《元力引导术,开局满分高考状元》 第1章 元力引导术 八月的杭城,热浪在入夜后仍未完全散去。 浙省杭市郊外的一处建筑工地上,工地东北角一排简易板房宿舍里,鼾声此起彼伏。 最靠里的那张床铺,一个少年平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双目微闔。 少年名叫谢临渊,今年十七岁。 一米八四的个子,却只有七十公斤出头,身体显得有些单薄。 此刻已是深夜十二点四十七分,工友们大多早已沉入梦乡。 但谢临渊没有睡。 准確地说,他正在做一件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其他人知道的事情。 在他体內,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沿著某种玄奥的轨跡缓缓运行。 这股力量看不见、摸不著。 它从谢临渊丹田深处升起,沿著脊柱一路向上,穿过胸腔,越过咽喉,直达头顶百会。 而后又如同一道温热的潮水,从头顶缓缓流淌而下,沿著身体正面一路回落至丹田。 一个完整的周天。 谢临渊將这股力量称为“元力”,將这套运行的法门称为“元力引导术”。 这个名字是他十二岁那年取的。 彼时他刚摸索出修炼的门道,兴奋之余,觉得总得给这套功法起个名字。 他翻了不少书,最后选定了“元力”二字——“元”者,始也,万物之本;“引导”则是他对这套功法最朴素的理解:引导天地间某种无形的能量进入体內,化为己用。 名字很普通,甚至有些土气。 但谢临渊从来不在意这些表面功夫。 他在意的是实实在在的效果。 而今晚,效果来了。 就在元力完成第三个周天循环的那一瞬间,谢临渊忽然感觉到了一层无形的“壁障”。 那感觉很难用语言精確描述,就像是一条河流一直在平缓的河道中流淌,忽然前方出现了一道隱形的堤坝,水流被阻挡、积蓄,水位不断攀升,压力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然后,堤坝碎了。 无声无息地碎裂,像是被积蓄已久的水流坚定地冲开了一个口子,而后那个口子越来越大,最终整道堤坝都融入了水流之中,再无阻碍。 元力如同决堤的江河,在谢临渊体內奔涌而出,沿著一条他从未感知过的全新路径疯狂流转。 那股力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磅礴、都要纯粹,它冲刷著他的每一寸经脉、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甚至每一个细胞。 谢临渊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本质性的蜕变。 那不是普通的锻炼能带来的变化,普通的锻炼只能让肌肉纤维增粗、让心肺功能增强,那是在现有框架內的优化。 而此刻发生在他身上的,是整个框架本身的升级。 就像是一台计算机,整个架构从底层被重构了。 这种感觉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三分钟后,元力的奔涌渐渐平息下来,重新归於平静的循环运转。 但谢临渊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 宿舍里一片漆黑,隔壁床铺的工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一切看起来都和几分钟前一模一样。 但谢临渊眼中的世界,不一样了。 他甚至不需要开灯,就能清晰地看见宿舍里的每一个细节。 墙角那张蜘蛛网上沾著的灰尘颗粒,对面床铺上工友胳膊上那枚痣的轮廓。 不是普通的“看见”,而是以一种近乎显微镜般的精度在感知。 他慢慢坐起身来,动作很轻,金属床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然后他握紧了右拳。 一股澎湃的力量感从掌心传来。 那不是幻觉,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可以被量化的力量。 谢临渊闭上眼,仔细感受了一下,心中大致有了一个判断—— 他的拳力,突破万斤了。 一万斤。五吨。 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 一个成年男性的拳力通常在几十到一百多公斤之间,职业重量级拳王的全力一击也不过在两百公斤上下。 而五吨的拳力,是职业拳王的二十五倍。 这样的力量,一拳下去,一头成年公牛的头骨会像鸡蛋一样碎裂。 谢临渊慢慢鬆开拳头,掌心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他意识到了某种令人心悸的可能性。 他又试了试思维。 以往他做数学题,心算速度已经比常人快出不少,但此刻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更换了一颗超级计算机级別的处理器。 他试著在脑海中模擬了一道极其复杂的高考数学压轴题,那题是今年某省的高考题,当时他看了三遍答案解析才勉强弄懂。 此刻,他只用了不到两秒钟,就在脑海中完成了从读题到解题的全过程,甚至顺手推导出了三种不同的解法。 不是“想”出来的,而是“看”出来的,那些思路就像是摆在桌面上的实物一样,一目了然。 谢临渊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感觉到了。 冥冥之中,他有一种模糊而確切的直觉,他的寿命,已经突破了千年。 这个感觉很荒谬。 科学昌明的二十一世纪,一个人怎么可能活一千年? 但那种直觉是如此清晰,就像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样真实。 这不是妄想,而是元力带给他的某种超越五感之外的感知。 “这应该……算是一个新的境界了。” 谢临渊在心中默默想著。 他花了大约十分钟来梳理今晚的变化,然后给这个新境界取了一个名字——元徒。 “徒”者,学徒也,入门也。 谢临渊取这个名字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是自省:即便突破了,也不过是刚刚踏入修炼的门槛,后面必定还有更加广阔的天地、更加高深的境界在等著他。 元徒之上,必然还有更强大的境界,他目前还看不清楚,但他能感觉到那条路是存在的,像一条隱入云雾的山道,看不见尽头,但脚下的石阶是真实的。 第二层意思,是告诫自己不要骄傲。 十七岁的少年,在这个年纪拥有了超越常人的力量、思维和近乎无限的寿命,换做大多数人,恐怕早已飘飘然不知所以。 但谢临渊不会。 他的成长经歷教会了他一件事:这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任何馈赠都暗中標著价格。 元力引导术给了他强大的力量,但这份力量一旦暴露,带来的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怀璧其罪。 这个道理,他十三岁那年就懂了。 第2章 饿出来的修炼功法 谢临渊重新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著上铺的床板,思绪缓缓飘远。 元力引导术……这套功法,到底是怎么来的? 说起来,恐怕没有人会相信。 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二十一世纪,在这个智慧型手机普及、人工智慧崛起的时代。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没有师父、没有秘籍、没有任何传承,仅凭自己的摸索,竟然“瞎琢磨”出了一套修炼功法。 但谢临渊知道,这不是什么玄幻小说的情节。 这一切的起点,其实朴素得令人心酸。 饿。 纯粹是因为饿。 谢临渊算不上真正的孤儿,他有爷爷奶奶。 但父母,在他十一岁那年,永远地离开了他。 那是2020年。 那一年,一场席捲全球的疫情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谢临渊的父母当时正在浙省打工,父母在工地上做钢筋工,两个人文化程度都不高,但勤勤恳恳,一年到头攒下的钱能维持一家人的开销,还能有一些结余。 然后疫情来了。 具体的细节,谢临渊並不十分清楚。 那时候他还在老家读书,接到消息的时候,父母已经因为感染病毒引发的併发症在医院里了。 最终等来的不是父母康復的消息,而是两张冰冷的死亡通知书。 那年谢临渊十一岁。 奶奶哭得几乎晕厥过去,爷爷沉默地站在一旁,一只手扶著墙,另一只手紧紧地攥著谢临渊的手。 那只手在发抖,但攥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一鬆手,最后剩下的这个孙子也会消失不见。 家里本来就没什么积蓄。 父母在浙省打工这些年,赚的钱大部分都寄回了老家,但爷爷奶奶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加上供谢临渊读书,基本上是入不敷出。 家里的经济来源,只剩下爷爷奶奶种的那几亩地。 几亩薄田,种些稻穀和蔬菜,一年到头能赚多少钱? 刨去种子、化肥、农药的成本,能剩下一万块就算是丰收了。 这一万块,要供三个人吃饭,要交水电费,要给爷爷买药。 爷爷谢守谦今年七十六岁,操劳了大半辈子,落了一身的毛病,腰椎间盘突出、风湿性关节炎、高血压,每天都要吃药维持。 奶奶许知韵七十五岁,身体稍微好一些,但年龄也大了,干不了重活。 在这样的经济条件下,谢临渊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最让他刻骨铭心的,是饿。 不是那种“哎呀快到饭点了有点饿”的饿,而是真真切切的、胃里空荡荡的、翻来覆去睡不著觉的饿。 爷爷奶奶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他,但“最好的东西”也不过是米饭里多臥一个鸡蛋、菜里多切了两片肉。 老人家自己吃得很少,谢临渊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每次吃饭都故意说自己吃饱了,把饭菜往爷爷奶奶碗里拨。 但十三四岁的男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天三顿粗茶淡饭,根本不够。 谢临渊记得有一天晚上,他饿得实在受不了,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他盯著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事情。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很傻的念头。 他想起小时候看过的那些电视剧,仙侠剧、神话剧,里面那些仙人道士,动不动就“辟穀”,几十天不吃饭也不饿。 当时他觉得那是骗人的,但那天晚上饿得实在没办法,他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人为什么要吃饭? 吃饭是为了补充能量,食物进入人体,经过消化分解,转化为维持生命活动所需的能量。 那么,有没有可能,存在某种食物之外的补充能量的方式? 比如,直接吸收天地间的某种能量? 这个想法在科学上简直荒谬绝伦。 但一个饿得睡不著觉的十三岁少年,是不会在乎科学不科学的。 谢临渊开始翻来覆去地想这个问题,他甚至开始尝试,尝试去“感受”周围的环境中是否存在某种可以被吸收的能量。 起初什么都感受不到。 但他没有放弃。 每天晚上,等爷爷奶奶睡著了,他就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的注意力去感知。 一天、两天、一周、两周……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凭著一种近乎本能的执著在坚持。 大约过了一个月,有一天深夜,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感觉,像是黑暗中有极细的一丝暖流,从不知名的方向飘过来,触碰到他的皮肤,然后消失。 那个感觉太微弱了,微弱到他甚至不能確定那是真实的还是自己的想像。 但谢临渊抓住了那一丝感觉,死死地不肯放手。 接下来的日子,他不断地尝试、调整、摸索。 他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孩子,没有指引,只有一股不服输的蛮劲。 他尝试不同的呼吸节奏,尝试不同的意念引导方式,尝试不同的身体姿態。 有些尝试毫无效果,有些尝试甚至会让他头晕目眩、浑身不適。 但他始终坚持著。 或许是因为天赋异稟。或许是命运在夺走他的父母之后,终於给了他一点补偿。 又或许只是纯粹的运气,在无数次的失败和调整之后,谢临渊真的摸索出了一套可行的方法。 他找到了引导那种无形能量进入体內的方法。 那种能量,他后来取名为“元力”。 第一次成功引导元力入体的那一刻,谢临渊永生难忘。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体验,像是一个在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忽然找到了绿洲,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的人忽然看见了光。 那股能量进入他体內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胃里的飢饿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內而外的温暖和满足。 从那天起,谢临渊再也没有饿过。 修炼元力成为了他每天的必修课。 他发现,隨著修炼的深入,他的身体素质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提升。 最初的变化很细微,跑步更快了,跳得更远了,力气也渐渐变大了。 他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在体育课上刻意控制著自己的表现,只让自己看起来比普通同学稍微好一点点。 但內在的变化远不止於此。 第3章 宏大的目標 他的思维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以前做不出来的数学题,现在看一眼就能找到思路。 以前背不下来的英语单词,现在过目不忘。 以前觉得晦涩难懂的物理概念,现在理解起来如同呼吸般自然。 他的成绩开始稳步提升,从班上的中下游一路攀升到前列。 他知道,自己拥有的这个东西,太珍贵了,也太危险了。 怀璧其罪。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力量。 如果元力引导术的秘密暴露了,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被当成小白鼠抓去研究?被某些不怀好意的势力盯上?还是更可怕的后果? 谢临渊不敢赌。 所以他选择沉默。 这一沉默,就是四年。 四年间,他从一个十三岁的少年长成了十七岁的青年。 一米八四的身高,七十公斤的体重,偏瘦但精悍。 他考上了一个还不错的县一中,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前十。 暑假他来到浙省杭市,在这个工地上打暑假工。 工地的活累,但工资可观,一天能有三百块收入。 这三百块对別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谢临渊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他打算干满两个月,攒够一万多块钱,留一部分自己交学费,剩下的交给给爷爷奶奶。 至於修炼,他从未间断。 每天晚上,等工友们睡著了,他就在床上默默地运转元力引导术。 四年的积累,让他的元力越来越浑厚,身体素质也在不断地提升,但始终没有突破那层若有若无的壁障。 直到今晚。 那层壁障终於被衝破了。 元徒境界。 谢临渊躺在床板上,心中波澜起伏。 他想了很多。 他想到了爷爷奶奶。 爷爷的腰椎间盘突出越来越严重了,上次打电话的时候,奶奶说爷爷走路都有点费劲了,腰疼得直不起来。 去医院看过了,医生说年纪太大,不建议手术,只能保守治疗,开了一些止痛药和膏药,但效果有限。 谢临渊心疼得不行。 他知道爷爷的病根是年轻时落下的。 爷爷谢守谦,今年七十六岁,年轻时也是个一米八几的汉子,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 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的钱都供儿子读书、给儿子娶媳妇、帮儿子带孙子。 等到儿子终於能挣钱养家了,一场疫情又把儿子儿媳都带走了。 老人家白髮人送黑髮人,那种痛,无法言喻。 他必须做点什么。 元力……能不能用来治病? 这个念头不是今天才有的。 早在两年前,他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 元力能强化他自己的身体,能修復他运动后的微小损伤,能让他的细胞保持活力。 那么,它能不能也作用於別人的身体? 理论上应该是可以的。但问题是,如何將元力导出体外,作用於另一个人? 他需要找到一个媒介。 谢临渊想到了一个古老的行当,按摩推拿。 推拿按摩,通过手法作用於人体体表的特定部位,以调节机体的生理、病理状况。 如果他將元力蕴含在双手之中,通过推拿的手法渗透进爷爷的体內,去温养那些受损的腰椎间盘、去疏通淤堵的经络、去滋养老化的细胞…… 这个想法在医学上可能站不住脚。但谢临渊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决定,等这个暑假结束,回到老家,就试著给爷爷做推拿。 当然,不能一开始就暴露太多。 他得慢慢来,让爷爷感觉到效果,但又不至於太过惊世骇俗。 他可以用“在学校学了点中医推拿”作为藉口,反正他的成绩好,说自己课余时间看了些中医书籍,也不是说不过去。 想到这里,谢临渊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又想到了更远的事情。 元徒境界带来的超级思维能力,让他看到了另一条路。 以前他的思维虽然比常人强,但还没有强到离谱的程度。 但现在不一样了。 超级计算机级別的思维速度、近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超强的逻辑推理能力和模式识別能力,这些能力叠加在一起,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內掌握常人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学完的知识。 意味著,他可以在科学、数学、工程等领域做出常人无法想像的突破。 意味著,他可以成为一个天才。 一个真正的、货真价实的、经得起检验的天才。 谢临渊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他需要这个天才的身份。 不是为了虚荣,而是为了一个更大的目標。 元力引导术是强大的,但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即便他能活上千年,即便他能修炼到更高的境界,一个人能做的事情终究是有天花板的。 但如果,他能將这份力量、这份知识,传递给更多的人呢? 如果有一天,他足够强大了,强大到足以保护这个秘密不被滥用、足以承担这个功法带来的所有后果。 他可以將元力引导术传授给所有的炎黄子孙。 让每一个龙国人都能修炼,都能拥有强大的体魄和思维。 到那时,人类的文明將迎来一次前所未有的跃迁。 疾病將不再是威胁,衰老將被延缓甚至逆转,人类的寿命將大幅延长。 而更重要的是,当每一个人都拥有了强大的思维能力和身体素质,人类在科学、技术、工程等各个领域的进步將呈现指数级的爆发。 到那时,地球將不再是人类的极限。 星辰大海,才是。 谢临渊想像著那样一个未来:炎黄子孙的舰队驶出太阳系,驶向银河系的深处。 在那里,有其他的文明,有未知的挑战,有无限的机遇。 人类將在宇宙的舞台上与其他星际文明竞爭、合作、交锋。 甚至去爭夺那至高无上的宇宙霸权。 那个画面太过宏大,宏大到一个十七岁少年只能在最深的夜里、在最安静的角落,才敢稍稍想像一下。 但谢临渊知道,再宏大的目標,也要从脚下第一步开始。 而他的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元徒境界,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第二步——他要成为高考状元。 满分的那种。 不是因为他需要一张文凭,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足够耀眼的身份、一个足够大的平台、一个足够有分量的声音。 一个满分高考状元的头衔,会让他进入龙国最顶尖的大学,接触到最前沿的科研资源,结识到最优秀的人才。 在那个位置上,他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价值,为那个宏大的目標铺路。 当然,在此之前,他得先给爷爷治好腰。 第4章 表哥王超 八月二十六日,凌晨四点半,天边才刚刚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鱼肚白,整个城市还在沉睡之中。 工地上那排简易板房宿舍里,谢临渊已经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 他的东西不多,一个旧帆布双肩包,里面塞著几件换洗衣服、一条毛巾、一双备用的解放鞋,还有一袋子零碎的生活用品。 来的时候是这个包,走的时候还是这个包,没有任何增减。 工地上的日子就是这样,来去匆匆,像一阵风,吹过之后什么痕跡都不会留下。 谢临渊环顾了一下这个住了將近两个月的宿舍。 铁架床、硬床板、墙角不知积了多少年的灰尘。 这个地方说不上好,甚至可以说简陋得有些寒酸,但谢临渊心里还是生出了一丝淡淡的感慨。 毕竟,他在这里突破了元徒境界。 从此往后,他的人生將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而这个杭城郊外不起眼的工地宿舍,將成为这一切的起点。 他背起包,轻轻拉开了宿舍的铁皮门。 门外,表哥王超已经等在那里了。 王超今年三十六岁,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头,身材敦实,皮肤被晒得黝黑,穿著一件背心和一条工装裤。 他是谢临渊母亲那边的远房亲戚,论辈分是表哥,实际上比谢临渊大了將近二十岁。 王超在杭城的建筑圈子里干了十几年,从最底层的小工干起,一步步做到了小包工头,手下管著几十號人,一年下来能挣个百十万。 上百万,在杭城这个大城市里算不上什么,但对於一个从豫省农村走出来的普通人来说,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成就了。 王超在老家那边口碑很好,谁家有个难处找他帮忙,只要开口,他从来不会拒绝。 谢临渊能在这个工地上干活,靠的就是王超这层关係。 不然的话,哪个工地敢招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出了安全事故谁担得起?劳动监察部门查下来又是一桩麻烦事。 也就是王超自己说了算,加上谢临渊干活確实不惜力,从来不偷懒,工地上其他人才没有什么閒话。 “东西都收拾好了?”王超看见谢临渊出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一边打火一边问。 “收拾好了,哥。”谢临渊把包往肩上一甩。 王超点了点头,深深吸了一口烟。 他看了看表,说:“车我联繫好了,杭市到淮县的大巴,五点半经过前面那个路口,我已经跟司机打过招呼了,咱们在那儿等就行。我现在送你过去。” “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停在工地门口的那辆哈弗h6。 车是王超前年买的,十多万的国產车,开了两年多,车身上有不少划痕和泥点子。 谢临渊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把包放在脚边。 王超发动了车,车灯亮起,照亮了前方坑坑洼洼的土路。 车子缓缓驶出工地。 凌晨四点半的杭城郊区,路灯还亮著昏黄的光,偶尔有一辆环卫车或者送菜的货车经过,除此之外,整条路上几乎看不到其他车辆。 王超开著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临渊,这个暑假干了多少天?你算过没有?” “五十五天。”谢临渊回答得很乾脆。他每天都记著呢。 “五十五天……”王超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一天三百,那就是一万六千五。” “嗯。” “我凑个整,给你一万七。”王超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隨手扔到谢临渊腿上,“你数数。” 谢临渊拿起信封,没有数。 他太了解这个表哥了。王超这个人,说话糙,做事也糙,但心眼从来不糙。 工地上的工人,工资一般都是年底才结,平时只发点生活费,这是建筑行业不成文的规矩。 但王超知道谢临渊家里的情况,两个老人在家种地,一个半大孩子在读书,处处都要花钱。 这次多给五百块凑成整数,说白了就是变著法子给谢临渊塞钱。 “谢谢哥。”谢临渊把信封揣进裤兜里,没有推辞。 推辞是没有意义的。 王超既然给了,就是真心实意地想给,推来推去反而生分。 谢临渊心里清楚,这份情他得记著,但不是现在还,现在的他没有能力还任何人的情。 等以后有能力了,十倍百倍地还回去就是了。 王超又吸了一口烟,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烟雾飘出去。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临渊,你今年开学该高三了吧?” “嗯,开学就高三了。” “成绩怎么样?上学期期末考试考了多少分?” “年级第八。”谢临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炫耀的意思。 王超却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年级第八,在淮县一中那种地方,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淮县一中是县里最好的高中,每年能考上一本的有两三百人,年级前五十基本都能走个好大学。 年级第八,那已经是衝击985的水平了。 “好,好。”王超连著说了两个好字,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舒展了不少,“好好学,明年考个好大学。你爸妈要是还在,看到你这样,不知道得多高兴。” 谢临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车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王超又开口了,这次语气比之前郑重了一些:“临渊,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在工地上乾的这两个月,我都看在眼里。不怕苦,不偷懒,干活比我这手底下那些干了十几年的老油子都实在。但是你得记住,你不是干这个的料。” 谢临渊侧过头看了王超一眼。 “哥没文化,初中都没毕业,干工地干了二十年,也就是个包工头,撑死了几百万的身家,在杭城连套好点的房子都买不起。” 王超的声音不大,“你不一样,你成绩好,能考大学,以后坐办公室、搞技术、当白领,那才是你应该走的路。”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车窗边被风吹散。 “別像我这样,一辈子卖苦力。”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谢临渊听得心里一沉。 他见过王超在工地上和別人据理力爭的样子,见过王超蹲在工地角落一根接一根抽菸的样子,见过王超在电话里跟工人吵架、跟材料商討价还价、跟项目经理赔笑脸的样子。 一个三十六岁的男人,手底下管著几十號人,一年挣上百万,在老家那边已经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但他说出“卖苦力”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抱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认命的、平和的坦然。 好像他这辈子就该是这样,好像他从来就没有奢望过別的活法。 谢临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哥。” 他確实知道了。不是敷衍,是真的知道了。 知道了王超这多给的五百块钱意味著什么,知道了这凌晨四点半亲自开车送他去车站意味著什么,知道了刚才那番话意味著什么。 这些都不是客套,而是一个长辈对晚辈最朴素的期望。 第5章 二三十块钱 车子拐了一个弯,驶上了一条更宽的路。 前方路口处,隱约能看到有几个人影站在路边,旁边堆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应该也是在等车的。 王超把车停在了路边,没有熄火。 他熄了烟,转过身从后座够过来一个塑胶袋,鼓鼓囊囊的,递给了谢临渊。 “拿著,路上吃。” 谢临渊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几桶泡麵,两袋饼乾,一大包火腿肠,还有两瓶矿泉水。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在长途大巴上,这些东西就是最实在的补给。 “哥,你这——”谢临渊刚想说什么,就被王超打断了。 “別跟我客气。你坐大巴要十几个小时,中途在服务区停的时候东西贵得要死,还不如自己带著。”王超摆了摆手。 谢临渊看著王超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最终没有再推辞,把塑胶袋系好,和背包放在一起。 “谢了,哥。” “谢什么谢,又不是什么好东西。”王超重新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五点二十左右,远处亮起了两盏大灯,一辆蓝白色的大巴车从公路尽头缓缓驶来,车头的电子屏上滚动著“杭城—淮县”的字样。 司机拉开车门,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去淮县的!上车!” 谢临渊推开车门,背起包,拎著零食袋子,回头看了王超一眼。 王超隔著副驾驶的车窗冲他说:“到了给我发个信息。回去好好念书,別的事不用操心,有困难跟哥说。” “好。”谢临渊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向大巴车,在车门处停了一下,回头又看了一眼王超那辆灰扑扑的哈弗h6。王超正靠在驾驶座上抽菸,车窗开著,一只胳膊搭在外面。 谢临渊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大巴车里已经坐了大半车人,都是外出打工的农民工与放假来这里的孩子。 谢临渊找到了一个靠窗的座位,把包和零食袋子放好,坐了下来。 他透过车窗往外看,王超的车还停在原地。 大巴车发动了,缓缓驶离路口。谢临渊看见王超朝他的方向挥了挥手。 车子加速,匯入了主路的车流。谢临渊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杭城,再见了。 他在这里待了將近两个月,从七月初到八月末,从一个普通的高二学生变成了一个突破元徒境界的修炼者。 这座城市不会记得他,但他会记得这座城市。 大巴车一路向西。 窗外的风景从繁华的城市变成单调的高速公路,从高速公路变成连绵的丘陵,从丘陵变成一望无际的平原。 谢临渊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看似在睡觉,实际上体內元力的运转一刻也没有停止。 自从突破元徒境界之后,他发现元力引导术的运转方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以前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完成一个周天的循环,现在几乎不需要刻意引导,元力就会自行沿著经脉缓缓流动,像是身体的一种本能,和心跳、呼吸一样自然。 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融合。元力不再是他“使用”的一种工具,而是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和他血脉相连、骨肉相融。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每隔三四个小时就在服务区停一次,让乘客下车活动、上厕所、吃饭。 谢临渊每次都只是下车伸个懒腰,活动一下筋骨,然后回到座位上,泡一桶面,就著火腿肠吃。 王超给的那袋零食,在十几个小时的旅途里成了他最实在的补给。 谢临渊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著窗外的风景从白天变成黄昏。 傍晚六点多,夕阳把整片平原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谢临渊看著这片熟悉的景色,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 到家了。 这是豫南的平原,和浙省的丘陵地貌完全不同。 这里的天更开阔,地平线更遥远,整个天地间都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和星星点点的村庄。 谢临渊从小在这片土地上长大,闭著眼睛都能说出每一个乡镇的名字、每一条河流的走向。 晚上七点十分,大巴车缓缓驶入了淮县县城的长途汽车站。 谢临渊拿起行李,跟著人流下了车。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柴油味和尘土味,地上到处是菸头和纸屑。 这个县城的车站和杭城那些现代化的交通枢纽完全是两个世界,但谢临渊觉得这里才是他的世界。 他走出车站,站在站前广场上,环顾四周。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道贯穿东西,两旁是低矮的楼房和商铺。 从这里到谢家村,还有大约十公里的路。 正常情况下,他可以坐乡镇之间的班车回去。 村村通班车每天有几趟,从县城到各个村子往返跑,票价也就几块钱。 但现在是晚上七点多,村村通早就停运了。 至於打车,大概需要二三十块钱。 二三十块钱。 谢临渊摸了摸裤兜里那个装著一万七千块钱的信封,最终决定——走回家。 二三十块钱,听起来不多,但对他来说,这是两天的饭钱,是奶奶在集市上卖一整天菜才能赚回来的辛苦钱。 他能省一分是一分,能省一毛是一毛。 再说,十公里路而已。 谢临渊把背包带子紧了紧,把零食袋子掛在手腕上,迈开步子,沿著县城的主干道往东走去。 这条路他太熟悉了。 从县城到谢家村,一路都是笔直的水泥路,两侧是望不到边的农田。 没有山路,没有坡道,整个豫南平原一马平川,走起来毫不费劲。 从高一开始,每次周末放假回家,他都是这样走回去的。 从淮县一中到谢家村,十二三公里的路程,他走一个半小时左右就能到。 走得快一点的话,一个小时零十分钟。 为什么走路?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没钱。 高中三年,他的生活费一直压得很低很低。 爷爷奶奶每次给他生活费,他都嫌多,非要退回去一部分。 但这件事,他从来没有跟爷爷奶奶说过。 爷爷奶奶已经够苦了。 儿子儿媳没了,家里就剩下这么一个孙子,老两口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如果他们知道孙子每个周末放假都要徒步走十几公里回家,只是为了省下几块钱车费,他们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肯定会心疼得睡不著觉,肯定会硬塞给他更多的钱,肯定会责怪自己没有照顾好孙子。 谢临渊不想让他们担心。所以他从不说。 每次周末回家,奶奶问他怎么回来的,他都笑著说“坐班车”。 奶奶问“累不累”,他说“不累,坐车有什么累的”。 然后转身去灶台边帮奶奶烧火做饭,绝口不提那条走了无数遍的、长达十几公里的水泥路。 他身体好,走这点路算什么。 更何况,现在他已经突破元徒境界了。 十公里的路程,对现在的谢临渊来说,简直就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一样轻鬆。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加快速度,只需要保持一个正常步行的节奏,就能在不到一个小时內走完。 天空中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没有城市的光污染,银河隱约可见,像一条淡淡的光带横亘在天穹之上。 谢临渊走在空旷的公路上,两旁是无边的农田,远处的村庄亮著零零星星的灯火,偶尔有一两声狗吠从远处传来。 这个场景他经歷过无数次,但今晚的感觉格外不同。 他不再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了。 他拥有了元力,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力量和思维,拥有了千年的寿命。 他的未来將不再局限於这个小小的县城,不再局限於高考、大学、工作、买房、结婚、生子,这些普通人一生的轨跡。 他的未来是星辰大海,是千年万载的修行之路,是整个民族举族飞升的宏大征程。 但此刻,他只是谢临渊。 一个从杭城打工回来的高三学生,背著旧背包,拎著一袋零食,走在回家的路上。 第6章 回家的温馨 大约走了一个小时,谢临渊放慢了脚步。 前方的夜色里,谢家村的轮廓已经清晰地浮现出来。 村子不大,七八十户人家沿著一条水泥路两旁排开,家家户户都是二三层的楼房,外墙贴著瓷砖,屋顶装著太阳能热水器,和豫南平原上任何一个普通村庄没什么两样。 这些年农村的日子確实好过了不少。 年轻人在外面打工挣钱,寄回来盖房子、买车子,村子里停著的小轿车一年比一年多。 虽然大部分人还是常年在外,但至少房子盖起来了,日子看起来是红火的。 谢临渊家的房子是一栋三间两层的楼房,还是父母在世的时候盖的。 那年谢临渊大概六七岁,隱约记得父母兴高采烈地张罗著盖房子,父亲从浙省赶回来盯著施工。 房子盖起来之后,一家人搬进了新家,父亲在门口放了一掛长长的鞭炮,红色的纸屑铺了一地。 那大概是这个家最风光的时候了。 如今十多年过去了,房子还是那栋房子,但已经显出了明显的破旧。 外墙的水泥面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的红砖。 大门的漆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 和其他人家那些光鲜亮丽的瓷砖楼房站在一起,这栋房子就像是一个穿著补丁衣服的老人,格格不入。 但此刻,谢临渊看到这栋房子的时候,心里涌起的是温暖的归属感。 一楼的堂屋里也亮著灯光。 爷爷奶奶还没睡,在等他。 谢临渊加快了脚步。 大门是敞开的,农村人家大多如此。 谢临渊走到门口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堂屋里的情景。 爷爷谢守谦坐在堂屋的老式木椅上,背微微佝僂著,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正朝著门口的方向张望。 奶奶许知韵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著。 两个人都已经七十多岁了。 爷爷七十六,奶奶七十五,头髮都已经全白了。 爷爷年轻时一米八几的个子,如今腰弯了,看起来矮了一大截。 奶奶本来就瘦小,这些年更是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上全是皱纹。 谢临渊的脚步声传来,奶奶最先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蒲扇掉在地上都没有察觉。 她快步走到门口,借著堂屋的灯光往外一看,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 “临渊!”奶奶的声音有些发颤。 爷爷也站了起来,动作比奶奶慢一些,但脸上的表情同样激动。 谢临渊一步跨进门槛,把包和零食袋子放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说话,奶奶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让奶奶看看,让奶奶看看……”奶奶拉著他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目光从他的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回脸上。 她的眼睛不太好使了,看东西要眯著眼睛,但此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著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像是在確认眼前这个高高大大的少年是不是她那个瘦弱的孙子。 看了足足有十几秒,奶奶的嘴唇开始发抖。 “瘦了,临渊,你瘦了。”奶奶的声音一下子就哽咽了,“你在外面受苦了,你看看你这脸,都凹下去了……” 谢临渊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的脸本来就轮廓分明,最近两个月在工地上干活,风吹日晒的,肤色黑了不少,脸颊確实显得比以前更瘦削了一些。 但说实话,他自己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適,突破元徒境界之后,他的身体状况比任何时候都要好,所谓“瘦”不过是因为肌肉线条更加精悍了而已。 但奶奶不这么看。 在奶奶眼里,孙子在外面打了两个月的工,吃不好、睡不好,又黑又瘦,一定是在外面遭了大罪。 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就止不住了,顺著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淌。 “你在家好好的,非要出去打工干什么呀,你才多大啊,奶奶心里疼啊……”奶奶一边抹眼泪一边念叨,声音又低又碎,像是一块被揉碎了的布。 谢临渊心里一酸,赶紧伸出手臂搂住奶奶的肩膀,用力揽了揽。 “奶奶,你看你说的,我哪里瘦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他故意把声音放得很轻鬆,还拍了拍自己的胳膊,“你看我这胳膊,全是肌肉,比以前壮实多了。你摸摸。” 奶奶被他逗得破涕为笑,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嗔道:“壮实什么壮实,瘦得跟竹竿似的,这么大的个子,才一百四十斤,那能壮实到哪去?” “一百四十斤还瘦啊?奶奶,我这是標准体重。” “標准什么標准,人家隔壁你二叔家的志强,还没你高,一百八十多斤,那才叫壮实。”奶奶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总算是不哭了,但手还紧紧攥著谢临渊的胳膊,像是怕一鬆手孙子就跑了似的。 爷爷这时候才慢慢走过来,站在一旁看著他们祖孙俩,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一些。 他话不多,只是上下打量了谢临渊几眼,然后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回来了就好,回来就好。” 谢临渊看著爷爷,心里又是一紧。 爷爷的腰比两个月前又弯了一些,站在那里的时候整个人的重心都微微前倾,像是隨时要往前倒一样。 他走路的时候步子很小,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明显是腰疼得厉害。 等安顿下来,一定要想办法给爷爷治腰。 谢临渊在心里默默想著,脸上却不动声色,笑著对爷爷奶奶说:“快进去吧,外面有蚊子。” 一家人这才进了堂屋。 奶奶走在最后面,转身把大门关上了,门閂插好,铁锁扣上。 农村人睡得早,这个点九点不到,整个村子已经安安静静的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堂屋的灯是老式的白炽灯泡,瓦数不高,光线昏黄昏黄的。 正中央摆著一张方桌,桌面上铺著一块用了很多年的塑料桌布,边角已经翘起来了。 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摆著几个盘子,都用不锈钢的圆盖子盖著,显然是特意为了等谢临渊回来留的饭菜。 “还没吃饭吧?饿坏了吧?”奶奶快步走到桌边,一边说一边把盖子一个个揭开,“你爷爷说你在路上肯定吃不好,让我多做了几个菜。你快坐下,趁热吃。” 第7章 人家的情分,你要记得 盖子揭开,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红烧肉,满满一碗,五花三层,肥瘦相间,酱红色的肉块在灯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一看就是燉了很长时间,入口即化的那种。 辣椒炒肉,青椒切成大块,肉片切得薄薄的,辣椒的清香和肉香混在一起,光是闻著就让人的胃开始咕咕叫。 蒜蓉空心菜,翠绿翠绿的,蒜末剁得细细的,一看就是刚从菜园子里摘的。 还有一个西红柿蛋汤,红黄相间,飘著几片葱花,热气腾腾的。 四个菜,在这个普通的农村家庭里,已经算是非常丰盛了。 谢临渊知道,爷爷奶奶平时自己在家吃饭,肯定就是一盘咸菜、一碗稀饭对付过去,今天这一桌子菜,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奶奶,做这么多菜乾嘛,我又吃不了多少。”谢临渊嘴上这么说,人已经乖乖地在桌边坐下了。 “吃不了也得吃,你看看你瘦的。”奶奶又念叨了一句,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盆米饭出来,给谢临渊盛了满满一大碗,又给爷爷盛了一碗,最后给自己盛了半碗。 三个人围坐在方桌前,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三个影子,两个佝僂,一个挺拔。 谢临渊確实饿了。 虽然元力可以给他提供能量,不需要像普通人那样一日三餐按时进食,但长途大巴上那桶泡麵已经是七八个小时前的事了,此刻闻到红烧肉的香味,他的胃还是诚实地发出了飢饿的信號。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质酥烂,肥而不腻,酱香浓郁,是奶奶最拿手的味道。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又夹了一块。 奶奶坐在对面,两只手搭在桌子上,笑著看他吃饭,自己碗里的饭一口都没动。 爷爷也一样,端著碗,筷子夹了两根空心菜慢慢嚼著,目光却始终落在谢临渊身上。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谢临渊从小就习惯了。 爷爷奶奶只有他这么一个孙子,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他一个人身上。 这种爱有时候让他觉得温暖,有时候又让他觉得沉重,因为他太清楚,这份爱背后是两个老人全部的付出和牺牲。 “奶奶,你也吃啊。”谢临渊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奶奶碗里。 “奶奶不吃,奶奶不爱吃肥肉。”奶奶赶紧把肉又夹回了谢临渊碗里。 谢临渊知道奶奶不是不爱吃,是捨不得吃。 他没有再推让,因为他知道推让的结果一定是奶奶贏。 他只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想著快点吃完,奶奶就能安心吃饭了。 饭吃到一半,谢临渊放下筷子,从裤兜里掏出了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奶奶,这是我在工地上挣的钱。”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奶奶面前。 奶奶愣了一下,放下筷子,拿起信封打开一看,厚厚一沓百元钞票,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把钞票抽出来数了数,整整一百七十张。 “一万七?”奶奶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 “嗯。”谢临渊点点头,“表哥给我按一天三百算的,干了五十五天,本来是一万六千五,表哥又给我多加了五百,凑了一万七。” “一天三百?”爷爷在旁边插了一句嘴,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惊讶,“王超给你开一天三百?” “嗯。”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他是在工地上干了大半辈子的人,当然知道一个小工一天三百是什么水平。 在杭城那种地方,普通小工一天也就两百到两百五,王超这是明摆著在照顾谢临渊。 “工资都结清了?”奶奶还在数那沓钱,手一直没停,像是数一遍不放心,要数好几遍才踏实。 “结清了,一分不少。”谢临渊说,“工地一般都是年底才结帐,表哥是特意给我提前结的。送我上车的时候,还给我买了一袋子吃的,泡麵火腿肠什么的,都在那个袋子里呢。” 他指了指门口地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塑胶袋。 奶奶顺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厚厚一沓钱,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哗地一下涌了出来。 不是小声地抽泣,而是那种压抑著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哭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哭又不敢大声哭,怕让孙子听见了难受。 她用一只手捂住了嘴,另一只手死死攥著那沓钱,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桌面的塑料布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临渊啊……”奶奶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泪水和哽咽撕成了一片一片的,“奶奶对不起你,奶奶没本事,让你这么小就出去打工,让你受苦了,奶奶心里难受啊……” 谢临渊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他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奶奶身边,蹲下来,一只手揽著奶奶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奶奶,你看你说的什么话。”他的声音很轻,但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了,“你们把我养这么大,供我读书,我干点活怎么了?再说了,表哥照顾我,活不累,吃的也好,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你才十七岁啊……”奶奶捂著脸哭,“你爸妈走得早,我们两个老东西又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 “奶奶。”谢临渊的声音沉了一下,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坚定,“別说了。以后我会让你和爷爷过上好日子的,我保证。”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没有咬牙切齿,没有握拳发誓,就是简简单单地说了出来。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这句话显得格外有分量。 奶奶的哭声慢慢小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著谢临渊。 灯光下,孙子的脸年轻而坚定,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火焰,又像是星辰。 “好,好。”奶奶吸了吸鼻子,使劲点了点头,“奶奶信你,奶奶信你。” 一直沉默的爷爷这时候开口了。 “王超这个人,人还是很好的。对你照顾,那是他的情分,你要记在心里,不能忘。” 谢临渊转过头,看著爷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爷爷。我不会忘的。” 爷爷没有再说什么,端起碗,继续慢慢地吃他那半碗饭。 灯光昏黄,饭菜渐凉。 堂屋里的三个人,老的,小的,围著一张方桌,吃著一顿迟到的晚饭。 第8章 藉口推拿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谢临渊就醒了。 农村的早晨来得格外安静。 没有城市里的车喇叭声,没有工地上的机器轰鸣,只有窗外树梢上几只早起的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声音清脆。 谢临渊睁开眼,看见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五点半。 他没有赖床的习惯,或者说,元力引导术修炼到元徒境界之后,他每天只需要三四个小时的深度睡眠就能恢復全部精力。 昨晚他睡得很踏实,在家里这张硬板床上,比在工地的宿舍里安心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起身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推开了房间的门。 厨房的灯已经亮了。 昏黄的灯光从厨房的小窗户里透出来,伴隨著一阵轻微的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炊烟的味道。 谢临渊走过去一看,奶奶正蹲在灶台后面,往灶膛里添柴火。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火光映在奶奶满是皱纹的脸上,把那些沟壑般的纹路照得格外清晰。 “奶奶,你怎么起这么早?”谢临渊走过去,蹲在奶奶旁边。 奶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著说:“你咋不多睡会儿?在工地上干了那么久的活,好不容易回家了,好好歇歇。” “我不累。”谢临渊伸手从旁边的柴堆里抽了几根干树枝,折断了塞进灶膛里,火势一下子旺了起来,“奶奶,你坐著歇会儿,我来烧火。” “不用不用,你去看电视,饭一会儿就好。” “电视有什么好看的。”谢临渊不由分说地把奶奶从灶台后面拉起来,自己坐到了小板凳上,熟练地往灶膛里添柴火。 奶奶站在一旁,看著孙子高大的背影蹲在灶台后面,认真地烧著火,脸上露出了一个既欣慰又心酸的笑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嘆了口气,转身去案板前准备早饭了。 早饭很简单。 奶奶舀了几勺大米放进锅里,加足了水,盖上锅盖,让谢临渊把火烧得旺一些。 稀饭煮起来快,水烧开之后小火慢燉半个小时就差不多了。 奶奶又把昨晚剩下的几个菜从橱柜里端出来,放在灶台上热著。 七点钟,稀饭熬好了。 米粒已经煮得开了花,粥汤浓稠,表面浮著一层薄薄的米油,散发著穀物特有的清香。 奶奶给每人盛了一大碗,又摆上热好的剩菜,红烧肉还剩了小半碗,辣椒炒肉也还有一些,空心菜倒是基本上吃完了。 三个人围坐在堂屋的方桌前,就著剩菜喝稀饭。 谢临渊喝了两大碗,奶奶一个劲儿地往他碗里夹菜,恨不得把剩下的半碗红烧肉全塞进他嘴里。 吃完饭,奶奶收拾碗筷去厨房洗刷,爷爷搬了把椅子坐在堂屋门口,看著院子里的菜地发呆。 谢临渊帮著奶奶洗完了碗,擦乾手,也搬了把椅子坐到了爷爷旁边。 八月底的豫南平原,早晚已经有些凉意了。 太阳刚刚升起来不久,光线还不算强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院子里的丝瓜藤爬满了架子,开著金黄色的花,几只蜜蜂在花间嗡嗡地忙碌著。 菜地里的辣椒、茄子和西红柿都到了收穫的尾声,叶子有些发黄,但枝头还掛著零星的果实。 现在確实是没什么农活。 麦子早就收完了,玉米还在地里长著,离收穫还有一两个月。 花生倒是快熟了,但也不急在这一两天。 爷爷奶奶平时在家,也就是种种菜、喂喂鸡、看看电视,日子过得清閒但也寡淡。 “爷爷,有件事我想跟你说。”谢临渊开口了。 爷爷转过头看著他,眼睛里带著一点疑惑。 “我在杭市打工的时候,工地上没事干,我就用手机看了一些书。” 谢临渊斟酌著措辞,儘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自然一些,“其中有一本是关於中医推拿按摩的,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就认真学了一下。” 爷爷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我想给你推拿一下。”谢临渊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你腰不是一直不好吗?推拿按摩对腰椎间盘突出是有帮助的,我看书上说的。” 爷爷沉默了两秒,然后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一种老年人特有的固执和怀疑:“推拿按摩?那都是骗人的把戏。我年轻的时候在工地上,工友也有去按摩的,按的时候舒服,过两天还不是老样子?花那冤枉钱干啥。” “爷爷,我不收钱。”谢临渊笑了笑,“我是你孙子,给你按摩还要钱啊?” 爷爷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谢临渊趁热打铁:“爷爷,你就让我试一下吧。哪怕没有什么治疗效果,按摩一下也能放鬆肌肉,让你轻鬆一点,对不对?又不花钱,又不费什么事,你就当是让孙子儘儘孝心。” 爷爷又沉默了几秒,最后嘆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 他其实不是不相信推拿,而是不相信自己这把老骨头还有什么办法能治好。 腰椎间盘突出折磨了他好几年,去医院看过,医生说年纪大了,不建议手术,只能保守治疗。 止痛药吃了一盒又一盒,膏药贴了一张又一张,效果都只能维持一阵子,时间一长又恢復原样。 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但孙子的一片孝心,他不想拒绝。 “行,你试试吧。”爷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隨你去吧”的无奈。 谢临渊心中一喜,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平静地说:“那爷爷你坐好,把背挺直一些。” 腰椎间盘突出的病人,最难受的姿势就是趴著,因为趴著的时候腰椎会向后凸,反而会加重对神经根的压迫。 谢临渊之前查过这方面的资料,知道给爷爷推拿不能用常规的俯臥位,最好的方式是坐著或者侧臥。 他让爷爷坐在椅子上,背对著他,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姿势可以让腰椎处於一个相对放鬆的位置,减少椎间盘的压力。 谢临渊站在爷爷身后,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普通的推拿按摩了。 ps:谢谢一位书友的支持,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可以写出来。 第9章 立竿见影的效果 谢临渊伸出双手,手掌轻轻地贴在了爷爷的后背上。 左手放在腰部的肾俞穴附近,右手放在背部的命门穴位置。 这个手法的选择是有讲究的,不是为了糊弄爷爷,而是为了给元力的输送找一个最合適的切入点。 然后,他开始运转元力。 元力引导术的运转方式,他修炼了四年多,已经熟练到了本能反应的程度。 但將元力导出体外,这是他在突破元徒境界之后才拥有的能力。 在此之前,元力只能在他自己体內运转,无法外放。 而突破元徒境界之后,他发现自己可以用意念引导元力沿著手臂的经脉下行,最终匯聚到手掌,然后透过皮肤渗透出去。 这个过程並不容易。 元力就像是一种有“粘性”的能量,它习惯於在谢临渊自己的经脉中运行,要让它离开身体、进入另一个人的体內,需要极强的控制力和精细的引导。 谢临渊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调动著体內的元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元力从丹田升起,沿著任脉上行至膻中,然后分两路进入双臂的手三阴经,一路向下,经过肘部的尺泽、曲泽,经过腕部的太渊、大陵,最终匯聚到掌心的劳宫穴。 然后,他让元力“溢”了出去。 就像是往一个杯子里倒水,水满了之后自然会溢出来一样。 谢临渊將元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手掌,当手掌中的元力浓度达到某个临界点之后,多余的部分就会自然而然地透过皮肤,渗透进爷爷的身体。 第一缕元力进入爷爷体內的瞬间,谢临渊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元力感知。 元力进入爷爷体內之后,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迅速扩散开来,同时也將所到之处的一切信息反馈给了谢临渊。 那些信息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为直接的、更为本质的感知。 他能够“感觉”到爷爷体內的经脉走向,能够“感觉”到哪些地方是通畅的,哪些地方是堵塞的,能够“感觉”到每一处损伤、每一处炎症、每一处因为年老而退化的组织。 这种感觉太过神奇了。 谢临渊在脑海中构建出了一幅爷爷体內经脉的“地图”。 和正常人的经脉相比,爷爷的经脉可以用“千疮百孔”来形容。 腰椎附近的几条主要经脉几乎完全堵塞,气血根本无法正常流通,这直接导致了腰部的疼痛和活动受限。 除此之外,肾经、膀胱经也都有不同程度的淤堵,这解释了为什么爷爷除了腰疼之外,腿脚也不利索,晚上还经常起夜。 还有更深层的损伤。腰椎间盘本身已经严重退化了,椎间盘之间的纤维环有不少细小的裂痕,髓核从裂痕中突出,压迫到了后方的神经根,这就是腰椎间盘突出症的病理本质。 如果是普通的推拿按摩,对这些器质性病变几乎无能为力。 推拿最多只能放鬆周围的肌肉,暂时缓解疼痛,但无法修復受损的椎间盘,无法疏通堵塞的经脉。 但谢临渊拥有的不是普通的手法,而是元力。 他开始控制元力在爷爷体內运行。 不敢太快,也不敢太猛,爷爷的经脉太脆弱了,七十六年的岁月和疾病的侵蚀,让这些经脉变得像是年久失修的老水管,稍微用力就可能破裂。 谢临渊只能用最温柔的方式,引导元力像一条小溪一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渗透进那些堵塞的经脉中。 元力的本质是什么?谢临渊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这种能量有著极强的“修復”属性。 在他自己体內,元力无时无刻不在强化著他的肌肉、骨骼、经脉、內臟,修復著一切微小的损伤。 这就像是一种全自动的、智能的自我修復系统。 现在,他將这种修復能力应用到了爷爷身上。 元力所到之处,淤堵的经脉像是被温水冲刷的冰块,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融化了。 那些沉积了多年的“杂质”,如果非要给它们一个名字的话,可以称之为“病气”或者“淤毒”,在元力的作用下被分解、被清除、被代谢掉。 更神奇的是,当元力到达爷爷腰椎附近那些受损的椎间盘组织时,谢临渊感觉到了元力的一种“活性”。 元力不只是被动的能量,它似乎有著某种模糊的“意图”,它主动地去包裹那些受损的纤维环裂痕,去滋养那些退化的髓核组织,去安抚那些被压迫的神经根。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爷爷的身体开始有了反应。 “咦?”爷爷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怎么了爷爷?疼吗?”谢临渊赶紧问。 “不是疼。”爷爷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明显的困惑,“是……凉丝丝的。你手上抹了什么东西吗?怎么感觉有一股凉气往我身体里钻?” 谢临渊心里一动。 他知道,这是元力在爷爷体內运行的外在表现。 普通人第一次接触元力,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一种清凉的能量感。 既不是冰的刺痛,也不是冷的难受,而是一种沁人心脾的凉意,像是夏天喝了一口山泉水。 “没有啊,我手上什么都没抹。”谢临渊故意用不確定的语气说,“可能是按摩手法的原因吧,我看书上说,正確的推拿手法会让人產生一种温热或者清凉的感觉,这是气血被激活的表现。” “是吗?”爷爷半信半疑。 “应该是的。”谢临渊笑了笑,“爷爷,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什么变化?” 爷爷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认真感受自己的身体。 然后他有些不確定地说:“好像……腰確实没那么疼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那你就別想是不是心理作用了,放鬆身体,让我好好按完再说。”谢临渊轻声说。 爷爷“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堂屋里安静了下来。 奶奶洗完了碗,从厨房走出来,看见祖孙俩一个坐著一个站著,谢临渊的手掌贴在爷爷背上,姿势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她没有打扰,轻手轻脚地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静静地看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谢临渊控制著元力,在爷爷体內缓慢而坚定地运转著。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每一次循环,元力都会带走一些淤堵的杂质,修復一些微小的损伤。 效果不是爆发性的,而是润物细无声的那种,就像是一场温柔的春雨,悄无声息地滋养著乾涸的大地。 第10章 生活有了盼头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了。 谢临渊感觉到体內的元力消耗了不少,这是他修炼元力引导术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元力的“消耗”。 以前他运转元力只是在自己体內循环,几乎没有损耗。 但將元力导出体外、输入爷爷体內,就像是往外送水一样,水源地的水是有限的,送出去多了,自己这边就会减少。 不过,这种消耗是值得的。 他缓缓收回了双手,轻轻呼出一口气。 “好了,爷爷,你站起来活动活动,看看感觉怎么样。” 爷爷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比平时利落了不少,平时他要站起来,总得先用双手撑著椅子扶手,借力才能把身体撑起来,动作缓慢而艰难。 但这一次,他只是稍微用了点力,就稳稳噹噹地站了起来。 然后他试著活动了一下腰。 向左转,向右转,弯腰,直起。 爷爷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他转过身看著谢临渊,脸上的表情混合著震惊和难以置信,“临渊,我这腰……真的不怎么疼了!比之前好多了!你这是怎么按的?” 谢临渊心里高兴极了,但脸上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有效果就好。爷爷,这只是第一次,以后我每天都给你按,时间长了效果应该会更好。” “你看看你看看。”爷爷对著旁边的奶奶说,语气里带著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真的有效果,这孩子还真有两下子。” 奶奶也站了起来,走过来看著爷爷,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老头子今天的精神状態確实不一样了。 平时爷爷走路的时候总是微微弯著腰,步子很小,表情也有些痛苦。 但此刻他站得比平时直了不少,脸上的表情也放鬆了许多。 “临渊,你在工地上看的什么书?这么管用?”奶奶也有些不可思议。 “就是一些中医推拿的书,手机上看的。”谢临渊隨口答道,“我也是试试看,没想到真的有用。”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他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普通推拿能做到的效果。 普通推拿按摩,按一次就能让一个七十六岁的腰椎间盘突出患者感觉明显好转?那全世界的推拿店都要排长队了。 但爷爷奶奶不懂这些。 在他们看来,孙子在手机上看了一些中医书,学了一点推拿手法,给爷爷按了按,爷爷感觉好多了。 这是一个虽然有点神奇但完全可以接受的故事。 谢临渊不打算纠正他们的认知。 接下来的四五天,谢临渊每天都给爷爷做两次推拿,每次半小时。一次在上午,一次在傍晚。 每一次推拿,他都能感觉到爷爷体內经脉的变化。 第一次推拿之后,那些严重堵塞的经脉就像是被人从外面凿开了一个小洞,虽然通了,但还很狭窄,元力通过的效率很低。 第二次推拿之后,那个小洞扩大了一些,元力可以更顺畅地流通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推拿,爷爷体內的经脉都会被元力拓宽和净化一些,就像是一条被淤泥堵塞了很久的河道,终於迎来了清淤的工程。 八次推拿之后,爷爷身体的变化已经非常明显了。 最直观的变化是行动能力。 以前爷爷从椅子上站起来都需要扶著东西,走路的时候步子很小很慢,走个一两百米就要歇一歇。 现在他站起来几乎不用借力了,走路的时候步子大了不少,速度也快了,在院子里走上几圈都不觉得累。 其次是精神状態。 爷爷以前因为长期被疼痛折磨,整个人都有些萎靡不振,不爱说话,不爱动,大部分时间就是坐在门口发呆。 但这几天他明显活跃了很多,话也多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甚至还会主动跟奶奶开几句玩笑。 奶奶看在眼里,高兴得不行,每天变著花样给谢临渊做好吃的,说这是犒劳他这个“小神医”。 谢临渊哭笑不得,说自己不是什么神医,就是看了几本书而已。 但奶奶不听,执意认为孙子有“天赋”。 谢临渊也不再多解释。 只要爷爷的身体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这天傍晚,谢临渊给爷爷做完第六天的最后一次推拿,收拾好手,正准备去厨房帮奶奶做饭,爷爷忽然叫住了他。 “临渊,爷爷跟你商量个事。” 谢临渊转过身,看见爷爷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在琢磨怎么开口。 “什么事,爷爷你说。” 爷爷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这两天身体好了不少,感觉有劲了。我想著,咱家东边那块地不是一直荒著吗?我想明年把那块地也种上,多种几亩玉米和花生,多赚点钱。” 谢临渊的眉毛一下子就拧起来了。 “爷爷,你可不敢这么做。”他走到爷爷面前,“你身体好不容易好起来了,再去种地,万一累坏了怎么办?那可就不是推拿能治好的了。” “我现在不是感觉挺好的嘛。”爷爷有些不甘心地说,“多种几亩地,一年也能多收个几千块钱。你明年就要上大学了,学费、生活费都要花钱,我跟你奶奶不能让你背著债去上学。” 谢临渊心里一酸,但语气还是很坚定:“爷爷,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暑假打工挣的钱够交学费了,上了大学我还可以勤工俭学,还可以申请助学贷款。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 “可是——” “没有可是。”谢临渊难得地打断了爷爷的话,声音很认真,“爷爷,你听我的。种地的事情维持原样就行了,千万不要再增加面积。你要是实在閒得慌,就在院子里种点菜,够自己吃就行。地里的活,等我周末回来干。” 爷爷张了张嘴,看著孙子那双认真的眼睛,最终还是嘆了口气,点了点头。 “行吧,听你的。” 谢临渊这才露出了笑容:“这就对了。爷爷,你把身体养好,健健康康的,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你要是在家里把身体又搞坏了,我在学校能安心读书吗?” “知道了知道了。”爷爷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一种被说服后的欣慰,“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 “那还不是跟您学的。”谢临渊笑著站起来,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奶奶正在切菜,听见祖孙俩的对话,脸上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 这个家,总算是有了一点盼头。 第11章 摸底考试 九月二日,淮县一中开学的第二天。 清晨五点半,谢临渊从宿舍的床上准时醒来。 淮县一中的宿舍条件算不上好,八个人一间,上下铺,空间逼仄得连转身都费劲。 但谢临渊在这里住了两年,早就习惯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没有惊动还在酣睡的室友,端著洗脸盆去了走廊尽头的水房。 九月初的豫南清晨已经有了明显的凉意。 水房里的水龙头流出来的水冰得扎手,谢临渊却毫不在意,三两下洗漱完毕,对著墙上那块缺了一角的镜子整理了一下校服,然后回了宿舍。 室友们陆陆续续地醒了。 上铺的胖子李浩揉著眼睛探出头来,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临渊,你每天都起这么早,不困吗?” “习惯了。”谢临渊笑了笑,坐在床边穿鞋。 李浩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把脑袋缩回了被窝里。 其他几个室友也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有人打著哈欠,有人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高三的生活才刚开始,大部分人还没有从暑假的节奏里调整过来。 谢临渊穿好鞋,拿上饭卡,去了食堂。 食堂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大部分是高三年级的学生,有的在埋头吃饭,有的边吃边翻著手中的单词本。 谢临渊排队打了两个馒头、一碗小米粥和一小碟咸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窗外是学校的操场,晨光洒在绿色的草坪上,几个体育特长生已经在跑道上开始了晨练。 远处教学楼的外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红色横幅,上面写著——“高三鏖战,决胜高考!拼搏三百天,圆梦在明天!” 今天是开学的第二天,也是摸底考试的日子。 所谓摸底考试,是淮县一中歷来的传统。 每学期开学,学校都会组织一次考试,美其名曰“摸清学生的学习情况”。 实际上就是为了给学生们敲响警钟——暑假玩够了吧?收收心吧,高三了。 尤其是这次摸底考试,意义非同一般。 这是高三学年的第一次正式考试,学校特意把题目出得比平时难一些,目的就是让学生们感受到压力,感受到紧迫感。 教导处在考前就放出话来了:这次考试,年级平均分预计会比上学期期末下降二十分以上,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 谢临渊对这个消息没有什么特別的反应。 他慢慢地把早餐吃完,將餐盘送到回收处,然后背著书包向教学楼走去。 清晨的风吹过校园的林荫道,路边的树叶已经开始泛黄了,有几片飘落下来,在水泥路面上打著旋儿。 谢临渊走在路上,脑海中回想著昨晚复习的內容。 其实以他现在的思维能力,高中的知识点已经完全没有任何难度了,但“学霸”这个面具他必须戴好。 不能太张扬,也不能太平庸,要让人觉得他是“努力的天才”,而不是“妖孽”。 分寸感,很重要。 上午八点整,第一场考试——语文,正式开始。 谢临渊坐在考场里,环顾四周。 三十张桌椅整整齐齐地排列著,每张桌子上都贴著一张写著考生姓名和考號的纸条。 监考老师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教师,戴著老花镜,表情严肃,正在讲台上拆封试卷袋。 试捲髮下来了。 谢临渊先瀏览了一遍全卷。 现代文阅读、古代诗文阅读、语言文字运用、写作四大板块,和高考的题型完全一致。 他翻开第一页,开始阅读第一篇现代文。 那是一篇关於传统文化传承的论述文,文字有些晦涩,观点也比较绕,对一般学生来说需要反覆读几遍才能理清思路。 但谢临渊的目光扫过文字的时候,那些信息就像是被一台高速扫描仪捕捉下来,瞬间在脑海中形成了清晰的知识图谱。 他不仅读懂了每一个句子的字面意思,还迅速分析出了文章的论证结构、核心论点、论据之间的逻辑关係,甚至能预判出后面会出什么样的题目。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以前他也觉得语文的阅读理解有些题目模稜两可。 尤其是那种“作者想表达什么”的题目,总是有一种隔靴搔痒的感觉,好像怎么答都不对。 但突破元徒境界之后,他的思维能力发生了质的飞跃,那些原本模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现在变得无比清晰。 他能“看到”作者的思维轨跡,能“感知”到文章背后的情感脉络。 不是靠猜测,而是靠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这种直觉比他以往任何一次考试都要精准。 他开始答题。 笔尖在答题卡上沙沙作响,速度不快不慢,节奏均匀。 每一道选择题,他都能在几秒钟內確定答案;每一道简答题,他都能在脑海中迅速组织出最精准的语言;每一道赏析题,他都能从多个角度切入,给出既有深度又有广度的分析。 做到文言文阅读的时候,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那篇文言文选自《宋史》,讲的是一个宋代官员的生平事跡。 文中有几个句子比较难懂,尤其是涉及到古代官职制度和礼仪规范的地方,对普通学生来说是很大的障碍。 但谢临渊在阅读的时候,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了宋代官制的知识框架,哪个官职是几品、负责什么事务、升迁路径如何,这些信息就像是事先存储在硬碟里的数据,隨时可以调取。 他几乎不用思考,就能准確翻译出每一个句子的意思,甚至能看出原文中几处可能的通假字和词类活用。 文言文翻译题,他写得行云流水。 然后是作文。 作文题目是材料作文,给了一段关於“奋斗与梦想”的材料,要求考生结合自身实际,写一篇不少於八百字的文章。 这个题目不算新颖,甚至可以说是老生常谈。 但越是老套的题目,越难写出新意。 谢临渊花了大约三分钟构思。 他决定不写那种空洞的口號式文章,而是从一个具体的角度切入,奋斗的本质不是吃苦,而是在奋斗中找到意义。 他构思了一个层层递进的结构:先破题,指出当下社会对“奋斗”的某些误解;然后立论,阐述奋斗与自我实现的关係;接著举例,用几个经典的人物事例佐证;最后升华,將个人奋斗与时代使命联繫起来。 整篇文章的框架清晰,逻辑严密,语言既有文采又不浮夸。 他写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工工整整,每一句话都经过推敲。 虽然以他现在的思维能力,写出高考满分作文级別的文章並不是什么难事。 但他还是刻意控制了一下,没有用太华丽的辞藻和太复杂的句式,毕竟,一个高二升高三的学生,突然写出惊世骇俗的文章,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恰到好处的好,就够了。 第12章 轻轻鬆鬆 两个半小时的考试时间,谢临渊用了一个半小时就完成了全部题目。 剩下的一个小时,他没有提前交卷,提前交卷太扎眼了,不符合他“低调努力”的人设。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闭著眼睛,看似在闭目养神,实际上体內的元力正在缓慢运转。 元力在体內循环了一个又一个周天,温润而平和,像是在给他充电一样。 考试对脑力的消耗虽然不大,但元力的滋养让他的状態始终保持在最佳水平。 交卷铃响起,谢临渊站起身,交了答题卡,走出了考场。 下午是数学。 数学是谢临渊最喜欢的科目,不是因为別的,而是因为数学的答案是非黑即白的。 对了就是对了,错了就是错了,没有任何含糊的空间。 突破元徒境界之后,他的逻辑思维能力和计算能力都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以前还有一些数学难题需要他动笔演算,现在他基本上可以在脑海中完成所有的计算和推导过程。 数学试捲髮下来,他快速瀏览了一遍。 果然是“给学生一个下马威”的出题风格。 选择题和填空题的难度明显比平时高了不少,最后两道大题更是直接上了竞赛题的难度。 尤其是最后一道导数压轴题,涉及到复杂的函数构造和放缩技巧,放在平时,整个年级能完整做出来的学生大概不会超过十个。 但谢临渊看著这些题目,只觉得清晰得像是透明的一样。 每一道题的背后,都隱藏著出题人的思维逻辑。 他能“看到”这道题是从哪个知识点衍生出来的,考查的是哪种数学思想,陷阱设置在哪里,最优解法是什么。 这些信息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他“看”出来的。 就像是一幅三维立体画,普通人看半天也看不出门道。 但只要你掌握了方法,那些隱藏在画面中的立体图像就会自己跳出来。 他开始答题。 选择题,十秒钟一道。 填空题,半分钟一道。 解答题,前面的几道基础题,他每题只用了三四分钟。 到了倒数第二道解析几何题,他用了大约一分钟,这道题的计算量很大,涉及到一个复杂椭圆和一条动直线的联立方程,普通的解法需要大量的代数运算。 但谢临渊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几何模型,乾净利落地得出了答案。 最后一道导数压轴题。 谢临渊读了一遍题目,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道题確实有难度,如果放在上学期期末,他大概需要花二十多分钟才能做出来,而且不一定能做对。 但现在,他只用了不到两分钟就在脑海中完成了全部推导。 题目要求证明一个不等式恆成立,標准的解法是构造一个函数,然后求导、分析单调性、找最值。 但这个函数的构造非常巧妙,不是直接能看出来的。 谢临渊用了不到三十秒就找到了正確的构造函数,然后用了大约一分钟完成了求导和最值分析,最后得出结论。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步骤。 他在答题卡上工整地写下了完整的解题过程,字跡清晰,步骤完整,逻辑严谨。 写完之后,他又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任何疏漏,然后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等待考试结束。 数学考试,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挑战了。 第二天,理综和英语。 理综包括物理、化学、生物三科,合卷考试,总分三百分。 这是很多高三学生的噩梦,题量大、时间紧、知识点杂,稍有不慎就会做不完或者犯低级错误。 谢临渊拿到试卷,先快速翻了一遍。 物理的压轴题是一道电磁场综合题,涉及到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的运动轨跡计算,需要用到圆周运动、洛伦兹力、电场力等多个知识点,计算量很大。 化学的压轴题是一道有机推断题,给了一个非常复杂的合成路线,要求学生推断出中间產物的结构式,並写出反应方程式。 生物的压轴题是一道遗传题,涉及到多对基因的连锁互换和概率计算,难度也不小。 如果是以前,这些题目会让他头疼一阵子。 但现在,他只需要几秒钟就能在脑海中完成全部的分析和计算。 他开始答题,节奏平稳,不慌不忙。 物理选择题,他几乎不用动笔,所有的计算都在脑海中完成。 多选题他尤其谨慎,因为多选或少选都不得分,必须確保每一个选项都经过严格的验证。 他逐项分析,排除干扰项,锁定正確答案,每一道题都做到万无一失。 实验题,他写得很规范。物理实验题考查的是实验原理和数据处理,他不仅写出了標准答案,还在步骤中体现了严谨的逻辑推理过程。 计算题,他的解题过程堪称教科书级別,公式正確,代入准確,单位规范,结果精確。 化学部分,他对每一个化学方程式的配平都精確到原子个数,对每一个物质的性质都了如指掌。 有机推断题,他通过分析反应条件和官能团的变化,迅速锁定了每一步的產物结构,整个推断过程一气呵成。 生物部分,遗传题他用了最简洁的棋盘法,清晰地展示了每一对基因的分离和组合,最后的概率计算结果准確无误。 理综考试,他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完成了全部题目。 剩下的一个小时,他依然没有提前交卷,而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等铃声响起。 下午的英语是最后一门。 英语是谢临渊相对“普通”的一科。 不是因为他英语不好,而是因为英语的考查方式和语文类似,有很多主观性的题目,尤其是作文,很难做到“完美”。 但即便如此,以他现在的记忆力和语感,英语考试对他来说也基本没有任何难度。 听力部分,他的耳朵像是装了过滤器一样,能够清晰地捕捉到每一个单词,甚至连说话者的语气和情感都能准確感知。 每一道听力题,他都能在选项播报之前就预判出正確答案。 阅读理解,他的阅读速度比常人快了好几倍。 一篇三百词的短文,他只需要几秒钟就能读完,並且能够准確理解文章的主旨、细节和作者的態度。 那些干扰选项在他眼中就像是透明的,他能一眼看出哪个选项与原文不符、哪个选项偷换了概念、哪个选项以偏概全。 完形填空,他凭藉强大的语感和对上下文逻辑的把握,每一道题都能在几秒钟內確定答案。 那些虚词的用法、固定搭配、语境暗示,他都了如指掌。 第13章 阅卷 语法填空和短文改错,他更是轻车熟路。 英语的语法规则在他看来就像是一张清晰的表格,什么情况下用什么时候態、什么语態、什么非谓语形式,一目了然。 最后是作文。 英语作文要求写一篇关於“保护环境”的议论文,一百二十词左右。 谢临渊花了两分钟构思,然后提笔就写。 他的英文书写很工整,词汇选择得当,句型变化丰富,既有简单句也有复合句,既有短促有力的表达也有流畅优雅的长句。 整篇文章逻辑清晰、结构完整、语言地道,完全可以作为范文。 写完之后,他检查了一遍拼写和语法,確认没有问题,然后再次安静地等待考试结束。 两天紧张的考试终於结束了。 交完最后一门英语的答题卡,整个考场里响起了一片如释重负的嘆息声。 有人趴在桌上哀嚎“太难了”,有人互相討论著某道题的答案,有人脸色发白地说自己“完了完了肯定考砸了”。 谢临渊收拾好自己的文具,不紧不慢地走出了考场。 走廊上,几个同班的同学正在激烈地討论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 胖子李浩一脸苦相:“最后那道导数题你们做出来了吗?我连第一步都没写出来,太难了!” “我也是,那个函数构造太变態了,我完全想不到。”另一个同学附和道。 “咱们班估计也没有人能做出来。”有人转过头看著谢临渊,“谢临渊,你做了没?” 谢临渊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应该能做对。” “应该?”李浩瞪大了眼睛,“你这『应该』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又全做对了?” “没那么夸张。”谢临渊摇了摇头,他不想在成绩出来之前就表现得太过自信,“可能有一两道小题没把握。” 这话倒也不算撒谎,他確实没把握,不是没把握做对,而是没把握自己的“標准”和阅卷老师的“標准”是否完全一致。 尤其是语文和英语的主观题,阅卷老师的主观判断会对分数產生一定的影响。 他对自己答卷的质量很有信心,但最终能拿多少分,还得看阅卷老师的判断。 考试结束后的那天晚上,老师们连夜批改试卷。 高三就是这样,时间紧迫,一天都耽误不得。 摸底考试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给学生施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掌握学生的学习情况,以便制定后续的教学计划。 所以各科老师都拼了命地赶进度,爭取在最短的时间內把成绩统计出来。 语文组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几个老师围坐在堆满试卷的长桌旁,每人面前都是一摞厚厚的答题卡。 吴峰是语文组的组长,也是高三年级重点班的班主任,他不仅要改自己班的试卷,还要统筹整个年级的阅卷工作。 吴峰今年四十四岁,中等身材,微微有些发福,戴著一副黑框眼镜,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他和大多数语文老师不一样,不刻板、不教条,讲课幽默风趣,经常能把枯燥的文言文讲得妙趣横生。 他带重点班已经快十年了,送走了好几届毕业生,教学经验丰富,在学生中的口碑也很好。 此刻,他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著红笔,一份一份地批改著学生的作文。 他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手里的红笔时不时地在答题卡上画上几笔。 “嗯?”他的笔忽然停了下来。 他正在看一篇作文。 这篇文章的题目是《奋斗的意义》,写得很有深度,不是那种空洞的口號式文章,而是有思想、有逻辑、有情感的真挚之作。 文章从个人的奋斗经歷切入,虽然没明说,但从字里行间能看出作者似乎经歷过一些生活的艰辛,引申到奋斗的本质是自我实现,再升华到个人奋斗与时代使命的关係,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最让吴峰惊讶的不是文章的文采,而是文章的思想深度。 这种深度,不像是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能写出来的。 它需要生活阅歷,需要对人生的思考,需要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和通透。 吴峰翻到试卷的密封线外,看了一眼考生信息。 谢临渊。 吴峰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学生他印象很深。 高一的时候谢临渊的成绩还只是中上水平,到了高二突然开始稳步提升,每次考试都前进几名,到高二下学期期末已经考到了年级第八。 这种稳步上升的势头,说明这个孩子学习踏实、后劲足,是那种“越学越好”的类型。 但这次考试的作文,让他对谢临渊有了全新的认识。 不是“学习好”那么简单了。这孩子,有思想。 吴峰在作文评分栏里写了一个分数:五十四分。 满分六十,五十四分已经是相当高的分数了,在整个年级的作文里能排进前三。 他原本想给更高的分数,但想了想,还是控制了一下,毕竟这是摸底考试,分数太突出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其他科目的阅卷也在同步进行。 数学组的办公室里,几位数学老师也在加班。 高三数学备课组长赵建国老师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教师,教了三十年的数学,什么样的学生都见过。 他正在批改最后一道导数压轴题,手里拿著一份答题卡,眉头微微皱著。 这份答题卡上的解题过程太完美了。 不是那种“標准答案”式的完美,標准答案有时候为了追求简洁,会省略一些中间步骤。 但这份答卷不一样,它既有標准答案的简洁高效,又保留了完整的逻辑链条,每一步推导都清晰明了,没有任何跳跃。 更让赵建国惊讶的是,这个学生的解题思路比標准答案还要巧妙。 標准答案用的是常规的构造函数法,而这个学生用一种更高级的不等式放缩技巧,直接绕开了复杂的求导过程,用不到標准答案三分之一的步骤就得出了结论。 赵建国翻了翻答题卡上的姓名。 谢临渊。 赵建国对这个名字有印象。高二的时候,这个学生的数学成绩一直不错,但从来没有考过满分。 每次考试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丟掉几分,有时候是计算失误,有时候是审题不清,有时候是步骤不规范。 但这次的答卷,他仔细检查了三遍,没有发现任何一处错误。 计算准確,步骤规范,逻辑严谨。 满分。 赵建国在答题卡上郑重地写下了“150”三个数字,然后放下红笔,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14章 719分 第二天,九月四日,星期五。 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课。 吴峰手里拿著一沓成绩单和试卷,推门走进了教室。 他的步伐比平时略快一些,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学生都知道,他今天心情不错。 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摸底考试的成绩,是所有高三学生最关心的事情。 这不仅是暑假学习成果的检验,更是高三这一年的起点,起点的高低,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接下来一年的心態。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落地的声音,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吴峰手里的那沓纸。 吴峰走上讲台,把东西放在讲桌上,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全班同学。 他的目光在某个方向停留了零点几秒,谢临渊坐在靠窗的第三排,此刻正平静地看著讲台,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吴峰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摸底考试的成绩出来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在说成绩之前,我先说几句题外话。” 他把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再次扫过全班。 “暑假放了將近两个月。这两个月里,有些同学是怎么过的,我心里大概有数。”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嘮家常,“有的人在家里认认真真地复习,有的人出去打工挣钱,有的人在游戏里打到了王者,有的人在电视剧里追了十几部。”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低低的笑声。 “笑什么笑?我说的不是玩笑话。高三了,同学们,这不是初一初二,不是高一高二,这是高三。高三是人生中非常非常重要的一个阶段,重要到什么程度呢?重要到它可以决定一个人一生的命运。”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你考上一个什么样的大学,决定了你未来四年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学习、和什么样的人做同学、接触到什么样的资源。而这些东西,又会进一步影响你毕业后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过什么样的生活。一步快,步步快;一步慢,步步慢。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你们都懂。” 全班鸦雀无声。 “所以,这次摸底考试,学校的题目出得难了一些,目的就是让你们感受到压力,让你们知道——高三了,不能再混了。”吴峰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当然,压力归压力,该表扬的还是要表扬。” 他拿起了成绩单,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了谢临渊身上。 “这次考试,我们班有一位同学表现得非常出色。”吴峰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谢临渊,年级第一,总分719分。” 教室里安静了零点几秒,然后“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719?真的假的?” “我天,这也太高了吧!” “年级第一?比第二名高多少?” “高了三十分。”吴峰的声音盖过了底下的议论声,“第二名是689分,谢临渊比他高了整整三十分。” 议论声更大了。三十分,这在高考中是一个巨大的差距,尤其是在题目偏难的情况下,能考到719分,这已经不是一个“优秀”可以形容的了。 “安静。”吴峰抬了抬手,等教室重新安静下来,他继续说道,“我给大家报一下谢临渊的各科成绩。” 他低头看了一眼成绩单。 “语文,132分。” 这个分数让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语文能考到132分,在题目偏难的情况下,是一个非常高的分数。 语文不像数学和理综,没有標准答案,想拿高分非常难,130分以上通常都是全年级顶尖的水平。 “数学,150分,满分。”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惊呼。满分!在压轴题那么难的情况下考了满分! “理综,295分。” 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理综总分300分,295分意味著整套试卷只扣了5分。 以这次理综的难度来说,这几乎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分数。 “英语,142分。” 吴峰报完最后一项,把成绩单放在桌上,抬起头看著全班同学。 “总分719,语文132,数学150,理综295,英语142。同学们,你们从这个分数里看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我看到了两个字——努力。谢临渊同学在暑假期间去工地打了工,在工作之余还在坚持学习,这份自律、这份坚持,才是他能够考出这个成绩的根本原因。天赋固然重要,但没有努力,天赋什么都不是。” 全班的目光都投向了谢临渊。谢临渊坐在座位上,表情平静,既没有骄傲,也没有不好意思,只是微微低著头,像是在认真听班主任讲话。 李浩从旁边探过头来,小声说了一句:“谢临渊,你也太猛了吧?719分?你还是人吗?” 吴峰在讲台上继续说道:“当然,其他同学也有考得不错的,比如李浩,总分621,班级第十五名,比上学期期末进步了五名,这个要表扬。王雅婷,总分658,班级第五,也很不错。但也有一些同学退步比较明显,我就不点名了,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拿起语文试卷,开始分发。 “好了,成绩的事就说到这儿。现在我们把语文试捲髮下去,这节课讲评试卷。” 试卷一张一张地发下去。有人欢喜有人愁,几家欢乐几家愁。 谢临渊拿到自己的语文试卷,翻到作文那一页,看到了吴峰用红笔写的“54”分,以及旁边的一行小字——“立意深刻,逻辑清晰,语言流畅,有思想深度。” 他看完之后,把试卷收好,拿出笔记本,准备听课。 吴峰开始讲评试卷,先从现代文阅读讲起。 他的讲课风格一如既往地幽默风趣,遇到一些典型的错误答案,他会用夸张的语气模仿学生的答题思路,逗得全班哈哈大笑。 但在笑声背后,他对每一个知识点的剖析都极为透彻,对每一种题型的解题技巧都讲解得清清楚楚。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过得很快。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吴峰刚好讲完了文言文阅读。 他把粉笔头扔进粉笔盒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然后看了一眼谢临渊,说了一句让所有学生都竖起耳朵的话—— “谢临渊,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教室里再次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低低的窃窃私语。 吴峰叫学生去办公室,一般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犯了错要挨批,要么是表现突出要单独谈话。 看吴峰刚才在课堂上对谢临渊的態度,显然不会是前者。 谢临渊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笔记本,跟在吴峰身后走出了教室。 谢临渊跟在吴峰身后,步伐平稳,神色如常。 他大概能猜到吴峰要跟他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走向教师办公室。 第15章 办公室谈话 教师办公室在教学楼的一楼东侧,是一排连通的大房间,用半人高的隔断分成语文、数学、英语等几个备课组。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混合著粉笔灰、旧纸张和茶叶的气味扑面而来,这是所有中小学办公室共有的味道,让人莫名地感到安心和熟悉。 吴峰的办公桌在语文组的最里面,靠窗。 桌上堆著厚厚几摞作业本和试卷,一个搪瓷茶杯放在右手边,杯壁上印著“优秀教师”四个字,漆面已经斑驳了。 电脑屏幕上还显示著成绩统计表的界面,旁边搁著一副老花镜,吴峰其实视力还不错,但批改作文久了眼睛会花,偶尔需要戴一下。 “坐。”吴峰拉开自己办公椅旁边的摺叠椅,示意谢临渊坐下。 谢临渊没有推辞,坐了下来。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目光平视著吴峰,既不躲闪也不咄咄逼人,就是那种好学生特有的从容和礼貌。 吴峰也坐了下来,伸手拿起搪瓷茶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谢临渊两眼。 “这次考得不错。”吴峰开口了,语气隨意,像是拉家常一样。 “谢谢吴老师。”谢临渊回答得简洁而得体。 吴峰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他不是一个喜欢把表扬掛在嘴边的老师,尤其是对好学生,说得太多了反而会让学生飘飘然。 他更在意的是学生的状態和心態,而不是一次两次的分数。 “暑假去杭市打工了?”吴峰问。 “嗯,去了。”谢临渊没有否认。 “哪个工地?干什么活?” “我表哥承包的一个工地,在杭市郊区。主要就是搬搬东西、打打杂,不算太累。”谢临渊说得轻描淡写,把那些扛水泥、搬钢筋的细节全部省略了。 吴峰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感慨。 他是知道谢临渊家庭情况的,父母在2020年因为疫情去世,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家里没有什么收入来源。 这种家庭条件的学生,在淮县一中也有,但大部分这样的学生成绩都很难拔尖,因为生活的压力会分散掉太多本该用於学习的精力。 但谢临渊不一样。 高一的时候,谢临渊的成绩还在年级五六十名开外,算不上差,但也不算顶尖。 到了高二,他开始稳步上升,每次考试前进几名,像是一台被慢慢启动的机器,一旦运转起来就越来越快。 到了高二下学期期末,他已经稳稳地坐在了年级前十的位置上。 这种逆势而上的轨跡,在贫困生中非常罕见。 吴峰教了二十多年书,见过太多聪明的孩子因为家庭原因自暴自弃,或者虽然努力但始终被生活拖累著难以出头。 像谢临渊这样,家庭条件不好,成绩反而越来越好的,少之又少。 “工地上的活,不轻鬆吧?”吴峰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种温和的试探。 谢临渊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笑:“还行,表哥照顾我,给我安排的活不算重。而且工资给得高,一天三百。” “一天三百?”吴峰微微睁大了眼睛。他知道那边的工资水平,普通小工一天也就两百出头,一天三百確实是照顾了。 “嗯,表哥人很好,知道我家里情况,特別照顾我。” “那挺好的。”吴峰点了点头,“能遇到好人帮忙,是你的福气,要记在心里。” “我会的。”谢临渊认真地说。 吴峰又喝了一口水,换了一个话题:“爷爷奶奶身体怎么样?你暑假在外面打工,他们在家没人照顾吧?” 谢临渊心里一暖。 吴峰这个人就是这样,他不只是关心你的成绩,更关心你这个人。 他会记得每个学生的家庭情况,会在合適的时候问一句“家里还好吗”。 这种关心不是那种例行公事式的敷衍,而是真的把你当回事。 “爷爷身体不太好,腰椎间盘突出,老毛病了。”谢临渊如实回答,但也没有细说,“不过精神状態还可以。奶奶身体还行,就是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我回家这几天,给爷爷做了一些推拿按摩,他感觉好了一些。” “你还懂推拿?”吴峰有些意外。 “在手机上看了些中医的书,学了点皮毛,不一定管用,可能是心理作用。”谢临渊谦虚地说。 吴峰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追问。他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说道:“谢临渊,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谢临渊微微坐直了身体,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態。 “你家里的情况,我是知道的。父母不在了,爷爷奶奶年纪大了,经济条件也不好。”吴峰的语气很平和,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你这种情况,说句不好听的,你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东西,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谢临渊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学习,是你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这句话你可能听过很多遍了,从小学听到初中,从初中听到高中,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吴峰说到这里,自己笑了一下,“但我说这话,不是为了灌鸡汤。我是真的觉得,你能走出来。” 他看著谢临渊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认真的、篤定的东西。 “你这次的成绩,719分,年级第一,比第二名高了30分。这个成绩放在高考里,是什么概念?去年咱们省的高考状元是712分,你比他还高7分。当然,一次摸底考试不能和高考比,题目不一样,阅卷標准不一样,发挥也不一样,但这个分数至少说明了一件事——你有衝击省状元的潜力。” 吴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克制,没有那种激昂的、煽动的调子,就是平铺直敘地陈述一个事实。 谢临渊安静地听著,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没有因为“省状元”三个字而两眼放光,也没有因为被表扬而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就是平静地、坦然地接受了这个评价。 吴峰在心里暗暗点头。这个孩子,心態是真的稳。 第16章 班主任的想法 “不过呢,”吴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轻鬆了一些,“我也不给你定什么具体的目標。什么『你必须考第一』『你必须上清华北大』这种话,我不会说。因为这种东西说多了,反而成了压力。你就保持现在这个状態,按部就班地学,该做题做题,该复习复习,到了高考的时候正常发挥,结果不会差的。” “我知道了,吴老师。”谢临渊说。 “还有一件事。”吴峰稍微压低了声音,“贫困生补助我已经帮你申请了,这个你放心。另外,学校对成绩特別优秀的学生还有一些奖学金政策,你这次考了年级第一,应该能拿到一笔奖学金,虽然不多,但也是一笔收入。到时候我帮你留意著。” 高中两年,只要有贫困生补助,班主任都给他申请了。 谢临渊的心微微热了一下,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吴峰的这份心意。 一个班主任,要管几十个学生,能对一个学生的事这么上心,不是义务,是情分。 “谢谢吴老师。”这次他说得比之前更郑重了一些。 “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吴峰摆了摆手,“行了,別的没什么事了,你回去上课吧。下一节是什么课?” “数学。” “数学好啊,你数学考了满分,赵老师肯定也惦记著你呢。去吧。” 谢临渊站起身,朝吴峰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向办公室门口走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吴峰忽然又叫住了他。 “谢临渊。” 谢临渊回过头。 吴峰坐在办公椅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明亮而温暖。 他看著谢临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没什么,好好学。” 谢临渊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吴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前面,目光落在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心里其实有很多话没有说出来。 比如,他想告诉谢临渊,你是一个让我很骄傲的学生,不是因为你的成绩,而是因为你在这么困难的情况下没有放弃自己。 比如,他想告诉谢临渊,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比如,他想告诉谢临渊,以后有什么困难儘管来找我,我能帮的一定帮。 但这些话,他最终都没有说出口。 不是不想说,而是觉得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 高三才刚刚开始,后面还有將近一年的路要走,现在就把话说满了,后面的劲头反而会泄掉。 而且,他也不想给谢临渊太大的压力。 719分,確实是一个耀眼的分数。 但吴峰心里清楚,一次考试不能说明所有问题。 谢临渊之前的成绩虽然也在年级前十,但从来没有考过第一,更別说以这么大的优势拿第一了。 这次突然“爆种”,有可能是因为暑假在外面打工,知道生活不容易了,所以格外拼命。 也有可能是题目恰好对上了他的路子,还有可能只是超常发挥。 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个分数都是一个好兆头,但不能据此就断定谢临渊从此以后就能稳定在年级第一的位置上。 高中的竞爭是很残酷的,重点班里的那些孩子,哪个不是拼了命地在学? 一次考试领先30分,不代表下一次还能领先。 至於省状元…… 吴峰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目標太遥远了,也太沉重了。 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背负著家庭的期望、学校的期望、老师的期望。 如果再背上一个“省状元”的包袱,那得有多大的压力? 他不希望谢临渊被这个目標压垮。 所以,他选择轻描淡写。 他选择用最轻鬆、最隨意的方式,把“省状元”这三个字说出来,然后又迅速把它收回去。 像是隨手丟出去的一颗石子,激起了几圈涟漪,但很快水面就恢復了平静。 他注意到谢临渊的反应,很平静,很坦然,既没有被嚇到,也没有被点燃。 那种反应,比吴峰预想的还要好。 “这孩子,是真的稳。”吴峰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茶杯,发现水已经凉了,起身去饮水机那里接了点热水,又坐回了椅子上。 他打开电脑上的成绩统计表,盯著谢临渊那一行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窗口,拿起桌上那摞还没改完的作业本,翻开第一本,拿起了红笔。 工作还得继续。 但那个高高瘦瘦的、坐在靠窗第三排的少年的身影,在他脑海里停留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办公桌上,照在那只搪瓷茶杯上,照在那摞作业本上。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有的在批改作业,有的在低声討论教学进度,有的在打电话联繫家长。 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是高三该有的样子。 吴峰批改了五六本作业之后,忽然想起一件事。 谢临渊说他在手机上看了中医的书,学了推拿,给爷爷按摩之后爷爷感觉好了一些。 这件事让吴峰觉得有些意外,但又好像不意外。 谢临渊这个孩子,身上就是有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早熟,他会想办法去解决问题,而不是被动地承受。 这样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不会差。 吴峰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 办公室外,走廊上传来学生们的说笑声、打闹声,还有上课铃响起的声音。新的一节课开始了。 谢临渊此刻应该已经坐在数学课的教室里了吧。 吴峰没有再想下去,他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上的作业本上。 红笔在纸上划过,留下一个个红色的勾和叉,还有一行行端正的批註。 这是一个普通的高三教师的普通的一天。 没有什么波澜壮阔,没有什么惊天动地。 就是在日復一日的备课、上课、批改作业、谈话中,送走一届又一届的学生,看著他们从这里走出去,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而今天,他和一个叫谢临渊的学生谈了一次话。 这次谈话,也许会在未来成为某个宏大故事的开端。 但此刻,在吴峰眼里,它只是一次普通的师生交流,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勉励和叮嘱。 他给谢临渊倒了一杯水,但谢临渊没喝。 他本来想拍拍谢临渊的肩膀,但最后还是没拍。 他想说的那些话,大部分都留在了心里。 但他觉得,这样就够了。 第17章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九月五號,星期六,下午五点。 淮县一中的校门口,人流渐渐多了起来。 高三每周只放一天假,从周六下午五点到周日下午六点,二十五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於那些住校的农村孩子来说,这点时间刚好够回一趟家。 谢临渊背著一个洗得发白的书包,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校门。 书包里只装了几本要看的书和一套换洗衣服,轻得很。 他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在校门口等班车,而是沿著公路向东走去。 淮县一中对面的马路边上,几个等车的学生正在閒聊。 有人看见谢临渊往东走了,嘀咕了一句:“谢临渊又走回去啊?他家好像挺远的吧?” “人家身体好,走得快。”另一个学生隨口接了一句。 没有人再多说什么。 在淮县一中,走路上学回家的学生不止谢临渊一个,虽然不多,但也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谢临渊走在公路上,步伐轻快而稳定。 他现在的速度控制得很自然,就是正常人快走的速度,大概每小时六七公里的样子。 以他元徒境界的身体素质,全力奔跑的话,十几公里的路程也就是几分钟的事,但他不可能那样做。 在普通人面前,他必须表现得像一个普通人,最多是一个身体素质稍微好一点的普通人。 公路两旁的玉米地已经快要成熟了,玉米杆子一人多高,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九月初的豫南平原,傍晚时分是最舒服的时候,暑气消退,凉意渐起,空气中瀰漫著庄稼和泥土的气息。 谢临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在学校里,他必须时刻控制著自己,控制自己的言行举止,控制自己的考试成绩,控制自己不要在任何方面表现得太过出格。 这种控制不是负担,但也谈不上轻鬆。 只有走在回家的这条公路上,四周没有人的时候,他才能稍微放下一些防备,让体內的元力自由地运转几个周天。 一个多小时后,谢临渊远远地看到了谢家村的轮廓。 夕阳的余暉把整个村子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橙红色,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裊裊升起,在晚风中缓缓飘散。 狗叫声、鸡鸣声、小孩子追逐打闹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乡村傍晚最寻常的交响曲。 谢临渊加快了几步,走进了村子。 家门口,他愣了一下。 院门敞开著,院子里多了一群小东西,十几只毛茸茸的小鸡仔,像一个个滚动的黄色绒球,在院子里嘰嘰喳喳地跑来跑去。 有的在菜地边啄食,有的挤在一起互相取暖,有两只胆子大的,竟然跑到了堂屋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张望。 “奶奶!哪来的小鸡?”谢临渊走进院子,声音里带著笑意。 奶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围裙上沾著麵粉,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回来了?快洗洗手,饭马上好。那些鸡仔是你爷爷前几天去集市上买的,专门给你养的。” 谢临渊蹲下来,伸手想去摸一只小鸡仔,那群小东西呼啦一下全散开了,跑得飞快,只有一只最呆的,愣在原地,被他轻轻捧在了手心里。 小鸡仔暖暖的,软软的,在他掌心里瑟瑟发抖,乌黑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专门给我养的?”谢临渊抬起头看著奶奶。 “可不是嘛。”奶奶一边往锅里倒油一边说,“你现在高三了,学习累,脑力消耗大,得多吃点好的补补。我和你爷爷商量了,养些鸡,长大了可以下蛋,你每次回来都能吃上新鲜鸡蛋。等再大一些,杀了燉汤给你喝,补身子。” 谢临渊把小鸡仔轻轻放回地上,站起身,心里暖洋洋的。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见爷爷正坐在灶台后面烧火。 爷爷的气色比一个月前好了太多,脸上有了血色,腰板也直了不少,坐在那里添柴火的动作利落得很,一点都不像是一个七十六岁的老人。 “爷爷,你身体感觉怎么样?”谢临渊问。 爷爷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缺了的牙:“好多了,好多了。你那个推拿真管用,我现在走路不疼了,弯腰也能弯下去了,早上还能在院子里打两趟太极拳呢。” “那就好。”谢临渊心里高兴,脸上却没表现出来,“爷爷你可別累著了,慢慢来,身体恢復需要时间。” “知道知道,你这孩子,比你奶奶还囉嗦。”爷爷摆了摆手,但语气里全是宠溺。 晚饭比平时丰盛。 奶奶炒了一个辣椒炒肉,又燉了一个鸡蛋羹,还凉拌了一盘黄瓜。 谢临渊知道,那个鸡蛋羹用的鸡蛋肯定是从邻居家买的。 因为家里原来的那几只老母鸡早就不下蛋了,这些新买的小鸡仔要等到明年春天才能下蛋。 一家三口围坐在堂屋的方桌前,就著昏黄的灯光吃了一顿安安静静的晚饭。 吃完饭,谢临渊帮著奶奶收拾了碗筷,洗了手,然后对爷爷说:“爷爷,该推拿了。” 爷爷乖乖地坐到椅子上,背对著谢临渊。 谢临渊把手掌贴上去,调动元力,开始治疗。 经过之前的治疗,爷爷体內的经脉已经比最初通畅了许多,那些堵塞最严重的地方已经被元力冲刷开了,受损的椎间盘组织也在元力的滋养下缓慢修復。 元力的效果是真实的、持久的,不是那种治標不治本的缓解。 谢临渊能感觉到,爷爷的身体正在一天天真正地好起来,而不是仅仅停留在“感觉舒服”的层面。 半小时后,他收回了手。 爷爷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长舒一口气:“舒服,真舒服。临渊,你这手艺要是开个推拿店,肯定生意兴隆。” “那我还是先考上大学再说吧。”谢临渊笑著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元力输出对他的消耗不小,但看到爷爷一天天好起来,这点消耗根本不算什么。 窗外的夜色渐浓,院子里的鸡仔们已经挤在纸箱里睡著了,偶尔发出几声细微的嘰嘰叫声。 堂屋里的灯光温暖而安详,电视开著,声音调得很低,奶奶靠在沙发上打瞌睡,爷爷坐在椅子上看新闻,谢临渊坐在桌边翻著一本英语阅读理解。 第18章 妖孽 接下来的几个月,淮县一中的老师们见识到了什么叫“妖孽”。 九月摸底考试,谢临渊719分,年级第一,比第二名高30分。 老师们私下议论,说这孩子可能是暑假打工吃了苦,开窍了,超常发挥了一把。 这种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某个学生突然爆发一次,考出一个惊人的成绩,但下次考试就会回落正常水平。 十月的月考,成绩出来了。 谢临渊,总分728分。 数学150,理综298,英语146,语文134。 比摸底考试又高了9分。 数学还是满分,理综只扣了2分,英语扣了4分,语文扣了16分。 老师们开始不淡定了。 一次超常发挥可以理解,两次呢? 而且第二次比第一次还高了9分,这就不叫“超常发挥”了,这叫“实力碾压”。 吴峰拿到成绩单的时候,盯著谢临渊的名字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他教了二十多年书,什么样的好学生都见过,但像谢临渊这样,在高三年级还能以每月接近十分的幅度往上躥的,一个都没见过。 “这孩子,到底藏著多少实力?”吴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十一月月考。 谢临渊,总分737分。 数学150,理综299,英语147,语文141。 理综只扣了1分,据物理老师说,那道扣分的选择题其实谢临渊选对了。 但答题卡涂得稍微有点不规范,机器没识別出来,人工覆核的时候也没有改。 因为按照高考的阅卷规则,答题卡涂得不规范导致机器读不出,就是按错误处理。 即便如此,299分的理综也已经是一个令人窒息的分数了。 英语147,只扣了3分,全部扣在作文上。 选择题、填空题、改错题,全对。英语老师说,谢临渊的英语水平已经超出了高中范畴,他写的英语作文用词精准、句式丰富,放到大学英语四级的考试里也是高分。 语文141,扣了9分,其中作文扣了6分,前面的客观题和阅读理解扣了3分。 语文老师说,谢临渊的阅读理解答题思路越来越成熟,已经不像是一个高中生的水平了,更像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文学评论者。 十二月的月考,是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次模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成绩公布那天,整个高三年级组炸了。 谢临渊,总分746分。 数学150,理综300,英语148,语文148。 理综满分。 英语148,扣的2分全部在作文。 语文148,扣的2分全部在作文。 数学老师赵建国把谢临渊的数学答题卡翻来覆去看了五遍,每一道题的步骤都规范得像教科书,没有任何跳步,没有任何涂改,字跡工整得像列印出来的。 他在数学组的教研会上说了一句话:“我做了一辈子数学题,教了一辈子数学,没见过这样的学生。” 理综满分就更恐怖了。 物理、化学、生物三科,一张卷子,几十道小题的分值,一个標点符號都没错。 物理老师、化学老师、生物老师三个人坐在一起,对著谢临渊的答题卡研究了半天,最后一致得出结论:这个学生,高中阶段已经没有东西可以教他了。 英语老师是个刚毕业两年的年轻女教师,叫林小溪。 她看到谢临渊的英语试卷时,沉默了很久,然后对自己的同事说:“他的英语作文,我改不了。他写的有些句式和词汇,我自己都不確定用得对不对,需要查资料才能確认。但直觉告诉我,他是对的。” 语文老师吴峰倒是相对平静一些。 他看了谢临渊的语文答卷,尤其是那篇只扣了2分的作文,读了三遍,然后放下卷子,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那篇作文,他给的是58分。 差2分满分,不是因为写得不好,而是因为他不敢给满分。 给满分意味著这篇作文是完美的、无可挑剔的,但“完美”这个词,在语文阅卷中是一个禁忌,没有人敢说自己有资格判定一篇文章是完美的。 所以他扣了2分,留了一个余地。 但他在心里知道,这篇作文,放到高考考场上,给满分是完全可以的。 746分。 这个分数,放在任何一个省份的高考中,都是绝对的、毫无爭议的状元。 吴峰把成绩单列印出来,亲自送到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张建军今年五十六岁,在淮县一中当了十几年的校长,头髮已经有些花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他是个典型的“老教育工作者”,严谨、保守、不苟言笑,平时很少在校园里露面,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开会议、接待上级领导。 学生们私下给他起了个外號,叫“神龙见首不见尾”,意思是说想见校长一面比见神龙还难。 但最近这几个月,这条“神龙”出现的频率明显高了起来。 吴峰敲开校长办公室的门的时候,张建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他抬起头,看见吴峰手里拿著一张纸,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几分,心里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吴老师,坐。”张建军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吴峰坐下来,把成绩单放在办公桌上,推到了张建军面前。 “校长,这是这次月考的成绩单,您看看谢临渊的分数。” 张建军拿起成绩单,目光直接扫到了最上面一行。 他盯著那几个数字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放下成绩单,摘下眼镜,用一块绒布慢慢地擦拭著镜片。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十秒钟。 “746分。”张建军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理综满分,数学满分,英语148,语文148。” “是的。”吴峰点了点头。 “吴老师,你在淮县一中教书多少年了?”张建军忽然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 “二十三年了,校长。” “二十三年。”张建军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我在这所学校待了十九年,当了十四年校长。这十九年里,我见过最好的学生,高考考了701分,去了清华大学。那是我们学校有史以来的最高纪录。”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目光落在吴峰脸上。 “现在你告诉我,这个谢临渊,他是不是真材实料?” ps:好久没有爬山了,累屎了,终於从灵隱寺的財神庙活著下来了! 第19章 不要给谢临渊太大压力 吴峰几乎没有犹豫:“是。校长,我教了二十三年书,什么样的学生都见过。聪明的不聪明的,努力的不努力的,稳定的不稳定的。谢临渊这个孩子,不是那种曇花一现的类型。从九月到十二月,四次考试,一次比一次高,从719到746,每次提升接近十分。这不是偶然,这是实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观察过他的状態,他学习並不吃力。別人学到晚上十一二点,他每天晚上十点半准时睡觉。上课的时候他听得很认真,但不是那种紧张兮兮的认真,而是很放鬆的、游刃有余的那种。我觉得,746分还不是他的上限。” 张建军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地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思考一个重大的决策。 “你的意思是,他有希望衝击省状元?” “不是有希望。”吴峰的语气非常篤定,“只要他高考正常发挥,省状元就是他的。去年咱们省的理科状元是712分,他这次月考考了746分,比那个分数高了34分。就算是考试难度有差异,就算高考他发挥稍微打个折扣,710分以上也是板上钉钉的事。710分,在任何一个年份,都是省状元的有力竞爭者。” 张建军又沉默了。 省状元。 淮县一中建校四十多年,最好的成绩是市状元,而且只出过一次。 省状元,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但如果吴峰的判断是准確的,如果谢临渊真的能考出省状元,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淮县一中將一夜之间名声大噪。 意味著全省的家长都会知道这所县城中学出了一个状元。 意味著县教育局、市教育局、甚至省教育厅都会注意到这所学校。 意味著招生的时候,那些原本流向市里重点中学的优秀生源,会有更多选择留在淮县一中。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意味著——他这个校长的位置,也许能往上挪一挪了。 张建军今年五十六岁,按照教育系统的惯例,这个年龄再往上走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但如果他任內出了一位省高考状元,那就是一笔沉甸甸的政绩,足以让他在退休之前再上一个台阶。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是一个老派的教育工作者,功利心没有那么重。 相比之下,他更在意的是这个孩子,能不能走得更远。 “吴老师,我提几点要求。”张建军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沉稳。 “您说。” “第一,谢临渊的学习状態和心理状態,你要密切关注,有任何异常及时向我匯报。第二,学校该给的补贴、奖学金,要按时足额发放,不要让学生因为经济问题分心。第三,不要给谢临渊太大的压力。不要专门找他谈话,不要搞什么表彰大会,不要让他觉得自己是学校的『重点保护对象』。一切照常,平常心对待。” “我明白。”吴峰点了点头。 “另外,”张建军想了想,“你私下跟他各科老师都打个招呼,让他们不要对谢临渊特殊对待。课上该怎么讲怎么讲,课下该答疑答疑,但不要动不动就把他叫到办公室单独辅导,那样反而会让他不自在。” “好的,校长。” 张建军又看了一眼成绩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行了,你去忙吧。” 吴峰站起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张建军重新拿起那份成绩单,看了很久。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如常。 张建军没有专门找谢临渊谈话,甚至没有刻意接近他。 只是在某一天,谢临渊从教学楼出来去食堂的路上,迎面碰上了从办公楼走出来的张建军。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张建军朝他点了点头,说了句“好好学习”,然后就走过去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自然得像是一次真正的偶遇。 谢临渊当时並不知道,这次“偶遇”是张建军特意安排的。 校长办公室的窗户正对著教学楼到食堂的必经之路,张建军站在窗前看了十分钟,等谢临渊走出教学楼,他才掐著时间下楼,“恰好”从办公楼里走出来,“恰好”和谢临渊迎面碰上。 至於其他老师,也都得到了吴峰的“友情提示”——不要过度关注谢临渊,不要让他觉得自己被特殊对待了。 所以各科老师对谢临渊的態度和以前没什么两样,该提问提问,该批改批改,该表扬的时候表扬一句,但不会长篇大论地说什么“你要继续努力爭取考状元”之类的话。 但老师们私底下的討论,却从来没有停止过。 数学老师赵建国在办公室里跟同事说:“谢临渊的数学,我教不了他了。他现在做的那些题,有些我自己都要想半天,他看一眼就能给出三种解法。我觉得他已经不是在『学』数学了,他是在『玩』数学。” 英语老师林小溪说:“我建议谢临渊直接去考雅思或者托福,以他现在的英语水平,申请国外名校都够了。” 物理老师说:“理综满分,我教了十五年书,第一次见到。不是『考了』满分,是『考出』了满分。这两个概念完全不一样。” 化学老师说:“你们发现没有,谢临渊的化学答题有个特点,他写反应方程式的时候,连反应条件、可逆符號、气体沉淀符號都写得一丝不苟。这不是靠临场发挥能做到的,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严谨。” 生物老师说:“遗传题他从来不用棋盘法,他用的是自己推导出来的一个概率公式,那个公式我研究了半天,发现比標准解法快了三倍不止。这孩子,是个天才。” 吴峰听著同事们七嘴八舌的討论,始终没有参与太多。 他是语文老师,也是班主任,他的视角和其他老师不太一样。 他看到的不仅是分数,还有分数背后那个少年的状態。 谢临渊太稳了。 稳得不像是十七岁的孩子。 第20章 期末考试746分 其他学生考了高分,要么兴奋得手舞足蹈,要么患得患失怕下次考不好。 谢临渊不一样,他考了746分,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不喜不悲,好像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好像这个分数对他来说不过如此。 这种心態,吴峰自问自己十七岁的时候做不到。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就到了期末。 期末考试的成绩,谢临渊依然是746分。 数学150,理综300,英语148,语文148。 和最后一次月考一模一样,稳定得令人髮指。 语文作文,吴峰还是扣了2分。不是谢临渊写得不到位,而是吴峰有意为之。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他不希望谢临渊在平时的考试中拿到满分作文,那样会让学生產生一种“我已经完美了”的错觉,反而对高考不利。 留一点点空间,让学生知道还有进步的可能,这才是教育的智慧。 放寒假那天,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种节日前的轻鬆氛围中。 教学楼里的走廊上,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说笑著,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高一高二的学生早就放假了,高三多上了两周的课,现在终於也能喘口气了。 吴峰在办公室里坐著,面前放著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 他没有拆开看过,但知道里面是五千块钱,学校以奖学金的名义给谢临渊的。 淮县一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对成绩特別优秀且家庭困难的学生,学校会在寒暑假前给一笔“隱形资助”,不走公开的表彰流程,不拍照,不发新闻稿,就是单纯地、默默地给学生一点经济上的支持。 张建军特意交代过:这件事不要声张,不要让学生觉得这是“施捨”,要以奖学金的名义给,要让学生拿得心安理得。 吴峰觉得校长这个安排很妥当。 下课铃响了。 吴峰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谢临渊的號码。响了两声,接通了。 “谢临渊,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几分钟后,谢临渊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他穿著校服,背著那个旧书包,头髮比开学时长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利落。 几个月的高三生活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疲惫的痕跡,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沉稳了。 “吴老师,您找我。” “进来,把门带上。”吴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谢临渊走进来,轻轻关上了门,在吴峰对面坐下。 吴峰没有绕弯子,直接拿起桌上的牛皮纸信封,推到了谢临渊面前。 “拿著。” 谢临渊看了一眼信封,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抬起头看著吴峰,目光里带著一丝询问。 “学校的奖学金。”吴峰解释道,“你这次期末考试考了年级第一,而且是建校以来的最高分,学校研究决定给你发一笔奖学金。五千块,不多,但也是一点心意。” 谢临渊沉默了两秒,伸手拿起了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他可以看到里面厚厚一沓崭新的百元钞票。 五千块,对很多家庭来说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白领半个月的工资,但对他来说,是爷爷奶奶种好几亩地才能赚到的辛苦钱。 “吴老师,替我谢谢学校。”谢临渊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谢什么谢,这是你应得的。”吴峰摆了摆手,“你成绩好,学校奖励你,天经地义。回去好好过年,给你爷爷奶奶买点好吃的,买件新衣服。这一年你也不容易,暑假在外面打工,开学了还要学习,该放鬆的时候也放鬆一下。” 谢临渊把信封小心地放进了书包的內层,拉好拉链,然后抬起头看著吴峰。 “吴老师,这两年,谢谢您。” 这句“谢谢您”,谢临渊说得很郑重。 他不是在客套,是真的感激。 他知道吴峰为他做了很多,申请贫困补助、帮他留意奖学金、在各科老师之间协调、在校领导面前替他说话。 这些事情吴峰从来没有当著他的面提起过,但谢临渊不是傻子,他心里都清楚。 吴峰被这声“谢谢您”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笑道:“行了行了,別搞得跟告別似的,下学期不还得见面吗?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寒假別光顾著玩,適当看看书,保持状態,但也不用太拼,该休息就休息。” “我知道了。”谢临渊站起身,朝吴峰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吴峰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窗外,寒假的阳光照在校园里,冷冷清清的,空无一人。 远处操场的旗杆上,国旗在冬风中猎猎作响。 吴峰看著那面旗帜,忽然想起一件事,谢临渊的家庭住址是谢家村,离学校十几公里。 这孩子每次回家都是走路,一走就是一个多小时。 冬天这么冷,十几公里走回去,也不容易。 吴峰想了想,拿起手机,给谢临渊发了一条简讯:“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好的,吴老师。” 吴峰看著那条回復,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收拾办公桌准备放假。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谢临渊正走在回家的公路上。 冬日的平原空旷而寂寥,公路两侧的麦田像是一张巨大的绿色地毯,一直铺到天边。 夕阳掛在西边的地平线上,把整个世界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 谢临渊的脚步轻快而稳定,书包里那五千块钱沉甸甸的,压在他背上,却让他觉得格外踏实。 他想起奶奶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临渊,你爷爷现在身体好多了,天天念叨你。你什么时候放假啊?奶奶给你燉鸡吃。” 那群毛茸茸的小鸡仔,现在已经长成了半大的鸡了吧。再过几个月,就能下蛋了。 谢临渊加快了脚步,向著谢家村的方向走去。 身后,淮县一中的教学楼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前方,家的灯火,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第21章 王超的震惊 腊月二十八,谢家村家家户户都开始忙年了。 空气中瀰漫著炸丸子的油香、蒸年糕的甜味,以及杀鸡宰鸭时瀰漫开的淡淡腥气。 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兜里揣著刚买的鞭炮,时不时丟一个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惊得路边的老母鸡扑棱著翅膀飞出去老远。 大人们进进出出,有的骑著电动车去镇上採购年货,有的在院子里支起大锅烧水准备滷肉,有的踩著梯子贴春联,把红纸黑字的吉祥话端端正正地贴在门框上。 谢临渊家的年味,比往年浓了不知道多少。 奶奶许知韵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往年过年,她和老头子孙子三个人对坐,菜做多了吃不完,做少了又觉得不像过年,冷冷清清的,连鞭炮都懒得放。 今年不一样了,孙子成绩好得惊人,老头子身体也硬朗了,这个家终於有了点家的样子。 奶奶一大早就去镇上赶了集,割了五斤五花肉、两条鲤鱼、一只大公鸡,又买了芹菜、蒜苗、豆腐、粉条,还特意称了两斤花生瓜子,称了半斤茶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回来的时候电动车上放得满满当当,骑得摇摇晃晃的,但她的心情好得像那天的太阳。 爷爷谢守谦也没閒著。 他拿著扫帚把院子里里外外扫了三遍,又把堂屋的桌椅板凳擦得鋥亮。 擦桌子的时候他发现桌腿有点晃,找了几块木片垫在下面,又拿锤子敲了敲,桌腿稳当了,他蹲在那里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又去鸡窝那边转了转。那群毛茸茸的小鸡仔已经长成了半大的鸡,羽毛油亮,精神得很。 爷爷抓了一把玉米粒撒过去,鸡们呼啦一下围上来,爭先恐后地啄食。 “再过俩月就能下蛋了。”爷爷自言自语,声音里带著一种朴素的满足。 谢临渊也没閒著。他在厨房里帮奶奶烧火,灶膛里的火映得他脸庞红彤彤的。 奶奶一边切肉一边念叨:“你表哥王超前天打电话来了,说今天下午到家,晚上要过来坐坐。你在杭城打工的时候人家那么照顾你,这回人家来了,你得好好谢谢人家。” “知道了,奶奶。”谢临渊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火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 “你爷爷说,王超这人实在,以后你出息了,可不能忘了人家。” “忘不了。”谢临渊说得平淡,但语气很篤定。 下午四点多,院门外响起了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 谢临渊从厨房窗户往外一看,一辆熟悉的灰白色哈弗h6停在了院门口。 车门打开,王超从驾驶座下来,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头髮比在杭城的时候理得整齐了些,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绕到后备箱,拎出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他哥,来就来唄,带什么东西啊。”奶奶赶紧迎了出去,围裙都没来得及解。 “姨奶奶,您別跟我客气,都是些不值钱的。” 王超笑著走进院子,把东西放在堂屋的桌子上。 他带了两箱牛奶、一箱水果、一盒糕点,还有一个红色的礼盒,里面是两瓶白酒。 东西不算贵重,但每一样都是实打实的,不是那种华而不实的礼品。 谢临渊从厨房走出来,叫了一声:“哥。” 王超转过头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瘦了点,但精神头不错。怎么样,这学期学习还顺利吧?” “还行。”谢临渊笑了笑。 爷爷也从屋里出来了,王超赶紧上前两步,握住爷爷的手:“爷爷,您身体看著比夏天好多了啊!气色真好!” 爷爷笑呵呵地说:“都是临渊这孩子,不知道从哪儿学了推拿,天天给我按,按了几个月,腰不疼了,腿也有劲了。现在走路利索得很,昨天还去地里转了一圈呢。” 王超有些惊讶地看了谢临渊一眼。 他知道爷爷腰不好是老毛病了,在杭城的时候就听谢临渊提过。 没想到几个月不见,老人家竟然好了这么多。 不过他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说:“临渊这孩子有心。” 几个人在堂屋里坐下来,奶奶端上了热茶和瓜子花生。 王超喝了一口茶,靠在椅背上,像是隨口问了一句:“临渊,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吧?考得怎么样?” 谢临渊坐在对面,双手捧著茶杯,表情平淡地说了几个字:“746。” 王超端茶杯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把茶杯放下,看著谢临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確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多少?” “七百四十六。”谢临渊重复了一遍。 王超转过头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奶奶。 奶奶在一旁笑呵呵地点头,爷爷也是一脸掩饰不住的自豪。 王超这才確定自己没有听错,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七百四十六。”他念叨了一遍这个数字,摇了摇头,“临渊,你知道这个分数意味著什么吗?” 谢临渊没有说话,等著他继续说。 王超虽然不是大学生,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对高考的了解不比任何人少。 他手底下的工人,哪个不是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 工地上茶余饭后聊的最多的就是谁家孩子考了多少分、上了什么大学。 他对高考分数的概念,清楚得很。 “去年咱们省的高考状元,好像是七百一十多分。”王超掰著指头算,“你这七百四十六,比他还高三四十分。就算每年题目难度不一样,七百四十六这个分数,放哪一年都是状元级別的。” 他顿了顿,看著谢临渊的目光变了,不再是看表弟的眼神,而是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临渊,我跟你说,你要是明年高考能考出这个水平,那可不是一般的状元。那是全省几十万考生里的第一名,是能把咱们整个县、整个市都带火的那种状元。”王超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你知道咱们县一中建校这么多年,出过省状元吗?” “没有。”爷爷在一旁接话,“最好的是市状元,还只出过一次。” 第22章 给父母上坟 “就是嘛。”王超一拍大腿,“临渊你要是考出省状元,那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到时候学校要给你发奖,县里要给你发奖,市里说不定都要给你发奖。你上学不仅不花钱,还能挣钱。” 奶奶听得两眼放光,但还是有些將信將疑:“真的假的?考个试还能挣钱?” “姨奶奶,这您就不懂了。”王超耐心地解释,“省状元是什么概念?那是给学校长脸、给县长长脸的大事。到时候各种奖学金、助学金、企业赞助,加起来好几万甚至十几万都有可能。清华北大抢著要,给的条件好得很。” 奶奶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她一个农村老太太,对“清华北大”的概念仅限於“那是好大学”,至於什么状元、奖学金,她想都不敢想。 但现在听王超这么一说,好像这些好事真的要落在自家头上了,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临渊他爸要是还在,看到临渊这么出息……”奶奶的话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王超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转向谢临渊,换了一个更轻鬆的语气:“临渊,你也別有压力。哥不是给你定任务,你高考那天正常发挥就行,能考多少算多少。七百四十六这个分数,你考过一回,就证明你有这个实力,高考的时候心里就有底了。” “我知道,哥。”谢临渊点了点头。 王超又坐了一会儿,跟爷爷聊了聊村里的变化,跟奶奶聊了聊身体情况。 他注意到爷爷的精神状態確实比夏天好了太多,走路稳健,说话中气十足,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他心里暗暗称奇,但没有往深处想,只当是老人家心情好了身体自然就好了。 临走的时候,王超从夹克內兜里掏出一个红包,走到奶奶面前,双手递过去。 “姨奶奶,这是给您和爷爷的,一点心意,过年了,买点好吃的。” 奶奶一看那红包的厚度,连忙摆手推辞:“不行不行,你上次给临渊多开了那么多工资,又给他买了路上的吃的,这已经够多了。这钱我们不能要,你拿回去,给你爸妈买点东西。” 王超把红包塞到奶奶手里,態度很坚决:“姨奶奶,您跟我还客气什么?我小时候您还抱过我呢。这点钱您要是不要,那我以后可不敢上门了。” 爷爷在一旁开了口:“拿著吧,王超是一片心意。” 奶奶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王超,眼圈又红了,但这次没哭,只是用力握了握王超的手,连说了几声“好孩子”。 王超这才笑了,又拍了拍谢临渊的肩膀,说了句“好好学,明年等你好消息”,然后转身出了院子,发动车子走了。 哈弗h6的尾灯在村道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暮色中。 奶奶站在院门口目送了很久,手里攥著那个红包,心里五味杂陈。 谢临渊走过去,轻声说:“奶奶,外面冷,进屋吧。” 奶奶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跟孙子一起回了屋。 她把红包放在桌上,拆开一看,五张崭新的百元钞票。 奶奶嘆了口气:“这孩子,自己也不容易,还惦记著我们。” “记在心里就好。”爷爷说了这么一句。 谢临渊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五百块钱从红包里抽出来,递给了奶奶。 奶奶接过钱,锁进了堂屋那个老式衣柜的抽屉里,钥匙揣进了贴身的口袋。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 天还没亮,村子里就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 谢临渊被吵醒了,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著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他没有赖床,起身穿好衣服,推开了房间的门。 堂屋里,奶奶已经在忙活了。 灶台上的大锅里燉著鸡汤,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浓郁的香味瀰漫在整个屋子里。 爷爷坐在灶台后面烧火,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老人家的表情安详而满足。 “奶奶,今天燉鸡了?”谢临渊走过去,掀开锅盖看了一眼,金黄色的鸡汤上面浮著一层油光,鸡肉燉得酥烂,香气扑鼻。 “这只鸡养了快五个月了,正好过年杀。” 奶奶从灶台上拿起一双长筷子,把锅里的鸡翻了个面,“这只公鸡肥得很,燉出来的汤油汪汪的,你一会儿多喝两碗。” 谢临渊咽了咽口水,笑著说:“好。” 上午八点多,爷爷把谢临渊叫到了堂屋里。 爷爷坐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他以前腰疼得厉害的时候戒菸了,现在身体好了,偶尔会抽一根,但比年轻时少多了。 “临渊,今天年三十,有一件事你得去做。”爷爷吸了一口烟,烟雾在晨光中缓缓散开。 谢临渊知道爷爷要说的是什么。 “去给你爸妈上个坟。”爷爷声音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年前上坟是老规矩,今天天气好,你自己去。我身体虽然好了,但腿脚还是不太利索,就不跟你一起去了。你去跟他们说说话,告诉他们你这一年过得怎么样,让他们放心。” 谢临渊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好。” 爷爷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黄纸和一掛鞭炮,又找了一个旧铁桶,那是用来烧纸钱的,免得火星子引著周围的枯草。 他把东西递给谢临渊,又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一併塞到孙子手里。 “去吧,路上慢点。” 谢临渊接过东西,换了一双旧鞋,穿了一件厚外套,出了门。 谢家村的坟地在村东头三里外的一片坡地上。 说是坡地,其实不过是平原上微微隆起的一道缓坡,地势比周围高出那么一两米。 村里人祖祖辈辈都埋在这里,坟头一个挨著一个,有的立著石碑,有的只是一个小土包,上面长满了枯草。 冬天的田野空旷而寂寥,麦苗贴著地皮,绿得发暗。 远处的杨树光禿禿的,枝丫像老人张开的手指,直直地戳向灰白色的天空。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著刺骨的寒意,吹得田埂上的枯草瑟瑟发抖。 第23章 过年了 谢临渊提著东西,沿著田埂一步一步地走著。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很重的东西,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父母合葬的坟在坡地的中间偏西的位置,不算大,也不算起眼。 墓碑是一块普通的青石,上面刻著父母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碑前的空地上长满了枯草,有些已经趴到了碑面上。 谢临渊在坟前站了一会儿。 风把他的头髮吹乱了,他没有去理。他就那么站著,看著墓碑上那两个名字,看著那两个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遥远的日期——生於一九七几年,死於二零二零年。 六七年过去了,但每次站在这座坟前,那种感觉还是一样的,像是有人用手攥住了他的心臟,不疼,但闷得慌。 他把铁桶放在碑前,把黄纸叠好,点燃了。 火苗窜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青石墓碑上,把上面的字照得一明一暗。 谢临渊蹲下来,一张一张地往火里添纸,火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张年轻的、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也没有任何偽装。 他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或者说,他觉得哭没有意义。 父母不会因为他哭了就活过来,日子也不会因为他的眼泪就变得容易。 他能做的,不是哭,是往前走。 “爸,妈。”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跟两个人聊天,“我来看你们了。” 风从坟头掠过,把烧尽的纸灰吹起来,飘飘扬扬地飞向空中,像一群灰色的蝴蝶。 “今年暑假我去杭城打工了,表哥王超照顾我,一天三百块,干了五十五天,挣了一万七。开学摸底考试我考了年级第一,后面几次月考也都是第一,期末考了七百四十六分。老师说这个分数能考省状元。”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们要是还在,肯定得高兴坏了。” 火还在烧,黄纸捲曲著变黑,化成灰烬,腾起一阵热气。 “爷爷奶奶身体现在好多了。爷爷的腰病被我治好了,我现在能做一些以前做不到的事情,具体是什么我就不跟你们说了,说了你们也不信。反正你们放心,爷爷奶奶我会照顾好的。” 他又往火里添了几张纸,火势旺了一些,烤得他的脸发烫。 “明年就要高考了。我打算考个状元,然后去最好的大学,学最先进的知识。以后的路很长,我也说不清楚到底会走成什么样,但肯定不会是普通人的一辈子。你们在天上看著吧,我不会给你们丟人的。” 纸烧完了,火渐渐小了,最后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余烬,在风中忽明忽暗。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临渊拿起那掛鞭炮,拆开包装,把鞭炮的一端掛在墓碑旁边的枯草上,然后用打火机点燃了引信。 “噼里啪啦——” 鞭炮声在空旷的田野上炸开,震得附近的树枝上的麻雀扑稜稜地飞起来。 红色的纸屑四处飞溅,落在坟前的空地上,落在枯萎的草丛里,落在谢临渊的肩头。 硝烟散去,一切归於寂静。 谢临渊在坟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铁桶里的灰烬倒乾净,收拾好东西,转身往回走。 走出十几步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父母的坟静静地臥在坡地上,墓碑在冬日的阳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 风把那几缕没烧尽的纸灰吹起来,打著旋儿飘向天空,越飘越高,越飘越远,最后融进了灰白色的天幕里,再也看不见了。 谢临渊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村里走去。 他没有回头。 大年三十的晚上,整个谢家村都亮了起来。 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掛著红灯笼,窗户上贴著窗花,门楣上贴著春联。 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从傍晚就开始响,一直响到深夜,像是整个大地都在沸腾。 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味、饭菜香、酒香,还有那种只有在除夕夜才能闻到的、混合了所有味道的、暖融融的、让人鼻子发酸的气息。 谢临渊家的堂屋里,灯火通明。 方桌上铺了新的塑料桌布,是奶奶前两天去镇上买的,大红色的,上面印著金色的福字。 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燉鸡汤、红烧鲤鱼、辣椒炒腊肉、蒜蓉炒青菜、油炸花生米、凉拌皮蛋、豆腐圆子……满满当当一桌子,热气腾腾,色彩斑斕。 奶奶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解下围裙,擦了擦手,看著满桌子的菜,满意地笑了。 “今年是咱们家过得最像样的一年。”奶奶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发颤,但脸上的笑是真的,眼睛里的光是亮的。 爷爷坐在上首的位置,穿著一件半新的藏青色棉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像是一朵被风吹开的菊花。 他拿起桌上的白酒瓶,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医生说过可以少喝点,舒筋活血,又给谢临渊倒了半杯。 “临渊也大了,喝点酒,没事。”爷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郑重其事的感觉,像是在宣布一个重要的决定,从今天起,孙子不再是小孩了。 谢临渊端起酒杯,先敬了爷爷,又敬了奶奶。 “爷爷,奶奶,这一年你们辛苦了。明年我会更加努力,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他这话说得不煽情,甚至有些平淡,但正是因为平淡,才显得格外真实。 爷爷端起酒杯,和孙子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老人家喝了一口酒,辣得眯起了眼睛,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奶奶不会喝酒,端著一杯白开水,也凑过来碰了一下杯:“奶奶不图你让我过什么好日子,你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奶奶就知足了。” 三个人碰了杯,开始吃年夜饭。 电视开著,中央台的春节联欢晚会正在播放,热闹的音乐和笑声从屏幕里涌出来,填满了整间屋子。 窗外,鞭炮声一阵接著一阵,烟花时不时地窜上夜空,在黑暗中炸开一朵朵五彩斑斕的花。 第24章 新的一年 谢临渊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是奶奶最拿手的味道——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甜咸適中。 他又喝了一口鸡汤,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鸡肉燉了整整一个上午,骨肉都酥了,用嘴唇一抿就脱骨,汤里全是精华。 “好吃。”他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多吃点,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爷爷在一旁慢悠悠地喝著酒,目光一会儿落在孙子身上,一会儿落在老伴身上。 这个七十六岁的老人,经歷了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剧痛,经歷了几年病痛缠身的折磨,此刻坐在这张摆了十几年年夜饭的方桌前,心里涌起了一种久违的感觉。 不是快乐,快乐这个词太轻了。 是踏实,是一种脚踩在实地上的、稳稳噹噹的踏实。 是这个家又有了根基、有了盼头、有了未来。 “临渊。”爷爷忽然开口了。 谢临渊抬起头,看著爷爷。 爷爷端著酒杯,浑浊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声音也很平静:“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你今天这个样子,他得高兴得喝半斤。”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窗外的鞭炮声还在响,但那张方桌前的一小片空间里,时间好像忽然慢了下来。 奶奶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只是低下头,用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慢慢地嚼著,嚼了很久。 谢临渊端起酒杯,轻轻地说了一句:“爷爷,奶奶,以后每年都会越来越好的。” 爷爷点了点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对,会越来越好的。” 窗外的夜空中,又一朵烟花炸开了,金色的光芒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堂屋里三张不同年纪但同样温暖的脸。 年夜饭吃了將近两个小时。 桌上的菜被消灭了大半,红烧肉只剩了油汤,鸡汤见了底,红烧鲤鱼只剩下一副完整的骨架。 爷爷喝了两小杯白酒,脸微微泛红,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开始讲他年轻时候在工地上的事。 奶奶嫌他嘮叨,但也没打断,只是笑眯眯地听著。 谢临渊吃得饱饱的,靠在椅背上,电视里的春晚正演到一个小品,观眾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他看著爷爷奶奶,看著这间虽然破旧但被灯光和笑声填满的堂屋,心里涌起了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一年前,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二学生,成绩不错但不算顶尖,身体素质比常人好但没到离谱的程度,每天都在为钱发愁,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一年后的今天,他是元徒境界的修炼者,拥有千年的寿命和远超常人的力量与思维。 他的成绩冠绝全校,甚至全省。 爷爷的病被他用元力治好了,奶奶的笑容比以前多了不知道多少。 这个家,正在一点一点地从几年前那场灾难的阴影里走出来。 而他,才刚刚开始。 “奶奶,我来洗碗。”谢临渊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不用不用,你去看电视,奶奶洗。”奶奶赶紧抢过碗筷。 “今天过年,你就让孙子表现表现。”谢临渊笑著把碗筷摞在一起,端去了厨房。 奶奶站在厨房门口,看著孙子高大的身影在水龙头前忙碌,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满足的笑容。 爷爷从堂屋里走出来,站在奶奶旁边,两个人一起看著厨房里那个忙碌的少年。 “咱们这个孙子,了不得。”爷爷低声说了一句。 奶奶没有接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收拾完厨房,谢临渊回到堂屋,爷爷奶奶已经坐在电视机前了。 奶奶在剥花生,爷爷在喝茶,两个人靠在一起,像两棵老树,枝干已经弯曲了,但根系还深深地扎在泥土里。 谢临渊搬了把椅子坐在他们旁边,也抓了一把花生慢慢剥著。 电视里的春晚还在继续,已经到了零点倒计时的环节,主持人激动地喊著“十、九、八、七……” 窗外的鞭炮声骤然密集起来,像是整个天地间都在沸腾。 “三、二、一!过年啦!”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 爷爷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红包,一个递给谢临渊,一个递给奶奶。 红包不厚,但爷爷准备得很郑重,红色的封面上写著“平安”两个字,是用毛笔写的,字跡有些歪斜,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压岁钱。临渊,祝你来年高考顺利,金榜题名。” 爷爷的声音不大,但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谢临渊的耳朵里。 谢临渊接过红包,捏了捏,薄薄的,大概只有一两张钞票。 但他知道,对爷爷来说,这两张钞票的意义远不止它们的面值。 这是爷爷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是一个七十六岁的老人能给孙子的最朴素的祝福。 “谢谢爷爷。”谢临渊把红包小心地放进了上衣內兜里,贴著心臟的位置。 奶奶也接过红包,打开看了一眼,笑了:“老头子,你什么时候学会发红包了?” 爷爷哼了一声:“以前不发是没钱,现在孙子把家里弄得像模像样了,我也得有个当爷爷的样子。” 三个人都笑了。 窗外的烟花照亮了夜空,红的、绿的、金的、紫的,一朵接一朵,像是天空在开花。 鞭炮声连绵不绝,像是大地在心跳。 谢家村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著,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正在团聚的家庭,都有一桌热气腾腾的年夜饭,都有一些正在被讲述的故事。 零点过后,鞭炮声渐渐稀了。奶奶先去睡了,爷爷也打著哈欠回了屋。 谢临渊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电视已经关了,屋子里安静下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爷爷给的红包,拆开看了看,两张崭新的百元钞票。 他把钞票放回红包里,又放回了內兜。 然后他闭上眼睛,体內的元力开始缓缓运转。 元力引导术的运转已经成了一种本能,即便他什么都不做,元力也会自行在体內循环。 但今晚,他刻意加大了运转的强度,让元力在经脉中奔涌得更快、更猛。 元力冲刷过每一条经脉,滋养著每一个细胞,那种感觉就像是春天的雨水渗入乾涸的土地,无声无息,却蕴含著无限生机。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他的目標很清晰,高考状元,顶尖学府,然后用自己超越时代的思维能力和元力引导术的修炼成果,为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做点什么。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但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只会越来越稳。 窗外的夜色中,最后一朵烟花在天边黯淡下去,夜空中只剩下了满天繁星,密密麻麻,像是谁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钻。 谢临渊睁开眼睛,透过窗户看著那片星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千年之后,这些星星,会属於炎黄子孙的。 他站起身,关了灯,回了自己的房间。 大年三十的夜,安静而温暖。谢家村沉浸在新年的第一个梦境里,家家户户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灭了,只有零星几盏还亮著,像是大地在回应天空的星光。 谢临渊躺在床上,听著远处偶尔传来的鞭炮声,听著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听著隔壁房间里爷爷奶奶均匀的呼吸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十七年来,过得最踏实的一个年。 第25章 稳定的发挥 正月初八,淮县一中高三校区率先响起了新学期的上课铃。 寒假不过短短十来天,高三的日历就被翻到了下半学期那一页。 校门口的大红对联还在,教学楼走廊里的灯笼还没摘,但空气中已经瀰漫著一股不同於年前的紧张气息。 倒计时牌在教学楼大厅的正中央重新立了起来,上面的数字赫然写著——“距高考仅剩118天”。 数字是红色的,大红色的,像一团燃烧的火。 谢临渊背著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走进了校园。 寒假里他没有荒废,不是因为他多么刻苦,而是以他现在的思维能力,即便每天只看两三个小时的书,知识的巩固速度也比普通人快出无数倍。 更何况元力引导术每运转一个周天,他的记忆力、理解力和专注力都会得到一次微小的强化,这种日积月累的进步,不是刷题能比擬的。 但他没有把这一切表现出来。 在老师和同学眼里,谢临渊依然是那个低调的、沉稳的、每天按时上课按时下课的年级第一。 他不张扬,不炫耀,不刻意表现自己的天才,也不会故作谦虚地说“我考得好只是运气好”。 他就是那样安安静静地存在著,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汹涌。 开学第一周,高三下学期第一次月考如期而至。 这次考试的题目难度,各科老师都心照不宣地控制在了一个“適中”的水平。 既不能太简单让学生飘飘然,也不能太难打击学生的信心。 但对谢临渊来说,难度係数的高低已经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了。 他拿到试卷的那一刻就知道,这套题,他闭著眼睛都能做对。 两天考试结束,成绩在第三天上午就出来了。 吴峰拿著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已经在办公室里和同事们討论过了,那种討论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震惊和激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认可。 就好像谢临渊考出这样的成绩是天经地义的事,不值得大惊小怪了。 “成绩出来了,我念一下年级排名。”吴峰站在讲台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年级第一名,谢临渊,总分748分。” 教室里响起了意料之中的掌声,没有第一次那么热烈,但更加真诚。 同学们已经习惯了谢临渊坐在第一名的位置上,就像习惯了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自然。 “数学150,理综300,英语150,语文148。” 吴峰报完成绩,把成绩单放在桌上,“语文扣了2分,作文扣的。我跟你说过,作文这东西,满分可遇不可求,不是写得不好,是阅卷標准的问题。”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谢临渊,语气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解释意味——好像在说:不是我故意扣你分,是规则就是这样。 谢临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在座的老师和学生心里都清楚,748分,离满分只差2分,这个分数放在任何一次高考中,都是绝对统治级的。 而更让老师们感到震撼的是,这个分数不是偶然,不是超常发挥,而是谢临渊的“常规操作”。 接下来的两个月,每月一次的月考,谢临渊的分数稳如磐石。 二月月考,748分。语文扣2分,其余满分。 三月月考,748分。语文扣2分,其余满分。 四月月考,748分。语文扣2分,其余满分。 三次考试,分数一模一样,连扣分的科目和分值都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每次考试的题目完全不同,老师们简直要怀疑谢临渊是不是在背答案。 这种稳定已经不是“优秀”能形容的了,它近乎诡异。 高考状元的分数每年都在变,上下浮动二三十分是常事,因为题目难度不同、阅卷標准不同、考生状態不同。 但谢临渊就像是一台被精確校准过的仪器,无论输入什么样的题目,输出的结果都是一样的——748分。 吴峰私下跟数学老师赵建国聊天时说:“这孩子太稳了,稳得我都有点害怕。” 赵建国推了推老花镜,慢悠悠地说:“怕什么?怕他高考发挥失常?我看不会。这种学生,你越到关键时刻他越稳。我教了三十年书,见过的最好的学生,到高考前都会有波动,或多或少。但这个谢临渊,我从他身上看不到任何波动的跡象。他好像永远处在一个恆定的状態里,不受外界任何因素的影响。” 吴峰想了想,觉得赵建国说得有道理。 他后来又跟校长张建军匯报过一次谢临渊的情况。 张建军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了一句让吴峰印象深刻的话:“吴老师,这样的学生,一辈子能遇到一个,就是做老师的福气了。好好珍惜,別搞砸了。” 吴峰当然不会搞砸。 四月底的一次高三教师全体会议上,张建军罕见地全程出席了。 这在以前是不太常见的事,他通常只在开学和期末的大会上露个面,平时都是副校长主持工作。 但这一次,他不仅来了,还坐在了主位上,从头听到尾。 会议的主要內容是高考前最后一个月的工作安排。 复习进度、模擬考试安排、学生心理疏导、家长沟通协调,事无巨细,各个备课组长轮番发言。 张建军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主管教学的副校长刘志远提到了一个名字。 “谢临渊这个学生,我们一直在重点关注。从去年九月到现在,他的成绩非常稳定,稳定到了一种让人难以置信的程度。按照他目前的表现,如果高考能够正常发挥,省状元是非常有希望的。这是我们淮县一中建校以来最好的机会,希望各位老师能够齐心协力,为这个学生保驾护航。” 刘志远的话说得很克制,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话里的分量。 “保驾护航”这四个字,不是隨便用的。 第26章 保驾护航 张建军这时候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校长说的我完全同意。但我补充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老师,“谢临渊是我们的学生,不是我们的工具。他的成绩是他的,不是我们的。我们做老师的,要做的不是把他当成实现我们个人野心的筹码,而是尽最大的努力帮助他、支持他,让他能够心无旁騖地走进考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以,我提三点要求。”张建军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各科老师继续保持之前的策略,不搞特殊化,不给谢临渊额外压力。正常上课,正常答疑,正常布置作业。不要把他叫到办公室单独谈话,不要说什么『你是我们学校的希望』之类的话。这些话太重了,十七岁的孩子扛不住。” “第二,后勤保障要做好。食堂、宿舍、校园环境,这些基础的东西不能出问题。谢临渊的家庭条件不好,学校该给的补贴、奖学金要及时发放,不要让他在经济上有任何后顾之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张建军的声音沉了一下,“保护他。不要让媒体知道他的存在,不要让社会上的人来打扰他,不要把他推到聚光灯下。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而不是什么『少年天才』的头衔。谁要是把消息泄露出去,我拿谁是问。” 会议室里的老师们面面相覷,没有人说话。 张建军的这三条要求,每一条都说到了点子上,每一条都透著一种老校长才有的沉稳和周全。 散会之后,吴峰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心里对张建军多了一层敬意。 这位老校长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甚至被学生们戏称为“神龙见首不见尾”,但关键时刻,他的判断力和决断力都是顶级的。 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爭,什么不该爭。 五月的两次模擬考试,是高考前最后的大规模演练。 第一次模擬考试前,吴峰把谢临渊叫到了办公室。 不是谈话,是交给他一个文件袋,里面装著准考证、考场安排和一些注意事项。 这些东西本来可以让学生带回去,但吴峰想借这个机会跟谢临渊说一句话。 “谢临渊,这次模擬考试,我给你一个建议。” 谢临渊站在办公桌前,安静地等著。 “以前每次考试,你的语文作文我都扣了2分。不是因为你写得不好,是因为我觉得月满则亏,平时考满分不一定是好事。” 吴峰看著谢临渊的眼睛,“但这次模擬考试,我不扣了。你就放开写,能写成什么样就写成什么样。我想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谢临渊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五月七日,第一次模擬考试。 语文考试那天,谢临渊拿到作文题,仔细读了一遍材料。 题目给了一段关於“传承与创新”的论述,要求考生结合材料,联繫现实,写一篇不少於八百字的文章。 这个题目不算新颖,甚至可以算得上是高考作文里的“老面孔”。 但越是老面孔,越考验功力——因为所有人都能写,但很少有人能写出新意。 谢临渊花了大约五分钟构思。 他没有像大多数学生那样从“传承很重要,创新也很重要”的二元辩证结构入手。 而是选择了一个更刁钻的角度,传承的本质不是固守,而是以创新的方式延续。 创新的本质不是顛覆,而是在传承基础上的突破。 两者不是对立关係,而是同一个事物的两个侧面。 这个角度的巧妙之处在於,它跳出了“既要……又要……”的套路,建立了一个更高维度的统一框架。 他用了一个很形象的比喻:一条河流,从上游到下游,水一直在变,但河流从未断流。 变的是水,不变的是河床。传承是河床,创新是水流。 没有河床,水流会漫散;没有水流,河床会干涸。 二者缺一不可,而真正伟大的文明,正是在河床与水流的辩证运动中生生不息。 文章的结构层层递进,逻辑环环相扣,语言既有文采又不失力度。 他在结尾处写道:“我们这一代人,既不是传统的守墓人,也不是过去的掘墓人。我们是这条河流上新的航行者,手持前人的火把,照亮未知的前路。火把会燃尽,但火种不灭;河流会改道,但奔涌不息。” 写完之后,他自己读了一遍,觉得还行。 不是“完美”,而是“还行”。 因为他心里清楚,以元徒境界的思维能力,他完全能够写出比这好得多的文章,但那就不像一个高中生的水平了。 现在的这个度,刚好卡在“惊艷”和“合理”之间,既让人眼前一亮,又不至於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语文考试结束后,吴峰亲自批改了谢临渊的试卷。 他先把前面的客观题和阅读理解全部批改完,確认没有扣分,然后翻到了作文那一页。 他读了一遍。 然后又读了一遍。 然后他把试卷放下,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这孩子……”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在作文评分栏里写了一个数字——60。 满分。 不是因为他突然变得慷慨了,而是因为这篇作文,他实在找不到扣分的理由。 立意、结构、逻辑、语言、思想深度、情感张力,每一个维度都无可挑剔。 如果硬要鸡蛋里挑骨头,也许可以说某个词用得不够精准,但那不是扣分的理由,那是吹毛求疵。 更何况,他之前已经扣了谢临渊整整一个学期的作文分了。 他不想让谢临渊带著“我永远拿不到作文满分”的心理暗示走进高考考场。 一个满分的模擬考试作文,比任何心理辅导都管用。 第一次模擬考试的总分出来了。 谢临渊,750分。 数学150,理综300,英语150,语文150。 满分。 第27章 誓师大会 消息传开的时候,整个高三年级组炸了锅。 几个年轻老师甚至跑到办公室门口来看成绩单,像是要確认自己的眼睛没有出问题。 英语老师林小溪看到谢临渊的英语满分时,第一反应不是高兴,她把自己的那份试卷答案拿出来,一道题一道题地重新核对,確认没有批改错误之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笑了。 “我这个学生,英语比我好。”她对自己的同事说,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纯粹的、为师者的骄傲。 物理、化学、生物三位老师坐在一起,对著谢临渊的理综答题卡研究了半天。 物理老师说:“这孩子的解题思路,已经不是高中物理的范畴了。他用的有些方法,是大学物理的內容。” 化学老师说:“你们看他写的化学方程式,连反应条件、可逆符號、气体沉淀符號都一丝不苟,这不是靠临场发挥能做到的,这是基本功。” 生物老师说:“遗传题他从来不用棋盘法,他用的是自己推导的公式,那个公式我研究了半天,发现比標准解法快了三倍。” 赵建国老师拿著谢临渊的数学答题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完美。” 750分。 在高考歷史上,裸分满分是从来没有过的,別说高考了,模平时的模擬考试也没有满分的情况。 在原始分制下,在题目难度不小的情况下,考出满分,这已经不是“优秀”能解释的了。 张建军在办公室里看到这个分数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笑,没有激动,没有任何外在的情绪表现。 他只是坐在那把坐了十几年的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吴峰的號码。 “吴老师,谢临渊这次模擬考试的成绩,不要对外公布。校內老师知道就行了,不要扩散。更不要联繫任何媒体。” “明白,校长。” 张建军放下电话,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是不想让別人知道。 恰恰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想让全世界知道,淮县一中出了一个能考满分的学生。 但他更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 高考还没考,一切都没有定论。 如果现在就把消息放出去,媒体的报导、社会的关注、各方的压力会像潮水一样涌来,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根本承受不住。 保护他,就是保护淮县一中四十多年来最好的机会。 五月底,第二次模擬考试。 这一次,谢临渊再次交出了满分的答卷。 750分。 两次模擬考试,两次满分。 这不是偶然,不是运气,不是题目太简单。 这就是实力,纯粹的、压倒性的、没有任何爭议的实力。 消息在老师们之间传开了,但被严格地控制在教师群体內部。 学生们只知道谢临渊考得很好,但不知道他考了满分。 老师们心照不宣地保守著这个秘密,就像保守著一个关乎学校命运的重大机密。 六月的第一天,淮县一中在学校操场上举行了高考前的誓师大会。 六月的豫南平原,清晨的风已经带了热意。 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刚刚升起来,把整个操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操场上,高三年级十八个班,將近一千名学生,整齐地排列在草坪上,穿著统一的校服,像一片整齐的方阵。 主席台上方拉著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写著——“淮县一中2027届高考誓师大会”。 主席台两侧竖著两块巨大的展板,一块写著“决战高考,金榜题名”,另一块写著“拼搏到底,无悔青春”。 音响里播放著激昂的进行曲,声音响彻整个校园。 主席台上坐著校长张建军、副校长刘志远、教导主任、各年级组长,以及几位教师代表。 吴峰作为高三年级重点班的班主任,也坐在台上。 谢临渊站在学生队列的最前面。 今天他有一个任务——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全校师生面前讲话,但今天的气氛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高考就在眼前了,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距高考仅剩6天”。 台下那一千张年轻的面孔上,有紧张,有期待,有忐忑,有兴奋,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空气中那股闷热的、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气压。 主持人宣布大会开始,全体起立,奏唱国歌。 国歌响起的那一刻,谢临渊和所有人一样,站得笔直,目光注视著主席台上方那面飘扬的国旗。 他唱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国歌唱完,校长张建军先上台致辞。 他的讲话不长,不到十分钟,但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 他没有说那些空洞的口號,而是用了几个朴实的小故事,讲了往届学长学姐们在高考前的状態和心態,讲了他自己年轻时参加高考的经歷。 最后他说:“同学们,高考是你们人生中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役,但它不是终点,而是起点。无论结果如何,只要你们拼尽全力,就没有什么可遗憾的。祝你们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然后是教师代表发言。 吴峰被推选为教师代表,他走上台的时候,台下响起了学生们热情的欢呼声——吴峰的幽默风趣在学生中口碑很好,大家都喜欢他。 吴峰的发言延续了他一贯的风格,既严肃又不失风趣。 他说:“同学们,高考前这几天,你们最需要做的事情不是刷题,不是熬夜,而是调整心態、保证睡眠、注意饮食。你们的知识储备已经足够了,现在比拼的不是谁更聪明,而是谁更稳。稳住了,你就贏了。” 他顿了顿,笑著说,“当然,你要是像谢临渊那样稳,那我什么都不用说了。” 台下哄堂大笑,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站在队列最前面的谢临渊。 第28章 高考要来了 谢临渊面不改色,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回应。 吴峰说完,笑著走下了台。 主持人拿起话筒:“下面,有请优秀学生代表,高三一班谢临渊同学上台发言。”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谢临渊从队列中走出来,步伐稳健,不紧不慢,沿著草坪中间的通道向主席台走去。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千双眼睛追隨著他的身影,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在大声叫好,有人只是安静地看著。 他走上主席台,在话筒前站定。 台下渐渐安静了下来。 谢临渊看著台下那一千张年轻的面孔,那一双双或紧张或期待或迷茫的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刚上高中时的样子。 想起了那些深夜里饿得睡不著觉的日子。 想起了在工地上扛水泥时满手的血泡。 想起了凌晨四点半的杭城街头。 想起了大巴车上那十几个小时的顛簸。 想起了走回家时那条长长的、空无一人的公路。 他想起了很多事,但他没有把这些事说出来。 他只是平静地、不卑不亢地开了口。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 他的声音不大,但透过音响传遍了整个操场,清晰。 “站在这里发言,说实话,我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经验可以分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学习方法,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我不会告诉你们应该几点起床、几点睡觉、每天刷多少道题,因为这些东西因人而异,我的方法不一定適合你。” 台下很安静,所有人都听得很认真。 “我想说的只有一件事。”谢临渊的声音微微沉了一下,“高考很重要,但它不是人生的全部。它只是一扇门,推开这扇门,你会看到一个更广阔的世界。但无论你推开的是哪扇门,只要你一直在往前走,你总会找到属於自己的路。”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没有刻意停留在任何人身上,但每一个被他的目光扫过的人,都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我见过凌晨四点半的城市,也走过深夜十一点空无一人的公路。我知道生活有时候很难,但我更知道,难的不是生活本身,而是你选择用什么態度去面对它。如果你选择退缩,困难会越来越大;如果你选择迎上去,困难就会越来越小。” “高三这一年,我们一起走过了三百多个日日夜夜。我们一起在教室里刷过题,在操场上跑过步,在宿舍里聊过天。我们抱怨过作业太多,吐槽过考试太难,但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这一点,比任何分数都值得骄傲。” 台下响起了掌声,一开始是零星的,很快就连成了一片。 谢临渊等掌声稍微平息了一些,继续说道:“六天后,我们將走进考场。那四张试卷,会决定我们去哪一座城市、上哪一所大学、遇见什么样的人。但我想请大家记住——无论结果如何,你们都是最棒的。因为你们坚持到了最后,你们没有在任何一个想要放弃的瞬间按下暂停键。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像是被某种力量托著,稳稳地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最后,我想用一句话结束我的发言。”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祝大家高考顺利,金榜题名。” 说完,他向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掌声如雷。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敷衍的掌声,而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內心的、带著温度和力量的掌声。 有人在高声叫好,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用力地拍著巴掌,把手都拍红了。 谢临渊直起身,转身走下了主席台。 吴峰坐在台上,看著谢临渊的背影,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不是那种容易感动的人,但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二十多年老师,值了。 不是因为谢临渊能考状元,而是因为谢临渊这个孩子,在经歷了那么多苦难之后,没有变得冷漠、偏激、愤世嫉俗。 他依然是温暖的、从容的、不卑不亢的。 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知道怎么去。 这样的学生,比一百个状元都珍贵。 张建军坐在主席台正中间,表情一如既往地沉稳,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誓师大会在激昂的音乐声中结束了。 各班班主任带著自己的学生回到教室,进行最后几天的复习安排。 操场上的学生像潮水一样散去,喧闹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几个后勤人员在收拾主席台上的设备和展板。 谢临渊跟著班里的同学一起往回走。走在路上,不时有別的班的同学过来跟他打招呼, 有的说“谢临渊你讲得太好了”,有的说“高考加油啊”,有的只是冲他竖个大拇指。 谢临渊一一回应,没有不耐烦,也没有飘飘然,就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和。 李浩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搂住谢临渊的肩膀:“临渊,你这口才,不去当演说家可惜了。” 谢临渊笑了笑:“我就是隨便说的。” “隨便说都说成这样,你要是认真说,那还得了?”李浩夸张地瞪大了眼睛。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进了教学楼。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又少了一天。 回到教室,谢临渊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物理竞赛题集,翻到上次没看完的那一页,继续看了起来。 不是因为他需要刷题——他早就不需要通过刷题来巩固知识了——而是因为他想让自己保持在一种“有事可做”的状態里。 太閒了反而会胡思乱想,適度的忙碌是最好的心理调节剂。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课桌上,照在他修长的手指上,照在那本摊开的题集上。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哗啦声。 这是高考前最后几天的寧静。 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最安静的。 而谢临渊,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29章 高考开始 2027年6月7日,清晨六点,淮县一中宿舍楼的灯陆续亮了起来。 这一天,整个龙国都在屏息以待。 从北到南,从东到西,一千多万名高三学生將从这一天开始,迎接他们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考。 城市的街道上,交警提前两个小时上岗,考点周围拉起了警戒线,送考的车辆被允许优先通行,建筑工地停工,广场舞暂停,一切能为高考让路的事物都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谢临渊起得比平时早了一些。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穿好衣服,检查了一遍考试用品。 透明文件袋里装著准考证、身份证、两支黑色签字笔、两支2b铅笔、一块橡皮、一把直尺、一个圆规。 这些东西他昨晚已经检查了三遍,但今早还是又看了一遍,確认一样不少,才把文件袋拉好,夹在腋下。 室友们也都醒了,没有人说话,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默契的安静。 大家各自收拾著东西,偶尔交换一个眼神,那种眼神里没有平时的嬉笑打闹,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郑重。 李浩从上铺探出头来,看著谢临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谢临渊冲他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六点四十分,谢临渊走出了宿舍楼。 清晨的阳光刚刚越过教学楼的屋顶,把整个校园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空气清新而凉爽,带著初夏特有的草木香气。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校园里的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黄的,一朵一朵缀在枝头,花瓣上还掛著晶莹的露珠。 校门口,几辆送考的大巴车已经发动了引擎,车身侧面掛著红色的横幅——“淮县一中祝学子金榜题名”。 班主任吴峰站在大巴车旁边,手里拿著一份名单,正在核对著上车的学生。 他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polo衫,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红色是淮县一中高考的传统色,寓意“开门红”。 “谢临渊,这边。”吴峰看到谢临渊走过来,朝他招了招手。 谢临渊走过去,吴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骄傲、期待、担忧、信任,全都混在一起,但最后只化成了一句简单的话:“东西都带齐了吗?” “带齐了。” “准考证和身份证放在文件袋最外层,进门要检查的。” “放好了。” 吴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拍了拍谢临渊的肩膀,那个动作很轻,但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招呼其他学生上车。 谢临渊上了大巴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他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双手搭在上面,闭著眼睛,安静地等待著。 大巴车缓缓驶出校门,驶上了通往县城考点的公路。 窗外的街景在晨光中缓缓后退,那些他走了无数遍的街道、那些他熟悉的店铺、那些他曾在无数个清晨和黄昏路过的梧桐树。 今天,它们都格外安静,好像也在为这场考试让路。 车上的学生们有的在翻看笔记,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小声交谈。 谢临渊没有看书,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体內元力以最缓慢、最平和的节奏运转著,像一条深不见底的河流,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 七点四十分,大巴车抵达了考点。 考点门口已经聚集了大量考生和家长。 红色的横幅、飘扬的彩旗、手持標语牌的送考老师、穿旗袍的妈妈们构成了一幅热闹而紧张的画面。 警察在门口维持秩序,救护车和应急电源车停在路边待命,一切都有条不紊。 谢临渊下了车,站在考点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有的紧张得嘴唇发白,有的故作轻鬆地和同伴说笑,有的抓紧最后的时间翻看著手中的资料。 他看到有家长在给孩子递水,有老师在和学生拥抱,有警察在帮一个走错考点的学生指路。 这就是高考。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地方,十二年寒窗苦读的终点,无数人命运的转折点。 而他,也是这千军万马中的一员。 谢临渊走进考点大门,按照指示牌找到了自己的考场,三楼最东边的那间教室。 考场门口已经排起了队,监考老师正在逐一核验考生的准考证和身份证,用金属探测器检查每一个进入考场的人。 谢临渊站在队伍里,安静地等著。 轮到他时,他把准考证和身份证递给监考老师,老师核对了一下照片,又看了看他的脸,点了点头。 金属探测器在他身上扫了一遍,没有异常,放行。 他走进考场,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靠窗第三排,阳光正好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桌面上,形成一片明亮的光斑。 他坐下来,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把准考证和身份证摆在桌角,然后坐直了身体,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等待著。 考场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三十张桌椅,三十个考生,三十个家庭的希望。 有人在深呼吸,有人在闭目养神,有人在小声默念著什么,有人盯著桌面发呆。 空气中有一种紧绷的感觉,像是拉满的弓弦,隨时可能崩断。 谢临渊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潭深水。 八点三十五分,广播里响起了考生须知。 监考老师开始分发草稿纸和答题卡。 谢临渊拿到答题卡后,先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印刷清晰、没有破损,然后用黑色签字笔在指定位置工工整整地写上了自己的姓名和准考证號。 他的字写得很慢,很认真,每一笔都像是在完成一件作品。 那一行字落在答题卡上,横平竖直,大小均匀,间距一致,几乎像是印刷上去的。 ps:高考啊,眨眼间过去十多年了,有时候还做梦梦到自己正在高考现场,一个题都不会,骇人。 第30章 坚守与改变 八点四十五分,监考老师开始分发试卷。 试卷是密封的,监考老师当著全体考生的面拆开了密封袋,把试卷一份一份地发下来。 谢临渊拿到试卷的那一刻,手指触到了那微微发涩的纸张,心里涌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张薄薄的纸,承载了他十二年的努力,承载了爷爷奶奶的期望,承载了吴峰和所有老师的付出,承载了淮县一中的荣誉,也承载了他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全部野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翻开了试卷。 第一页,现代文阅读。 他快速瀏览了一遍,文章是关於人工智慧与人类未来关係的论述文,作者的观点很鲜明,论据也很充分。 谢临渊的目光扫过文字的时候,那些信息就像是被一台超级计算机瞬间处理完毕,文章的结构、论点、论据、逻辑链条,全部在脑海中清晰地呈现出来。 他没有急著答题,而是把整张试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现代文阅读、古代诗文阅读、语言文字运用、写作四大板块,和平时练习的题型一模一样,但题目的质量明显更高,更严谨,更有区分度。 谢临渊闭上眼睛,在心里对整个试卷做了一个快速的评估。 难度適中,区分度合理,是一张高质量的高考试卷。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提起了笔。 他决定,今天,他要全力发挥。 九点整,开考铃声响起。 谢临渊翻到第一页,开始答题。 他的笔尖落在答题卡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均匀而稳定,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选择题,他一气呵成,每一道题都只需要几秒钟就能確定答案,不是靠猜测,而是靠確凿无疑的推理和判断。 那些干扰选项在他眼中就像是透明的,他能一眼看出哪个选项与原文不符、哪个选项偷换了概念、哪个选项以偏概全。 现代文阅读的主观题,他答得简洁而精准。 每一道题的答案都控制在规定字数范围內,不多不少,每一个句子都有信息量,没有废话,没有套话。 他的答案既符合评分標准的要求,又有著超越標准答案的思想深度,那些隱藏在文本背后的、作者没有明说的意图和情感,他都能准確地捕捉到,並用最精炼的语言表达出来。 古代诗文阅读,他遇到了两首宋词,一首苏軾的,一首辛弃疾的。 这两首词他以前都读过,但此刻再读,感受完全不同。 元徒境界带来的不仅是思维能力的提升,还有对语言、情感、意境的更深层次的理解力。 他能感受到苏軾在写那首词时的心境,那种被贬黄州后的旷达与自嘲,那种“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洒脱与无奈。 他也能感受到辛弃疾在写那首词时的激愤,那种“醉里挑灯看剑”的豪情与“可怜白髮生”的悲凉。 他把这些感受转化为精准的语言,写在答题卡上。 不是那种空洞的“表达了作者的思想感情”,而是具体的、有依据的、有层次的分析。 文言文翻译题,他译得行云流水。那些古奥的句式、生僻的词汇、复杂的官职名称,在他眼中都清清楚楚。 他不仅准確翻译了每一个字的意思,还保留了原文的语气和风格,让译文既忠实於原文,又符合现代汉语的表达习惯。 语言文字运用题,他更是轻车熟路。成语辨析、病句修改、语句衔接、语段压缩,每一道题他都能在几秒钟內完成,准確率百分之百。 最后是作文。 谢临渊翻到作文那一页,仔细阅读了材料。 材料给了一段关於“坚守与改变”的论述,大意是说,人生中有些东西需要坚守,有些东西需要改变,如何在坚守与改变之间做出选择,考验著一个人的智慧和勇气。 要求考生结合材料,联繫现实,写一篇不少於八百字的文章。 这个题目,谢临渊一看就知道,是一道有深度的好题。 它不是那种非黑即白的二元对立,而是要求考生在辩证思考中展现出自己的价值观和思维深度。 谢临渊没有急著动笔,而是花了大约五分钟进行构思。 他想到了很多东西。 他想到了自己在杭城工地上的那个深夜,想到了突破元徒境界时那种衝破桎梏的感觉。 那一刻,他坚守的是自己对修炼的信念和日復一日的坚持,改变的是一切的起点,从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变成了一个拥有千年寿命和超凡能力的修炼者。 他想到了爷爷的腰病。爷爷坚守了几十年,忍受著疼痛,从未放弃对生活的希望。 而他用自己的方式改变了这一切,用元力治好了爷爷的病,让一个七十六岁的老人重新挺直了腰板。 他想到了吴峰。 吴峰坚守在教育岗位上二十三年,送走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从未改变的是他对学生的关心和对教育事业的热爱。 而他在教学方法上不断创新、不断调整,用最適合的方式帮助每一个学生成长。 他想到了自己。 从十一岁失去父母的那个冬天,到十八岁走进高考考场的这个夏天,他坚守的是对爷爷奶奶的爱、对未来的信念、对“不能倒下”的执著。 而他在不断地改变,从瘦弱的少年变成元徒境的修炼者,从年级前游变成全省顶尖,从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变成能够照顾家人的顶樑柱。 坚守与改变,从来就不是对立的。 真正的智慧,是在正確的事情上坚守,在必要的事情上改变。 而辨別二者的能力,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种能力。 他决定用“守正与出新”作为文章的核心框架——守正者,坚守正道,不改初心;出新者,革故鼎新,与时俱进。二者如鸟之两翼、车之两轮,缺一不可。 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文章的框架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型——开篇破题,点明坚守与改变並非对立而是统一;中间三段分別从个人、社会、国家三个层面展开论述,每一层都有具体的例证和深入的分析;结尾升华,將坚守与改变提升到文明传承与发展的高度。 构思完毕,他提笔开始写。 第31章 强者心態 他的笔在答题卡上行云流水般地移动,每一个字都工工整整,大小均匀,间距一致,笔画的起承转合乾净利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和停顿。 那些字落在纸上,横平竖直,端庄秀丽,像是一幅精心排印的书法作品。 第一段,开篇明义。 他用了一个简洁而有力的比喻:人生如舟,坚守是锚,改变是帆。 锚定则舟不倾,帆张则舟前行。缺锚则舟隨波逐流,缺帆则舟原地不前。 第二段,论述坚守的意义。 他举了苏武牧羊的例子,十九年的坚守,改变不了他的处境,却改变了后人对气节的定义。 坚守不是固执,而是在纷繁变化的世界中守住那些不该被改变的东西:良知、信念、底线。 第三段,论述改变的价值。 他举了改革开放的例子,四十多年的改变,改变了龙国的发展轨跡,也改变了十几亿人的命运。 改变不是背叛,而是在坚守根本的前提下,用最灵活的方式应对变化的世界。 第四段,上升到个人与时代的辩证关係。 他写道:我们这一代人,处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变革时代。 科技的进步、社会的转型、全球格局的重塑,都在要求我们不断学习、不断適应、不断改变。 但改变並不意味著可以拋弃一切。 那些经过时间检验的、承载著民族精神和文化血脉的东西,我们必须坚守。 唯有如此,才能在变化的浪潮中不迷失方向。 第五段,也是最后一段,他回到了“守正与出新”这个主题,用了一个排比句收束全文:守正,所以不迷失;出新,所以不僵化。守正,所以有根基;出新,所以有未来。守正,所以不忘初心;出新,所以不负时代。 整篇文章一气呵成,没有一处涂改,没有一处停顿。 谢临渊写完之后,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確认没有错別字、没有语法错误、没有逻辑漏洞,然后轻轻放下了笔。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 十点整。 考试开始刚过了一个小时。 按照高考语文的考试时间,还有整整一个多小时才到交卷时间。 他已经完成了全部题目,而且是以最饱满的状態、最认真的態度完成的。 这张答题卡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他目前能力的最高体现,没有任何保留,没有任何隱藏。 他没有提前交卷。 现在一个小时已经过了,理论上他可以交卷离场。 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抬起头,看了看考场里的其他考生。 三十个人,有的正在奋笔疾书,有的咬著笔头苦苦思索,有的在草稿纸上画著思维导图,有的在反覆阅读某一段文言文。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专注和努力,每一支笔都在为自己的未来而书写。 谢临渊想,如果他现在站起来,拿著试捲走到讲台前交卷,会怎么样? 门会响。监考老师会站起来,接过他的试卷,检查一遍,然后在花名册上签字。 脚步声、说话声、翻纸声,这些声音在安静的考场里会被无限放大,打断每一个正在思考的考生的思路。 也许有人会抬头看他,心里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快”,然后分心。 也许有人会因此紧张,觉得自己太慢了,然后影响后面的发挥。 高考对於每一个考生来说,都是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之一。 很多人为此准备了三年、六年、十二年,甚至更久。 他谢临渊有什么资格为了自己提前交卷的那一点“痛快”,去打扰別人的考试? 那不是实力,那是脑子有问题。 真正的强者,不会通过碾压弱者的优越感来证明自己。 真正的强者,是在自己足够强大的时候,依然懂得尊重別人、体谅別人、为別人著想。 谢临渊把笔放好,把答题卡和试卷整理整齐,安静地坐著。 他没有闭眼,没有东张西望,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表情平静而专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还在认真检查试卷的普通考生。 实际上,他的意识已经沉入了体內,元力在经脉中缓慢地运转著。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元力温润而平和,像是春天的溪水,不急不缓,永不停歇。 他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整个人的状態比任何时候都要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考场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翻卷声。 监考老师在教室里轻轻地走动,脚步声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桌角爬到桌面,又从桌面滑到地上。 十点半,十一点。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请考生注意掌握时间。”广播里响起了提示音。 考场里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有人加快了书写速度,有人长舒一口气开始检查,有人焦急地翻到作文页数著字数。 谢临渊依然安静地坐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十一点四十五分,铃声响起。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广播里的声音严肃而清晰。 所有考生都放下了笔,安静地坐在座位上。 监考老师开始收卷,从第一排开始,一份一份地收答题卡、试卷、草稿纸。 谢临渊把东西整理好,放在桌角,等老师收走。 他的答题卡被收走的那一刻,他心里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这张薄薄的纸,即將被扫描、上传、分发给阅卷老师,然后被打上一个分数。 这个分数,会成为他高考成绩的一部分,会和他的名字一起,被记录在档案里,被无数人看到。 但他不紧张。因为他知道,他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最好。无论结果如何,他都问心无愧。 “考生可以离场了。”监考老师清点完试卷,確认无误后,打开了考场的前后门。 考生们纷纷站起来,收拾东西,走出考场。 走廊里渐渐喧闹起来,有人兴奋地討论著作文题目,有人懊恼地说自己某道题没答好,有人沉默地走著,什么都不说。 谢临渊拿起透明文件袋,最后一个走出了考场。 他站在走廊的栏杆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阳光很亮,天空很蓝,远处的梧桐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一切都很平常,一切又都很不平常。 高考的第一场,结束了。 ps:我看过很多学霸类小说,有很多写高考的,有的主角十几分钟答完题交卷,显的自己多牛,有的还与监考老师在考场里大声说话,看到那些我都有些无语,高考是严肃的。 第32章 数学卷子不简单 下午的数学考试,谢临渊拿到试卷的那一刻,就知道今年的数学卷子不简单。 不是那种“稍微有点难”的不简单,而是“要刷掉一大批人”的那种不简单。 选择题的最后两道,填空题的最后一道,解答题的倒数第二道和最后一道,难度都明显高於往年。 尤其是最后一道导数压轴题,涉及到复杂的函数构造和多重放缩技巧,即便是平时数学成绩不错的学生,也很可能在上面卡住二十分钟以上。 但谢临渊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对他来说,难和易的界限已经模糊了。 不是因为题目真的简单,而是因为他的思维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高中数学所能触及的范畴。 那些让普通学生抓耳挠腮的难题,在他眼中就像是一道道清晰的逻辑链条,条件推出结论,结论反推条件,中间的所有步骤都一目了然。 他开始答题。 选择题,他用了不到八分钟就全部做完。 每一道题他都经过了严格的验证,不是凭感觉蒙的,而是確凿无疑地知道正確答案。 最后两道选择题,他甚至在脑海中构建了两种不同的解法,相互印证之后才落笔。 填空题,有一道涉及到空间几何的题目,计算量很大,普通学生可能需要画图、建系、列方程、一步步计算,至少要花七八分钟。 谢临渊在脑海中直接完成了三维建模,用向量法在三十秒內就得出了答案。 解答题的前三道,他写得行云流水。 三角函数、概率统计、立体几何,这些题目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加一等於二那么简单。 他的解题过程简洁而规范,每一步都有依据,每一个公式都用得恰到好处。 倒数第二道解析几何题,確实有些难度。 题目给了一个椭圆和一条过定点的动直线,要求证明某个线段的长度为定值。 常规的解法是联立方程、韦达定理、弦长公式,计算量很大,而且容易出错。 谢临渊用了一个巧妙的极坐標变换,將椭圆方程转化为极坐標形式,然后通过几何意义直接得出了结论,整个解题过程不到五行,乾净利落。 最后一道导数压轴题。 谢临渊读了一遍题目,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道题的出题人很有水平,它不是一个单纯的求导求极值的问题,而是將导数与不等式、数列、函数构造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多知识点的综合题。 第一问相对基础,考查的是导数的基本应用;第二问就有难度了,需要构造一个辅助函数,然后通过两次求导才能得出结论;第三问更是需要用到第二问的结论,结合数学归纳法才能完成证明。 普通学生能做到第一问就不错了,第二问能做出来的已经算是高手,第三问能完整做出来的,整个省份恐怕不超过三位数。 谢临渊用了不到四分钟就完成了全部三问。 他的解法不是標准答案那种中规中矩的写法,而是融合了多种数学思想的综合解法。 第一问,他直接用导数求出了单调区间。 第二问,他构造了一个比標准答案更简洁的辅助函数,通过一次求导就找到了关键点。 第三问,他用第二问的结论结合反向数学归纳法,一步到位地完成了证明。 整个答题过程,没有一个多余的字,没有一处涂改。 他的字跡工整得像印刷体,数字和符號的大小均匀一致,连等號都画得一样长。 写完最后一笔,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没有错误。 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钟,考试开始刚刚过了五十分钟。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他把试卷和答题卡整理好,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和语文考试时一样,没有提前交卷。 下午的太阳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橘红色的光斑。 谢临渊看著那道光,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想起了去年夏天在杭城工地上那个闷热的夜晚,想起了突破元徒境界时那股衝破桎梏的力量,想起了爷爷的腰一天天好起来时脸上露出的笑容,想起了奶奶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想起了吴峰每次把成绩单放在讲桌上时看他的那个眼神。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今天。 他闭上眼睛,元力在体內缓缓运转,像是一条无声的河流。 五点整,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谢临渊走出考场的时候,看到了一幅和上午完全不同的画面。 上午的语文考试结束,考生们走出考场的时候,大多数人的表情是平静的,甚至有些轻鬆的。 语文这门课,不管考得好坏,大家都能写满,都能有个差不多的分数,差距不会太大。 但数学不一样。数学是拉分最狠的科目,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没有任何含糊的空间。 校门口,很多学生的脸色很难看。 有的低著头走路,一言不发。 有的眼眶红红的,明显哭过。 有的在和同学对答案,对完之后脸色更差了。 有的乾脆蹲在路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最后一道大题你做了吗?我连第一问都没做出来。” “我也是,太难了,我看都看不懂。” “完了完了,我数学肯定不及格了。” “別对了別对了,越对越难受。” 谢临渊从人群中走过,没有和任何人討论题目。 他的表情平静如水,步伐稳健如常,和周围那些或沮丧或焦虑的考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有几个认识他的同学看到他,张了张嘴想问他考得怎么样,但看到他脸上那种平静的表情,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大巴车在校门口等著。 谢临渊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车上的气氛比早上沉重了很多,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开玩笑,大部分人都在发呆,有几个女生在小声地抽泣。 谢临渊没有安慰任何人。 不是他冷漠,而是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数学考完了就是考完了,分数不会因为你的情绪而改变。 与其沉浸在懊恼和焦虑中,不如把精力留给明天的考试。 明天的理综和英语,还有450分。 第33章 高考结束 第二天,理综和英语。 理综考试,谢临渊再次展现出了压倒性的实力。 物理的电磁场综合题,他用了一个非常巧妙的对称性分析,將复杂的二维运动分解为两个独立的一维运动,大大简化了计算。 化学的有机推断题,他从反应条件和官能团变化入手,一步一步推断出了整个合成路线,中间產物的结构式全部正確。 生物的遗传题,他用自己推导的概率公式快速得出了结果,比標准解法快了不止一倍。 整张理综试卷,他没有遇到任何障碍。 英语考试,听力、阅读、完形、语法、作文,每一个环节他都完成得无可挑剔。 他的英语作文写得地道而流畅,用词精准,句式丰富,既有简洁有力的短句,也有结构复杂的长句,整篇文章读起来一气呵成,像是一个英语母语者写的。 下午五点,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 广播里的声音在每一个考场里迴荡。 谢临渊放下笔,把答题卡和试卷整理好,安静地等著监考老师收走。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他的心里,有一块石头轻轻地落了地。 不是紧张,而是一种“终於完成了”的释然。 十二年的寒窗苦读,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三,从认字识数到解得了导数、写得来作文、读得懂英语、分析得了复杂的物理过程,这一段漫长的旅程,在今天,在这个时刻,画上了一个句號。 他收拾好东西,拿起透明文件袋,走出了考场。 外面的阳光很亮,天空很蓝,风很轻。 校门口聚集了大量的考生和家长,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哭泣。 各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碰撞、发酵,构成了一幅复杂而真实的人生百態图。 谢临渊站在校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考完了。 都考完了。 他上了大巴车,回到了淮县一中。 校门口已经聚集了大量的学生和家长,气氛比前两天轻鬆了许多。 有人在拍照留念,有人在拥抱告別,有人在往校门外搬运行李。 三年的高中生活,在这一刻画上了句號。 那些一起刷过的题、一起熬过的夜、一起吐槽过的老师和考试,都將成为记忆中的一部分,慢慢褪色,慢慢模糊,但永远不会消失。 谢临渊走进校园,沿著那条走了无数遍的主干道,向教学楼走去。 走到教学楼前的时候,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地面上铺满了碎纸屑,不是一星半点,而是厚厚的一层,像是下了一场大雪。 那些碎纸屑在阳光下泛著白色的光,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在撕书。 不,不是“有人”,是“很多人”。 教学楼的走廊上、楼梯上、窗户边,到处都是高三的学生。 他们手里拿著课本、笔记本、试卷、习题集,撕碎了往天上扔。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头髮上、肩膀上、地上,到处都是。 有人在喊:“结束啦!” 有人在唱:“今天是个好日子——”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抱著同学不撒手,有人站在走廊的栏杆边对著天空大喊大叫。 谢临渊站在那片“纸雪”中,看著这一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不打算撕书。他的课本和笔记本都保存得很好,上面记满了笔记和心得,虽然他用不上了。 再说了,这些书承载了他三年的记忆,他捨不得撕。 他穿过那片纸屑铺成的地毯,走进了教学楼。 教室里更是一片狼藉。 课桌椅被推得东倒西歪,地上到处都是纸团和空饮料瓶,黑板上被人用粉笔写满了大字——“毕业了!”“再见,一中!”“高考必胜!” 有人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有人在上面写了一首打油诗。 谢临渊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文件袋放在桌上,然后坐在椅子上,环顾著这间他待了整整一年的教室。 高三一班。 这个教室里有他太多的记忆。 每天早上六点的晨读,晚上十点的晚自习。 黑板上的倒计时从三百多天变成零。 墙上贴的那些励志標语——“拼搏到无能为力,努力到感动自己”“將来的你一定会感谢现在拼命的自己”——有些已经卷了边,有些已经褪了色。 一切都结束了。 不,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谢临渊抬起头,看到吴峰走进了教室。 他手里拿著一沓列印纸,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轻鬆还是沉重,总之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状態。 “同学们,都安静一下。”吴峰拍了拍手,声音盖过了教室里的喧闹。 学生们渐渐安静下来,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有人还沉浸在考完试的兴奋中,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笑容;有人则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显然还在惦记著哪道题做错了。 吴峰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他的目光在谢临渊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高考结束了,首先恭喜大家,熬过了人生中最辛苦的三年。”吴峰的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不少,没有了上课时的那种乾脆利落,多了一些感慨和不舍,“不管考得怎么样,能坚持到最后的,都是勇士。”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吴老师我爱你”。 吴峰笑著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手里拿的是高考各科的参考答案。” 他扬了扬手里那沓列印纸,“学校刚拿到的,我复印了几份,大家可以传阅一下,自己对对答案,心里有个数。但我先说好——对答案可以,別太较真。考都考完了,分数已经是定数了,对出来高了別飘,对出来低了別慌。一切以最终成绩为准。” 他把参考答案分给了几个小组长,让他们传阅。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学生们围在一起,对著答案,有人兴奋地叫起来:“这道题我对了!” 有人懊恼地拍桌子:“完了完了,这道选择题我选错了!” 有人面如死灰,一言不发地回到座位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谢临渊没有凑过去看参考答案。 不是他不想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而是他不需要。 他对自己的答案有绝对的信心,不需要参考答案来验证。 他知道自己每一道题都做对了,没有任何悬念。 吴峰站在讲台上,目光穿过人群,看了谢临渊一眼。 他看到谢临渊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没有去凑热闹看答案,脸上也没有什么特別的表情。 吴峰的心里微微紧了一下,他不知道谢临渊是考得好所以不需要对答案,还是考得不好所以不敢对答案。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谢临渊,你出来一下。” 第34章 正常发挥 谢临渊抬起头,看到吴峰正看著他,然后点了点头,站起身,跟著吴峰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空荡荡的,其他班的学生大多还在教室里对答案或者狂欢。 六月的傍晚,天还亮著,夕阳的余暉从西边照过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散步,有人在草坪上躺著看天空。 吴峰在走廊的栏杆边停了下来,转过身,面对著谢临渊。 他背靠著栏杆,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著谢临渊。 谢临渊站在他对面,距离大约一米,手里还拿著那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著准考证和身份证。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吴峰不是一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他看著谢临渊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谢临渊,这次高考,发挥得怎么样?” 谢临渊看著吴峰。 他看到了吴峰眼睛里的东西,那不是普通的“老师问学生成绩”的好奇,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在意的、带著某种忐忑和期待的关切。 谢临渊没有犹豫,也没有故作谦虚。 “发挥正常。”他回答了四个字。 吴峰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问得更具体一些,但又怕问得太细会显得自己太急切,会给谢临渊压力。 他忍了一下,但还是没忍住:“数学……今年的数学听说很难,好多学生出来都哭了。你感觉怎么样?” 谢临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语气平静:“数学还行。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满分。” 走廊里安静了。 远处操场上的喧闹声、教室里学生们对答案的爭论声、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而遥远,只剩下谢临渊那句话在吴峰的耳朵里反覆迴响。 数学还行。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满分。 吴峰看著谢临渊,谢临渊也看著他。 少年的眼神平静而坦荡,没有任何闪烁和躲闪。 那种平静不是偽装出来的,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吴峰的鼻子突然就酸了。 不是那种想哭的酸,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五味杂陈的酸。 他想起了去年九月,谢临渊第一次考年级第一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孩子有潜力,但不敢奢望太多。 后来谢临渊一次又一次地考出令人咋舌的分数,他开始相信这个孩子真的不一般。 再后来,模擬考试考出750分满分的时候,他已经不是在“相信”,而是在“期待”。 期待这一天。 期待谢临渊走出考场,平静地对他说一句“发挥正常”。 因为“正常”这两个字,对谢临渊来说,意味著740分以上,意味著省状元,意味著淮县一中建校四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荣光。 “好。”吴峰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恢復正常,“好,好,那就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每个“好”字的含义都不一样。 第一个“好”是確认——我听到了,我知道了。 第二个“好”是欣慰——你没有让我失望,你没有辜负这一年的努力。 第三个“好”是释放——悬著的心,终於可以放下了。 他伸出手,在谢临渊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 那两下的力度比平时大,拍得谢临渊的肩膀微微晃了一下。 “其他的科目呢?”吴峰又问。 “理综应该也是满分。”谢临渊说,“英语也是。语文不好说,有主观因素,但我觉得不会差。” 吴峰深吸了一口气。 理综满分,英语满分,数学满分。 就算语文扣掉几分,总分也在740以上。 740分以上,在任何一年、任何一个省份,都是绝对的、毫无爭议的状元。 他没有再问下去。他怕自己再问下去,会忍不住做出什么失態的事情来。 “行。”吴峰把手从谢临渊肩上收回来,插回裤兜里,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考完了就好好放鬆放鬆,別想太多了。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知道了,吴老师。”谢临渊说。 吴峰点了点头,转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几乎是带著小跑的速度。 谢临渊看著他的背影,看到他在走廊拐角处差点被一个从教室里衝出来的学生撞到,他侧身避开,连头都没回,继续快步往前走。 他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几个老师还在加班。 数学老师赵建国正戴著老花镜看什么东西,英语老师林小溪在电脑前敲著什么,物理、化学、生物三位老师围在一起討论今年的理综试卷。 看到吴峰推门进来,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吴峰站在办公室门口,胸膛起伏著,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物,激动、兴奋、释然、紧张,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脸微微泛红。 “老吴,怎么了?”赵建国摘下老花镜,看著吴峰,“你脸色不太对。” 吴峰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然后抬起头,看著在座的各位老师。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我问过谢临渊了。”他说。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吴峰身上。 赵建国把老花镜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林小溪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 物理老师手里的红笔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他怎么说?”赵建国问,声音比他平时说话要低一些,带著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 吴峰看著赵建国,然后看了看其他老师,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是一个压抑不住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他说发挥正常。”吴峰一字一顿地说,“数学,不出意外的话,是满分。理综也是满分。英语也是满分。语文不好说,但不会差。”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赵建国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巨响,把旁边的林小溪嚇得一哆嗦。 第35章 一辈子的福气 “好!”赵建国这一声“好”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大得走廊里都能听见。 他摘下眼镜,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然后把眼镜重新戴上,嘴里念叨著,“好,好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孩子行!” 林小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捂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眶已经红了。 她是英语老师,谢临渊的英语成绩一直是她最骄傲的事情。 听到“英语也是满分”这六个字,她忽然觉得这一年所有的加班、所有的备课、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我就说他英语能考满分。”林小溪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他平时的英语水平就已经超过了高中范畴,高考英语对他来说確实不难。” 物理老师放下红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是一个不太擅长表达情感的中年男人,平时说话都是板著脸的,但此刻他的嘴角明显往上弯了一个弧度,眼睛里的光也亮了不少。 “理综满分,不容易。”他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平静,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化学老师和生物老师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笑了。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微笑,而是那种发自內心的、鬆了一口气的、带著巨大满足感的笑容。 “我们这一年,没白忙活。”化学老师说。 “何止没白忙活。”生物老师接过话头,“这是要载入校史的。” 吴峰听著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心里那块从高考前就开始悬著的石头,终於彻彻底底地落了地。 他不是一个人扛著这份期待——赵建国扛著,林小溪扛著,每一个教过谢临渊的老师都扛著。 这份期待太重了,重到没有人敢说出口,但每一个人都在心里默默祈祷。 现在,谢临渊亲口说了:发挥正常。 正常发挥,对谢临渊来说,就是740分以上。 740分以上,就是省状元。 省状元,就是淮县一中建校四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荣光。 “我给校长打个电话。”吴峰说著,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了校长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张校长,我是吴峰。” “吴老师,什么事?”张建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一如既往地沉稳。 “我刚刚问过谢临渊了。”吴峰说,“他说发挥正常,数学、理综、英语都是满分,语文也不会差。” 电话那头沉默了。 吴峰能听到张建军的呼吸声,平稳而深沉,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那种沉默持续的时间比正常情况长了一些,大概四五秒钟,这在通话中已经算是一个明显的停顿了。 “好。”张建军的声音终於响起来,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里包含的东西太多了。 有释然,有欣慰,有期待,有一个五十六岁的老校长在即將退休之前看到毕生最大成就时的复杂心绪。 “我知道了。”张建军又加了一句,“吴老师,辛苦了。替我谢谢各科老师,也替我谢谢谢临渊。” “我会的,校长。” 吴峰掛了电话,把话筒放回座机上。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前面,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办公室里又恢復了热闹。 赵建国已经开始和物理老师討论谢临渊的数学答题思路了。 林小溪在给隔壁办公室的同事发微信报喜。 化学老师和生物老师在翻看今年的高考试卷,分析谢临渊理综满分的含金量。 吴峰看著这一切,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去年九月,谢临渊第一次考年级第一的时候,他激动了一整天。 那时候他觉得,年级第一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绩了。 后来谢临渊考到了728、746,他的激动閾值越来越高,从“太厉害了”变成“意料之中”,从“意料之中”变成“理所当然”。 再后来,模擬考试考了750分满分,他反而不激动了。 不是不激动,而是不敢激动。因为那只是模擬考试,不是高考。 在高考成绩出来之前,一切都有变数。 现在,高考考完了,谢临渊亲口说“发挥正常”。 他终於可以激动了。 但他发现自己並没有想像中那么激动。 更多的是一种平静的、踏实的、脚踩在实地上的感觉。 不是“终於等到这一天”的狂喜,而是“这一天终於来了”的篤定。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窗前,看著窗外的校园。 夕阳的余暉把整个校园染成了金红色,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草坪上有人在拍照,教学楼的走廊上还有学生在三三两两地聊天。 一切都很平常,一切又都很不平常。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张建军发来的一条简讯,只有短短一行字—— “今天晚上,我请全体高三老师吃饭,你安排一下。” 吴峰看著这条简讯,忍不住笑了。 张建军这个人,平时抠门得很,学校搞活动能省则省,从不多花一分钱。 今天主动说要请客吃饭,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吴峰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对著办公室里的同事们说:“各位,张校长说了,今晚他请客,犒劳大家。都別走啊。” 办公室里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窗外,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天边的云被烧成了绚烂的红色。 晚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著庄稼成熟的香气和泥土的芬芳。 远处的村庄升起了裊裊炊烟,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大地在回应天空的星光。 这一天,是2027年6月8日。 高考结束的日子。 淮县一中高三一班的班主任吴峰站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的暮色,心里想著那个高高瘦瘦的、总是坐在靠窗第三排的少年。 那个少年今天下午对他说:“发挥正常。” 四个字,轻描淡写,像是隨手丟下的一颗石子。 但吴峰知道,这颗石子激起的涟漪,將会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扩散到整个淮县,扩散到整个信市,扩散到整个豫省,甚至更远。 他想起了张建军说过的那句话——这样的学生,一辈子能遇到一个,就是做老师的福气了。 吴峰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福气,在今天算是攒够了。 ps:宝子们,如果一个老师的学生是满分高考状元会怎么样。 第36章 风雨欲来 高考结束后的日子,谢家村进入了真正的夏天。 六月的豫南平原,热浪从地面蒸腾而起,把远处的景物蒸得微微扭曲。 知了在杨树上不知疲倦地叫著,一声接一声,像是在进行一场永不停歇的歌唱比赛。 玉米地里的玉米已经长到了一人多高,墨绿色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 谢临渊每天的生活变得简单而规律。 清晨五点半起床,帮奶奶烧火做早饭。 吃完饭之后,他会到院子里,在丝瓜架下盘腿而坐,运转元力引导术。 爷爷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不需要每天推拿了,但谢临渊还是会每隔两三天给爷爷做一次,巩固效果。 奶奶的身体本来就没有什么大毛病,在谢临渊的元力滋养下,精神状態也越来越好,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一些。 上午的时间,他偶尔帮爷爷干点农活。 地里的玉米不需要太多打理,花生也长得不错,最多就是拔拔草、浇浇水。 这些活对现在的谢临渊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但他做得很认真,和任何一个农家少年没什么两样。 下午是最热的时候,他一般待在屋里修炼。 元力引导术的修炼没有天花板,突破元徒境界之后,他每天都能感觉到自己在进步。 虽然不像突破时那么明显,但那种日积月累的增长是真实可感的。 元力在经脉中奔涌,每完成一个周天循环,他的身体就会被强化一点点,思维能力也会被提升一点点。 这种进步是润物细无声的,像是一棵树在生长,你盯著它看的时候感觉不到变化。 但过一段时间回头再看,它已经长高了一大截。 傍晚凉快下来之后,他会帮奶奶在菜园子里摘菜。 辣椒、茄子、西红柿、豆角,一样一样地摘下来,放在竹篮里,晚饭的时候就能端上桌。 奶奶做饭的时候他就在灶台后面烧火,祖孙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谁家的鸡跑丟了,谁家的儿子娶媳妇了,镇上的超市又在搞促销了。 这些平凡的、琐碎的、不值一提的日常,对谢临渊来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珍贵。 他在学校里待了太久,在工地上待了太久,在各种各样的压力和期待中待了太久。 现在终於可以短暂地放下一切,回到这个小小的村庄,回到爷爷奶奶身边,过几天安安静静的日子。 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多了。 高考成绩出来之后,他的生活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媒体的报导、社会的关注、各种邀约和採访会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將不再是“谢家村的谢临渊”,而会成为“那个考了状元的谢临渊”。 这个身份会给他带来很多机会,也会带走一些东西,比如平静,比如像现在这样坐在灶台后面帮奶奶烧火的简单快乐。 所以他格外珍惜这几天。 六月二十日,距离高考出分还有几天。 谢临渊在家里接到了表哥王超的电话。 “临渊,考得怎么样?”王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种刻意的轻鬆,好像不想给谢临渊太多压力,但又实在忍不住想知道。 “还行。”谢临渊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平淡。 “还行是多行?”王超追问,语气里带著笑意,“你跟哥还藏著掖著?” 谢临渊想了想,说:“应该不会太差。” 王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等成绩出来了告诉哥一声,哥请你吃饭。” “好,谢谢哥。” 掛了电话,谢临渊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帮奶奶剥蒜。 奶奶坐在他旁边择韭菜,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奶奶,你想问什么就问。”谢临渊笑著说。 奶奶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临渊,你到底考得咋样?你跟奶奶说实话。” 谢临渊看著奶奶那双充满了期待和担忧的眼睛,心里一软。 他没有再说“还行”这种模稜两可的话,而是认真地说了一句:“奶奶,我考得很好。你放心吧。” 奶奶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择韭菜,嘴角的皱纹里藏著一个压都压不住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她小声念叨著,声音里带著一种心满意足的踏实。 爷爷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著一把刚从菜园子里摘的葱。 听到祖孙俩的对话,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把葱放在灶台上。 然后走到堂屋里,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喝著茶。 但他的耳朵一直竖著,厨房里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六月二十二日,上午八点,淮县一中校长办公室。 张建军比平时早到了一个小时。 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保洁阿姨刚刚拖完地,地面上还泛著湿漉漉的水光。 他朝保洁阿姨点了点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把公文包放下,然后坐进了那把坐了十几年的皮椅里。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看文件,也没有去翻桌上那摞待审批的报表。 他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那部红色的电话机上。 那是一部专线电话,直接连通省教育厅。 平时这部电话很少响。 一年到头,除了省教育厅偶尔有紧急通知,几乎不会有人打这个號码。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高考出分前的一天,按照惯例,如果某所学校出了省状元,省教育厅会提前一天电话通知学校,让学校做好准备。 也就是说,如果谢临渊考了省状元,今天这部红色电话就会响。 如果没考…… 张建军没有想那个“如果”。 不是不敢想,而是不需要想。 他相信谢临渊,相信吴峰,相信所有教过谢临渊的老师,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八点十分,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吴峰推门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黑色的西裤,皮鞋擦得鋥亮,比平时上课时的打扮正式了不少。 他的头髮也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好几倍。 第37章 满分状元 “张校长,早。”吴峰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早。”张建军点了点头,目光从那部红色电话上收回来,落在吴峰脸上,“你怎么来这么早?” “睡不著。”吴峰老老实实地承认,“昨晚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才睡著,今早六点就醒了,实在躺不住,就来学校了。” 张建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也差不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期待,以及期待带来的紧张。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 远处的操场上,有体育生在晨练,哨声和口號声隱隱约约地传过来。 “吴老师,你说谢临渊这次能考多少分?”张建军忽然开口问。 吴峰想了想,谨慎地说:“正常发挥的话,740以上。但具体多少,我不敢猜。” “我也不敢猜。”张建军说,“但我总觉得,这孩子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只是聪明,不只是努力,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稳』。不是那种装出来的稳,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稳。我在教育系统干了快四十年,见过的好学生不计其数,但没有一个像他这样的。” 吴峰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他那种稳,有时候让我觉得害怕。”吴峰说,“不是怕他考不好,是怕他太稳了,稳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十七岁的孩子应该有情绪波动,应该有紧张、有兴奋、有忐忑。但他没有。他好像永远在一个恆定的状態里,不受任何外界因素的影响。” 张建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也许这就是他能考出这个成绩的原因。” 两个人又沉默了。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桌面上那部红色电话机上。 八点半,九点,九点半。 时间像蜗牛一样爬行。 每一分钟都变得格外漫长,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敲击心臟。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那声音平时几乎注意不到。 但今天却格外清晰,每一滴答都像是在提醒他们,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电话隨时可能会响,也可能永远不会响。 张建军拿起桌上的茶杯,发现里面是空的。 他起身去饮水机那里接了一杯热水,端回来坐下,喝了一口,烫得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在桌上晾著。 吴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群。 教师群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说话。 他知道大家都在等,都在等那个消息。 消息没出来之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十点。 十点半。 张建军的目光几乎要钉在那部电话上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著,那节奏不是放鬆的,而是紧绷的,像是在给某首没有旋律的曲子打拍子。 吴峰换了好几个坐姿,从靠在椅背上到身体前倾,从蹺二郎腿到双腿併拢,怎么坐都不舒服。 他索性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校园,又走回来坐下。 “吴老师,你能不能別走来走去的?”张建军说,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是一种被紧张放大的敏感。 “对不起,校长。”吴峰老老实实地坐好。 张建军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我也是,心里七上八下的。咱俩就別装了,谁不知道谁啊。” 吴峰也笑了,笑完之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积攒的所有紧张都吐出去。 十点四十分。 桌面上的红色电话机忽然响了。 那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尖锐而急促,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沉闷的天空。 张建军和吴峰同时一震,两个人的身体都本能地绷紧了。 张建军没有立刻去接。 他坐在椅子上,盯著那部响个不停的电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那个动作只用了不到两秒钟,但在这两秒钟里,他想了很多。 想到了自己在这个岗位上坐了十几年的每一天,想到了淮县一中四十多年的校史,想到了谢临渊那个孩子平静如水的眼神。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听筒。 “喂,您好,我是淮县一中校长张建军。”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和平时接任何电话时一模一样,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但坐在对面的吴峰看到,张建军拿听筒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压抑不住的激动:“张校长,您好!我是省教育厅考试院的李建国!恭喜您!恭喜淮县一中!” 张建军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李主任,您好。”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心跳已经加速到了每分钟一百多下。 “张校长,我代表省教育厅正式通知您——”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刻意製造悬念,又像是在平復自己的情绪,“你校学生谢临渊,在2027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中,取得了750分的总成绩。数学150分,语文150分,英语150分,理科综合300分。满分。全部满分。” 电话那头还在说什么,但张建军的耳朵里已经听不到了。 他听到了“750”,听到了“满分”,听到了“全部满分”。 但那些词汇在他脑海中炸开的时候,像是烟花一样绚烂而短暂。 他来不及捕捉每一个碎片,只知道自己的手在发抖,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眼眶在发烫。 他是淮县一中的校长。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四年。 他见过一届又一届的学生走进校门又走出校门,见过无数张高考成绩单,送走过一个又一个考上名校的学生。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 满分。 750分。 龙国高考歷史上,从来没有人在原始分制下考出过裸分750分。从来没有。 而这个人,出自淮县一中。 “张校长?张校长?您还在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第38章 恐怖如斯 “在,我在。”张建军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復正常,“李主任,谢谢您。谢谢省教育厅的关心。” “张校长,你们学校这个学生,了不得啊!”李建国的声音里充满了感嘆,“全省几十万考生,唯一一个满分,而且不是標准分换算的满分,是实打实的裸分满分。这在龙国高考歷史上都是头一遭!省教育厅的领导让我转达对您和淮县一中的祝贺,同时也请你们做好后续的宣传和接待工作,媒体肯定会蜂拥而至的。” “好的,好的,谢谢李主任,谢谢领导。”张建军连连道谢,声音已经恢復了平稳,但他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具体的成绩单和正式文件,明天通过系统下发。今天这个电话是提前通知,让你们有个准备。再次恭喜!” “谢谢,谢谢。” 电话掛断了。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但张建军没有立刻放下听筒,他举著它,维持著那个姿势,呆住了。 吴峰坐在对面,看著张建军的表情从紧绷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一种近乎狂喜的、压抑著的激动。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眼眶里有泪光在打转,但他死死地忍著,没有让它落下来。 “校长?”吴峰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怎么样?” 张建军慢慢地放下听筒,把听筒搁回座机上。 那个动作他做了无数次,但这一次,他的手在抖,听筒在座机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他抬起头,看著吴峰。 四目相对。 “750。”张建军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轻而虚,像是怕声音太大了会把什么珍贵的东西嚇跑,“满分。全部满分。数学150,语文150,英语150,理综300。” 吴峰愣住了。 他张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定格在某个介于震惊和狂喜之间的瞬间。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什么信息都处理不了,只有那三个数字在脑海里反覆迴响——750、750、750。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吴老师。”张建军又叫了他一声。 吴峰猛地回过神来,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过身,面朝墙壁,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的肩膀在抖动。 不是哭泣的那种抖动,而是一种压抑不住的、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巨大的情感衝击导致的生理反应。 他想笑,又想哭,两种情绪搅在一起,让他的脸扭曲成了一个奇怪的表情,眼泪和笑容同时出现在他的脸上。 张建军看著吴峰的后背,没有说什么。他理解这种感觉。他太理解了。 这是他们等了一年的结果。 不,不只是等了一年,吴峰等了二十三年,他等了十四年,淮县一中等了四十多年。 从建校的那一天起,一代又一代的教育工作者就在等这一天,等一个能让这所县城中学的名字被全省、全国记住的学生。 现在,这个学生来了。 他叫谢临渊。 他考了750分,满分。 龙国高考歷史上第一个裸分满分。 张建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呼得很长很长,像是把这一年来积攒的所有压力、所有忐忑、所有不確定,全部从身体里排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一分钟。 吴峰终於平復了情绪,转过身来,坐回椅子上。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激动变成了一种发自內心的笑容。 “校长,我没做梦吧?”他说。 张建军看著他,认真地说:“你要是做梦,那我也在做梦。咱俩做一个梦,那可能性不大。” 两个人同时笑了。 笑完之后,张建军拿起桌上的手机,开始行动。 他先拨通了学校总务处主任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总务处主任老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张校长,有什么指示?” “老周,你现在立刻去做一件事。”张建军的声音乾脆利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找人做横幅,红底白字,要大,要醒目。內容是——『热烈祝贺我校谢临渊同学荣获2027年高考理科满分状元』。多做一些,县里各大路口、学校门口、县城主干道,能掛的地方都给我掛上。今天之內,必须掛完。” 电话那头的老周愣了一下,然后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满分?校长,您说的是满分?750分?” “750分,裸分满分。”张建军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的自豪感怎么都压不住,“省教育厅刚打的电话。你赶紧去办,钱的事回头再说。” “好嘞!校长您放心,我这就去办!”老周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亢奋的热情,电话还没掛断,张建军就听到他在那边喊人——“老李!老王!別干活了!快跟我去做横幅!咱们学校出了个满分状元!750分!赶紧的!” 张建军掛了电话,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然后他打开了学校的校领导微信群。 群里一共九个人:校长、副校长、教导主任、总务主任、各年级组长。 这个群平时很少说话,偶尔发一些通知和文件,冷清得像一潭死水。 张建军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刪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刪掉。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怎么措辞了。 当了十四年的校长,发了无数条通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他打了最简单的一行字—— “谢临渊,高考750分,满分,省理科状元。”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著屏幕。 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 副校长刘志远:“??????” 教导主任老陈:“750分?张校长,真的假的???” 总务主任老周(他刚才已经在电话里知道了,但还是发了一条):“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高二年级组长:“我天!裸分满分?龙国高考歷史上从来没有过吧?” 高一年级组长:“谢临渊?就是那个模擬考满分的?果然!恐怖如斯!” 第39章 群里炸锅了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问號、感嘆號、表情包、语音消息,群里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张建军看著那些消息,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但他没有在群里回復什么,只是默默地看了几秒,然后退出了群聊。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县教育局局长的电话。 “刘局长,你好,我是淮县一中的张建军。” “老张啊,什么事?”刘局长的声音不紧不慢。 “刘局长,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刚刚省教育厅考试院李主任亲自打电话通知,我校学生谢临渊在2027年高考中取得了750分的总成绩,满分,全省理科第一名。”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老张,你说什么?”刘局长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不紧不慢的官腔,而是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几乎要破音的震惊。 “750分,满分,省理科状元。”张建军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数学150,语文150,英语150,理综300。全部满分。”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刘局长急促的呼吸声。 “老张,你等著,我马上到学校来!”刘局长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马上!十分钟!” 电话掛断了。 张建军放下手机,看了吴峰一眼,两人对视一笑。 接下来,吴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高三教师群。 这个群里有三十多个人,包括高三年级的所有任课老师。 从高考结束那天开始,这个群就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消息,像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在等待某个重要的时刻。 吴峰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老师,省教育厅刚刚电话通知:谢临渊,高考总分750分,满分,全省理科第一名。数学150,语文150,英语150,理综300。全部满分。”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吴峰的手在微微颤抖。 然后,群炸了。 数学老师赵建国:“??????满分??????” 英语老师林小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物理老师:“我教了十五年书,值了。” 化学老师:“满分?理综满分?我把卷子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想不出哪里能扣分,但真的有人能考满分?” 生物老师:“状元!省状元!满分状元!咱们学校出了个满分状元!” 歷史老师:“老吴,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这才22號,不是愚人节。” 地理老师:“龙国高考歷史上第一个裸分满分?天哪,咱们一中的名字要写进歷史了。” 政治老师:“我眼泪都出来了,真的,不骗你们。”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表情包、感嘆號、语音消息、视频通话请求。 手机震动得像是要散架了,消息刷屏的速度快到根本来不及看。 吴峰看著那些消息,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 他没有在群里回復任何消息,而是退出了群聊,打开了通讯录,找到了谢临渊的名字。 他的手指悬在那个名字上方,停了一下。 然后他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吴老师。”谢临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平静,和平时没有区別。 吴峰握著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涩,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谢临渊,成绩出来了。”他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吴老师,我考了多少分?”谢临渊问,语气依然平静。 吴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750。满分。你是省状元,理科满分状元。” 电话那头沉默了。 大约过了两秒钟,谢临渊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知道了,谢谢吴老师。”依然是不卑不亢的语气。 吴峰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这就是谢临渊。 考了750分,还是这副样子。不激动,不张扬,不炫耀,不故作谦虚。 就是那样平静地、坦然地接受了一切,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好像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你……你不激动吗?”吴峰忍不住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然后是谢临渊的声音:“激动的。吴老师,谢谢你,这三年辛苦了。” 吴峰的眼泪终於没能忍住,顺著脸颊无声地滑了下来。 他用空著的那只手快速地擦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不辛苦,不辛苦。你好好庆祝吧,爷爷奶奶肯定高兴坏了。我先掛了,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好,吴老师再见。” “再见。” 电话掛断了。 吴峰把手机放在桌上,仰起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眼泪从他的眼角无声地滑落,沿著脸颊的纹路缓缓流淌,滴在衬衫的领口上。 他没有去擦。 张建军坐在对面,看著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桌上的纸巾盒推到了吴峰手边。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老吴。”张建军终於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少见的温柔的语气。 吴峰睁开眼睛,看著他。 “咱们学校,要出名了。”张建军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弯著,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像是感慨,又像是释然,“你那个学生,要出名了。” 吴峰点了点头,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坐直了身体。 “是啊,要出名了。”他重复了一遍张建军的话,然后笑了笑,“不过那孩子,不会变的。” 张建军看了他一眼:“你这么確定?” 吴峰想了想,然后非常篤定地点了点头:“確定。我教了他三年,看了他三年。他不是那种会因为成绩和名声改变的人。不管考了多少分,不管拿了什么状元,他还是他。” 张建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窗外,阳光正好。 淮县一中的校门口,总务处的人已经开始张罗著掛横幅了。 梯子架起来了,红色的横幅展开了,金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热烈祝贺我校谢临渊同学荣获2027年高考理科满分状元”。 路过的行人停下来,仰著头看著那条横幅,嘴里念叨著什么,然后拿出手机拍照。 消息像风一样,从淮县一中出发,吹遍了整个县城,吹向了更远的地方。 第40章 网友的曝料 消息传得比任何人想像的都快。 淮县一中的横幅还在赶製,省教育厅的电话刚掛断不到半个小时。 一条简短的消息就已经出现在淮县本地的网络论坛上,“淮县一中谢临渊高考750分满分!省理科状元!” 发帖的人自称是淮县一中的学生,语气激动得语无伦次,连打了十几个感嘆號。 这条帖子在发出后的前十分钟內,只有几十个人瀏览,回帖不过三四条。 有人问“真的假的”,有人回“不可能,裸分满分从来没听说过”,还有人直接开骂“造谣死全家”。 发帖人没有爭辩,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等著看明天官方成绩。” 但事情没有等到明天。 不到半小时后,淮县一中的教师群里那声“炸”的余波,已经通过老师们的个人社交网络扩散到了更广的范围。 有老师在自己的朋友圈发了祝贺信息,有老师的亲戚朋友看到了开始转发,有学生从老师那里听到了消息,迫不及待地发到了自己的班级群、同学群、老乡群里。 资讯时代,消息的传播速度是以指数级增长的。 上午十一点,消息开始出现在信市本地的社交媒体上。 一个本地资讯博主发了一条动態:“重磅!信市淮县一中学生谢临渊高考750分满分!全省理科状元!这是龙国高考歷史上第一个裸分满分!信市人的骄傲!” 配图是一张淮县一中的校门照片,大概是以前拍的,校门上的字都已经褪色了。 这条动態发出后,半个小时內的转发量突破了五千。 评论区里乱成一锅粥。 “750分?真的假的?高考总分不就是750吗?这是考了满分?” “裸分满分?我的天,我当年考了五百多分都觉得自己挺厉害了,这人是神仙吗?” “不信,绝对不信,肯定是假消息。裸分满分意味著语文也考了满分,这怎么可能?” “楼上的,等明天成绩出来打脸吧。这种事谁敢造假?一查就知道。” “我是淮县一中的学生,高二的,谢临渊学长在我们学校就是神话,每次月考都是748、750,我们早就习惯了。” “楼上的,你是真的吗?每次月考都考满分?这是人吗?” “淮县一中?那不是个县城中学吗?一个县城中学能出满分状元?”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县城中学怎么了?县城中学不能出状元?你这是歧视。” 爭论不休,真假难辨。 但更多的人选择了一种更谨慎的態度,不急著信,也不急著否定,等明天的官方成绩。 然而,隨著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发声,尤其是那些自称是谢临渊同学、同乡、邻居的人开始站出来,事情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 下午一点,一个认证为“淮县一中2027届毕业生”的帐號发了一条长文,標题是“我的同学谢临渊”。 这篇文章后来被转发了数十万次,成为全网了解谢临渊的第一份“民间档案”。 “我是谢临渊的同班同学,高三一班的。看到网上那么多人在討论他,我想说一下我认识的他。谢临渊学习好这件事,我们班的人早就知道了。从高三开始,他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从来没有例外。而且他不是那种死读书的人,他每天该休息就休息,该吃饭就吃饭,从来不熬夜。我们有时候去问他问题,他讲得特別清楚,比老师讲得还好。但我想说的不是他的成绩,而是他的为人。谢临渊这个人,很低调,很低调。他考了年级第一,从来没有炫耀过,也没有摆过架子和我们討论题目的时候,他从来不嫌我们笨,有时候一道题讲三四遍他也不烦。他家庭条件不好,这个我们大家都知道,但他从来不主动提,老师给他申请的补助他也从来不多说什么。我们班的人都很佩服他,不是因为他成绩好,是因为他人好。” 这条长文的评论区里,迅速聚集了大量淮县一中的学生和校友,纷纷跟帖证实。 “同班同学,楼主说的都是真的。谢临渊真的是我们班的宝藏,平时话不多,但人特別好。” “我是隔壁班的,虽然不跟谢临渊同班,但经常在走廊上看到他。他走路的时候很安静,从来不会在走廊上打闹,见到老师都会问好。” “高一的时候我跟谢临渊同宿舍。他作息特別规律,晚上十点半准时睡觉,早上五点半起床,从来不熬夜。我们那时候还笑他是老干部作息,现在想想,人家那是真正的自律。” 这些来自同学的评价,朴实真诚,没有任何夸张和渲染,反而显得格外可信。 它们拼凑出了一个形象,一个成绩优异但不骄傲、为人低调但不冷漠、生活清苦但不自卑的少年。 但这些还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让全网动容的,是下午陆续浮出水面的那些关於谢临渊家庭情况的爆料。 最先引发关注的,是一个匿名帐號发的一条贴子,没有长篇大论,只有短短几句话:“我跟谢临渊是一个村的,谢家村的。他爸妈2020年因为疫情走了,那时候他才十一岁。他跟爷爷奶奶过,家里条件很差,爷爷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他学习成绩一直都好,但从来不跟別人比吃穿。我们村的人都知道这孩子不容易,但也知道他以后肯定有出息。” 这条贴子在发出后不到一小时,转发量就突破了十万。 评论区里的画风从最初的质疑、爭论,变成了震惊、心疼和敬佩。 “十一岁失去父母……这孩子经歷了什么啊……” “2020年疫情,多少家庭破碎了……看到这个真的想哭。” “爸妈走了,爷爷奶奶身体不好,家里条件差,还能考出满分状元?这是什么逆天级別的意志力?” “我十一岁的时候还在为打碎了花瓶挨骂而哭鼻子,人家十一岁已经失去了父母。想到这里我鼻子酸了。” “他不是天才,他是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了,然后用成绩证明自己。” 第41章 这是什么样的人生 紧接著,更多的“知情人士”开始出现。 一个自称是谢临渊初中同学的人发了一条动態:“看到网上说谢临渊的事,我必须说几句。我跟谢临渊是初中同学。初中三年,他成绩一直很好,但不是那种特別拔尖的第一名,大概年级前十左右。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他家里那么难,因为他从来不表现出来。他穿的衣服永远乾乾净净的,虽然能看出来是旧的。他吃饭永远是一个人打最便宜的菜,但我们那时候谁也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他真的太难了。” 另一个帐號,註册信息显示为“杭市某建筑公司员工”,发了一条更具体的爆料:“看到大家都在说谢临渊的事,我必须说两句。去年暑假,谢临渊在我们工地上干了两个月。我是他表哥手底下的工人,算是工友吧。这孩子干活不惜力,別人扛两包水泥他扛三包,从来不偷懒。他表哥给他开一天三百,在工地上算高的了,但他干的是最累的活。我们那时候都不知道他是学霸,他从来不在工地上看书,也不跟我们聊学习的事。就是干活、吃饭、睡觉,和普通小工一模一样。到了晚上,別的工友打牌喝酒,他就躺在床上,我们以为他在睡觉,现在想想,人家可能是在脑子里复习呢。这孩子,真牛逼。” 这条爆料一出,评论区彻底炸了。 “等等,满分高考状元去年暑假在工地上扛水泥???” “我的天,这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的剧情?满分状元在工地搬砖?” “他不是去体验生活,他是真的需要那个钱啊!一天三百,两个月的工资要交学费、要给爷爷奶奶买药!” “我们坐在空调房里刷手机的时候,未来的省状元在工地上扛水泥。这反差太扎心了。” “我哭了,真的哭了。他扛水泥的手,在考场上写出了满分作文。这是什么样的人生啊?” “这不就是古时候的『负薪读书』吗?现代版的!” “他不是天才,他是用命在拼。但即使是拼,拼到满分也太恐怖了。” 还有更细节的爆料。 一个自称是淮县一中学生的人发了一条消息:“我跟谢临渊是同一个乡镇的,每次放假回家,我坐车,他走路。从学校到谢家村,大概十二三公里,他每次都是走回去的。有一次我坐的车从他旁边经过,看到他一个人在公路上走,背著书包,步子很大很快。我当时还跟我妈说,这个同学挺能走的。我妈说,那孩子不是能走,是捨不得花那几块钱车费。我当时还不信,后来问了人才知道,他家是真的困难。” 这条消息下面的评论区,几乎全是哭的表情。 “十二三公里,走路回家,就为了省几块钱的车费……我外卖起送费都不止这个数。” “几块钱对我们来说是一瓶水、一包零食,对他来说是一顿早饭、半斤猪肉。看到这个我真的破防了。” “他不是穷习惯了,他是把每一分钱都抠出来给爷爷奶奶。” “我不敢想像他走在路上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也许在想题目,也许在想工地的活,也许在想明天。”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用双脚丈量了十几公里的回家路,也用自己的努力丈量了从县一中到省状元的距离。” “这是我今年看到的最励志的故事,没有之一。” 关於谢临渊去给爷爷推拿的细节没有曝光,那是谢临渊最深的秘密之一。 但仅仅是已经曝光的这些信息,工地扛水泥、走路回家、十一岁失去父母、与爷爷奶奶相依为命,已经足够拼凑出一个令人动容的“寒门贵子”的完整画像。 网络上,情绪在发酵。 与此同时,自媒体的反应速度更快。 下午两点,第一个百万粉丝级別的教育类博主发布了关於谢临渊的长视频。 视频標题用了一种极具衝击力的表述——“750分!龙国高考史上第一个裸分满分!他来自河南淮县一个农村,父母双亡,曾在工地搬砖!” 视频的播放量在一个小时內突破了五百万。 这个博主在视频中详细梳理了目前网络上能收集到的所有关於谢临渊的信息,从家庭背景到学习成绩,从工地打工到走路回家,从老师的评价到同学的描述。 他的语速很快,声音里带著一种抑制不住的激动,视频的最后他摘下眼镜,对著镜头说了一句:“我做了五年教育类视频,採访过无数的学霸和状元,但谢临渊是第一个让我在录製过程中三度落泪的学生。不是因为他的分数,而是因为他的人生。这个孩子,配得上这个满分。” 这条视频的评论区被顶到最高的留言是:“他不是考了满分,他的人生就是满分。” 越来越多的自媒体加入了这个话题的討论。 有的从教育公平的角度切入,“谢临渊的故事告诉我们,寒门依然可以出贵子。好的教育资源固然重要,但一个孩子內心的坚韧和自律,比任何外部条件都更加关键。” 有的从精神品质的角度剖析,“什么是真正的强者?不是含著金汤匙出生、一路顺风顺水的人,而是在最泥泞的路上走出来、在最艰难的环境里依然不放弃自己的人。 谢临渊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有的从社会意义的角度升华,“我们为什么为一个满分状元如此激动?不只是因为那个数字本身,更是因为这个数字背后的故事。它证明了努力依然有价值,证明了奋斗依然有意义,证明了在这个世界上,依然有人用自己的双手和头脑,写出了一个最硬核的励志故事。” 当然,也有不少自媒体选择了更煽情、更戏剧化的表达方式。 標题一个比一个夸张,“满分状元的逆天人生:父母双亡、工地搬砖、走路回家,他的故事让全网泪崩” “他考了750分,因为满分只有750分!寒门学子的绝地反击” “从工地到考场:一个十八岁少年的满分人生”。 这些標题虽然有些过度渲染,但它们所传递的情感是真实的,全网確实在为这个少年的故事而感动。 第42章 官方媒体的正面肯定 下午四点,一个重磅级的关注出现了。 龙国最大的官方媒体之一,龙国青年报在其官方社交媒体帐號上发布了一篇长文,標题为《750分之后:一个寒门少年的满分答卷》。 文章的开头是这样写的: “今天,全网都在热议一个名字——谢临渊。这个来自豫南平原县城中学的十八岁少年,以高考裸分750分的成绩,创造了龙国高考歷史上的一个纪录。但在那个耀眼的数字背后,我们更想讲述的,是他的另一份答卷,一份关于坚韧、自律和担当的人生答卷。” 文章用冷静而克制的笔触,梳理了谢临渊的基本情况:父母在2020年疫情中不幸离世,与年过七旬的爷爷奶奶相依为命,家庭经济困难,高二暑假在工地打工,每次放假徒步十几公里回家,学习成绩始终优异,最终在高考中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满分成绩。 文章的结尾是这样写的: “高考满分的意义,不只是分数本身,而是一个少年在最不完美的条件下,交出的最完美的答卷。他的故事,不是用来贩卖焦虑的模板,也不是用来神化的传奇。它是一个提醒,在我们这个时代,依然有人在用最朴素的方式,詮释著什么叫做『奋斗』。谢临渊走出了他的谢家村,走过了淮县一中的林荫道,即將走向更远的地方。而我们,祝福他的每一步。” 这篇文章发出后,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阅读量突破了两千万,转发量超过一百万。 评论区里,点讚最高的是一条只有四个字的留言——“祝福,加油。” 龙国青年报的报导,標誌著官方媒体正式关注到了谢临渊。 这是一份极具分量的认可,是官方主流媒体对一个青年学生的正面肯定。 紧接著,其他官方媒体也开始跟进。 豫省本地的官方媒体最先反应。 豫省日报在其新媒体平台上发布了一则短讯,標题是《我省考生谢临渊高考成绩750分 创龙国高考纪录》。 內容简洁明了,没有煽情,没有渲染,只是客观地陈述了事实,並在末尾加上了一句:“据悉,谢临渊同学来自信市淮县一中,是一名品学兼优的寒门学子。” 龙国教育报的官方帐號则从教育视角进行了评述:“高考满分的出现,是对一个学生学习能力的最高肯定。但更值得关注的,是这种能力背后的养成逻辑,自律、专注、坚韧、乐观。谢临渊的经歷为广大学子提供了一个可供参考的范本。” 龙国新闻网也在其app首页推荐了相关报导,標题为《从工地到考场:满分状元的逆袭路》。 报导中引用了谢临渊同学和老师的描述,勾勒出一个勤奋、低调、坚韧的少年形象。 下午五点,另一个重量级的官方媒体新华社也发布了相关的短讯。 虽然篇幅不长,但“新华社”这三个字本身就意味著某种程度的权威认定。 短讯中写道:“2027年高考成绩公布前夕,来自河南信阳淮县一中的学生谢临渊以750分的总成绩引发广泛关注。据了解,谢临渊家庭困难,父母早逝,与祖父母共同生活。他的励志经歷在网络上引发热烈討论,被网友称为『寒门贵子』。” 新华社的报导,將这一话题的热度推向了新的高峰。 不仅仅是国內媒体,一些国际媒体的中文版也开始注意到这个新闻。 虽然还没有正式的採访和外电报导,但已经有几家境外媒体的中文网站在首页转载了相关消息,標题多是“龙国高考生获满分750分,被称为『寒门贵子』”之类的中性表述。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一个新闻事件的传播往往是多声部的、多层次的。 有自媒体的情绪化表达,有官方媒体的理性报导,有网友的感性共鸣,有教育专家的专业解读,也有普通人的朴素感动。 这些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复杂的、立体的舆论图景。 而所有这些声音,都指向同一个人,一个此刻正坐在豫南平原一个小村的十八岁少年。 他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爬上了全网热搜榜的第一位,后面跟著一个紫色的“爆”字。 他可能不知道,有数以千万计的网友在討论他、心疼他、敬佩他、祝福他。 他可能不知道,无数自媒体博主因为发布了关於他的视频而获得了数百万的播放量,无数文章因为讲述了他的故事而成为了爆款。 他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 网络上,热度还在继续攀升。 晚上六点,高考成绩查询系统尚未开放,但关於谢临渊的討论已经占据了几乎所有主流社交平台的热搜榜。 在龙国最大的社交媒体平台上,“谢临渊750分”的话题阅读量突破了十亿,“寒门贵子谢临渊”的话题紧隨其后,阅读量也达到了五亿。这两个话题的討论量加起来超过了千万条。 在这些討论中,有一个高频出现的词——“反差”。 反差,確实是这个故事最打动人的地方。 一个来自农村的少年,与一座县城的中学。 一个失去父母的孩子,与一对年迈的祖父母。 一个在工地上扛水泥的小工,与一个在考场上写出满分作文的状元。 一个捨不得花几块钱坐车、徒步十几公里回家的穷学生,与一个在高考中创造歷史纪录的超级学霸。 这些反差太过强烈,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强烈到让最冷漠的人也不得不为之动容。 一位著名的社会评论家在个人社交媒体上写道:“谢临渊的故事之所以能够引发如此巨大的社会共鸣,是因为它触及了我们这个时代最朴素、也最珍贵的情感。在一个『拼爹』、『拼资源』、『拼起跑线』似乎成为常態的时代,一个农村少年用最原始的方式证明了自己。这不是对教育体制的控诉,而是对奋斗价值的信仰。谢临渊的存在,让我们重新相信,这个世界依然奖励那些不屈不挠的灵魂。” 另一位网络大v则从另一个角度表达了类似的感受:“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这么关注谢临渊,我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他让我想起了小时候课本里的那些人物,匡衡凿壁偷光,车胤囊萤映雪,范仲淹断齏画粥。这些故事我们从小就背,但总觉得它们很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现在,谢临渊活生生地出现在我们面前,用他的满分和他的经歷告诉我们那些故事不是传说,它们就发生在我们身边,只是换了一个时代背景。” 一位教育领域的学者在接受一家网络媒体的採访时表示:“谢临渊的成绩本身已经足够惊人,但我认为更有价值的是他的故事所传递的教育意义。我们的社会需要这样的榜样,不是那种被包装出来的、高高在上的完美偶像,而是那种可感可触的、有血有肉的、经歷过苦难但仍然坚韧向上的真实人物。谢临渊符合所有这些特质。” 网络上也有不同的声音。 有人质疑消息的真实性,认为官方成绩尚未公布,现在的一切討论都为时过早。 有人担心过度的关注和讚美会给谢临渊带来不必要的压力,影响他未来的发展。 也有人对这种全网狂欢式的造神运动表达了警惕,认为把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捧得太高,未必是一件好事。 但这些质疑和担忧的声音,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讚美和感动淹没了。 在这样一个全民关注的时刻,理性和冷静往往是最先被牺牲的东西。 晚上八点,一个由官方媒体和自媒体共同推动的话题登上了热搜——“谢临渊,寒门贵子”。 这个话题的总阅读量在两个小时之內突破了十亿,成为当天全网热度最高的话题之一。 第43章 头一回知道有这么多亲戚 爷爷奶奶的电话是从下午一点开始疯的。 那时候谢临渊刚吃完午饭,正帮奶奶在厨房里洗碗。 爷爷在堂屋里看电视,新闻频道正在播报各地的天气情况。 第一个电话打到了爷爷的手机上。 爷爷的手机是一部老年机,声音大得离谱,铃声是那种老式的电子音乐,一响起来整间屋子都能听见。 爷爷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眯著眼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老家的一个远房亲戚。 “餵?”爷爷接了电话,声音不紧不慢。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连站在厨房里的谢临渊都能隱隱约约听到:“老哥,电视上说的那个高考状元,是不是你家临渊啊?” 爷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厨房方向一眼。 谢临渊正好端著一摞碗从厨房走出来,对上了爷爷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爷爷的声音里多了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骄傲:“是啊,班主任打电话来了,说是考了状元,七……七百五十,满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夸张的惊呼声,接著是一连串的恭喜和讚嘆。 爷爷咧著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不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不太会说那些场面话,只是一个劲地说“谢谢”“谢谢”“是孩子爭气”。 掛了电话,爷爷还没把手机放回口袋,铃声又响了。 又一个亲戚。 这次是奶奶那边的,一个远房的侄女,按辈分谢临渊该叫表姑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刚才那个还大,带著一种农村妇女特有的热情和咋呼:“姨妈!我听说临渊考了状元?真的假的?我同事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她骗我呢!” 奶奶赶紧从厨房跑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手机。 她的声音比爷爷柔和得多,但那种自豪感是一样的:“真的,真的,班主任亲口打的电话。说是满分,七百五十分,全省第一名。”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惊呼,然后是噼里啪啦的一串问题。 临渊平时怎么学习的?吃的什么补脑的?有没有请家教?要不要办升学宴? 奶奶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只能笑著说“这孩子自己爭气”“没请家教”“我们也不懂”。 掛了电话,奶奶站在堂屋里,手里攥著手机,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合了自豪和茫然的复杂神色。 她活了七十五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这么多亲戚朋友同时联繫过。 她的手机平时一个星期都响不了两次,今天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响,响得她心慌。 “奶奶,你要是不想接,就关机吧。”谢临渊把碗放进碗柜里,擦著手走了出来。 “那不行,那不行。”奶奶连连摆手,“都是亲戚,不接电话不像话。” 爷爷坐在椅子上,看著手里还在震动的手机,摇了摇头:“我活了七十六年,头一回知道我还有这么多亲戚。” 谢临渊没有说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就是人情世故。 他家里穷了这么多年,爷爷奶奶生病的时候,逢年过节的时候,他父母去世的时候,那些亲戚在哪里? 谢临渊不想去想这些问题,不是因为他大度,而是因为想这些没有意义。 亲戚就是亲戚,血脉在那里摆著,抹不掉也断不了。 他们打电话来问候,不管是真心还是客套,他都应该领这个情。 更何况,爷爷奶奶高兴。 看著爷爷接电话时脸上的笑容,看著奶奶跟亲戚说话时语气里的那种骄傲,谢临渊觉得,这些电话虽然烦人,但值了。 爷爷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更远的亲戚,说是谢临渊爷爷的表弟,住在隔壁县,已经十几年没有联繫过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陌生而热情,一口一个“老哥”叫得亲热得很,说在手机上看到了外甥孙子的新闻,特意打电话来祝贺,还说改天一定要来家里坐坐。 爷爷掛了电话,看了谢临渊一眼,欲言又止。 谢临渊知道爷爷想说什么。他笑了笑:“爷爷,人家打电话来是好事,你高兴就行。” 爷爷嘆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下午两点多,王超的电话打到了谢临渊的手机上。 “临渊!”王超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来,带著一种近乎亢奋的激动,“我他妈服了你了!750分!满分!你跟我说『还行』?这叫还行?你管这叫还行?” 谢临渊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等王超的声音降下来,才重新贴到耳朵上:“哥,我那不是谦虚嘛。” “谦虚?”王超的声音又拔高了,“你这叫谦虚?你这叫闷骚!你在工地上扛水泥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孩子不一般,但没想到你是这种不一般法!750分啊!你知道现在网上都炸了吗?我刚才刷视频,十条有八条在说你!我工地上那些工友都在问我,说谢临渊是不是你那个表弟?我说是啊,那是我表弟!你知道我多长脸吗?” 谢临渊听到王超那种又激动又骄傲的语气,心里暖了一下。 “哥,谢谢你。”他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王超的声音也沉了下来:“谢我什么?是你自己爭气。临渊,我跟你说,你这次是真的出息了。好好享受吧,这是你应得的。等过阵子忙完了,我回去看你,咱哥俩好好喝一顿。” “好。” 掛了电话,谢临渊把手机揣进兜里。 从下午开始,他的手机也一直在震,简讯、微信、来电,各种消息蜂拥而至。 有同学发来的祝贺,有老师发来的鼓励,有不认识的人加好友的申请,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號码,不知道是从哪里搞到了他的手机號。 他没有回覆任何消息,也没有接任何陌生號码的电话。 不是冷漠,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陪爷爷奶奶吃顿饭、看看电视、说说话。 外面的世界再喧囂,那也是明天的事。今天,他还是谢家村的谢临渊。 但谢家村已经不让他安静了。 第44章 穷在闹市无人问 第一个登门的,是隔壁的张大爷。 张大爷今年七十多岁,和爷爷是老邻居了,两家隔著一道矮墙,做了几十年的邻居。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背心,手里拿著一把蒲扇,站在院门口探著头往里看,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確认什么。 “老谢!老谢!”他扯著嗓子喊。 爷爷从堂屋里走出来,看到张大爷,笑著迎了上去:“老张,来了?进来坐。” 张大爷走进院子,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堂屋里那个正在擦桌子的少年身上。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声音大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你家临渊真的考了状元?我儿子刚才打电话来,说网上都传遍了,说咱村里出了个状元!我还以为他骗我呢!” 爷爷笑著点头:“真的,真的。班主任打电话通知了,说是全省第一名,满分。” 张大爷一拍大腿,转身就往外走。 “哎,你干嘛去?”爷爷在后面喊。 “我回去拿点东西,一会儿再来!”张大爷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 不到五分钟,张大爷就回来了。 手里多了一掛鞭炮,那种农村办喜事时放的大地红,捲成一盘,看著就喜庆。 “老张,你这是干什么?”爷爷连忙拦住他。 “放鞭炮啊!”张大爷理直气壮地说,“咱村里出了状元,比娶媳妇还大的喜事,不放鞭炮等啥呢?” 爷爷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谢临渊。 谢临渊从堂屋里走出来,笑著说:“张爷爷,现在就放鞭炮,动静太大了。等明天成绩正式出来了再说吧,到时候我请您喝酒。” 张大爷看了看谢临渊,又看了看手里的鞭炮,有些不甘心地咂了咂嘴,但还是把鞭炮放在了院门口的石阶上:“也行,也行。那就等明天。反正我先把鞭炮搁这儿,明天第一个放!”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院子里坐下了,蒲扇摇得呼呼响,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奶奶从厨房端了一碗绿豆汤出来,递给张大爷,笑著说:“老张哥,喝碗绿豆汤,解解暑。” 张大爷接过碗,喝了一大口,绿豆汤顺著嘴角流下来,他用袖子一抹,咂了咂嘴:“你家这小子,从小就看著不一样。小时候在村里跑著玩,別的孩子满身泥巴,就他乾乾净净的。上学了成绩也好,我就说他以后肯定有出息。” 爷爷坐在旁边,听著老邻居夸自己的孙子,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张大爷还没走,又来人了。 这次是村子东头的李大娘,六十多岁,是个出了名的大嗓门,人还没到院子,声音已经先到了:“谢婶!谢婶!我听说你家临渊考上状元了?是不是真的?” 奶奶赶紧迎了出去。李大娘风风火火地走进院子,手里提著一篮子鸡蛋,是自家养的土鸡下的,装在竹篮里,上面还盖著一块蓝布。 “李大妹子,你这是干嘛?”奶奶看著那篮子鸡蛋,又是高兴又是过意不去,“你拿回去,你拿回去,你家的鸡也不多,蛋留著自家吃。” “谢婶你跟我客气啥?”李大娘把篮子塞到奶奶手里,“给状元吃的!你家临渊学习辛苦,得多补补。我家那小子要是有他一半出息,我做梦都能笑醒。” 谢临渊从堂屋里走出来,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李奶奶。” 李大娘上下打量著谢临渊,眼睛里全是慈爱和讚嘆,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这孩子,长得真高,真精神。我早些年就说,这孩子面相好,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是有出息的人。你们看,我没说错吧?” 她自己说过这句话吗?谁知道呢。但此刻,没有人会去拆穿她。 院子里的人慢慢多了起来。 村东的王大伯来了,手里提著两条刚从河里打上来的鯽鱼,活蹦乱跳的,装在塑胶袋里,还滴著水。他说要给状元燉鱼汤补脑。 村西的刘婶来了,端著一盆刚出锅的糖糕,金黄色的,外酥里嫩,撒著白芝麻,香气能飘出二里地。她说这是她的拿手绝活,状元一定喜欢吃。 村北的陈叔来了,扛了一箱饮料。他是村里小卖部的老板,平时抠门得很,一毛钱都要算清楚。今天大方了一回,搬了一整箱加多宝过来,说是“给状元润润嗓子”。 院子里的椅子不够坐了,奶奶从屋里搬出了所有的椅子、凳子、马扎,还是不够。 有人乾脆坐在院子的台阶上,有人靠著墙站著,有人蹲在丝瓜架下面,三三两两,说说笑笑,热闹得像过年。 村里的老头老太太们坐在一起,话题自然离不开“状元”。 “我活了七十二年,头一回见著活状元。” “谁说不是呢?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现在咱村里就出了一个,就在跟前坐著呢。” “你们说状元是不是真的文曲星下凡?” “那可不!古时候的状元都是文曲星下凡,要不怎么考得上状元?” “临渊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我记得他三四岁的时候,就会背唐诗,他爷爷带他来我家串门,张嘴就是『床前明月光』,背得可利索了。” “对对对,我也记得。他五岁的时候就能算一百以內的加减法,我们家的孙子都上小学二年级了还算不清楚呢。” 这些回忆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后来添上去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这个下午,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一群老人围坐在一起,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讲述著一个他们亲眼见证的“传奇”。 谢临渊坐在堂屋里,透过敞开的门看著院子里的热闹。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在听爷爷奶奶们说他小时候的“光荣事跡”时,还会微微笑一下。 但他的內心並不是完全平静的。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小时候家里穷,过年都吃不上几顿肉。 想起了父母去世后,奶奶一个人躲在厨房里偷偷哭,被他撞见了,奶奶赶紧擦乾眼泪说“风沙迷了眼”。 想起了爷爷腰疼得直不起来,还硬撑著去地里干活,说“庄稼人哪有那么金贵”。 想起了自己在工地上扛水泥时,汗水混著水泥灰糊在脸上的刺痛。 想起了走在那条长长的公路上时,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所有的苦,都在今天,在这个院子里,在这群朴实的乡邻的讚誉声中,被酿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他不是为了这些讚誉才拼命的,但有这些讚誉,终究是好的。 至少,爷爷奶奶脸上那种笑容,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 第45章 你爸爸知道会多高兴 下午四点左右,村支书来了。 村支书姓赵,大名赵德厚,五十出头,在谢家村当了十几年书记,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皮肤黝黑,说话嗓门大,做事雷厉风行,在村里口碑不错。 他骑著一辆半新的摩托车,突突突地停在院门口,熄了火,把头盔掛在车把上,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院子。 “谢大爷!谢大娘!恭喜恭喜啊!”赵德厚的声音大得像打雷,院子里所有人都朝他看过来。 爷爷站起来迎上去:“赵书记,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赵德厚笑著握住爷爷的手,用力摇了摇,“咱村出了状元,这是天大的喜事,我这个当村支书的能不来?我不仅今天要来,明天后天还要来。等临渊的升学宴,我还要来喝酒呢!” 院子里响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赵德厚转过身,目光找到了站在堂屋门口的谢临渊。 他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伸出手,拍了拍谢临渊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谢临渊的肩膀微微晃了一下。 “好小子!”赵德厚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更加真诚,“我在谢家村当了十几年书记,看著村里一批又一批的孩子长大、读书、走出去。你是第一个考上状元的。不,你是第一个考上状元的人,不管在哪个村,在全省都是第一个。你是咱们谢家村的骄傲,也是咱们全乡的骄傲。” “谢谢赵书记。”谢临渊微微点了点头,不卑不亢。 赵德厚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过身对著院子里的人说:“各位乡亲,我跟你们说,谢临渊这个状元,不光是谢大爷谢大娘的福气,也是咱们整个谢家村的福气。以后人家问你是哪里的,你说谢家村的,人家会说,哦,就是那个出状元的村子。这话听著多有面子?” 院子里的人纷纷点头,有人笑著说“是这个理”,有人说“赵书记说得对”。 赵德厚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详细问了谢临渊的高考成绩,问了志愿填报的打算,问了家里的情况。 爷爷一一回答,语气里全是骄傲。赵德厚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站起来说:“大爷,你放心,临渊上学的事,村里能帮的一定帮。包括助学贷款、奖学金、各种政策,村里会帮著跑手续,不用你们操心。” “哎呀,赵书记,太谢谢你了。”奶奶从厨房端出一碗绿豆汤,硬是要赵德厚喝。 赵德厚推辞不过,接过来一口喝完,把碗还给奶奶,说了句“大娘您忙”,然后骑上摩托车突突突地走了。 赵德厚走了不到半小时,镇上又来人了。 来的是镇教委的主任和一个副主任,开著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了院门口。 两个人都是四十多岁,穿著白衬衫、深色裤子,皮鞋擦得鋥亮,一看就是公家的人。 爷爷不认识他们,但看那身打扮就知道来头不小,连忙站起来迎接。 “您好,您就是谢守谦老伯吧?”教委主任姓周,是个瘦高个子,戴著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很有礼貌,“我是镇教委的周明远,这是我们镇教委的副主任老李。我们是专程来祝贺的。” “哎呀,周主任,李主任,快请进,快请进。”爷爷有些手足无措地招呼著。他活了七十六年,家里来过最大的官就是村支书,镇上的领导还是头一回登门。 奶奶赶紧把堂屋里最好的椅子搬出来,用抹布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又泡了两杯茶,茶叶放得比平时多了一倍。 周明远坐下来,先是客套了一番,说谢家村出了状元是全镇的光荣,说谢临渊同学为全镇学子树立了榜样,说镇党委、镇政府高度重视,特意委託他们来慰问。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后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双手递给爷爷。 “谢老伯,这是镇党委的一点心意,不多,请收下。” 爷爷接过信封,摸了摸厚度,脸色一变:“周主任,这……太多了,我们不能收。” “您一定要收下。”周明远按住爷爷的手,態度很坚决,“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上学用的。临渊同学考了状元,是全镇的骄傲,镇党委表示一点心意,合情合理。您要是不收,我回去没法交代。” 爷爷看了看谢临渊。谢临渊站在旁边,微微点了点头。 爷爷这才收下了信封,连声道谢。 周明远又问了谢临渊一些关於学习、生活、未来规划的问题,態度和蔼可亲,像是一个和善的长辈在跟晚辈聊天。 谢临渊一一回答,言简意賅,既不紧张也不傲慢,就是那种恰到好处的从容。 周明远和副主任在谢临渊家里坐了大约半个小时,喝了两杯茶,说了几箩筐的好话,然后起身告辞。 他握著谢临渊的手,郑重地说:“谢临渊同学,好好读书,以后为国家做贡献。镇上的父老乡亲都看著你呢。” “我会的,周主任。”谢临渊认真地说。 黑色的桑塔纳开走了,扬起一阵尘土。 尘土落定,院门口又恢復了平静,如果那种坐满了人的热闹可以叫“平静”的话。 送走了镇上的领导,谢临渊回到院子里,发现院子里的气氛又热闹了几分。 村里的老头老太太们刚才看著镇上的领导来,一个个都安静了不少,等人一走,话匣子又打开了。 “你看看,镇上的领导都来了!多大的面子!” “可不是嘛,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镇上的车开到咱们村里来。” “人家领导说了,状元是全镇的光荣。咱村出了状元,全镇都跟著沾光。” “临渊这孩子,以后肯定不得了。” “那还用说?状元啊,古时候那是要当駙马的!” “现在不兴駙马了,现在当科学家、当教授、当大官。反正不管当什么,都是大人物。” 谢临渊听著这些討论,他没有去纠正任何人,也没有解释什么。 在这些淳朴的乡亲眼中,“状元”这个词代表的东西,远比一个高考成绩要丰富得多。 它代表了光宗耀祖,代表了出人头地,代表了读书人最高的荣耀。 这种认知根植於炎黄子孙的骨血之中,几千年来从未改变。 他不想打破这种认知,也不觉得有必要打破。 夕阳西下,天色渐晚。院子里的人终於开始陆续散去。 李大娘提走了空篮子,王大伯拎走了装鱼的塑胶袋,刘婶端走了空盆子,小卖部的陈叔搬走了空箱子。 每个人走的时候都要说一句“恭喜”“祝贺”“临渊真出息”,然后带著一脸满足的笑容离开。 张大爷走的时候,又把那掛鞭炮拿起来看了看,恋恋不捨地说:“那我明天再来放。” “行,明天放。”谢临渊笑著说。 院子里终於安静了下来。 奶奶开始收拾满地的瓜子壳和花生壳,爷爷把椅子一把一把地搬回屋里,谢临渊拿著扫帚扫地。 奶奶扫完地,直起腰,看了一眼地上的花生壳,忽然嘆了口气。 “怎么了奶奶?”谢临渊问。 奶奶摇了摇头,眼眶微微有些泛红:“没怎么,奶奶就是高兴。你爸要是看到今天这个样子,不知道该多高兴。”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爷爷搬椅子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搬,没有回头。 谢临渊走过去,轻轻抱了一下奶奶的肩膀,什么话都没有说。 谢临渊站在院子里,看著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慢慢褪去,看著星星一颗一颗地在天幕上亮起来。 今天,他见到了很多以前从未登过门的亲戚,听到了很多以前从未听过的夸奖,感受到了很多以前从未感受过的热情。 这一切来得突兀而猛烈,让他有些不適应。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管外面怎么变,这个院子里的一切不会变。 爷爷奶奶的嘮叨不会变,丝瓜架下的晚风不会变,老槐树的影子不会变,灶台后面那盏昏黄的灯光不会变。 只要这些不变,他就永远有一个可以回来的地方。 第46章 有大人物要来 六月二十三日的清晨,天还没亮透,谢家村就已经醒了。 凌晨五点多,村子里就开始有人走动,脚步声、说话声、摩托车的突突声混在一起,打破了平原乡村清晨本该有的寧静。 消息是昨晚传开的,今天有大人物要来谢临渊家。 说“大人物”都算轻了。 村支书赵德厚昨晚在村里的大喇叭里喊了三遍,声音大得隔壁村都能听见:“全体村民注意!全体村民注意!明天上午,县里的领导、市里的领导、还有水木大学和燕京大学的校长要到咱们村来!到谢临渊家里来!大家注意文明礼仪,不要围堵道路,不要大声喧譁!” 大喇叭喊完之后,整个谢家村就沸腾了。 水木大学。燕京大学。这两所学校的名字,在中国任何一个角落都是如雷贯耳的。 对谢家村的人来说,这两所学校更像是传说中的存在。 村里的孩子能考上省城大学就已经是光宗耀祖了,考上水木燕京?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而现在,这两所学校的校长要亲自来到这个村子,来到谢临渊家。 这不是做梦,这是真真切切要发生的事。 谢临渊昨晚收到张建军校长的消息时,正在院子里收衣服。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张建军发来的微信:“谢临渊同学,明天上午水木大学和燕京大学的校长会亲自到你家拜访,和你面谈。具体时间大概在九点到十点之间。县里和市里的领导也会陪同。请你做好准备,穿得正式一些。” 谢临渊看完消息,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收衣服。 他没有什么特別的反应。不是不重视,而是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会来。 以他的成绩,龙国高考歷史上第一个裸分满分,两所顶尖大学的校长亲自登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如果他们没有来,那才叫奇怪。 他回到屋里,跟爷爷奶奶说了这件事。 “什么?水木大学的校长?燕京大学的校长?到咱们家来?”奶奶正在灶台前收拾碗筷,手里的抹布差点掉进锅里,“临渊,你没听错吧?” “没听错,奶奶。我们张校长亲自发的消息。” 爷爷坐在堂屋里,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杯盖碰著杯沿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上,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擦亮的铜扣子。 “那……那咱们明天得好好收拾收拾。”奶奶放下抹布,开始环顾四周,眼神里带著一种既兴奋又紧张的慌乱,“这屋子太乱了,我得好好擦擦。老头子,明天把你那件新衣服找出来,就是过年都捨不得穿的那件藏青色的。临渊,你也把你的衣服找出来,要穿得乾乾净净的,不能在人家校长面前失了礼数。” 谢临渊笑了笑:“知道了,奶奶。” 那天晚上,奶奶一直忙到很晚。 她把堂屋的地扫了三遍,擦了两遍,桌子椅子都用湿抹布仔仔细细地擦过,连墙上的相框都取下来擦了玻璃。 爷爷把院子里的杂物归拢到角落里,把鸡窝用木板挡了一下,免得明天鸡跑出来到处拉屎。 他甚至搬了梯子,把大门口那盏灯泡换了,换成了一个更亮的。 谢临渊帮著干了一些活,但他干得最多的,是站在旁边看。 看著奶奶佝僂著腰擦桌子的背影,看著爷爷爬梯子换灯泡的动作,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这两位老人,一辈子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明天要来的人他们只在电视上见过。 他们不知道水木大学的校长是多大的官,不知道市长又比县长大了多少。 但他们知道一件事,这些人是衝著孙子来的,他们要给孙子最好的接待,不能让孙子丟脸。 这就是爷爷奶奶。朴素的、笨拙的、竭尽全力的爱。 谢临渊走过去,把爷爷从梯子上扶下来:“爷爷,我来。” 他三两下就把灯泡换好了,然后又帮奶奶把堂屋的桌子重新擦了一遍。 奶奶站在旁边,看著孙子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忙碌,眼眶有些发红,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悄悄地用围裙擦了擦手。 夜里,村子安静下来。 谢临渊躺在床上,听著窗外虫鸣,体內的元力缓缓运转。 他没有刻意去修炼,但元力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就像心跳一样自然而然。 明天,又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不会比高考更重要,但一定是高考之后的第一道关卡。 两个大学,两个校长,两支顶尖的招生团队。 他们会开出什么样的条件?他应该怎么回应? 这些问题在他脑海中像棋局一样展开,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密的推演。 但他没有紧张,不是因为胜券在握,而是因为他知道,无论怎么选,他都不会选错。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早晨六点,谢临渊准时醒了。 院子里已经有动静了。 他推开窗户一看,院门外的村道上停著几辆车,有人正在从车上搬东西。 他认出了村支书赵德厚的身影,还有几个穿著镇政府工作服的人。 他们在院门口的空地上忙碌著,有人在拉横幅,有人在搬鞭炮,有人在调试音响。 谢临渊穿上衣服,走出了房间。 爷爷奶奶比他起得更早。 奶奶已经穿上了那件过年时才穿的暗红色棉绸褂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用黑色的发卡別在耳后。 她平时不太收拾自己,头髮总是有些乱,今天却像是换了个人。 爷爷也穿上了那件藏青色的外套,领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腰板挺得笔直。 自从谢临渊用元力帮他治好了腰椎,他站直的时候已经比几个月前高出了好几厘米。 谢临渊自己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和一条深色的长裤。 这两件衣服是他去年买的,不算新,但乾净整洁。 他不是那种需要靠衣服来撑场面的人,当他站在那里的时候,一米八四的身高,笔挺的身形,沉稳的气质,已经足够让任何人注意到他。 元徒境界的修为,不需要任何外在的装饰,就能让人感受到一种与眾不同的气场。 第47章 高校校长亲至 院门口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部分是村里的乡亲,还有一些生面孔,大概是別村赶来看热闹的。 赵德厚正在指挥几个人在院墙上贴横幅,红底白字,写著“热烈欢迎水木大学、燕京大学领导蒞临指导”。 “赵书记,这么早就来了。”谢临渊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赵德厚转过头,看到谢临渊,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竖起大拇指:“好小子,精神!今天你可要给咱谢家村长脸!” “我会的。”谢临渊微微一笑,“赵书记,院门口这些鞭炮是什么意思?现在不是不让放鞭炮吗?” 赵德厚一挥手,笑得豪迈:“今天不管那个!县里领导默许的,市里领导也没说不行。状元家里放鞭炮,天经地义!再说了,这也不是你自己放的,是我们村委放的,不碍事。” 他说著,指了指码在路边的几箱烟花和好几掛大地红鞭炮,“这些都是镇上赞助的,管够!” 谢临渊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到了院子里。 爷爷奶奶已经在堂屋里坐好了,两个人並排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直直的,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是两尊雕塑。 “爷爷奶奶,放鬆点。”谢临渊忍不住笑了,“他们还没来呢。” “我没紧张。”奶奶嘴上说不紧张。 谢临渊走过去,在奶奶身边蹲下来,轻轻握住她的手:“奶奶,你別怕。来的都是人,又不是老虎。你就跟平时一样就行了。” 奶奶看著孙子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心里的慌张莫名地消散了几分。 她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行,奶奶不紧张。” 七点多,院门口的人越来越多。 村子里能来的几乎都来了,男女老少,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拄著拐杖,把院门口那条不宽的村道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搬了小马扎坐在路边,有人爬到自家房顶上占据制高点。 这场面,比过年赶大集还要热闹。 人群中还出现了几个扛著摄像机和自拍杆的年轻人,那是从別的地方赶来的自媒体博主和网红。 他们穿著鲜艷的衣服,拿著手机对著镜头语速飞快地说话:“家人们,我身后就是今年高考满分状元谢临渊的家!今天水木大学和燕京大学的校长要来!我带大家现场直播……” 赵德厚安排了几个村民在院门口维持秩序,不让閒杂人等进院子。 院子是留给大人物们的,院外的村道和空地可以让乡亲们围观。 这个安排合情合理,没有人有意见。 谢临渊站在院子里的丝瓜架下,看著院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有些感慨。 昨天还是安安静静的小村庄,今天热闹得像个集市。 这一切的变化,都源於他在那张答题卡上写下的答案。 八点半左右,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院门外。 车门打开,下来的是淮县一中的校长张建军和班主任吴峰。 两个人今天都穿得很正式,张建军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繫著领带,头髮梳得一丝不乱;吴峰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张校长,吴老师。”谢临渊迎了上去。 张建军紧走几步,双手握住谢临渊的手,用力摇了摇。 他的眼睛里有光,嘴唇微微颤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抒情的话,但最后只说出了一句:“好,好,好。”三个“好”,一个比一个用力。 吴峰站在旁边,看著谢临渊,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他没有像张建军那样说一大堆“好”,只是伸手拍了拍谢临渊的肩膀,然后说了一句:“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谢临渊点了点头。 吴峰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这次力道更重了一些,像是在传递某种只有他们两个才懂的信息,你行的,我一直都知道你行。 三个人刚说了几句话,院门外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 “车队来了!好长的车队!” “警车!还有警车开道!” 谢临渊抬起头,看向村道的尽头。 一列车队正缓缓驶来。 打头的是两辆闪著警灯的警车,但警灯没有开启声音,只是默默地闪烁著蓝红色的光芒,为后面的车队开路。 警车后面是一排黑色的小轿车,车身鋥亮。 车队的尾部,还跟著两辆电视台的转播车,车顶的卫星天线嗡嗡地转动著。 整个村子都安静了。 谢家村的人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警车开道,车队如龙,电视转播车,这是领导视察的规格,是接待贵宾的礼遇。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来谢临渊家。 谢临渊站在院子门口,看著车队缓缓靠近,面容平静如水。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辆辆黑色的轿车,心里快速地盘算著:警车两辆,带队车一辆,大客车的品牌和型號不同,来自不同的单位,水木大学和燕京大学的车应该不止一辆,还有市教育局的、县政府的、媒体的……整个车队加起来大概十五六辆车。 这个阵容,比他预想的还要庞大。 车队在院门口的空地上依次停下来。 车门打开,一群人陆续从车里钻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精神矍鑠的老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戴著一副无框眼镜,气质儒雅而沉稳。 他下车后站定,环顾了一下四周的乡村景色,脸上带著一种饶有兴趣的表情。 张建军快步迎了上去,微微弯了弯腰,恭敬地说:“周校长,欢迎来到淮县。” 这位就是水木大学的校长周远清。 龙国顶尖学府的掌舵人,中国工程院院士,在国际学术界享有盛誉的力学家。 他今年六十一岁,按年龄已经接近退休,但精神状態看起来比五十岁的人还好。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穿了一件夹克,显得亲切,这种打扮在正式场合中反而更显分量。 紧接著,另一辆车上下来一个人。 此人比周远清年轻一些,五十多岁的样子,身材高大,国字脸,浓眉大眼,穿著一身藏青色的西装,气度不凡。 他是燕京大学的校长陈明远,同样是院士,同样在学术界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 陈明远下车后,没有急著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目光越过人群,直接落在了站在院门口那个高高瘦瘦的少年身上。 他对身边的助手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迈步向前走去。 第48章 小小的院子 两位校长几乎同时走到了院门口。 其他隨行人员自觉地跟在后面,市教育局的局长、副局长,淮县的县长、分管教育的副县长、教育局局长,再加上两校的招生办主任、副主任、工作人员,以及隨行的记者和摄影师,浩浩荡荡三四十號人。 院门口的空间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 张建军作为“地主”,主动承担了介绍人的角色。 他走到谢临渊身边,微微侧身,右手伸向周远清,语气郑重:“谢临渊同学,这位是水木大学校长周远清院士。” 谢临渊上前半步,微微欠身,伸出右手:“周校长您好,欢迎您来到谢家村。” 周远清握住谢临渊的手,目光透过镜片仔细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一米八几的个子,白衬衫深色裤,乾净利落。 少年的脸上没有怯意,没有紧张,没有那种见到大人物时的卑微或諂媚。 他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目光平视,表情从容。 周远清心里暗暗点头。 他见过无数优秀的学生,但像这个少年一样,在这个年纪、面对这种阵仗还能如此平静的,极少。 “谢临渊同学,祝贺你。”周远清的声音不大,“750分的成绩,了不起。我代表水木大学向你表示最诚挚的祝贺,也欢迎你到水木大学去看看。” “谢谢周校长。”谢临渊的回答简洁而得体。 张建军又转向陈明远:“这位是燕京大学校长陈明远院士。” 谢临渊同样上前一步,与陈明远握手:“陈校长您好,欢迎您。” 陈明远的目光在谢临渊身上停留两秒。 少年站在那里,整个人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定”的感觉,像一棵扎根很深的树,风吹不动。 “谢临渊同学,你的成绩创造了歷史。”陈明远的嗓音比周远清低沉一些,“燕京大学非常期待你能来就读。” “谢谢陈校长的认可。”谢临渊依然是不卑不亢的语气。 接下来是一连串的介绍和握手。 信市教育局局长姓孙,五十出头,头髮稀疏。 他握著谢临渊的手说:“你是信市的骄傲,全市人民都在关注你。” 淮县的县长姓李,四十多岁,当县长才两年。 他握著谢临渊的手,激动得手都在抖:“谢临渊同学,你是淮县的孩子,淮县为你骄傲。” 谢临渊一一回应,脸上始终保持著礼貌的微笑。 他没有刻意討好任何人,也没有对任何人表现出过分的热情或冷漠。 每一个人在他面前,都被一视同仁地对待。尊重,但不仰视;亲切,但不逾矩。 这种分寸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一个十八岁的农村少年,面对如此多的高层领导和学术权威,竟然没有一丁点的紧张和侷促。 周远清和陈明远不约而同地在心里给这个少年加了分。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请进。”谢临渊侧身让开院门,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人们鱼贯而入。 院子不大,一下子涌进三四十號人,立刻显得拥挤起来。 在这个铺著红砖的农家小院里,丝瓜架下、鸡窝旁边、老槐树底下,站著的都是平日里只在电视和新闻里才能看到的人物。 周远清走进院子后,目光被丝瓜架上那些金黄色的花吸引住了。 他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对身边的助手说了一句:“很有生活气息。” 助手连忙点头,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陈明远则注意到了堂屋墙上掛著的那几张老照片。 他没有进去细看,只是站在门口扫了一眼。 那几张照片里有年轻时的爷爷奶奶,有谢临渊小时候的样子,有一张全家福,上面有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男孩,那应该就是谢临渊的父母。 陈明远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什么都没有说。 院子里很快被分成了两个“区域”。 院子中央,丝瓜架下面,摆放著几张椅子和一张方桌。 那是“核心区域”,坐在这里的是最重要的人物,水木大学校长周远清、燕京大学校长陈明远、信市教育局孙局长、淮县李县长,以及几位副厅级以上领导。 一共九个人,刚好坐满了那几把椅子。 爷爷奶奶被请到了方桌的上首位置。 两位老人坐在那里,腰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既郑重又有些不知所措。 奶奶的手一直在绞著手帕,爷爷的喉结不断地上下滚动。 但他们都忍著,没有失態,他们不想给孙子丟人。 谢临渊站在方桌旁边,紧挨著爷爷奶奶。 他没有坐下,而是选择站著。 这个举动让他在一群坐著的大人物中显得格外突出。 院子的外围,靠近院墙和门口的地方,站著其余隨行人员、工作人员和记者。 他们或站或靠,手机、相机、摄像机对准了院子中央,闪光灯此起彼伏,快门声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院门外面,围观的村民和网红们伸长了脖子,透过人群的缝隙往里张望。 有人趴在院墙上,有人踩著砖头垫高了脚尖,有人举著手机拍摄那辆警车和那些黑色轿车。 赵德厚带著几个村干部在院门口维持秩序,但自己也忍不住频频回头往院子里张望。 张建军和吴峰也站在院子里,张建军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著头,看著院子里的这一切,嘴角掛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是淮县一中的校长,这个院子里的主角是他学校的学生。 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二十多年的教育生涯,值了。 吴峰站在张建军旁边,手里拿著手机,但没有拍照。 他只是安静地看著,看著谢临渊站在一群大人物中间,从容自若,气质卓然。 他想起了一年前那个九月,谢临渊第一次考年级第一时,他在办公室里激动不已。 那时候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少年,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院子里,周远清率先开口说话了。 “谢临渊同学,我听说你的家庭情况。”周远清的语气没有什么官腔,更像是一个长者在对晚辈说话,“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取得如此优异的成绩,非常不容易。水木大学有一套完整的助学体系,我们会確保每一个学生都不会因为经济原因而影响学业。这一点,你可以完全放心。” 谢临渊微微頷首:“谢谢周校长的关心。” 陈明远接过话头:“燕京大学也一样。除了助学体系,我们对优秀新生还有专门的奖学金政策。以你的成绩,完全可以获得最高额度的新生奖学金。” 谢临渊再次表示感谢。 县里的李县长趁机插话:“临渊是我们淮县的孩子,不管他去哪个学校,都是淮县的骄傲。县里也会全力支持他,不让他有任何后顾之忧。” 孙局长也表了態:“市教育局也会给予相应的支持。” 一时间,院子里充满了各种表態和承诺的声音。 爷爷奶奶听著这些话,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激动,他们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用这种態度对待自己的孙子。 谢临渊站在旁边,听著所有人的话,脸上始终是那种平静如水的表情。 第49章 材料专业 院子里的气氛在最初的寒暄和介绍之后,渐渐沉淀下来。 警车已经熄了灯,安静地停在村道边。 隨行的工作人员自觉地退到了院门口,把核心区域留给真正需要对话的人。 记者们的摄像机架在院子边缘,镜头对准了丝瓜架下的方向,红色的指示灯亮著,表明这场面谈正在被记录下来。 周远清坐在方桌的左侧,陈明远坐在右侧,两个人的位置巧妙地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谢临渊站在方桌旁边,既没有坐到那张空著的椅子上,也没有刻意站到某一位校长的身边。 他就站在那里,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爷爷奶奶坐在上首,手还是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但比刚才放鬆了一些。 爷爷的目光一会儿落在谢临渊身上,一会儿落在两位校长身上,嘴唇微动,像是在无声地念叨著什么。 周远清率先把话题引向了正轨。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落在谢临渊脸上,语气温和:“谢临渊同学,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规划?有没有想过大学要学什么专业?” 这个问题一出口,院子里安静了几分。 陈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动作很轻,但目光已经转向了谢临渊。 孙局长和李县长也停止了低声交谈,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个站在桌旁的少年。 这是一个关键问题。 对於任何一个高考状元来说,专业选择都是一个慎重的决定。 而对於谢临渊这样一个创造了歷史纪录的满分状元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某种程度上会被解读为他对自己未来定位的判断。 谢临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大约两秒钟。 “我想学材料学。” 周远清的眼睛亮了一下。陈明远放下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的意味。 材料学。 这不是热门专业。 在大多数高考状元的选择清单上,最靠前的通常是计算机、金融、人工智慧、临床医学。 这些专业就业前景好、社会认可度高、校友资源丰富。 材料学呢?在很多人的印象里,材料学是“天坑专业”之一,就业面窄,科研周期长,投入產出比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谢临渊选择了材料学。 周远清是工程院院士,力学家,对材料学的重要性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知道,一个国家工业的根基在材料,尖端科技的瓶颈在材料。 从航空发动机到半导体晶片,从新能源电池到生物医用器械,所有“卡脖子”的技术难题,归根结底都是材料的难题。 一个顶尖的学生选择材料学,意味著他愿意坐冷板凳,愿意啃硬骨头,愿意把时间和精力投入到那些短期內看不到回报但关乎国家长远发展的基础领域。 这个选择本身,就让周远清对眼前这个少年高看了一眼。 “材料学。”周远清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点了点头,“很好的选择。水木大学的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是国內顶尖的,在金属材料、陶瓷材料、高分子材料、复合材料等多个方向都有深厚的积累。我们有国家重点实验室,有一批在国际上有影响力的学者。如果你来水木大学,材料学院最好的导师、最好的资源,都会向你开放。” 他的话说得分量很重。“最好的导师、最好的资源”,这已经不是招生宣传的套话了,这是在明確地承诺一种倾斜性的资源配置。 陈明远也开了口:“燕京大学的材料学科同样有很强的实力。我们的研究方向更偏向於材料物理与化学、纳米材料与器件、生物医用材料等前沿交叉领域。而且燕京大学有一个独特的优势——理、工、医、文、商多学科交叉的平台非常成熟。如果你希望在材料学的基础上拓宽视野,燕京大学会是一个非常合適的环境。” 两位校长的表態都有理有据,没有互相攻击,没有贬低对方,只是各自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这种君子之爭的风度,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舒適。 谢临渊认真地听完了两位校长的话,然后开口了。 “选择材料学,我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他说,目光先后与周远清和陈明远对视了一下,“但是,我希望在学习材料学的同时,也能涉猎其他学科。数学、物理、化学、能源、信息……我觉得这些学科不是孤立的,它们之间有著深刻的內在联繫。材料学的发展,离不开物理学的理论基础,离不开化学的合成方法,离不开数学的建模工具,也离不开信息和能源等应用领域的驱动。”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確认自己要说的话是否合適。 “我不希望把自己局限在一个狭窄的方向上。我想在打好材料学基础的同时,儘可能多地学习不同领域的知识。这样做是为了在交叉地带寻找新的可能性。很多重大的科学突破和工程创新,都发生在学科的边界上。” 院子里安静极了。 周远清的目光从镜片后面透出来,带著一种认真审视的专注。 他在谢临渊的话里听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东西,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对知识的渴望,以及对学科壁垒的超越性思考。 这种思考方式,不像一个高中生,更像一个对学术有独立见解的学者。 陈明远看著谢临渊,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燕京大学读书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不想被专业束缚,想在更广阔的天地里寻找自己的方向。 只是那时候的他,没有眼前这个少年这样的底气,也没有这样的表达能力。 “你这种想法很可贵。”陈明远说,语气里带著欣赏,“大学教育的目的,不是培养某种特定的『技工』,而是培养具有广博视野和深厚素养的人才。燕京大学的通识教育体系在国內是最完善的之一,你可以跨院系选课,可以修双学位,可以参加各种跨学科的科研项目。如果你希望在学习材料学的同时涉猎其他领域,燕京大学会是一个非常理想的平台。” 第50章 选择 周远清也不甘示弱:“水木大学近年来也在大力推进交叉学科建设。我们成立了多个交叉学科研究中心,材料与物理、材料与能源、材料与信息,都有专门的研究平台和课程体系。你如果来水木大学,这些资源你都可以充分利用。” 两位校长的话锋相对,但言辞之间的分寸感把握得极好,没有让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谢临渊听著,心中已经有了倾向,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对两位校长的介绍感到满意。 接下来,双方开始进入更实质性的交流。 周远清首先亮出了水木大学的诚意。 他从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打开来,放在桌上,推到谢临渊的方向。 文件夹里是一份列印好的文件,抬头印著水木大学的校徽和校名。 “谢临渊同学,水木大学愿意为你提供以下条件。”周远清的语气正式了起来,像是在宣读一份重要的文件,“第一,一次性新生奖学金一百万元人民幣,用於支持你的学习和生活。第二,在校期间学费、住宿费全免。第三,配备一名院士作为你的学术导师,从本科阶段开始指导你的学业和科研。第四,优先入选学校各类拔尖人才培养计划,包括海外交流、科研训练、学术会议等。第五,毕业后保送研究生的资格,如果你愿意继续深造的话。” 院子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 院门口的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一百万。 对於谢家村的乡亲们来说,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种一辈子的地,也攒不下一百万。 而水木大学轻轻鬆鬆就拿出来了,给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陈明远听了周远清的条件,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心里清楚这笔筹码的分量。 他没有急著开口,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水。 放下茶杯的时候,他已经组织好了语言。 “燕京大学的条件,和周校长说的基本相当。”陈明远的声音平稳,“一百万元的奖学金、学费住宿费全免、配备顶尖的导师团队、优先入选各类培养计划,这些我们都可以做到。燕京大学对优秀新生的支持力度,不会比任何一所学校差。” 他没有用“更好”这个词,而是用了“不会比任何一所学校差”。 这种措辞很聪明,既表明了姿態,又没有陷入攀比的泥潭。 两位校长的条件摆在了桌面上,几乎是一样的。 一百万的奖金,学费全免,最好的导师,最好的资源。 在这场“抢人大战”中,两所顶尖学府都不惜血本,为的就是把龙国高考歷史上第一个裸分满分状元揽入怀中。 但谢临渊知道,真正的决定因素不是这些外在的条件。 一百万也好,两百万也好,对他而言,都只是数字。 元力引导术赋予他的东西,远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他去哪一所大学,不是为了那一百万,不是为了免学费,甚至不全是为了那些顶尖的导师和资源。 他在意的是另外的东西,环境、氛围、自由度、以及实现自己庞大计划的土壤。 他的计划太大了,大到说出来没有人会相信。 材料学只是起点。 他要从材料学入手,逐渐扩展到物理学、化学、数学、能源科学、信息科学、生命科学…… 他要將这些学科的知识融会贯通,找到它们之间的內在联繫,然后在元力引导术的框架下,构建一套全新的、超越现有科技体系的理论和实践体系。 他要在有生之年,看到炎黄子孙的足跡踏上星辰大海。 这个计划,他不可能在今天说出来。 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甚至会被当成妄人。 所以他只是平静地听著两位校长的介绍,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周远清和陈明远都把条件摆在了桌面上,接下来就等谢临渊的回应了。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个少年身上。 谢临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向周远清,微微欠了欠身:“周校长,我想去水木大学。” 他说得乾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周远清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確认之后的欣喜。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陈明远的表情变化很微妙。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嘴唇抿了抿,但很快恢復了常態。 他看著谢临渊,他知道,这个少年的选择不是因为条件的高低,而是因为他对自己想要什么有著清晰的判断。 “谢临渊同学,我尊重你的选择。”陈明远的话有风度,“燕京大学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以后如果有机会,欢迎你来燕京大学交流、访问、合作。水木大学和燕京大学之间有很多学术交流项目,我们欢迎你参与。” “谢谢陈校长的理解。”谢临渊转身面向陈明远,微微欠身,“水木大学和燕京大学都是龙国最顶尖的学府,选择哪一所都是一种荣幸。我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够向燕京大学的老师学习,也希望能够参与两校之间的学术交流。” 陈明远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 周远清这时候才真正放鬆下来。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绕过方桌走到谢临渊面前,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精美的通知书,双手递了过去。 “谢临渊同学,这是水木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周远清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欢迎你,水木大学欢迎你的到来。” 那是一份製作精良的通知书,封面上印著水木大学的校徽和“录取通知书”五个烫金大字。 谢临渊双手接过,感受到那份纸质的质感和重量,不重,但承载的东西很重。 “谢谢周校长。”他说,微微欠身。 这一瞬间,院子里的闪光灯亮成了一片。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密集得像夏夜的雨点,把这一刻凝固成了无数张照片。 少年双手捧著红色录取通知书,站在农家小院的丝瓜架下,身后是斑驳的老墙。 第51章 为民族復兴贡献一点绵薄之力 爷爷奶奶坐在旁边,看著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几乎是一样的,眼眶泛红,嘴唇微颤。 院门口的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不只是村民们在鼓掌,那些隨行的工作人员、记者、甚至维持秩序的村干部都在鼓掌。 掌声从院门蔓延到村道,从村道传到更远的地方。 陈明远站起来,走到谢临渊面前,伸出手。 “谢临渊同学,祝贺你。”陈明远说,“希望以后水木大学和燕京大学之间能有更多像你这样的桥樑。学术没有边界,好的学者应该在不同的学术环境中汲取养分。” “我会的,陈校长。”谢临渊认真地回答。 两位校长的使命在这一刻基本完成了。 他们又跟谢临渊聊了几句关於开学报到、住宿安排之类的事务性问题,然后便准备离开。 临走前,周远清特意走到爷爷奶奶面前,弯腰和他们握了握手,说了几句“你们培养了一个好孙子”之类的话。 奶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爷爷倒是说了句“谢谢周校长”。 陈明远也过来跟爷爷奶奶道別。 他握著爷爷的手,说了一句让在场很多人都动容的话:“老人家,你们辛苦了。你们为国家培养了一个好苗子。” 送走了两位校长的车队,院子里的空气骤然鬆快了许多。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桌椅,记者们在整理设备,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但话题的热度一点都没有降低。 县里的李县长还没走。 他站在院子里,跟县教育局的负责人低声商量了几句,然后走到谢临渊面前,清了清嗓子:“谢临渊同学,我代表淮县县委、县政府,向你表示最热烈的祝贺。县里决定,奖励你三十万元,作为对你优异成绩的肯定,也作为对你未来学习的支持。” 三十万。 这个数字比水木大学的一百万少,但对於一个县级財政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谢临渊微微欠身:“谢谢李县长,谢谢县委县政府。我会记住淮县对我的培养和支持。” 张建军和吴峰一直站在院子角落里,这时候也走了过来。 张建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谢临渊,信封上印著淮县一中的校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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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步,在学好材料学的同时,我希望能够涉猎其他学科——数学、物理、化学、能源、信息。我觉得真正有价值的创新往往发生在学科的交叉地带。单一学科的纵深是必要的,但如果没有广度的支撑,深度最终会碰到天花板。” “第三步——”谢临渊微微停顿了一下。 “我希望能够在材料学领域取得一些突破,真正能推动技术进步、能解决实际问题的突破。龙国在很多领域还面临著『卡脖子』的问题,而这些问题的根源,很多都在材料上。” 他看著镜头,目光坚定。 “我选择材料学,希望能够在民族復兴的进程中贡献一份绵薄之力。” 这段话,他没有打腹稿,没有排练过,但说出来的时候,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记者的职业素养让她保持了镇定的微笑。 她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关於学习方法、心態调整之类的问题,谢临渊一一作答,条理清晰,言简意賅。 採访结束后,记者关掉了摄像机,看著谢临渊,真诚地说了一句:“谢临渊同学,你的回答是我做过的高考採访中最有深度的。祝你前程似锦。” “谢谢。” 记者和摄像师收拾好设备,走出了院子。 院门口最后一波围观的人也渐渐散了,村道上恢復了往日的平静,只留下地面上那些鞭炮的红色碎屑和车轮碾过的痕跡。 第52章 这种好事排队轮不到你 消息是中午传开的。 谢临渊选择水木大学的消息,隨同水木大学校长周远清亲手递上录取通知书的照片,被在场的记者们第一时间发到了网上。 照片里,少年站在农家小院的丝瓜架下,双手捧著红色的录取通知书。 这张照片在发出后的第一个小时,就在抖音上获得了超过两百万的点讚。 消息的传播速度比高考成绩刚出来那天还要快。 因为这一次,有了官方的確认,水木大学和燕京大学两位校长的亲自到场,本身就是最权威的证词。 那些从昨天开始就在爭论“750分到底是真是假”的人,终於可以闭嘴了。 抖音平台上,“谢临渊水木大学录取通知书”的话题迅速衝上了热搜榜第一位,后面跟著一个红色的“爆”字。 不到两个小时,话题的播放量就突破了三亿。 各种角度的视频剪辑开始疯传。 有周远清递上录取通知书的那一瞬间,有谢临渊接过通知书时微微欠身的画面,有院子里大人物们站成一排的场面,有谢临渊接受採访说出“希望为民族贡献绵薄之力”那段话的完整版。 每一个视频的评论区里,都挤满了形形色色的网友,他们来自天南海北,有著不同的职业和背景,但此刻都在討论同一个人、同一件事。 “原来真的是满分750!我昨天还以为是假新闻,心想怎么可能有人考满分。今天看到水木大学校长亲自去送录取通知书,我服了。这是真的,这是真的牛逼。” 这条评论获得了超过十万的点讚。底下有人回覆:“我也以为是假新闻,还跟同事打赌说肯定是炒作。结果今天中午我同事把校长送通知书的视频甩我脸上,我去,我输了,请全办公室喝奶茶。” 又有人说:“你不是一个人,我昨天在好几个群里闢谣,说高考不可能有裸分满分。今天被打脸了,脸都肿了。但我高兴,我心甘情愿被打这个脸。” 有一条评论的点讚数增长得极快,不到半小时就衝到了最前面。 “说实话,我之前看到新闻说谢临渊家里条件很差,我还挺担心的。以为他上不起大学呢,我都准备资助他上大学了。我一个月工资也就六千多,但我觉得这样的孩子不能因为钱耽误了。我还跟我老婆商量了,我老婆也同意。结果今天一看,好傢伙,水木大学给一百万,县里给三十万,学校给二十万,加起来一百五十万。我瞬间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这条评论下面的回覆,画风从一开始的善意的嘲笑,逐渐变成了一种幽默的自嘲和集体的欢乐。 “哈哈哈,你的心意我肯定,但是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满分状元上不起大学?这是在夏国,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夏国。这句话要是被谢临渊自己说出来,那得多少人跟著倒霉?豫省教育厅、信市教育局、淮县教育系统、扶贫部门、民政部门,从上到下一个都跑不掉。” “得亏这句话是你说的。如果是谢临渊说『我上不起大学』,你信不信今天下午信市市委书记自己都坐不住了,感到后背发凉。” “別说市委书记了,省长都得坐不住。龙国高考歷史上第一个裸分满分状元,上不起大学?这新闻要是传出去,整个豫省的脸往哪儿搁?连夜修路都得把钱送到他家门口。” “我老家那边,九十年代有个人考上了水木大学,我们县里直接就把柏油路修到他家门口了。那可是九十年代,柏油路啊!村里其他人家门前都是土路,就他家门口是柏油路。后来那个学生毕业后留在了燕京,逢年过节回来,县里都派车去接。这不是夸张,是真事。” 这条关於“修柏油路”的评论,引来了无数网友的共鸣和补充。 “我们那里也是。九十年代,隔壁村出了个考上燕京大学的,镇政府直接给他家装了电话。你知道那时候装一部电话多少钱吗?初装费三千多,顶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资。镇里说,这是为了让他跟学校联繫方便。其实就是一种態度,你家里出了好苗子,政府不会让你因为钱的事发愁。” “坐標苏北,零几年的时候,我们镇上有人考了全县第一,去了水木大学。镇上敲锣打鼓送喜报,镇长亲自带队。他家门口那条泥巴路,一个星期之內就变成了水泥路。” “我爷爷跟我说过,古代中了状元,朝廷会派专人去他家报喜,一路上敲锣打鼓,十里八乡的人都来看热闹。状元家门口要立牌坊,要修路,要盖状元府。皇上还会赐银两、赐绸缎、赐宅子。谢临渊这个,说白了就是现代版的状元待遇。一百万算什么?跟古代赏赐的比起来,都是小意思。” 这条提到古代状元的评论,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无数网友的话匣子。 “说到古代状元,古代中了状元,连土匪都不敢抢。有些聪明的土匪头子,不仅不抢,还会主动派人送银子过去,结个善缘。万一以后状元当了官,说不定还能照应照应。” “这个我信。歷史上真有这种事,有个状元家境贫寒,去京城赶考的路费都没有。当地一个山寨的土匪头子知道了,亲自下山送了五十两银子,还派人护送他去京城。后来那个状元真的当了大官,那个山寨的土匪被招安了,头子还当了小官。这买卖做得太值了。” “所以说,你们现在理解了吧?谢临渊这个级別的状元,根本不存在『上不起大学』这种说法。別说政府给钱、学校给钱,就算这些都没有,你信不信全国有无数企业排著队要资助他?企业老板又不傻,资助一个满分状元,以后人家毕业了,哪怕只是在他们公司掛个名,那都是活gg。更何况这种级別的人才,毕业以后隨便去哪个领域都是顶尖的,结个善缘怎么都不亏。” “別说企业了。就咱们普通老百姓,如果谢临渊真的没钱上大学,你在街上碰到他,他说大哥我差三千块钱学费,你能不能帮帮我?我估计你二话不说就掏了。不为別的,就为『状元』这两个字。这两个字在夏国人心里的分量,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確实。我都想好了,如果谢临渊真的需要眾筹上学,我出五百,我甚至会觉得荣幸。跟状元结个善缘,说出去都有面子。” “排队的能从淮县排到省会。你出五百?我出一千,后面的人別插队。” “你们都別爭了。这种好事排队都轮不到你。” 评论区里的画风从感动变成调侃,又从调侃变成了一种轻鬆的、带著骄傲的欢乐。 人们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表达著这个国家重视教育传统的自豪。 第53章 天上的星星陪著他 但在一部分评论区里,情绪要深沉得多。 一条点讚急速攀升的评论,是这么写的:“说实话,我看到谢临渊每周走十几公里回家,就为了省几块钱车费。看到这里我眼眶真的湿了。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捨不得花几块钱,寧愿自己走路回家。他爷爷奶奶知道了该多心疼啊。他爸妈在天上看著,该多心疼啊。” 这条评论下面,有人回覆:“我跟你一样,看到那里也哭了。我儿子跟他差不多大,每次放假回家,五十块钱的打车费眼睛都不眨一下,还嫌我给的少。我有时候骂他,现在想想,骂什么呢?是我没教育好,也是他没吃过苦。像谢临渊这种孩子,是天生的懂事,天生的让人心疼。” 有一条回复写得格外动人,被点讚推到了最上面: “换个角度想想。谢临渊走路回家,十几公里的路,他一个人走在路上,天上两颗最亮的星,微弱的光芒照亮他前进的路。那两颗星,也许就是他爸妈的眼睛。他们一直在看著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这条回復后面跟了一长串的“泪目”。 “大半夜的,你为什么要让我哭。” “本来已经感动得不行了,看到这条直接破防。” “那两颗星,一颗是爸爸,一颗是妈妈。他们不能陪他长大,但他们在天上看著他长大。看著他走路回家,看著他在工地扛水泥,看著他走进考场,看著他拿到满分。他们一定很骄傲。” “我一个大老爷们,在卫生间里看到这条回復,眼泪啪嗒啪嗒掉。老婆问我是不是小三死了。” “楼上的你別逗我笑,我正哭著呢。” “你们说,谢临渊走路回家的那些夜晚,他有没有抬头看过星星?他有没有觉得,那两颗最亮的星星,一直在跟著他走?” “別说了,別说了,纸不够用了。” 在这些感性的话语之间,也有一些让人忍俊不禁的评论。 比如有人发了自己儿子的照片,配文说:“看看这个逆子。人家考了满分状元,他在家躺了一个星期,就打了五百多场游戏。我今天骂他,他还顶嘴,说『爸你换个儿子吧』。我也想换,你告诉我上哪儿换?” 这条评论下面,点讚最高的回覆是:“你换个角度想,也许你儿子不是一个『不努力』的孩子,而是一个『努力不努力』的孩子。他的天赋在別的地方,比如让你血压升高。” 还有人说:“別骂了別骂了,我家的也一样。人家谢临渊走路回家省车费,我家的打个游戏充皮肤充了八百块。我问他你充这么多钱干什么,他说『爸你不懂,这是限定皮肤,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我说你考大学要是也有这种觉悟,我就不用愁了。” 这些自嘲式的评论,虽然带著调侃和无奈,但背后隱藏的其实是一种共通的、做父母的心情。 不是每个孩子都能成为谢临渊,但这不影响父母们对谢临渊的敬佩和喜爱。 有一条评论的角度非常独特,点讚数也很高:“你们发现没有,谢临渊说话那个劲儿,跟別的状元不一样。別的状元接受採访,要么特別兴奋,要么特別紧张,要么特別谦虚。谢临渊不一样,他说话的时候,那个神態,那个语气,就好像他早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一样。我看了好几遍他的採访,越看越觉得这人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孩子。” 底下有人回覆:“我也注意到了。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怎么说呢,就感觉这个人身上有一种……气场?气质?说不上来,反正跟普通人不一样。” “楼上说得对,就是气场。你看他站在那个院子里,身边全是水木大学、燕京大学的校长,还有市里县里的领导,他站在那里一点不怯场,说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这不是装能装出来的,这是骨子里带的。” “我爷爷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真正有大出息的人,你在他年轻的时候就能看出来。看他面对大人物的样子,如果他畏畏缩缩、语无伦次,那就算成绩再好,格局也有限。如果他从容不迫、对答如流,那这个人未来不可限量。谢临渊就是第二种。” 也有人从另一个角度发表了感慨:“我注意到一个细节。谢临渊接受採访时说,他选择材料学是为了民族復兴、为了解决卡脖子问题。这话从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我反覆看了好几遍,他说话时的眼神、表情、语气,都让我觉得他是认真的。不是背稿子,不是应付记者,是真的这么想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也觉得他是认真的。因为他说那些话的时候,那种眼神不是在做秀,是在看一个他心里的目標。” “这个孩子不一样。真的不一样。我不是说他成绩好,我是说他的格局。选专业不选金融计算机,选材料学。材料学是什么?是坐冷板凳的学科,是十年二十年不见得能出成果的领域。他选这个,说明他不是为了自己发財,是真的想做点事。” “对,最打动我的就是这个。很多状元选专业,都是金融、经管、计算机,不是说这些不好。谢临渊选材料学,给人的感觉是『我要做事』。这两种格局,高下立判。” “你们別忘了,水木大学给了他一百万奖学金,县里学校又给了五十万。一百五十万啊,他要是图钱,干嘛不选金融?学金融四年毕业进投行,一年就挣回来了。他选材料学,说明他是真的对材料感兴趣,或者真的觉得材料对国家重要。” “我觉得两者都有。他採访里说得很清楚,材料是一切技术的基础。这话没错,懂行的人都知道。我们国家很多卡脖子的技术,根子在材料。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能有这种认知,说明他不是死读书的人,他是真的在思考。” 討论的热度持续了整个下午和晚上。 抖音平台上的相关话题一个接一个地衝上热搜,从“谢临渊水木大学录取通知书”到“谢临渊获百万奖学金”,从“谢临渊採访”到“谢临渊走路回家”,从“谢临渊父母”到“谢临渊寒门贵子”。 每一个话题下面,都聚集著数以万计的评论。 有人搬出了“东哥”和“祁厅长”的梗。 “东哥、祁厅长的含金量还在提升!” “我在想一个问题:谢临渊这件事,是不是某种意义上证明了我们国家『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传统到今天依然存在?虽然平时大家都在说『学歷贬值』『大学生不值钱』,但真出了一个顶级学霸,全社会都会把他捧在手心里。这种对知识的尊重,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 “我觉得你说得对。平时大家可能感觉不到,但这种价值观一直都在。你看谢临渊家里条件那么差,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读书,因为他知道读书是他唯一的出路。社会也给了他应有的回报,这就是夏国,读书人的地位,什么时候都不会变。” “我一个亲戚在淮县工作,他说今天淮县的大街小巷全是横幅,都是祝贺谢临渊考取状元的。有些路口甚至掛了好几条,红彤彤的一片,比过年还喜庆。他说他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见一个县城为一个学生这么兴师动眾。” “信市都是这样。我一个朋友是信市人,他说他们当地的公眾號、视频號、抖音號,今天全是谢临渊的消息。有人说这是县里市里在藉此宣传,但我觉得,就算有宣传的成分,也是应该的。这是正儿八经的好事,值得宣传。” 第54章 小伙子,你的路走宽了 谢临渊被水木大学录取的消息,在抖音和其他社交平台上连续霸榜了好几天。 750分这个数字像一面旗帜,插在所有关於高考的话题最顶端。 其他省份的状元们虽然也考出了令人艷羡的成绩。 但在谢临渊的满分面前,二三十分的差距被无限放大,变成了一个无法逾越的天堑。 有教育博主在视频里说了一句被大量转发的话:“740分和750分之间,差的不是10分,是天花板。740分是你很努力、你很聪明、你发挥很好,你考到了別人够不到的高度。750分是——试卷只有750分。这不是同一个概念。” 这条视频下面,点讚最高的评论是:“谢临渊不是考了750分,是他只能考750分。” 谢临渊被水木大学后的第二天,淮县政府的人就上门了。 来的是县政府办公室的一个副主任,姓陈,四十出头,说话做事都很利索。 他带著两个工作人员,在谢临渊家的院子里站定,环顾了一圈那栋老旧的楼房。 然后开门见山地对谢临渊的爷爷说:“谢大爷,县里领导让我来跟您商量个事。您家这房子,县里出钱,重新盖。” 爷爷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盖房子?县里出钱?” “对,县里出钱。”陈副主任重复了一遍,语气篤定,“不仅是房子,门口这条路也要加宽重修。谢临渊同学是我们县的骄傲,县里要让他有一个好的学习环境,也让老人家你们住得舒舒服服的。” 奶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活了大半辈子,只听说过自己攒钱盖房子,没听说过政府出钱给老百姓盖房子的。 “这……这怎么好意思?”爷爷的脸上表情有些不安。 “大爷,您就別推辞了。”陈副主任笑著说,“谢临渊考了满分状元,这是咱淮县歷史上从来没有过的大事。县里领导说了,一定要把你们家的生活条件改善一下,让谢临渊同学没有后顾之忧地去上大学。” 谢临渊站在一旁,听著这些话,他没有说什么客套的推辞话。 他知道,这些事情的发生是必然的。 不是因为他是谢临渊,而是因为“满分状元”这个身份所承载的东西。 在夏国,一个创造了歷史纪录的学子,获得这样的待遇,是情理之中的事。 “谢谢县里的关心。”他说,微微欠了欠身。 陈副主任走后不到两天,施工队就进了村。 一台挖掘机轰隆隆地开进了谢家村,停在谢临渊家院门口。 村里的孩子们围过来看热闹,大人们也站在远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老房子被推倒的过程很快,快得让人有些不真实。 谢临渊站在远处,看著那栋他生活了十几年的楼房在挖掘机的臂膀下轰然倒塌,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瀰漫成一片灰黄色的雾。 爷爷奶奶站在他旁边,奶奶的眼眶红了。 爷爷沉默地看著那片废墟,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有不舍,有感慨,但更多的是对新生活的期待。 老房子承载了太多的记忆。 父母在世时盖起这栋楼房的喜悦,父母离世后那段灰暗日子里的相依为命,谢临渊每个周末从学校走回家时远远看到那盏亮著的灯时的安心感。 所有这些,都隨著墙壁的倒塌化作了尘土。 但记忆不会倒,记忆会跟著人走,搬到新房子去,继续在那里生根发芽。 施工队的进度很快。 农村盖房不像城市里那么复杂,地基打下去,砖墙砌起来,楼板铺上去,一层的框架几天就起来了。 县里派来的不是普通的施工队,而是县城里一家有资质的建筑公司,项目经理亲自盯著,质量和速度都有保障。 不到一个月,一栋崭新的两层小楼就矗立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新房子很漂亮。 外墙贴了淡灰色的瓷砖,屋顶是深灰色的琉璃瓦,门窗都是断桥铝的,院子里铺了水泥地面,平整得像一面镜子。 院墙重新砌过了,比原来高了一些,上面还装了太阳能灯。 门前的路也修了。 原来的村道只有三四米宽,两辆小车错车都费劲。 现在拓宽到了双向四车道,沥青路面,画了白色的標线,路两旁还种了行道树。 这条路从村口一直修到谢临渊家门口,笔直宽敞,在豫南平原的田野间延伸开去,远远看去,像是一条专门为谁铺就的红毯。 村里的老人站在路边,看著那条新修的路,嘖嘖称奇。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宽的路修到村里面。” “这是给状元修的路,那能一样吗?” “县里是真重视啊,修路盖房子,一分钱不要人家的。” “那可不,咱们县出了个满分状元,这是多大的面子?县领导脸上也有光。” “路修宽了,路子也宽了。” 8月20號,新房子通风了近一个月,终於可以入住了。 搬家那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 谢临渊一家从县里安排的临时住所搬回了谢家村。 新房子里的家具已经配齐了,沙发、茶几、餐桌、床、衣柜、书桌,一应俱全,全是县里统一採购的。 谈不上多豪华,但都是实用的好东西,比老房子里的那些旧家具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奶奶走进新房子的时候,站在客厅中央,转著圈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喃喃地说了一句:“做梦一样。” 爷爷没说话,但他在新房子门口站了很久,背著手,仰著头,看著那栋崭新的两层小楼,脸上的皱纹像是被什么东西熨平了一些。 谢临渊走进自己的新房间。房间不大,朝南,阳光充足。 一张书桌靠在窗前,桌面宽大平整,上面放著一盏新檯灯。 书桌旁边的墙上,预留著几层书架,现在还是空的,等著他自己填满。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的田野一望无际,玉米地已经泛黄,丰收的季节快要到了。 远处的公路上,偶尔有车辆驶过。 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著泥土和庄稼的气息,穿过纱窗,拂在脸上,温润舒適。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的新家,是县里出的钱,他是沾了“满分状元”这个身份的光。 他不觉得受之有愧。 不是因为他贪图这些物质的东西,而是他有底气有信心,这些东西的价值和他未来要做的事情相比,微不足道。 县里给了一套房子,他將来还给这个县、这个省、这个国家的,会是比一栋房子大一万倍、一亿倍的东西。 他从来不是一个只索取不回报的人。 第55章 职业生涯最大的挑战 搬进新房子后的第二天,村里的人就开始络绎不绝地登门了。 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登门的主要是村里的老头老太太,是谢临渊的爷爷奶奶辈的人。 这次来的人年轻了许多,有在外地打工赶回来的中年人,有从县城请假回来的年轻人,有谢临渊小时候一起玩过的髮小,有很久没联繫过的远房亲戚。 他们都是衝著谢临渊来的。 准確地说,是衝著“谢临渊要办升学宴”这个消息来的。 升学宴的事,谢临渊本来是不想办的。 他觉得麻烦,觉得没有必要。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就行了,何必大操大办? 但这个想法遭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反对。 村支书赵德厚第一个站出来:“不办?那怎么行!咱村出了状元,不办升学宴,那还叫喜事吗?我跟你说,必须办,热热闹闹地办!” 张建军也专门打电话来:“谢临渊,升学宴是一定要办的。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很多人都在等著沾沾喜气。学校这边好多老师都说要来,你可不能让他们失望。” 就连平时不怎么管这些事的爷爷,也难得地表了態:“办吧,村里人都看著呢。不办,人家会说我们不懂礼数,不近人情。” 谢临渊看了看奶奶,奶奶也在点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办。” 升学宴定在8月22號,地点就在新房子门前的空地上。 那片水泥地是新铺的,本来是为了停车用的,现在正好用来摆宴席。 8月21號,空地上就开始忙碌了。 农村的宴席有专门的厨师团队,一条龙服务。 赵德厚帮忙联繫了镇上最有名的一家,老板姓刘,做农村宴席做了二十多年,口碑很好。 刘师傅提前一天就带著团队来了,搭起了临时厨房,支起了大锅灶,案板上摆满了各种食材,鸡鸭鱼肉、蔬菜瓜果,琳琅满目。 临时棚子也搭起来了,红色的顶棚,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棚子下面摆了五十张圆桌,每张桌子配了十把椅子,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像一支等待检阅的方阵。 爷爷站在棚子下面,看著那五十张桌子,心里盘算著来的人数。 他掰著手指头算:村里人肯定都要来的,少说也得二三十桌;亲戚们也要来,又是十几桌;县里的领导、学校的老师,又是一批;再加上那些从外地赶回来凑热闹的…… “五十桌怕是不够。”爷爷找到谢临渊,有些担忧地说。 谢临渊想了想:“那就多准备一些,跟刘师傅说,按一百桌的量备菜。用不完的食材可以放冰箱,总比不够强。” 爷爷点了点头,转身去找刘师傅商量了。 事实证明,谢临渊的预见是对的。 8月22號,天刚亮,谢家村就热闹起来了。 村道两旁停满了车。有本地的麵包车、小轿车,也有掛著外地牌照的越野车、商务车。 车牌来自不同的省份——浙、苏、粤、沪、京、鲁、闽……从全国各地赶来的人,匯聚到了这个豫南平原上不起眼的小村庄。 人是陆陆续续来的。 先是村里的乡亲,穿著乾净的衣服,三三两两地走进院子,跟爷爷打招呼,跟奶奶寒暄,然后被领到棚子下面坐下。 然后是远道而来的亲戚,有的抱著孩子,有的开著车直接停到了村道上。 然后是淮县一中的老师,张建军带队,浩浩荡荡来了二十多个,连已经退休的老校长都来了。 然后是县里的领导,李县长没来,但派了分管教育的副县长和教育局局长过来,级別不低。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来的人里头,还有一批特殊的客人——网友。 这些人谢临渊不认识,爷爷奶奶不认识,村里人也不认识。 他们有的从省城开车过来,有的从邻省坐火车过来,有的甚至从更远的地方飞过来。 他们来到谢家村,找到谢临渊家的新房子,然后大大方方地走进去,在礼桌前排起了队。 他们来隨礼。 在夏国农村的传统里,宴席隨礼是熟人社会的產物。 你认识主家,或者你认识认识主家的人,你来隨一份礼,主家记下你的名字和金额,以后你家办事的时候,主家要还回去。 这是一种人情往来,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社会契约。 但这些网友不是熟人。 他们和谢临渊素不相识,和谢家村没有任何关係。 他们只是在抖音上看到了这个少年的故事,被感动了,被打动了。 於是开上几个小时的车,赶到这里,递上一个红包,说一声“恭喜”,然后转身离开,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 这是一种超越了传统人情的、纯粹的、不求回报的善意。 负责记录隨礼的人是村里德高望重的刘大爷,七十多岁,字写得漂亮,在村里当了半辈子会计,对各家各户的亲戚关係门儿清。 他坐在礼桌后面,面前摊著一本厚厚的礼簿,旁边放著一支黑色签字笔和一盒印泥。 每来一个人,他就抬起头看一眼,认不认识的,心里都有数。 但今天,刘大爷遇到了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挑战。 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第一个人走过来的时候,刘大爷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凑近了仔细瞅了瞅,確认不认识,於是有些不安地看向站在旁边的谢临渊。 谢临渊走过去,笑著和那个人握了握手,问了姓名和联繫方式,然后转述给刘大爷,让刘大爷记在礼簿上。 那个人隨了五百块。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人越来越多,刘大爷的笔越写越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是紧张的,他怕自己记错了信息,怕自己写错了名字,怕以后谢临渊找不到这些人还礼。 谢临渊看出了刘大爷的不安,走过去轻声说:“刘爷爷,您別著急。遇到不认识的人,您就问清楚——姓名、电话、家庭住址,越详细越好。能记多细记多细。” 刘大爷抬起头,看著谢临渊。 第56章 人情往来 谢临渊解释道:“这些人都是来捧场的,人家给了礼金,咱们就得记著。以后人家办事的时候,咱们得还回去。不认识的人,信息记详细了,以后才好找。” 在农村办宴席就是这样子,人情往来,向来如此。 刘大爷点了点头,眼里多了一层对这个年轻人的敬佩。 他是看著谢临渊长大的,知道这孩子懂事,但没想到他能想得这么周全。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在自己春风得意的升学宴上,没有沉浸在鲜花和掌声中,而是已经在想著以后怎么还別人的情了。 这种心思,不是谁都有的。 中午宴席结束后,最后统计下来,中午正餐一共开了一百零八桌。 一百零八桌。这个数字在谢家村的歷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 王超也是中午到的。 他开著自己那辆哈弗h6,从杭城一路开回来,將近十个小时的车程,风尘僕僕,但精神很好。 他把车停在村道上,从后备箱里拎出几箱礼品,大步流星地走向新房子。 “哥。”谢临渊迎了上去,叫了一声。 王超看著眼前这个表弟,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去年夏天,谢临渊在杭城的工地上扛水泥、搬钢筋,灰头土脸地蹲在工棚门口吃盒饭。 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个少年会在一年后考出龙国高考歷史上第一个裸分满分,会站在崭新的两层小楼前,接受无数人的祝贺? “临渊,你可是真出息了。”王超把礼品放在地上,从隨身带的包里掏出一个红包,递过去,“哥的一点心意,拿著。” 谢临渊接过红包,捏了捏,厚厚的一沓。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心里大致有数,这个厚度,少说也有一万块。 “哥,太多了。”他说,想把红包推回去。 王超按住他的手,態度很坚决:“不多。你叫我一声哥,这点钱算什么?拿著,別跟我客气。” 谢临渊看著王超那张黝黑的、被岁月和风霜刻满了痕跡的脸,沉默了一秒,然后把红包收下了,郑重地说了一声:“谢谢哥。” 王超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什么谢?等你以后成了大科学家,哥还能跟人吹牛说我认识你呢。”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礼簿的统计结果在下午三点左右出来了。 刘大爷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礼簿上的数字加了一遍,又加了一遍,確认无误后,抬起头看著谢临渊,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可思议的惊嘆。 “临渊,你知道收了多少礼金吗?” “多少?” “五十二万三千六百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谢临渊接过礼簿,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村里的乡亲,一般是两百、三百,关係好一些的是五百、六百。 王超的一万块,在本地人的隨礼中是最高的。 亲戚们的隨礼,从几百到一千不等,总体还算正常。 真正让总数飆升到五十多万的,是那些外地网友。 五百、一千、两千、三千,这些数字频繁地出现在礼簿的后半部分。 每一个后面都跟著一串详细的个人信息:姓名、电话、家庭住址,有些甚至写到了门牌號。 刘大爷的笔跡工整而细密,密密麻麻地填满了一页又一页。 其中最大的一笔有一万块。 隨礼人写的是网名,没有留真实姓名,电话留了一个,但打过去是空號。 谢临渊看著,沉默了很久。 爷爷奶奶也看到了礼簿上的数字。奶奶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犯了愁。 “这些人都不认识,人家给了这么多钱,以后怎么还啊?”奶奶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朴素的焦虑,“人家办事也不会通知咱们,咱们上哪儿还去?” 爷爷也皱著眉头,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阳光下缓缓散开。 他的担心和奶奶一样,收了人家的礼,就要还人家的情。 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是农村社会几千年来不成文的规矩。 可现在的问题是,这些人他们不认识,不知道怎么还,什么时候还,以什么方式还。 谢临渊把礼簿合上,拿在手里,对爷爷奶奶说了一句让他们安心的话。 “爷爷奶奶,你们別担心。钱收了,人情就欠下了。欠下的人情,我会还的。这些人我都记住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还回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篤定。 奶奶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她信孙子。从谢临渊很小的时候她就信他,信他不会说谎,信他说话算数。 爷爷把烟掐灭了,把菸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说了一句:“你心里有数就行。” 谢临渊当然心里有数。 他是元徒境界的修炼者,过目不忘只是最基本的能力之一。 礼簿上每一个名字、每一串数字、每一个地址,他都记在了脑子里,比写在纸上还要清晰。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记,那些信息就像是被刻进了硬碟一样,永久地存储在了他的记忆里。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用到这些信息,不知道这些“人情”什么时候需要还,以什么方式还。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一定会还。 不是因为怕被人戳脊梁骨,而是因为这是他做人的原则。 夕阳西下,宾客陆续散去。 棚子里的圆桌被一张一张地收起来,椅子被摞成一摞一摞的。 刘师傅带著团队在临时厨房里收拾锅碗瓢盆,锅碗碰撞的声音和哗哗的水声混在一起,像是宴席的尾声,渐渐低了下去。 谢临渊站在新房子门口,看著那些陌生的车辆一辆一辆地驶出村道,消失在田野尽头。 天边的晚霞把整片平原染成了橘红色,玉米地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远处的公路上,车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星星在低空闪烁。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再过几天,他就要去燕京了,去水木大学,开始人生的新篇章。 那个关於星辰大海的计划,还远得很。但脚下的路,已经铺得越来越宽了。 第57章 舍友 9月1日,燕京。 初秋的阳光从湛蓝的天空倾泻下来,照在水木大学古朴的校门上,那四个大字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而有力。 百年学府的厚重气息扑面而来,校园里到处是拖著行李箱、拿著录取通知书的新生,和陪同前来、满脸骄傲的家长。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高大挺拔,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谢临渊背著一个双肩包,手里拎著一个行李箱,站在校门口,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四个大字。 水木大学。 十八年前,他在豫南平原的一个小村庄出生。 十一岁那年,父母在疫情中离世。 十七岁的暑假,他在杭城的工地上扛水泥。 而今天,他站在了中国最顶尖的学府门前,成为这里的一名新生。 这一年多来发生的事情,快得像一场梦。 但他知道,这不是梦。 体內的元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那种温润而充实的感觉是真实的,比任何梦境都要真实。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校门。 报到流程比他想像的要顺利得多。 材料学院的迎新点设在主楼前的大道上,几个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坐在遮阳棚下面,面前摆著一摞表格和材料。 谢临渊走过去,递上录取通知书。 负责登记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学姐,她接过通知书,翻开看了一眼,然后猛地抬起头,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你……你是谢临渊?” “嗯。”谢临渊微微点头。 学姐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还是听到了。 “谢临渊”这三个字像是有某种魔力,遮阳棚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有人掏出手机想拍照,被旁边的学长拦住了。 学长低声说了一句“別拍了,人家是来上学的,不是来被人参观的”,那人訕訕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学姐帮他办完了手续,递给他一张校园卡、一把宿舍钥匙和一份新生手册,笑著说:“欢迎你,谢临渊同学。” “谢谢。”谢临渊接过东西,转身离开。 他先去宿舍区办理了入住手续,然后沿著指示牌找到了自己的宿舍楼。 宿舍没有电梯,他拎著行李箱一阶一阶地爬上去,面不红气不喘。 对他来说,这点运动量连热身都算不上。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了。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空间不大但布局合理。 靠窗的那张床铺已经铺好了被褥,桌子上摆著一台笔记本电脑。 另一头的两张床铺也各自收拾妥当,桌上放著书本和水杯。 书桌上方的书架上,各类专业书籍和竞赛辅导资料整齐排列,无声地透露著主人的学霸底色。 谢临渊的到来,让宿舍里的三个少年同时转过了身。 站在窗边的是一个高个子少年,目测一米八出头,身形挺拔,穿著一件白色的polo衫,卡其色长裤,整个人乾净利落。 他的五官轮廓分明,眉眼之间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像是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身上会有的那种气质。 他正在跟旁边的另一个少年说话,两个人显然认识,而且关係不一般。 第二个少年被窗边的光线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同样一米八左右的个子,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面容清秀而沉稳,举手投足之间带著一种內敛的书卷气。 他的目光平静而专注,像是一个习惯了思考和观察的人。 第三个少年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正摆弄著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比前两位矮了一点,但也在一米七五以上,穿著运动服,看起来最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他转过头来看向谢临渊的时候,脸上带著一种友善的、不带任何距离感的笑容。 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蝉鸣声持续不断地传来,一声接一声。 “你好。”谢临渊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叫谢临渊,材料专业的。” 他把行李箱放在门边,走进宿舍,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个舍友。 他们都是十八岁的年纪,和谢临渊同龄,都是各自省份高考的前几名,都被水木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录取。 在这个宿舍里,没有一个人是普通人,当然,在这个校园里,也没有一个人甘於平庸。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那个坐在窗边的少年先笑了起来。 那个笑容很真,不是客套,不是敷衍,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见到了值得认识的人之后的自然反应。 “谢临渊?”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从窗边走了过来,边走边伸出手,“久仰,久仰。我们还在猜分宿舍会分到谁,没想到满分状元直接到我们屋里来了。我叫钱梧桐,燕京的,也是材料专业。” 钱梧桐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带著燕京人特有的那种从容和自信。 他的手温暖,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不轻浮,也不过分用力,是一种从小在良好家庭环境中培养出来的、自然而然的分寸感。 谢临渊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幸会。” 第二个少年也走了过来,微微笑著,伸出手,动作不急不缓:“郭启明,也是燕京的。跟你一样,材料专业。” 郭启明的握手比钱梧桐又轻了一些,但他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有一种专注的、认真的感觉,好像他在看的不是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而是一个值得他花时间去了解和认识的对象。 他的气质比钱梧桐更內敛,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透的人,需要相处久了才能慢慢地了解。 三个人握手的时候,坐在桌前的第三个少年也站了起来。 他穿著运动服,笑容亲切,说话的语调带著一点苏南口音:“我叫李明,江苏来的,也是材料专业。很荣幸能跟你一个宿舍,谢临渊同学。”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这就是大学。 来自天南海北的四个少年,此前没有任何交集,被一段代码隨机分配到了同一间宿舍,从此成为接下来四年里朝夕相处的人。 缘分这种东西说来玄妙,但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一张床位,一把钥匙,一个门牌號。 第58章 国之脊樑 谢临渊把行李箱拖到自己床位前,开始收拾东西。 他从箱子里拿出被褥铺在床上,动作熟练,三下五除二就整得平平整整。 厚厚的模擬试卷和学术书籍,被他一一归类,整齐地码上书架。 另外三人看著他利落的动作,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种熟练程度,一看就是没少干活的。 “临渊,你是不是没要家长送?”李明好奇地问了一句。 “嗯,家里离得远,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我一个人来的。” 李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钱梧桐从书包里拿出几瓶水,一人递了一瓶。 他递给谢临渊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笑著说:“看过你的採访,你选了材料学,说是因为材料是一切技术的基础,巧了,我们几个也都是衝著材料来的。以后四年,一起努力。” 谢临渊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看著钱梧桐。 他在这个少年的脸上看到了某种似曾相识的东西,不仅是五官的相似,而且还有一种气质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他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又好像这个人身上的某种特质让他想起了某个人。 他忍不住多看了钱梧桐一眼,心里那个疑问越来越强烈。 “钱梧桐。”谢临渊忽然开口了。 钱梧桐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好奇。 “你跟钱老什么关係?”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这个问题的份量,在场的四个人都懂。 在夏国,“钱老”这两个字是不需要加名字的。 它是一个专属的、唯一的、带著无限敬意的称谓,它只属於一个人,那个被称作“夏国航天之父”“夏国飞弹之父”的人,那个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衝破重重阻力回到祖国、撑起了整个民族脊樑的科学家。 钱梧桐没有犹豫,也没有避讳。 他迎著谢临渊的目光,大大方方地说了一句让李明从椅子上坐直了的话: “钱老是我太爷爷。” 宿舍里又安静了一瞬。 李明握水瓶的手顿了一下,椅子上的坐姿不自觉地变得端正了。 郭启明靠在书桌边缘,嘴角含笑,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场景。 谢临渊看著钱梧桐,目光里带著是一种沉甸甸的、带著歷史感的敬意。 “我们炎黄子孙的一节脊梁骨,是钱老给的。”谢临渊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是真心的,“一个民族,要是没有脊樑,站不直,挺不住,別人一推就倒。钱老回来了,把那根脊梁骨给撑起来了。可惜我没有机会能跟钱老进行过交流。” 他这话说得很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钱梧桐说,语气里没有那种粉饰的空洞和夸张的情绪。 钱梧桐安静地听完了,表情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在闪动。 “我也遗憾,没见过太爷爷。”钱梧桐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太爷爷走的那年,我还没出生。我从小到大,都是从书里、从別人的讲述里认识自己的太爷爷。你说可惜,我觉得也是真的可惜。” 钱梧桐对太爷爷的了解,来自泛黄的照片,来自家人偶尔提起的只言片语,来自那些被出版了无数次的书信和文稿。 但他知道,自己见到的终究只是一个影子。 真正的钱老,那个在实验室里彻夜不眠、在发射场上目光如炬、在病榻上仍然惦记著教育和科技的老人,他永远都见不到了。 李明握著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郭启明的目光从谢临渊移到钱梧桐,又从钱梧桐移回来。 钱梧桐说完这段话,忽然侧过头,看向了站在窗边的郭启明,眼睛里带著一种意味。 郭启明微微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轻,但明显是在回应钱梧桐的目光。 谢临渊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钱梧桐看著郭启明,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然后转回来对谢临渊和李明说了一句让空气都凝重了几分的话: “启明的太爷爷更了不起。是我太爷爷都要佩服的人。” 李明握著水瓶的指节微微泛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郑重得不敢错过接下来的任何一个字。 郭启明闻言微微垂下了目光,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谦虚地推辞。 因为他知道,钱梧桐说的不是客套话,不是给朋友脸上贴金的恭维。 这是一个事实,一个在某个圈子里、在某些人的心中,被反覆提及和確认的事实。 谢临渊看著郭启明,电光石火之间,心里就翻过了无数页厚重而沉重的史书。 钱老说过一句话。 那句话在龙国科学界一代又一代地流传,被无数人引用,被无数人铭记。 那句话说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人,一个钱老本人亲自写信邀请他回国投入到那项隱秘而伟大的事业中去的人。 钱老说:“假使我的价值能够得上五个师,有一个人,他的价值至少要达到十个师。” 那个人,就是郭老。 这两句话,谢临渊不知道读了多少遍。 在那些深夜里,在那些独自一人的时刻,在那些被生活中的种种琐碎和疲惫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他就会想起这些话。 不是因为这些话有多么华丽,而是因为它们让他知道,在这个国家最困难的时候,有那么一群人,放弃了一切,回来了。 他们不是回来享福的,是回来受苦的。他们受的苦,不是一般人能想像的那种苦。 “两弹一星”元勛中,每一个都是一部厚重的传记。 但如果要把这二十三个人排一个名单,有一个名字无论怎么排都会在最前面。 夏国近代力学奠基人之一,是一个以生命践行报国,横跨飞弹、核弹、卫星三大领域的国之脊樑。 钱老是因病离世,是自然规律,是人生的终点。 但郭老不是。他是以一个完完整整的、还在燃烧的生命,被连根拔走的。 在一九六八年的冬天,在首都机场附近那片冰冷的土地上,他所乘坐的飞机在降落时失事,他怀揣著装有绝密资料的公文包,至死都未曾鬆开。 ps:內容纯属虚构,请勿与现实掛鉤,如果雷同,纯属巧合。 第59章 歷史的延续 一个五十九岁的科学家,一个正值盛年、还能为这个国家贡献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的灵魂,就这样走了。 不是倒在实验室,不是倒在病床上,而是倒在了荒地里。 他用自己被烈焰吞没的身躯把中国核事业的希望完好无损地护在了胸膛里。 人们后来找到那个公文包。里面的热核飞弹发射试验数据,一份都没有少。 这些东西,老一辈的人不忍心提,年轻人不敢细想。 谢临渊看到郭启明站在窗边,被秋日的阳光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就是这些人的曾祖父、太爷爷,给了这个民族重新站起来的底气。 八十年前,一穷二白的夏国,连一颗像样的螺丝钉都造不出来,但这些人站在荒漠戈壁里,站在风沙漫天的试验场中,愣是用算盘打出了核弹的方程式,用生命铺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钱老和郭老之间的情谊,更是科学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们是同门师兄弟,都师从力学大师冯·卡门,在异国他乡共同求学、共同攀登学术高峰。 钱老回国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写信给远在美国的郭老,那封信现在读来都能感受到钱老急切而热诚的心情。 郭老衝破重重阻力归来后,与钱老並肩作战,共同撑起了夏国力学和航天事业的一片天。 谢临渊走向郭启明,伸出手。 郭启明握住了。 “幸会。”谢临渊说,声音不大,但很沉。这一个简简单单的词里,压著他对郭启明太爷爷的全部敬意。 郭启明看著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睛里有一层很深很沉的东西。 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久仰”,什么都没有说。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谢临渊知道,他什么都懂。 这个沉默的交换,比任何语言都有力。 钱梧桐站在一旁,安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经歷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每次在某个圈子里介绍自己的名字时,对方总会愣一下,然后眼睛里冒出一种复杂的、带著好奇和试探的光芒。 他早已习惯了。 但他看得出来,谢临渊的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试探,只有一种乾净的、纯粹的、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的敬重。 那不是因为他的太爷爷叫钱老才有的敬重,而是因为钱老、郭老这些人做过的事,值得被任何时代、任何地方的任何人敬重。 宿舍里四个人,三个人已经完成了自我介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明身上。 李明坐在椅子上,被三个人同时盯住,有些不好意思。 他挠了挠头,嘿嘿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带著一丝无奈:“你们两个都是大科学家之后,我这压力可就太大了。” “你说说唄。”郭启明靠在窗边,看著他,语气轻鬆。 李明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爷爷是工程院的院士,做材料方向的。我选材料专业,就是受他影响的。不过他搞的是传统金属材料,我打算读读半导体和新材料的方向。” 钱梧桐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是哪位院士,郭启明也没有多说什么。 谢临渊站在自己的书桌前,目光依次从钱梧桐、郭启明、李明身上扫过。 他的心里確实生出了一些感慨。 不是嫉妒或者自卑,而是一种清醒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现实认知。 水木大学的学生为什么牛? 不是因为他们的高考分数比別人高几十分,那是表象,不是原因。 真正的原因,在那些分数背后,在这些十几岁少年的底蕴里。 钱梧桐的太爷爷是中国航天之父,是“两弹一星”功勋,是整个世界航天史上绕不开的名字。 郭启明的太爷爷是郭老,是钱老亲口说“顶两个我”的人,是“两弹一星”元勛中唯一的烈士。 李明的爷爷是工程院院士,材料学领域的权威专家。 这些人从出生开始,就站在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起点上。 他们的家庭不止是提供了更好的物质条件,更关键的是,有人给他们指路。 別人可能在高三还在纠结选什么专业的时候,他们已经跟著家长去过实验室、听过学术讲座、见过书本上那些名字的真人版了。 这种优势不是靠努力就能追上的,这是一种代际积累、科学世家才有的得天独厚的条件。 谢临渊没有这种条件。 他靠的是一个饿出来的功法、一身元力、一副远超常人的大脑,和一个除了自己之外谁都不知道的秘密。 这个秘密,支撑著他从谢家村走到淮县,从淮县走到豫省,从豫省走到了燕京、走到了水木大学。 他没有输在起点上,因为他的起点,他自己用拳头凿出来的。 但看到钱梧桐和郭启明並肩站立的那一刻,谢临渊心中还是有涟漪泛开。 不是因为出身和门第,而是因为一种更深沉的人生的缺憾,他们至少还能听父辈祖辈讲述先辈的故事。 而他十一岁那年的冬天,连当面叫一声爸妈的机会都被命运彻底剥夺了。 谢临渊在心里把那个翻涌的念头按了下去,情绪重归平静。 “以后四年,一起努力。”他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平淡,但话里透著一股稳妥。 钱梧桐靠在窗边,闻言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让人想起老照片里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科学家。 那个在一九五五年登上“克利夫兰总统號”邮轮、带著妻儿回归祖国的人。 时光过去了几十年,轮廓变了,血脉没变,骨子里那种挺拔的东西,还在。 郭启明站在钱梧桐旁边,两个人隔著一道光线,並肩而立,像是两颗星辰,各自发光,互不遮挡,彼此照耀。 他们的太爷爷辈就是这样的人,他们这一代也是,互不遮挡的星,各自发光也彼此照亮。 钱老和郭老並肩作战,钱梧桐和郭启明联袂入学。 歷史没有重演,但歷史在延续,这就很好了。 ps:这本书钱梧桐是我另外一本书里的一个角色,那个角色在那本书里有遗憾,这次不会有了。再说一次,故事內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那就是巧合,不要与现实掛鉤。 第60章 反重力从统一四大基本力开始 大学生活开始了。 水木大学的课程安排比高中宽鬆得多,但要求的深度和广度却是指数级的提升。 对大多数新生来说,从高中到大学的过渡需要一段適应期。 课程节奏快了,知识点密集了,老师不再手把手地教了,很多东西要靠自己去啃、去悟。 但对谢临渊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上课的时候听得很认真,是一种“我想把老师的思路完整地理解一遍”的认真。 他的笔记每一笔都记在要害上,记下老师讲课时的思维脉络、关键推导的转折点、以及那些课堂上没有展开但值得深挖的方向。 材料科学导论、高等数学、大学物理、化学原理,这些课程的內容,他在暑假就已经自学完了。 但听老师讲一遍,还是会有新的收穫。 不是因为老师讲的比书上深,而是因为老师的视角和书上不同。 同一块知识,从不同的角度切入,会看到不同的东西。 这些不同的“面”拼在一起,才能形成一个立体的、完整的认知。 他在课堂上从来不故意表现自己。 老师提问的时候,他不会抢著回答。 同学答不上来的时候,他不会举手救场。 他安静地坐在教室中后排靠窗的位置,那种不高不低、不显眼也不隱蔽的位置。 听课,记笔记,偶尔和旁边的同学低声交流几句,不张扬,不出格。 但老师们很快就注意到了他。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交上来的作业。 谢临渊的作业,每一道题都做对了。 这还不是最让老师们惊讶的。 最让老师们惊讶的是,他的解题思路,融合了多种知识、多种方法的综合解法。 一道微积分的题目,他用的是线性代数的思路。 一道材料力学的题目,他用的是连续介质力学的框架。 这些知识不是大一课程的內容,甚至不是大二大三的內容,而是研究生阶段才会涉及的东西。 高等数学课的助教第一次批改谢临渊的作业时,对著那道用多重积分换序技巧解决的极限题看了五分钟,然后拿起手机拍了张照,发到了自己的研究生群里:“你们帮我看看,这个大一新生的解法对不对?我怎么觉得比我想到的解法还漂亮。” 群里沉默了半分钟,然后有人回了一句:“哪个大一新生?这手法不像没学过数学分析的。” 助教回了一个名字:“谢临渊,今年那个满分状元。” 群里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没有人再回復。 这些谢临渊都不知道。 他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学习,不刻意隱藏实力,也不刻意展示实力。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该写什么就写什么。 他不需要偽装成一个“普通的大一新生”,因为在这个校园里,每一个人都不普通。 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不让別人觉得他“妖孽”到离谱的程度。 但“不离谱”这个標准,在大学物理课的第一周就被打破了。 大学物理课讲牛顿力学,从最基础的质点运动学开始。 对大多数学生来说,这些內容高中都学过,只是换成了微积分的表述。 但谢临渊在课堂上提出一个问题,让整个教室安静了好一阵子。 “老师,牛顿力学在惯性系中是成立的,但如果我们考虑一个非惯性系,惯性力的引入本质上是一种坐標变换的补偿。我想问的是,这种补偿机制,和广义相对论中引力被解释为时空弯曲的思路,在数学结构上是不是同构的?” 教室里安静了,那种“大家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安静。 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看著谢临渊,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欣赏,也有一些“这个问题不好在课堂上展开”的为难。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你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这门课的范围。如果你感兴趣,课后可以来找我,我们单独討论。” 课后谢临渊没有去找老师,因为他知道,那个问题他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他只是想看看老师的反应,看看自己的理解是否和別人在同一个频道上。 答案是:频道不同。 他看的书,已经远远超出了大一课程的范畴。 没有课的时候,谢临渊大部分时间都在图书馆。 水木大学的图书馆是龙国最好的高校图书馆之一,藏书量超过五百万册,订阅了几乎所有重要的学术期刊和资料库。 从古籍善本到最新的外文期刊,从工科教材到理论物理专著,这里应有尽有。 谢临渊的目標很明確。 他在工地的那个深夜突破元徒境界之后,就在脑海中反覆推演过自己的未来。 上大学只是第一步,学材料学也只是第一步。 他的终点不在水木大学的毕业典礼上,不在某家企业的实验室里,甚至不在这个星球上。 他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但这个目標太大了,大到他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说出来。 如果他说“我想带著炎黄子孙走向星际”,哪怕是在水木大学的校园里,也会被人当成疯子,或者至少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家。 星际航行不是靠幻想就能实现的,它需要扎扎实实的技术突破,需要顛覆性的理论创新,需要一种能够彻底改变人类文明形態的新范式。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理论。 谢临渊把目光投向了反重力技术。 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科幻小说里的东西。 反重力——摆脱引力的束缚,让物体不靠空气动力、不靠喷气推进就能悬浮和飞行。 在现有的物理学框架下,这是不可能的。 引力是四大基本力中最弱但作用范围最广的一种,它的作用机制被广义相对论描述为时空的弯曲。 反重力意味著要找到一种方法,能够局部地“抵消”或者“屏蔽”引力的效应。 这在现有理论中找不到任何依据。 但谢临渊想到了更底层的东西。 如果要实现反重力,首先要在理论上有所突破。 而这个突破,必须从统一四大基本力开始。 第61章 万有理论 四大基本力:引力、电磁力、强相互作用力、弱相互作用力。 物理学家的终极梦想——“万有理论”,就是要將这四个看似不同的力统一到一个框架下。 目前,弱相互作用力和电磁力已经被统一为“电弱理论”,强相互作用力有量子色动力学来描述,而引力则由广义相对论来刻画。 但引力和量子力学的统一,是理论物理学的圣杯,至今无人能摘。 谢临渊的目標,就是这颗圣杯。 他知道这几乎是异想天开。 二十世纪最聪明的头脑爱因斯坦、海森堡、狄拉克、费曼、杨振寧、温伯格都没有完成的工作,他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完成?没有人能轻鬆找到万有理论。 但谢临渊拥有元力引导术带来的超凡思维能力。 他的大脑在处理抽象概念、建立逻辑关联、进行高维数学推演时的速度,是普通人的无数倍。 他读一篇复杂的外文论文,普通人可能需要几个小时甚至几天,他只需要几分钟就能完全理解。 不仅理解表面的內容,还能深入到作者没有写出来的潜台词、假设前提、以及可能存在的延伸方向。 这不是吹嘘,这是元徒境界赋予他的真实能力。 所以他把课余时间全部用在了图书馆里。 他在书架间穿行,从一个领域跳到另一个领域,像一只在花丛中穿梭的蜜蜂,採集著不同学科的花粉。 数学,物理,化学,材料,能源,信息——他不偏废任何一个。 他知道,要搭建万有理论这座大厦,需要的不是单一学科的深度,而是跨学科的通透。 他先从数学入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微分几何、张量分析、群论、拓扑学、代数几何——这些数学分支是理论物理的语言。 没有它们,连广义相对论和量子场论的方程都写不出来。 谢临渊从最基础的微积分和线性代数开始,迅速向上攀登。 图书馆里那些厚厚的数学教材,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速度看似不快,但每一页的內容都被他彻底消化了。 公式的推演过程,他不需要在纸上演算,直接在脑海中进行。 定理的证明思路,他读一遍就能记住,並且能用自己的语言重新组织出来。 然后是物理。 经典力学、电动力学、热力学与统计物理、量子力学、广义相对论、量子场论、弦论入门——这些课程是高年级本科生和研究生才会接触的,但谢临渊一本一本地读,一章一章地学。 他不需要老师讲解,不需要助教辅导,那些在別人眼中犹如天书的数学推导和物理概念,在他读来就像读一篇条理清晰的文章。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他不是在学习知识,而是在理解知识背后的逻辑。 他读到一个公式的时候,脑子里会自动浮现出这个公式的推导过程、物理意义、適用范围,以及它和其他公式之间的关联。 这不是魔法,这是元徒境界的思维能力带来的“通透感”。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孤立的符號,而是一个相互连接的知识网络中的一个节点。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就像一个从来没有见过三维物体的人,一直活在二维平面里。 突然有一天,他获得了感知深度的能力,然后他再看那些二维的图形时,看到的不是线条和色块,而是一个立体的、有层次的、可以从不同角度观察的世界。 谢临渊就是在从二维世界进入三维世界。 他不知道自己最终能不能完成万有理论的统一,那是人类智慧最顶尖的挑战,多长的时间里只有牛顿、麦克斯韦、爱因斯坦、杨振寧等极少数人能取得实质性的突破。 但他知道,他必须尝试。如果他不尝试,他的星辰大海计划就没有地基。 反重力技术的第一步是理论,第二步是材料,第三步是能源。 有了万有理论,才能从根本上理解引力的本质,才能找到“屏蔽”或者“操纵”引力的可能路径。 这是反重力技术的地基,地基不牢,上面盖什么都没用。 第二步是材料。 即使有了理论,要製造出能够实现反重力效应的装置,也需要相应的材料。 这些材料必须具有特殊的物理性质,可能是在某种场的作用下產生负能量密度,或者能够以某种方式改变局部时空的曲率。 第三步是能源。 反重力需要巨大的能量。 如果要大规模应用,比如让数百吨的飞船摆脱地球引力,需要的能量是天文数字。 现有的能源技术,不管是化石能源还是核裂变,都不足以支撑这种级別的能量输出。 所以能源的突破,同样不可或缺。 理论、材料、能源,三者缺一不可。 这就是谢临渊的蓝图。 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用元力赋予的超凡智慧,一笔一划地勾勒出的宏大蓝图。 目前他在看的是《微分几何入门与广义相对论》。 这本书是物理系研究生一年级的教材,厚达六百多页,密密麻麻的数学推导和物理分析充斥其间。 谢临渊已经看到第三章了,黎曼曲率张量的部分。 他合上书,闭著眼睛在脑海中把这一章的內容过了一遍。 度规张量、联络係数、曲率张量、里奇曲率、標量曲率这些概念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在他的脑海中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组装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自洽的逻辑体系。 睁开眼,他翻开下一页,继续读。 晚上,宿舍里的氛围和白天完全不同。 四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书桌前,面前摊著书本和电脑,偶尔有人开口说一句话,打破安静。 “你们今天材料导论课最后那个问题,关於位错密度对材料强度的影响,老师讲的那个模型我觉得有问题。”钱梧桐的声音想起。 郭启明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头来:“什么问题?” “老师用的是一个简化的线性模型,但实际上位错之间的相互作用是非线性的,尤其是在高密度区域。我觉得用线性模型去近似,误差会很大。” 李明放下手中的笔,转过身来:“我也注意到了。但我觉得老师可能是有意简化,毕竟这才是第一节课,讲太深了大家都听不懂。” “但这样会让学生形成错误的直觉。”钱梧桐坚持道,“先入为主,以后再纠正就难了。” 第62章 你在说什么? 几个人討论了几句,谢临渊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自己的书桌前,面前摊著一本《量子场论》,书页翻到了路径积分量子化的部分。 他们在討论的內容,他几分钟前就已经完全理解了,而且思考得比他们更深。 钱梧桐说的那个非线性问题,谢临渊在读到相关章节时就自己推导过一遍。 他甚至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更高阶的近似模型,考虑了位错之间的长程相互作用和短程关联效应。 那个模型比老师课堂上讲的复杂了不止一个数量级,但更接近物理真实。 他没有说。 不是不想分享,而是这些东西一旦说出来,会把话题引到一个舍友们完全跟不上、也无法產生共鸣的方向。 那样反而不是討论,是单方面的输出,对別人没有帮助,对自己也没有增益。 所以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在关键处点一句,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但有时候,他也会不小心“泄露”一些东西。 比如有一次,郭启明在討论一篇关於纳米材料界面效应的论文时,提到了界面处的原子排列对材料宏观性能的影响。 他说得很专业,用了不少术语,显然是认真读了那篇论文的。 谢临渊听完后,很自然地说了一句:“其实界面效应对材料性能的影响,本质上可以归结为对称性破缺对能带结构的调製。如果能从拓扑绝缘体的角度去理解这个问题,可能会发现一些新的调控手段。” 宿舍里安静了。 钱梧桐手上的笔停了,郭启明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李明转过来的身子僵住了。 三个人同时看著谢临渊,眼神里写满了同一种表情——你在说什么? “拓扑绝缘体?”钱梧桐先反应过来,“那玩意儿跟材料界面有关係?” 谢临渊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远了。 拓扑绝缘体是凝聚態物理学的前沿方向,涉及到的数学工具拓扑不变量、陈数、边界態和物理概念自旋轨道耦合、时间反演对称性远远超出了大一的课程范围,甚至超出了很多高年级本科生的知识储备。 “我也是在图书馆瞎看的。”谢临渊笑了笑,把话题轻轻带了过去,“不一定对,你们当我说著玩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钱梧桐没有放过他。“瞎看?你从哪儿看到拓扑绝缘体的?那是凝聚態物理研究生才学的东西。” “图书馆有书。”谢临渊隨口答了一句,然后转身翻开自己的《量子场论》,做出要继续看书的姿態。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各自收回了目光,但心里都转著同样的念头。 谢临渊这个人,到底在图书馆看什么书?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 又过了几天,李明在宿舍里做高数作业,遇到一道关於曲线积分的题卡住了,想了半天没想出来,隨口问了一句:“临渊,曲线积分这道题怎么做?” 谢临渊走过去看了一眼题目,然后说了一句:“这道题用格林公式做不出来,因为曲线不封闭。你可以考虑直接参数化,设x等於t,y等於t的三次方减t,然后代入积分表达式。” 李明照著他说的一算,三分钟就做出来了。 参数化路径的思路並不难,但在那条参数方程比较复杂的曲线上,代入后的积分却变得异常简洁,显然出自谢临渊的巧妙设计而非隨意拼凑。 “谢了,临渊。”李明说,“你这脑子也太好使了,我看你在图书馆看的那些书,什么微分几何、量子场论,我就翻了两页,脑袋都大了。你能看进去?” “多看几遍就懂了。”谢临渊说。 李明摇了摇头,没有追问。但他在心里想:多看几遍就懂?那得是什么样的脑子? 类似的事情在第一个月里反覆发生。 谢临渊在討论中偶尔拋出的一个概念、一个思路,往往会让整个宿舍沉默上好一阵子。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回应,而是因为他们需要时间来消化他说的话,甚至需要先去查资料才能確认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有一次,钱梧桐和郭启明在討论一个关於电磁超材料的话题。 他们在说如何通过人工微结构来实现负折射率,这是超材料研究中的一个经典问题。 谢临渊在看书,头都没抬,忽然插了一句:“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把超材料的结构单元设计成非厄米系统,通过增益和损耗的平衡来实现等效的负折射?那样可能比传统的设计更高效,而且能避开很多材料本身的限制。” 非厄米系统。增益。损耗。 这些概念在超材料领域確实有人研究,但那是非常前沿的方向,发表相关论文的团队在全球范围內一只手数得过来。 谢临渊说的这个思路,甚至比那些论文里討论的还要超前,他不是在复述某篇论文的观点,而是在提出一个新的、可能的研究方向。 钱梧桐和郭启明面面相覷。 “非厄米系统?”钱梧桐皱了皱眉,“你是说用pt对称光学系统来做超材料?那个理论好像还不成熟吧?” 谢临渊抬起头,目光平静:“理论框架已经有了,在数学上是完备的。物理实现也不难,用掺鉺的介质做增益介质,再加上合適的损耗设计,理论上可以做到等效的负折射率。当然,我也只是看书的时候想到了这个可能性,没有深入推演。” 没有深入推演。 这句话让钱梧桐和郭启明同时沉默了。 如果谢临渊没有深入推演就已经想到了这个层面,那如果他深入推演,会是什么样子? 郭启明把这个问题咽了回去。 他不是一个喜欢追问到底的人,至少不是那种会追问到让对方感到不舒服的人。 他只是把谢临渊说的话记在了心里,打算改天去图书馆查查相关的文献。 舍友们的感受很复杂。 他们不笨。能考上水木大学的人,没有一个是笨的。 钱梧桐是燕京高考的前五名,郭启明是燕京的前十,李明是苏省的前十。 在各自的圈子里,他们都是被称作“学神”的存在,从小在各种竞赛考试中拿奖拿到手软,从来不知道“学不会”是什么感觉。 第63章 万有理论框架成型 但在谢临渊面前,他们第一次有了“跟不上”的感觉。 他们的智商和知识储备都不差,在新生里都是拔尖的。 但谢临渊的知识广度太大了,他看的书、涉猎的领域、思考的问题,远远超出了一个大一新生的正常范围。 更关键的是,他不仅看得多,还看得深。 他不是在“了解”,而是真正的“掌握”。 他把那些高深的理论变成了自己知识体系的一部分,能够隨时隨地调用,融会贯通,举一反三。 钱梧桐有一次私下跟郭启明说:“你有没有觉得,谢临渊这个人,不像是在读大学。” “什么意思?” “我们上大学,是来学东西的。他来上大学,我感觉是来『確认』东西的。好像这些东西他本来就会,只是到大学里来確认一下,看看自己理解得对不对。” 郭启明想了想,点了点头。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也有这种感觉。 谢临渊不是那种“我很努力所以我很牛”的人,也不是那种“我很聪明所以我不需要努力”的人。 他的状態很独特,他努力学习,但不是因为“不努力就学不会”,而是因为“努力是一种习惯”。 他看书看得很快,但不是为了赶进度,而是因为他真的想多看点、多学点。 他偶尔说出来的那些让舍友们听不懂的话,也不是故意卖弄。 他就是很自然地把自己在书中看到、想到的东西说了出来。 那种自然和平常,反而最让人震撼。 因为他觉得这些东西是“平常的”。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而这种“觉得普通”,恰恰是谢临渊和普通人之间最大的鸿沟。 李明有一次躺在床上,灯已经关了,宿舍里安安静静的,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们说,谢临渊以后会成什么样?” 钱梧桐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什么意思?” “我是说,他现在就这样了,以后毕业了会怎么样?搞科研?还是做別的?” 沉默了一会儿。 郭启明的声音从对面的床铺上传过来:“他会搞科研。你看他看的那些书,微分几何、量子场论,那是衝著理论物理去的。材料学可能只是个跳板。” “跳板?”李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跳板。”郭启明说,“他觉得材料学是基础,所以先学材料。但他真正的目標不在材料上,在更远的地方。至於是什么地方,我暂时还看不出来。” 钱梧桐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我也觉得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他说的那些东西,什么反重力、万有理论,虽然只是偶尔提一嘴,但感觉他是认真的。不是隨便说著玩的那种认真,是真的在往那个方向努力。” “反重力?”李明的声音抬高了一些,“那不是科幻吗?” “以前的人觉得飞天是神话,结果有了飞机。”钱梧桐说,“以前的人觉得登月是妄想,结果有了火箭。你不能因为现在没有,就觉得永远不会有。谢临渊可能是想从理论上找到一种可能性,然后把它变成现实。” 李明没有再说话。他在黑暗中瞪著天花板,想著钱梧桐刚才说的那番话。 反重力。 如果真有人能做出这种东西,那这个人的名字,会写在比“高考状元”高得多的位置上。 宿舍安静了下来,呼吸声渐趋均匀。 一个普通的夜晚在水木大学的四人间里悄然流逝。 谢临渊躺在床上,没有睡著。 他闭著眼睛,体內的元力在缓慢运转,脑海中同时在推演白天读到的一个数学问题。 那是一篇关於卡拉比-丘流形的论文,涉及到弦论中额外维度的紧化问题,和万有理论的构建有著某种潜在的联繫。 他一边运转元力,一边思考著那个复杂的数学结构。 这两个过程在他的意识中並行不悖,像两条平行的河流,各自流淌,互不干扰。 他想到了很多事情。 想到了宿舍里三个舍友的家庭背景,钱梧桐的太爷爷是钱老,郭启明的太爷爷是郭老,李明的爷爷是工程院院士。 这些人的先辈为国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他们身上承载著某种延续的使命。 他自己呢?他没有先辈可以依靠,没有家学可以传承。 他的起点是一个小小的功法,是他饿得睡不著觉时瞎琢磨出来的东西。 但就是这个不起眼的起点,让他拥有了在这个校园里、在这个世界上闯出一条路的资本。 他不需要依赖任何人。他可以靠自己,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时间很快流逝,眨眼间又是两个月过去。 十二月的燕京,寒风凛冽。 水木大学的校园里,梧桐树的叶子早已落尽,光禿禿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伸展著,像是一幅线条简洁的素描。 路上的行人都裹紧了羽绒服,行色匆匆,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短暂的云雾。 教学楼和图书馆的灯光在暮色中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温暖而安静。 谢临渊走进图书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没有去自习区,而是径直走向了自己习惯的那个角落,三楼东侧靠窗的位置,旁边是一排理论物理和高等数学的书架。 过去两个月,他几乎每天都坐在这个位置上。 从九月到十二月,三个多月的时间,谢临渊的知识储备发生了质的变化。 如果说入学时他对理论物理的了解还停留在科普水平和少数几本教材的层次。 那么现在,他已经系统地掌握了从经典力学到量子场论、从微分几何到弦论的整个理论物理的知识体系。 不是那种“了解个大概”的掌握,而是真正的、入木三分的理解。 每一本他读过的书,每一篇他看过的论文,都被他消化成了自己知识结构的一部分,融会贯通,信手拈来。 但真正让他的状態发生质变的,不是知识的积累,而是脑海中那个框架的成形。 差不多从十一月中旬开始,谢临渊就感觉到万有理论的大致框架在他脑海中终於凝聚成型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不是某一天突然灵光一闪、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而是像一幅拼图,一块一块地被拼上去,每一块都找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 隨著拼图的完整,整个画面自然而然就清晰了起来。 引力、电磁力、强相互作用力、弱相互作用力——四大力在他脑海中不再是各自独立的碎片。 而是开始呈现出某种內在的、统一的逻辑结构,就像四根不同的琴弦,却能弹奏出同一种旋律。 框架成形之后,谢临渊做了一个决定:把它写下来。 第63章 李书尧 这种级別的理论,如果不写下来,只存在於脑海中,就等於不存在。 科学是需要被记录、被检验、被传承的。 一个人脑子里的东西再伟大,如果永远不变成文字,那它只是一场白日梦,不是科学。 他买了一摞厚厚的笔记本,浅灰色的封面,纸质很好,写起来不洇墨。 从十二月的第一天开始,他每天晚上从图书馆回到宿舍后,就开始在笔记本上记录脑海中那个框架的具体內容。 舍友们以为他在写作业,没有人打扰他。 但这个过程比他预想的要艰难得多。 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写什么,恰恰相反,是因为他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了。 万有理论不是一条简单的公式,它是一整套新的数学框架和物理詮释,涉及到的数学结构极其复杂。 要把这些东西从脑海中“翻译”成人类已有的数学语言,甚至在这个过程中还要创造一些新的数学工具来解决现有语言不足以描述的问题。 而且谢临渊的推导方式极其特殊。 元徒境界的思维能力,让他在脑海中处理信息的方式和常人完全不同。 很多时候,他是先“看到”结论,然后反向推导证明过程,这完全违反直觉。 在写下来的过程中,他必须把这种反常的思考方式“翻译”成正常的、可被其他人阅读的逻辑链条,工作量成倍地增加。 谢临渊几乎是废寢忘食。 每天晚上,从图书馆回来已经快十点,他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有时甚至写到凌晨一两点。 笔记本摊在桌上,页面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公式和推导。 他的笔跡和写字风格一致,字不大不小,横平竖直,乾净利落,每一个数学符號都写得清清楚楚。 周末更是全天都在写。 从早到晚,除了吃饭和必要的休息,他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或者去图书馆找一个人少的角落,伏案疾书。 舍友们时不时凑过来瞄一眼那些写满诡异公式的笔记本,但每次都只能看到一片看不懂的天书符號,然后默默地退开。 第一个笔记本在第五天写完了。 第二个笔记本在第九天写完了。 第三个,第四个…… 他写得越来越快。不是因为马虎,而是因为思路越来越清晰。 开头的那部分是最难的,要建立一个新的数学框架,定义新的量,证明新的定理,每一步都像是在黑暗中摸索,需要极其谨慎,防止一步走偏全盘皆错。 但框架构建好之后,后续的应用和推演反而顺畅了起来,就像一条河,源头最窄最急,过了源头之后河道渐渐开阔,水流也趋於平稳。 到第十二天的时候,他已经写满了四个笔记本。 万有理论的核心框架已经全部落在纸上了,剩下的是几个局部的细节需要补充和確认。 十二月十六日,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谢临渊坐在宿舍的书桌前,面前摊著第五本笔记本,翻开到最后一页。 舍友们都已经躺下了,只有他桌上的檯灯还亮著,昏黄的光圈刚好笼罩住他的书本和他伏案的侧影。 檯灯的灯罩已经被调到了最低的角度,免得晃到对面铺位上的李明。 他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了最后一行公式,然后放下了笔。 那是一行简洁到近乎优美的方程。 等號左边是时空的几何量,右边是物质的能量动量分布。 但中间多了一项前人从未写出过的东西,一个將四种基本力统一归一的联繫项。 那个联繫项的数学形式简洁得不像是第一次出现的东西,反而像是某个更基本的原理的自然推论,像是它本来就该在那里,只是一直没有人发现。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五个笔记本,两个星期的日夜奋战,终於写完了。 一万多行推导,上百个新定义的数学量,几十个核心方程,以及贯穿始终的那条主线——四大基本力的统一。 不是那种“看起来像统一”的表面文章,而是真正的、在数学上自洽的、在物理上可检验的统一。 谢临渊把五本笔记本摞在一起,手指轻轻抚过浅灰色的封面,心里涌起了一股淡淡的成就感。 这谢临渊有一种完成了某项重要工作的、踏实而平静的满足。 就像是一个木匠终於把一块木头刨成了自己想要的形状,一个石匠终於把一块石头凿成了合適的样子。 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万有理论只是给了反重力技术一个理论上的可能性。 从理论到技术实现,中间还有材料、能源、工程等等无数道关卡,每道关卡都可能卡住很长时间。 但无论如何,第一步,他迈出去了。 他看著那五本笔记本,確认自己的心血凝聚成了一份可阅读、可检验、可传播的文本,然后闭上眼睛,体內的元力缓缓运转,抚平了这半个月来积攒的疲惫。 他思考著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些笔记本上的內容,不能永远锁在抽屉里。 科学不是私有財產,真正的突破需要被检验、被討论、被认可。 他不打算像之前隱藏元力引导术那样隱藏万有理论,恰恰相反,他希望能够儘快让理论物理学界看到这些成果,接受检验,確认或证偽。 但问题是,这些东西太超前了。 如果他直接把这些笔记本投到某本学术期刊上,审稿人大概率会直接退稿,是因为看不懂。 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材料专业,提交一篇关於万有理论的论文,这个组合本身就足以让百分之九十的审稿人以为他在开玩笑。 他需要一个桥樑。一个在学界有威望、能够理解他工作的重要性、並且愿意为他背书的人。 李书尧。 这个名字几乎是立刻浮现在谢临渊的脑海中。 李书尧是水木大学物理系的院士,六十二岁,理论物理学家,在量子场论和引力量子化领域有很高的学术声望。 谢临渊入学后的这几个月,偶尔会去旁听物理系的高年级课程和研究生的討论班。 有一次在討论班上,他问了一个关於路径积分量子化中测度定义的问题,引起了李书尧的注意。 从那之后,他又去找过李书尧几次,请教了一些广义相对论和量子场论方面的问题。 第64章 学者的本分 李书尧对谢临渊的印象很好。 他记得这个高高瘦瘦的材料系大一新生,记得他问的那些问题,是深入到了学科核心的好问题。 有一次课后,李书尧还跟自己的博士生说过:“这个叫谢临渊的学生,如果来我们物理系,会是那种几十年出一个的好苗子。”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的物理学直觉极为敏锐,他触及的问题早已远远超出了大一新生的正常求知范围,甚至在博士生中都属於比较前沿的方向。 谢临渊决定,第二天就去找李书尧。 十二月十七日,上午九点,物理系大楼。 谢临渊站在李书尧办公室的门前,手里抱著那五本厚厚的笔记本,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李书尧坐在办公桌后面,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头髮花白,戴著一副金丝眼镜,面容清瘦而温和。 办公室里堆满了书和论文,桌面上摊著一本翻开的著作,旁边放著一个搪瓷茶杯,杯壁上印著“水木大学物理系”的字样。 “谢临渊?”李书尧抬起头,看到来人,眼镜后面的眼睛明亮了几分,“好久不见,最近还在旁听我的课?” “一直在听,李院士。”谢临渊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恭敬,“今天来找您,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你说。”李书尧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態。 他看到谢临渊手里抱著五本浅灰色的笔记本,每一本都鼓鼓囊囊的,页边露出密密麻麻的字跡,显然写满了內容。 这不是普通的课堂笔记,课堂笔记不需要五本,也不需要写得这么满。 谢临渊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五本笔记本轻轻放在桌面空著的一角。 笔记本摞在一起,大约有七八厘米厚,封面朝上,乾乾净净的,没有任何標记。 “李院士,我在理论物理方面取得了一些突破,想请您斧正。” 李书尧的目光从笔记本移到谢临渊脸上,眼睛里多了几分好奇。 他知道谢临渊是材料专业的学生,这个专业的课程和理论物理之间隔著一大段距离。 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在自己的专业领域还没有完全入门,反而在理论物理方面取得了“突破”? 他活了六十多年,教了三十多年书,什么样的学生都见过,但这种跨专业性质的突破还是头一回遇到。 “哦?”李书尧的语气很平和,没有质疑,也没有敷衍,“说来听听,有哪些突破?” 他没有把话说重,但心里其实並不抱什么期待。 理论物理这个领域,近几十年来真正意义上的突破屈指可数。 標准模型建立之后,超对称、弦论、圈量子引力等理论虽然各有建树,但都没有达到“突破”的程度。 更多的只是停滯在假说阶段,缺乏实验验证,也缺乏统一共识。 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说自己在这个领域取得了突破,不管怎么说都很难让人当真。 但李书尧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他不想打击学生的自信心。 哪怕这个“突破”是错的,哪怕是学生自以为发现了什么其实前人早就研究过的东西,他也会认真地看、认真地指出问题所在。 这是一个学者的本分,也是一个老师的责任。 谢临渊注意到了李书尧语气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漫不经心。 他没有多解释,只是把最上面的第一本笔记本翻开,翻到第一页,推到李书尧面前。 “李院士,麻烦您帮忙看一下,这是我推导的万有理论,四大基本力统一框架的完整推导。” 李书尧的手指停在笔记本封面上,顿了一下。 万有理论。四大基本力的统一。 这个词的分量,他这个做了一辈子理论物理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 从爱因斯坦开始,无数最聪明的头脑都在追寻这个目標。 杨振寧的杨-米尔斯理论为电弱统一和强相互作用的理论描述奠定了基础。 温伯格和萨拉姆等人最终完成了电磁力和弱相互作用的统一。 格拉肖、乔治等人尝试了大统一理论將强相互作用也纳入同一框架。 但引力,始终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广义相对论把引力解释为时空的弯曲,量子力学把其他三种力描述为粒子之间的相互作用交换。 这两种语言的底层逻辑完全不同的尝试都失败了。 弦论、圈量子引力、因果集各种方向的探索都没有给出一个能够同时被数学和实验验证的最终答案。 李书尧自己的研究方向之一是引力的路径积分量子化,对於这个问题在技术层面的难度,他比绝大多数人都清楚。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谢临渊一眼。 六十二岁的院士,和十八岁的大一新生,四目相对。 李书尧在这一刻的判断是,这个孩子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一个开玩笑的人不会抱著五本写满公式的笔记本走到院士的办公室里来,不会用那样篤定的语气说出“万有理论”这四个字。 “好,我先看看。”李书尧没有再说多余的话,拿起第一本笔记本,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的標题是数学准备。 下面的內容从基本的微分几何和张量分析开始,一步步定义了后面要用到的各种数学量和算符。 李书尧读得很慢,一行一行地看,偶尔停下来在草稿纸上写几个中间步骤验证推导的正確性。 他能看懂。这个学生的数学功底很扎实,定义清晰,推导严谨,每一步都有逻辑依据。 虽然不是理论物理专业的,但从他对数学工具的使用来看,花了很多时间自学,而且学得很透彻,甚至有些工具的使用熟练度比物理系的研究生还高。 翻过第一页,第二页,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公式上,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公式的形式看起来有些陌生,但又隱隱约约在哪里见过。 或者说,它长得像某个他熟悉的公式,但其中一个关键项被替换成了一个他没见过的东西。 替换之后的式子依然有著简洁优美的对称性。 第65章 凡尔赛本塞 他盯著那个公式看了大约两分钟,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默读什么。 “谢临渊同学,这个公式……你先別解释,让我自己想一想。” 李书尧抬起一只手示意谢临渊先不要说话,继续盯著那个公式看。 办公室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像是遇到了什么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一边是感觉这个公式背后有很深的含义,另一边是暂时没办法把自己的理解完整地表述出来。 大约过了十分钟,他放弃了。 以他目前看到的这些信息,不足以让他理解这个公式的全部含义。 一个大学者承认“看不懂”是需要勇气的,尤其是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面对的是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 理论物理是一个极其艰深的领域,没有人能什么都懂。 但承认自己在某个具体的、新的、可能具有重要意义的东西面前暂时没有看明白。 这需要的不是面子上的放下,而是对真理的尊重。 “我看不懂。”李书尧抬起头,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坦然地看向谢临渊,说了一句让谢临渊有些意外的话,“这个公式,我没有见过。” “李院士,您之前不知道这个公式吗?这是我推导万有引力需要的一个小公式。”谢临渊看著那个公式,眨了眨眼睛。 谢临渊以为这个公式是现成的、在学界已经被广泛接受和使用的基础工具之一。 就像牛顿第二定律f=ma或者麦克斯韦方程组那样,是物理学大厦的基石,每个学物理的人在学习过程中都会遇到它,都应该掌握它。 他在推导万有理论的过程中需要用到这个公式,很自然地就从脑海中调用了出来。 就像调用一个基本的算术运算法则一样顺手,完全没有想过它是不是已经存在於现有的物理学文献中。 他甚至在写的时候都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个公式太基本了,基本到任何一个搞理论物理的人都应该知道它。 就像任何一个职业篮球运动员都知道怎么投篮一样。 所以他在笔记本上没有特別標註,没有註明出处,没有说明推导过程,只是直接写在了“数学准备”那一节的第三页,作为一个已知的工具来使用。 但现在李书尧说没有见过。 而且他说没见过的时候,表情並不轻鬆。 像是在说一个没有预料到的事情会发生。 他的语气里没有尷尬,没有被冒犯的不快,甚至没有那种“我居然不知道这个”的懊恼,而是一种面对新知识的、纯粹的好奇和认真。 谢临渊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脑海中的很多推导过程和数学结构,可能並不是从任何一本书上读来的。 而是元徒境界的思维能力在某种程度上对物理世界的底层逻辑的直觉把握。 这种直觉给出的东西,不一定是前人已经发现的。 它可能是新的,甚至是闻所未闻的。 就像这个公式,它在谢临渊脑中从始至终都清晰得如同1+1=2一般稀鬆平常。 因此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它存在於所有理论物理学家的常识库中。 但李书尧的反应像一盆冷水,也像一扇突然打开的门。 这个公式是他推导出来的,而不是从任何地方学来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书尧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把这个公式抄了一遍,上下左右看了一会儿,又把它和旁边的另一个式子对照。 觉得这个公式的结构有一种独特的对称性,不像是隨手写出来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谢临渊,谢临渊的回答带著一种天真,仿佛再问不知道1+1=2吗。 一个可以在自己的脑海中建立一个全新的理论框架、推导出前所未见的公式的人。 居然会因为过於沉浸在这个框架內部的完整性中,而对自己推导出的东西意味著什么缺乏一个外界视角的认识。 李书尧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问题上不能托大。 他的学术背景主要在量子场论和量子引力领域,代数拓扑和表示论的方向不是他的主攻方向,而这个公式涉及的恰是那些领域。 他见过谢临渊对这个公式的自然態度之后,意识到一个非常重要的细节。 他不是想不通这个公式,而是意识到这个公式很可能和代数拓扑中某个深层的结构有关係。 需要和一些在数学物理交叉领域更有发言权的同事们一起来读,才能把谢临渊这个构建的严谨性和新颖性判断得更可靠一些。 “谢临渊,你说这个公式是你推导万有理论过程中的一个小公式,一个你觉得非常基础的、甚至是理所当然的小公式?”李书尧確认了一遍。 “是的。” “能不能把它的推导过程给我详细讲讲?我想看看你的这个『小东西』是怎么长出来的。” 谢临渊看了看那个笔记本,又看了看李书尧,然后点了点头。 他把椅子拉到李书尧旁边,拿起一张空白的a4纸,拔开笔帽,开始从头推导那个公式,一边写一边说。 他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响,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公式推导的节奏感把握得非常好。 李书尧起初能跟上的。 这里的步骤他还能看懂,这里的变换思路也挺漂亮,这个地方的技巧虽然有点绕但逻辑上是通的。 但隨著推导的推进,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纸上的公式越写越长,跳过的步骤越来越多,他的大脑跟不上谢临渊的推导速度了。 “等等,这里,这一步是怎么过去的?”李书尧指著纸上的一行公式,打断了谢临渊。 谢临渊低头看了看,然后在那一步旁边写下了一个中间步骤,把这个跳跃填平了。 李书尧盯著那个中间步骤看了好一会儿,终於点了点头:“继续。” 推导继续推进。 隨著公式越来越复杂,涉及的数学结构越来越抽象,李书尧需要停下来思考和追问的地方越来越多。 有时候一个问题谢临渊只用一个等式就能回答,有时候却需要额外的一整段推导才能讲清楚。 第66章 李书尧叫人一起探討 李书尧没有放弃,也没有假装自己听懂了。 他像当年做学生时一个研究生课上那样,认真地听,认真地记,不懂就问,直到自己真正理解为止。 他不会因为对面坐著一个大一新生就端著架子。 两个小时过去了。两个人停下了节奏。 办公室的地毯上落了好几张草稿纸,水杯里的茶水已经凉透,在办公室里面,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们终於完成了那个公式的全部推导,更准確地说,他们终於完成了李书尧对这个公式的理解过程的全部证明。 一个公式,两个多小时。 李书尧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在脑海中把刚才三个小时听到的內容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这一次他不需要谢临渊再重复任何步骤,因为经过这三个小时的洗礼,那些一开始看不懂的中间步骤大部分已经被解答清楚了。 不是说他已经完全掌握了这个公式的所有应用,而是它的来源、推导过程和在这个万有理论框架中的地位,他已经形成了一套属於自己的理解方式。 他睁开眼睛,看著谢临渊。 看了很久,目光像是要把这个少年从里到外看透一样。 “谢临渊。”他的声音有些哑,清了清嗓子,“你不简单。不简单啊。” 他又看了一眼满桌的笔记本和散落的草稿纸,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一个公式,按它的深度和涵盖的数学结构,都能单独发展出一套完整的理论框架,你管它叫『小公式』?” 谢临渊想说什么,李书尧抬手止住了他。 “今天咱们时间有限,你讲这一个公式花了两三个小时。如果要把你这五本笔记从头到尾过一遍,我一个人的时间完全不够用,而且我的知识面也可能不足以覆盖全部內容。把这个东西看完並且理解它,不是我一个人能完成的事。” 他低头在那摞笔记本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抬起头看著谢临渊,目光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光。 “谢临渊,你稍等一下。我招呼一下几个同事,我们一起看。” 谢临渊点了点头,把笔记本摞好,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待著。 李书尧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拨號。 他拨的第一个號码是三秒钟后接通的,一位老院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种被突然打断工作的不满。 李书尧没有客套,直接开门见山——不是公式不是方程,是万有理论。你来就知道了。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出去。 数学中心的王院士,听李书尧说大一新生写了一个万有理论的完整框架,第一反应是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李书尧看著满桌的公式和眼镜下的疲惫眼神,用一种自己都觉得不太真实的声音说了一句结论——我现在也不敢確定,但我们来看。 凝聚態物理的孙院士,量子场论的陈教授,粒子物理方向的周教授……李书尧的通讯录里存著这个国家理论物理学和数学物理学领域最顶尖的一批头脑。 他一个一个地打电话,每个人听到“大一新生”和“万有理论”连在一起的时候,反应几乎一模一样,先是沉默,然后是一连串的问题,最后是一句带著保留態度的“我来看看”。 最后李书尧拨通了数学系林院士的电话。 林院士今年六十八岁,在代数几何和表示论方面有很深的造诣,是那种在数学和物理的交叉地带游刃有余的人。 李书尧介绍完情况之后,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林院士的声音沉稳,只说了三个字。 “来。哪里?” “物理系大楼三楼小会议室。半个小时后。” “好。” 李书尧掛了电话,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已经快十二点了。 这一个上午,他只弄懂了第一本笔记第三页上的一个公式。 那本笔记还有九十几页没有看。 而这样的笔记本还有四本。 他的视线从掛钟移到桌面上那摞笔记本上,灰扑扑的封面和他这间坐了几十年的办公室格外合拍。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用两个星期写出来的东西摆在那里,安静得像五块砖头。 他又看向谢临渊。 那个少年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阳光正好斜斜地照在他身上,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明亮的边。 他手里拿著刚才那张写满推导的草稿纸,正在安静地翻看,神色平和,目光清澈,没有任何多余的张扬。 李书尧忽然笑了。 他想起了一件事。 二十年前,他在某个国际会议上遇到了一位德高望重的物理学泰斗。 那段时间大家热烈地谈论著弦论的第二次革命,气氛热烈而亢奋。 老先生在閒谈时说了一句话,李书尧当时不太理解,但这句话他一直记到了今天。 “將来能把这个领域往前推一大步的人,很可能不在我们的圈子里。” 当时他不理解。现在他看著谢临渊,忽然理解了。 不在圈子里的人,不会被圈子里约定俗成的框架限制住。 他们不会被“这不可能”的预设判断挡住路,不会被“经典问题尚无解”的现状束缚住手脚。 他们会从一个全新的角度切入,提出圈內人因为太过熟悉所以永远不会去问的问题,找到圈內人因为太相信前提正確所以永远不会发现的路径。 谢临渊在等李书尧打完最后一个电话,才轻声说了一句:“谢谢,您辛苦了。” 李书尧摆了摆手。 他想对谢临渊说点什么,说点郑重的话,但又觉得现在说什么都还太早。 笔记本还没有被验证,理论还没有被检验,歷史性的突破还没到宣布的时候。 但说一句普通的话,又觉得分量不够。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找了半天找出了一把递给谢临渊。 “小会议室的门,半个小时后你直接开。我下去接人。” 谢临渊接过钥匙,点了点头。 李书尧站起来,披上掛在衣架上的外套,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带著十二月的寒意。 “物理系大楼三楼小会议室,42號室。记住別走错了。” 他走出门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谢临渊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握著那把钥匙,安静地等著。 半小时后,理论物理学界的几位顶尖学者,將在这所大学的小会议室里,第一次看到那五个笔记本,第一次知道有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终於完成了那道从爱因斯坦开始无数顶尖头脑都未曾攻克的终极难题。 第67章 会议室的討论 半个小时后,物理系大楼三楼小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李书尧先进来,身后跟著陆陆续续到场的十几个人。 他们有的是物理系的教授,有的是数学系的,还有一位是材料科学的,李书尧特意叫来的。 因为谢临渊的专业毕竟是材料学,他想知道这个万有理论会不会和材料学產生什么他不知道的交叉点。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四周的椅子上坐著水木大学理论物理、数学、凝聚態物理等方向的顶尖学者。 最年轻的也四十多岁了,头髮花白的是大多数,眼镜反著光的是全部。 他们有的刚从课堂赶来,手里还拿著教案;有的从实验室直接过来的,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有的接到李书尧的电话后从校外专程赶回来。 谢临渊站在会议桌的一端,面前是那五本浅灰色的笔记本。 他的周围是十几位在各自领域深耕了几十年的学者,每一位的学术履歷拿出来都足够让人仰望。 但此刻,这些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或者说,聚焦在他面前那摞笔记本上。 “各位,这位是材料学院大一的谢临渊同学。”李书尧站在谢临渊旁边,做了一个简短的开场,“他说在万有理论方面取得了突破,並且写了下来。我上午看了一部分,第一本笔记本第三页的一个公式,他给我讲了三个多小时我才弄明白。那个公式我以前没见过。我觉得这个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判断的,所以请各位一起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十几道目光从李书尧身上转移到谢临渊身上。 有审视,有好奇,有怀疑,也有一种“我倒要看看”的期待。 谢临渊没有紧张,也没有怯场。 他站在那些白髮苍苍的学者面前,面色平静,目光清澈。 “各位老师好。”他微微欠了欠身,然后把五本笔记本分发给离他最近的几位教授,“这是我写的万有理论的完整推导,一共五本。因为时间有限,我没办法全部讲完,建议各位先瀏览一下,看看整体的框架和关键结论。有什么问题,我隨时解答。” 笔记本被传阅开来。 会议桌上,几位教授各自翻开一本,低头阅读。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起初,会议室里的气氛是轻鬆的,甚至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写的万有理论,谁也不会当真。 但隨著一页一页地翻下去,那种漫不经心渐渐消失了。 数学系的王院士翻开第一本笔记本的第三页,目光落在一个公式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了桌上的笔,在面前的草稿纸上把这个公式抄了下来,然后开始在旁边做推演。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理论物理的周教授翻开第二本笔记本的中段,看到了一组方程组。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凝重。 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凑近了看,好像要把那些符號从纸上抠出来似的。 粒子物理方向的陈教授看得最慢。 他拿的是第三本笔记本,翻到第五章的时候停了下来,盯著某一页看了足足有两分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书尧,低声说了一句:“老李,你过来看看这个。” 李书尧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陈教授指著的地方。 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沉默了几秒,然后同时转向谢临渊。 “谢临渊同学,这个推导步骤里用到的变换,它的数学基础是什么?”陈教授的带著一种认真的探究。 谢临渊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地方,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几行推导。 他边写边说,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步骤都讲得很清楚。 陈教授听著,不时点一下头,偶尔追问一句“这里为什么可以用这个算符”,谢临渊一一作答。 站在不远处的王院士也抬起头来,手里拿著那张写满推演的草稿纸,朝谢临渊招手:“小谢,你过来一下,这个公式,你推导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边界条件的情况?” 谢临渊走过去看了看,然后给出了一个让王院士愣了一下的回答:“边界条件不影响结论,因为我在第十二页定义了广义边界算符,它能够自动吸收边界项的贡献。” “广义边界算符?”王院士翻了翻笔记本前面的部分,找到了第十二页的那段定义,读了两遍,然后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他做了四十年数学,在偏微分方程和几何分析领域算是国內顶尖的。 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写了一个“广义边界算符”,他居然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定义方式。 但这个定义在逻辑上是自洽的,在数学上是严谨的,甚至可以说漂亮。 它用一种统一的方式处理了不同边界条件下的场方程变分问题,这是他自己在研究中都没能完全解决的一个技术难点。 “有意思。”王院士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把眼镜重新戴上,继续往下看。 会议室里的討论越来越热烈,也越来越深入。 有人发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计算公式,质疑它是否成立。 谢临渊当场推导了一遍,用了十五分钟,每一步都严格遵循数学逻辑。 推导结束后,质疑的那个人沉默了,因为他找不到任何漏洞。 有人对某个物理假设的合理性提出疑问,认为它违背了现有的实验观测。 谢临渊不慌不忙地解释了为什么万有理论在该假设下会退回到广义相对论和量子场论已知的极限,因此在所有已有实验精度的范围內,两者的预言是完全一致的,不存在矛盾。 有人注意到笔记本中使用了某个数学结构,这个结构在现有的文献中没有记载,问谢临渊是从哪里学来的。 谢临渊老老实实地回答:“这不是我从任何地方学到的,是推导过程中自然出现的。” 提问者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第68章 诺奖级別的成果 笔记本被传了一圈又一圈,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內对谢临渊的工作进行著检验。 数学的人在检查数学结构的严谨性,物理的人在检验物理假设的自洽性,材料学的那位教授则在笔记本的某些角落里发现了一些他似懂非懂但直觉上觉得非常重要的东西。 下午一点多的时候,有人叫食堂送来了饭菜,十几个人就在会议室里简单解决了午饭。 吃饭的时候討论也没有停,筷子夹著菜,嘴里说著公式,草稿纸和饭盒放在一起,墨水印和油渍意外地和谐共处。 下午三点,一个惊人的发现出现了。 理论物理的孙院士在第四本笔记本的附录里发现了一个公式推导过程的简化版本。 这个公式他研究了很多年,始终没有找到满意的证明。 谢临渊在笔记本里给出的证明思路,用一种完全超出他预期的方式解决了问题,整个证明过程乾净利落,漂亮得让人想拍桌子。 “这个……谢临渊,这个公式的证明,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孙院士的声音有些发抖。 谢临渊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陷入沉默的回答:“我也说不清楚是怎么想出来的。它就在那里,像是一幅画,我看清了它的轮廓,然后把它描述出来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用一个最简单的比喻,描述了某种接近直觉的东西。 在看到结论之前就能感知到结论的轮廓,然后用逻辑去填充它。 这种思维方式,在座的很多人在自己最巔峰的研究状態中都曾短暂地体验过。 但没有人敢把它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就变成了玄学,会破坏学术討论的严谨性。 但谢临渊说出来的方式,不玄,不虚,不膨胀。 下午六点,会议室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 会议室的灯打开了,白色的日光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有些苍白。 五本笔记本,从第一本到第五本,被翻来覆去地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但真正被“看懂”的部分,只有第一本的前十几页。 不是因为他们不够聪明,而是这些內容太新了,新到没有现成的知识储备可以套用,每前进一步都需要重新建立理解的基础。 李书尧看了看墙上的掛钟,六点二十三分。 他又看了看会议桌旁那些掛著疲惫但眼睛依然发亮的同事们,然后开口了。 “各位,今天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十几个人,花了一天时间,只弄懂了第一本笔记的前十几页。不是我们不努力,是这些东西確实超出了我们现有的知识框架。我建议,这几本笔记先由我们带回去,复印分发给更多的人。数学、物理、各个相关方向,能请到的专家都请来,大家一起看。看懂的匯总起来,看不懂的整理成问题,到时候再请谢临渊同学给我们统一讲解。” 没有人反对。因为所有人都清楚,李书尧说的是唯一可行的方案。 散会的时候,每个人手里都拿了一份笔记本的复印件。 李书尧特意安排了系里的文印室连夜复印,保证每位参与的学者都能拿到完整的五本笔记。 当天晚上,谢临渊的笔记本被小心翼翼地送进了文印室。 彩色复印机一页一页地扫描,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导转换成电子文档,然后再列印出来。 文印室的师傅不知道自己在复印什么,但他从那些符號的复杂程度和那份小心谨慎的氛围中感觉到,这不是什么普通的作业。 第二天,第一批覆印件送到了水木大学物理系、数学系、材料系几位资深教授的手中。 第三天,消息开始在校內传开。 不是公开的新闻,而是在学术圈的小范围內,通过电话和邮件传递。 一位教授打电话给另一位教授:“老张,你来看看这个,一个大一新生写的万有理论。不是开玩笑,李书尧他们已经看了两天了,据说越看越觉得靠谱。” 第四天,外校的人开始来了。 燕京大学物理系的两位院士接到邀请后专程赶来。 他们起初是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但在会议室里坐了两个小时,翻了翻笔记本之后,那个態度就变成了凝重。 “这些东西如果是对的,这是诺奖级別的成果。” 其中一位院士在看完第一本笔记的目录之后,对李书尧说了一句分量很重的话。 李书尧没有接话,因为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他不愿意在没有完全验证之前说出来。 第五天,数学界的几位泰斗也加入了。 他们的关注点不在物理意义上,而在数学结构的新颖性和自洽性上。 结果他们发现,这套理论中蕴含的数学结构,有些是他们研究了一辈子都没有触及过的领域。 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在构建物理理论的过程中,顺手发展了新的数学工具,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震撼了。 第六天,参与研究的学者人数突破了一百人。 水木大学物理系的大会议室已经被徵用为临时研究中心。 黑板写满了又擦,擦了又写满。 地上散落著计算用的草稿纸,桌上堆满了咖啡杯和空水瓶。 有人在爭论某个推导步骤的严谨性,有人在角落里独自演算,有人在白板上画满了谁也看不太懂的示意图。 第六天晚上,数据匯总的结果出来了。 谢临渊的五本笔记本中,一共发现了三十七个此前不存在於任何文献中的数学公式和物理关係式。 其中十九个,在座的院士教授们已经通过独立的推导验证了其正確性。 另外十八个,因为涉及的数学结构过於复杂,暂时还无法独立推导出来。 不是因为它们可能不正確,而是因为它们用到了一些在座所有人都不熟悉的、全新的数学语言,需要时间去消化。 这个结果在学术圈里引起了震动。 三十七个新公式,其中十九个已经被验证正確。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谢临渊的万有理论,至少在已经被检验的这一部分,是正確的。 而其他部分,虽然还没有被验证,但基於已经验证的部分的逻辑自洽性,正確的概率极高。 第69章 学术报告会 第六天晚上,一个决定做出了:第七天,在水木大学最大的会议厅,举行一次集中的学术报告会。 报告人不是院士,不是教授,而是十八岁的大一新生——谢临渊。 第七天。水木大学主楼报告厅。 这是全校最大的学术会议厅,平时只用来举办重要的学术会议和高级別讲座。 今天,能容纳近千人的报告厅座无虚席。 第一排坐著的人是重量级的。 水木大学的校长周远清,和校党委书记並肩而坐。 他们的左边是燕京大学的两位副校长,右边是科学院数理学部的副主任。 再往外,是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各大高校和科研机构的代表。 第二排和第三排,坐满了院士。 白髮苍苍的,头髮花白的,还有几个看上去只有五十多岁的,在院士这个群体里,五十多岁算是年轻的。 他们来自不同的领域,理论物理、数学、天体物理、粒子物理、量子化学,甚至还有几位是材料科学和生物物理的。 一共四十三位院士,是水木大学近十年来在同一场学术活动中聚集院士人数最多的一次。 从第四排往后,是教授和研究员。 密密麻麻的人头,放眼望去,全是学术圈里叫得上名字的人物。 他们有的是从外地连夜坐飞机赶来的,有的是放下手中的研究专程来听的,有的是被自己的导师叫来的。 有人在翻看手里厚厚的复印件,有人在低声和旁边的人討论,有人拿著笔在笔记本上已经写了好几页。 再往后,是几百名博士生和博士后。 他们的脸上有兴奋,有期待,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 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站在他们面前,要给他们讲解万有理论。 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每一个博士生產生复杂的情感:有敬佩,也有一种“我这些年都在干什么”的自我怀疑。 报告厅的两侧,架著好几台摄像机。 一台是学校宣传部安排的,用於录製讲座视频存档。 另外几台是几家学术期刊和科学媒体的,他们获得了特殊许可,可以录製报告的全部內容,用於后续的学术传播。 镜头对准了主席台中央的那个位置,那里放著一张讲台,一个话筒,和一摞整齐的笔记本。 谢临渊站在后台入口处,透过幕布的缝隙看著报告厅里的人山人海。 他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体內的元力像往常一样缓缓运转。 他不紧张,元徒境界的修为让他能够轻鬆驾驭任何大场面。 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站在这里即將面对的是中国理论物理学界几乎全部的顶尖力量,说没有压力是假的。 那种感觉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要讲的东西,是人类智慧几千年来最具挑战性的问题之一。 他要面对的听眾,是这个国家最聪明、最有判断力的一群人。 他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公式、每一个推导结论,都会被这些人的大脑过滤、检验、评判。 李书尧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准备好了?”李书尧问。 “准备好了。”谢临渊点了点头。 李书尧看著他,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有骄傲,有担忧,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他不知道这个少年今天讲完之后,学术界会是什么反应。 会是一片讚誉,还是会遭到猛烈的质疑? 会是歷史性的突破,还是会因为某些细节的疏漏而被推翻?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少年站在这里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奇蹟了。 “去吧。”李书尧说。 谢临渊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上了主席台。 灯光照在他身上,白色的、明亮的灯光,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光晕之中。 台下近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期待,有好奇,各种各样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走到讲台后面,把五本笔记本放在桌上,抬起手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然后抬头看向台下。 他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整个报告厅,院士方阵,教授方阵,博士生方阵,摄像机,灯光,黑压压的人群。 他的目光所到之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等到整个报告厅完全安静下来,他才开口。 “各位老师,大家好。”他的声音在音响系统的放大下,清晰地传到了报告厅的每一个角落,“我是谢临渊,材料学院大一的学生。今天我来跟大家匯报一下我在万有理论方面的一些工作。” 台下安静极了。连翻笔记的声音都没有了。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是各自领域的专家,而我是一个大一学生。” 谢临渊的语气平静,没有刻意的谦虚,也没有故作老成的做派,“所以我今天不讲太多虚的,直接从核心的数学结构开始。我会儘量把推导过程讲清楚,如果中间有不清楚的地方,隨时打断我提问。” 他翻开第一本笔记本的第一页,拿起一支白板笔,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图。 那是一个用数学语言描述四大基本力统一框架的结构图。 图不大,但包含了整套理论的核心思想。 谢临渊在图的下方写下了第一个定义的数学量,然后转过身来,开始了他的讲解。 “我们从最基本的问题开始:为什么四大基本力不能统一?现有的理论中,引力和量子力学的数学结构不兼容,原因在於……” 他的话在这个塞满了学术大牛的报告厅里,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思想涟漪。 台下几百支笔同时在纸上沙沙地记录。 有人在点头,有人在皱眉,有人在白纸上飞快地演算,有人听到某处时突然睁大眼睛然后更加拼命地写字。 第一位开始记录的是一位白髮苍苍的老院士,第二位、第三位隨后跟上,不到十分钟,报告厅的绝大多数角落都响起了写字的声音。 李书尧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看著台上那个正在画数学公式的少年,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 报告才刚开始。 而他隱约感觉到,今天,这个报告厅將见证一段歷史的开启。 第70章 持续三天的报告会 学术报告会的第一天结束时,没有人想走。 原定下午六点结束的安排,被拖到了晚上八点半。 报告厅的灯光从午后一直亮到夜幕降临,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深蓝再变成漆黑,但讲台上那个少年的身影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方寸之地。 台下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不是离开,是轮换,有人去吃饭,有人回来接班,座位从未空过。 白板擦了写、写了擦。 第一天结束的时候,谢临渊讲完了第一本笔记本的大约四分之一內容。 不是他讲得慢,而是每一个新概念、每一个新公式,都需要反覆推敲、多角度阐释、回答各式各样的提问。 台下的听眾不是普通学生,他们是龙国理论物理学界最顶尖的一批头脑,每个人的问题都切中要害,容不得半点含糊。 散场的时候,李书尧走到讲台边,看著谢临渊,说了一句:“明天继续,你撑得住吗?” 谢临渊点了点头:“撑得住。” 他確实撑得住。 元徒境界的身体素质,別说三天,就算连续讲一个月,他也不会感到疲惫。 但他没有说这些,只是平静地收拾好笔记本,和几位留下来继续討论的教授又聊了半个小时,才离开报告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二天,人更多了。 第一天的消息传出去之后,第二批、第三批学者从全国各地赶来。 报告厅里原本预留的空位全部坐满,过道里加了摺叠椅,后门口站了两排人。 院士的人数从四十多人增加到了六十多人,教授和研究员的数字更是突破了三百。 水木大学不得不加开了隔壁的教室做视频直播,让无法进入主会场的人通过屏幕同步观看。 谢临渊站在讲台上,面前是比第一天更庞大、更密集的听眾阵容。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语气没有波动,思维依然清晰得像被擦拭过的玻璃。 他翻开第一本笔记本的第二部分,在白板上写下了第一个新的公式,然后转过身来。 “今天我们接著昨天的內容,进入第一本笔记本的第四章。这部分主要討论强相互作用和电弱相互作用的统一框架——不是现有的大统一理论的扩展,而是一个全新的出发点。” 台下的笔又开始沙沙地响了。 第二天的讲解比第一天更加深入,涉及的数学结构也更加复杂。 谢临渊在讲解一个新定义的算符时,注意到台下数学系的林院士眉头紧锁,手中的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又一个问號。 他主动停下来,转向林院士的方向:“林院士,这部分是不是有问题?” 林院士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然后重新戴上,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是有问题。是我想確认一下,你定义这个算符的时候,它的代数结构是不是和卡茨-穆迪代数有某种深层的关係?我看你后面用到的对易关係,和那个方向的一些工作有相似之处。” 谢临渊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让林院士愣住的答案:“我没有学过卡茨-穆迪代数。这个算符的对易关係是我直接从物理要求推导出来的,不是从任何数学理论借用的。如果它恰好和卡茨-穆迪代数有关係,那可能是因为数学和物理在底层是相通的。” 林院士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追问,但他心里清楚,一个没有学过卡茨-穆迪代数的人,从物理要求出发推导出了和卡茨-穆迪代数同构的结构,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写一篇数学论文。 不是“应用”了已知的数学,而是“重新发现”了某种数学结构。 而且是从物理端独立发现的,意义完全不同。 第二天的討论比第一天更加激烈。 第一天大家还在尝试理解谢临渊的框架,第二天,隨著框架逐渐展开,质疑开始浮现。 不是恶意的攻击,而是严谨的学术检验。 “这里,你说引力在某种极限下会退回到广义相对论,但我在你的推导中没有看到对牛顿极限的明確回归。”提问的是燕京大学的一位教授,白髮苍苍,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分量十足。 谢临渊翻开笔记本,找到了相关段落,然后拿起白板笔,在空白的区域写下了一整页的推导。 他从广义相对论的爱因斯坦场方程开始,一步步施加弱场近似和低速条件,最后导出了牛顿引力势满足的泊松方程。 但他没有停在这里,而是继续往下推,展示了万有理论在该极限下如何精確地重现广义相对论的全部结果。 不仅是牛顿极限,还包括后牛顿近似、引力波辐射阻尼、自旋-自旋相互作用等更高阶的效应。 整个过程用了大约二十分钟,台上白板写满了又擦,擦了又写满。 最后,当谢临渊写下最后一个等號时,那位燕京大学的教授沉默了很久,然后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地擦拭著镜片。 “清楚了。”他说了这三个字,然后把眼镜戴上,身体靠回椅背,没有再提问。 第三天,是收官之日。 报告厅的气氛和前两天完全不同。 如果说第一天是好奇和试探,第二天是质疑和辨析,那么第三天,瀰漫在空气中的是一种近乎凝重的、歷史正在被书写的感觉。 谢临渊今天要讲的是整个万有理论最核心的部分,四大基本力的统一机制,以及由此导出的全新物理预言。 这部分內容在笔记本中占据了第五本的大部分篇幅,也是整套理论皇冠上的那颗明珠。 他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方程。 那是一个中等长度的方程,不像爱因斯坦场方程那样简洁,也不像標准模型拉格朗日量那般冗长。 它的形式介於两者之间,既保留了美学上的对称性,又包含了足够的复杂性来描述四种基本力在统一框架下的相互作用规律。 台下所有人的笔都停了一下。 这个方程太美了,在物理学家的审美体系中,一个真正好的方程,其美学价值和其物理深度是正相关的。 麦克斯韦方程组是美的,爱因斯坦场方程是美的,狄拉克方程是美的。 现在,这个方程呈现出来的结构和那种美感是同一类的。 它对称而不死板,简洁而不简陋,每一个项都有它的位置,每一个符號都有它的意义,像一个被精心编织的锦缎,抽掉任何一根线,整块布就会散架。 第71章 达者为师—谢老师 “这是统一方程。” 谢临渊转过身,面对著台下那张张屏息的面孔,“它描述了四种基本力在同一个数学框架下的行为。在高能极限下,它会退化为粒子物理標准模型的拉格朗日量;在低能引力极限下,它退化为爱因斯坦-希尔伯特作用量的扩展形式;在特定的对称性破缺机制下,它能够分別重现电磁力、弱相互作用力和强相互作用力的已知规律。” 他把方程的每一项拆开,逐一讲解它们的物理意义和数学来源。 每一个项的背后都有几十页甚至上百页的推导支撑,但谢临渊用一种高度凝练的方式,把最核心的思路呈现了出来。 台下的听眾中,已经有人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了十几页,但依然觉得跟不上。 不是因为他们不够聪明,而是因为这套理论太新了。 它不是在前人工作的基础上做了改进,而是从地基开始重新建造了一栋大楼。 那些他们用了一辈子时间熟悉和掌握的概念,时空弯曲、规范场、对称性破缺、重整化,在谢临渊的框架下都有了新的面貌和新的位置。 这种顛覆性的认知重构,需要一个漫长的消化过程。 第三天的討论比前两天更加深入,也更加艰难。 下午三点左右,当谢临渊讲到第五本笔记本的最后一部分时,一个重要的时刻出现了。 粒子物理方向的周教授举手提问。 他在理论物理领域工作了四十年,是標准模型和超出標准模型新物理方向的权威专家。 他站起来,看著白板上那个方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整个报告厅都安静下来的话。 “谢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谢老师。 这三个字从一位头髮花白、享誉学界的资深教授口中说出来,带著一种自然而然的分量。 不是客套,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对知识的尊重。 在这位教授眼中,站在台上的不是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 而是一个在万有理论这个人类最艰深的智力挑战上取得了突破的人。 称呼他为“老师”,不是看他年龄大不大,而是看他学问深不深。 谢临渊听到“谢老师”三个字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著周教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推辞的话。 周教授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不等他开口,就继续说道:“你不用推辞。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在这个领域,你走得比我们所有人都远,我们向你学习,叫你一声老师,是应该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此起彼伏地响起了赞同的声音。 “对,达者为师。”数学系的王院士从论文堆里抬起头,笑著附和。 “谢老师,我这里也有一个问题,关於第五章的那个对称性破缺机制。”坐在第三排的一位七十多岁的老院士摘下老花镜,朝谢临渊微微頷首,然后重新戴上眼镜,翻开手里的笔记本,指向某一页。 “谢老师,你刚才讲的那个拓扑项,是不是只有在特定的时空维度下才存在?我的研究一直是卡在低维情况,但我翻完你这几本笔记,似乎找到了一个证明方法可以推广到四维,你给我看看哪里还有漏洞……”另一位中年教授站起来,手里拿著一张写满推导的纸,直奔主题,没有一点犹豫。 谢临渊张了张嘴,想说他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大学生,不应该被这些德高望重的学者称为“老师”。 但他看到台下那些人的眼神,不是礼节性的那种,而是认真的、带著求知慾的、真的把他当成一个可以请教的对象的眼神。 他忽然觉得,如果这个时候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了。 人家都没计较,自己再计较就是矫情了。 这种称呼是学术界对知识的最高认可。 拒绝它,不是在拒绝客套,而是在拒绝那份对学问的敬畏。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坦然接受了这个称呼。 “谢谢各位老师。那我们就接著往下讲。” 此后,每一个提问的人,无论年龄大小、资歷深浅,开口之前都会先说一句“谢老师”。 从白髮苍苍的老院士,到三十出头的年轻教授,无一例外。 整个报告厅里,“谢老师”这三个字此起彼伏,像一声声清脆的钟响,宣告著一种全新的学术秩序的建立。 不是制度的秩序,而是知识的秩序。 谁的认知更深入,理论更透彻,谁就站在前沿引领方向。 三天的报告会,在第三天傍晚六点二十分落下帷幕。 当谢临渊讲完第五本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放下白板笔,转过身面对台下近千名学者的时候,整个报告厅陷入了长达数秒钟的寂静。 一种发自內心的震撼。 近千名学者,几百支笔,几十台录音设备,好几台摄像机,全部停住了。 所有人都看著台上那个十八岁的少年。 然后,掌声响了。 整个报告厅近千人不约而同地同时抬起双手,同时拍响,像是一声惊雷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天花板的吊灯都在微微颤动,大到负责录像的摄像师下意识地调低了耳机的音量。 掌声持续了很久,整整两分钟。 两分钟里,台下的人群中有人起立,有人摘下眼镜擦拭镜片,有人和自己的邻座低声交换著什么,有人端著笔记本站在走廊上远远地看著谢临渊,表情复杂。 谢临渊站在讲台上,面对那片潮水般的掌声,微微欠了欠身。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白板笔被他轻轻握在手心里,一直没有放下。 掌声渐渐平息。 周远清从座位上站起来,没有走向讲台,只是转过身对著身后的所有学者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然后用他说了一句话:“三天的报告会,谢临渊同学的万有理论从数学结构和物理假设两个层面看,逻辑完整自洽,推理严密扎实,预言可检验,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在里面找到任何站得住脚的错误。在今天这间报告厅里,我们见证了一段新的物理学史的诞生。” ps:宝子们,帮忙点个五星吧,评分出来了,六点多,太低了。谢谢宝子们支持。 第72章 官方媒体的报导 ps:谢谢宝子们的好评支持,今天三更,爱你们。感谢宝子们的各种礼物。 掌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比刚才更持久,更热烈。 报告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水木大学官方发布了一条简短的新闻稿,標题只有一行字——“我校材料学院大一学生谢临渊在理论物理领域取得重大突破,完成四大基本力统一理论框架。” 这条新闻稿在发出后的第一个小时內,学术圈炸了。 无数人涌向水木大学的官方网站,想看那条新闻稿的详细內容。 但新闻稿只是新闻稿,真正的万有理论內容將会以学术著作的形式出版,不是新闻稿能说清楚的。 水木大学图书馆当天就宣布,谢临渊亲笔撰写的五本原始笔记將被列为馆藏特藏。 消息传开后,图书馆的諮询全是问能不能看原件、能不能复印、什么时候开放阅览。 图书馆馆长不得不在官网上发了一则通知:原件保存於特藏库,不对外开放借阅,但高精度彩色复製本將在整理编目后提供学术研究使用。 五本浅灰色的笔记本,两个星期的书写,不到一个月就走完了从脑海中的框架到被顶尖学界完全验证再到永久馆藏的全部歷程。 它现在静静地躺在恆温恆湿的特藏库里,旁边的保管箱里是水木大学收藏的其他珍贵手稿。 与此同时,水木大学出版社成立了一个专项编辑组,由物理系、数学系和出版社的资深编辑共同组成,负责將谢临渊的笔记整理成学术著作。 这不是普通的排版工作。笔记中有大量新定义的符號、新引入的数学结构和新推导的逻辑链条,需要设计全新的排版方案才能准確呈现原貌。 编辑组预计,从手稿到正式出版至少需要半年时间,但出版社决定採用最高优先级推进这个项目,爭取儘早面世。 书名已经確定了。封面上將印著七个字——《谢临渊万有理论》。 以自己的名字命名自己提出的理论,在学术界是至高的荣誉。 用自己的名字命名自己的理论,需要足够分量才能压得住,否则顶多被人称作“谢氏模型”“谢氏框架”,等时间沉淀够了才能谈论是否够格称为一套完整的“理论”。 但这次没有人提出异议,因为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媒体对这次学术突破的报导来得比学术界內部的传播稍晚一些,但力度和覆盖面是完全不同的级別。 新华社第一时间发布了消息。標题克制而沉稳——“水木大学大一学生谢临渊完成四大基本力统一理论”。 报导中引用了水木大学的官方声明,並配了一张谢临渊在报告会现场讲解的照片。 照片里,他站在白板前,手里拿著白板笔,身后的公式铺满了整面墙壁,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明亮的边。 龙国青年报的標题更感性一些:“十八岁,五本笔记,一个万有理论”。 文章详细梳理了谢临渊从高考满分状元到水木大学大一学生再到万有理论创立者的全过程,开头一段写得很有力量。 在文章中,记者採访了几位参与报告会的学者,数学系林院士的一句原话被放在了醒目的引用框里。 “这五本笔记本中,至少有三十七个此前不存在的数学公式。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在构建物理理论的同时,顺手发展了新的数学工具。这在科学史上极其罕见。” 龙国科学报的头版標题是“万有理论:从爱因斯坦到谢临渊”。 文章將谢临渊的工作放置在物理学史的脉络中,从牛顿的万有引力,到麦克斯韦的电磁统一,到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到杨振寧和米尔斯的规范场论,再到温伯格和萨拉姆的电弱统一理论,最后到谢临渊的万有理论。 文章指出,这是人类第四次对基本相互作用认知的重大飞跃。 这些报导迅速被各大网络媒体转载,话题很快就衝上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 但无论是在报纸上还是在电视新闻中,所有报导的核心都聚焦於同一件事。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完成了一项被无数顶尖头脑追逐了一百年的终极理论突破。 无论后续的技术落地还要等待多久,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在物理学史上占据一个不可撼动的位置。 谢临渊万有理论被验证的消息传出后的第二天,晚上七点整,龙国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准时开播。 前两条新闻分別国內外的重要情况,第三条新闻的提要刚一播完,全国无数观眾就听到了那个名字。 “今天,水木大学宣布,该校材料学院大一学生谢临渊在理论物理领域取得重大突破,完成了四大基本力的统一理论——谢临渊万有理论。” “这一理论被国內外数十位院士、数百位教授联合验证,確认其数学自洽性和物理假设的严密性。这是龙国科学家在基础科学领域取得的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成果。” 新闻播报的画面切换到了水木大学报告会现场。 镜头从报告厅的全景开始,然后推近到讲台上,推近到谢临渊身上。 他穿著白衬衫,站在白板前,手里的白板笔在白板上画出了一个又一个公式。 可能是因为画面里的运算过程对普通观眾而言太过深奥,剪辑师特意將视角拉远了一些,把台下那些白髮院士全神贯註记录和聆听的场景收了进来。 最后,画面定格在谢临渊微微欠身致意的那个瞬间,灯光从他头顶倾泻下来,与他面前那摞浅灰色笔记封面上的反光连成了一片柔和的亮色。 新闻总时长三分钟整。 对於《新闻联播》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长的时间。 通常,国內科技创新成果的报导在一分钟到一分半钟之间,超过两分钟的极为罕见。 三分钟,意味著在央视新闻中心的评估中,谢临渊万有理论的突破具有极高的新闻价值和歷史意义。 三分钟里,有对理论意义的简短概述,有对报告会现场的文字描述,有对几位院士的採访摘录。 数学系林院士对著镜头说了一句话,被完整地保留在了播出版本里:“我研究数学四十多年,谢临渊老师的笔记本让我看到了全新的数学结构。这些结构本身就足以推动数学学科的发展。” 第73章 看不懂没关係 “谢临渊老师”——这几个字从林院士嘴里说出来,通过《新闻联播》传到了全国观眾的耳朵里。 无数人在这一瞬间愣了一下。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被头髮花白的院士在新闻联播里叫“老师”。 这个画面太过震撼,以至於很多人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第二天重播时確认了一遍才敢相信。 新闻播完后,《新闻联播》的官方社交媒体帐號同步发布了这条新闻的完整文字稿和视频片段,不到半个小时就获得了数百万次播放。 各地官方媒体也迅速转发和跟进。 评论的口径高度一致,谢临渊万有理论是龙国基础科学研究的重大突破,是年轻一代科学家勇於挑战世界级科学难题的优秀典范,充分展现了新时代龙国青年的创新能力和科研潜力。 水木大学的官方帐號发了一条微博,只有一张图和一行字。 图是谢临渊在报告会上被拍下的那张侧身照,黑板上铺满了公式,他正举著笔往其中一处添上一个下標。 配文写著:“他在黑板上写下的公式,写满了人类的未来。#谢临渊万有理论#” 这条微博的转发量和点讚量都相当惊人。 评论区涌入大量留言,但谢临渊没有时间去翻看。 事实上,他根本没有打开过手机里的社交软体。 学术报告会结束后,陆续有多家顶级学术期刊向他约稿,多所国內外顶尖高校发来访问邀请,多个国际学术会议向他发出主旨报告邀请。 这些信函像雪片一样飞来,堆在物理系收发室的信报箱里,满满当当。 谢临渊把所有信函都整齐地码好,塞进抽屉里,然后开始准备第二天的课程,材料科学基础,普通的一天。 他选了这门课,因为它的前半段讲晶体结构,后半段讲位错与强化机制,是材料专业的根基课程。 报到那天的舍友钱梧桐推开宿舍门时,看到谢临渊正坐在书桌前翻一本材料力学的英文教材,桌角整齐地码著从图书馆借来的三本参考书,旁边放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钱梧桐愣在门口,眼睛瞪得老大,手里还拎著刚从食堂买回来的夜宵。 连续三天面对数百位顶尖学者做学术报告,刚刚被《新闻联播》花三分钟时间正面报导,被数十位院士、数百位教授在媒体上公开叫做“老师”,现在却坐在这里做材料力学习题。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钱梧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谢临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平静,声音如常:“怎么了?” 钱梧桐张了张嘴,把手上那袋夜宵举了举。“给你带了份炒饭。” “谢了。” 谢临渊接过炒饭,打开餐盒盖子,拿起一次性筷子,就这样继续翻阅摆在膝头的外文参考书。 一边吃一边看,神情与任何一个期末来临前抓紧时间啃文献的大一学生没有区別。 钱梧桐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默默坐到自己书桌前,打开了手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的手机恰好弹出《新闻联播》那条三分钟报导的官方剪辑版推送。 配图上白板旁的谢临渊站在讲台中央,光从头顶洒下来,画面静止得不像一个直播现场的截图,更像一幅油画。 钱梧桐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谢临渊,又扭过头看了看旁边正专心地吃炒饭的谢临渊。 两个画面在他眼前来回跳了几次,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適应这种“日常”。 官方媒体的报导铺天盖地地涌出来之后,信息洪流用了不到半天时间,就衝到了每一个低头刷手机的人眼前。 抖音作为龙国最大的短视频平台,自然成了这场信息风暴的中心地带。 算法推荐系统在《新闻联播》播出的当晚就开始发力,把“谢临渊万有理论”相关的视频推送给数以千万计的用户。 但这个过程並不是一蹴而就的,它经歷了一个从“无人问津”到“全民围观”的、极具网际网路特色的演变过程。 第一个阶段,是“划过去”。 很多人在打开抖音之后的几分钟內,就刷到了一条標题为“我国科学家完成万有理论统一”的新闻剪辑。 画面是严肃的,配音是播音腔的,內容是普通人一个字都听不懂的。 屏幕上闪过几页写满了公式的笔记,那些公式里夹杂著各种不认识也不想去认识的数学符號,像是某种来自外星文明的密码。 於是大拇指轻轻向上一划,下一个视频来了——小姐姐跳舞、萌宠搞笑、美食探店,算法懂我。 第一个视频被划过去了。 第二个相关视频又被推荐上来的时候,有些人开始觉得不耐烦,连续划了好几次。 第三个、第四个,当“谢临渊”这三个字连续出现好几次之后,一部分用户终於停下了滑动的手指。 他们发现了一个关键信息——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见过。 “谢临渊?不是半年前那个高考满分状元吗?他怎么又上新闻了?” 这个疑问一旦產生,视频的完播率就开始上升。 人们开始认真看那些几十秒的新闻剪辑,试图从中提取一些自己能理解的信息。 但结果往往是令人沮丧的,视频里说的那些话,“四大基本力统一”“万有理论”“反重力技术的物理壁垒”。 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过没关係,抖音的生態从来就不是靠“看懂”来运转的。 第二阶段,是“看评论区”。 当一个用户发现自己看不懂视频內容的时候,他的下一个本能动作不是划走,而是点开评论区。 因为在抖音的江湖里,评论区往往比正文更精彩。 这里聚集著成千上万的网友,他们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段子、调侃、自嘲、夸张,把那些高高在上、晦涩难懂的东西,拉回到普通人能够触碰和参与的地面上来。 谢临渊万有理论相关视频的评论区,很快就成了这场网络狂欢的主战场。 第74章 你要是能看懂,你就是院士了 “牛逼,谢临渊牛逼,虽然我不知道万有理论是什么东西,但我知道牛逼就完事了。” 这条评论在多个视频下反覆出现,点讚量动輒几十万。 底下的回覆更是妙语连珠。 “你这觉悟,將来肯定是当领导的料,抓大放小,只看结论不看过程。” “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承认了不懂,这才是实事求是的態度。” 有网友试图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万有理论的意义,他的评论是这样的:“就是说,以前科学家觉得四种基本力各管各的,谁也管不了谁,现在谢临渊说不对,你们四个是一家子,都是一个妈生的。这就是统一。” 底下有人回:“你这么一解释,我好像懂了一点。那这个妈是谁?” “妈就是谢临渊的万有理论啊。” “那谢临渊是谁?” “谢临渊是提出这个理论的人。” “那谢临渊岂不是比四种力还牛?” “兄弟,你的逻辑已经自洽了,我宣布你也是万有理论专家。” 这种打著滚的幽默,在评论区的每一个角落里生长。 当然,也有不少网友试图正经地科普万有理论的价值。 他们的评论往往从搜索资料开始,从某些科普博主那里搬来一些二手信息,然后用自己的语言重新组织一遍。 “万有理论是物理学界的终极梦想,从爱因斯坦开始就在追了。简单说,就是用一个理论解释宇宙中所有的物理现象。以前牛顿解释了苹果落地和行星运动,麦克斯韦统一了电和磁,爱因斯坦把引力和时空弯曲联繫起来了,温伯格他们统一了电磁力和弱相互作用。现在谢临渊把剩下的也都统一了。这是物理学史上划时代的突破。” 这类正经科普的评论区里,掌声与调侃总是齐飞。 有人真心感谢:“谢谢你,我总算知道谢临渊做了什么了。” 有人则迅速接上笑点:“你懂这么多,那你肯定是院士吧?失敬失敬。” 科普作者只好无奈回应:“搬运工搬砖而已,砖是从搜到的碎片信息里捡来的。” 还有一类评论的走向,逐渐偏离了正经科普,进入了一个人传人、越传越邪乎的领域——科幻。 反重力技术。 这几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普通人想像力的闸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科普博主们在视频里反覆提起“反重力的顶级物理壁垒”这个概念。 虽然他们自己也不太確定这句话的准確含义,但“反重力”这三个字本身就足够点燃网际网路的热情了。 “反重力?就是那种能让飞船飞起来、想停哪就停哪的技术?那不是科幻片里的东西吗?” “科幻片里的东西也是基於物理学的。以前没有理论支撑,所以是科幻。现在谢临渊把理论搞出来了,科幻就有可能变成现实。” “懂了,谢临渊就是现实版钢铁侠,不,比钢铁侠还牛,钢铁侠只会造盔甲,谢临渊是从物理学底层重新造了一个世界。” 隨著討论的热度持续攀升,一些更深层、更有趣的调侃逐渐浮出水面。 这些调侃在普通网友看来只是一笑,但在懂行的人眼里,其实藏著一种看透科研规律的清醒认知。 有人问:“万有理论这么牛,谢临渊把它公开发表了,岂不是泄密了?反重力技术要是被別的国家学去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一经拋出,下面的回覆就像炸开了锅。 “泄密?你在说什么?你能看得懂?来来来,你告诉我,谢临渊笔记第三页那个公式是什么意思?你要是能说出一个字,我当场拜你为师。” “我给你看一本《黄帝內经》,你能当中医吗?给你看一本《孙子兵法》,你能指挥千军万马吗?知识写在纸上只是文字,进到脑子里才是本事。” “核武器的原理早就是公开的了,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e=mc2,谁不知道?问题是你有本事造出来吗?你知道浓缩铀的丰度要达到多少吗?你知道引爆装置怎么设计吗?理论到工程,中间隔著一万个博士。” 另一条评论更是一针见血,当场给了一个生动形象的比喻。 “这就好比在你面前摆了一本天阶功法。功法是摊开的,每一个字你都能看见,但你连第一层都参悟不了,因为你没有灵根,没有灵气,没有丹药,没有前辈灌顶。谢临渊是那个天才,他不仅参透了,还成帝了。你没那个资质,站在旁边看一百年,你也还是你。” 这条评论的点讚数飞速攀升,评论区里一片叫好。 “天阶功法,这个比喻绝了。万有理论就是物理学界的《凡人修仙传》。” “谢临渊不是主角,谢临渊是写功法的那个人。他就是那个开宗立派的老祖。” “所以我们现在都是只看了功法第一页就头晕眼花的练气期弟子,而谢临渊已经渡劫飞升了。” 当然,这场討论中少不了对自身处境的自嘲。 在无数条评论中,最引人共鸣的,往往不是那些最深刻的见解,而是那种用最接地气的语言表达出来的、对自己认知能力的清醒认识。 “我在抖音上刷到好多万有理论的图片,密密麻麻的全是字符。我放大看了半天,一个都看不懂。本来想骂一句『这什么玩意儿』,后来一想,这是谢临渊写的,人家高考满分,万有理论,我看不懂那不是正常的吗?我看懂了才有鬼了。” “打开视频前:我倒要看看这个谢临渊有多牛。看到第一个公式:嗯,字母我认识。看到第二个公式:嗯,积分號我认识。看到第三页:告辞。” “我本来想评论一句『看不懂』,但是转念一想,我要是看得懂,我现在应该在科学院礼堂里坐著,而不是蹲在工地的马路牙子上刷抖音。想通了之后,我开开心心地打了两个字——牛逼。” 网上有一句话开始被反覆引用,成了这段时间抖音评论区里的高频金句:“你要能懂,你就不是牛马了,我的院士。” 这句话几乎可以套用在任何一条“看不懂”的评论下面,每一次都能收穫成百上千的点讚。 有人调侃它,有人用它自嘲,有人把它当成了一个梗,在不同视频的评论区里反覆出现,每一次都被顶到最前面。 “谢临渊的万有理论你在抖音上看得懂?你要能懂,你就不是牛马了,我的院士。” “本来想认真看两分钟学习一下,看到第三行就放弃了。唉,院士梦碎。” “没事,院士本来也不是靠刷抖音当上的。” 第75章 谢临渊岂不是要当院士了? 在这场自嘲与欢乐当中,也有人在评论区里引出了更深层的话题。 当万有理论的价值逐渐发酵,另一种担忧也开始被一些人小心翼翼地提了出来。 “反重力技术要是真的搞出来了,那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军备竞赛会不会升级?太空武器会不会变成现实?” 这类评论下面,回復的声音出奇地一致。 “你想多了。万有理论离反重力技术,比地球离太阳还远。” “理论是理论,技术是技术。谢临渊只是打通了任督二脉,离飞升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就算反重力技术明天就造出来了,那也是谢临渊的事,关你什么关係?你该上班还是上班,该还房贷还是还房贷。” 有网友说的更加直白:“你一个连微积分都考不到六十分的人,担心万有理论泄密?就好像你一个月薪三千的人,在担心隔壁亿万富翁的钱被小偷偷了怎么补救。这种富人的烦恼,轮得到你来操心?” 这些回復,把討论拉回到了一个更加踏实、也更加现实的位置上。 也有人注意到了一些更具体的细节。 有网友翻出了半年前的旧新闻,谢临渊高考满分那会儿的各种报导,重新看了一遍之后,被一种巨大的反差感衝击到了。 “半年前他还在工地搬水泥,走路回家捨不得花车费。半年后他坐在水木大学的报告厅里,给几十个院士讲万有理论。院士叫他老师。我看了那个视频,一个头髮全白的老院士,站起来先鞠了个躬,然后说『谢老师,我有一个问题』。我当时就哭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那个画面太震撼了。它让你觉得,这个国家是有希望的。” “谁说不是呢。我之前看过他在工地上的照片,脸晒得黢黑,穿著脏兮兮的工装,蹲在工棚门口吃盒饭。再看他在报告厅的照片,白衬衫,站在讲台上,身后是满满一黑板的公式。这两张照片放在一起,不需要任何文字说明。” “谢临渊的人生,比我追的所有爽文都精彩。爽文还要考虑逻辑合理性,谢临渊的人生不需要考虑逻辑,因为他就是逻辑本身。” 隨著討论的深入,一种看似荒诞却又被无数人认同的句式开始在评论区里流行——“天阶功法”。 “天阶功法就在眼前,我却学不会。谢临渊说,功法我传给你们了,能学到多少,就看你们的造化了。台下数百个院士齐声道:弟子愚钝。” “谢临渊的万有理论,绝对的天阶功法。你们想想,万有理论是反重力的前置条件,反重力是星际航行的前置条件。学会了这本功法,你就是整个修真界的老祖。” “別说了別说了,我已经在脑补了。谢临渊开宗立派,水木大学就是他的山门,院士是他的內门弟子,博士是真传弟子,我们这些在抖音上刷评论的,连外门杂役都算不上,顶多是山脚下卖烧饼的。” 有人在这种玩梗的评论下面写了一句更狠的,瞬间把格局拉了上去。 “你们还记得吗,谢临渊接受採访时说,他选择材料学是为了民族復兴,为了解决卡脖子问题。当时还有人说这是场面话。现在谁还觉得是场面话?人家不是说说而已,人家是真干啊。” “对,他不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在一步一步地解决问题。先搞材料学,再搞万有理论,下一步估计就是反重力了。这种人,你没法不佩服。” “我觉得最可怕的是他的年龄。他才十八岁,十八岁啊。我们十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网吧包夜,在宿舍打牌,在为初恋要死要活。人家十八岁,已经在改写物理学教科书了。” “不,不是改写教科书。他是在重新写教科书。以后大学物理系的教材里,『谢临渊万有理论』会占整整一个篇章。所有学物理的学生,都要学他的理论。这份影响力,不是钱能买到的。” 有人把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一个更让人浮想联翩的方向。 “你们说,谢临渊以后会不会当院士?” “这不是废话吗?他不当院士谁当?关键是多大年龄当。如果按照正常流程,最快也要三十多岁。但我怀疑,谢临渊这个情况,可能会特批。” “歷史上最年轻的院士是多大来著?” “三十八岁?三十九岁?反正没有低於三十五的。” “那谢临渊要是二十岁当院士,岂不是破纪录了?” “二十岁当院士?你在做梦吧。” “你跟我说他二十岁当院士是做梦,那你怎么不跟我说他十八岁搞出万有理论也是做梦?醒醒吧,他这个人,不能用常理来推断。” 经过这番你来我往的爭论之后,有人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闭嘴的结论:“你们爭什么爭?谢临渊会不会当院士、什么时候当院士,那是院士选举委员会的事,轮不到我们操心。我们只要知道一件事就行了——他是我们国家的人,他在为我们这个民族做事情。这就够了。” 从早上到深夜,谢临渊万有理论的相关话题在抖音上持续发酵。 抖音平台的实时数据显示,“谢临渊万有理论”的话题播放量在二十四小时內突破了十五亿,相关视频超过三万条,评论区总互动量达到千万级別。 这些数字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几乎每一个打开抖音的人,都在那天看到了谢临渊的名字。 有些人只是划过去,有些人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有些人点进了评论区参与討论,有些人从谢临渊的高考经歷一路追到万有理论,把这个十八岁少年的故事从头到尾了解了一遍。 那些最初被划过去的视频,在算法的一次次优化之后,又被重新推荐给了同一个人。 这一次,他没有再划走。 他点开了评论区,看到了那些让他笑了又哭、哭了又笑的留言。 他看到了“天阶功法”的比喻,看到了“你要是能懂就不是牛马了”的调侃,看到了那些把谢临渊比作爽文主角、把院士比作內门弟子的神评论。 他笑著截了几张图发到朋友圈,配了一行字:“哈哈哈哈哈哈网友太有才了。” 然后,他刷到了一条不是段子的评论。 那条评论写得很短,点讚却很高,评论里没有调侃,没有自嘲,没有天阶功法的梗,只有一行字——“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让这个国家的物理学往前迈了一大步。而我们,都在见证歷史。” 他盯著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把那条截图的草稿刪了。 他没有再发朋友圈,只是在那条评论下面点了一个赞。 夜深了,抖音上的热度依然不减。新的话题、新的段子、新的调侃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 “谢临渊万有理论”这个词条后面那个紫色的“爆”字,已经掛了整整一天。 按照这个趋势看,可能还要掛很久。 无数个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著,照亮了一张张或年轻或不再年轻、或疲惫或兴奋的脸。 他们在这个虚擬的空间里相遇,用段子和调侃消解著那些他们无法理解的高深理论,用自嘲和欢笑掩盖著內心深处那一丝隱隱约约的、被一个同龄人的成就所激盪起的不甘与敬佩。 有人在这场狂欢中,记住了“万有理论”这个名词。 有人知道了谢临渊的故事。 有人被那个从工地走到水木大学报告厅的少年所打动,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 有人在评论区里写下了“我要去读书了,不能再刷抖音了”,然后继续刷到了凌晨两点。 没有人在意这些。 网际网路的记忆是短暂的,今天的热搜,明天就会被新的热点覆盖。但有些事情不会那么容易被忘记。 ——那个十八岁的少年,和他的万有理论,已经在龙国的歷史里,写下了一页。 第76章 钱梧桐的邀请 学术报告会结束之后,水木大学材料学院本科生的那间四人间宿舍里,气氛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没有任何人说过“你们以后要对谢临渊如何如何”这种话,谢临渊本人也从来没有摆过任何架子。 但变化还是发生了,悄无声息自然而然地就发生了。 钱梧桐最先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他是燕京人,外形条件在同龄人中稳占上游,气质里带著首都子弟那种鬆弛又自信的气场。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太爷爷是谁,从不在人前提,也从不刻意迴避。 在大学里,他本可以继续保持那种从容不迫的节奏上课、读书、打球、社交,做一个各方面都恰到好处的优秀学生。 但他现在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坐到书桌前翻开专业书,晚上过十点才熄灯,周末主动找导师要额外的文献清单,甚至开始自学研究生阶段才会用到的计算模擬软体。 一切都是因为他知道了。 那种知道是亲眼看到了一个人在知识的高峰上已经站到了怎样一个他们肉眼几乎无法望及的高度。 谢临渊在宿舍的时间变少了,但只要他在,舍友们隨时有机会向他请教。 不管是晚饭后两个小时的耐心推导,还是深夜从图书馆回来被问的问题他从不拒绝,讲解时语调始终平缓,从不流露出一丝不耐烦。 “临渊,这个位错运动的交叉滑移机制,书上只给了一个定性描述,我没有搞懂原子尺度上到底是怎么实现的。” “你从层错能入手。看这个公式,当层错能低於某个临界值时,交叉滑移的概率会呈指数上升。推导过程在这里,我写在纸上了。” 李明抱著一本材料热力学坐到他桌边。 “临渊,这里面的化学势定义我总觉得和物理化学课上讲的不太一样。到底哪个是对的?” “没有谁对谁错,只是视角不同。材料热力学的化学势强调的是组分变化导致的自由能变化,物理化学课上那个其实是通过偏摩尔量来定义的——在单相体系中两者等价。你再往后读三段,那个推导就会把两种定义的等价关係写清楚。” 他们问的材料学问题,谢临渊都能用最简洁的语言把最核心的逻辑讲清楚,而且每次都会顺手在纸上另附一段推导作为佐证。 那些推导比教科书上给出的標准版本更乾净,更接近本质。 钱梧桐知道这种“小灶”的分量。 以谢临渊现在在学术圈的地位,如果他愿意,隨便开一门短期课程,报名来听的人能从水木大学排到燕京大学去,而且那些听眾里会有很多白髮苍苍的老教授。 而现在,他每天晚上就坐在离自己不到两米的地方,隨时可以请教。 郭启明有一次在食堂跟钱梧桐並排坐著,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筷子悬在半空中,冒出一句:“你说,他是不是比我们上次感受到的,还要深得多?” 钱梧桐伸筷子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你是说他的知识储备?” “不光是知识储备。我是说他现在展示出来的样子,是不是只是他真正实力的冰山一角?大部分被海面盖著,谁都看不见底。” 钱梧桐沉默了。这个问题他其实也想过。 “不知道。”他最后说,“而且我觉得,这个问题可能连他自己都不一定能回答清楚。” 新学期过了一大半之后,燕子归去,冬意渐深。 钱梧桐的父母几次在电话里问他,和谢临渊在同一个宿舍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机会请谢临渊和室友们来家里一起吃顿饭。 钱家在燕京的宅子里住著是那位工程院院士级別的父亲。 出过钱老的门第,在龙国科学界的分量用不著任何头衔来证明,单是那个姓氏一落下来,知情人就会在心里安静片刻。 这样的家庭想见谢临渊,不是普通的热闹或礼数。 钱梧桐在自己的上铺靠著叠好的被子,斟酌了几秒措辞,趁谢临渊整理书架上那排厚重的文献时,把晚饭时在脑中演练过好几遍的那句话说了出来:“临渊,我爸妈想请你和启明、李明一起去家里吃顿饭。你最近有时间吗?” 谢临渊转过身,靠在书桌边缘,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脑海里把接下来几周的时间线极快地推算了一遍,小一周还卡在实验室这件事上,之后几天是万有理论的几个遗留问题的收尾,接著是专业课的一次闭卷考和一门课的大作业。 把这些密集的格子全部填完之后,日历上能勉强撑开一条缝的阶段,大约落在寒假之前、同学们各回各家之前的那几天。 “最近可能抽不出整块时间。”谢临渊朝向钱梧桐的方向站好,语调平实,“估计得放寒假那几天才有空,看看到时候找个日子。” 钱梧桐点点头,发消息给父母的时候顺便提了一句“他答应了,时间定在寒假”。 他当然知道,这次邀请表面上是请全宿舍四个人,主角是谁在座的都心知肚明。 如果说谢临渊的宿舍全体,把郭启明和李明都绑在一起叫上,没人会觉得突兀或厚此薄彼。 启明家的长辈和自己家的长辈一直有往来,饭桌上不存在尷尬。 三个人都能到场,李明那边也不会被冷落。 钱梧桐也在想,父亲为什么想见谢临渊。 钱老一脉传下来的家学渊源足够深切,工程院院士的头衔也够重,但在这个领域里,谁见过真正靠祖辈的荣光一直撑到底的后人呢? 父亲想见的,不是一个“同学”“儿子的室友”,而是一个把万有理论从零到一亲手垒起来的人。 一个连那些花白头髮的老教授在提问前都要先端正叫一声“谢老师”的人。 这样的人,不是靠“父亲是院士”的门第就能平等交往的,需要了解他,需要尊重他,需要在未来的几十年里,互相照应。 这顿饭的意义,钱梧桐心里清楚,谢临渊心里也不会没有数。 只是谢临渊实在太忙,忙到任何一桩看似轻巧的事,都必须从日程表上硬挤。 他在忙的事情,比任何饭局都重要。 在万有理论被验证之后的第三天,谢临渊就已经开始著手准备下一个阶段的工作。 第77章 耐高温材料样品出炉 万有理论是第一块基石,不是全部。 反重力技术要成为现实,中间还隔著好几道坚硬的技术壁垒,而其中最高耸的一面,就是材料。 反重力飞行器將在不使用空气动力学的条件下实现离地升空。 这个系统的工作机理和现有航空器完全不同,但它一旦进入大气层內飞行,以极高速度穿过稠密大气时,空气摩擦会產生惊人的高温,激波裹挟著电离气体的热流会猛烈冲刷飞行器外表面。 量级不降下来,表层无法承受,整个结构都会被高温瓦解。 热防护,是横在反重力技术从理论走向原型验证之间的第一道硬约束。 谢临渊在构思万有理论的那段高强度思考期里,脑中就並行地跑过无数回材料配比的模擬运算。 不是走马观花地幻想,而是真正从原子尺度出发的推演。 他在元徒境界下的大脑运转速度是超级计算机级別的,而且多了一个超级计算机永远不具备的能力——自主的意识。 每一次推演都会根据上一轮全面评估力学性能和热学性能的结果自动修正配比参数,叠代速度远超传统材料研发所依赖的“炒菜式”试错。 一个此前完全不存在於现有材料和文献中的耐高温材料成分逐渐收敛、稳定下来。 这套方案的耐温极限远超谢临渊在公共资料库中看到的任何服役材料。 他也在检索中了解到,当前世界上在可重复使用太空飞行器上实际装备的耐高温材料,极限耐受温度大约在2200c上下,且造价高昂,生產过程耗能巨大。 实验室里通过特殊工艺合成出来的某些超高温陶瓷粉末,比如zrb?和hfb?这类硼化物陶瓷,熔点超过3000c,在可控环境下能短时耐受更高温度的烧蚀。 但它们目前只能在实验室內以极小批量合成出来,无法走出实验室大门去覆盖一架真正实用的飞行器外壳。 谢临渊对自己推演出的新材料的优势判断很清晰,但这份信心不是来自直觉,而是来自元徒境界驱动下的思维深度。 这套配比最终的耐热潜力达到了4500c,而且各项关键力学性能断裂韧性、抗热震性、长时高温结构稳定性都在推演中大幅超越了市面上任何现役工程材料。 材料的成分方案在谢临渊的脑海中已经叠代了几个版本。 理论推演完美,下一步只能走向真实的实验室合成。 谢临渊出现在材料学院行政楼。 副教授们都忙著手头的项目,楼道里偶尔有人抱著实验服快步经过。 谢临渊没有去敲哪一位讲师的门,他直接找到了学院负责设备统筹的副院长办公室,敲了三下,推门进去,把列印好的几页实验方案递到了那张堆满期刊的案头。 院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一位十八岁的大一学生,一个人把万有理论完整地推导了出来,如今他向学院申请使用实验室合成新材料,任何一位材料学科的教授听说这个消息,第一反应都不是“他行不行”,而是“我们现有的设备够不够他用”。 水木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有龙国高校中门类最齐全的大型仪器平台。 从高能球磨机到放电等离子烧结炉,从化学气相沉积系统到透射电子显微镜,支撑著一代又一代水木材料学者的研究。 谢临渊要的不仅仅是一台炉子。 在他的工程构想里,这个新材料的製备路线至少会涉及前驱体配比、气氛保护下的高温固相反应、致密化烧结和可能需要的后处理等多个环节,每个环节所需的设备和环境条件都要预先確认。 他在申请材料里把所需的靶向设备及其理由写得清清楚楚。 没有透露目標耐温数值,也没有解释整个项目的最终用途,只给出了一个高度凝练且相互制约的项目目標摘要。 副院长把几页纸读完后摘下了眼镜。 他没懂全部细节,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审批流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通过了。 设备调配表传来的那一刻,谢临渊看著屏幕上那几行字,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一瞬,然后开始在实验记录本上填补设备到位后的合成计划。 真正的实验尚未开始,但通往材料圣殿的第一道门,已经打开了。 谢临渊独自坐在材料学院六楼那间还没有完全到位的实验预备室里,面前只有一张白桌和一整块被他用记號笔涂满推导演算式的白板。 他把实验方案从头到尾默念了一轮,然后从墙上取了板擦,擦掉旧痕,在乾乾净净的白色平面上重新写下几个构成新配方的核心元素符號。 这些符號拼在一起的第一印象简洁到甚至有些单调,但谢临渊知道,在每一个简单的线条深处,都蛰伏著一座凭现有知识尚不敢想像的金字塔。 实验开始后的头两天,几乎没有进展。 实验室的设备和他在二维平面推演中假设的理想条件之间存在偏差。 杂质、气氛微量波动、温度场的细微不均匀,这些在工程中几乎无法完全消除的变量,在他那台超级计算机般的大脑里都被提前纳入过模型,但真正到了炉子里,仍然需要用实打实的样品去试错。 第一次合成失败了。前驱体在升温过程中出现了不均匀的相分离,谢临渊对產物做了x射线衍射,確认两个目標主相之外出现了第三种未被推演预测的杂相。 他在电子实验记录本上记下了问题,调整了一组配比参数的取值方向。 这个参数区间在他推演时已经覆盖过数百次,该以怎样的步长收敛,他心里一开始就有完整的路线图。 第二次,第三次。 小步快跑,步步逼近。 到第五天,產物的物相组成和他推演中的理想结构已经看不出差別了。 扫描电镜下,材料的微观形貌呈现出一种均匀致密且高度共格的结构,晶粒尺寸分布极窄,晶界上几乎看不到任何杂誌或第二相的偏聚,这在陶瓷材料的烧结成型中是极为罕见的质量水准。 谢临渊用手指的指腹轻轻叩了一下那枚不到指甲盖大小的样品,心里知道这条路走通了。 第十天,他拿到了足够多批次的致密样品。 材料学院实验室里的常规检测设备,他挨个用了一遍。 显微硬度、抗弯强度、断裂韧性、热导率,每一项指標都远超他查阅过的市面上公开文献中任何相似体系材料的上限。 他特意做了一个额外的对比测试,將同样的样品在可控气氛炉中升温到实验室设备的温度极限,等温保温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后取出重测性能,各项性能数据几乎没有衰减。 真正的极限在哪里,靠现有的设备测不出来。 第78章 最高机密 实验室的设备极限大约在2200c左右,样品到了那个温度依然完好如初,没有任何软化、变形或氧化的跡象。 以谢临渊的推演,这个材料的性能拐点远在这个温度之上很多。 他把所有检测数据整理成一份简洁的表格,在最后一行留了一个空白——“极限耐温:待测(预计≥4500c)”。 谢临渊在电脑上把实验报告的最后一句敲完,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上那几行数据。 十天时间,从零到一,这个速度在材料学界是不可想像的。 一个新材料的研发周期,从配方探索到实验室合成,少则三五年,多则十余年,是一条充满偶然和运气的漫漫长路。 而他只用了十天,而且不是在盲目试错,是在用元徒境界的超凡思维能力做著精准打击,每一次实验都是为了验证推演中的某一个节点,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谢临渊关掉电脑屏幕,找到了一部安全的座机,拨通了材料学院院办和校科研院的电话。 他在內部通讯频道上同时接通了校保密办公室。 “材料学院谢临渊,材料方向取得了一项具有一定重要性的突破,不涉及方向性原理,但在指標上可能会超出公开范围的预期。按照稳妥的原则,建议对实验室区域实行內部封控。涉及到的样品、记录和设备环境,申请按內部敏感科研项目管理。” 他报出的几个初步性能数据,让对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谢临渊申请实验室封锁和更高级別专业检测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在材料学院的教授圈子里传开了。 不是泄密,学院在处理敏感重大成果的內部通报流程中有相关规定,几位在研项目涉及国家关键材料方向的资深教授被通知进入专家评审组。 最先赶来的是材料学院的几位老教授,头髮都已经灰白,在水木大学材料系已经教了二三十年,什么样的材料突破都见过。 但谢临渊报出的那几个数字,他们看了之后,走进实验室的路上都沉默不语。这样的材料重大突破他们还真没见过 实验室门口已经拉上了警示带。 校保卫部派了专人值守,所有进入人员必须登记。 谢临渊站在门口等他们,手里拿著那份薄薄的检测报告。 “几位老师好。样品在里面,数据在这个报告里,先看哪个?” 报告在几位院士教授手中传了一圈。平均每人看了三分钟。 三分钟里面,有的人眉头紧锁盯著某一页某个数字反覆確认,有的人快速翻到最后一行看到那个待测空栏意识到实验极限远没摸到,有的人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又重新戴上看第二遍。 “这批数据你自己反覆验证过?”一位白髮院士的目光从报告上移到谢临渊脸上。 “从头到尾测了不下五遍。每次都是同一批样品,同一人操作,同一套標定流程。偏差范围写在附表里。” 院士没有再多问,径直去了检测室。 几位教授跟在后面,把谢临渊的样品重新上机测了一遍。 设备启动的嗡嗡声填满了安静的房间,屏幕上跳出的光谱曲线和力学数据,和报告上的数字一模一样。 重复验证无误。实验数据可靠。 一位院士站在检测室门口,沉默了几秒,语气和进门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谢老师,这个材料的极限耐温,你报告中写的是多少?” “4500摄氏度。” 4500摄氏度。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在场的每一位材料研究者都心知肚明。 目前世界上公开报导的、能够走出实验室进行工程验证的超高温材料,服役温度每提升几十摄氏度,就足以写一篇顶刊论文並在学界引发轰动。 从2200c到4500c,中间跨越的距离大得令人不敢细想。 宋院士的提问里没有任何不敬,只有沉重。 “现在实验室设备不够用,需要向国家申请更高能的专业检测平台。” 水木大学校方接到谢临渊的匯报后,反应之快超出了谢临渊上报时的预期。 当天下午,校科研院相关负责人、科研院院长、主管科研的副校长亲自召集了一次紧急闭门会议。 参会的每个人在进去之前都签署了保密承诺书。 不是小题大做,而是谢临渊在书面匯报材料的摘要页上写了这样一句话,“该材料在目前的工程化推演中,具备在现有工业体系基础上实现量產的条件,不依赖实验室极端工艺。” 会议结束后不到一个小时,水木大学正式行文上报。 校方的建议密级栏填了四个字——“最高机密”。 上报文通过內部系统发出时,谢临渊正在实验室里整理最后一批检测样品的封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副校长办公室的加密信息:“申请已报,设备高优响应已经同步申请,近期隨时可能出发。实验室封控升级,非授权人员不得入內,样品和原始记录不得带出。准备一下,条件允许时隨行进驻检测现场进行讲解支撑。” 同一天晚些时候,国家方面传来回復,批覆准予进行专业级检测,准予採取工程化量產保密等级防护措施。 与其同步传来的还有指令,相关样品及实验记录原件隨指定渠道转移至检测中心,谢临渊本人隨行,专家组同步组建。 四天之后,来自多个单位的院士专家从不同城市齐聚燕京。 在燕京西北郊某处的大院深处,一间封闭会议室內,谢临渊站在投影幕前,脚下是永不过时的那摞浅灰色笔记本。 只不过这一次,观眾背景从理论物理学家换成了材料科学家,而旁边多了几位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 检测数据是一回事,样品在现场高能平台上走一轮是另一回事。 在国家级专业测试平台上,他那份简洁的检测报告被逐项重新验证。 其中一个环节是把样品送入超高温风洞,在接近真实服役条件的极端热流环境中接受考验。 监控屏幕上,温度曲线从1000开始稳步爬升,跨过2000,跨过3000,跨过3500,一路攀升到4500,样品形貌依然完整。 ps:宝子们,谢谢支持啊! 说一些题外话,我今天仔细看了书友的评论,段评,好多宝子喜欢这本书,我都受宠若惊了。 说实话,这本书成绩並不是很好,但是这么多宝子支持,这本书我会一直写下去的,后续会写多少,自己大概计划写个两三百万字,根据情况可能会更多。 这个题材是我最喜欢的,但是这个分类流量似乎不是很多,也可能是系统把我分类改到都市修真了也有关係。我这本是都市脑洞的,留不住爱看都市修真与异能的读者。 还有啊,宝子们,你们看书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发表评论,段评是最好的,我的后台可以看到。章节评论,我的后台看不到。在別人评论底下回復,我的后台也没有提示。 如果有什么建议或者想法,可以单独发个段评,我看到了会採纳大家的建议。 我今天看前面的评论,有个读者说,耐高温材料出来,可控核聚变就不远了,直接开启星际时代了。 这个评论也给了我一些灵感,我一个人写书,难免有考虑不到的地方,会看一些抖音网友的评论或者书友的评论,寻找一些灵感。 希望宝子们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发表出来,我听说番茄方面,评论多了对书籍评分有作用。 这本书评分刚出的时候6.6,多亏了宝子们的支持,现在评分已经7.6分了。 我今天把书评一个个看了,差评確实有,但是没有几个,平均来说分数不应该这么低的,书籍评分应该跟读者热度也有很大关係。 也希望宝子们可以多多发表一些评论,我都会仔细看的,有时候宝子们询问我的评论,我没有回覆,因为我后台看不到,看到了我会立马回復的。 总之,谢谢宝子们的支持!!!爱你们!!! 第79章 谢临渊是国家最宝贵的財富 主控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一位总装材料专家组的老院士死死盯著屏幕,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几个小时后,全项检测报告被送到了会议桌上。 每一项指標的下方,都盖著国家安全检测机构鲜红的合格章。 谢临渊坐在靠边的椅子上,手里翻著自己的实验记录,不需要翻页,只是隨意地翻动著那几页他已经能全文默写的內容。 对最终的检测结果,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想起了元徒境界突破的那天晚上,杭城工地宿舍里,风扇吱呀作响,他握紧拳头感受到万斤之力的那个瞬间。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只是开始。 检测报告出来后,会议室里的气氛发生了质变。 此前虽然谁都没说破,但材料学家们內心深处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念头。 万有理论是谢临渊用纸笔推出来的,別人验证不了不代表错了,但这种级別的理论突破已经够不可思议了,总不能材料学上隨便出个结果也是真的吧? 万有理论加极致材料,同一颗脑袋里想出来的,恐怖如斯。 超高速离心机的离心力数据在全负荷加载后稳稳停在谢临渊预期的刻度线上。 气氛保护下的毫秒级氧化动力学曲线在整个设定时间窗口內跑出了一条近乎完美的平台,没有明显质量增益,说明高温抗氧化能力已经逼近极致。 几位白髮院士围在操作台边,有人摘下眼镜反覆擦拭,有人在谢临渊匯报时连提了十几个环环相扣的问题,每一个都被他以极短的回答精准拆解。 谢临渊开始讲解之前,会议主持人先宣读了保密纪律。 室內几十名资深人员,各色头髮,各自低头在笔记本上端正地签下自己的姓名和承诺时间。 他在白板上一步步推导了几组核心配比的热力学过程和动力学控制条件。 参数不复杂,但控温曲线的每一个斜坡梯度都对最终相结构起著决定性作用。 理解不了这条曲线的设计逻辑,就不可能理解这个材料从实验室放大到工业规模时为什么会如此驯服。 一位头髮全白的院士举了手。 他的问题不长,但问在了谢临渊特意没有展开的过渡点上。 谢临渊点了点头:“这就是工程化的起点。”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起了一阵肉眼可见的波动。 一位一直没怎么出声的专家迟疑著问:“谢老师,您的意思是,这个材料能走出实验室?” “不仅是走出实验室。它的製备路线基於现有工业体系,不需要超高温、超高压或任何实验室级別的极端条件。所有工艺节点都有成熟的工业装备可以承接,全线跑通不存在原理性障碍,只差工程化的那最后一公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嘈杂声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 这些在材料科学领域深耕了二三十年的学者们,平日里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怀疑、推敲和验证。 但此刻,他们的怀疑已经在谢临渊的方案和检测数据面前土崩瓦解。 他们面临的不是艰深难懂的数学物理,而是每一项指標都平铺直敘地写在那里的实打实的突破。 能够走出实验室的新材料,和只能待在实验室里的新材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前者是生產力,后者是论文。 谢临渊这个材料,不但性能逆天,还能直接上生產线。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龙国在高端热防护材料这个长期被国外封锁的领域,不但实现了从零到一的突破,还直接从实验室跳到了工业级,一步跨过了从样品到產品之间那道最宽的鸿沟。 几位院士围到谢临渊身边,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拋过来。 谢临渊一一作答,不慌不忙。 他看到的问题比他们此刻问到的更深更远,但对每一位提问者的疑问和好奇,他都给出了在当下这个节点上足够完整、足够清晰的解析。 一位多年从事发动机高温结构材料研究的老院士问的问题最多最细。 他把谢临渊逼到白板前推了整整半小时的推导,每一个中间步骤都要落到原子尺度的迁移机理上才肯罢休。 当最后一张白板被他快速写出又反覆擦了重写的推导步骤填满之后,他放下笔转身看著那位院士。 院士沉默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他走到谢临渊面前,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开笔记本,开始写东西。 没有评价,不需要了。 其他几位院士也围了过来。 有人问谢临渊对后续工艺放大的设想,有人问这个材料的抗氧化寿命评估,有人问跟国外最新文献中的某种超高温陶瓷体系在失效模式上的本质区別。 谢临渊一一作答,几乎不需要思考。 他的回答一路深到了原子扩散路径的差异,直到另一位在他身后听了半天的老院士插话进来,用一个极短的时间段评价总结了这个材料的杀手鐧—— “简单来说,谢老师这个材料不但比別人更耐烧,而且在它该干活的那个温度区间里,比別人更稳定。” 院士坐回座位上,看向谢临渊的目光,和不认识这个人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谢临渊注意到,整个交谈过程中,自始至终没有人问出那个问题——“你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凭什么能做到这些?” 检测报告上那些鲜红的合格章,已经在无声地替他回答了一切。 会议临近尾声,谢临渊在白板上写下最后一段,放下笔,转过身。 满屋子的院士教授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笔记,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院士代表专家组站起来作总结陈词。 他先念了一遍检测报告的核心结论,逐条確认了材料的各项性能指標远远超过国际先进水平,然后停顿了一下,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 “谢老师这个成果,意义怎么强调都不过分。它不仅解决了我们国家在高端热防护材料领域长期被卡脖子的技术瓶颈,而且给出了一个可以直接进行工程化量產的路径。从一个实验室样品到一条完整生產线的跨越,我不说大家都知道这有多难。但谢老师今天讲的內容让我看到,这扇门已经打开了。” 他看向谢临渊,声音里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 不是客气,不是敷衍,而是一种面对一个真正取得了突破的年轻同行时,自然流露出来的敬意。 “谢老师,你是我们材料学科的骄傲,更是这个国家的財富。谢谢你。” 第80章 直达中枢 这份沉甸甸的报告,是在一个寻常的傍晚被送进红墙深处的。 负责呈递的工作人员,在那间朴素办公室里,將文件袋里的材料小心翼翼地抽出,依次排开,摆放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案头。 第一份是浓缩成一页纸的核心数据摘要,深蓝色的封面上印著绝密字样。 第二份是国家专业测试平台出具的全项性能检测报告。 第三份是材料应用前景评估,密密麻麻的字跡铺满了十多页纸。 最后压底的,是一份关於谢临渊的详细档案,按惯例,每一项重大科技成果备案时,主研人员的基本资料都会作为附件一併呈递。 大长老处理完当日几件国事后,习惯性地先拿起了最上面那一页。 他的目光从第一行字开始扫过。 长期高强度工作赋予了他一种极快的阅读速度,但此刻,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某些数据旁边一再停留。 太空飞行器的热防护系统,他太清楚了,这是制约大运载能力火箭、高超声速武器,乃至未来可復用空天飞机的天花板。 报告中提到的那些服役温度每提升几十度就足以震动学界的描述,他也曾在许多內参中频繁见过。 他批阅过的国防和科技文件里,反覆出现因材料不过关而整体陷於被动的项目,多到他已经不愿意去回顾。 而这一页上明明白白写著一个近乎科幻的数字。 他下意识地拿起那份完整的检测报告,一页页往深处翻阅。 每一项性能指標的下方,都贴著国家级安全检测机构的详细数据。 大长老的目光在几处关键数据栏上反覆审阅了好一会儿,然后搁下报告,翻开附件里那张折了几叠的材料应用前景展望。 耐高温材料的应用领域,一段段文字从严谨客观的制式用语过渡到了某种平铺直敘的陈述。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热防护只是其中一端。 报告上分门別类地列出了不同场景下这项新材料的潜在用途。 龙国新一代可重复使用空天运输系统长期被高温问题卡住的天窗,现在打开了。 下一代高超声速飞行器大面积热结构最难突破的瓶颈材料,有了硬底。 先进航空发动机和最前沿的高推比动力系统核心热端部件,换用这种新材料后寿命预期將成倍翻升。 可控核聚变装置中直面上亿摄氏度等离子体的偏滤器装甲,首次有了可以选择的路。 化工、核工业、极端冶炼等领域同样被列出了多项匹配节点。 这已经不是一个单一的国防突破。 把这个材料吃进去,等於同时解开了好几条尖端產业链上最紧的那颗螺栓。 大长老的目光移到了报告的末尾。 在那里,有一句经过了谨慎措辞、但仍然让任何了解材料研发和应用的人都会心头一颤的结语。 “该材料的製备路线基於现有工业体系,全线跑通不存在原理性障碍,具备在现行工业基础上实现工程化量產的可行性和完备条件。” 不是实验室里只能以克计、仅供发论文的无用小样,是能够大规模量產的实用材料。 可以装上数以千计飞行器外壳、铺满核聚变装置內壁、替换掉所有依赖进口的耐热部件的工业级材料。 这份报告里写著的,是一条龙国不再被卡脖子的路。 大长老將这层深意按在心底,没有再看下去,而是合上了文件,拿起了那份一直放在最底下的附件。 档案的首页贴著一张彩色正面照。 照片里的少年穿一件深色外套,背景是水木大学的校门。 五官轮廓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沉稳,嘴角的弧度介於少年意气与成年谦逊之间。 大长老看著那张照片,又低头看了一眼报告上的签名栏——“主研:谢临渊”。 “真是年轻啊。”他自言自语了一声,声音带著感慨。 谢临渊,十八岁,材料学院大一学生。 二〇二七年豫省高考满分状元,父母在二〇二〇年疫情中不幸离世,与年逾七旬的爷爷奶奶相依为命。 高二暑假,曾在浙省杭市的建筑工地上打工以赚取生活费。 同年被水木大学录取,隨即因高考裸分七五〇的歷史纪录被公眾所知,校长亲至豫南平原的小村庄送出录取通知书。 入学数月,便完成了万有理论的统一框架,在数十位院士、数百位教授面前做过长篇学术报告,其笔记被冠以“谢临渊万有理论”之名收藏於水木大学特藏库。 这些文字,每一行都足以写成一整本传记。 而现在,他又拥有了耐高温材料。 万有理论是宇宙底层物理的统一框架,是理论物理的圣杯。 超高温材料的精密配比是从原子尺度到宏观尺寸的工程跨越。 大长老再一次拿起了那张附在材料堆下面的个人档案。他又看了几行,然后合上了附件。 大长老缓缓站起身,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去,在落地窗前站定。 他想到了很多东西。 想到了一百多年来这个民族在工业化道路上走过的每一步。 从连一颗钉子都叫“洋钉”的屈辱起点,到今天拥有了世界上最完整的工业体系。 从只能造桌椅板凳,到造出了自己的大飞机、空间站了。 从在西方列强的炮口下被迫打开国门的衰落,到重新走到世界舞台中央的復兴。 这个路程走得实在太长、太难、太苦了。 几代人,用汗水、用血泪、用不求人知的牺牲,才把这块土地从贫瘠不堪推到今天的模样。 但还不够。 高端材料,这个长期被国外牢牢把控的领域,一直是横亘在龙国从“製造大国”迈向“製造强国”道路上最高的壁垒。 多少关键设备、多少国之重器,最终都被堵在“材料不过关”这一道关上。 而现在,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把这堵墙凿穿了一道口子。 大长老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面那部红色专线的听筒。 “通知其他几位同志,儘快到我这里来。”他的声音平稳有力,没有丝毫迟疑,“有几位专家,从水木大学材料学院那边请过来,让他们带上检测报告的原件,当面给各位同志讲清楚。” 电话那头应声后,一位干练的秘书轻轻走进来开始记录和安排。 大长老又补充道:“这件事,要儘快討论。材料的意义太大了,不单是国防和高技术產业,整个製造业都会因此受益。今年就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剩下的工程化和產业链铺开晚一年,我们就迟一年把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 大长老重新坐回椅子上,再一次翻开了面前那份文件。 封面照片上,那个年轻的、目光清澈的少年,和他对视著。 民族復兴,从来不是一句空洞的口號。 它是一代又一代人接续奋斗的结果。 而今天,这份报告里记录的,就是这样一个年轻的接棒者。 他开始跑了,而且跑得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快。 大长老放下报告,久久不语。 等了几十年的东西,终於要开了。 第81章 这意味著什么? 中枢会议室內,桌上的文件已经分发给每一位参会者,人手一份,深蓝色的封面上没有標题,只有一串编號和“绝密”二字。 几位长老已经翻阅了前面的核心数据摘要,此刻正將目光投向坐在一侧的那几位专业人员。 负责主讲的是一位年逾六旬的院士,姓宋,材料科学与工程领域的顶尖专家,也是这次专业级检测的评审组组长。 他头髮花白,面容清瘦,说话从不拖泥带水。 他的身后立著一块投影幕,上面已经打出了第一页提纲,只有几个关键词——国防军工、航空航天、可控核聚变、高端工业。 主持会议的长老放下手中的文件,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宋院士身上。 “宋院士,开始吧。讲得直白一些,在座的都不是你这个专业的,深了听不懂。” 会场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 宋院士点了点头,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投影幕旁边,拿起遥控笔点了一下。 屏幕上出现了第一张图,一枚飞弹的剖面简图,关键部位用红色箭头標註出来。 “各位长老,我先从最高优先级讲起。国防军工。” 他指向屏幕上的红色箭头。 “超高音速飞弹。目前龙国的高超音速技术在世界第一梯队,但有一个问题始终没有彻底解决——热防护。” “高超音速飞行器在大气层內以超过五马赫的速度飞行,头部和翼前缘的温度会超过两千摄氏度,现有的耐高温材料在这个温度下长时间飞行会出现烧蚀、氧化、结构强度下降。” “所以我们的高超音速飞弹,在极端速度下的持续作战时间有上限,突防窗口也受制於热防护的余量。” 他翻到下一页。 屏幕上並列著两组数字,现有材料耐受温度,和新材料的耐受温度。 后者的数值比前者翻了不止一番。 “谢临渊的耐高温材料,在这个领域直接解决了两个问题。” “第一,极限耐受温度大幅提升,飞弹可以飞得更快、更久、更远,突防窗口指数级扩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第二,材料在大气层內重复使用的能力极强,这意味著不单是一次性打击武器受益,未来可重复使用的高超音速侦察打击平台也有了坚实的热防护基础。” 他顿了顿,给几位长老消化信息的时间。 主管国防的那位长老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你说的这个『更久』,具体是什么概念?比如说,我们现在的高超音速飞弹,极限热防护能撑多久?” 宋院士直接回答:“以现有材料,在持续八马赫的飞行速度下,热防护的可靠窗口大约在十五到二十分钟。” “之后表面就开始出现不可逆的烧蚀,气动外形改变,命中精度下降。” “换上谢临渊的材料,同样速度下,窗口可以延长到一个小时以上。如果適当牺牲一些速度,窗口还能更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那位长老靠在椅背上,没有再问,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继续。”主持会议的长老说。 宋院士翻到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了一台航空发动机的剖视图,高温涡轮叶片被单独放大。 “航空发动机。目前我们最先进的涡扇发动机,涡轮前温度已经能做到接近两千度,这个水平在世界范围內是先进的。” “但涡轮叶片的热障涂层和基体材料已经到了一个瓶颈,再提温,现有材料扛不住。” “而航空发动机的性能,核心就是温度。温度越高,推力越大,油耗越低。” 他指向新材料的数据栏。 “谢临渊的材料耐温特性远超现有涡轮叶片的基体合金和陶瓷涂层。” “用它来製造涡轮叶片,或者作为涡轮叶片的热障涂层,发动机的涡轮前温度可以再上一个很大的台阶。”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我们下一代战斗机的发动机推力、巡航效率、超音速续航能力,都將全面超越任何现役的国外同代次发动机。” 那位主管国防的长老再次开口,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些锐利:“米国那边,下一代自適应变循环发动机的进度我们一直在跟踪。你这个材料如果用了,我们的发动机能跟他们的下一代比吗?” 宋院士几乎没有犹豫:“如果谢临渊的材料能够顺利完成工程化验证並装机,我们在高温合金和热障涂层这一块,將彻底甩开米国现役和已知在研的水平。不是追平,是超越。” 会议桌边,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了屏幕上那行数字上,眼神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热度。 宋院士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讲。 “洲际飞弹重返大气层的隔热层。目前我们的洲际弹道飞弹,弹头再入大气层时,隔热罩的设计裕度是够用的。” “但如果要发展高超声速滑翔弹头,再入后的机动飞行会產生更长时间的热积累,现有隔热材料的冗余就会捉襟见肘。” “谢临渊的材料给了我们巨大的设计空间,不但隔热性能碾压现有材料,而且密度更低,同等防护效果下,弹头可以减重,减出来的重量可以换成射程、载荷或机动性。” 他翻到下一页。屏幕上的內容换成了太空飞行器的渲染图。 “航空航天领域,这是同等量级的突破。” “重型运载火箭。我们目前在研的长征九號,芯级直径十米级,起飞推力数千吨,地月转移轨道运力非常可观。” “但火箭在发射过程中,芯级发动机喷管和某些高热区域的热防护,一直是用传统的烧蚀材料。” “烧蚀材料的问题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没了,成本高。” “谢临渊的材料是可重复使用的,而且耐温极限远高於发动机工作温度,意味著同样的热防护结构可以重复使用很多次。” 一位负责工业和信息化的长老微微点头,眼神却盯著另一处:“你说的是火箭本体。那火箭发动机本身的燃烧室和喷管呢?那里的温度更高吧?” 宋院士翻到预先准备的那一页。 “长老问到了关键。火箭发动机燃烧室温度超过三千度,目前的材料必须依靠复杂的再生冷却通道,用燃料在燃烧室壁面循环降温。” “这套系统极为复杂,重量大,製造周期长。” “谢临渊的材料如果直接用来製造燃烧室內衬和喷管喉部,可以大幅简化甚至部分取消再生冷却结构。” “发动机乾重下降,推重比提升。而且可以实现多次点火、重复使用,不再需要每次发射后更换昂贵的喉部內衬。” “这意味著什么?”主持会议的长老问了一个开放性的问题。 第82章 从追赶转向领跑 宋院士想了想,用了一个最直白的表述:“意味著我们从『一次性使用航天』向『低成本可重复航天』的跨越,有了最关键的一块拼图。发射成本可能降低一个数量级以上。” 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 低成本、大规模进入太空,这是航天强国梦的最后一块敲门砖。 而这块砖,现在有人递上来了。 “空天飞行器。” 宋院士继续往下讲,屏幕上出现了一架外形科幻的飞行器概念图,“我们一直在论证的水平起降、单级入轨的空天飞机,最大的技术障碍就是热防护。” “起飞时大气层內的长时间高速飞行,再入时的极高热流,现有材料扛不住。” “谢临渊的材料让这个概念从科幻变成了可论证的工程方案。有了它,空天飞行器的热防护结构不再是瓶颈。” 一位主管科技的长老抬手示意他停一下。 “宋院士,我打断一下。你刚才说了国防、航天、航空。但我在报告里看到了『可控核聚变』几个字。这个材料跟核聚变有什么关係?” 宋院士翻到那一页。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环形装置图,托卡马克。 “这是目前国际主流的磁约束核聚变装置。” “聚变反应產生的高能中子和阿尔法粒子,会直接轰击面对等离子体的第一壁。” “这个第一壁的温度极高,中子辐照极为强烈。” “现有材料在第一壁环境下的使用寿命很短,需要频繁更换。” “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的第一壁材料方案,至今还在反覆验证和妥协。” 他指向新材料的数据栏。 “谢临渊的材料有极佳的抗中子辐照性能和极高的熔点。” “用它来製造聚变装置的第一壁和偏滤器,装置的连续运行时间可以大幅延长。” “现在国际上的主流估计,商用聚变堆可能还需要几十年。” “如果有了这种材料,时间表可能会大大提前,不是几十年,而是可以在更短的时间尺度內看到商用示范堆。”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可控核聚变,人类能源的终极梦想。 如果这个材料真的能把商用聚变提前数十年,那就不是一两件武器平台的代差优势了,那是对全球能源格局的顛覆。 “继续。”主持会议的长老的声音依然沉稳,但语速比之前稍微快了一点点。 宋院士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翻到下一页。 “高端工业冶炼和化工。很多特种合金、超纯材料的冶炼,要求在极高温度下进行,而且炉体材料本身不能污染熔体。” “目前的耐火材料在温度上限和使用寿命上都有很大局限。” “这种新材料做炉衬,可以冶炼出以前根本不敢想的超高温合金、超纯金属。” “化工领域,许多高温催化反应和腐蚀性环境的反应器,目前受限於材料寿命,工艺参数上不去。” ”换上这种材料,反应温度可以大幅提升,转化率和產率都会显著提高。这是整个高端製造业的底层升级。” 他翻到了船舶海洋那一页。 “船舶,特別是航母、大型驱逐舰的燃气轮机,其高温热端部件同样受制於现有的高温合金体系。” “用这种材料製造或涂层保护燃气轮机的涡轮叶片、燃烧室,整机的功率密度和热效率会跃升一个台阶。” “舰船动力系统可以做到更小、更轻、更有力,腾出的空间和载重用於武器、燃油或防护。” 一位长老翻开面前的报告,指著其中一行字问:“报告里还提到了『雷射武器耐受部件』。这个具体怎么理解?” 宋院士调出另一张图。屏幕上是一台高能雷射武器的示意框图,光束通道末端的反射镜和窗口被重点標出。 “高能雷射武器在持续发射时,光束通道內的反射镜和窗口会受到强烈的热负载。” “如果材料吸收率过高或导热性不足,镜面会热变形,光束质量下降,射程和毁伤效果打折扣。” “目前各国都在研发低吸收、高导热、高热稳定性的雷射窗口材料。谢临渊的材料在这几个指標上都极为出色。” “用它製造雷射武器的反射镜和窗口,同等泵浦功率下,武器可以连续出光更久,毁伤距离更远,或者反过来,用更小的体积和重量实现同样的效能。” 负责国防的长老拿起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宋院士站到会议桌的侧面,將投影幕上的內容切换到了一张匯总图表。 图表分三大块,国防、航天、民用高端工业,每块下面列出了若干个关键应用场景,每个场景后面都跟了一句简洁的结论。 “各位长老,我花几分钟做一个定性的总结。” 他指向国防军工那一栏。 “国防军工领域,这个材料的短期战略价值最为直接。” “超高音速武器、洲际飞弹再入器、先进航空发动机、高能雷射武器、高膛压火炮內衬——这些关键装备长期被高温材料限制的性能天花板,被一次性地抬高了非常多。” “我们与潜在对手在以上领域的技术差距,將从『追赶』或『並跑』,转向『领跑』甚至『独跑』。” “別人还在为材料烧蚀率过高而牺牲设计指標,我们已经可以在热防护不再成为约束条件的前提下,重新定义下一代武器系统的性能边界。”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桌边每一张面容。 “航天领域,这可能是最具代差效应的领域。” “重型运载火箭和空天飞行器的热防护、可復用太空飞行器的热结构寿命、深空探测器的耐高温组件,这些航天大系统的核心瓶颈被突破了。” “低成本、大规模、航班化的太空运输能力將从理论探討进入工程预研阶段。” “国际航天竞爭的天平,会因此发生显而易见的倾斜。” 几位长老安静地听著,没人插话。 宋院士的声音在会议室內迴荡,那些数据和术语被他的通俗表达一一转化成了听得懂、辨得明的战略判別依据。 他翻到民用高端工业那一栏。 “高端工业领域,这个材料的意义体现在底层製造能力的跨越上。” “特种冶金、超高温化工、高端装备热端部件、半导体高温製程这些『製造业的製造业』,会因为一种基础热防护材料的换代而整体升级。” “由此带来的產业链自主可控能力、高端產品国际竞爭力,將是系统性的、大规模提升。” ps:宝子们,你们好啊。 我思考小说后面的情节,修炼元力的人,可以叫什么?比如修仙的人叫修仙者,修炼元力的人叫什么?【启元者】,怎么样?你们也发表一下自己的想法。 还有,以后推广元力的机构叫什么?我自己的想法是【启元殿】。殿主就是谢临渊。这个组织我计划是本书最强大的武力机构。 你们也说说自己的想法,我参考一下。当然,这个情节估计还要好久才出来。 第83章 重塑全球战略格局 宋院士放下遥控笔,面向会议桌,没有回到座位,而是站在原地郑重地说出了最后一段话。 “一句话总结。这个材料出来之后,国防上,我们可以对潜在对手形成跨代碾压。” “航天上,我们將从国际第一梯队的位置迈向全面领跑,率先建立可重复、低成本、大规模进入太空的能力。” “可控核聚变,时间表有望从数十年后一下子拉到很近的將来。” “而在高端工业领域,从特种合金到精密製造,从化工到半导体,我们一批长期被『卡脖子』的关键环节將全面突破,一举达到世界领先水平。” “从大国博弈和全球战略格局的角度来看,”宋院士没有坐下,继续说道,“这个材料的影响远不止一两件武器、一两个型號的性能提升。” “它有潜力打破近百年来由西方主导的高端材料领域的技术壁垒,重塑全球科技竞爭和战略力量的基本格局。” 他在空白的白板上用记號笔写下了几个关键词——军事博弈、航天话语权、工业制高点。 “军事博弈层面。高超音速武器的全天候、全速域作战能力,洲际战略载具的突防与生存能力,航空动力的极限推力和全寿命周期维护成本,定向能装备的连续作战效能,这些被热防护瓶径长期制约的核心战技指標,將一次性获得极大的解脱。” “各类尖端装备不再受高温烧蚀和结构失效的硬约束,重复使用能力、极限突防性能、动力输出上限全面拉开代差。” “我们的国防战略威慑力將实现一次跨越式升级,区域乃至全球战略防御与进攻体系都將迎来深度调整。” “在军事科技这条关键赛道上,我们將掌握绝对主动权。” 他转向航天那一栏。 “航天与深空领域。重型运载火箭的运载係数、空天飞行器的航程与返场能力、近太阳探测器的服役寿命、星际航行平台的核心材料枷锁,全部被卸掉了。” “低成本、可重复航天工程可以规模化落地,深空探索、太空资源开发、近地空间战略布局的话语权將牢牢掌握在我们手中。率先建立太空时代的规则与技术壁垒——这句话,不再是畅想。” 他喝了口水,將白板上的工业制高点圈了出来。 “全球工业与科技赛道。高端装备、精密製造、特种冶金、高端化工、半导体高温製程这些长期被国外巨头把持的『卡脖子』领域,会因为一种基础材料的突破而整体鬆绑。” “高端製造產业链实现自主可控,在此基础上形成独一份的材料技术垄断优势,倒逼全球產业链、供应链重新洗牌。”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主管科技的那位长老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宋院士,我问一个不专业的问题。你说的这些,什么时候能变成真的装备?” 宋院士没有迴避这个问题。他走到投影幕旁。 “工程化验证和量產工艺攻关,乐观估计需要一定时间。” “如果一切顺利,首批应用场景高超音速飞弹的热防护罩、某型先进发动机的关键热端部件会在相对较短的时间內完成装机验证。” “更复杂的应用,比如可復用太空飞行器的热结构、聚变装置的第一壁,需要更长的叠代周期。” “但有一点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个材料从实验室到生產线的路,比任何已知的高端材料都要短。因为它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量產设计的,不是为了发论文。” 他收起遥控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讲解到此结束。 几位长老的目光在宋院士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不约而同地转向了桌上那份摊开的报告。 报告最后一页印著的那行字——“具备在现行工业基础上实现工程化量產的可行性和完备条件”——此刻显得格外醒目。 主持会议的长老没有立刻发言,也没有宣布进入下一环节。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而那个十八岁少年的面孔,此刻正印在报告的最后一张附页上,年轻,乾净,目光沉静。 主持会议的长老將手中的档案放下,目光从桌边每一张面孔上扫过。 “材料的情况,宋院士已经讲得很清楚了。这个东西的分量,在座的都明白。现在,我们討论一下对谢临渊本人的安排。” 他顿了一下,语气沉稳而郑重,“第一件事,安全。” “谢临渊今年十八岁,已经做出了万有理论和耐高温材料。” “他在未来几十年里还能做出什么,我们无法预判,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对我们国家的价值是不可估量的。” “对他的安全保卫工作,必须上升到最高等级。” 会议室里没有人出声,所有人都在等待具体的方案。 主管安全的那位长老翻开面前的文件:“安全部门初步擬了一个方案,分三个层面。” “第一层,公开的贴身隨行安保小组,四人,以『助理』和『行政人员』的身份隨行,负责谢临渊日常出行的安全。” “这四个人是从现役顶尖安保力量中遴选出来的,业务能力、心理素质、应变能力都是顶级水平。” “第二层,暗中保护力量,不固定人员、不固定方式,根据环境动態部署。” “谢临渊在校期间、外出期间、回家探亲期间,都有不同的保护方案。” “第三层,技术防护,包括但不限於通信安全、网络防护、住所和实验室的物理防护。” “所有与谢临渊相关的科研数据、实验记录、通信往来,都要纳入最高等级保密体系。” “有没有人反对?”主持会议的长老问。 没有人说话。 “那就按这个方案执行。细节问题,安全部门会后继续完善。谢临渊的人身安全,不能出任何差错。” 主管安全的那位长老点了点头,在文件上记了一笔。 荣誉问题,是第二个议题。 主持会议的长老將话头递给了分管科技工作的同志。 第84章 战略级科学家 那位同志清了清嗓子,把面前的文件翻开。 “谢临渊在理论物理和材料科学两个领域都做出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贡献。” “万有理论完成了四大基本力的统一,这是物理学史上数百年来无数顶尖头脑未能攻克的世界级难题。”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耐高温材料,解决了我们在国防、航天、能源、高端工业等多个领域长期被『卡脖子』的材料瓶颈,而且具备工程化量產的条件,这是实打实的、能够直接转化为国家竞爭力的战略级成果。” “两项成就,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入选院士。” 他抬起目光,扫过在座眾人。 “所以,方案建议授予谢临渊夏国工程院院士、夏国科学院院士称號。”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双院院士,在夏国科学界是金字塔尖的荣誉,获得者无一不是在自己领域深耕数十年的资深科学家。 年龄普遍六十岁以上,有的甚至是在去世后才被追授。 而谢临渊,十八岁。 但同样,没有人提出异议。 万有理论,耐高温材料,这两个成果摆在桌面上,年龄就不重要了。 五年后授予和现在授予,唯一的区別是让他多等五年。 而让他多等五年,除了满足一个形式上的“惯例”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我认为可以。”一位头髮花白的长老率先表態,语气乾脆利落,“我们讲破格,什么叫破格?这就是该破的格。规矩是为人服务的,不是为规矩服务的。人才等不起,国家战略更等不起。” “同意。” “没有意见。” “可以,一步到位。” 声音从桌边各个方向传来,没有一个人拖泥带水。 主持会议的长老微微点头,示意分管科技的同志继续往下念。 “国家最高科技奖获得者,国家技术发明特等奖,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 分管科技的同志把文件上列出的奖项逐字念了出来,每念一项都略微停顿,给在座的人留下消化的时间。 三个奖项,一个比一个重,尤其是国家最高科技奖,每年仅授予极少数的顶尖科学家,是他们一生的最终荣誉归宿。 “此外,行政与生活待遇方面,方案建议按副部级標准执行。” “副部级。” 这个待遇的等级足以让任何体制內的人侧目。 十八岁的副部级待遇,放在任何时代都是难以想像的。 但同样,没有人提出异议。 “具体来说,”主管行政保障的同志接过话头,“副部级医疗保健,定点医院,绿色通道,专人对接。” “专属住房,由燕京市在水木大学附近或者谢临渊指定的其他位置,提供一套条件完善的住房。” “交通特权,配备专车和专职司机,铁路、民航出行享受贵宾通道服务。” “家属优待,谢临渊的祖父谢守谦、祖母许知韵,纳入国家特殊保障范围,医疗保障、生活照料、居住条件改善,全部由专项经费解决,不占用地方財政指標。” “谢临渊的爷爷奶奶,是把他拉扯大的。” 一位之前一直沉默的长老忽然开口:“两位老人吃了大半辈子苦,最苦的时候,孙子捨不得花几块钱坐车,走十几公里路回家。” “现在孙子出息了,国家得益了,不能让二老再受一点委屈。这个家属优待,做细,做实。不要光是帐面上的政策,要有人去盯著落实。” 主管保障的同志认真地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科研保障方面,方案的原则是八个字——没有上限,有求必应。” “谢临渊提出的任何科研需求,设备、经费、团队、场地,按照最高优先级响应。不需要层层审批,走特殊通道,一事一议,特事特办。” “他要什么,我们给什么。他要谁,我们调谁。他要建什么平台,我们就建什么平台。” 这番话说的是决心。 这是整个夏国科研体系对一个十八岁少年的承诺——你要走多快,我们就陪你走多快。 你不会被任何体制內的条条框框绊住,你的想像力有多远,我们就陪你跑多远。 “科研团队,”主管科技的同志翻出文件中的相关段落,补充道,“由谢临渊自行组建,他选谁就是谁。” “编制、经费、实验室空间,全部优先解决不设上限。” “不需要经过常规的评审流程,不需要写项目申请书。” “他用什么方式管理团队,就用什么方式。” “我们只做一件事——扫清障碍,保障运转,任何环节出了难题,直接上报到这里。” 在座的长老们都听明白了。 这不是在给一个科学家配设备、配团队,这是在给整个国家的顶尖科研力量开启一条直达中枢的快车道,把决策权最大限度地交给了最有资格做决定的那个人。 “总结一下。”主持会议的长老將桌上散放的文件归拢到一起,“对谢临渊同志的安全、荣誉、待遇、科研保障,刚才说的这些,我归纳为几个关键词——最高等级安保,双院院士,国家最高科技奖,副部级待遇,科研保障无上限。” “这些事项,按照刚才討论的结论,会后立即启动落实。安全方案要快,荣誉审批要走特殊通道,保障措施要落地。”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会议桌两侧每一张面容,最后落在那份合上的谢临渊档案上。 “说一个核心判断。谢临渊不是普通的杰出科学家,他是当代战略级別的科学家。” “什么叫战略级別?就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我们国家科技竞爭力的一部分。” “他的安全、他的科研环境、他的荣誉待遇,不是他个人的事,是国家安全和发展利益的一部分。” “这一点,要作为共识確定下来。今后涉及谢临渊的任何决策,都要在这个共识的基础上来考虑。” 没有人接话,也没有人需要接话。 会议进行到这个阶段,对该给什么、为什么要给,在座的每个人心中都有了清晰的共识。 主持会议的长老语调放缓了些,补了一句总结。 “谢临渊今年十八岁。他的一辈子还很长。我们今天给他的这些,不仅是奖励他的过去,更是投资他的未来。这笔投资,值。” 第85章 国士 今天更三章,感谢莫无邪的大神认证以及眾多宝子们的支持。 中枢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第一批人和装备就抵达了水木大学。 四辆黑色的民用牌照轿车无声地驶入校园,停在了谢临渊宿舍楼下。 车门打开,下来四个人,清一色的深色便装,步態沉稳,目光警觉。 他们没有走进宿舍楼,而是在楼前站定,由带队者拨通了谢临渊的电话。 “谢老师,您好。我是吴凯,受指派带领安保小组前来报到。我们已经在您楼下。” 谢临渊正在材料学院的实验室里整理最后一批检测数据。 他放下手中的记录本,走到窗前,透过玻璃看到了楼下那四道笔直的身影。 他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我马上下来”,便脱下实验服,出了门。 十分钟后,他出现在宿舍楼门口。 吴凯上前一步,敬了一个標准的礼,然后伸出右手。 他四十岁出头,身高一米八五,体格魁梧,五官刚毅,目光锐利,举手投足间带著一种长期在特战单位服役才能磨练出的利落。 “谢老师,我叫吴凯,是这个小组的队长。这三位是周锐、徐磊、陈锋。我们四人负责您的贴身安全保卫,二十四小时轮班。” “从今天起,您的日常出行、科研活动、生活起居,都在我们的保障范围內。” 谢临渊握住他的手,感觉到掌心一层薄薄的硬茧。那是长期高强度训练留下的痕跡。 “辛苦了,吴队长。” 吴凯微微摇头:“这是我们的职责。另外,您的出行车辆已经配备到位。” 他侧身指向停在路边不远处的两辆黑色轿车。 “红旗防弹轿车,两辆。日常您乘坐哪一辆都可以,另一辆作为备用和隨行保障。车辆的各项性能和防护指標,它们能应付绝大多数突发状况。” 谢临渊走到车旁,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引擎盖,感受到那层厚实金属下的沉稳力量。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他不是那种会对物质条件过分关注的人,但他清楚,这两辆车的出现,意味著中枢对他的保护已经上升到了最高等级。 吴凯继续说道:“除了我们四人,暗中还有一层力量。他们的身份、人数、部署方式,我不能向您透露。” “无论您在水木大学校园內,还是在燕京市的任何地方,或者回到豫省老家,您周围始终有一张看不见的安全网。” 谢临渊听了这话,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这张网背后,是那些日理万机的人对他这个十八岁青年的重视和爱护。 他说不出“感谢”之类的大话,只是把这份情意记在了心里。 吴凯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给谢临渊。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份文件和一沓厚厚的凭证。 “这是中枢会议决定授予您的荣誉和奖励,文件里写得很详细,我口头跟您匯报一下要点。” 他翻开文件,逐条念出。 “夏国工程院院士、夏国科学院院士,双院院士称號,已经启动特別增选程序,近期將正式颁授。” “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奖金八百万元。这是夏国科学家的最高荣誉,每年授予人数极少。您这次是单独授予,不走常规评审流程。” “国家技术发明特等奖,奖金一百五十万元。专门奖励耐高温材料这一成果。” “此外,耐高温材料產业化后,您作为第一发明人,享有技术股份分红。根据初步评估,每年的分红收入预估在数亿元。具体数额取决於后续產能和市场的实际规模。” 他合上文件,补充道:“文件后面附有银行帐户信息。八百万元和一百五十万元,已经分两笔匯入您的帐户。產业分红的详细方案,国有大型企业集团正在制定中,第一批分红到帐时间预计在產业化启动后的第一个財务年度。” 谢临渊听著这些数字,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 他早就过了被金钱数字打动的阶段。 在工地扛水泥的时候,一天三百块能让他高兴一整天。 现在这些以千万、亿为单位的数字,反而让他觉得有些遥远。 但有一件事他是清楚的,从今往后,他不用再为钱操心了。 爷爷奶奶的医疗、生活、养老,自己未来的科研投入,甚至那个关於星辰大海的遥远计划,都不再受困於经费。 这不是他追求的目標,但这是实现目標的基础。 他感谢这个国家,感谢这个国家对待知识和人才的方式。 “吴队长,请替我转达,感谢大长老和各位长老的关怀。”他的语气平静而真诚。 吴凯微微頷首,又想起了一件事,从內兜里摸出一枚絳红色的证章,双手递到谢临渊面前。 “还有一件事。大长老让我转达他的问候。原话是——『谢临渊同志,你是国家的財富,好好保重身体,继续往前走。』我传达完了。” 谢临渊將那枚小小的东西握在掌心里,金属微凉,压在皮肤上沉甸甸的。 背后那句话的分量,比这枚实物的重量更难以估量。 好好保重身体,继续往前走,最朴实也最厚重的嘱託。 “谢谢大长老,谢谢各位长老。”谢临渊端正了神色,“我会保重,也会继续走。” 与此同时,水木大学方面也做出了一系列安排。 当天下午,校长办公室正式对外发布了一份文件。 水木大学决定,聘请材料工程学院大一学生谢临渊为水木大学终身荣誉教授。 这份聘书突破了水木大学自建校以来的所有惯例。 终身荣誉教授通常是授予那些已经功成名就、年逾古稀的资深学者,是一种带有总结性质的荣誉。 而谢临渊,十八岁,大一,尚未毕业,就已经被这所百年学府以最高规格的教职礼聘。 校长办公室內,校长亲手將聘书递到谢临渊手中,鲜红的封面,烫金的校徽和校名,內页用毛笔写著“兹聘任谢临渊为水木大学终身荣誉教授”一行字,字跡端庄有力。 “谢老师,祝贺你。”校长的语气郑重。 谢临渊双手接过聘书,微微欠身,没有多说什么煽情的场面话。 他知道,这份聘书不仅是对他过去的表彰,更是对他未来的期待。 吴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默默地在工作日誌上记了一笔。然后他带领队员开始了第一天的轮值安排。 第86章 有必要这么做吗? 2028年1月17號,腊月二十一,燕京的冬夜冷得扎骨,但钱家宅子里却是暖意融融。 这座位於海淀区某处幽静院落里的独栋別墅,是钱家住了几十年的老宅。 外墙爬满了枯藤,院子里几棵老槐树光禿禿地伸向灰濛濛的天空,从外面看並不起眼,甚至显得有些陈旧。 但走进里面,才能感受到那种沉淀了几代人的书香气息。 门廊处掛著钱老晚年题写的一幅字,“严谨、求实、创新、奉献”,笔力遒劲,墨跡已有些斑驳。 客厅里的书架上,摆满了几代人的著作和奖章,每一件都有故事,每一件都沉甸甸的。 钱景衡从工程院下班回来,换了家居服,便一头扎进了二楼的书房。 他今年五十三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身材保持得很好,不胖不瘦,头髮只花白了鬢角,戴一副无框眼镜,面容和钱梧桐有六七分相似,但多了几分岁月打磨出的沉稳。 作为工程院院士,他在力学与材料交叉领域深耕多年,学术成就斐然,虽时常自谦“託了老爷子的余荫”,但圈內人都知道,他的水平是实打实的。 苏知微端著两杯茶推开书房的门。 她比钱景衡小三岁,今年五十,却保养得像四十出头,气质温婉,说话轻声细语,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知识女性。 她在大学里教了近二十年书,前两年才从教学一线退下来,如今专心打理家里的事务,偶尔陪丈夫出席一些学术活动。 “景衡,喝口茶,刚泡的明前龙井。” 苏知微將茶杯放在书桌上,目光落在丈夫脸上,见他正对著一份材料出神,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还在想明天的事?” 钱景衡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是想,是在盘算。明天谢临渊、郭启明、李明三个孩子一起来,加上梧桐,四个年轻人凑一块,得让他们自在些,別搞得太正式。” 苏知微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捧著茶杯,暖了暖手心。 她看了丈夫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钱景衡笑了笑,“咱们两口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苏知微斟酌了一下措辞:“景衡,我理解你想让梧桐跟谢临渊交好,毕竟是同学加室友,这是天然的关係。但我感觉你这次邀请谢临渊来做客,还特意点了青晏也要在家,应该不只是『认识一下』这么简单吧?” 钱景衡原本端起茶杯喝水的手微微一顿,杯盖碰著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没有急著否认,也没有立刻承认,而是慢慢地品了一口茶,让那股清香的温热在口腔里缓缓散开,在用这个过程给自己找一个开口的时机。 “知微,你一直很敏锐。”他把茶杯放回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越过苏知微的肩头,看向窗外那片被夜色吞没的院子,“没错,不只是认识一下。我想让青晏和谢临渊也认识认识。” 苏知微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她听懂了丈夫话里没有说出来的那层意思,不是普通的认识,是想撮合。 钱青晏今年十六岁,刚上高一,聪明漂亮,性格也好,在班里成绩名列前茅。 但这孩子从小被保护得很好,感情方面一片空白,连心事都没怎么藏过。 苏知微不是没有想过女儿將来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但从没想过女儿十六岁的时候,丈夫就要开始张罗这种事。 “景衡,有必要这么做吗?”她的语气里没有反对,只是一种母亲的本能疑虑,“青宴才十六岁,刚上高一。谢临渊比她大两岁,但也才十八。现在就提这个,是不是太早了?两个孩子都还在读书,未来发展还说不准呢。” 钱景衡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苏知微,沉默了片刻。 “你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盯著谢临渊。”他的声音不大,“之前他的万有理论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人盯上了。我那些老同事,还有科学院那边的人,私下里都在打听谢临渊的家庭情况、个人状况。有几个老傢伙,孙女跟我家青宴差不多大,已经在动脑筋想办法接触了。” 他转过身,看著苏知微。 “这次耐高温材料的事情,虽然还没有向社会公开,但我们工程院內部已经传遍了。” “你知道这个材料意味著什么吗?不是一篇论文、一个奖项那么简单,是实打实的战略级成果。” “谢临渊的履歷上,万有理论加耐高温材料,双院院士,国家最高科技奖,十八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我们工程院那些老傢伙都疯了。好几个人已经在私下运作,想把女儿、孙女送到谢临渊身边去。” “他们不傻,谁都看得清楚,谢临渊这个人,未来几十年的成就不可限量。和他搭上关係,不只是一段婚姻的事,是整个家族往后几十年的战略布局。” 苏知微听到“战略布局”四个字,心里微微一震。 她知道丈夫不是一个功利心重的人,几十年来安安静静做学问,从不主动攀附权贵,也不靠老爷子的名声搞特殊。 能让他说出这样的话,说明外面的情况已经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 “但是青宴才高一,十六岁。”苏知微微微皱著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边缘,“就算要接触,也可以等两年再说。现在让她去认识谢临渊,她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万一……” “万一什么?”钱景衡走过来,在她对面重新坐下,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知微,不是让她现在就去谈恋爱、订婚、结婚。我是说,先认识,先做朋友。” “谢临渊这个人,梧桐跟他住了一个学期,评价很高。” “不是说他成绩好、成果多,而是说他为人,不张扬、不浮躁、待人真诚、有分寸感。这样的人品,在十八岁的年纪,很少见。” 苏知微沉默著,没有接话。 第87章 造神计划 钱景衡继续说:“现在让他们先认识,青宴不觉得刻意,谢临渊也不觉得突兀。” “等过上几年,两个孩子都大了,如果相处得好,水到渠成。” “如果相处得一般,那也没什么损失,还是一家人。” “但如果现在不接触,等谢临渊到了適婚年龄,以他现在的势头,那时候围在他身边的人可就不是几个老院士的孙女了,全国有头有脸的家庭怕是都要动起来。到那时候,我们青宴再想挤进去,晚了。”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少见的急切。 这不是他平时的风格,他一向从容,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但这件事,他確实认真了。 苏知微看著丈夫的眼睛,忽然有些心疼。 钱景衡这辈子活在爷爷的光芒下,虽然自己是工程院院士,但走到哪里都有人介绍“这位是钱老的孙子”。 他嘴上不说,心里未必没有负担。 他现在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梧桐和青宴,是为了这个家能在他身后继续稳稳地走下去。 “景衡,我心里还是有些……”苏知微顿了顿,像是在组织一个不太伤人的措辞,“我们钱家的地位,有必要对谢临渊这样吗?老爷子留下的家业和名望,虽然不能说吃一辈子,但也不至於要靠……”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钱家不是普通人家,钱老这个名字在夏国科学界的分量,不是一代两代人能消耗完的。 钱景衡自己的院士头衔,钱梧桐在名校读书,钱青宴聪明伶俐,这个家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足以体面地过下去。 钱景衡听懂了妻子没说出来的话。他苦笑了一下,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知微,你只看到了我们现在的情况,没看到深层的东西。”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书架上那一排祖父的著作上,声音低沉而缓慢。 “老爷子的成就確实了不起,他的光芒太耀眼了,耀眼到我们这些后人怎么做都会被他的影子罩住。” “我虽然是工程院院士,但你捫心自问,如果没有钱老这三个字,我能不能走到今天?” “我自己心里清楚,有很大程度是沾了老爷子的光。” “梧桐从小就聪明,成绩好,各方面都不差。” “但是,知微,在老爷子那种人眼里,梧桐和普通孩子没有区別。” 他伸手指了指书架上那本泛黄的《工程控制论》,“这是老爷子三十多岁写的书。三十多岁,他已经站在了世界科学的最前沿。” “梧桐十八岁了,你问他,他將来能在三十多岁做出和老爷子同等量级的成果吗?” 苏知微张了张嘴,想替儿子说几句话,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我不是说梧桐不好。”钱景衡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梧桐是个好孩子,踏实、聪明、有上进心。” “但是『好孩子』和『天才』之间,隔著一条鸿沟。这条鸿沟,不是靠努力就能填平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透过窗户投向夜色深处,语气变得悠远而感慨。 “谢临渊是什么人?高考满分,万有理论,耐高温材料,十八岁。这些东西放在老爷子那个年代,也足以让老爷子刮目相看。如果能和谢临渊搭上关係,我们家往后几十年,稳如泰山。” 他转回头,看著苏知微,目光里有一层很深的东西。 “之前谢临渊只有万有理论的时候,我只想著梧桐和他交好就行了。同学兼室友,这个关係天然就有,不用刻意维护。” “但谢临渊太妖孽了,万有理论刚出来没几天,他又拿出了耐高温材料。” “你知道这个材料意味著什么吗?不是一篇论文,不是一项专利。它是实打实的、能够改变国力的东西。老爷子当年搞『两弹一星』,做的事就是这种量级的。” 苏知微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一些,但仍有顾虑。 “所以你就动了让青晏和他认识的念头?” 钱景衡点头,没有迴避。 “现在还没有多少人付出行动,我们占了先机,梧桐是他的室友,青晏是他室友的妹妹,这个关係天然亲近。” “如果我们现在不抓住,等別人把路铺好了,等谢临渊身边围满了人,我们再想挤进去,那就不是『认识』了,是『攀附』。” “现在让他和青晏以普通朋友的身份相处,自然、不刻意。以后怎么发展,看缘分,不强求。” 苏知微沉默了好一会儿,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她也没有喝一口。 她不是不知道丈夫说得有道理,但心里那道坎不是那么好迈过去的。 让她一个当妈的,主动把十六岁的女儿往一个男孩子身边推,总觉得彆扭。 “知微。”钱景衡看出了她的犹豫,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我不是让你把青晏当筹码。” “青晏是我的女儿,我也疼她。我只是希望给两个孩子一个认识的机会。” “你不是说青晏从小崇拜科学家吗?谢临渊就是科学家,十八岁,比她也只大两岁,没有代沟。” “他们聊得来最好,聊不来也没什么。我们做长辈的,不要刻意撮合,更不要给他们压力。” “就是普通朋友,一起吃顿饭,聊聊天,以后逢年过节问候一下。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他们自己的缘分。” 苏知微抬起头,看著丈夫真诚的目光,心里的那点彆扭慢慢化开了。 “景衡,还有一件事。”苏知微忽然想起什么,压低了一些声音,“我最近在外面听到一些风声,说国家对谢临渊有『造神计划』,要把他推到台前,扭转现在青少年追网红、追明星的风气。这事你知道吗?” 钱景衡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他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將虚掩的门轻轻关上,然后才走回来坐下。 这个动作让苏知微意识到,接下来的话,不是能在家里隨便说的。 “你听谁说的?”他问。 “上次参加教育系统的座谈会,几个老同事私下聊的。说是从上面传出来的意思,不是正式的文件,但风向已经很明確了。” 第88章 扭转青少年价值观 钱景衡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这个事,我也听到了一些。”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夫妻二人才听得清,“现在国际局势动盪,外部压力很大。” “国內青少年追星成风,网红、流量明星占据了大半个舆论场,科学家、工程师、劳动者的声音被挤到了角落。” “这种情况长此以往,对国家未来的发展是不利的。上面想扭转这个风气,需要找一个標杆,一个年轻人看得见、摸得著、心服口服的榜样。” 他伸出手指,点了一下桌面上谢临渊的材料。 “谢临渊的履歷太好了。寒门贵子,父母早逝,与爷爷奶奶相依为命,靠自己的努力考了满分状元,又做出了万有理论和耐高温材料。成绩硬,人品好,形象也好,你看他的照片,乾乾净净的年轻人,不张扬,不浮夸。这样的人,不推他推谁?” 苏知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不是不懂政治的人,在大学教了这么多年书,对意识形態领域的变化比一般人敏感。 “所以说,上面是铁了心要把谢临渊捧起来?” “不是『捧』,是『推』。”钱景衡纠正了她的用词,“『捧』是用资源硬生生堆出来的,经不起时间考验。『推』是他本就有这个实力,上面只是给他一个平台,让更多人看到他。” “谢临渊不需要任何人『捧』,他的成就就是他的底气。上面所做的,只是把他原本被掩盖的光芒,照到该照的地方去。” 苏知微微微嘆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这孩子也確实不容易。十一岁没了父母,爷爷奶奶拉扯大,自己爭气走到今天。谁家要是能有这样的孩子,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钱景衡看了妻子一眼:“所以我才说,让青晏认识认识他,不是什么坏事。哪怕最后做不了亲家,能交个朋友,也是一份善缘。” 苏知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没好气地嗔了一句:“你这个人,什么都算计得明明白白。连女儿交朋友都要算。” 钱景衡笑了。 “家里的事,哪样不需要算计?不算计看著大方,其实是糊涂。” 钱景衡继续说道,“不过我答应你,这次就是普通做客,不给他们任何压力。你也別在青晏面前说什么,让她自然地和谢临渊相处。以后怎么样,看缘分。缘分到了,水到渠成;缘分不到,强求也没用。” 苏知微点了点头。 她伸手拿起桌上那两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起身去换热的。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丈夫一眼。 “景衡,你觉得谢临渊这个人,会对我们家青晏有好感吗?” 钱景衡想了想,回答得很认真:“不知道。但我们家青晏也不差。聪明、漂亮、善良、单纯,家风正,家教好。这些不是谁家都能比的。剩下的,交给时间。” 苏知微推门出去了,书房里安静下来。 钱景衡没有离开书房。他重新拿起那份谢临渊的资料又看了一遍。 其实材料上的內容他早就烂熟於心了,农村出身,父母双亡,工地打工,走路回家,满分状元,万有理论,耐高温材料。 每一个节点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但他还是想再看一遍。 每看一遍,他都能从这个年轻人身上读出一些新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有一次在书房里对他说过一句话:“这个国家的未来,不在我们这些老傢伙手里,在年轻人手里。你们这一代人,要找到那些能扛起大梁的人,然后给他们铺路。” 那时候他年轻气盛,觉得自己就是能扛大樑的人。 老爷子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 现在他懂了。 谢临渊就是那种能扛大樑的人。 他合上材料,摘下眼镜,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明天的家宴,菜谱是苏知微確定的,都是些家常菜,不铺张。 谢临渊那个孩子,从农村出来的,家里条件一直不好,估计也没吃过什么太讲究的东西。 他不是那种会因为菜好菜坏而在意的人,从梧桐的描述里,钱景衡能感受到这个年轻人的品格:朴实、真诚、不卑不亢。 这样的人,配得上最好的,也配得上青晏。 楼下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然后是钱青晏清脆的声音:“妈,我哥明天到底带几个同学来啊?我要不要穿正式一点?” 苏知微的声音温和而隨意:“穿得体就行,年轻人之间,自然点最好。” 钱景衡在书房里听著,微微弯起了嘴角。 自然点最好。他也是这么想的。 (大扭转术……时间回到几天前……时间回到淮县……扭转……嘿嘿!!!於此同时,谢临渊发现了太空中一个神秘坐標,x:105,y:915,z:3314。很神秘,连起来就更神秘了,有一群外星人?) 腊月十八,豫省,淮县。 吴强是被一阵汽车引擎声吵醒的。 他躺在堂屋那张吱呀作响的弹簧床上,被子一半拖在地上,枕头不知道滚到了哪里。 昨晚跟几个牌友在镇上的小饭馆喝到凌晨两点,散场的时候他贏了三百多块,心情好,又多喝了两杯。 此刻太阳已经偏西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子里像灌了浆糊,嗡嗡地响。 堂屋里传来他老婆刘桂兰的声音:“你看看你看看,这都几点了!锅里的粥热了三遍了,你爱喝不喝!整天就知道喝、赌、混,家里米都快没了,年货一样没置办,你让我拿什么过年?” 吴强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头,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別嘰歪了,烦不烦。” “你烦?你烦我还烦呢!”刘桂兰的声音又高了几度,“別人家男人在外头打工,一年挣好几万回来。你呢?你除了在家里吃老婆的、喝老婆的,你还会干什么?你爹妈的那点家底都被你败光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不过就不过,你回娘家去!”吴强从被窝里探出半张脸,瞪著老婆,眼白全是血丝。 刘桂兰被噎了一下,眼圈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转身进了厨房,把锅碗碰得叮噹响。 第89章 社会閒散人员 吴强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上。 他不想跟老婆吵,没意思。 吵贏了没奖,吵输了更没面子。 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快过年了,在外头打工的人都回来了。 那些人大包小包地拎著东西,兜里揣著一年攒下的辛苦钱。 有些人抽好烟,喝好酒,打牌出手大方得很。 他动了心思,要不要做个小局? 找几个弟兄,弄个牌桌,设个套,从那些土里刨食的憨憨手里搞点钱出来。 也不算偷不算抢,愿赌服输,输了只能怪自己手气不好。 他在心里盘算著找谁合伙、在哪儿设局、抽水怎么分成,想得正入神呢,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 吴强下意识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撩起窗帘一角往外看。 这一看,他的魂差点飞了——两辆蓝白色的警车,一前一后,稳稳噹噹地停在他家门口。 车顶的警灯没开,但车身侧面的“公安”两个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有些刺眼。 车门打开,下来四个穿著制服、戴著大檐帽的警察。 个个年轻力壮,腰板笔直,步伐利落,一看就不是镇上派出所那几个老油条。 吴强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他们为什么来”,而是“跑”。 他顾不上去想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值得两辆警车出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抓住,不能! 他一把掀开被子,光著脚踩在地上,趿拉著一双破棉鞋,顺手抓起椅子上那件旧棉袄,连袖子都没来得及套,就往堂屋的后门冲。 刘桂兰正端著一碗稀粥从厨房出来,看到一个黑影从眼前窜过去,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男人。 “吴强!你干啥?你跑啥?” 吴强没理她,一脚踹开后门,衝进了院子后面的那片杨树林。 同一时间,院门口的四个警察听到了后院的动静。 领头的那个年纪稍长,三十出头,国字脸,目光锐利,听到刘桂兰的喊声后眉头一皱。 他对著耳麦低声说了句:“后门,他在跑。” 话音刚落,杨树林的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紧接著是一个男人惊恐的喊叫和一个训练有素的低喝:“別动!趴下!” 吴强翻过院墙后,拼了命地往树林深处跑。 他自以为对这片地形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闭著眼睛都能跑出去。 但今天他遇到了意料之外的劲敌——树林边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守了两个同样穿著警服的年轻人。 他刚跑出不到二十米,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地上,脸埋在枯叶和泥土里,嘴里灌了一嘴的泥。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膝盖就顶在了他的后腰上,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將他的右手反拧到背后,一副冰凉的金属手銬咔嚓一声扣上了。 “別动!老实点!” 警察的声音威严,不带一丝感情。 吴强趴在地上,喘著粗气,嘴里全是泥,含糊不清地喊著:“为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事?你们抓错人了!我什么都没干!” 两个警察把他从地上提起来,一左一右架住他,押著往回走。 吴强一边挣扎一边回头看,看到了另外两个警察正从院门口走过来。 四个人的包围圈,前后夹击,连退路都被堵死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抓捕,是精心策划的行动,他知道什么时候来、从哪个方向跑、会往哪儿逃,甚至连他翻墙之后的路线都被算得死死的。 押著他的警察面无表情:“没犯事你跑什么?” 吴强语塞了。 他能说“我习惯性看到警察就跑”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试图跟警察讲道理:“我就是在家睡觉,你们突然来了,我害怕,就跑了一下。我真的没犯什么事,你们肯定是搞错了。我最多就是跟人打打牌,输了贏了的,那也不犯法吧?” 警察没有搭理他。 他们把他押出院墙,推到警车旁边。 另一辆警车上,已经有一个人被按在了后座,那是邻村的老相识赵三,跟吴强一起喝过酒、打过牌,一个德行。 赵三隔著车窗看到吴强,两人的目光交匯了一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恐惧。 刘桂兰从院子里追出来,围裙上沾著灶灰,手里还攥著那块抹布。 她看到吴强被反銬著、两个年轻警察一左一右架著往警车里塞,脸上的慌张比锅底还黑:“同志,同志,你们为什么抓我男人?他犯什么事了?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领头的警察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著鲜红印章的文件,展开来,递到刘桂兰面前。 刘桂兰看到了那个大红章,哆嗦著问:“这……这是什么?” “逮捕证。吴强涉嫌寻衅滋事、赌博、盗窃,依法执行拘留。”警察的语气没有半点商量。 刘桂兰张了张嘴,想再问几句。 但她看著那四个面无表情的年轻警察,看到他们肩章上的警衔和腰间別著的装备,话到嘴边全咽了回去。 她只是嘴唇颤著,最后从嗓子里挤出了一句:“他……他还能回来过年不?” 警察没有回答。 车门关上,警车发动,蓝白色的车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 刘桂兰站在院门口,一直看著那两辆车消失在村道的拐弯处,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都没有捡。 腊月的风从田野上刮过来,冷得扎骨。她缩了缩脖子,转身回了院子,把门关得紧紧的。 吴强被押到了淮县公安局看守所。 这不是他第一次进派出所。 以前因为打架斗殴、赌博被抓过好几次。 但每次都是在镇上的派出所录个口供、批评教育、最多关几天就放了。 但这次不一样。 警车没有开往他熟悉的那个方向,而是拐进了一条他从来没走过的路。 两扇厚重的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像是什么东西被彻底锁住了。 办手续、拍照、按指模、换號服——一套流程走下来,吴强的脑子还是懵的。 他被带进一间號房,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他被这声响嚇得打了个哆嗦。 第90章 国宝科学家的重要性 號房里已经关了几个人。 吴强定睛一看,血往上涌,都是老熟人。 隔壁镇的二麻子,他妹夫的表弟狗剩,还有上个月一起喝过酒的小六子。 几个人蹲在墙角,穿著和吴强一样的灰蓝色號服,脸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迷茫。 “你们……你们怎么也在?”吴强一屁股坐到水泥通铺上,声音发飘。 二麻子苦著脸,声音沙哑:“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在街上遛弯,谁知道突然来了几个人,二话没说就把我给摁了,说我是社会閒散人员,要集中教育改造。我他妈都懵了,我都不知道什么叫閒散人员,我不就是在街上溜达溜达嘛。” 狗剩缩在角落里,脸上有一道青紫的淤痕,声音比蚊子还小:“我是在棋牌室被抓的。那天手气不好输了点钱,跟人吵了两句,旁边的牌友报了警。以前这种事警察来了也就是调解一下,各打五十大板就完了。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来了直接上手銬。我说我没犯事,警察说『你偷过鸡摸过狗,还说不犯事』,我说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早就不干了。警察说『迟到的帐也是帐』。” 小六子是几个人里最年轻的,不到三十,剃著光头,下巴上有一道疤。 他蹲在墙角,两只手插在袖筒里,声音低沉。 “不止咱们几个。我听送我来的人说,这次全县都在搞大清理,所有我们这样的,没有正当职业的、整天混日子的、偷鸡摸狗的、赌博的,全部收进来。不是淮县一个地方,好像整个豫省都在搞,但淮县抓得最严。” 吴强心里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灰飞烟灭了。 他原以为是哪个跟他有过节的人报了警,把他弄进来关几天出出气。 但听小六子这么一说,这分明是一场有规模、有组织的大行动。 他们是筛子一样被从各个乡镇、街道、棋牌室、撞球厅里筛出来的,一个都没有漏掉。 “那……什么时候能出去?”吴强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没有人回答。 號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二麻子才低声说了一句:“我听说,起码一个月。” 吴强的脸色真正地变了。 一个月,等出去,別说除夕了,正月十五都过完了。 他想起老婆在院门口看著他的那个表情,想起她说“过年的钱都没有”,想起自己连一件像样的年货都没置办,现在好了,不用操心了。 他张了张嘴,想骂一句什么,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骂出来。 他又想起刚才押送他的那个警察说的话——“过年?在里面过吧。” 他以为那是嚇唬他的,现在看来,不是。 同一时间,淮县公安局的新任局长李正远正在会议室里听取各行动小组的匯报。 他今年四十一岁,正处在仕途的黄金年龄,此前在省公安厅刑侦局干了十几年,破过大案要案,作风硬朗,行事果决。 半个月前他接到调令的时候,上面只交代了一句话:“淮县的社会治安,交给你了。” 他当时觉得这个任务有点大材小用。 他是省厅下来的,履歷上掛满了奖章,让他去一个县里当局长,整治社会治安? 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吗? 但当他看到那份用红色密级標註的文件时,他明白了上面的用意,也明白了这份任务的分量。 文件不长,核心要求只有一条——在目標人员返乡前,完成淮县全境社会治安隱患排查和重点人员清理,確保绝对安全。 目標人员——只有一个名字。 谢临渊。 十八岁,万有理论,双院院士,国家最高科技奖获得者,耐高温材料第一发明人,水木大学终身荣誉教授。 每一个头衔拿出来,都足够让任何人倒吸一口凉气。 李正远在省厅干了十几年,什么大人物没见过? 但把这么多头衔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而且那个人才十八岁,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也是第一次对“国宝”这个词有了如此真切的体感。 他知道,谢临渊今年春节要从燕京回淮县过年。 他要回到那个叫谢家村的小村庄,回到他爷爷奶奶身边。 淮县是谢临渊的老家,这里有他的根,有他的亲人,有他从小走过的路。 他必须回来,而且必须平平安安地回来,安安静静地过个年。 李正远在省厅的时候看到过一件让他至今不愿回想的案子。 一位教授,德高望重的学者,深夜被几个小混混拦路抢劫,教授没有反抗,把钱包和手机都交出去了,但那几个混混嫌钱少,对他拳打脚踢,教授倒在地上,没送到医院就没了。 那几个混混后来被抓住了,最小的才十七岁。 其中一个在审讯时说:“我们没想杀他,就是想搞点钱花,谁知道他那么不经打。” 那年在网上引发了轩然大波,无数人愤怒,无数人痛心,无数人质问。 但愤怒和质问解决不了问题,那个教授再也不会站在讲台上了,他的学生再也听不到他的课了。 后来公安系统內部有一次专门的教育整顿,通报了全国各地发生的类似案件,触目惊心的不止一起。 李正远在那次教育整顿的档案中看到了一份材料,他永远不会忘记上面写的最后那句话——“一个教授被几个混混杀害,损失的不是一条人命,是一个学科未来几十年的发展。” 现在,谢临渊回来了。 他的重要性,不是一个教授能比的。 他是整个夏国科技战略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如果他出了任何闪失,后果不是谁能承担得起的。 所以李正远必须做一件事,在谢临渊回到淮县之前,把全县所有潜在的、可能对他构成威胁的不稳定因素,全部清理掉。 不是什么“重点监控”,不是“列入观察名单”,是抓起来,关进去,一个一个地审,一个一个地教。 改好了再放出来,改不好就一直关著。 会议室的白板上贴著淮县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了各个乡镇的重点人员分布。 李正远拿著指挥棒,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第91章 您是信市的骄傲 “淮县下辖十五个乡镇、四个街道,我们排查出无正当职业、有赌博、盗窃、寻衅滋事前科的閒散人员共计四百三十七人。这些人,全部收押。” 李正远的语气不容置疑,“各乡镇派出所负责派人协助各自辖区的人员抓捕,特警大队机动支援。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所有人的收押回执。” 这次行动抽调了全县公安系统最精锐的力量,从市局借调了一批骨干,又从省厅申请了支援。 所有参与行动的民警,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体能充沛、业务熟练、敢打硬仗。 那些在基层派出所混日子的老油条们,这次被完全绕开了。 不是信不过他们,是这次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抓捕代號“净风”,不针对普通老百姓,只针对那些长期在社会上游荡、不务正业、有潜在危害风险的閒散人员。 这类人在正常情况下够不上刑事处罚,顶多批评教育、罚款拘留几天就会被放出来。 但这次不一样。 淮县看守所的老监区已经塞满了人,新启用的监区也开了。 食堂的大师傅被告知,这个月的食材採购量翻了很多倍,而且要做好加班准备——“过年不放假,所有人都在岗”。 武警中队也接到了命令,从腊月十五开始,看守所外围实行加强戒备,增加巡逻频次,任何人不得请假外出。 不仅仅是淮县公安系统在动。 更早几天,一列从燕京发出的高铁专列停靠在了信市东站。 车上下来的是武警某部的精锐人员,他们没有携带任何標识性的装备,著装低调,但行进的队列整齐肃静,步履鏗鏘,一看就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专业力量。 他们入驻淮县武警中队营区,和当地武警混编,负责谢临渊在淮县期间的外围安全警戒。 新任局长李正远的办公室位於淮县公安局大楼顶层。 从窗外望去,整个县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现。 李正远站在窗前,把指挥棒搁在桌边,目光投向东北方向——谢家村。 他拿起桌上的红机听筒,拨了一个號码,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报告,淮县方面已准备就绪。四百三十七名重点人员全部收押,武警力量已进驻部署,谢家村周边所有通道已纳入全天候巡逻覆盖范围。没有疏漏。”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不要掉以轻心。谢临渊院士不是一般人。这个春节,淮县要过平安年、放心年。” 李正远立正,回答得斩钉截铁:“是。请放心,淮县公安定不辱使命。” 看守所的铁门在夜色中再次打开,又一批新收押的人员被押送进来,他们耷拉著脑袋,一脸茫然。 號房里,吴强挤在通铺最里面,听著铁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心里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想起了老婆的抱怨,想起了自己浑浑噩噩的小半辈子,想起了那些被自己偷过的鸡、摸过的狗、骗过的钱。 他以前觉得这些都是小事,是“討生活”,是“没办法”。 此刻蹲在这个铁窗里面,回望自己四十年的浑噩,他才第一次意识到,他从未为任何人任何事真正认真过。 就连后悔,都后悔得那么廉价。 腊月二十二,信市东站。 高铁的白色车身在站台边稳稳停靠,车门打开,冷冽的空气涌进车厢。 谢临渊从座位上起身,理了理大衣的领子,朝车门走去。 从燕京到信市的这段路程,隨行的只有吴凯、周锐、徐磊、陈锋四人,以及暗中的安保力量。 他的脚踏上站台的瞬间,目光扫过了前方。 站台上站著不少人。 最前面是一位穿著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身材適中,面容方正,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站著另外几个人,其中一位是淮县的县委书记,谢临渊在高考后见过。 旁边是县长,再旁边是一位穿著警服、身姿挺拔的中年人,那是新任的淮县公安局局长李正远。 市委书记主动迎上前几步,伸出双手,语气热情而郑重:“谢院士,欢迎回家!我代表信市市委、市政府,欢迎你回信市过年!” 谢临渊握住他的手:“书记客气了,给大家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市委书记笑得很真诚,上下打量了谢临渊一番,目光里满是感慨。 “你是咱们信市走出去的孩子,是信市的骄傲。你在水木大学搞出来的那些大成果,我们都看到了,振奋人心啊!新闻联播播了三天,我们信市的老百姓也跟著自豪了三天!你能回来过年,是咱们信市的光荣!” 谢临渊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 他知道,在这种场合,过多的谦虚反而显得生分。 市委书记的这番话,不光是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身后那些官员们听的,这个年轻人,是国宝,是我们信市的人,你们都要心里有数。 县委书记和县长也依次上前跟谢临渊握手。 县委书记握著谢临渊的手,感慨道:“谢院士,上次见你还是在谢家村,那时候你刚拿到水木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这才不到一年,你的名字已经写进了教科书。淮县出了你这样的才俊,我这个当书记的,脸上有光啊!” “书记过奖了,淮县是我的根,我永远记得。”谢临渊的语气真诚,不卑不亢。 李正远最后上前,握了握谢临渊的手,力道不轻不重,目光沉稳而锐利。 “谢院士,我是淮县公安局局长李正远。您在淮县期间的安保工作,由我统筹协调。如有任何需要,请隨时联繫。” 谢临渊看著这位年富力强的局长,想起了吴凯在路上跟他说过的话,淮县已经提前把所有閒散人员都清理了,全县的社会面乾乾净净。 这份未雨绸繆的用心,他虽没有明说,但心里有数。 “李局长辛苦了,感谢你和同志们的付出。”谢临渊认真地说。 李正远敬了一个礼,然后退后半步,没有多余的话。 寒暄完毕后,市委书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谢院士,咱们走吧。车已经安排好了,从高速走,大约两个小时到谢家村。” 一行人朝站外走去。 站前广场上停著一个车队,打头的是两辆制式警车,警灯闪烁。 中间是两辆黑色的轿车,是从燕京託运过来的红旗专车。 后面还跟著几辆中巴和越野车,载著隨行人员和安保力量。 第92章 您的安全,就是信市最大的工作 吴凯快步走到红旗专车旁边,拉开车门。 谢临渊刚要上车,市委书记笑呵呵地走过来:“谢院士,不介意的话,我跟您坐一辆车?路上还有一段距离,咱们聊聊天。” “当然不介意,书记请。” 吴凯关上车门,自己上了副驾驶的位置,目光扫过周围环境,確认一切正常后对著耳麦低声说了句“出发”。 车队缓缓驶出站前广场,匯入主路,朝高速入口方向行驶。 车內后排空间宽敞,谢临渊和市委书记並排坐著,中间的扶手上放著两瓶水。 市委书记侧过头看著谢临渊,目光里带著一种长者看晚辈的慈和,但语气里又有一种公事公办的郑重。 “谢院士,信市东站离您老家淮县谢家村,有一百二十来公里。这个距离,说实话,不近。您每次从燕京回来,坐高铁到东站,再转汽车顛簸两个小时,太折腾了。尤其您搞科研的,时间宝贵,耽误在路上不划算。” 谢临渊微微侧头,听著,没有插话。 市委书记继续说:“我们跟铁路部门协调过了。原规划的高铁线路,是要从信市东站出发,不走淮县方向的。但现在已经做了调整,新的规划里,淮县会设一个高铁站。到时候您从燕京回来,高铁直达淮县,出了站就是家门口,不用再折腾这一百多公里。” 谢临渊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问“为什么要改”,因为他知道答案是为了他。 不需要追问细节,也不必表露什么,默默的,他把这份情意记在了心里。 “书记,这是淮县几十万父老乡亲的福音。” 谢临渊的声音不大,“淮县一直没有高铁,老百姓出远门不方便,去省城、去燕京都要到信市东站转车。高铁站建在淮县,更是方便了全县几十万人。我替家乡父老,谢谢您,谢谢市里的决策。” 市委书记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他见过不少年轻人,得了荣誉之后说话做事会变样,有的飘了,有的虚了,有的眼里只看得到更上面的风景了。 但谢临渊没有。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出行方便,而是“淮县几十万人”。 “谢院士,您这话说得好。”市委书记认真地点了点头,“一条铁路线改规划,不是小事,牵扯到投资、征地、施工,方方面面。” “但市里班子一致认为,这个调整值。不是因为方便您一个人,更重要的是,淮县作为我们信市的一个县,一直在交通上吃亏。没有高铁,招商引资受影响,人才外流挡不住,老百姓出门难。借著这次机会把高铁站建起来,是补短板,是谋长远。” 谢临渊转过头,看著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冬景。 豫南平原在腊月的天空下一片苍黄,麦苗贴著地皮。 远处村庄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隱若现,炊烟从屋顶裊裊升起。 这里是他的家乡,每一寸土地他都熟悉。 “书记,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谢临渊的目光还落在窗外,声音平缓。 “您说。” “淮县有了高铁站,不只是方便出门和回家。高铁站可以成为一个支点,撬动更多东西。物流、人流、信息流,高铁通了,跟外界的连接就密了。” “如果能在此基础上,结合淮县的农业基础和劳动力优势,规划一些配套的產业园区,承接发达地区的產业转移,老百姓就不用背井离乡去外地打工了。” 谢临渊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转向市委书记。 “我在工地上打过工,知道外出打工的苦。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孩子成了留守儿童,老人成了空巢老人。如果在本地就有工作、有收入,谁愿意背井离乡?” 市委书记听著,目光从温和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郑重。 他没有接话,因为他在等谢临渊说完。 “县委书记和县长都是能干事的人。”谢临渊继续说,“我对基层工作不了解,但我知道,淮县的底子薄、產业弱,单靠自身的资源和力量,很难在短期內实现跨越式发展。” “如果市里能在政策上给予更多的倾斜,加上高铁通车后的区位优势,淮县完全有可能在未来的几年里上一个台阶。” 他说完了。车內安静了两秒。 市委书记缓缓地点了点头,他今天特意来陪谢临渊走这一趟,初衷里至少有一小半是“礼数周全”,一个国宝级科学家回乡过年,市委书记不陪著说不过去。 “谢院士,您这几句话,比我听半年经济工作匯报都有启发。” 市委书记的语气真诚,“高铁建站是硬投入,但建起来之后怎么用、怎么让它变成发展的引擎,这是我们需要花心思的地方。” “您提的这个思路,以高铁站为支点,带动產业布局,非常好。我回去之后,会召集相关部门专题研究,把淮县作为重点县域帮扶对象。” 他顿了顿,又笑著说了一句:“谢院士,您不光搞科研厉害,对地方发展也有真知灼见。以后我得多向您请教。” “书记您太抬举我了。”谢临渊微微一笑,“我就是个学生,在外面多看了几本书,多走了几个地方,把別人好的做法搬过来,提个建议罢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中,高速上的路程已经走过了一大半。 窗外的路牌上开始出现“淮县”的字样,离出口不远了。 两个小时的车程在交谈中悄然流逝。 车队从淮县出口驶下高速,转入通往谢家村的县道。 此刻,路面被清扫得乾乾净净,路肩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辆停著的警车,警灯无声地闪烁著。 谢临渊透过车窗,看到那些警车。 他心里数了数,从县道拐入村道的那一段,不到十公里的路上,迎面遇见和停在路边的巡逻警车不少於二十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一切。 市委书记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车窗外,说了一句:“市里和县里对您这次回家高度重视,沿途的安保和交通保障都做了周密部署。您在老家这几天,有任何需要,隨时打电话。”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浅灰色的底,上面只有单位和一个直线號码,乾净到简洁。双手递给谢临渊。 “这个號码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不分白天黑夜,您打了一定会有人接、有人办。” 谢临渊接过那张名片,低头看了一眼,郑重地收了起来。 没有过多的推辞,也没有標榜独立性说道“不用这么麻烦、这样会打扰大家”之类的客套话。 “谢谢书记,太周到了。” 市委书记摆摆手,开诚布公地说了破题的一句:“您的事,没有小事。您安全,就是淮县的平安;您安心,就是市里工作的最大成效。” ps:市委书记心里一句话:您要是在淮县出了事,本就贫穷的信市会……←_← 第93章 爷爷奶奶的骄傲 车队驶入谢家村。 村口的路被拓宽成了双向四车道,沥青路面笔直地延伸到家门口。 道路两侧掛著欢迎横幅,红色底布配金色大字——“热烈欢迎谢临渊院士回家过年”。 字写得很大,车速不快,谢临渊隔著车窗看得清清楚楚。 不只是村口,每隔几十米就有一条,一路掛到了院子门口。 院门口的空地上,早已站满了人。 爷爷奶奶站在最前面,穿著崭新的衣服,背挺得直直的,脸上的皱纹像是被什么东西熨平了一样。 他们身边是村支书赵德厚,还有村里的几位长辈。 车队在院门口稳稳停下。 吴凯先下车,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和人群,人群中有人对他点了点头。 確认一切安全后轻轻拉开谢临渊这一侧的车门。 谢临渊下了车,腊月的寒风吹在脸上,但阳光很好,照在院门口那些红色的横幅上,也照在爷爷奶奶花白的头髮上,暖洋洋的。 他快步走到爷爷奶奶面前,伸手扶住了奶奶的手臂。 “奶奶,爷爷,我回来了。” 奶奶仰著头看著他,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光,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回来了好,回来了好。路上累不累?吃饭了没有?” 爷爷在旁边,话不多,只是用那只布满了老茧和老年斑的手在谢临渊的胳膊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那是他表达想念和骄傲的最直接的方式。 市委书记从后面走过来,主动跟爷爷握了握手:“老人家,您培养了一个好孙子!谢院士不仅是你们家的骄傲,更是我们信市的骄傲、夏国的骄傲!祝您二老身体健康,新年快乐!” 爷爷攥著书记的手,嘴唇哆嗦著,声音很大,像是怕对方听不清:“谢谢书记,谢谢政府,谢谢国家!” 他一连说了三个“谢谢”,每一句都是掏心窝子的。 奶奶站在旁边,不住地点头,手一直抓著谢临渊的衣袖,怕一鬆手,孙子又从眼前飞走了。 县委书记和县长也上前向两位老人拜了早年,说了几句暖心的话。 李正远站在车队旁边,没有上前凑热闹,只是目光沉稳地扫视著周围的一切。 他的任务,在谢临渊踏入谢家村的那一刻,才真正开始。 院门口的寒暄差不多之后,市委书记转身面对谢临渊,再次郑重地说了一句:“谢院士,您有任何问题、任何需求隨时给我打电话,市里会第一时间响应。您在家里安心过年。” “谢谢书记,谢谢各位领导的关心。”谢临渊站在那里,面向送行的所有人,郑重地欠了欠身。 几个不同级別、不同部门的官员在那个动作面前,不约而同地微微弯了弯腰回礼。 车队缓缓驶离院门口,朝村外开去。 打头的警车小心翼翼地控制著速度,车里的李正远最后透过车窗看了谢临渊一眼,確认没有什么疏漏,然后收回目光,低声对驾驶员说了句“走吧”。 院门口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村里的几位长辈和邻居。 赵德厚最后跟谢临渊聊了几句,交代了几句村上的事情,也笑著离开了。 谢临渊和爷爷奶奶转身走进了院子。 院內鸡舍里,那几只养了一年多的老母鸡缩在角落里,用翅膀捂著脑袋:“劳资时日无多了←_←”。 奶奶牵著谢临渊的手走进堂屋,不肯鬆开。 墙上的相框换过了,最中间的那张是谢临渊在水木大学报告厅讲解万有理论时被记者抓拍的照片。 “临渊,你坐,奶奶给你倒水。”奶奶终於鬆开了手,转身要去拿暖壶。 谢临渊连忙拉住她:“奶奶,您別忙,我自己来。” “你坐你坐,奶奶不累。”奶奶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到沙发上,自己利索地倒了杯热水递过来,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目不转睛地看著孙子,好像要把这几个月没见的份全看回来。 (哟,你还真坐啊,要不要奶奶给你拜个早年←_←) 爷爷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把茶几上那盒中华烟往谢临渊面前推了推,又收回来,像是想起了什么,自言自语地说:“你不抽菸,我给忘了。” 谢临渊笑了:“爷爷您抽,我不碍事。” 爷爷摆了摆手,没抽,只是把烟盒攥在手里摩挲著,像是在享受一种安心的触感。 “临渊,”奶奶开口了,声音里带著骄傲,“奶奶在电视上看到你了。新闻联播,连著好几天,都播你的新闻。” 她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好几分钟呢!你爷爷每次看到都要喊我来看,我说我忙著呢,他说你別忙了,你孙子上电视了!” 爷爷哼了一声:“谁喊你了?你自己端著碗跑过来的,粥都洒了半碗。” 奶奶瞪了爷爷一眼,嘴角却弯著,那弯起的弧度里藏著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得意。 “还有那个什么……什么电话?”奶奶皱了皱眉,努力回忆,“你爷爷接了个电话,说是燕京打来的,问家里有什么困难。我说没有困难,什么都不缺。后来县里有人开车来了,拉了一车东西!” 奶奶站起来,拉著谢临渊走到厨房门口,把橱柜门一扇一扇地打开给他看。 米、面、油、调味料堆了一层架。 腊肉、腊肠、腊鱼掛了一排,红油亮汪汪的,一看就是好货。 冰箱拉开,冷藏室里塞满了各种蔬菜水果,冷冻室里鸡鸭鱼肉挤得满满当当。 她走到堂屋角落,指著一箱箱摆放整齐的东西给他看:“那是烟,那是酒,你爷爷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的酒。那是坚果礼盒,那是水果,那是牛奶。你看你看,这个羊肉卷是內蒙的!还有这个,海鲜礼盒,县里人说是从沿海空运过来的,里面有螃蟹,活的!” 奶奶的语速越说越快,手指点来点去数也数不完。 说了一大半之后忽然停住了,声音低下去,不指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谢临渊站在厨房门口,看著橱柜里满满当当的粮油调料,看著冰箱里塞不下的鸡鸭鱼肉,看著墙角摞成小山的年货礼盒。 “奶奶,爷爷,”他转回身,面向两位老人,“这些东西是给你们吃的,给二老过年享用的。你们身体好,比什么都强。明年,后年,以后的每一年,咱们家都会越来越好。” 奶奶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终於没忍住,顺著脸颊淌了下来。 但这一次,她没有躲,也没有擦,就那么笑著流眼泪。 因为她的孙子回来了,那些眼泪再怎么流,都是甜的。 爷爷走过来,在谢临渊肩膀上拍了拍。 第94章 拖欠王超工程款? 谢临渊在堂屋里坐定,这一路的奔波缓了下来。 奶奶去厨房热饭了,爷爷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自从谢临渊用元力治好了他的腰椎,这个七十六岁的老人站得比以前直,坐得也比以前直,整个人像一棵被扶正了的老树。 谢临渊端起奶奶倒的那杯热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放下杯子时隨口问了一句:“爷爷,表哥回来了没有?” 爷爷一听说到王超,整个人就沉了下来。 “还没有呢。”爷爷摇摇头,嘆了一声气,“前几天打电话回来,说是工地做完了,工人的工资都发了,但是他的工程款还有一百多万没要到。” “一百多万?”谢临渊问。 “可不是嘛。”爷爷的声音闷闷的,带著一种过来人的无奈,“做乙方的就是这样,干活的把钱垫进去了,活干完了,甲方拖著不给。底下工人的工资不敢拖,现在国家查得严,拖欠农民工工资是要坐牢的。所以王超就把自己的利润先垫出去给工人开工资了,自己那部分工程款,公司只给了一小部分,大部分还在天上飘著。年底了,人家都往家里赶,他还在杭城要帐。这种钱,年前要不回来,年后再要就更难了。” 谢临渊听了这话,没有立刻说什么。 他端著茶杯,拇指慢慢地摩挲著杯沿。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盒爷爷没捨得拆的中华烟上,心里却在想別的事。 他在王超的工地上干过活,知道那里的情况。 王超这个人,对工人厚道。 如果甲方资金不到位,他拿自己的积蓄给工人垫付工资。 別的包工头欠薪跑路,王超寧可自己吃亏,也不让工人流汗又流泪。 现在,这样厚道的人,被坑了。 一百多万,不是小数目。 对王超这种身价的包工头来说,这笔钱压在帐上,意味著来年周转不开,意味著下一个项目的启动资金没了著落,意味著辛苦一年白干。 谢临渊把茶杯轻轻搁在茶几上,掏出手机。 翻到通讯录里王超的名字,拨了出去。响了两声,接通了。 “表哥,是我。听爷爷说你在杭城要工程款?现在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是王超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压了很久的疲惫。 “临渊啊……”他嘆了口气,“年前活都干完了,工人工资我都结清了,但是上面公司只给了我一笔钱,还有一百多万没有给。这段时间我天天跑他们办公室,財务说做不了主,项目经理说上面没批,打老板电话不接。眼看著快过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要到一笔。” 谢临渊听出了王超声音里的那种味道。不是在討,是在求。 一个在工地上风里来雨里去十几年的汉子,低声下气地去求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吹暖气的人,求他们把自己应得的钱给出来。 这种味道,谢临渊在十一岁那年就尝过,父母去世后,他跟爷爷奶奶去办各种手续,看到了太多了。 不是因为那些程序复杂,是因为你没有分量,你的话就没有分量。 “表哥,你等我一下。”谢临渊说。 他掛了电话。 转过头,他看了一眼站在沙发旁边微微低著头的吴凯。 吴凯今天值白班,深色的便装,站在堂屋靠门的位置,这个角度既能隨时观察到院子外面的动静,又不会打扰屋里人的正常交流。 “吴队长,我表哥在杭城做工程承包,项目做完了,还有一百多万工程款被甲方拖欠著。” 谢临渊把情况快速说了一遍,然后问了一句很直接的话,“这种情况,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他?” 吴凯被问住了,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他在最高安保层面服役多年,保护过的人级別极高,日常处理的是紧急突发状况中的安全问题。 商业工程款被拖欠,这种小事在他的工作经歷中根本排不上號。 那些大人物们也不会遇到拖欠一百多万工程款这样的小事。 吴凯的职业本能迅速运转起来。 他知道,以谢临渊现在的级別和受重视程度,这种问题根本不需要走普通程序慢慢磨。 他有更顶层的资源可以直接调动,那些资源本来就是为谢临渊这种国宝级的科学家服务的。 不只是为了保护他的人身安全,也包括为他的工作、他的生活、他的后顾之忧扫清障碍。 “谢老师,我这边有浙省省委方面的紧急联络渠道。”吴凯的措辞很谨慎,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浙省省委?”谢临渊重复了一遍。 “对。”吴凯点头,“是內部联络体系,提供全年候响应能力。不管是紧急情况还是其他类型的需求,只要把情况大致说明,他们会视需求层级按不同机制办。您表哥这件事,属於浙省属地內的具体事务,省委层面有充足的能力协调处理。” 谢临渊没有再多问。他知道吴凯不是会说大话的人。 如果他说“能处理”,那就是真的能处理;如果他说“有渠道”,那就是真的管用。 “那你把號码给我,我来说。”谢临渊的语气很平静。 吴凯没有犹豫。 他从隨身的保密通讯录里调出一个號码,用手写的方式写在便签纸上,递给了谢临渊。 纸上只有一行数字和一个名字——高长明。 没有抬头,没有职务,但谢临渊在看到“高长明”那三个字的时候心头微微一震,那是浙省省委书记的名字,封疆大吏,一方最高主官。 他拿著那张便签纸,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腊月二十二,距离除夕还有一周。 这个时候,省委书记的办公室应该还在亮著灯。 年底了,不止包工头在忙。 他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 这个间隔不算长也不算短,恰好是私人电话从无人值守到被主人亲手拿起的最正常的时间差。 “你好。”电话那头的声音平稳,不急不慢,但带著一种长期在领导岗位上形成的沉稳和审慎。 这个时候,他的私人號码响了,而且是一个他不认识的號码。 谢临渊在开口之前,先报了身份。 “您好,我是谢临渊。” 第95章 王超老弟,你认识省委书记你早说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极短的一个瞬间,在消化这个信息。 高长明迅速在脑海中调出了这个名字的全部档案,双院院士,万有理论,耐高温材料,水木大学终身荣誉教授,全国最高科技奖获得者。 国家大长老亲自部署安保方案的那个年轻人。 他的老家在豫省,但突然打到了浙省省委书记的私人手机上。 “谢院士,您好!”高长明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一个调,语调里那种淡淡的官方的审慎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诚的热情和高度的重视,“我是高长明。您有什么指示?” 谢临渊在电话这头微微愣了一下。 他打这个电话之前,知道吴凯给的联繫方式的级別会很高,但没想到直接就是一號。 他原以为会是省委办公厅或者某个分管副省长的渠道,省委书记亲自接听,確实出乎他的意料。 但他很快收住了那点意外,把语气调整得更郑重了些。 “高书记,不好意思打扰您。是这样,我一个表哥在杭城做工程承包,名叫王超。项目做完了,工人的工资他已经垫付结清了,但上面公司的工程款还有一百多万被拖欠著。年底了,他那边急等著这笔钱回家过年,想麻烦您看看能不能协调处理一下。” 他说得很直接。 不拐弯,不绕圈子。 和高长明这种级別的人打交道,最有效的沟通方式就是把事实说清楚,把诉求说清楚,不需要铺垫,不需要客套。 高长明听到“一百多万”这个数字时,心里快速过了一遍。 他不了解谢临渊和表哥的关係有多深,但他从谢临渊亲自打这个电话的举动中,看到了这件事对於这位国宝级科学家的分量。 谢临渊是什么人?是中枢会议决定授予双院院士头衔的人。 这样的人不会为了一件鸡毛蒜皮的事动用自己的私人时间,更不会动用一个省的省委书记资源。 他开口了,说明这件事他不方便不出面,或者他出面不如这种直通渠道更有效。 而一百多万的工程款拖欠,用省委书记去催,力度已经大到整个建筑行业都扛不住。 “谢院士,您放心。”高长明的回答坚定得没有任何余地,“您表哥在杭城的哪家企业?回头您把详细信息发过来,今天我亲自安排人处理,事情一定要办好,给您一个交代。” “太谢谢您了,高书记。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您安心过年,家里那边放心,有什么事隨时联繫我。” 电话掛了。 谢临渊放下手机,发现爷爷奶奶正一脸茫然地看著他。 “临渊,你打电话给谁了?”爷爷试探著问。 “一个能帮上忙的人。”谢临渊没有细说,伸手拍了拍爷爷的手背安抚道。 王超在杭城的出租屋里,掛了谢临渊的电话后,一个人坐在那张旧沙发上,盯著手机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表弟说“我帮你想想办法”,然后电话就掛了。 王超当然知道谢临渊现在很厉害,新闻联播连著好几天播他的新闻。 但是谢临渊再厉害,他的影响力在学术圈,不在建筑行业,不在杭城,不在工程款这个烂泥坑里。 王超苦笑著摇了摇头,正要站起来去倒杯水,手机猛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是一串杭城的手机號,不是他存过的任何一个联繫人。 他犹豫了半秒,还是接了起来。 “喂,您好,请问哪位?” “你好,是王超吗?我是省委书记高长明。”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晰沉稳,语调不疾不徐。 王超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绷紧了。 省委书记?高长明? 他使劲咽了一口唾沫,嘴唇哆嗦了两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高……高书记,您好。我,我是王超。” “谢临渊院士刚才跟我通了一个电话,提到了你在杭城这边的工程款被拖欠的情况。” 高长明没有绕任何圈子,“你把欠款企业的具体名称和联繫人信息报过来,我让办公厅这边立刻跟进,今天之內务必將应付款项协调到位。你在杭城哪个区?” 王超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他把公司名称、项目地点、欠款金额,以及项目经理的名字,一个数字都没漏地说给了对方。 那头的人复述了一遍確认无误后,用一句话定了调子。 “好的。你等消息。” 电话掛断。王超握著手机,感觉整个人的心臟都悬在了嗓子眼上。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省委书记?为了他那一百多万工程款?省委书记亲自给他打电话? 他甚至抬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通话记录,確认刚才那个电话不是自己在做梦。 没过多久,电话又响了。 “王超老弟!哎呀,王超老弟!你好你好!”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得过分,“我是章建国啊,你上次来公司见过的,还记得我吗?” 章建国。 王超当然记得那个名字,那家建筑公司的老板,王超去了无数次办公室都没见到面的那个人。 秘书永远说他不在,电话永远打不通,前台永远说他出差了。 “章总,您好。” “王超老弟,实在不好意思啊,这段时间太忙了,一直没来得及处理你这笔帐。” 章建国的声音里带著有些过分的热情,“不过你放心,今天就能解决!你查一下帐户,应该很快就到了!” 王超还没来得及问更多,手机的简讯提示音就响了。 他点开一看,银行的到帐通知,一百多万的整数补了尾款,帐户余额从乾瘪瞬间变得充盈。 他盯著那行数字,深吸了一口气。 章建国还在那头絮叨,语气鬆弛得好像从来没有任何欠款这回事一样。 “王超老弟,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一起吃个饭啊!” 王超没有接这个饭局的邀约。 “章总,年前就不去了,我得赶回家过年。” 章建国非但没被这拒绝对付过去,反而更热情了。 “哎呀理解理解!回家过年要紧!那我提前给你拜个早年!年后你一到杭城就给我打电话,必须联繫我啊!咱们好好聚聚!” 之后,章建国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好几度,用一种与刚才截然不同的语气凑近了话筒小声说道:“王超老弟,你认识省委书记你可早说啊。” 王超在电话这头没有说话。他確实没有说过,因为他之前根本不认识。 “刚才书记秘书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遇到了诈骗,”章建国嘆了口气,“兄弟你是真低调啊。跟你做了这么长,你愣是一声不吭。” 王超还是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认识省委书记?他王超镇长都不认识,现在省委书记亲自打电话来催帐。 这魔幻现实主义一般的剧情,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消化。 “行,章总,年后再说吧。”王超岔开了话题。 掛了电话之后,他整个人靠在沙发上,仰头看著天花板上那盏用了好几年的旧吊灯,发了好久的呆。 一百多万工程款,在帐户里躺著。 春节前,他准时带著足够的钱回家,不用再承受下一季的口舌,不用再为来年开春垫不出款而焦头烂额。 王超从沙发上坐起来,掏出手机,给谢临渊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 “哥。” 王超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 想说谢谢你,想说你是怎么做到让省委书记给我打电话的,想说他现在脑子还是懵的,想说他的工程款全部到帐了,一分不少。 但这些话在他嘴边堆积、碰撞、翻搅了好一会儿,最后他只说出了一句:“临渊,钱到帐了。谢谢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谢临渊说了一句让王超差点破防的话。 “哥,你在杭城照顾过我,教我不要一辈子卖苦力,我都记著呢。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你就跟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你也早点回来过年。” 第96章 拜访班主任吴峰 腊月二十四,清晨,淮县谢家村。 天刚蒙蒙亮,谢家村上空飘著薄薄的雾靄,远处的田野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院子里的老母鸡已经出窝了,在鸡舍前的空地上踱著步,时不时低头啄食地上的碎玉米粒。 奶奶在厨房里忙活早餐,锅里的红薯稀饭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甜甜的香气顺著门缝飘出来,填满了整间屋子。 谢临渊穿好衣服,洗漱完毕,走到院子里。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体內的元力缓缓运转了一个周天,然后回到堂屋。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奶奶,我今天去县城,去拜访一下班主任吴老师。中午跟老师们一起吃个饭,可能要下午才回来。” “应该的应该的。”奶奶连声说,“吴老师对你那么好,你考上状元多亏了人家。你去之前要不要带点什么东西?家里的鸡杀一只带过去?”(院里的老母鸡: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不用,奶奶,我带了礼品。” 昨晚吴凯已经把备好的礼品清单给他看过,菸酒都是特供的,市场上买不到的那种。 谢临渊不抽菸不喝酒,这些国家给他配的配额正好可以用来送人,体面又实用。 爷爷从门外走进来,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著谢临渊:“去县城注意安全。你身边有人跟著,咱放心,但你自个儿也多个心眼。” “知道了,爷爷。” 上午九点整,两辆黑色轿车从谢家村出发,沿著宽阔的柏油路驶向县城。 吴凯亲自开第一辆车,谢临渊坐在后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副驾驶上是周锐,负责沿途通信联络。 第二辆车由徐磊驾驶,陈锋隨车,作为机动和后备。 谢临渊靠在座椅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坐著防弹轿车、由安保人员护送著走这条路。 “吴队长,辛苦了。大过年的,不能跟家人团聚,还要跟著我东奔西跑。” 吴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而真诚:“谢老师您別这么说。保护您的安全,就是我们的职责。” 县城的路况比村里复杂一些。腊月二十四,小年刚过,街上到处是採办年货的人。 电动车、三轮车、小轿车挤在一起,喇叭声此起彼伏。 九点二十八分,车队驶入幸福小区的大门。 这是一个建成有十来年的老小区,六层板楼,外墙刷著淡黄色的涂料,有的地方已经开始剥落。 小区不大,只有六栋楼,绿化也算不上好,但胜在安静整洁。 吴凯把车停稳在楼前空地上。谢临渊透过车窗往外看,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楼门口的那一家人。 吴峰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围著一条灰色的围巾,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角,在眼角上扯出几道深深的鱼尾纹。 他旁边站著一个中年女人,短髮,圆脸,穿著红色的羽绒服,那是吴峰的妻子。 两个小孩站在父母前面,男孩子十四五岁,个头已经快超过妈妈了,穿著运动服,有些靦腆地站在那里。 女孩子十二三岁,扎著马尾辫,眼睛很大,好奇地朝车队这边张望。 谢临渊推开车门,下了车。 “吴老师!”他快步走过去。 吴峰也迎了上来,两个人几乎是跑著走向对方的。 谢临渊伸出了右手,吴峰直接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谢临渊的手,然后上下打量,看了又看,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身上,又从身上移到脸上,像是一个老农在端详自己种了多年终於开花结果的那棵树。 “好,好,好!”吴峰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个“好”的声调都不一样。第一个是感慨,第二个是欣慰,第三个是骄傲。 “谢临渊,我在电视上天天看你的新闻,就盼著你能回来让我亲眼看看。好啊,好啊,精神!” 谢临渊被吴峰握著双手,感受著那双手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道。 那是一双批改过无数篇作文的手,一双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拍过他肩膀的手。 “吴老师,您也精神了。我看您气色比去年好多了。” “那可不!”吴峰笑得更开了,“你考了状元,又搞出了那么大的成就,我走路都带风!体重都重了五斤!” 旁边的人都笑了。 吴峰的妻子走过来,笑著说:“谢临渊,你吴老师这几天天天念叨你,说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你打电话问问呀,他说不能催,人家是大科学家了,忙得很。结果你昨天一打电话,他一晚上没睡好,翻来覆去地说『谢临渊要来了』。” “师母好。”谢临渊微微欠身。 “好好好,快上楼,外头冷。”吴峰的妻子侧身让开,招呼著孩子们,“小浩、小雅,叫人。” 男孩子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哥哥好。”女孩子声音脆生生的:“哥哥好!” 吴峰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脑袋:“记住了,以后要像谢哥哥一样好好学习,长大了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两个孩子用力点了点头。 谢临渊弯下身子,跟两个孩子平视著,笑著说:“你们爸爸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老师。你们要听爸爸的话,好好学习,以后考到燕京去,我请你们吃饭。” 两个孩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吴凯从车里搬出了礼品,双手拎著跟在谢临渊身后。 谢临渊接过来,递给吴峰。“吴老师,一点心意,您別嫌弃。” 吴峰接过礼品袋,往里看了一眼,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迅速地合上袋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特供的?这玩意儿我还是第一次见。谢临渊,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吴老师,您不收才是见外了。我不抽菸不喝酒,这些配额放在我那里也是浪费。” 吴峰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推辞。 他把礼品袋小心地交给妻子,叮嘱道:“好好放著,別乱动。这是特供菸酒,市面上买不到的,要留作纪念。” “走吧,上楼!”吴峰拉著谢临渊的手,招呼著眾人。 第97章 淮县一中老师们的变化 吴凯站在楼门口,目光扫过周围环境,確认安全后对谢临渊说:“谢老师,我们先去周围检查一圈,您先上楼。有什么事隨时打电话。” “好,辛苦你们了。” 谢临渊跟著吴峰一家上了楼。四楼,没有电梯,吴峰走在前面,边走边回头说话,步子轻快得像个小伙子。 “谢临渊,你轻点儿走,这楼梯窄,別绊著。” 谢临渊跟在后面,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吴峰的鬢角白了很多,当班主任的操劳,只有当过的人才知道。 几十个学生的成绩、心理、家庭情况,全都压在一个人的肩上。 吴峰在这个岗位上一干就是二十多年。 吴峰家是典型的三室一厅,收拾得很温馨。 客厅里摆著一组老旧的布艺沙发,对面是一个大电视柜,柜子上摆满了各种奖盃和证书。 谢临渊扫了一眼,看到不少“优秀班主任”“教学能手”“高考突出贡献奖”的字样。 “快坐,快坐。”吴峰把谢临渊按到沙发上,自己在他旁边坐下,然后对妻子说,“倒茶,泡那个好茶,我放在柜子最里面的那个铁盒子里。” 吴峰的妻子笑著说:“知道了知道了,你说了八遍了。” 两个孩子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一个比一个乖,眼睛不时瞄向谢临渊,想多看看这个传说中的“大人物”长什么样。 吴峰打量著谢临渊,目光里的情绪复杂。 “谢临渊,我看了你在水木大学做报告的视频。”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感慨,声音里带著深深的骄傲,“几百个院士、教授坐在台下听你讲课,白髮苍苍的老院士站起来先鞠躬,叫你『谢老师』。我当时正在办公室看手机,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当老师二十多年,值了。” 谢临渊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你知道网上怎么说的?网上说『这个姓吴的是谢临渊的高中班主任,他以后可以吹一辈子』。我老婆也跟我说,你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当了特级教师,是教过你谢临渊。” 吴峰笑著摇了摇头,“我不否认。我確实在吹,逢人就吹。但我不只是吹,我是真的高兴。你是我教出来的学生,你做出了那么大的成就,我这个做老师的,脸上有光。” 谢临渊看著吴峰,认真地说了一句话。 “吴老师,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 谢临渊说的是真心实意的。 高中三年,吴峰给他申请贫困补助,给他找各种奖学金。 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在办公室里跟他说的那些话——“学习是你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那句话,谢临渊一直记在心里。 吴峰摆了摆手,眼眶微红。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越说越煽情。” 他转过头,看著自己的两个孩子,正色道,“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大哥哥。要好好学习,以后也要像他一样,做一个对国家有贡献的人。记住没有?” “记住了。”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吴峰的妻子端著茶盘走过来,把茶杯放在谢临渊面前。 茶叶是好的,信市毛尖,泡出来的汤色清亮,香气淡雅。 “师母,茶很好喝。” “你喜欢就好。”吴峰的妻子笑著在他们对面坐下来。 吴峰又打开了话匣子。他的语速比平时快,眼睛里全是光。 “谢临渊,我跟你说个事。我现在是特级教师了。” “恭喜您,老师。” “你別恭喜我,我这特级教师是沾了你的光。” 吴峰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孩子气的得意,“去年你考了状元之后,省里市里都重视了。我本来条件还不够评特级的,但上面说了,教出了省状元的班主任,应该破格。於是我就被破格了。” “本来你自己也快够条件了,破格只是提前了而已。”谢临渊说。 “没有没有,我差得远。”吴峰摆摆手,“我们学校好几个老教师,比我资歷深、成绩好,都没评上特级。我评上了,他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有想法。但有什么办法呢?谁让我教出了谢临渊呢?” 他笑了,笑得很坦然。 “还有,有好几个学校来挖我。省城的、外地的,开的条件都不错,有的给房子,有的给安家费。我都没去。” 吴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坚定,“我说了,我就待在淮县一中。这里是我的根,我哪儿都不去。” 谢临渊看著吴峰,目光里多了一层敬意。 他知道那些学校的条件意味著什么,更好的发展平台、更高的收入、更大的城市。 但吴峰选择了留下,留在这所县城中学,留在他待了二十多年的讲台上。 “吴老师,您留在淮县一中,是对一中的学生们最大的负责。” 吴峰点了点头,目光里有一层深深的东西。 “学校也提高了我的待遇,让我兼任副校长的职务。学校认为我这个『状元班主任』的名头能帮学校做点事。去县里开会、跟企业谈赞助什么的,带著我,人家更愿意听。” 谢临渊笑了起来:“那是您自己的本事。” “什么本事,就是沾你的光。” 吴峰喝了口茶,眼睛亮了一下,“对了,不止我一个。你各科老师,职称都提升了。数学赵老师、物理王老师、化学李老师、生物孙老师,现在全是特级教师。” “他们几个本来就够条件,只是一直排著队等名额。你考了状元之后,名额就下来了,顺理成章地评上了。” 吴峰讲著讲著,思绪飘到了更远处。 “还有英语老师,林小溪,你还记得吗?年轻女老师,二十多岁,教龄短。” “你考了状元,去年先评了高级,大家觉得已经很厉害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老师能评上高级,在县里都是头一份。” “结果几个月之后你的万有理论发表了,教育部那边又给了我们学校一个特级教师的指標,领导们二话没说直接给了林老师。” “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在电话那头哭得稀里哗啦,说『吴老师我是不是在做梦』。” 客厅里响起了笑声。吴峰的妻子笑著摇摇头:“你看你,说起来就没完。” “当然没完,好事情多著呢。”吴峰兴致不减,“体育老师、音乐老师、美术老师,这些不参与高考的科目,以前评职称最吃亏。” “但今年不一样了,上面说了,淮县一中出了省状元,又出了万有理论,这是全面育人的成果,不能只看高考科目。” “所以音体美老师的职称也破格提升了,全部从一级升到了高级。他们高兴坏了,说干了这么多年终於熬出头了。” 吴峰又喝了一口茶,然后压低声音。 “还有,我们校长的位置,听说要往上挪一挪了。” 谢临渊挑了挑眉。 “市里有动议,校长在淮县一中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更何况出了你这样的学生,这就是最大的功劳。” “市里领导也说了,能培养出谢临渊的学校,校长一定是有水平的。” 谢临渊点了点头。 第98章 老师们的骄傲 “学校的经费也多了。”吴峰的声音大了起来,语气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以前我们学校一年到头没多少经费,买个实验仪器都要打报告、等审批、等拨款,等上大半年是常事。” “今年不一样了,省教育厅、市教育局都给了一中专项拨款,说是『状元学校建设资金』。” “我们买了新的实验设备、新的多媒体教室,还把操场翻新了。现在的淮县一中,比以前漂亮多了。” 谢临渊认真地听著,他看到了他的努力对身边人的帮助。 吴峰、赵建国、林小溪、老校长、体育老师、音乐老师——这些在他成长道路上给过他帮助的人,都因为他的成功而收穫了应有的回报。 他想起了吴峰在办公室跟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了数学赵老师戴著老花镜批改作业的背影,想起了英语林老师在课堂上用流利的口语读课文的声音,想起了体育老师在操场上带著他们跑步的口哨声。 那些人,都是普通的教育工作者。 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做出惊天动地的成就,但他们日復一日地站在讲台上,用自己的知识和人格影响著成百上千的孩子。 这些孩子中的大多数,將来也会成为普通人,但总有几个,会因为他们的教导而走上不一样的路,做出不一样的事。 谢临渊就是其中一个。 “吴老师,谢谢你。”他放下茶杯,认真地看著吴峰的眼睛,“谢谢所有教过我的老师。没有你们的教导和帮助,我不可能走到今天。”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吴峰的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伸手在谢临渊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去酒店了,別的老师应该在等了。”吴峰站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几个人下楼。吴凯已经在楼下等著了,看到谢临渊出来,打开车门。 吴峰跟著谢临渊上了车,他的妻子开著自家的大眾,载著两个孩子跟在后面。 吴峰坐在后排,好奇地打量著车內的一切,他伸手轻轻按了按扶手上的真皮,感受著那种温润的触感。 “要不是你,我这辈子也坐不上这种车。”吴峰的语气里没有羡慕,只有一种由衷的自豪,“我的学生有出息,我跟著沾光。” “吴老师,您別这么说。您教了那么多年书,桃李满天下,应该的。” 吴峰笑著摇了摇头:“不一样的。” 淮县大酒店是县城里最好的酒店,谢临渊的车队到达时,酒店门口已经站著一群人了。 张建军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背比去年挺得更直了。 他的旁边是副校长刘志远,再旁边是教导主任老陈,然后是数学赵建国老师、英语林小溪老师、物理王老师、化学李老师、生物孙老师,还有体育老师、音乐老师、美术老师……二十多人,几乎囊括了当年教过谢临渊的所有老师。 他们看到车队停下来,不约而同地往这边涌来。 谢临渊下车的那一刻,人群沸腾了。 “谢临渊!” “来了来了!” “状元来了!” 谢临渊快步走向人群:“张校长,赵老师,林老师,各位老师,新年好,新年好!” 张建军第一个握住谢临渊的手,用力摇了摇,嘴唇颤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赵建国走过来,扶了扶老花镜,上下打量了谢临渊一番,然后说了一句:“你这个学生,我现在教不了你了。” 谢临渊握住赵建国的手,认真地说:“赵老师,您的数学课我永远记得。您说过,数学是自然科学的女王。这句话我一直在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赵建国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摆了摆手,退到一边,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林小溪从人群中挤过来,年轻漂亮的脸庞上全是兴奋。 她穿著一件浅粉色的羽绒服,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比去年教谢临渊的时候更加明丽动人。 她跑到谢临渊面前,一下子伸出两只手,握住了谢临渊的手。 “谢临渊!”她的声音清脆响亮,“你知道吗,我在新闻上看到你的时候,我跟朋友说,这是我的学生,这是我教出来的学生,他们都不信。我说你们去查,谢临渊的英语老师就是我,他英语考了满分!” 谢临渊被她握著手,感受到那种年轻老师不加修饰的热情。 他笑著说:“林老师,您的英语课讲得好,我那时候特別喜欢上您的课。” “真的吗?”林小溪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嘴角弯起的弧度没有落下来过,“那我一定要把你这句话发到教师群里去。让那些说我年轻没经验的老教师看看,谢临渊是怎么评价我的。” 周围的人都被她逗笑了。 “来来来,合影!”林小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不由分说地把谢临渊拉到身边,踮起脚尖,举起手机。 她比谢临渊矮了许多,手机举得高高的,画面里两个人都入了镜,她笑得灿烂,他微微弯著嘴角。 “再来一张!” “换个姿势!” “林老师你別拍了,让別人也拍一张!” 林小溪连拍了好几张,才恋恋不捨地收起手机,退到一边翻看照片,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其他老师也纷纷上来跟谢临渊合影。 张建军拉著谢临渊拍了两张,赵建国拍了一张,连体育老师都凑过来拍了一张,说“我这辈子没跟大科学家合过影,今天圆梦了”。 谢临渊来者不拒,谁找他拍他都配合,不厌其烦,脸上始终带著真诚的微笑。 寒暄了十几分钟,张建军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谢临渊,走,咱们进去聊。外面冷。” 一群人往酒店大堂走。大堂经理亲自迎接,態度恭敬得近乎虔诚。 他在县城接待过不少重要客人,但今天这一位,是整个淮县的骄傲。 张建军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谢临渊,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到了包厢门口,张建军侧身让开,对谢临渊说:“谢临渊,你坐主位。” “张校长,这不行。”谢临渊立刻摇头,“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我的老师,我是学生,怎么能坐主位?您请,您坐主位。” “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你是双院院士,是国家最高科技奖获得者,你坐主位是最合適的。”张建军坚持。 “张校长,院士也好,科技奖也罢,在老师面前,永远都是学生。在座的都是我的老师,这个主位,我不能坐。” 有人提议:“那让吴峰老师坐主位吧?他是班主任,代表老师。” 吴峰连忙摆手:“別別別,我可不敢坐。我虽然是他班主任,但他现在的成就我拍马都赶不上。我坐主位那不成了摆架子了吗?不行不行。” 大家你推我让,最后形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结果——主位空著。 谁也没有坐。 菜一道道地上来,淮县大酒店拿出了最好的厨师、最好的食材,每一道菜都做得很用心。 席间,谢临渊起身,端起面前的茶杯。 “各位老师,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 “谢谢你们高中三年的教导和陪伴。没有你们,就没有我的今天。祝各位老师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茶杯、酒杯齐举,在清脆的碰撞声中,一饮而尽。 坐下后,张建军举著酒杯站起来,看了看吴峰,又看了看谢临渊,面带红光的脸上写满了感慨。 “我这个校长当了十几年,觉得平平淡淡,因为谢临渊,我的职业生涯变得波澜壮阔了。” “从省状元到满分状元到万有理论,一个比一个大。我现在出门开会,別人介绍我,都说『这是淮县一中的校长,谢临渊就是他们学校的』。” “以前没人认识我,现在教育系统都知道淮县一中。” 桌上响起了一阵笑声。 赵建国夹了一口菜慢慢嚼著,接过话头,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谢临渊的数学不是我教出来的,是他自己学出来的。但我说一句不客气的话,他坐在我的课堂上的那一年,是我教学生涯中最骄傲的一年。” 林小溪举著手机又开始录视频,对著镜头说了一句:“我是谢临渊的英语老师,我骄傲了吗?我骄傲了,我確实骄傲了。” 整桌人都笑了,笑声在包厢里迴荡了好一会儿才渐渐低下来。 谢临渊坐在座位上,被一群老师围著,听著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那些或骄傲、或感动、或得意、或感慨的话。 他不插话,也不打断,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笑一下,偶尔点点头。 第99章 过年啦! 大年三十,谢家村。 天还没亮透,村子里就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 谢临渊被鞭炮声吵醒了。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床头的手机——六点四十三分。 他没有赖床,翻身起来,穿好衣服,推开房门。 堂屋里已经亮著灯了。 奶奶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著铁锅的声音和油花爆开的滋啦声混在一起,红薯稀饭的甜香和炸油条的油香从门缝里挤出来,填满了整间屋子。 爷爷在堂屋里摆弄著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谢临渊,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著,过年嘛。”谢临渊走到爷爷旁边,看到桌上摆著一叠红纸、一瓶墨汁和几支毛笔,“爷爷,您要写春联?” “你奶奶说今年日子特殊,得自己写,不能买现成的。我哪会写什么春联,你爷爷我小学都没毕业,写出来让人笑话。”爷爷有些不好意思。 “我来试试。”谢临渊在桌前坐下,拿起毛笔,蘸了蘸墨。 元徒境界的精细控制力让他的手稳得像一台精密仪器,笔尖落在红纸上,横平竖直,撇捺舒展,一笔一划都带著一种自然而然的筋骨。 爷爷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猛地瞪大了:“这字写得,跟印的一样!” 第一副写的是最简单的——“岁岁平安日,年年如意春”,横批“万象更新”。 谢临渊放下笔,让爷爷检查。 爷爷逐字看了一遍,连连点头:“好,好!这副贴大门。” 第二副他想了想,写了一句自己编的——“寒门走出鸿鵠志,满室书香报国心”。横批“前程似锦”。 爷爷看了,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谢临渊的肩膀。 老人家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嘴角是往上弯的。这副贴堂屋门口,內联。 奶奶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著锅铲。 “写好了?给我看看!”她凑过来看了一眼,也不懂什么书法,就是觉得好看。 “我孙子写的,当然好!” 她把锅铲往围裙上一擦,转身又回了厨房,声音从门后面飘出来,“临渊,一会儿帮我写个『福』字,倒著贴,福到了。” 谢临渊笑著应了一声,又裁了几张红纸,写了几个大大的“福”字,又写了几副小对联准备贴厨房和鸡舍。 上午九点多,吴凯从院子外面走进来。 他今天没穿平时那件深色的便装外套,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头髮也打理过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但他的目光依然锐利,进门前已经扫过了整个院子、院墙外的村道以及对面屋顶的制高点。 “谢老师,过年好。”吴凯走到堂屋门口,规规矩矩地说了一句。 “吴队长过年好。”谢临渊站起身,把他拉进堂屋,“这几天辛苦了,今天过年,別太拘束。” 吴凯刚想说“这是我们的职责”,爷爷已经端著一盘花生瓜子走过来了,不由分说地塞到他手里。 “小伙子,吃!別光站著,坐,坐!” 吴凯看看谢临渊,谢临渊点了点头,他便在沙发边上坐下来,手里捧著那盘花生瓜子,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职业训练让他习惯於站立在角落、观察周边环境、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坐下来、吃东西、像普通人一样过年,这不是他的舒適区。 但他的余光能看到院子周围另外三个位置上的周锐、徐磊和陈锋。 周锐在院门口,看似隨意,目光却不时扫过村道上偶尔经过的行人和车辆。 徐磊在屋后那条小路上,一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根柱子。 陈锋在院子对面的制高点,居高临下俯瞰整个院落。 四个人,四个方向,把谢临渊牢牢地护在中间。 即使是大年三十,即使是在这个偏远的豫南小村庄,即使方圆几十里內所有对社会治安构成潜在影响的人员都已经被请进了看守所,他们依然没有放鬆。 中午十二点,年夜饭还没到,但午饭已经上桌了。 奶奶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燉鸡、红烧鲤鱼、辣椒炒腊肉、蒜蓉青菜、凉拌皮蛋、花生米、炸春卷,不是年夜饭,胜似年夜饭。 在谢家的传统里,大年三十的中午这顿也是团圆饭,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得热热闹闹的,等到晚上那顿才是真正的守岁年夜饭。 四个人轮班吃饭。吴凯先上桌,周锐接替他的警戒位置。 谢临渊给吴凯倒了一杯饮料,他把这个汉子当成了这个家的客人。 “吴队长,今天过年,不说工作。多吃点,奶奶做的红烧肉是绝活。” 吴凯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他没有说什么讚美的话,但咀嚼的速度明显放慢了,他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这份食物的尊重。 下午三点,吴凯安排轮换。徐磊和陈锋从外围撤下来,到院里吃了饭。 爷爷拿出一瓶特供的白酒,要给吴凯倒,吴凯连忙摆手:“大爷,不能喝,今晚还要执勤。” “大过年的,喝一杯怕什么?”爷爷举著酒瓶不肯放下,觉得大过年不喝酒不像话。 谢临渊在旁边笑著劝道:“爷爷,吴队长他们工作性质特殊,確实不能喝,您別为难他了。您自己喝,高兴就好。” 爷爷这才收了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满脸通红,不光是酒劲,更是高兴。 年三十的重头戏是年夜饭。 堂屋里的圆桌上摆满了菜,比中午更丰盛。 中间是一整只燉鸡,金黄色的鸡汤上面浮著一层薄薄的油光;旁边是一条红烧鲤鱼,鱼身上铺著葱丝和红椒丝;再旁边是红烧肉、四喜丸子、糖醋排骨、白灼虾、蒜蓉西兰花、凉拌木耳、油炸花生米…… 奶奶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来,解下围裙,在爷爷旁边坐下。 吴凯从院门口走进来,在堂屋门口站定。 “谢老师,年夜饭我就不参与了,我们带了乾粮,在车上吃就行。” 谢临渊站起来,走到门口,认真地看著吴凯。 “吴队长,这不是命令,是我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邀请你们。你们是来保护我的,但今天是大年三十,你们不能一个人在车上吃乾粮。” 吴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谢临渊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进来。” 第100章 我都快成了你的新闻发言人了 吴凯犹豫了片刻,对著耳麦低声说了句:“周锐、徐磊、陈锋,进屋吃饭。” 四个人陆续进了堂屋。 爷爷端起酒杯站起来,花白的头髮在灯光下闪著光,脸被酒意染得通红,声音洪亮而乾脆:“来,咱们大家一起喝一杯!这一杯,敬各位!你们辛苦了!” 吴凯举著茶杯站起来,另外三个人也站起来,齐刷刷地把杯子举到齐眉的高度。 “大爷,谢谢您。” 碰杯声清脆地响起。爷爷一仰头,把杯子里的小半杯白酒干了。奶奶不会喝酒,端著一杯白开水,嘴唇碰了碰杯沿,算是参与。 年夜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吴凯放下了筷子。 他看到谢临渊正在给奶奶夹菜,奶奶的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她嘴里说著“够了够了”,筷子却不停地往谢临渊碗里夹回去。 这种你来我往的推让,在夏国的家庭餐桌上每天都在上演,但在吴凯看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吃完年夜饭,碗筷撤下去,瓜子花生和水果端了上来。 电视开著,春节联欢晚会刚刚开始,主持人的声音从屏幕里涌出来,热闹而喜庆。 谢临渊坐在沙发上,身边是爷爷和奶奶,对面是吴凯。 周锐已经回到外围岗位上了,徐磊和陈锋也各自归位。 奶奶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红包,一个一个地数。 她走到吴凯面前,把一个红包塞到他手里,说:“孩子,过年好。” 吴凯愣住了。 他的表情几经变化,意外、不知所措、想要推拒,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微微弯了弯腰,双手接过了那个红包。 “谢谢大娘。” 奶奶又走到堂屋门口,朝院子里的周锐招招手。 “孩子,进来!”周锐看看吴凯,吴凯微微点头。 他快步走进来,双手接过奶奶递来的红包:“谢谢大娘。” 徐磊和陈锋也轮流进来领了红包。 吴凯把红包小心地揣进內兜,贴近胸口的位置。 他在这个岗位上服务过多位重要人物,收到过年红包是第一次。 爷爷奶奶的眼中,四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安保人员也是孩子。 电视里的春晚进入了第一个语言类节目。 爷爷奶奶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笑声。 吴凯起身走出堂屋,站到院门口,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视频通话。 响了几声,接通了。 屏幕那边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扎著两个小辫子,脸圆圆的,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爸爸!爸爸过年好!”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响亮,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喜悦。 吴凯的嘴角一下子就弯了。“宝贝过年好。在家听妈妈话没有?” “听了!我帮妈妈包饺子了!我包了八个!”小女孩伸出八根手指,在屏幕前晃来晃去,手指头短短的,指甲盖圆润可爱。 “八个?”吴凯笑了,声音变得柔和,“你比爸爸厉害,爸爸都不会包饺子。”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爸爸忙完就回去。”吴凯没有说“很快”,也没有说“过几天”,他用了一个模糊的、不给明確承诺但又不会让孩子失望的说法。 小女孩没有追问,因为她已经习惯了爸爸的这种回答。 掛了电话,吴凯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烟花的余烬在夜空中慢慢消散,像是流星划过后的尾巴,短暂而绚烂。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院子里,周锐也打了视频电话,是打给他父母的。 周锐的母亲在屏幕那边看到儿子的脸,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周锐的父亲坐在旁边,板著脸,但眼睛一直盯著屏幕,嘴唇在微微发抖。 “妈,別哭。我挺好的,吃得好睡得好,您別担心。” 周锐的声音比他平时说话时温和得多,只有在家人面前才会流露的柔软。 掛了电话,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脸上是笑著的。 堂屋里,谢临渊也拿出了手机。 他第一个打给了吴峰。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吴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那种熟悉的、热乎乎的温度。 “谢临渊!过年好过年好!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你就打过来了!” “吴老师过年好。给您和师母拜年,祝您全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好好好!你也好!代我向你爷爷奶奶拜年!你今年在家好好陪陪老人家,平时忙,难得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吴峰妻子在旁边的说话声:“你別光自己说,让我也说两句!”然后是吴峰爽朗的笑声。 掛了吴峰的电话,谢临渊又拨了几个號码,水木大学材料学院的院长、物理系的李书尧院士,还有几位在学术上给予过他指导的教授。 每一次通话都不长,一两分钟,拜年、问候、感谢。 他的语调始终真诚,没有丝毫因为身份变化而生出的生分。 然后是大学室友。 钱梧桐第一个打过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嘈杂,显然也是在吃年夜饭。 郭启明的电话很简短,乾净利落,和他这个人一样。 李明的话多一些,说在苏省老家,被亲戚们围著问谢临渊的事,“我都快成你的新闻发言人了”。 最后一个电话,谢临渊拨给了钱景衡。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钱景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种长辈特有的温和:“临渊,过年好。” “钱叔叔过年好。给您拜年,祝您新年快乐,闔家幸福。青晏在新的一年里学业进步。” “谢谢谢谢。”钱景衡高兴的说,“你在老家过年,爷爷奶奶身体都好吧?” “都好,谢谢钱叔叔关心。”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然后钱景衡用一种隨意的、像是在聊家常的语气问了一句:“青晏没有麻烦你吧?” 谢临渊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青晏活泼可爱,没有麻烦。她问我问题都很认真,看得出来是个用功的孩子。” 电话那头传来钱景衡明显高兴起来的声音,那种高兴是藏不住的。 “那就好那就好。青晏特別崇拜你,经常在家说起你。她妈妈说她最近学习比以前用功多了,说要向临渊哥哥看齐。” “青晏底子好,又肯学,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谢临渊说。 钱景衡又聊了几句关於年后有机会再聚之类的话,然后掛了电话。 谢临渊看著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脑海里浮现出钱青晏那张清清爽爽的脸。 微信上经常问他一些问题,偶尔也会发一些与学习无关的消息,比如拍一张她养的橘猫,问“临渊哥哥你看它是不是又胖了”。 他觉得这个小姑娘挺好的,知书达理,不招人烦,活泼但不聒噪。 第101章 吴强:我悟了 大年三十,淮县看守所。 食堂今天加了两道菜,红烧肉和炒鸡蛋,每人一份,装在铁盘子里,虽然比不上家里的丰盛,但在这种地方,已经算过年了。 吴强蹲在水泥通铺的角落里,面前放著那盘红烧肉,筷子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不下去,心里堵得慌。 他想起往年的年三十,就算再穷再混,他也会在家吃顿年夜饭。 老婆做的菜好不好吃另说,两个孩子围著桌子跑来跑去,电视里放著春晚,窗外鞭炮响成一片,那种热闹是真的。 今年呢?铁门铁窗,水泥通铺,號服上印著编號,管教每隔半小时从门上的小窗探一眼,像看笼子里的牲口。 他把筷子放下,缩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 吴强的妻子把家里的老母鸡燉了汤,又包了三十个猪肉白菜馅的饺子,用保温袋装好,裹了两层塑胶袋,到了县城看守所。 她在门口登记、出示身份证、说明探视对象,等了將近一个小时才被允许进入。 探视室不大,一道玻璃隔开两边,玻璃那边是穿著號服的吴强,玻璃这边是刘桂兰。 吴强被管教带进来的时候,刘桂兰第一眼差点没认出他。 她手扶著玻璃窗:“你咋瘦了这么多?” 吴强站在玻璃那边,眼睛里全是血丝,颧骨比几天前高出了一截,眼窝也凹了下去,整个人的精气神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听到老婆这句话,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刘桂兰急了,拍了一下玻璃台面:“你哭啥?他们打你了?” 她的音量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探视室里,足够让旁边的管教听得清清楚楚。 吴强猛地一哆嗦,他下意识地偏过头,余光扫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那个管教。 四十来岁,板著脸,目光锐利的看著他,带著一丝警告的意味。 吴强脖子一缩,条件反射般地加快了语速:“没有,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又急又慌。 刘桂兰隔著玻璃看著丈夫的反应,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她没有追问,只是把面前的保温袋提起来,让吴强看到。 “我给你带了饺子,猪肉白菜的,你最爱吃的。还有鸡汤,燉了一上午。”她顿了顿,“你在里面好好过年。” 吴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趴在探视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拋弃了的孩子。 刘桂兰从来没有见过丈夫这个样子。 以前他犯事被关进去,出来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从没见她去看他的时候哭过、悔过。 她试探著问了一句:“你……在里面到底怎么了?” 吴强抬起头,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泪和鼻涕,隔著玻璃看著自己的老婆。 那些没心没肺的小半辈子在他脑子里跑马灯一样转过去。 年轻时在村里偷鸡摸狗,老婆嫁过来没享过一天福。 两个孩子上学,他从来没去开过一次家长会,连孩子上几年级都要想半天。 快四十的人了,家里的大事小情全压在老婆一个人身上。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嘴唇哆嗦了半天,终於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我对不起你们娘几个。” 刘桂兰愣了一下? “等我出去,我就找个工作,好好上班,赚钱养家。”吴强又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再也不偷鸡摸狗了。” 刘桂兰张著嘴,好半天没合上。 她看著玻璃那边那个痛哭流涕的男人,心里翻涌著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在探视室里的椅子上坐了许久,最后喃喃地说了一句:“早这样就好了。” 她把保温袋往前推了推,“吃饺子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看守所食堂的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和外面送进来的一样。 管教把饺子从保温袋里倒进铁饭盆,递到吴强手里。 他端著饭盆蹲在號房的角落里,用筷子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白菜切得碎,猪肉剁得细,是老婆的手艺,他吃了快二十年,不会认错。 他嚼著饺子,眼泪掉进了饭盆里。 咸的,混著饺子醋的酸,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另一间號房里,二麻子、狗剩、小六子也在吃饺子。 二麻子吃了一口,说“没我妈包的好吃”,然后眼圈就红了。 狗剩吃了一口,说“还行”,然后低下头,不再说话。 小六子没吃,把饺子摆成一排,数了数,又摆成一排,又数了数,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铁饭盆里。 他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身子哆嗦一下,赶紧把饺子扒拉进饭盆里,大口的吃著。 大年初一,鞭炮声比年三十更密集。 院门口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吴凯进来匯报:“谢老师,信市的市委书记来了。” 谢临渊走到院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院门口的空地上。 市委书记从车里出来,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笑容满面,手里拎著几盒礼品。 他的身后跟著秘书和司机,没有带大队人马,但那一身在不怒自威的气度仍然透著市级主官的分量。 “谢院士,新年好!我来给老人家拜个年!”市委书记快步走上前,双手握住谢临渊的手。 “书记新年好,您太客气了,大年初一还专程跑一趟。” “应该的应该的。”市委书记笑著鬆开手,把礼品递给旁边的吴凯,然后跟著谢临渊走进院子。 爷爷和奶奶已经从堂屋里迎出来了。 “老人家,新年好!我代表市委、市政府,给您二老拜年了!” “书记新年好,新年好……快请进,快请进。” 市委书记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吃了两块奶奶端上来的炸年糕,夸了几句“老人家手艺好”,又跟谢临渊聊了几句。 坐了不到半小时,便起身告辞。“谢院士,我就不多打扰了,您跟老人家好好团圆。有事隨时联繫。” “书记慢走,谢谢您专程来。” 市委书记的车刚走,县里的车队就到了。 淮县的主官几乎到齐了。 带头的县委书记刚进院子就拱手作揖,连声说“给谢院士拜年,给老人家拜年”,热络劲儿隔著半条街都能感受到。 谢临渊站在堂屋门口,微笑著迎接每一位来客。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人来的真正目的。 大年初一不在自己家待著,大老远跑到谢家村来,说是给爷爷奶奶拜年,谁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但谢临渊没有反感。夏国自古以来就是人情社会,礼尚往来,互相关照,没什么好清高的。 他不喜欢那种刻意把自己架在神坛上、拒绝一切世俗应酬的姿態。 只要不突破底线,不触碰原则,人家笑脸来了,他就笑脸相迎。 奶奶端著茶杯一趟一趟地往堂屋里送,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人给自家拜年,而且来的都是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当官的”。 爷爷坐在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接待了一批又一批客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熟练,从最初的拘谨变成了自然而然的从容。 县委书记走的时候握著爷爷的手说:“老人家,您培养了一个好孙子。县里会继续关注您家里的情况,有什么困难隨时找我们。” 爷爷连声说“没有困难,没有困难,政府已经很照顾了”。 大年初二,亲戚开始来了。 这些人去年高考后就来过一波,那时候还有些生分和试探。 今年不一样了,谢临渊上了新闻联播,评了院士,成了真正的“大人物”,亲戚们的態度从“我家有亲戚是状元”升级成了“我家有亲戚是院士”,那种骄傲感比去年翻了好几倍。 亲戚来了一波又一波,堂屋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茶杯里的茶叶续了又续,奶奶在厨房和堂屋之间来来回回走了不知多少趟,脸上的笑容从早掛到晚,嘴角的弧度就没落下来过。 大年初三,初四,热闹不减。有些亲戚是谢临渊从来没见过的。 八竿子打不著的远房亲戚,不知道从哪个村子里冒出来的,拎著两箱牛奶或者一箱水果,推门就进来,进门就是“哎呀临渊你还记得我不?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谢临渊当然不记得。 但他笑著说“记得记得,您身体还好吧?” 然后把人让进堂屋,倒茶、递烟、陪聊。 爷爷奶奶负责记住那些他记不住的关係,在旁边小声提醒:“这是你奶奶的表妹夫的弟弟……” 谢临渊面不改色,继续微笑。 第102章 战忽已死,战恐当立 2028年正月初八,年后开工第一天。 对於绝大多数夏国人来说,这一天的心情是复杂的。 早上闹钟响的时候,灵魂还在被窝里跟大鱼大肉和麻將桌缠绵,肉体已经机械地爬起来,刷牙洗脸,挤地铁,打卡,坐在工位上对著电脑屏幕发呆。 办公室里瀰漫著一股“人来了魂没来”的慵懒气息,茶水间的咖啡消耗量是平时的三倍,但依然没有人能真正进入工作状態。 晚上,人们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换上睡衣,往床上一摊,掏出手机,开始无聊地刷著各种app。 短视频、朋友圈、微博、新闻客户端,手指机械地往上划,大脑几乎不参与任何信息处理,只是需要一个背景音来填补从“上班”到“睡觉”之间的那段真空。 就在这时,各大新闻客户端几乎同时弹出了一条推送。 推送的標题不长——“夏国宣布耐高温材料取得革命性突破,4500c超级材料即將量產。” 很多人看到这条推送的第一反应是划掉。 不是因为不感兴趣,而是因为“耐高温材料”这五个字听起来太专业了,太学术了,太像那种“虽然很厉害但跟我的生活没有半毛钱关係”的新闻了。 但手指滑过屏幕的那一瞬间,另一个词在他们的余光里炸开了——谢临渊。 谢临渊? 这个名字在过去的半年里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高考满分状元,水木大学大一学生,万有理论,院士叫他老师,新闻联播三分钟。 即使是对科技新闻不太关注的普通人,也对“谢临渊”这三个字有了印象。 他们停下了划动的手指,点开了那条新闻。 新闻的內容很官方。 措辞严谨,数据翔实,引用了水木大学的官方声明和国家安全检测机构的测试报告。 4500c的极限耐温,可重复使用,各项力学性能指標全面超越现有材料,最重要的是那一句——“即將进入工程化量產阶段”。 普通人看完这段文字,脑子里大概只有两个字:厉害。 但具体厉害在哪里,说不上来。 於是他们打开了评论区。 抖音上,关於耐高温材料的视频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 那些动作快的博主,在新闻发布后不到半个小时就上线了“紧急科普”视频。 素材都是从公开资料里扒来的,配上激昂的背景音乐和ai生成的解说词,內容大同小异——“航空航天、军工、可控核聚变、高端工业”。 这些词单个看都认识,连在一起听了几遍,依然不知道跟自己的日常生活有什么关係。 但评论区不一样。 评论区里没有那些官方的话术,没有那些绕来绕去的学术表达。 网友们用自己的语言,用最直白、最粗暴、最不讲究修辞的方式,把这条新闻的核心意义翻译成了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听懂的话。 点讚最高的那条评论,只有一句话,但这句话被顶到了所有视频的最前面。 “谢临渊的这个材料,为夏国挣来了百年国运。” 百年国运。 这四个字的分量,比任何数据、任何术语都重。 它不是学术结论,不是官方定调,但它准確地说出了无数人在看到这条新闻时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 评论区在短短半小时內就涌入了上千条回復。 “百年国运?什么意思?不明白啊,能不能说的详细点?” “意思就是你的儿子,儿子的儿子,儿子的孙子,会生活在一个不用看別人脸色的国家。” “百年国运,说得好。这个材料的量级,配得上这个时间跨度。” “以前我们总说『弯道超车』,但弯道超车是在人家的赛道上追人家。谢临渊这个是直接修了一条新路,让全世界都来走我们修的路。” “材料是一切工业的基础。基础被人卡脖子,上面盖再高的楼都不稳。现在基础是我们自己打的,想盖多高就盖多高。” 另一条点讚数迅速攀升的评论,比“百年国运”更加直白,也更加震撼。 “以前世界军事排名,有人说夏国第二,有人说夏国第三,年年爭来爭去没有结论。这个材料一出,爭议不存在了。夏国军事实力,全球第一。” 这条评论下面,回復的画风从最初的质疑迅速转向了认同。 “你是真敢说。但是你说得对。” “高超音速飞弹、雷射武器、航空发动机、核潜艇耐压壳、坦克炮管、火炮內衬……这些核心装备的性能天花板,全都被这个材料顶破了。別人还在为提升几十度焦头烂额,我们直接翻了番。这不是代差,是降维打击。” “我有个朋友在军工系统,他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们很多武器不是设计不出来,是材料跟不上。设计图上的指標,材料扛不住,只能降级。现在材料上来了,那些压在图纸底下的方案可以重新翻出来了。” “战忽局的同志请坐下,现在是战恐局同时的时间!” “战忽已死,战恐当立。” 这条评论在军事相关的回覆中被反覆引用,成为了一句新的网络梗。 “战忽局”是网友对某不存在部门的戏称,意思是“战略忽悠”,让对手低估夏国的实力。 而“战恐局”则是“战略恐嚇”的戏謔对仗,意思是实力强到不需要忽悠了,直接让对手感到恐惧。 这个梗在评论区里迅速传播,每一次出现都伴隨著一长串的“哈哈哈”和“绝了”。 在航天和未来科技的討论中,网友们的想像力飞得更远。 “可控核聚变,大家听说过吧?以前每次说起这个,都是『五十年,再五十年』,遥遥无期,永远在下一个五十年。有了谢临渊这个材料,可控核聚变会在短时间內实现。聚变装置的第一壁和偏滤器,需要的正是这种超高耐温、抗中子辐照的材料。这个材料把聚变堆最硬的那块骨头啃下来了,剩下的就是工程问题,不是原理问题。” 第103章 牛市来了 有网友把这个论断又往前推了一步,语气更加篤定。 “南天门计划不再是ppt了。以前大家觉得那是科幻,是战略忽悠,是画大饼。现在材料出来了,你再去看南天门计划的那些概念图——空天母舰、玄女战机、承影战机——你会发现,那些东西从『能不能造』变成了『什么时候造』。而『什么时候造』这个问题,答案大概率是——正在进行中。” 这个评论下面的討论格外热烈。 有人贴出了南天门计划的概念图,空天母舰巨大的三角形轮廓悬浮在云层之上,玄女战机从母舰的机库中呼啸而出,背景是深蓝色的太空和一颗蔚蓝的星球。 那个画面曾经被无数人视为科幻,是“有生之年系列”,是“等退休了看孙子能不能赶上”。 但今天,再看那张图,感觉不一样了。 有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已经把最顶层的物理堡垒拿下了,又把最硬的材料骨头啃下来了。 空天母舰需要的反重力技术,理论准备已经完成——万有理论。 空天母舰穿越大气层时需要的热防护,材料准备已经完成——4500c耐高温材料。 剩下的,是工程化,是时间,是钱,是国家意志。 而这三样东西,夏国都有。 还有网友把视野拉得更远,远到超出了这个时代所有人的生命周期。 “我们这一辈人,没赶上大航海时代。五百年前,西方列强扬帆出海,殖民全球,瓜分世界。” “我们那时候在干什么?在闭关锁国,在夜郎自大,在等著被別人用炮舰轰开国门。一步慢,步步慢。之后的五百年,我们都在还这笔帐。” “但今天不一样了。这个材料告诉我们一件事——星际大航海时代,我们赶上了,而且我们要做开启者。” “大航海时代,开启者是西方,他们用五百年的时间建立了全球霸权。” “星际大航海时代,开启者是我们,我们有万有理论,有耐高温材料,有全世界最完整的工业体系,有全世界最年轻的科研团队。未来的五百年,轮到我们制定规则了。” 这条长评的点讚数在半小时內突破了五十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评论区里没有槓精,没有键盘侠,没有任何人出来唱反调。 在这个夜晚,在这个时刻,所有刷到这条评论的人都在做同一件事——点讚,转发,收藏。 “星辰大海不再是口號了。以前说这四个字,总觉得是喊口號,是打鸡血,是自媒体蹭流量的標题党。” “谢临渊把这两个台阶放在这里了,你再说『星辰大海是口號』,那就是你选择性失明了。” “他没赶上大航海时代,但他让我们赶上了星际大航海时代。这句话值得刻在碑上。” “我们不是没赶上大航海时代,我们是没赶上好时候。但这一次,好时候来了。” 关於星际大航海时代的討论如火如荼地进行著,有人在评论区里写下了这样一句话,被无数人顶到了最前面。 “幸运的是,星际大航海时代由我们开启。不幸的是,我还没准备好e=(′o`*)))唉。” 这条评论下面,有人立刻接了一句:“所以赶紧去入手股票啊!牛市要来了!” 接话的人显然是一位股民,而且是一位嗅觉极其灵敏的股民。 他的回覆在一眾仰望星空的浪漫感慨中显得格外务实,但也格外扎眼。 然而,这条回復並没有被淹没。 恰恰相反,它在短时间內获得了数万个赞,並且衍生出了一连串关於股市的討论。 “军工股明天开盘必涨停,没有悬念。不是一只两只,是整个板块。谁要是今天看到新闻去掛隔夜单,明天能吃三个板。” “材料股也是,特別是做高温合金、特种陶瓷的那些公司。虽然他们的技术和谢临渊这个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市场不管那个,炒的是概念,是情绪,是『这个赛道被激活了』。” “我劝你们冷静。这种级別的利好,散户根本买不进去。一字板,买不到。等你能买到的时候,就是主力出货的时候。” 儘管有谨慎的声音,但更多的网友已经被一种近乎亢奋的情绪裹挟了。 他们不是股民,平时不炒股,不懂k线、不懂市盈率、不懂技术分析。 但他们懂一件事,当夏国在高精尖领域取得这种量级的突破时,整个国家的资產价格都会被重估。 这不是投机,这是国运。 “我记得我爷爷跟我说过,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咱们搞『两弹一星』的时候,国家那么穷,但老百姓心气特別高。为什么?因为有盼头。知道国家在变强,知道日子会越来越好。今天这个材料给我的感觉,就是那个味。不是钱的事,是心气。这股心气,比什么k线图都值钱。” “谢临渊才十八岁。他还能干几十年。万有理论,耐高温材料,这只是他开始。想想他后面还能拿出什么,我觉得头皮发麻。” 正月初八的夜晚,无数个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著。 那些光匯聚在一起,照亮了一张张或年轻或不年轻、或疲惫或兴奋的脸。 窗外,春节的灯笼还没摘,红彤彤地掛在路灯杆上,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远处的天边,偶尔还有零星的烟花炸开,那是还没放完存货的人家在做最后的告別。 谢临渊靠在豫南平原那栋新房子的沙发上,看著手机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评论和视频,表情平静如水。 爷爷奶奶已经睡下了,吴凯站在院子里,夜色將他笔直的身影融进了老槐树的阴影里。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慢慢暗了下去。 那条关於“入手股票,牛市来了”的评论,他没有看到。 如果他看到了,大概也只会微微一笑。 因为对他来说,股市的涨跌、財富的数字、那些世俗意义上的“牛市”,都不是他关心的。 他关心的是更远的东西,远到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只能在评论区里仰望。 但那些人说得对。 牛市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