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吃绝户后,我成了摄政王的白月光》 第1章 解毒的药 京城第一丑女江离枝有孕了。 她喜出望外,急匆匆跑去找夫君谢亭轩想跟他分享这个好消息。 可是刚到书房外,江离枝就听见书房里传出的討论声,“你说什么?江离枝有孕了?” “是啊,恭喜你要当爹了。”这是谢亭轩的好友,陈瑜。 他笑著调侃,“这些年京城眾人都说你有恋丑癖,非要娶个丑八怪不说,还宝贝的跟什么似的,我说,你不会真要跟她过一辈子吧?” 江离枝闻言,心底微涩。 这些年她因为长相的缘故没少被其他人议论,但好在谢亭轩並非是看外貌的人,不仅一次次告诉她样貌並非主要的,还五年如一日的对她好。 思及此,她心底泛起丝丝甜意和一抹期待。 今日过来,江离枝除了怀孕的消息,还有个埋藏已久的秘密要告诉他。 她其实並非天生丑陋,而是服用了某种秘药,必须要在二十岁生辰以后才可逐渐恢復。 而今距离江离枝二十生辰,还有五天时间。 到时候,京城再无人能嘲讽亭轩和她。 江离枝想著谢亭轩得知消息后可能会有的反应,可书房里紧接著响起的声音犹如重锤般猛地砸向江离枝,“自然不会,我这辈子爱的人只有楚楚。” “当年我娶她,不过是看中她家底丰厚,可以为將军府解决燃眉之急罢了,待日后寻到合適时机,我自会提出和离。” 江离枝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当年她嫁给谢亭轩时,將军府早已成了表面锦绣的空架子。 她为了谢亭轩毫不犹豫拿出嫁妆填补將军府,不仅替他们还清了外头的债务,还用嫁妆供养著全府。 今天东院借头面,明天西院要买字画。 个个都说日后会归还,可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真的归还过。 从前江离枝想著都是一家人,无需如此计较,没想到到头来,她只是谢亭轩精心挑选的血包而已! 屋內討论声还在继续,“和离?那你与那江离枝的孩子怎么办?” “那个野种,与我无关。” 谢亭轩冷淡的言语如同惊雷劈下,“我既不爱她,自然也不会碰她,这些年我都是让身边侍卫同她圆房。” 凉意迅速从脚后跟躥起,她下意识抚上腹部,脑海里倏而浮现过去几年间种种异常。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难怪! 难怪每次圆房谢亭轩都要求熄灯;难怪她时常会感觉到谢亭轩体型有差距;难怪他身上的气味总是会有变化…… 江离枝不是没有產生过怀疑。 可每次夜里圆房她都莫名昏昏沉沉,等到次日醒来,她看见躺在身侧的谢亭轩便又打消了所有疑虑。 江离枝胃里剧烈翻涌起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就衝进书房,朝著桌案后头的人衝过去。 “谢亭轩,你不是人,我跟你拼了!” 谢亭轩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面色微微一变,“你怎么来了?” 江离枝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言语,她心底如同烈火浇油,烧没了所有神智,衝到桌案前顺手便抄起摆在旁边的长剑朝谢亭轩刺去。 她要他死! “江离枝,你疯了吗?” 谢亭轩眼神一冷,劈手夺过长剑,直接將她狠狠推开。 江离枝踉蹌著往后摔去,脑袋磕在地面上,一股热流瞬间涌出来,鲜血流进眼眶,瞬间將眼前视线染成一片猩红。 她蜷缩在地上,腹部传来阵阵钝痛,好似有双无形的手在拼命往下拉扯。 江离枝嗬嗬喘著粗气,一双眼却死死盯著谢亭轩。 从前让她安心熟悉的眉眼此刻变得陌生无比,她死死攥紧拳头,嗓音嘶哑,“疯?哈哈哈哈我当然没疯!” “我就是要杀了你,你覬覦我家財,算计我性命,我就算是死也要拖你下地狱!” 谢亭轩微微皱眉,嗤笑道,“就凭你?简直妄想。” 江离枝心口剧痛,她看著谢亭轩心头髮凉。 但她也明白,想靠自己杀了他报仇,確实难如登天。 “那我就去告官,让官府、让百姓都瞧瞧,你堂堂谢將军为了钱財如何不要脸面,而她林楚楚又是如何水性杨花,勾引人夫!” 江离枝字字句句几乎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她咬著牙,艰难爬起来往外走。 可还没等她出门,一柄利剑突然穿胸而过,剑尖寒光倒映在她眼底,凉得她血肉都似凝结了。 不知过了多久,剧痛才隨著谢亭轩淡漠的话语传来,“楚楚如今是太子妃,我决不允许你毁了她的安稳。” 江离枝瞪大眼睛,鲜血从喉间翻滚著涌出。 那林楚楚身居高位,凭什么要用她的一生、甚至是性命来填补? 这对假仁假义的狗男女!若有来世,她定要噬起肉、喝其血,以平心中仇怨! …… “江离枝,楚楚不过是失手打翻了你父亲的长明灯而已,她如今为了求你原谅甚至跪在门外足足半个时辰,你还要怎样?” 不耐烦的怒斥在耳边炸响,江离枝猛地睁眼,视线里男人穿著身蓝色长袍,满脸不耐的站在几步开外。 日光从窗柩折射进来,映照出他眼底的厌恶和算计。 江离枝茫茫然看著周围,熟悉的陈设分明是她还未出嫁前的闺房。 可她自从出嫁后便几乎没机会回来,如今怎么会在这?难不成是临死前的迴光返照? 江离枝狠狠掐了把掌心,刺痛让她猛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是……重生了! “江离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谢亭轩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唤回了江离枝的思绪。 她抬眸,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在你眼里,她打翻我父亲长明灯是小事,你们將我丟在深山野林差点出事也是小事,那什么才是大事?” 前世记忆逐渐回笼,轻而易举就勾起江离枝心底的怨憎。 上辈子,江离枝和谢亭轩提前约好了在七月初八这天去祭奠父亲,没成想临出发时他身边却多了个表妹林楚楚。 江离枝虽然心底不悦,但因为时辰將近便没有多言。 可去的路上林楚楚要么腰酸要么腿疼,引得谢亭轩各种关切。 等到了寺庙里,她更是在江离枝上香祭奠的时候『失手』打翻了她为父亲点的长明灯,江离枝气急,顺手打了林楚楚一巴掌。 谢亭轩为此勃然大怒,在回去的途中將她直接丟在密林里。 而江离枝出门前因为他一句『人多眼杂』,便捨弃了自己的家僕,因此遇到危险后毫无反抗能力。 甚至还因此被一个身中春药的神秘男人抓住,被他当成解毒的药。 第2章 承诺娶她 前世江离枝婚前失贞,她在惊惧害怕中已经无从计较谢亭轩的態度和其中种种。 但这辈子,她绝不重蹈覆辙。 谢亭轩似乎没想到她会反驳自己,他眉头紧皱,“就算如此,你不也没有出事吗,你何必这么斤斤计较?” “斤斤计较?”江离枝重复著他的话,面色越发凌厉,“那不如我日后也去掀了你谢家牌位,再將你丟到那密林中三天三夜,到时候,谢將军再来同我说不必计较如何?” “江离枝!你放肆!” 谢亭轩面色铁青,他没想到,江离枝竟敢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我这就……” “表哥,江姐姐,千错万错都是楚楚的错,求你们別再为我吵架了。” 江离枝还要说话,门外突然闯进来一个人。 她穿著身白色衣裙,髮髻低挽,只在鬢髮间插了根白玉簪子,看起来娇弱可怜。 此人正是林楚楚。 她哭得涕泪涟涟,“江姐姐,我知道你是恼怒表哥向著我,但表哥也只是看我一个孤女无依无靠这才多了些照拂,你千万別误会他。” 江离枝面无表情看著她演戏,“他谢亭轩喜欢往家里捡垃圾当宝贝,管我什么事,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 林楚楚没面色白了白,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不留情面。 没等她说话,谢亭轩就怒斥道,“够了,你如此心胸狭隘,连表妹一个孤女都容不下,日后我如何放心你嫁进谢家?!” 江离枝淡声道,“那便不嫁了。” “什么?”谢亭轩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他上前半步,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似的,“江离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江离枝看著谢亭轩满脸震惊的模样,仿佛觉得她如此言语实在无理取闹般,那眼底已经肉眼可见的浮现出不耐。 她突然觉得噁心。 江离枝垂眸冷笑,再开口时嗓音变得分外疏离,“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既然谢將军不放心我嫁进谢家,那我不嫁便是了,以免日后將军的表妹有个头疼脑热都得怪罪到我头上。” 谢亭轩愕然,旋即皱眉道,“离枝,我知你心里有气,但也没必要说这种气话,你父亲亡故,母亲不知所终,如今你除了我还有谁能依靠?” 江离枝嗓音陡然尖锐,“我的事情不劳烦將军操劳,莫说我是圣上亲封的郡主,皇恩浩荡自有庇佑,便是我真成了那无人依靠的孤女,也无需你来照拂!” “春棠,送客!” 她话音落地,春棠就从外头进来,对著谢亭轩道,“谢將军,请。” 这些年来,江离枝深爱谢亭轩,为了他不断放弃底线退让,春棠作为从小跟在她身边长大的婢女早就对谢亭轩生出不满。 只是从前江离枝爱他,她身为婢女不得多言。 如今,虽说不知为何小姐突然改了主意,但春棠还是高兴不已。 谢亭轩看著主僕两人的態度心中莫名一突,他隱隱觉得事情好似要脱离自己的掌控。 “离枝……” “谢將军,男女授受不亲,日后还望你莫要隨意称呼郡主闺名,以免乱了郡主清白。” 谢亭轩还想说话,却被春棠冷冷打断。 他沉了眼神,转眸看向江离枝,“你就是这么管教下人的?” 江离枝面无表情,“我如何管教下人是我郡主府的事情,和你无关。” “你……” 谢亭轩指著江离枝气得面色铁青,半晌后,他冷冷道,“我原先还觉得此次委屈了你,既然你如此油盐不进,那就自己在府中好好反省吧。” 他丟下这句话,甩袖离开。 谢亭轩一走,春棠立马走到江离枝面前,担忧的问道,“郡主,你现在觉得如何?” 她拉著江离枝,红著眼恳求,“您这次可遭了大罪,您听奴婢一句劝,还是儘早放弃谢將军吧,否则,那日丟了命都难说。” 这次江离枝出事,春棠连夜带了人去搜山,最后在一辆马车里寻见的江离枝。 可她还是去晚了。 春棠看见江离枝时,她衣衫凌乱,满身红痕,显然是遭了凌辱。 她没敢声张,悄悄带著江离枝回了郡主府,本以为江离枝经此一遭会彻底清醒,没想到她回府第一件事竟是让春棠替她遮掩痕跡,好见谢亭轩。 春棠只觉恨铁不成钢。 好在方才江离枝总算是清醒过来,没有继续沉溺下去。 江离枝看著春棠的模样,心底翻涌起苦涩。 前世,春棠不是没有劝过自己,但她深爱著谢亭轩,还是一头撞上了南墙,最后自己丟了命不说,还连累春棠为护她而丧命谢亭轩手中。 “好,以后都听你的。”江离枝点头。 她拿出一块玉佩塞到春棠手里,“你现在去趟御芳斋,將这玉佩交给他们掌柜的,就说……我同意嫁给他主子,条件是,一个月后必须迎我入府。” 春棠瞪大眼睛,张口想说话。 “现在什么都別问,去做就是,等时机合適我再同你解释。”江离枝道。 春棠闻言,点点头拿著玉佩离开。 处理完一切,江离枝强撑的力道顿时卸了,她躺回床上,看著床幔心中忐忑。 如果没记错,前世萧厌离在夺了她清白后提出要娶她过府,但江离枝当时满心满眼都是谢亭轩,再加上並不知晓对方身份,所以直接扇了他一巴掌让他滚。 事后萧厌离虽然说承诺依旧有用,但江离枝並不敢保证。 毕竟,摄政王萧厌离权倾朝野,喜怒无常,在他手底下犯事的不死也残。 她不过是误打误撞救了他一次,谁敢保证他会真的履行诺言? 春棠回来的很快,並且带回了口信,“郡主,他们同意了。” 悬在半空的心骤然落回原地,江离枝长舒口气,既然如此,那接下来一个月里,她需得儘快处理好一切杂事。 接下来几天,江离枝都在梳理各种帐目,期间春棠从外头回来时,隨口提了句,“郡主,谢家好像在筹备婚事。” “我听宽窄巷子的李婶说,她家最近接了个绣活儿,是给谢家绣嫁衣的,难不成他们还打著迎娶你进门的主意?” 娶她? 江离枝冷笑,当然不是。 第3章 乞巧节出游 前世,谢亭轩想要坐享齐人之福,趁著江离枝在家休养的时候准备偷偷和林楚楚办了婚礼,结果也是被春棠意外发现。 江离枝当即撑著病体衝过去大闹一场,直接闹得两人婚事作罢。 而今生江离枝之所以要將婚期定在一个月后,就是因为那天也是谢亭轩和林楚楚成婚的日子,到时候他们必然忙得无暇来搅乱自己的婚礼。 “不用管,你准备准备,跟我去趟万宝阁。”江离枝说。 前些时候江离枝为了筹备婚礼,特意將母亲留下的凤冠送去修补了,算算时间,今天正好能取了。 “誒,好嘞。”春棠脆声应下。 两人换了身轻便的衣裳便出门去了。 路过万宝阁的时候,她正好看见对老熟人。 谢亭轩和林楚楚。 两人並肩站在铺子里言笑晏晏,亲近的像是夫妻般,看得春棠气恼不已,“光天化日下就敢这么明目张胆,他们简直太不要脸了!” 江离枝远远看著,只觉得好笑。 旁人都看得分明的事情,前世自己居然看不清,反而一头热的栽进那个火坑里。 “江姐姐?”林楚楚突然回头,看见她立即嚇得往谢亭轩身边躲,“江姐姐,你千万別误会,我和表哥什么也没有。” 谢亭轩循声看来,却是冷笑著开口,“你不是说不嫁我了吗,现在又来万宝阁做什么?是知道自己欲擒故纵没用了?” 他说著,眼底划过抹得意。 江离枝眉眼淡淡,“我確实没打算嫁给你。” 谢亭轩嗤笑,“江离枝,你说谎也不打打草稿,万宝阁经营的多是婚嫁用品,你既然没打算嫁给我,难道是来閒逛的不成?” 他语气极其自信,惹得江离枝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片刻后,她好笑道,“全天下男人那么多,我不嫁你,自然也能嫁给別人。” “你还想嫁给谁?” 谢亭轩语气骤沉,心底莫名生出股烦躁,“你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什么样,满京城除了我还有谁愿意娶你?” 江离枝平静的心底因为这句话骤然升起怨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她眉眼凌厉的扫向谢亭轩,“你凭什么就觉得我这辈子非你不可?我容貌有瑕又如何?我有钱、有权,还有圣上为我撑腰,便是嫁不得王公贵族,我赘个老实本分的夫婿又有何不可?” “再者!”江离枝猛地向前逼近,黑白分明的眼眸好似能看透人心似的,“既然如你所说,全京城无人愿意娶我,那你为何愿意?” “难不成,你是有所图谋?” 谢亭轩被她看得心底“咯噔”一声,但很快反应过来,“你胡说什么,自然我是我看你可怜,想给你几分庇护!” 他说著,下意识后退半步,视线却突然无意识定在江离枝面上。 因为角度问题,她左半边巴掌大的紫红色印记恰好被遮挡了,右边完美无瑕的侧脸如同精雕玉琢的瓷器般,完美似画中仙。 谢亭轩看得微微恍神。 他想起这段时间江离枝病重,自己却一次也没去。 罢了,这次就暂且给她个台阶下吧。 谢亭轩想著,用施捨的语气道,“这段时间確实是我忽略你了,过些时日就是乞巧节,我带你出去走走,到时候你想买什么儘管跟我说。” 林楚楚站在旁边,听著谢亭轩温声软语的哄著江离枝眼底闪过妒恨。 她的情绪闪瞬即逝,但恰好被江离枝纳入眼底。 江离枝淡笑,“不必了,我嫌噁心。” “你……”谢亭轩恼怒,换作往常,他必然是要发作的,可今天不知怎么的竟能按捺住性子道,“你何必说话这么刺耳,罢了,这次我带著你出游可以了吧?” 什么? 林楚楚猛然抬头。 她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 江离枝却满脸嫌弃道,“我说的噁心,也包括你。” 她说完,带著春棠离开。 因为中途遇到了谢亭轩,江离枝失了继续閒逛的心思,匆匆视察完铺子便打道回府。 接下来几日江离枝都在府中调养身体。 到了乞巧节这日,江离枝换了身胭脂色留仙裙,乌黑长髮简单挽成髮髻,插白玉簪子,简单却不失清雅。 春棠绕著江离枝转了一圈,满脸骄傲道,“我家小姐最是漂亮,日后都该这么打扮才好。” 从前,江离枝因为容貌丑陋,再加上谢亭轩日日在耳边说她姿容有瑕,以后又是要嫁进將军府的人,应当低调行事。 是以她日常穿著多以暗紫色、墨绿色这些上了年纪才会穿的顏色为主。 分明才二八年华,却总是將自己弄得如同老妇,全无朝气可言。 江离枝看眼镜中的自己,道,“以后都这么穿,你找个时间將原来那些衣服都丟掉吧。” “好!”春棠喜不自胜。 换好衣服,江离枝出门前往春江楼。 节日的缘故,街上人流如织,她赶到地方,让店小二带著自己去了提前订好的包房,准备静候萧厌离前来。 只可惜,总有不长眼的人过来凑热闹。 “离枝?你怎么在这?” 恼人的声音传来,江离枝回头,就见谢亭轩带著林楚楚站在包厢门口。 他今天穿著身浅蓝色长袍,戴发冠,五官眉眼意气风发,和身边同样穿著浅蓝色长裙的林楚楚看著便是一对。 谢亭轩兀自进门,语气还带著抱怨,“你出门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刚才去你府中找你,下人却说你早就出来了,我还愁该去哪里找你呢。” 他说著,视线环顾包厢,“难为你有心,还记得提前定好包厢。” 话音落地,谢亭轩看江离枝的眼神越发让人討厌了。 他就知道江离枝嘴里说著不嫁、成全,其实就等著自己服软。 谢亭轩心底有些不耐烦,她也也不想想自己什么情况,父母皆不在的孤女、容貌又有瑕疵,京都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嫌她晦气。 若非自己心善,江离枝恐怕就要孤独终老了。 这么想著,他解释道,“今日我本是打算自己前来,但楚楚说她来京都这么久还没好好见识过京都繁华,我想著多带她一个也不妨事,就自作主张带来了。” 谢亭轩还道,“你放心,楚楚说她不会打扰我……” 第4章 同时落水 “这包厢不是给你们定的,出去。”江离枝没等他说完,逕自打断。 谢亭轩心底浮现一抹不悦,“离枝,闹脾气也要有限度,这包厢不是给我们定的,难不成你还要一个人过节?” 江离枝面无表情转头,“若是跟你过节,不如一个人。” “江离枝!” 谢亭轩拔高音调。 林楚楚则立马像是受了委屈般,眼里凝著泪,“江小姐,你是介意我跟著表哥吗,那我现在就走吧。” 说罢,她作势转身要走。 谢亭轩立马出手阻拦,“你走什么,我今日倒要看看,谁能让你走!” 江离枝冷眼看著他们演戏,眼见谢亭轩又要找自己狗吠,她开口道,“你可能耳聋了,我刚说的是让你们俩都走。” 一句话,完全没给谢亭轩留面子。 他气得面色涨红,“江离枝,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是还要继续使性子,別怪我待会儿真走了。” 谢亭轩篤定江离枝会服软。 否则,她何必眼巴巴的跟在自己后头,又提前订好春江楼的包厢。 要知道,春江楼可是京城里最有名气的酒楼,莫说乞巧节,便是平日里想来吃饭都得提前预约好久。 江离枝冷眼,“你说那么久还没滚,是將军府如今没饭吃,想留著蹭饭?” “你……” 谢亭轩被气得语塞。 他面色冷下来,决心这次要给江离枝一个教训。 “好,既然你这么油盐不进,那就自己留在这过节吧。”谢亭轩说完,带著林楚楚转身就走。 可他说是要走,却磨蹭半天也还在门口。 一来是今日乞巧节,想要定个包厢著实困难,二是他也想给江离枝机会。 谢亭轩脑海里闪过江离枝今日的穿著打扮,从前她装扮老成,再加上面貌有瑕疵,模样著实引不起他注意。 但今日江离枝身著红裙,映衬著她半边无瑕疵的面容竟是分外好看。 谢亭轩心中微跳,暗忖日后还是让江离枝只在家中这么穿才行。 思绪刚转过,江离枝声音从背后追来,“谢將军走这么慢,是腿断了不成?” 咄咄逼人的语气顿时让谢亭轩忘记心中盘算,他猛地回头,瞪著江离枝,“江离枝,你別太过分!” 江离枝看著他模样,没来由想起前世。 上辈子,她嫁进谢家后,谢亭轩就是这么同她说话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凡她做的稍有不尽如人意,谢亭轩就会站在房门口,然后冷冷的问她一句,“你確定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然后江离枝就会拼命去想自己的错处。 有时候她確实是有错,但大多数时候仅仅只是他看不顺眼、心里不满意。 仅凭这两个原因,谢亭轩的审视和质问就险些逼垮了江离枝的神智,到后面,她甚至开始害怕和谢亭轩独处。 因为他上一秒还在柔情蜜意的说著话,下一秒就会忽然开始审视著她。 一句“你可知错”,往往让江离枝心神俱疲。 前世忽略的细枝末节,此刻都分外清晰起来。 江离枝心里对谢亭轩的恨意愈发翻涌,“错?我当然做错了,我错在没有早点让人將你打出去!” “来人!將他们赶出去,从今往后,春江楼谢亭轩与狗不得入內!” 旁人只知这春江楼是权贵们最爱来的地方,但並不知道这幕后东家正是萧厌离。 而前些时日,他不知出於什么心理,遣人送来了一块令牌,凭此令牌可掌管號令他手底下的一切產业。 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谢亭轩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你居然敢赶我?” 话音刚落,春江楼的打手们就衝过来一把拉著谢亭轩往外走。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都放开我!”谢亭轩挣扎起来。 林楚楚看著就眼前这幕,嚇得涕泪练练,她连忙衝到江离枝面前当眾跪下,“江姐姐,表哥他也是担心你才会这么说话的,求求你別怪他。” “要怪,就怪楚楚吧,我给你磕头道歉好不好?” 谢亭轩看得目眥欲裂,“楚楚,你干什么?你別求这个毒妇!” 林楚楚置若罔闻,甚至膝行两步挪到江离枝面前,“江姐姐,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都怪我不好,不该因为害怕就跟在表哥身边……” 她一边哭著说话,视线一边往旁边飘。 江离枝身后有条护城河,表哥说过,这贱人怕水,既然她如此不识好歹,那今日便给她些顏色瞧瞧。 江离枝並不知道林楚楚的心思,但隱约有股不妙的预感。 她皱著眉刚想后退,就见林楚楚突然从地上站起来,抓著她就往后衝去。 “啊!江姐姐你要干什么?”耳边传来林楚楚的尖叫。 江离枝回头,恰好看见她眼底恶意得逞的笑容。 她眼神骤然冷凝,但此刻已经来不及反应。 “哗啦——” 冰凉的河水瞬间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江离枝下意识挣扎起来。 可是她根本不会水,对未知的恐慌让她脑袋有瞬间空白。 “救命……救命啊……” 江离枝大声呼救,恍惚中,她看见一道身影猛地跳进水里。 是谢亭轩。 他毫不犹豫的朝林楚楚游过去,嘴里还叫著“楚楚別怕”。 生死关头,江离枝也顾不得其他,朝谢亭轩喊道,“谢亭轩,救命……咳咳咳……我在这里,救命……” 谢亭轩听见了,但他眼神朝这边瞥了眼,就继续待著林楚楚朝岸边游去。 江离枝心中绝望,她浑身力气迅速流逝,不过几息之间,她就彻底没了挣扎的动力,整个人缓缓往下沉去。 她看著倒映著水光的河面,心中不甘和怨憎交织。 她才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復仇,难道就又要死了吗? 为什么? 为什么! 千钧一髮之际,江离枝恍惚间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你倒是次次有本事都將自己置之死地。” 是谁? 江离枝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意识就彻底陷入黑暗。 再次睁眼,是在自己闺房里。 江离枝看著熟悉的床幔,漂浮在半空的思绪还没来得及回笼,眼前就突然出现春棠肿的跟核桃大小似的眼睛。 “郡主……” 第5章 谢家人不得入內 春棠眨眨眼,嗓音委屈。 话刚开口,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你快嚇死我了,上次你没带我就险些迷失在山里,这次又是差点被水淹死。” “你要是出点什么事,奴婢以后怎么跟將军交代。” 她抱著江离枝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直接糊了江离枝满身。 江离枝甚至还没来得及体验劫后余生的感觉,就哭笑不得的抱著春棠安慰,“傻丫头哭什么,你家郡主福大命大,以后长命著呢。” “呜呜呜……以后你去哪儿,都得带著奴婢。”春棠说。 江离枝无有不应,“好,都带著你。” 她嗓子呛了水,说话声音都沙哑的厉害。 春棠听著心疼,赶忙起身给她倒水,嘴里还在碎碎念,“奴婢听说你掉进河里的时候,那谢將军也在,结果他竟然见死不救!” “亏得郡主从前对他那么好,简直就是白眼狼!” “若是以后真嫁过去,指不定让您受多少委屈。” 江离枝就著她手喝完小半杯温水,整个人总算舒服些许。 她语气淡淡,“你不必担心,我和他不会有以后。” 春棠眼睛微亮,“郡主,你先前说不嫁了是真的?” “当然。”江离枝好笑,“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傻子吗?” 春棠猛摇头。 主僕二人正说著话,房门突然从外面被撞开。 谢亭轩面色阴沉的站在外面,“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江离枝看他突然出现不由得微微皱眉,这郡主府都快成他家后花园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看来,稍后还得嘱咐下府中的侍卫才行。 思绪转过,江离枝淡声道,“就是字面意思,从现在开始,你我桥归桥、路归路,日后你想对谁好,都是你的自由,但烦请谢將军少来我郡主府指手画脚。” 什么叫不嫁了?! 什么叫桥归桥、路归路?! 谢亭轩没想到自己好心过来探望江离枝,竟然会听到这种话。 他恼怒的同时,心底没来由的生出股慌乱。 如果江离枝不是赌气,而是真的…… 不,不会的! 自从三年前江老將军战死沙场后,江离枝就將自己当做她唯一的亲人,这么久以来,无论他怎么冷落都不肯离开。 如今也只是她在闹脾气而已。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毕竟这次性命攸关,他先去救楚楚,江离枝心中不悦也是正常的。 思及此,谢亭轩破天荒的跟江离枝主动低头,“离枝,这次是我不对,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楚楚身体弱,我怕她扛不住这才先去救得她。” “你就原谅我这次,可好?” 江离枝转头,颇觉有些好笑的开口,“谢將军这是做什么,我们之间並无什么关係,你想救谁,都是你的自由。” “离枝……” 谢亭轩慌了,他下意识想上前。 “来人!”江离枝立刻开口,“將他赶出去,从今开始,谢家人通通不得入內。” 侍卫应声而出,架著谢亭轩往外走。 谢亭轩抬手就想反抗,但被江离枝一句话给定住,“谢將军,我府中侍卫都是圣上亲赐,你確定要动手?” 他面色僵住,最后只能不甘不愿的离开。 谢亭轩一走,春棠立马激动的跳起来,“郡主,你真的想开了?” 江离枝见状,心中好笑之余不免有些酸涩,若是她前世能早早的想开,也就不用连累春棠身死了。 她道,“先別急著高兴,你现在去把他这些年送来的东西收拾出来,到时候一併送回谢家。” 既然决定要划清界限,就没必要留些惹人遐想的东西。 春棠脆生生应下,转头就跑出去。 约莫半个时辰,她就抱著个小木箱子回来了。 “郡主,谢將军送的东西都在这了。”春棠道。 江离枝略略看了眼,发现里面多数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他隨手刻的木雕、街边买的小泥人、做工拙劣的髮簪…… 从前江离枝將这些当做宝贝。 她认为心意价比千金,所以哪怕再廉价,都当做宝贝似的收起来,转头就將府中的孤本、金银珠宝跟流水似的送给他。 现在看看,谢亭轩还真是將她当做傻子。 江离枝本想让下人去送一趟,但转念一想,她还有不少东西也在谢亭轩那,索性打算亲自过去討要。 春棠还想劝她,但江离枝知道以谢亭轩不要脸的程度,若不是自己亲自去,肯定会耍赖。 她强撑著起来换了身衣服。 好在这次只伤到腿,坐轿子过去完全没问题。 等到了將军府,门房大概是早就得了吩咐,看她过来满脸颐指气使的,“哟,郡主来啦,我们將军吩咐过,这次他是不会见你的,除非你意识到自己错了。” 江离枝懒得听他狗吠。 “谢亭轩在哪?”她问。 门房乜斜:“將军在书房,你要是想他搭理你,不如考虑考虑跪下来认错吧。” 江离枝眼神一沉,越过他往里走,同时丟下句话,“聒噪,春棠,掌嘴!” “是!”春棠立马动手。 巴掌声响起,门房惨叫出声,“你、你们想干什么?小心我回稟了將军,日后你们连进门都没机会!” 江离枝將他的声音丟在身后,逕自来到书房外。 还没等推门,正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对话声。 “表哥,你这次这么对郡主,若是她回头不理你怎么办?” “哼,她不会的,自从三年前她爹死了,她娘跑了后,那江离枝就把我当成唯一的亲人,这些年来,我再怎么过分她还不是像条狗似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更何况离了我,还有谁肯搭理她?” 一个貌若无盐的丑女罢了。 林楚楚看著谢亭轩脸上不加掩饰的厌恶,忍不住勾起唇角,又压下去。 “我只是担心,郡主现在就这样任性,以后……”她欲言又止。 谢亭轩想起自己被从江家赶出来的事,脸一黑:“你放心,等日后她嫁进门,我绝不会让她再欺负你。” 林楚楚嗯了一声,眼泪从眼角滚落。 谢亭轩顿时心疼地抱住她。 江离枝不再听下去,冷笑著將门推开。 屋內的两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分开。 “江离枝?”谢亭轩眉头皱起,看到是她,隨即神情又鬆缓下来。 脸上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笑容。 “你是来道歉的?”他冷哼了一声,“晚了,现在想进我谢家的门……” 第6章 搬空將军府 江离枝冷笑一声,打断他:“你且放心,我就是嫁个农户乞丐,也不会嫁给你。” 谢亭轩的脸色一黑:“都这时候了,你还要说气话?” 江离枝不理会。 她將头上的一只木簪取下来扔在地上:“你的东西还给你,把这些年从我江家拿的东西还回来。” 谢亭轩表情震惊。 这支木簪是几年前他亲手为江离枝雕的。 並不是什么贵重的材质,但江离枝一直以来都爱不释手,几乎是从不离身的戴著。 现在居然就这样扔在地上? 谢亭轩脸色彻底黑了:“你居然这么糟践?” 江离枝不耐烦听他囉嗦,从袖中掏出长长的一张单子:“这些年你从我们江家拿的东西都记著呢,还回来吧。” 林楚楚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小字,惊了一下:“怎么这么多?” 对上江离枝的目光,又赶紧改口:“江姐姐,若是要討要你给表哥的东西,那这些年表哥送你的礼物,你岂不是也要还给他?” “说得好。”江离枝手掌轻拍了两下:“春棠。” 春棠脆生生的应了一声。 端著个小木箱子走进来。 她將箱子往地上一扔,箱子上的盖子被震开,里头的一些小物件抖落出来。 生了虫眼的木雕在地上滚了两圈,沾著一身的泥土,滚到了林楚楚的脚边。 “你给我的东西都在这儿。”江离枝道,“我的东西呢?” 谢亭轩看著散落一地的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表情僵硬。 他咬牙切齿:“江离枝,你非要闹得那么难堪?” “我可不难堪。”江离枝微微一笑,“难堪的是你。” 林楚楚上前一步,试图找补:“江姐姐,那些东西都是你自己要送给表哥的,送出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送给他?”江离枝冷笑一声。 伸手隨意一点单子上的某行字:“血红琉璃缠枝赏瓶,西域进贡,我敢送,他敢要吗?” 单子上的不少东西可都是各地进贡上来又被皇上赏赐给江家的。 起初谢亭轩总是藉口谢家缺了这个缺那个的,江离枝看他拮据,这才让人將江府的东西搬到了谢家来给他用。 如今不愿意给他用了,自然得要回来。 “你……”林楚楚面色涨红,一时说不出来话,“你也太斤斤计较了。” 江离枝打量了她两眼,注意到了她身上穿著的衣裳。 浅蓝色的鮫綃薄纱轻罗裙,行走之间裙摆犹如水波荡漾,格外灵动。 “你这身衣裳,南海鮫綃薄纱宫缎,我没记错的话也是皇家贡品。什么时候林家也能用上贡品了?” 这料子江离枝也有些印象。 在江府的私库里压了多年,前段时间,谢亭轩说要给谢夫人过生辰,没什么好的东西做贺礼,看上了这料子,向她要了去。 没想到转头就穿到了林楚楚的身上。 林楚楚的脸色愈发涨红。 她咬紧唇,几乎要將嘴咬出血来。 “江姐姐,你一定要这样羞辱我吗?我这就把这身衣服还给你……” 说著就要伸手去解腰间的带子。 谢亭轩终於忍不住,一把按住她的手,將她护到身后。 隨后怒视著江离枝。 “够了,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去!”谢亭轩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我说了我和表妹之间並无私情,你为什么总是要欺负她?” 身后的林楚楚杏眼含泪,神情楚楚,泪珠要落不落,看上去格外可怜。 “你要是真这么容不下表妹,我看咱们这婚也不用成了,我们谢家可要不起你这样善妒的主母!” “正合我意。”江离枝脸色分毫不变。 “把从江家拿的东西还有我的庚帖还给我,咱们就可以两清了。” 谢亭轩恼羞成怒,“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 “你不想还?”江离枝早料到他不肯还,冷笑一声,“那我就只能进宫稟明陛下,求他为我做主了。” 谢亭轩:“……” 他才刚踏上官途,真要让江离枝去稟告了圣上,他这官也就做到头了。 “你非要做的这么绝?” 江离枝不理:“要么东西还回来,要么我进宫面圣。” 谢亭轩咬紧牙关:“你別后悔。” 江离枝当然不会后悔,她一挥手,进来了一群江家的府兵。 她递上单子:“按照这个仔仔细细的找,別多搬了一样,也別漏了一样。” 春棠兴奋:“郡主您放心,咱们家的东西,我保证一件不落的全给您搬回去!” 总之不能让这对狗男女占了便宜。 一群护院很快將谢府里里外外各个院子搬了个遍。 书房內的乌木流云贡案、琉璃洒金直颈瓶、白玉嵌宝羊角灯……连后院里的树都挖了几棵出来。 待到东西搬完,谢府儼然已是一片空荡荡。 只剩下一把老榆木的官帽椅孤零零地立在谢亭轩的身旁。 “你……”谢亭轩看著墙皮几乎都要被扒下一层的书房,脸颊抽搐。 江离枝看向林楚楚,还未说话。 林楚楚的泪珠子便滚落下来,她一手轻轻地攥住了谢亭轩的衣服:“表哥……” “够了!”谢亭轩暴怒,“江离枝,闹够了就停下!” 江离枝无视他,转而对著林楚楚说道:“自己把衣裳清洗乾净,明天送到江家去。” 林楚楚咬唇不语。 江离枝又看向春棠:“东西可拿齐了?” “少了很多东西!”春棠气恼。 她將单子递到江离枝的眼前:“还有好些珍宝玉石都没找到!” 江离枝的目光落到其中一行簪花小楷上—— 《观军略》。 是父亲亲手所著的兵书。 也是父亲留下的为数不多的遗物。 当初谢亭轩想要接谢父的位置从了军,就將这兵书借了去。 他上辈子能够平步青云,官拜二品宣威大將军,这本兵书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观军略》呢?”江离枝问。 谢亭轩目光闪烁,不敢与她对视。 《观军略》早被他送给了军中的一位將领。 那位將领曾在镇国大將军麾下效命,对大將军很是崇敬。 也正因为有了这位將领的看重,谢亭轩才能在军中如鱼得水。 “我哪记得放哪儿了?”谢亭轩敷衍道。 江离枝自然不信:“我不管你放在哪儿了,三天之后,我来拿兵书,还有单子上余下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扔下话,这才带著春棠离开。 第7章 一件都不能留 江府护院抬著从谢家搬出来的东西,从长街一路走过。 眾人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哪家嫁女儿,这么多嫁妆?” “什么嫁女儿!”有知情人嗤之以鼻,“东西都是从那谢家搬出来的,听说都是从镇国將军府上借的。” “嚯,这么多?” 谢夫人卯时便去了佛寺上香,直到这个时辰才返回。 回到谢府门口时,正看著江家府兵端著只花瓶出去。 谢夫人呵斥,“大胆!你在干什么?” 那府兵並不理她,继续走。 “反了天了!”谢夫人气急,带著丫鬟婆子急匆匆的进府,要叫谢亭轩好好管教下人。 一进门却傻了眼。 前厅的两座八宝如意的玉盆栽不见了踪影。 正堂內空空如也,桌子、椅子、屏风茶盏全不见了。 谢夫人眼前一黑:“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家的东西呢?” 门房记恨著江离枝的掌嘴之仇,添油加醋道:“夫人,都是那姓江的让人搬走的!她一进来,二话不说就让人搬东西。” 说著还指了一下自己的嘴:“奴才想拦,反而被打了一顿。” “江离枝?”谢夫人震怒,“她怎么敢的?” 还是她一旁的婆子机灵些:“夫人,莫不是和表姑娘有关?” 那婆子顿了顿,“听说昨儿乞巧节,表姑娘和郡主一同落了水,少將军只救了表姑娘,没管郡主。” 谢夫人恍然大悟:“又是她?” 她对林楚楚早有不满。 心中觉得要不是因为有林楚楚横在中间,江离枝早就嫁给了谢亭轩。 到时候她可就是郡主婆婆,哪像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 又想起江离枝,面色隱隱不快:“我看那江离枝的气性也太大了些!” 身旁的婆子劝道:“她毕竟是郡主,如今还没进门总得哄著些,等日后进了门,还不是任您揉搓?” “你说的对。”谢夫人认同地点头。 婆子道:“当务之急,还是得想法子让郡主出气才行。” 谢夫人听她这么一说,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带著人风风火火地冲往谢亭轩的书房。 林楚楚已经换了身衣裳,正默默垂泪。 谢亭轩候在她的身旁,温声细语的安慰著。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放肆!”谢亭轩正要呵斥。 一抬头看到了谢夫人,他的表情一顿,隨即拧眉:“娘亲,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这个家都被你搅散了!”谢夫人冷哼一声。 林楚楚这时也抬起头,泪眼朦朧道:“舅母……” 啪! 话未说完,谢夫人重重甩了她一耳光。 林楚楚整个人被打懵了。 “你这贱人,我们谢家好心收留你,你却毁我儿子的婚事?”谢夫人怒喝道。 “我没有。”林楚楚捂著脸哭得梨花带雨。 谢亭轩的眉头也紧紧的皱起来:“娘亲,你这是做什么,楚楚是无辜的……” “她无辜?”谢夫人怒极反笑,“她哪里无辜,要不是她勾得你迷了心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伸手重重一戳谢亭轩的脑袋。 “郡主才是你未过门的妻子,救她不救郡主,你是怎么想的?” 谢亭轩一顿。 “您的意思是,江离枝还是在生我昨天不救她的气?” 谢夫人没好气道:“不然呢?” 谢亭轩有种恍然的明悟感。 是啊! 他就说,江离枝这么爱他,怎么会捨得要和他退婚? 又怎么会突然把事情做得那么狠绝? 原来还是在吃表妹的醋!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不悦:“她这脾气也太大了!” 以后进了谢家的门,还是要好好的磨一磨她的性子才行! …… 从谢家搬回来的东西暂时没地儿放,江离枝让人將东西暂时搬进了库房。 春棠捏著那单子:“郡主,好些上好的料子都被那个林楚楚做成了衣裳!” 江离枝点头。 “等明天他们把衣裳全都送回来,你收拾收拾,全都拿出去散给需要的人吧。”江离枝吩咐道。 春棠还有点心疼,但这也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她只能嘟囔著点头:“也太便宜他们了。” 江离枝无奈的笑一笑,又突然想起昨天的事。 她眉头微皱了下:“对了,昨天我落水后发生了什么?是谁救了我?” 江离枝只记得昏迷前,那人仿佛还说了什么。 再多就不清楚了。 春棠摇头:“是春江楼掌柜的派人过来让我去接您的,至於是谁救了您,他没说。” 春江楼? 江离枝心念一动,有了猜测。 她让春棠去门房套了马车,带上几个护卫赶往春江楼。 见了掌柜,便將一枚刻著“萧”字的令牌拿出来,直奔主题:“我要见萧厌离。” 掌柜见著令牌不动声色打量了她两眼,一边指挥著小二去找人,一边將她请上三楼雅间。 等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雅间的门被推开。 一股清冽的冷香先飘了进来,隨后响起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你要见本王?” 江离枝抬眼,正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 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某些零碎的画面。 虽然已经答应了一个月后要成亲。可今天还是除那日在密林的意外以外,他们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她还是第一次直视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江离枝起身行了个礼:“王爷。” 萧厌离在她的对面坐下:“什么事?” 他一坐定,那股冷香更加浓郁,与乞巧那天自己落水被救前闻到的香味几乎一模一样,江离枝几乎肯定是他救的自己。 “我今天来,是想感谢王爷的救命之恩。” 萧厌离並没有否认,只淡淡道:“那日在密林中你也救了本王,我们扯平了。” 密林…… 江离枝移开目光。 这两件事可不能混为一谈。 她翻手拿出一枚赤红色的令牌:“我收了王爷的令牌,因此也有个东西想要给王爷。” 萧厌离眼眸微眯:“这是?” “赤卫军玄字营的统令。” 赤卫军跟著镇国將军南征北战多年,个个驍勇善战。 玄字营更是箇中好手。 有了这块令牌,几乎等同於拥有了一支个个能够以一敌十的私兵。 萧厌离却並不接:“你可知道这块赤令的价值?” “自然知道。”江离枝道,“所以除了答谢王爷救命恩情之余,我其实也有一个忙想请王爷帮一帮。” 她正要继续说。 隔壁的雅间突然传过来一道醉醺醺的声音:“江离枝这个妒妇!” 第8章 慢性毒药 江离枝微微一顿。 上辈子当了五年的夫妻,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是谢亭轩。 果然,下一刻又有另一道侃笑的声音传来:“亭轩兄,你还是不行啊,连这么个丑女都拿捏不住?” 这道声音江离枝也很熟悉。 正是谢亭轩的好友陈瑜。 谢亭轩灌了口酒,大著舌头道:“你知道什么?她可是郡主!” “郡主怎么了?”陈瑜嗤笑,“说起来好听罢了,说白了,她如今不过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 又嘖了一声:“还长得这么丑,亭轩兄啊,我要是你,这丑女要是不老老实实的听话,我可不会娶。” 谢亭轩依旧灌著闷酒。 谢家如今就是个空壳,急需江家的银钱补贴,再不愿意他也得娶江离枝。 谢亭轩不欲多说,只含糊道:“你不明白,她脾气大没有容人之量,不是那等肯好好听话的人。” “那亭轩兄,难道你就不想让她老老实实的,什么都听你的吗?”陈瑜突然问道。 谢亭轩猛地抬头:“你有办法?” “倚红楼有个叫玉娘的妈妈,调教姑娘很有一手。” “听说放在她手里的姑娘,就是再贞烈倔强,不出半月,也保管服服帖帖的。” 谢亭轩心中一动,嘴上却还要犹豫一下:“这,她毕竟是圣上亲封的郡主……” “你又忘了,郡主不过是说著好听,她是个孤女。”陈瑜道,“更何况只是去倚红楼待两天,圣上难不成还有空管这个?” 隔壁的声音渐渐小起来,直到两人离开才彻底听不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江离枝单手用力,不留神折断了一支筷子。 她的脸色阴沉得难看。 “可要本王帮忙?”萧厌离道。 目光落在玄字营的赤令上:“就当是作为此物的交换。” 江离枝婉言拒绝:“这件事无需麻烦王爷,我自己就可以解决。” 她垂下眼:“我想请王爷帮忙的是另一件事。” “哦?” “我想请王爷帮我找个人。”江离枝道。 不等萧厌离问,她继续说:“我娘。” 娘亲失踪后,外界都说她是同野男人私奔了。 上辈子江离枝还托谢亭轩帮忙找过,也依旧没有娘亲的消息。 谢亭轩也一直篤定说娘亲是跟人跑了。 可江离枝不信。 她清楚自己的娘亲是什么样的人,绝对不可能做出背叛拋弃父亲的事,这件事一定另有隱情。 “可以。”萧厌离一口应下来。 江离枝鬆了一口气。 谢亭轩找不到,不代表別人找不到。 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她相信,只要他愿意这世上就没有他找不到的人。 江离枝连忙起身,再次郑重向他行了个礼:“多谢王爷。” 萧厌离却道:“现在道谢还太早了。” 她不解。 只听他道:“江姑娘,你可知道你已经中毒了?” 江离枝一怔。 中毒? 萧厌离挥手,一旁的护卫出了房间,很快带了个提著药箱的白鬍子老头进来。 “卢大夫,你来告诉她。”萧厌离道。 白鬍子老头一捋鬍子:“江郡主,昨日老夫给你把脉时,无意间发现你中了毒。” 昨日,那就是她昏迷时了? 江离枝思忖了一下:“不知是什么毒?” “此毒名为牵机引,”卢大夫道:“是一种慢性的毒,中毒者的脉象若不细察,与常人並没有什么太大不同。” 卢大夫一生行医,也是见多识广才能一口道出。 “这种毒量少並不致命,毒素须得日积月累下来,时间久了才会慢慢侵入五臟六腑。” “中毒者起初会气血亏损,面色苍白,时常觉得头痛乏力,中期有咳血之兆。” “等到五臟六腑被完全腐蚀后,不过三日便会彻底毒发身亡。” 江离枝眼皮一跳。 这些症状,她上辈子就有,甚至已经到了咳血的地步。 她攥紧掌心:“中了这毒,可还会感觉眼前昏花,视物不清?” “这是中后期的症状。”卢大夫微惊:“你现在就有感觉了?” “不应该啊。”他喃喃自语,“你体內的毒积攒並不多,应该是刚中毒没多久……” 萧厌离一直没说话,此刻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隱隱有探究之色。 江离枝心头一跳,垂眸解释:“我只是曾在书中看到过类似的毒发症状。” 她说著又抬眼,目光悄悄落在萧厌离脸上。 见他神情平静神色冷淡,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 “原来如此。”卢大夫点头,“若是眼睛视物不明,说明中毒已经很深,离侵入五臟六腑也不远了。” “不过郡主您体內的毒素並不多,目前並没有大碍,依老夫看,您中毒也就是这几日的事情,吃两副药即可。” 这几天? 江离枝脑海中迅速想了一遍自己有可能中毒的情境。 似乎也只有从饮食上入手了。 会是谁呢? “你去给她开副清理体內毒素的方子。”萧厌离突然开口。 卢大夫应了声,赶紧去办。 待到他离开,江离枝这才收回思绪向萧厌离道谢:“多谢將此事王爷告知我。” “不必。”萧厌离抬眼,“本王也不希望本王的王妃才进门没有多久,就毒发身亡。” 王妃…… 江离枝微怔。 是了,再有不到一个月,她就要和他成婚了。 她忍不住偷偷打量萧厌离。 剑眉入鬢,眼若寒星,下頜利落,本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偏偏他周身气场肃杀,让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这样的人,马上就要成为她的夫君…… 两人又谈了些婚事的细节。 江离枝这才起身告辞。 待她离开,萧厌离突然对著窗外某处沉声道:“去盯著些,別让那谢亭轩伤了她。” 屋檐上瓦楞碎响,似有人离去。 江离枝回府第一时间便让春棠召来了府医。 府医姓魏,父亲在世时曾在赤卫军当中任军医,还做过父亲的隨身郎中,医术很是高明。 魏府医为她把完脉,皱著眉头放下手。 “怎么样?”江离枝问道。 “確实是中毒的徵兆。”魏府医沉著脸说。 他已经从江离枝的口中得知了牵机引的事。 虽然从没听说过这种毒,但有了江离枝的提醒,方才把脉时,他特地留心一些。 这才发现她的脉象很不对…… 第9章 让她跪著 乍一看与常人无异,可细细感受之下就会发现,她的脉搏跳动要更加紊乱一些,重一些。 的確是中毒。 “果然。”江离枝收回手,並不太意外。 “魏伯,麻烦您了,您先去休息吧。”江离枝轻声道。 魏府医却没离开,犹豫片刻道:“郡主,有件事情,我想应该让您知道。” “嗯?” “您方才说的那些症状。”魏府医伏身,“咳血、眼花、视物不清,將军都有。” 江离枝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寒芒闪烁:“你说什么?” 魏府医腰伏得更低:“若说是因为中毒,將军恐怕也中了这种毒。” 江离枝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许多念头。 有人长期给父亲下毒,並且在父亲去世没有多久,又將这种毒下到了她的身上。 是谁? “如果按您所说,这种毒需要一点点渗透,经年累月才能够起效,下毒的必定是將军的亲近之人。”魏府医提醒道。 “將军常年在军营,能够接近他饮食的人並不多。” “是军中的人?”江离枝拧著眉道,心里已经迅速锁定了几个人。 “不止。”魏府医摇头,“我行医多年,却从未听过这种毒药的名字,这药恐怕还是种密药。” 密药。 凡涉及这个“密”字,多半要与宗室皇宫扯上关係。 难道…… 江离枝心中微沉。 许久之后,她挥了挥手:“我明白了,魏伯,您先退下吧。” 魏府医轻嘆一声,又悄然离开。 江离枝盯著手腕怔怔出神。 父亲身居高位,手握重兵,覬覦他位置的人太多了。 他的政敌,部眾,谁都有可能。 甚至还有皇上,难道他就不想將赤卫军握在自己的手中吗? “春棠!”江离枝突然喊。 春棠很快进来。 “你去查一查,最近这段时间可能沾手过我饮食的有哪些人。”江离枝吩咐道。 春棠担心:“可是有问题?” “没什么大事。”江离枝安慰,“查的时候低调些,不要让她们察觉了。” 春棠照著办。 很快就送了份写了五个名字的单子上来。 五人分別是大厨房的厨娘,烧火丫头,传菜丫头,江离枝院子里的丫鬟秋荷以及春棠。 江离枝將春棠的名字划去:“这四个人,这两天派人盯著些,她们接触了什么人去了哪里,全都要告诉我。” 春棠重重点头:“是。” 傍晚时分,江离枝正要让人去大厨房传菜。 春棠突然满脸怒容地走进来:“郡主,谢夫人来了。” 谢夫人带著几个丫鬟婆子跟在她的身后。 一见著江离枝,谢夫人立马笑盈盈上前握住她的手。 “离枝啊,我今儿一回府就听人说你把我们府上的东西搬走了,这是谁惹你不快了?” 江离枝面无表情的將手抽回。 怪她,忘了跟门房说不要放谢家人进来。 “谢夫人,我什么时候搬过你们的东西?”她问道。 谢夫人说:“昨儿个你从我们谢府搬走的,怎么这就忘了?” “我搬的是我自己的东西,不过是借你们府上用段时间,怎么就成谢家的了?” 谢夫人表情一僵,隨即嗔道:“你这孩子气性也太大了,生亭轩的气,竟连我也不理了吗?” “谢夫人。”江离枝態度疏离,“我昨天是还有些东西没搬回来,你是来还东西的吗?” 谢夫人又被噎了下,表情已经有些难看。 “是林楚楚那丫头的不对,你放心,我已经给你出了气,罚她在院里跪了一天了。” “要是还不消气,我这就让她跪在江家门口,跪个三天三夜,到你消气为止!人我都已经带来了,就在外头等著。” 江离枝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让她跪在门口,是想让人觉得我们江家仗势欺人吗?” 谢夫人顿时表情訕訕:“怎么会?我哪是这个意思?” 江离枝不想跟她继续说下去。 “谢夫人,你今天若是来送还庚帖,那就烦请將东西拿来。” 她顿了顿:“若不是,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恕难奉陪。” “你这孩子,说什么换庚帖,咱们都是一家人,我可是只认你这个儿媳妇……” 江离枝不听她说完,转身:“春棠,送客。” 春棠麻利地挡在她身前:“谢夫人,我们江家不欢迎你,赶紧走吧!” “你!”谢夫人没想到一个丫鬟都敢这样对她,顿时怒不可遏,扬手要打。 旁边几个府兵虎视眈眈地看了过来。 她的手顿时滯空,好一会儿重重甩下,哼了声,不甘不愿的转身离开。 一出江府,林楚楚便迎了上来。 依旧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话未落,泪先涌了三分:“舅母,郡主可消气了?” 啪! 话音未落便重重挨了一巴掌。 林楚楚的脸上顿时高高肿起了一个五指印。 谢夫人满脸厌恶:“给我在这跪著,跪到她消气为止!” 林楚楚还来不及反应。 两个婆子便大力地摁著她跪下。 膝盖重重磕在石阶上,林楚楚疼得眼泪直流。 谢夫人冷笑一声:“亭轩可不在这里,眼泪不用掉给我看,你要是有本事,就把江家的人给哭出来。” 林楚楚默默垂泪不敢搭话。 谢夫人看不惯她这副模样,吩咐两个婆子看著她。 这才带著其他人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林楚楚看著江府朱红的大门,死死的攥住了掌心。 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江离枝,都怪她! 春棠来匯报了外头的事情,江离枝並不在意:“她想跪就让她跪吧。” 上辈子林楚楚可是踩著她们江家的骨血爬上了太子妃之位。 不过是在她们江家门口跪一跪,她有什么承受不起的? 春棠也觉得很解气:“我早就看不惯她那副样子了,总是好像是谁欺负了她一样。” 说著又有点担心:“就是她这么跪著,万一传出去外人说您欺负她怎么办?” “隨他们去传。”江离枝面无表情地扯扯唇角。 林楚楚惯会做戏,时常在谢亭轩面前黯然催泪,一问她怎么了就支支吾吾不答。 谢亭轩眼盲心也瞎,篤定了是江离枝欺负她。 上辈子江离枝不知为此受过多少委屈。 但这辈子,再也不会了。 正在这时,丫鬟秋荷端著食盒进来布菜。 她將菜一一摆在桌子上,笑道:“郡主,晚膳好了,趁热用吧。” 第10章 下毒之人 江离枝坐到桌前,並未动筷,反倒突然问:“秋荷,你来我身边有几年了?” 秋荷微怔,旋即笑道:“您忘了,奴婢是前年进的府。” “原来已经有两年了,时间过得真快。”江离枝不由感慨了句。 上辈子她嫁给谢亭轩,放了几个丫鬟的身契,只有春棠和秋荷主动要求留在她的身边。 后来春棠为救她而丧命,秋荷…… 江离枝收回思绪,摆了摆手:“你退下吧。” 等秋荷退下,她依旧没动筷,对候在一旁的春棠道:“去把魏府医请来,不必避著人,就说我突然没胃口。” 春棠不敢耽搁,很快去將魏府医请过来。 门没关,春棠守在外头。 江离枝道:“魏伯,烦请您看看,这些菜里头,可有什么问题?” 魏府医先用筷子將每道菜翻了翻,又闻一闻,再用银针刺试,最后才依次尝了一口。 他放下筷子,俯首:“这道鸡丝银鱼羹、八珍烩还有这些糕点中都加了东西。” “可是牵机引?”江离枝问。 魏府医道:“不能確定,但恐怕八九不离十。” 江离枝頷首。 两道菜都是她爱的,糕点更是平时会吃来垫肚子。 毒下在这里面,基本可以保证她每天都会摄入。 “春棠。”江离枝吩咐道,“把这两道菜倒了,去外头买两份一样的。还有这些糕点,都拿去换成新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微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小心些,別让人发现了。” “是。”春棠小心翼翼避著人去办。 魏府医看出她想要做什么,轻嘆了口气:“郡主,您很像將军,但还不够果断狠绝。” …… 春棠提著食盒来到后院的下人房。 几个丫鬟正围著一张桌子吃饭。 秋荷和给江离枝院里传菜的丫鬟也都在。 春棠將食盒打开,拿出里头一道道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餚:“瞧瞧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 “这不是郡主的晚膳吗?郡主没吃?”秋荷脱口而出。 春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若无其事地將目光收回。 解释道:“郡主身子不爽利,没什么胃口,这些菜都才吃了没两口,就让我拿来给大家分了,还有这些糕点。” 食盒揭到最底层,露出里头一道道精致的小糕点。 一看到能加餐,几个丫鬟都很开心,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夹了起来。 期间还有人藏了一两块糕点到袖子中,似乎准备留著晚上吃。 春棠看到了也只当做没发现,反而將视线转移到秋荷的身上。 “秋荷,这些糕点你怎么都不吃?” 秋荷的表情略有些僵硬,勉强扯了扯唇角:“我最近牙疼,这些糕点都太甜了。” “这样啊。”春棠拈起一块芙蓉糕放进嘴里,“那真是太可惜了,这些可都是主子才能吃的好东西呢。” 秋荷目不转睛地看著她將一块糕点吃完,轻舒了口气。 筷子绕过自己面前的那道八珍烩,夹向了其他菜。 春棠將这一切尽收入眼底,神色稍冷。 跟几个丫鬟一道用完晚时,看她们將自己带来的菜和糕点尽数分完,春棠才回到江离枝的院子。 江离枝正在书房算帐,听到动静也没抬头:“怎么样了?” 春棠道:“徐嬤嬤去的大厨房那边,她亲眼看著烧火那丫头吃了那道鸡丝银鱼羹,糕点也吃了不少。” “孙厨娘带了些菜和糕点回家,那些东西她们一家子几乎都吃了。” “我去后院下人房送的菜,传菜那丫头没什么问题,秋荷,”说到这里她稍微停了下。 隨后的声音有些发闷:“秋荷说牙疼,糕点和八珍烩都没动。” 江离枝拨算盘的动作不停,对春棠的话並不感到十分意外。 下毒的人果然是秋荷。 在她的院里伺候,又了解她的喜好,的確是下毒的最佳人选。 对完一册帐,江离枝稍抬了一下眼:“去查查秋荷家里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再安排人继续盯著她,看看她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 “至於孙厨娘她们,盯著她们几个的人手暂时也不用撤回,如果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就来向我匯报。” 春棠应一声是。 正要说些什么,外头突然有嘈杂的声音传来。 隱约间似乎还夹著几声斥责怒骂。 “江离枝,你这毒妇给我出来!” 江离枝眉头微拧。 春棠忙道:“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不必。”江离枝已经起身,將书房的门打开。 正看到在院门处被几个护院拦著的谢亭轩。 他一手紧紧搂著身形纤弱、摇摇欲坠的林楚楚,自己则是怒容满面。 远远对上江离枝的目光,怒气更盛:“江离枝,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女人?” 江离枝微微侧首:“擅闯我的院子,在这里大放厥词,谢亭轩,你真当我们將军府没人了?” 谢亭轩见她这疏离的態度,眉头皱紧。 將军府的护院,个个都曾是军中好手,不是好惹的。 他忍下心中怒气:“表妹到底是哪里招惹你不高兴了,你要这样折辱她?” 江离枝突然想起上辈子,林楚楚刚成为太子妃的时候,她曾被不明不白地叫去东宫,顶著暴晒的日头,跪了两个时辰。 她回谢家告诉谢亭轩后,他是怎么说的来著? “你是什么身份?楚楚是太子妃,能给她磕头下跪是你的荣幸。” 江离枝轻笑,目光清泠望他:“她是什么身份?我是郡主,能给我磕头下跪是她的荣幸。” 谢亭轩满脸失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心中一口鬱结之气呼出,江离枝神情平静了许多:“谢亭轩,你就算要兴师问罪,是否也应该找清楚正主?” 谢亭轩:“什么意思?” “她跪在门口,我还怕脏了我家的台阶,你不如问问是谁让她跪的?”江离枝不客气道。 谢亭轩一顿,看向林楚楚。 林楚楚掩面哭得好不可怜,突然挣脱开谢亭轩的怀抱,扑通一声跪下,头在地上磕得梆梆作响。 “郡主,都是我不好,您有气就衝著我来,但不要这样对表哥。您让我跪到什么时候都行,只要你能消气。” 谢亭轩原本还有些动摇,看她这模样,瞬间面目狰狞,恶狠狠看向江离枝:“贱人,还说不是你!” 第11章 防不胜防 看样子他们是打定了主意要將这仗势欺人的盆子扣在她身上了。 江离枝脸色转冷。 “既然你这么喜欢跪,那本郡主就满足你。” 她对著一旁的护院吩咐道:“把她给我押出去,让她在外面跪个够。” 几个护院立马行动。 谢亭轩一边护著人,一边怒喝:“你们干什么?” 护院看向江离枝。 江离枝毫不客气:“他要拦著,就让他一起跪!” 谢亭轩目眥欲裂:“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江离枝直视他,目光沉静。 对上她的视线,谢亭轩眼底瑟缩了一下,原本护著林楚楚的一只手下意识的鬆开。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两个护院已经十分麻利地將人拽了出去。 “江离枝,你就不怕我秉明圣上?”谢亭轩咬牙。 江离枝神情坦坦荡荡:“只管去,擅闯江府,意欲伤害郡主,我倒要看看圣上是先责我,还是先罚你。” 谢亭轩气得说不出话来。 江离枝,江离枝……她怎么敢的! 他原想著,若是將江离枝送到了倚红楼,日后她嫁到谢家,终究还是丟谢府的脸。 这件事情就罢了。 现在看来,江离枝这性子,的確需要好好磨一磨! 谢亭轩深深看了她一眼,拂袖离去。 林楚楚跪了不过半刻,便身形一歪晕了过去。 好在谢亭轩出来得巧,及时扶住她。 他恶狠狠看了两个护院一眼,抱起人就走。 两个护院倒也没拦。 郡主还嫌这俩人在门口晦气呢! 谢亭轩抱著人匆匆回到谢家。 谢夫人正好撞上,不悦皱眉:“轩儿,快放下她,让人看到了成什么样子?” 谢亭轩面露恼色:“娘亲,快去请大夫过来,江离枝那个毒妇竟然让表妹在江家门口跪著!” 谢夫人不屑翻了个白眼:“不过是跪一跪,哪就那么身娇肉贵?” “娘!”谢亭轩声音拔高。 谢夫人这才不耐烦道:“行行行,这就去请!” 大夫给扎了两针,林楚楚才悠悠醒来。 一看到谢亭轩,她顿时泪眼朦朧:“表哥,我还是回林家去吧。” “那怎么行!”谢亭轩一口拒绝。 林家就是个狼窝,表妹怎么能回去? “可我在这里一日,郡主就一日看我不顺眼,我实在是不想再拖累你了。”林楚楚哭得可怜。 谢亭轩心疼得不行:“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让她欺负你了!” 林楚楚迟疑:“可她是郡主……” “郡主又如何?”谢亭轩冷哼一声。 见她表情依旧惊疑不定,这才將倚红楼玉娘的事情说出来。 林楚楚眼底一抹精光闪过,面上却是不显,依旧是那副犹犹豫豫的表情:“可她毕竟是郡主,要是这事被圣上知道……” “圣上日理万机,可没功夫管这等小事。” 谢亭轩拍著她的手安慰:“放心,事成之后我会娶你做平妻,到时谢家由你掌权,她也没胆子欺负到你头上。” 林楚楚嗯了一声,低下头,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只是这样可还不够,趁著这个机会,她要让江离枝那个女人这辈子再也翻不了身! …… 翌日大早,天还没全亮,秋荷从下人房出来,躡手躡脚出了门。 江府对下人一向很不错。 月钱发得足,事也不多,甚至每七日便能轮休一日。 今天正到她休息。 她悄悄地避开人,来到一家茶楼,浑然不知自己被跟踪了。 秋荷被茶楼的店小二请到二楼。 临窗处正有个人在等她。 那人身形微胖,长得一脸富態,很是和煦的样子。 秋荷却很怕他,颤颤巍巍道:“齐……齐大人。” 被称作齐大人的男人声音十分尖细:“秋荷姑娘,我要你办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秋荷头垂得低低的:“已经下进郡主的饭菜中,她连吃了好几日了。” 齐大人满意地拍了拍手:“不错。” 又道:“我还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秋荷心头微跳,不敢说话。 齐大人道:“镇国大將军有一块玄铁令牌,现在应该在郡主的手上,你去找找。” “奴婢並不是郡主的贴身丫鬟,恐怕……” 齐大人不悦地哼了一声:“你的意思是你办不了?” 他提醒道:“秋荷姑娘,你可別忘了,你弟弟还欠著我那么多银子,要是这事你办不了,我可就要拿你弟弟和父母的命抵帐了。” “不,不要。”秋荷面色惊慌,“我能办到,求您不要伤害我家人。” 齐大人冷哼了一声:“早这么识趣不就好了。” 等到秋荷离开。 一直猫著腰贴在窗外的一道身影才纵身返回江家。 一路来到了江离枝的院子。 將事情原原本本的匯报给她听。 “姓齐?”江离枝脑中快速地搜索著自己所认识的姓齐的人。 並不多,並且大都没什么太多的交集。 父亲的部眾里似乎也没有姓齐的。 “那人有什么特徵?”江离枝问道。 被她派去跟著秋荷的护卫姓徐,是奶娘徐嬤嬤的儿子,早年去了军中,跟在父亲身边学了些武艺。 徐护卫回忆了一番:“我记得那人的声音有些尖细。” 声音尖细? “对了,他长得很白!”徐护卫道,“长相也显得有点阴柔。” 声音尖细,长相阴柔…… 江离枝的眼睛眯了眯:“那人多大年纪?可蓄鬚了?” “约莫四十岁。”徐护卫说著又仔细回想,才肯定道,“並没有蓄鬚。” 本朝男子基本等到成家之后就会开始蓄鬚。 尤其是为官者,想让人看著觉得更成熟稳重些,总难免会蓄上鬍鬚。 四十岁还不蓄鬚的,基本只有一个群体—— 太监。 “我明白了。”江离枝挥退徐护卫,眉头紧锁。 “郡主,真的是秋荷在吃里扒外!”春棠满面怒容。 江离枝的几个丫鬟里,她和秋荷的关係向来不错。 可再不错,也比不上郡主在她心中的地位。 秋荷竟然敢背叛郡主! “我这就让人把她押过来!”春棠怒气冲冲的就要往外走。 “等等。”江离枝叫住她,反问,“將人押过来之后,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春棠义愤填膺:“当然是重重罚她,然后把她赶出府去!” “然后呢?” 春棠一愣:“什么然后?” “赶走秋荷之后呢?”江离枝摇摇头,“今天赶走了秋荷,明天还会有更多的夏荷冬荷出现。” “防得过来吗?” 第12章 自食恶果 春棠愣住。 是啊,那些人想害郡主,没了秋荷难道就不会安排其他的人吗? 届时郡主在明,他们在暗,防不胜防。 “可是秋荷也太没良心了!” 可春棠还是生气,她愤懣不平道:“当初她爹娘要给她弟弟娶媳妇,把她卖到了青楼去,是您救了她!” “现在她却为了她家人背叛您!” 江离枝倒是很平静:“她自己甘愿,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隨她去吧。” “那……难道就这样放任不管吗?”春棠问。 “当然不。”江离枝摇头“既然她这么在意她的家人,这件事了,就让她回家吧。” …… 三日期到,谢家人並没有来送还东西和庚帖。 江离枝带了一队护院直奔谢府。 谢夫人见她来,脸上勉强挤出笑来:“怎么今天过来了?快坐!” 说著又使唤下人:“李妈妈,快奉茶。” 江离枝並不与她寒暄:“谢夫人,我是来拿我们江家的东西和我的庚帖的,想必你已经准备好了?” 谢夫人脸色微僵:“咱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江家的谢家的……” “我跟你可不是一家人。”江离枝不留情面,“你们要是不肯把东西还回来,那我就只能去找圣上为我做主了。” 这个死丫头! 谢夫人暗暗咬牙,心里將江离枝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等这死丫头嫁进谢家,她可要好好教教这死丫头敬重长辈这几个字怎么写! 想著江离枝日后低眉顺眼的样子,谢夫人的心气顺了不少。 “你这孩子,我哪说了不还?”谢夫人起身,“你先坐坐,我这就去拿。” 江离枝坐了下来。 三日都等得,也不在乎这一会儿。 谢夫人带著丫鬟婆子气势汹汹地来到林楚楚暂住的小院。 “去给我翻,把里头的东西全都给我搬出来!” 几个婆子立马行动,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 林楚楚被嚇了一跳,道:舅母,你这是干嘛?这都是我的东西。” 谢夫人冷笑一声:“你的东西?不要脸的狐媚子,这屋里桩桩件件哪个不是我儿子送过来的?” 她的话犹如一记耳光,狠狠的扇在林楚楚的脸上。 她只觉得周遭下人看她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不要脸打秋风的亲戚。 林楚楚顿时脸色涨红,说不出话来。 “赶紧搬!”谢夫人一挥手,语气阴狠,“江离枝不是要吗?都给她还回去。” 江离枝? 又是她! 林楚楚攥紧掌心,眼底恨意越发浓郁。 谢夫人很快又带著搬著箱笼的几个下人返回。 “离枝,你点点看,可还少了东西?”她笑著道。 林楚楚低著头,神情戚戚地跟在她身后。 江离枝让春棠对著单子清点完,確定没什么问题,才道:“烦请將我的庚帖也还回来吧。” “真是不巧。”谢夫人道,“前几天我才让人把你那庚帖送到了云山寺,祈求佛祖庇佑。” “你若是要的急,不如去云山寺取?轩儿就在那等你。” 江离枝看著她殷切的表情,唇角微勾了下:“行啊。” 谢夫人表情一喜,又按捺住:“我让李妈妈送你。” 一旁的林楚楚突然抬头:“舅母,我也想跟著一起去。” 谢夫人的眉头皱起,本要呵斥,又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改了口:“那你便跟著去吧。” 马车摇摇晃晃来到云山寺。 江离枝道明来意,立马有小和尚过来將她们领到了寮房。 谢亭轩早已等候多时。 他的目光最先落到林楚楚身上,见她神情淒淒,眼眶红肿显然是哭过。 他眉头狠狠皱起,几乎立马就想发怒,偏偏又克制了下来,比划了个请的手势:“坐。” 寮房內空间不大,只摆了张仅能供一人睡觉的床,和一张四四方方的小桌子。 江离枝带著春棠进门:“我的庚帖呢?” 谢亭轩却不答,看了林楚楚一眼:“表妹,你先去上个香,我有些话与她说。” 林楚楚竟真的点点头,不吵不闹的离开了。 等到屋內只剩下谢亭轩和江离枝主僕。 他突然起身,点燃了香炉里的香。 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起,一股淡淡的香味,开始在整个房间飘散。 江离枝目光落到那个香炉上,隨后又收回,与春棠对视了一眼。 谢亭轩点了香回来坐下,脸上带上了几分轻慢:“江离枝,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去给表妹道歉,给她些赔偿,再把从谢家拿的东西还回去,今后你就还能做我们谢家的少夫人。” “你当你们谢家少夫人的位置是什么香餑餑?”江离枝嗤笑。 谢亭轩顿时冷下脸:“机会给你了,你不肯珍惜,那就不要怪我!” 江离枝正要反唇相讥。 突然身形一歪,整个人软软倒了下去。 身旁的春棠看到,慢了一步,跟著一起倒下。 谢亭轩盯著两人看了会儿,神情阴鬱。 他拍拍手,立马有几个人从外头进来。 “把她们抬到后面的马车上去。”谢亭轩吩咐道。 隨后不再管寮房里的情况,出门去找林楚楚。 天色將暗。 一架不起眼的红木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出云山寺。 刚上官道,就停了下来。 车帘子被掀开,林楚楚带著丫鬟走了进来。 她们两人都穿著黑色斗篷,帷帽遮住大半张脸。 林楚楚盯著车內紧闭著双眼的江离枝,表情十分阴狠:“谢家少將军夫人的位置是我的!” 她对著车夫吩咐道:“人送去倚红楼之后,告诉那个玉娘,给我好好招待招待这个贱人!” “是。”车夫点头。 林楚楚正要离开。 余光一瞥,突然看见了江离枝那半边脸。 面庞莹白似玉,细腻的不见半点瑕疵,眉如远山含黛,闭著眼还带几分西子捧心的柔美。 林楚楚心底升腾起一股妒意。 “你先去路边守著。”林楚楚对车夫吩咐道。 等到车夫一走,她突然从袖里摸出一把匕首。 一旁的丫鬟嚇了一跳:“小姐,您……” 江离枝再怎么说也是郡主,要是她死在这,她们一个都跑不掉! “放心。”林楚楚冷哼一声,“不过是在她脸上写个字,那样以后她出门人人都能知道这就是个贱人。” 第13章 配不上她 林楚楚握著匕首,就要在江离枝的脸上划出一个贱字。 刀尖还没完全压下来。 江离枝猛地睁开眼。 林楚楚被嚇了一跳,刚要惊呼出声,江离枝一把捂住她的嘴,以手作刀,重重砍在她的脖子上。 林楚楚还来不及发出什么声音,顿时眼一翻,晕了过去。 一旁的春棠速度同样不慢,三两下便將那丫鬟打晕。 “郡主,这个女人也太恶毒了!”春棠气得一脚踢在林楚楚的身上。 她竟然想毁了郡主的脸! 江离枝上辈子早见识过她的狠毒,並不意外。 “不必生气,总归她是要自食恶果的。” 春棠一想也是,气顺了一些。 两人动作麻利地將她们身上的斗篷扒下来罩在自己身上。 江离枝想了想,又將她们的手绑上,拿了块布塞进她们嘴里。 这才带著春棠下车。 车夫刚在路边解了个手,正繫著裤子,见她们俩下车,赶紧迎过来:“表小姐,您的事儿可办好了?” 江离枝压低声音嗯了一声,地上一块银裸子:“把她们送过去。” 车夫眼睛一亮,接过银子十分殷勤道:“您放心,保证不会让她们半路跑了。” 一旁的春棠道:“做事麻利些,马车进了倚红楼你就可以走了,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接。” 车夫连连应是。 …… 宸王府。 一封密信被递到了萧厌离的案头。 他拆开粗略地看了一遍,微微挑眉:“倚红楼?” “本王记得,好像是太子的產业?” 暗卫伏身应是:“那家青楼表面上的东家只是个普通商贾,但背后之人是太子。” 萧厌离將密信隨手扔在桌上:“反击倒是够果断乾脆,只可惜……” 还不够狠。 若是他,只会直接將那两个人弄死了事。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只有死人才永远都无法再出来蹦躂。 送去倚红楼的结果,恐怕並不能如江离枝所愿。 太子覬覦赤卫军已久,谢家又是一直以来和江家走的最近的,谢亭轩更是被视为最有可能接手赤卫军的人。 若太子知道林楚楚是谢亭轩的表妹,会怎么做? “可要给江郡主提个醒?”暗卫问道。 萧厌离哼笑了一声:“不用。” 救命之恩已经还了,江离枝想坐稳自己的王妃之位,总得拿出点真本事来让他看看。 要是没有,那就乖乖在王府后院当个吉祥物好了。 暗卫正要退下,萧厌离又突然吩咐道:“让人放出消息去,就说江谢两家婚事告吹,江离枝和谢亭轩已经分道扬鑣了。” “是。” 京城的消息传播得向来飞快。 不过一天的功夫,几乎人人都知道江谢两家闹掰了。 其中更是出了些十分离谱的传闻。 有说江离枝长得太丑,谢亭轩悔婚养了个外室的。 还有说谢家看郡主只是一介孤女,想要吃绝户被郡主知道,怒而退婚的。 各种版本的传闻满天飞。 江离枝並没有时间弄清楚这些传闻到底是怎么来的。 一大早她就被传唤进了宫。 御书房。 屋子里静悄悄的,圣上正在批阅奏摺。 江离枝跪在地上,並没被叫起身。 不知等了多久,直到书案上的奏摺全都批完,圣上终於抬起了头。 他看著江离枝,不怒自威:“朕听说这两天外面都在流传,说你和谢家那小子退婚了?” 江离枝悄悄的掐了一把大腿,眼角挤出眼泪来:“陛下,求您为我做主!” 圣上皱眉:“怎么回事?” “乞巧那日,臣女遇上谢亭轩和他表妹,仓皇间被他表妹带进了水里。谢亭轩却只救了他表妹,扔下臣女不管……” 江离枝边说边哭,越说越委屈:“臣女还未与他成婚,他就能置我於不顾,若是和他成婚了,臣女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圣上眉头皱得更紧。 “不过是些爭风吃醋的小事。”他说道,“这样,朕让人和谢亭轩好好说道说道。” 江离枝道:“陛下,谢亭轩既然心仪表妹,臣女也不想做棒打鸳鸯的事,便自愿与他退婚。” 圣上不悦:“胡说,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更要紧的是,谢亭轩也在军中。 赤卫军在江家的手中把持了这么多年,在民间一直被称为江家军。 这让圣上只觉得侧臥难安。 好不容易镇国大將军死了,他还要借著谢亭轩的手,把赤卫军收回来。 要是这时候让他们退了婚,他的一番谋划岂不是全都作废了? 江离枝听出他话里想要和稀泥的態度,神色微冷。 上辈子谢亭轩能那么快成为统率三军的大將军,也少不了这位陛下在背后的推波助澜。 还有父亲和自己身上的牵机引…… 若原先还只是怀疑,现在她已有八分肯定。 江离枝抬手拭了拭眼角:“陛下,臣女实在不能与他成婚!” “谢亭轩他都已经偷偷准备和他表妹成婚了,难道臣女要给他做妾不成?” 她顿了顿:“他们谢家就是欺我父亲去世,欺负我一介孤女……” 圣上眼底闪过一抹寒芒。 这个谢亭轩,好大的胆子,竟敢误了他的大事! 但他还是不打算让江离枝退婚。 圣上想了下,道:“你乃是朕亲封的郡主,自然不能给人做妾。不如这样,朕给你和谢亭轩赐婚,他就是有什么表妹,也只能在你之下。” 江离枝心头微沉。 她这是一定要让自己嫁给谢亭轩了? 不行! 一旦赐婚,可就真的摆脱不了谢家了。 “陛下,宸王来了。” 正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大监的声音。 紧接著门被推开,萧厌离走了进来。 他只是很隨意的行了个礼,目光在江离枝的身上一扫而过,道:“陛下要给谁赐婚?” 萧厌离实在放肆! 圣上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不悦之色,又很快掩下去。 “萧爱卿来的正好。”他哈哈一笑,道,“朕正有桩事要问你。” “朕打算给將郡主和谢亭轩赐婚,你觉得如何?” “不如何。”萧厌离漫不经心道。 圣上呵呵一笑:“江谢两家也算得上是世交,谢亭轩和江郡主更是郎才女貌……” 萧厌离嗤笑一声:“郎才女貌?” 圣上一噎,目光落在江离枝那张布满红色胎记的脸上,又立马移开。 “江郡主虽然容貌有瑕,但还是配得上谢亭轩的。” “陛下,您误会了。”萧厌离瞥了江离枝一眼,“微臣的意思是,谢亭轩,可配不上她。” 第14章 再合作 圣上顿了好一会儿才道:“谢亭轩年少有为,也不算辱没江郡主。” “年少有为?”萧厌离反问,“近而立之年还一事无成的废物也能叫年少有为?” 圣上:“……” 谢亭轩才及冠,怎么就近而立了? 萧厌离却还不罢休:“更何况他还想欺寡女,吞家產,若真让江郡主嫁给这种人,恐怕镇国將军的旧部知道了也不会同意吧。” 圣上表情微冷。 这个萧厌离实在是目中无人,竟然当著外人驳他! 他忍住怒气,转向江离枝:“朕方才说了那么多,荣阳,你是何意呢?” 荣阳是江离枝的封號,多年无人唤,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荣阳?”上首圣上的声音加重,隱隱带上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江离枝微微一顿。 正要说话,另一道声音比她更快一步。 “圣上要是觉得微臣说的不对,只管问微臣。”萧厌离道,“何苦为难一个小姑娘?” 一连吃了几个软钉子,圣上心中的怒意达到了顶峰。 也不喊萧爱卿了。 他冷冷道:“朕倒是不知道,宸王你什么时候还爱管起江家的家事来了?” 这就忍不住了? 萧厌离眉头微挑,正要答话。 却见江离枝突然上前两步,伏身:“陛下,臣女不愿意嫁给谢亭轩。” “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圣上眸中一寒:“荣阳,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江离枝伏身不起,只坚持道:“臣女不愿嫁给谢亭轩,相信臣女的父亲在天有灵,也绝对不愿意看到臣女嫁给他。” 圣上欲要发作。 萧厌离勾唇一笑,將江离枝挡在身后:“陛下,看来臣也不完全是在多管閒事。” “江郡主也知道这个谢亭轩不是良配,还是请陛下收回成命吧。” 圣上冷冷盯著他们,胸膛剧烈起伏。 好一会儿,他重重闭了下眼睛:“婚事就此作罢,你们退下吧。” 江离枝鬆了口气。 行礼叩谢起身,这才悄悄退了出去。 萧厌离落后一步,只隨意躬身:“微臣告退。” 江家的马车就在宫墙外侯著。 江离枝却没有直接回去。 她稍停了片刻,等到了从宫里出来的萧厌离。 “宸王殿下。”江离枝道,“今日之事,多谢您。” 要不是萧厌离突然出现,以圣上的脾性,恐怕会直接强行赐婚。 左右人多眼杂。 萧厌离隨意的瞥了一眼。 江离枝立刻反应过来:“王爷可否上马车一敘?” 萧厌离隨意的嗯了声,跟著上了江家的马车。 这才似笑非笑地开口:“江离枝,你的胆子倒是不小。” “忤逆圣上,你就不怕他治你的罪?” 江离枝微微抬眼。 正对上他的目光。 “圣上再怎么要治我的罪,为这事也不至於砍我的头。何况……”她顿了顿,声音有些沉闷。 “我父亲才为国捐躯他就重罚我,恐怕难堵天下悠悠眾口。” 萧厌离看她,目光中隱有几分惊异的色彩。 被圣上威胁著,还敢站出来拒婚,倒是很有勇气。 江离枝低落的情绪也仅仅只有一瞬。 很快她又振作起来:“除了感谢王爷之外,其实我还想和您再谈一桩合作。” “哦?”萧厌离挑眉,“本王还没探查到你母亲的下落,第一桩合作的利息都没收到,你就敢跟我谈第二桩?” “我相信王爷的为人。”江离枝面不改色。 萧厌离自然不信,不过还是问道:“你想和本王合作什么?” “我想请王爷帮我查一查我爹真正的死因。” 萧厌离坐直身体,神情严肃了许多:“镇国將军是在战场上重伤,不治身亡,这可是眾所周知的事。” 江离枝抬眸,面容沉静,神色镇定:“可我不信。” 父亲是赤卫军的主帅,於千军万马中做指挥,怎么会莫名受伤? 受伤之后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就不治身亡? 原本她的心中就有所怀疑,自打知道牵机引的事情,又见到圣上今天的態度,她心中的疑虑更甚。 上辈子谢亭轩一路平步青云,做到了二品宣威將军,更是接掌了整个赤卫军。 这其中,究竟有多少是圣上的手笔? 萧厌离眯了眯眼,倒也没拒绝。 只是问道:“既然是合作,你能带给本王什么?” 江离枝沉默了片刻:“赤卫军。” …… 江离枝开始著手让人把江谢两家已经退婚的消息散布出去。 刚吩咐完下人,一阵急躁的脚步声响起,谢亭轩不管不顾的闯了进来。 “江离枝,你这毒妇!” 江离枝嘖了声,忍不住皱起眉。 看来江家的护院是时候换一换了,竟然能让他接二连三的强闯进来。 她不耐烦道:“这里是江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谢亭轩却完全听不进去,他厉声质问:“是你把表妹送到倚红楼去的?” 江离枝嗤笑:“马车是你的,车夫也是你的,到底是谁把她送到倚红楼的?” “你果然知道!”谢亭轩面色铁青,“表妹一个闺阁女子,你竟然把她送到那种地方去,你果真心思歹毒!” “没你歹毒。”江离枝反唇相讥,“毕竟这计划可是你想出来的。” “你!”谢亭轩捏紧了拳头,“你知不知道要不是太子救了她,她到底会遭遇些什么?” 被太子救了? 江离枝拧眉。 她的运气倒还真是好。 谢亭轩依旧在喋喋不休:“表妹也没有伤到你,你怎么就这么恶毒?” “闭嘴!”江离枝被他烦的不行,忍不住冷声呵斥。 谢亭轩一顿。 旋即更大的怒火涌上心头:“你!” 江离枝飞快打断他:“我们退婚的事我已稟明圣上,从今日起,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互不打扰。” “庚帖明日我会让人去你家取,若再找些莫名奇妙的理由拖著不还,我就只能告官了。” 谢亭轩愣住。 退婚? 他看著江离枝那半边洁白无瑕的侧,脑子有些懵。 什么叫退婚的事已经稟明圣上? 难道这么长时间来,她不是在欲擒故纵,故意吸引他的注意力吗? 不,怎么可能? 谢亭轩不信:“你以为拿退婚威胁我就会原谅你?” “你不信也没关係,那就等著官府上门好了。” 谢亭轩怒极反笑:“好,你好得很!” “你真当我捨不得你?我倒要看看没有我,你怎么护住江家!” 第15章 金吾卫 江离枝挥了挥手:“那你就慢慢看著好了。” “慢走不送。” 谢亭轩气急,恶狠狠地瞪了她好几眼,才终於一甩袖离开。 江离枝唤来春棠:“你去找江管事,把家里的护院选一选,那些不认真做事的,就赶紧打发走。” 春棠赶紧照办。 江离枝这才对一旁候著的下人一挥手:“你们也去吧,两天之內,我要让全京城都知道,江谢两家从此再无瓜葛。” 没了阻力,两家退婚的消息顿时如潮水般席捲整个京城。 江离枝收到了不少人旁敲侧击的问候。 就连父亲昔日的一位部將也派了夫人来打探消息。 这位部將姓崔,乃是正二品的定远大將军,如今奉命镇守京郊大营,几乎统管了整个京畿驻军。 江离枝亲自將崔夫人迎进了门。 崔夫人也不兜圈子,屁股才一坐下,便忍不住问道:“郡主,我听城中最近许多人在传,说是你和那谢家的谢霆轩退了婚,这事可是真的?” 江离枝笑著点头:“確实有这件事。” 崔夫人惊讶:“竟是真的?这……” 实在是有些突然。 当初江离枝有多么喜欢谢家那小子,可是有目共睹的。 可她看江离枝的表情,又不像伤心的样子。 崔夫人有些弄不明白,乾脆也不去思考,她道明来意。 “是这样的,你崔叔之前有意举荐谢亭轩去金吾卫,可你们要是退婚了,那这事?” 金吾卫名义上是圣上的亲卫,实际並不守在圣上身边,平日里多在皇宫当中,接触的也都是些世家权贵。 进金吾卫是许多世家会为孩子选择的武將最佳的晋升路线。 江离枝记得,上辈子谢亭轩就是进了金吾卫之后才开始崭露头角,隨后才能扶摇直上的。 可她却不知道举荐谢亭轩金吾卫的,居然是崔將军。 江离枝微微垂眼,敛下情绪。 她先道了声谢:“劳崔叔为我费心了。” 隨后才道:“既然我已跟谢家退婚,这事也就不用麻烦崔叔了。” 崔夫人瞭然。 看来这是真的打算彻底跟那谢亭轩断绝来往了? 这样也好! 那谢亭轩可不是什么好苗子,扶持他远比扶持其他人要费功夫。 又同江离枝寒暄了一会儿,崔夫人才告辞离开:“那我可就回家去跟你崔叔说了。” “劳烦婶母。” 退婚的消息流传开,谢亭轩的日子也不大好过。 谢將军早年在镇国大將军麾下效命,后来受了伤,便卸了甲閒赋在家。 因此一门心思地想让谢亭轩承他的衣钵。 好不容易攀上了江家这门亲,本以为可以高枕无忧,没想到居然得知了退婚的事情。 谢將军大为光火,从祠堂请了祖宗家法。 “混帐!”一藤条重重地抽在谢亭轩的背上,“你怎么敢和郡主退婚的?” 谢亭轩被抽得闷哼了一声:“爹,是那丑女欺人太甚,难道我就得忍著吗?” “孽障!”谢將军又是一藤条下去,“大將军才去世多久你就敢这样做,是生怕没人在背后戳我们谢家的脊梁骨吗?” 谢亭轩依旧不服气:“我们家又不欠他的!” 谢將军眼一瞪,又要动手。 谢夫人一把拉住了他:“好了將军,难道真要为了一个孤女把轩儿打死不成?” 又將谢亭轩扶起来:“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就是怕得罪了江家,轩儿以后仕途不顺吗?” 谢將军冷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谢夫人冲谢亭轩使了个眼色。 谢亭轩道:“爹,江家也没什么了不起,总有一天儿子也能当上镇国大將军。” 谢將军冷笑:“就你?” “您別不信。”谢亭轩道,“我虽才入军伍,却很受上峰的重视。” 他顿了顿,神情越发得意:“崔將军已经跟我通过气,他打算將我举荐到金吾卫。” “金吾卫?”谢將军面色惊疑,“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谢亭轩篤定道,“崔將军很看重儿子的才华。” 金吾卫! 谢將军豁然起身。 若真能进金吾卫,能得到京畿驻军那位崔將军的重视,那铺在轩儿面前的,可真就是一条康庄大道。 届时到底有没有江家,也不那么重要了。 不过…… 谢將军压制住脸上的喜色,道:“江家毕竟在军中势大,你还是要收敛些。” 谢亭轩不服,但看著谢將军的脸色,到底应了下来。 却又没忍住:“那就等等,等再过两年我当上郎將,早晚有江离枝来求我的时候。” 谢夫人对江离枝將谢府的东西搬走之事耿耿於怀。 “就是她来求你也不能娶她!”她冷哼一声,“一个孤女,就是来我家做妾都多余!” 谢將军看著他们两人得意的样子,原本想说些什么。 然而一想到谢亭轩马上就要进金吾卫,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 江离枝收到萧厌离的信,说是查到了一些母亲的消息。 她带著春棠匆匆赶往春江楼,没想到正遇上了与几个同僚一道来喝酒的谢亭轩。 谢亭轩一看到她,眉头一竖,冷哼了一声。 原本是想讥讽一番,又突然想起谢將军的话,便將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江离枝目光冷漠地扫他一眼,便要离去。 “等等!”却不想谢亭轩身边的男人突然喊她。 江离枝认得他,正是谢亭轩的好友陈瑜。 先前可就是他给谢亭轩出的主意,让谢亭轩將他送到倚红楼去“磨一磨性子”。 “这不是江郡主吗?”陈瑜语气讥讽。 他的目光在江离枝身上扫了一圈,见江离枝穿得素雅,不屑道,“瞧瞧,不过才与谢兄退婚几日,怎的就落魄成了这样?” 谢亭轩这几日很是春风得意。 在谢夫人的推波助澜下,他要进金吾卫的消息,几乎在京城中传了个遍。 原本还有些惋惜他和江离枝退了婚的人,此刻都变了態度,觉得是江离枝有眼无珠。 陈瑜一个劲儿地想要巴结谢亭轩,此时好不容易有机会碰到了江离枝,自然要好好找一找存在感。 “你还不知道吧?”陈瑜得意道,“谢兄,可是马上就要去进金吾卫了。” 谢亭轩目光忍不住飘向江离枝,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到后悔、失落等神色。 可惜並没有。 他的脸色微沉。 陈瑜立马继续道:“要我说还好谢兄和她退婚了,如今你前途大好,什么样的贵女找不到,何必娶个丑女?” 第16章 下落 不需要江离枝搭理。 春棠已经先开口了:“不知道还以为是你要进金吾卫了。” “怎么,你以为捧別人的臭脚就能跟著高迁了吗?” 大庭广眾下被点名心思,陈瑜恼羞成怒。 “我与谢兄是至交好友,当然看不得你们这种势利之人!” 他说著仿佛將自己说服了。 神色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义正言辞道:“谢兄马上就要进金吾卫,你就是后悔也没机会了。” 春棠不屑:“天下好儿郎多的是,我家郡主又不瞎!” 谢亭轩面色阴沉,就要说话。 陈瑜抢先一步:“一个丑女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和谢亭轩相识多年,一直听著谢亭轩对江离枝的不屑,自然也不把江离枝当回事。 贬低羞辱是常有的事。 他这样说著还不罢休,又哈哈笑道:“还有个水性杨花的亲娘,我看看谁敢娶她。” “掌嘴!”江离枝面色一沉,冷冷喝道。 若只是议论她两句,她还能够一笑而过,可侮辱到娘的头上,她绝对不能忍。 身后的徐护卫立马上前,就要给上陈瑜两巴掌。 “你敢!”谢亭轩怒斥一声,上前来拦。 他自幼受谢將军的教导,手上的功夫不弱,竟然就这样和徐护卫有来有回的交起手来。 “江离枝,陈兄也有官身在,你敢这样羞辱他?”谢亭轩一边挡著徐护卫的动作,一边呵斥道。 话音还未落下,突然一道破空之声响起,尖锐的箭矢擦过他的鬢角,錚的一声扎在了一旁的墙上。 眾人一怔,纷纷看过去。 萧厌离一手握弓,一手支在二楼的栏杆上,居高临下的俯视著这边。 谢亭轩自然认得他,心下一颤,赶紧行礼:“见过宸王殿下。” 江离枝只看了萧厌离一眼,立马收回目光,给了徐护卫一个眼神。 徐护卫十分上道。 趁著谢亭轩没回过神来之际,一脚踹在陈瑜的肚子。 他闷哼一声倒地,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春棠连著几个耳光打在了他的嘴上:“我让你嘴臭!” 陈瑜被打的惨叫连连。 谢亭轩回过神,眉头紧皱,神情震怒:“江离枝!” “聒噪。”上方二楼处的萧厌离突然开口。 声音並不重,却让谢亭轩一下子住了嘴。 他赶紧伏跪下身,告状:“宸王殿下,是她欺人太甚……” 江离枝嗤笑一声:“我欺人太甚?谢亭轩,你是不是弄错了一个问题?” 谢亭轩不明所以。 江离枝下巴微抬:“我是圣上亲封的郡主,位居正二品。別说是他,就是你,我也是想打就打。” “你!”谢亭轩额头青筋跳起。 萧厌离目光在江离枝的面上停顿了片刻,隨后淡淡扫了谢亭轩一眼,对一旁的护卫吩咐道:“把他们扔出去。” “是。” 护卫立马要行动。 谢亭轩眼看著他们朝这边过来,不想在大庭广眾之下丟脸,因此也不敢再耽搁。 只恶狠狠的瞪了江离枝一眼,扶起地上的陈瑜转身就走。 楼內被清了场。 看著萧厌离进入雅间的背影,江离枝这才跟上。 春棠和徐护卫被留在了外头。 江离枝进来时,萧厌离已经坐在了临窗的位置,目光落在外头滔滔的河水上,神色晦暗不明。 她先向他道谢:“刚刚的事多谢王爷。” 萧厌离收回目光,漫不经心扫了她一眼:“你的眼光倒是不怎么样。” 江离枝微微一怔。 旋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谢亭轩。 不由得苦笑一声。 她以前的眼光確实不怎么样,不然上辈子怎么会被谢家人耍的团团转呢? 江离枝坐下:“我以前……眼神確实不大好。” 萧厌离哼笑了一声:“好在回头不晚。” “您说的是。” 她这般顺从的態度,又让萧厌离觉得有些没意思。 “本王方才听到他说要进金吾卫了。”萧厌离隨手端起茶抿了一口,“可需要本王帮你把他的名字抹掉?” 顿了顿,找补道:“毕竟你马上就要成为本王的王妃,总不能让这么个碍眼的人总是在本王的面前蹦躂。” 金吾卫驻守皇宫,萧厌离又时常进出皇宫,恐怕会时常跟他碰上。 江离枝瞭然。 不过还是摇头拒绝:“多谢王爷好意,不过不用了。” 萧厌离的眉头皱起,有些不悦:“你还要对他手下留情?” “您误会了。”江离枝摇头,“他进不了金吾卫。” 萧厌离的眉头鬆缓下来。 窗外起了阵风,湖面泛起微微波光。 江离枝收回目光,言归正传:“王爷,您派人传信说有了我娘的消息,可是真的?” “確实查到了一些东西。” 萧厌离从袖中拿出一封信递过来。 江离枝接过拆开,一目十行的看完,眉头渐渐皱起:“并州?” 萧厌离道:“本王的人查到大將军夫人半个月前在并州出现过。” 娘居然去了并州! 并州地处偏远,与京城相隔千里,十分苦寒。但江离枝却在那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因为江家的祖籍就在那里。 娘居然回了父亲的故乡。 江离枝豁然起身,正要说些什么,又反应过来,萧厌离还在现场。 她深吸了口气,稍稍压下了內心激动的情绪:“多谢王爷告知我这件事情,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您放心,稍后我会让人將赤字营的统令送过来。” “你打算去哪儿?”萧厌离突然问。 江离枝也不隱瞒:“自然是去并州。” 却只见萧厌离摇头。 他並不赞同:“你不该去那里。” 江离枝心中有些不快:“宸王殿下,我很感谢你帮我查到了我娘的消息,但咱们之间只是在做交易,希望您不要插手。” 她顿了顿:“更何况好不容易有了我娘的下落,我怎么能不去找她?” 萧厌离倒没动怒:“并州的探子来报,说令堂似乎在躲什么人,江郡主……” 他眼皮微撩:“你有没有想过,到底是什么人会让她不远万里躲到并州去?” 江离枝眉心一跳:“你的意思是……” 萧厌离:“她人在并州很安全,你既然相信她不是有意拋下你,那就应该相信她是有苦衷的。” “这个时候你贸然去并州,只会引起人的注意,反倒暴露她的行踪。” “那我难道就不去了?” “不是不去。”萧厌离摇头,“而是要晚些去。” 第17章 祝你成功 因著萧厌离的提醒,江离枝到底还是没有急匆匆的赶去并州。 她说得对,自己这个时候赶去并州,能不能找到娘另说,恐怕反而会引起有心之人的注意。 娘既然躲去那里,一定是有理由的,自己不能反而连累到娘亲。 镇国大將军府。 “徐护卫。”江离枝吩咐道,“你们几个今天就悄悄地去并州,查一查我娘的下落。” 院內只有几个江离枝的亲信,都是父亲留给她的人。 “是。”徐护卫略有些犹豫,“可我们都走了的话,郡主您身边怎么办?” 他们都是隨身保护郡主的,现在要將他们全派出去…… 江离枝摇头:“我在京城不会有事的。” 她心意已决,徐护卫也没办法,只能带著几个人从后院悄悄离开。 春棠这时端了杯茶进来:“郡主,今天就是康寧郡主的赏宝宴了,您还去吗?” “赏宝宴?”江离枝微愣。 “是啊,你忘了?前段时间康王府给您发的帖子,您当时还说了要去呢。” 是啊,她怎么忘记这回事了? 江离枝微微眯眼。 康寧郡主的赏宝宴,上辈子也有这么一件事。 她在谢亭轩的要求下带著林楚楚去了,没想到中途发生意外,她被康王妃罚跪在王府外一个时辰。 成了京城中的笑柄。 林楚楚反倒趁机踩著她,打进了康寧郡主的交友圈子。 “去,当然要去。”江离枝垂下眼。 康王乃是圣上的同母兄弟,很是受圣上厚待,他所居的康王府占据了近半条朱雀街。 街头,两辆马车同时悠悠驶过来,正好在巷子口卡住都动不了。 “郡主,外头还有一辆六乘的马车。”春棠探头看了一眼,进来匯报。 “咱们的马车先进来的,但是她们想抢先,现在卡住都走不了了。” 江离枝正在看著书,闻言只是朝窗外瞥了一眼。 与她家马车並驾的,是一架六乘的黄梨木马车。 车外装饰极尽华丽奢侈,却没看到上面有什么族徽標誌。 本朝公爵王侯的座驾也是有讲究的。 普通人的马车能有一乘就已经很不错了,车前能六乘並驾的,必然来头不凡。 江离枝作为郡主,自然也是能够乘坐六乘的马车的。 但她向来低调,此时自然也懒得去爭锋。 “那咱们就退一退,让她们先走吧。”江离枝说道。 春棠虽然有点气愤,但还是听话地准备出去让车夫让路。 正在此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道高傲的声音:“瞎了你们的狗眼了,还不赶紧让让,你们知道这是谁的车架吗?” “这可是太子座驾!” 太子? 江离枝眉头微扬。 上辈子太子似乎並没有来参加过康王府的赏宝宴。 正打算出去看看,外头突然又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温温柔柔的:“画船姑娘,我不著急,让她们先走吧。” 声音虽然不高,可江离枝还是一下就听出来了。 是林楚楚。 她怎么会跟太子搅和在一起? 上辈子林楚楚虽然成了太子妃,但江离枝记得,她认识太子的时间没那么早。 江离枝撩开帘子出来。 林楚楚一抬眼看到她,动作一顿,剩下的话卡在喉咙中咽了回去。 倒是那个叫画船的丫鬟很囂张,衝著江离枝喝道:“说你们呢,还不赶紧让让!” “衝撞了太子的座驾,你担得起吗?” 好个狗仗人势的丫鬟。 江离枝道:“敢问太子殿下可在?” “太子的行踪岂是你能打听的!”画船呵斥。 那就是不在了。 江离枝微微一笑:“既然太子不在,那我恐怕不能让。” “你什么意思?你敢蔑视太子……” “是我要问你是什么意思!”江离枝脸上的笑容收敛,目光泛著冷意,“竟敢打著太子的名头在这里招摇撞骗?” 画船的眼睛猛地瞪圆。 江离枝问她:“你说这是太子的座驾,可有证据?” “这……”画船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是太子的私驾,上头並没有什么標誌。 可这就是太子的马车! 江离枝道:“若拿不出证据,我可就要稟明圣上了。” 画船没想到她还能见到圣上,心中一慌。 太子这次出宫可是有私事要办,是万不能闹大的。 她顿时有些后悔。 当下也不敢再囂张下去,连忙衝著车夫呵斥道:“还不赶紧退,让她们先走!” 林楚楚不太甘心。 她想说些什么拱拱火,却听画船道:“林姑娘,康王府就在前头,你自己去吧。” 林楚楚咬唇。 到底不敢违逆,只能够老老实实下了车。 江离枝的马车顺利通行,在康王府门口停了下来。 立马有王府的下人过来牵马车。 江离枝带著春棠往里头走。 “郡主!”还没进门,林楚楚已经小跑著追了上来。 江离枝挑眉瞥了她一眼,並不予理会,跨过门槛走进王府。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从倚……那里出来的吗?” 林楚楚的话成功让江离枝停住了动作。 她確实有些好奇。 瞧林楚楚这架势,並不像受到了什么伤害的样子。 “江离枝,说起来我还应该谢谢你。”林楚楚的表情有些得意,“要不是你把我送进那里,我也不会因祸得福,遇上太子。” 她顿了顿:“刚刚那就是太子的车驾,你是知道的吧?” 江离枝轻笑:“你拦住我,就只是想向我炫耀你认识了太子?” 她摇了摇头:“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早十几年前就已经认识太子了。” 林楚楚攥紧拳头。 她抬起下巴,神情倔强:“我来不是跟你说这些的。” “你害我进倚红楼的事情,我不跟你计较。” 江离枝嗤笑。 林楚楚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难堪,很快又掩盖过去。 “我是想告诉你,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和你爭抢表哥。”她顿了顿,“我会让表哥娶你。” 江离枝顿时有些稀奇。 林楚楚之前可是一门心思想嫁给谢亭轩的,怎么改主意了? “你不想嫁给谢亭轩了?那你想嫁给谁?”她眸光一闪,“难道是太子?” 林楚楚脸上有一瞬间露出被戳中心事的窘迫。 她原本想否认。 然而一抬眼,对上江离枝带著些讥讽的目光,顿时怒上心头。 林楚楚冷哼:“今天早上我坐的马车坏了,是太子主动將他的马车给我的!” 江离枝嗤笑一声:“那我祝你成功吧。” 第18章 碎灯 江离枝说完便大步朝前走。 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哦对了,谢亭轩你喜欢抢就自己收著,我可是不是什么破烂都要的。” 林楚楚气得脸色涨红。 她盯著江离枝远去的背影,死死的咬牙:“江离枝,你给我等著!” “郡主,刚刚那个真是太子的车驾吗?”走了没两步,春棠忍不住问道。 江离枝頷首:“確实是太子的车驾。” “啊?”春棠面露担忧,“那怎么办,难道真的是太子救的她,她不会要进东宫了吧?” 江离枝不由想起上辈子。 林楚楚后来確实是入主东宫成了太子妃的。 不过那时谢亭轩在她的帮助下已经执掌了赤卫军,被圣上册封为了二品宣威大將军。 林楚楚是顶著大將军表妹的身份嫁入东宫的。 而这辈子…… “她进不了。”江离枝摇头。 別说是进东宫当太子妃了,恐怕林楚楚就是想做个太子良姊都不容易。 一个破落將军府的表亲,凭什么让太子另眼相待? 春棠听她这么说,立刻放了心。 康王府为了这场赏宝宴,特地清了个院子出来。 此刻院子里摆满了各类奇珍异宝。 什么东海红珊瑚,西域的琉璃花灯……多的几乎数不过来。 一群贵女跟在康寧郡主的身后,不轻不重地捧著她:“郡主家的这些宝物,真是让我们都快移不开眼了!” 康寧郡主勾了勾唇角,神色得意:“不过是一些小玩意儿。” 江离枝正在这时进门。 目光在屋內的珍宝上扫视了一圈,神情微暗。 康王虽然是圣上的同母胞弟,可却不过是个没有实权的閒散王爷。 连他的手上都能积累如此丰厚的財富。 “康寧郡主。”江离枝收回目光,和康寧郡主行了个平辈礼。 康寧郡主看到她面上的笑容冷淡了一些:“我还当你不敢来了呢。” 她们俩早年就不对付。 江离枝父亲是手握天下兵马的镇国大將军,她自己更是因父亲的军功被封为郡主。 封地在富饶广袤的荣阳郡,堪称公主之下第一人。 而康寧郡主虽然是皇室宗亲,可康王毕竟只是个没什么实权的王爷。 她自虽然贵为郡主,却空有封號没有封地。 这样两相对比,康寧自然厌恶透了江离枝。 原先镇国大將军在世,她不敢找茬,可现在江离枝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罢了! “听说你被退婚了?”康寧郡主摇了摇扇子,丝毫不掩饰自己话中的幸灾乐祸。 江离枝微微一笑:“你倒是很关心我?” “谁会关心你?”康寧郡主不屑地嗤了一声。 江江离枝眉头微扬:“不是关心我,那难不成是关心谢亭轩,你若是喜欢,不如我將这婚事让给你?” 康寧郡主冷哼,“伶牙俐齿!” 她从小到说不过江离枝,到现在还是如此。 一直隱在人群中的林楚楚眸光微微闪烁了两下。 康寧郡主和江离枝不对付? 她看著康寧郡主气愤的神情,若有所思。 康寧郡主在江离枝的身上没占到什么便宜,也失了继续下去的兴趣。 她隨意摆摆手:“大家便在院子里隨意看看吧。” 既然是赏宝宴,今日的目的自然主要是为赏宝。 眾人纷纷散开。 江离枝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捕捉到林楚楚的身影,她扯了扯唇角,走到一盏琉璃花灯前。 余光果然看见林楚楚正朝著自己这边悄悄靠近。 江离枝只作不知。 看中这盏花灯的人不少,旁边还围了几个世家小姐。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討论著。 “这盏琉璃灯,我记得是前几年西域送上来的贡品吧?” “居然在康寧郡主手上,郡主果然得陛下看重啊!” 身后的脚步声有些急促。 似有人靠近。 江离枝察觉到一只脚踩在了自己的裙摆上。 她只当没注意到,继续往前走。 身后林楚楚眼底的喜色几乎快要掩盖不住。 她忍不住脚下更加用力,甚至身体也跟著微微前倾,似乎想要看清楚江离枝摔下去的时的模样。 然而江离枝的脚步却突然停下,用力一扯裙摆,微微侧身。 林楚楚身形一晃,立刻脚下不稳。 原本是要撞到江离枝身上的,结果因为她这么一侧身,便直直朝前扑去。 咔嚓。 琉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那盏碧紫色的琉璃花灯落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清脆的响声吸引了在场几乎所有人的注意。 “我的灯!”康寧郡主看著地上琉璃花灯的碎片,“你好大的胆子,这可是皇家御赐的贡品,你竟敢打碎她!” 她噔噔噔两步上,目光死死的盯著摔倒在地的林楚楚,眼神既厌恶又痛恨:“贱人!” 林楚楚此刻还有些懵:“我……不是我!” 她下意识地辩驳。 康寧郡主十分危险的眯起眼:“你当本郡主是瞎子?” 隨即又打量了林楚楚两眼:“你是什么人?本郡主可不记得什么时候给你送了帖子。” 林楚楚一咬唇。 康王府的帖子,还是当初表哥从江离枝那拿的…… 对,江离枝! 林楚楚的眼睛猛的一亮,她爬起身,一指江离枝:“郡主,真的不是我,是她!” 嗯? 康寧郡主没想到事情还能攀扯到江离枝的身上,心中一喜,也不在乎灯被打碎了。 “是她什么?”康寧郡主追问道。 林楚楚看出她的意思,当下不再犹豫:“是她,是她故意绊倒了我,我才会失手把这盏灯打碎。” “哦?”康寧郡主扬眉,看向江离枝,“荣阳,你有什么话说?” 江离枝冷眼看著她们这一唱一和,冷笑一声:“你想让我说什么?” “这盏灯可是圣上的御赐之物,打碎了御赐的贡品,此乃大罪,我自然要稟明母妃!” 江离枝眼神转冷。 上辈子就是如此。 因为打碎了这盏琉璃灯,她被康王妃罚著在院外跪了一个时辰,彻底沦为京城的笑柄。 回去之后还被谢亭轩苛责。 “真是好没道理的事情,打碎灯的是她,郡主却来找我的麻烦,怎么,郡主下帖子请我来,就是为了这齣诬陷?” 康寧郡主一噎。 目光凝持了片刻,突然衝著一旁的一个丫鬟示意了一下。 那丫鬟扑通一声跪倒:“郡主,奴婢看见了,方才这位林姑娘过来赏灯,就是荣阳郡主突然伸脚绊倒了她。” 第19章 打起来了 康寧郡主顿时得意:“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有什么话说的?” “人证?”江离枝冷笑,“,真是巧了,我也有。春棠!” 春棠一直在人群之外,听到她叫,立马站了出来,也学著先前那丫头的模样,砰砰砰磕了个头。 “启稟两位郡主,奴婢也能作证,奴婢方才亲眼瞧瞧,本是我家郡主在赏灯,结果这位林姑娘突然从后面来,想推我家郡主!” “你胡说!”林楚楚辩驳。 “你当我不知道她是你的丫鬟?”康寧郡主斥道。 江离枝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袖子:“怎么,你的丫鬟做得人证,我的丫鬟就做不得?” 康寧郡主气急。 却又拿江离枝没办法。 她目光一转,落到了跪伏在地的林楚楚身上。 突然一脚踢在了她的肚子上:“你说,既然你说是她绊倒了你,证据呢?” 林楚楚被踢得哀嚎了一声,疼得浑身直冒冷汗,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 前院距离赏宝的院子並不远。 康王和萧厌离正坐在厅中饮茶。 “来宸王,尝尝这茶,这可是今年新出的雨前龙井,都是取的茶树,上最嫩的一茬新叶。”康王十分热情。 萧厌离的態度倒是不冷不淡,端起茶抿了口,又放下:“康王不如直接说明你的目的。” 康王搓了搓手,神情有些尷尬:“是这样,王妃娘家有一子侄,日前在街上不小心遇上了事,被人陷害,硬说他杀了人……” “陷害?”萧厌离打断他,似笑非笑道,“您確定是陷害?” 康王脸皮一红。 当然不是陷害。 康王妃的那个侄子向来欺男霸女,这次也是在街上看上了一个卖花女,想要强纳入府。 那姑娘不肯,他才失手將人打死。 本来也就是个小事,跟京兆尹那边打个招呼就行。 没想到那天萧厌离刚好路过,直接让人把王妃那侄子抓进了肃刑司,到现在都没放出来。 “这其中是有些误会。”康王訕笑道。 心中却是忍不住暗骂。 这事若是换到了其他人身上,哪个不卖他康王一个面子? 偏偏就这个萧厌离,跟个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非要抓著这件事不放! “若有误会,肃刑司自会查明。”萧厌离的態度依旧不冷不热的。 康王眉头一皱,心中已经有几分火气。 正要说些什么,突然有个小廝急冲冲的闯了进来。 “王爷,出事了!” 康王正愁怒气没处发泄,立马一脚踹到他身上:“本王好得很,说些什么晦气话!” 那小廝被踹的在地上滚了一圈,又连忙爬起来跪下:“王爷恕罪,是郡主,郡主和荣阳郡主打起来了!” 康王一惊:“什么?快带我过去!” 就连萧厌离也起了身,似乎要跟著一起去。 康王的脚步一顿:“宸王,这毕竟是本王的家事……” 萧厌离淡淡瞥他一眼:“事关两位皇家郡主,怎么能说只是王爷的家事?” 康王说不过他,心中气闷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任由他跟著去。 一进到赏宝的院子,便看到里里外外围了一圈的人。 里头的惊呼声不断,还有人在劝架。 “江郡主,你还是快放下康寧郡主吧。” 两人挤过人群,正看到正中间,江离枝一手一个,將林楚楚和康寧郡主摁在地上。 萧厌离眉头一挑,眼底隱隱露出几分笑意。 倒真是条桀驁不驯的野猫。 康王则是眼前一黑,立马指挥人:“还不快將她拉开!” 一旁的几个小廝丫鬟都是一脸苦相:“王爷,江郡主武艺高强……” 他们这些人何尝没想著去把江离枝拉开,可还没靠近就被她打了一顿,这会儿还鼻青脸肿著呢! 还有她身边跟著的那个丫头,也不是吃素的。 “废物!”康王怒骂,“来人……” 康王正要叫人,却见江离枝已经拽著康寧郡主的衣领,將她提了起来。 “你!”康王叱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伤害皇家公主!” “大胆的是你们!”江离枝毫不客气的反斥回去。 她脸上的表情很冷。 “我父亲乃是圣上亲封的一品镇国大將军,一生戎马,为本朝立下汗马功劳,岂是你们能侮辱的?” 她本来也没想著打人。 可那康寧郡主和林楚楚说著说著,竟然说到爹娘的头上。 她们说镇国大將军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將军夫人水性杨花…… 江离枝自然不能忍的,这才同她们打了起来。 康王一愣。 忍不住瞪了康寧郡主一眼。 真是个糊涂的死丫头,就算要说镇国將军,也只能在人后议论,怎么还放到人前了? 不过…… 他的眼底又忍不住流露出一丝轻蔑之色。 到底已经是个死人。 “荒唐!”康王呵斥道,“康寧不过是閒说几句,你竟敢对她动手?” 又要叫人来捉拿江离枝。 “来人。”萧厌离的反应却更快一些。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几道身影顿时闪现,在他的面前跪成了一排:“王爷。” 康王心中暗自一惊。 早听说过这位宸王手底下养了好几个身手不凡的亲卫,还真有!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康王衝著萧厌离一拱手:“多谢宸王相助,还请宸王让人儘快將她们拿下。” 萧厌离点头,微一挥手。 几个亲卫立马行动起来。 康寧郡主的脸上正要露出得色,却突然发现一个亲卫直衝她而来,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压著她跪在了地上。 一同被押住的还有林楚楚。 “宸王,你这是干什么?”康王一下子傻了眼,笑容僵在了脸上。 又对著那几个亲卫斥道:“拿错人了,还不快放开。” “没拿错。”萧厌离冷冷看他。 康王面色微沉:“你什么意思?” “镇国大將军,乃是圣上钦定的国柱,侮辱国柱,是为大罪。” 康王心中一沉:“这些不过是江离枝的一面之词……” 萧厌离一摆手打断他:“康寧郡主有没有说过那些话,去肃刑司一查便知。” 康王心中一颤,肃刑司可是萧厌离手底下专司刑法审讯的部门,他女儿是金尊玉贵的郡主,怎么能去那里? 然而萧厌离压根不理他,直接命令几个护卫將人押走。 康王想要阻拦,却又不敢拦。 萧厌离走了两步,又突然回身。 康王心中一喜,还以为他改变了主意,正要迎上前。 突然听他道:“江郡主,你也跟本王去肃刑司吧。” 第20章 试探 另有几位参加宴会的贵女也被请去了肃刑司。 其中不乏有和康寧郡主交好的,本想说几句假话。 然而一进到肃刑司,看到里头血污满地。 再听著深处不时传来犯人的惨叫声,顿时脸色煞白,到嘴边的假话也不敢再说了。 萧厌离隨意拿起了一把刑具:“此物名为拶子,只需將十指夹住,用力收紧。” 他说著將手中的拶子拉紧,木头摩擦的刺耳声音在刑具房內迴响。 “就是骨头再硬的犯人,也扛不过去。” 几个常年养在闺阁中的小姐,哪见过这种阵仗? 立刻便有人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虽然及时被人扶住,但也不想再待在这里,一股脑什么都交代了。 “是康寧郡主,她辱骂了镇国大將军,荣阳郡主才动手教训人的!” “贱人!”康寧郡主柳眉倒竖,衝上来就想打人。 却被一旁的护卫摁住:“放开我,看我不撕烂这贱人的嘴!” 说话的那位李小姐哭得厉害,却还是抽抽噎噎的讲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康寧郡主罚了林楚楚之后,心里始终憋著气,就没忍住拿江离枝的父母说事。 才阴腔怪调了几句,没想到江离枝就衝上来动手打人。 林楚楚想卖好给康寧郡主,上来帮忙,结果也被一起打了。 “可是这样?”萧厌离淡淡问道。 有人做了这开头之人,其他几个人也不敢再隱瞒,纷纷点头,跟著七嘴八舌的交代。 “你们……”康寧郡主一肚子气发不出来,眼睛快喷出火来。 萧厌离命人放了其他几位贵女,又对江离枝道:“江郡主,你也可以走了。” “她凭什么走?”康寧郡主声音尖锐,“就算我说了她父母那又怎样?我是皇室郡主,她敢动手打我……” “打了你又如何?”江离枝下巴微抬,神情淡漠。 她上前两步,走到康寧郡主的面前。 康寧郡主下意识瑟缩了两下。 江离枝挑起她的下巴:“若再有下次,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你……”康寧求助般的看向萧厌离,“宸王殿下,难道你就这么看著她威胁我吗?” 萧厌离目光淡漠的扫她一眼,隨意一挥手:“押下去。” 出了肃刑司,江离枝冲萧厌离道谢:“多谢王爷。” 萧厌离不在意的摆手,反问道:“你还会武艺?” 江离枝微微怔了怔:“確实会一些。” 她自幼跟在父亲身边,偏爱舞刀弄棒,因此会些拳脚功夫。 上辈子因为谢亭轩说,她作为谢家的主母舞刀弄棒实在是太粗俗,江离枝这才將拳脚功夫放了下来。 多年不打拳练枪,早已生疏了许多。 江离枝微微垂下眼:“这是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练了。” 萧厌离的眼底闪过一抹探究之色,却並未多说,转而道:“五日后,圣上要在山上的围场狩猎,你可要去?” 狩猎? 上辈子也有这么一桩事,只是她那时因为得罪了康王妃,被谢亭轩训斥,自己禁足在江家,没能出去。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她是江家唯一的主人,谁能禁足她? 江离枝摇摇头,摒去脑中的想法,答:“去。” …… 第二日江离枝便捡起了许久不练的拳脚功夫。 在院子里打了一个时辰的拳,她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不少。 春棠抱了一摞帐本进来,后面还跟著搂著身衣裳的秋荷。 “小姐,浴房已经收拾好了。”春棠將帐本递了过来。 江离枝接过往浴房走。 换下的衣裳,隨意的放在一旁,江离枝靠在浴池当中,翻看起了江府近一月的帐目。 屏风外。 一道身影躡手躡脚的进来。 靠近她的衣服,开始小心的翻找,翻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秋荷皱了皱眉,心中烦躁。 这两天她总趁著江离枝带著春棠出门的时候,偷偷溜进江离枝的闺房翻找。 却始终没有找到赤卫令。 本想著会不会被她隨身携带了,可衣服里也没有。 会在哪里? 齐大人那边催得紧,要是再找不到…… 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秋荷,你在干什么?” 秋荷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一抬头,才发现江离枝竟然趴在池子边朝她看了过来。 秋荷的心中一紧,赶紧跪下:“奴婢想將郡主的衣裳送到浆洗房去。” 她的心扑通跳的厉害,几乎不敢抬眼直视江离枝的目光。 “这样啊。”江离枝微微点头,似並没有在意,“那就拿赶紧拿去吧,再给我端杯茶上来。” 看来没有怀疑,那就好! 秋荷鬆了口气,赶紧將衣服送出去,很快又端了杯茶上来。 江离枝接过茶却並不喝,隨手放在一旁,又翻看起了帐本。 秋荷垂手立在一旁,忍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忍住,努力装作不经意道:“郡主,正院的书房已经许久没打扫了,您看要不要奴婢什么时候去清扫一番?” 正院是镇国大將军在世时住的院子。 因著书房里有许多紧要的东西,江离枝便上了锁,安排了护卫十二个时辰轮班在外头守著,一般是不许人进去的。 秋荷左思右想,觉得如果江荔枝身上和屋子里都没有,恐怕就只能是在正院的书房了。 江离枝微微抬眼,唔了一声。 “你说的对,是有段日子没清扫了。” 说著將帐本递给秋荷:“放到我屋里去,再叫春棠到正院来。” 隨后也不泡澡了,换好了衣裳,便往正院去。 秋荷心中有些著急:“郡主,要不奴婢陪您一起?” 江离枝瞥了她一眼,突然微微一笑:“行啊,你去把春棠叫过来,然后自己也过来了。” “是。”秋荷的脸上涌起喜色,迫不及待去找春棠去了。 目送著她的身影远去,江离枝扯了扯唇角,脸上的笑意逐渐转冷,直至彻底消失。 看来那边是已经著急了,迫不及待的想要拿到赤卫令。 真的以为拿到了赤卫令就能掌握整个赤卫军吗? 她冷笑一声,微微眯起了眼睛。 既然他们这么想要,那就给他们好了。 正好,借著这次机会,她要把所有被人安插在江家的钉子全都剔出去。 顺便也最后一次试探一下圣上的態度,如果真的確定了是圣上…… 她,江家,也应该要早做打算了。 第21章 表弟 书房里有许多镇国大將军生前留下的遗物。 一些相对比较重要的早就被江离只转移到了密室,剩下的都是些他的手札,佩剑一类的东西。 江离枝便找了个大箱子开始收拾。 很快,外头传来了春棠的声音:“郡主,奴婢来了。” 江离枝將几本手札整理好放在匣子中,这才道:“进来吧。” 两个丫鬟鱼贯而入。 江离枝隨意道:“把这里头的东西收拾收拾,清整完便叫几个下人来扫扫吧。” “是。” 春棠正要吩咐,秋荷的目光已经飞快地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 很快选定了最有可能藏东西的书案。 “春棠姐姐,我来收拾这儿的东西吧。” 春棠到了嘴边的话动作一顿。 江离枝道:“就这样吧,动作快些。” 秋荷这才欣喜地去收拾书案。 江离枝衝著春棠使了个眼色,春堂立马会意,开始不著痕跡地盯著秋荷。 江离枝也就没太在意,继续开始收拾自己手边的东西。 三个人忙活了一上午,书房里的东西终於被收拾了个七七八八。 江离枝对著翻了两下,突然发现少了东西:“我爹的私印呢?” 镇国大將军在使用玉石印章上很有些讲究,除了自己的公印之外,还另外收集了些私印,其中有块和田玉的尤为他所爱。 平时都是隨身携带,爱不释手的。 镇国將军去世后,那枚私印便被江离枝放在了书房,此刻却找不到了。 春棠疑惑:“我也没看到。” 又看向秋荷。 不等她们两个问,秋荷连忙摆头:“奴婢也没看到。” 江离枝的眉头紧紧皱起。 春棠赶紧对著秋荷挥了挥手:“你先出去吧。” 等到她离开书房,门再次被关上,江离枝这才问道:“之前可有什么人进过书房?” 有护卫把守,家里的下人肯定是进不来的。 但江离枝毕竟是从几年后回来的。 她实在记不清楚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到底有没有放人进过这间书房。 “是有一个。”春棠想了片刻,才终於犹豫著开口,“半个月前,那个姓谢的来找您借兵书,您当时正忙,就让他自己来了。” 谢亭轩? 江离枝眉头皱得更紧。 “可还有其他人进来过?” 春棠又思忖了片刻,確定地摇头:“没有其他人了。” 那就只能是他了。 他拿父亲的私印做什么? 江离枝的心中一瞬间闪过许多念头。 春棠已经凑了过来,担忧道:“郡主,被他拿走了,不会有什么事吧?要不咱们去要回来?” “要自然是要的,但不是现在。”江离枝摇头。 现在去要,谢亭轩必然是不会承认的。更何况谢亭轩也是官身,总不能强闯谢家。 春棠还是有些忧心。 江离枝却只是摇了摇头,將事情暂放到一边,转而问道:“方才你盯著她,她可看到那个匣子了?” 这个她指的自然就是秋荷。 提到秋荷,春棠不免气愤。 “我盯著她看了好久,她一直在那捣鼓那个匣子,想看里头是什么。”说著忍不住骂了句,“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早已经知道秋荷是什么人,江离枝也不气恼:“她看到了最好。” 想了一下又道:“若是这两天她来向你打听,你就假装不经意告诉她,里头是我爹留下的重要物品,似乎是和军中有关。” 直接说是赤卫令,未免有些可疑。 春棠应是。 江离枝又吩咐道:“这两天让外头的护卫鬆懈些,另外安排人一定要把秋荷盯紧了。” “您放心。” 吩咐完这些,江离枝想了想,觉得没有什么遗漏的,这才从方才收拾好的那些遗物当中拿出一捲地图。 让春棠安排了人进来打扫书房,江离枝就让下人牵了马车,去往京郊大营。 春棠也没遮掩,直接表明了身份和来意,很快便被放了进去。 被一个士兵领著往主帅的营帐走,一路上碰到了不少人。 一道一瘸一拐从她身边走过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尤其是那人明明看到了她,却刻意避开目光…… 江离枝脚步微微一顿,迟疑道:“程朗?” 那人的身形一顿。 果然是他! 这时程朗也反应了过来,拖著他那受伤的身体就想跑。 “程朗,你站住!”江离枝迈开步子,三两步追上他。 她挡在了程朗的面前。 少年不过十四五岁模样,五官眉眼很是精致,除了有些黑,完全是一副翩翩世家公子的模样。 “果然是你。”江离枝表情惊诧。 程朗是她外祖程家的表弟,按理说,此时正应该在国子监读书,怎么会跑到军营来了? “阿姐。”程朗垂下头低低叫了一声。 “你怎么会在这里?”江离枝问道。 程朗隨口嘟囔道:“就是在这里啊。” “你入了军伍?二舅舅知不知道?国子监那边呢?难道你不读书了?”江离枝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 又想起他刚才一瘸一拐的模样,脸色微沉:“还有,你走路是怎么回事?受伤了?” 程朗却並不想跟她说。 “这是我自己的事。”他声音有些重,“你別管了。” 江离枝一看他这態度就知道他肯定是背著外祖一家偷偷进了军营。 江离枝有些气恼,忍不住骂道:“你真是大胆!” 说著就要去拉程朗的手:“你跟我去见崔將军,我们向他稟明实情,然后再回程家……” “阿姐!”程朗一把甩开她的手,“我不明白。” 江离枝拧眉。 便听他说道:“你不是已经和我们程家划清界限了吗?为什么还要管我的事?” 和程家划清界限? 那是她的外祖家,她怎么可能和外祖家划清…… 她突然一愣。 想起来了。 上辈子,外界刚刚传出娘跟別人私奔了的消息,江离枝一开始是不信的。 可是没多久,谢亭轩就来斥责她,说娘如何如何,又说她如何如何…… 那时她只觉得无地自容,羞愧难当。 谢亭轩便趁机让她同程家断了来往,说她和程家交往过密,只怕又会让人想起娘和人私奔的事。 还会惹得谢夫人不高兴…… 后来她就真的很长时间没有和程家联繫,直到后来…… 她忘了,自己重生回来的这段时间,正是刚和程家疏离起来的时间。 “对不起,程朗。”江离枝深吸了一口气,“是我犯了糊涂。” 第22章 比试 “我那时脑子不太清醒,我……” “江离枝?” 江离枝正要解释,一道声音猛然打断了她。 “你居然找到了军营来?”谢亭轩快步走过来,看著江离枝眉头紧紧皱起。 竟忘了,这人也在京郊大营。 江离枝忍不住暗道了声冤家路窄。 “程朗,你先跟我来,等会我再与你细说。”她並不愿意和谢亭轩纠缠,准备带著程朗先避开他。 程朗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跟上她。 却不想被谢亭轩拦住去路。 “程朗?”谢亭轩的眉头皱的死死的。 他先看了一眼程朗,隨即又朝著江离枝看过来,表情语气都很不悦,“你又跟程家人混在了一起?” “我跟你说过,我娘不喜欢你跟程家人在一起,你竟然还跟他来往!” 谢亭轩很不快。 人人都说镇国將军的夫人跟人私奔了,有这么个娘在,江离枝就应该跟程家避得远远的! 就是碰上了也只能当不认识。 她总是不听他的话!远不如表妹来的温柔小意。 “谢亭轩,我跟什么人来往,什么时候轮到你,轮到你们谢家来干涉了?”江离枝神色从容坦荡。 “程家是我的外家,我与程朗血脉相亲,我不跟他们亲近,难道跟你们谢家亲近?” 又是这样! 谢亭轩已经连著许久在江离枝这边吃闭门羹了。 虽然江离枝时常把他们再无关係掛在嘴上,可那不过是气话,他可以不计较。 但…… 和程家来往绝对不行! “不要再任性了!”谢亭轩斥道,“你想让我们谢家都跟你一样沦为京城的笑柄吗?” 江离枝也渐渐失了耐心。 “你到底是聋还是瞎?”她道,“我们退婚的事早已知会过官府,你再纠缠不清,別怪我不客气!”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来围观的人。 都是些京郊大营的士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其中不乏因为得知崔將军要举荐谢亭轩进金吾卫,而和他不对付的人。 眾人开始纷纷指指点点起来。 谢亭轩的心头也升腾起了几缕火气:“江离枝!” 他怒道:“我是在为你好,程家养出你娘这么个水性杨花的人,你还要往程家靠,是嫌不够丟……?” 啪! 江离枝重重一巴掌甩在谢亭轩的脸上。 “你疯了!”谢亭轩没想到江离枝竟敢朝他动手,顿时勃然大怒,眼睛一红,就要衝上来反击。 程朗原本还沉浸在江离枝居然会打谢亭轩的震惊当中。 见谢亭轩想要动手,当即没有丝毫犹豫,挥臂將江离枝护在身后,一脚踹在谢亭轩的肚子上。 谢亭轩一时没有防备,竟被他踹了个正著。 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谢亭轩被这接连的一巴掌和一脚打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再次动手。 被及时赶来的郎將拦住。 郎將將两人隔开,怒斥道:“承天营禁止私斗滋事,你们俩不知道吗?” 江离枝正想站出来解释。 程朗一把按住她的手。 “属下知罪,但他辱我姑母,妄图伤害我的家人,我不能忍。” 谢亭轩也不肯就这样草草结束:“他竟敢动手,这件事情我也绝不善罢甘休!” 郎將顿时有些头疼。 这两个人都很受崔將军的重视,竟然打起来了? 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迟疑了一下,招来手下的一个兵,让他去匯报崔將军。 隨后才道:“这件事既然你们俩都有问题,那就一人受十军棍,就这样。” “属下甘愿认罚。”程朗拱手道,“但认罚可以,我要和他上演武台生死斗!” 他伸手一指谢亭轩。 谢亭轩脸颊微微抽搐。 这人是个疯子吗? 连郎將也跟著眉头一皱。 承天营中確实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若是营中有人產生了什么哪怕是死都不可化解的矛盾,就可以上演武台进行生死斗。 可这是要命的! 这两人哪就到这个地步了? “不行!”郎將想都不想,直接一口拒绝。 谢亭轩悄悄的鬆了口气。 虽然他不觉得自己会输给程朗,但他也不愿意拿命做赌注。 眼见程朗还想要说话,谢亭轩立马道:“既然生死斗不行,那就换別的。” “我也不欺负你,咱们就来比骑射,输了你就向我磕十个头。” 目光又看向江离枝:“还有她,从今往后,你们程家的任何人都不许再找她。” 程朗眉头皱了皱。 江离枝冷笑一声:“你说比什么就比什么?哪来的那么大的脸?” 谢亭轩脸一黑。 这时郎將也皱著眉道:“程朗前几日才受了伤,手脚並不利索,这个比试不公平。” 谢亭轩可不在乎什么公平不公平,他一抬下巴,挑衅地看过来:“怎么?你不敢吗?” “程家果然是一群缩头乌龟。难怪会养出那样……” 接受到江离枝冷冽的目光,他到底没敢將下半句说下去。 程朗却已经忍不住了:“比就比,怕你不成!要是你输了……” 话还没说完,郎將已经將他的话打断:“你们俩要比试可以,但这赌注就免了。” 有他的干预,谢亭轩只能不情不愿的同意。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演射场。 江离枝与程朗落在最后头。 她皱著眉问道:“你受伤了?不是一直待在大营中吗?怎么会受伤?” 程朗有些彆扭的避开目光,含糊道:“只是不小心……” 江离枝自然不信,还想要问清楚。 这时谢亭轩已经走到靶场前握起了弓箭,他挑衅道:“怎么,躲在后面是不敢比了吗?” “要是不敢比了,就趁早认输,承认你们程家全是懦夫。” 程朗冷著脸上前,拿起弓箭。 …… 主帅营帐內。 崔將军正和萧厌离一起在看一幅舆图。 图上的线条並不是十分清晰,上面还圈画著几个十分模糊的標誌。 “宸王,依您之见,这幅舆图?” 这是他偶然的情况下得到的一幅舆图,画的似乎是边境的地势地貌,只是他在京畿镇守多年,对边关並不了解。 因此並不清楚这张舆图上画的到底是哪个关隘。 再者,这幅图上有些东西他看不太明白,所以只能让人请了宸王来。 萧厌离手指轻点在舆图边缘的一个位置,眉头微微锁起:“这里应该是承潼关。” 手指稍稍偏移了一下:“这是承潼郡……” 第23章 我和你比 承潼郡,承潼关…… 崔將军的脑海里回想起了几张模糊的画面。 “大哥曾经镇守过的地方……”崔將军低声道。 他口中的大哥赫然便是江离枝的父亲镇国大將军江磐。 崔將军的眉头微微锁起。 他记得大哥在世时,就有意要绘製承潼关的舆图,这幅图难道是大哥绘製的? 可如果是大哥绘製的东西,怎么会流到外面去? 崔將军的脑海中一时间闪过许多念头。 只是碍於萧厌离在,並未表现出来,全都一一压了下去。 萧厌离只作不知,淡淡道:“这幅舆图应该还缺了一半。” “缺了一半?” 崔將军凑近舆图,仔仔细细地看,发现边缘处果然有丝帛扯裂的痕跡。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帐外忽然有士兵来报:“崔將军,前面出了些事,营中有两个人打起来了,崔郎將让属下来请您去一趟。” 崔將军朝著帐外望去,神情不悦。 崔郎將是他们崔氏宗族的一个小辈,在营中磨炼了多年,也算是老成稳重。 不过是两个士兵打架,这种小事,怎么会让他去处理? 崔將军不悦道:“什么人打起来了还要本將军过去?” 萧厌离看出他还有事情要处理。 左右请他过来的目的已经达成,他便拱了拱手,准备告辞:“崔將军,既然营中还有事,本王……” “是一个叫程朗的小將,还有您打算举荐去金吾卫的谢亭轩……”门外的士兵道,“镇国將军府的江郡主也在。” 萧厌离动作微微一顿。 崔將军摆了摆手:“本將军这就去。” 若只是程朗和谢亭轩倒也罢了,可大哥的女儿竟然也在,他无论如何也得过去看看。 崔將军的目光移到萧厌离的身上。 他刚刚说什么?似乎是准备告辞? “宸王,下官派个人送……”送您? “既然营中还有事,本王也跟著去看看。”萧厌离已经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崔將军一愣,心中颇有些怪异。 但既然萧厌离都已经开口提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乾脆答应下来。 两个人在士兵的带领下,来到演射场。 正看到谢亭轩利落地拉弓,一箭正射入靶心。 崔將军微微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抹讚赏之色:“不错。” 不愧是大哥未来的女婿,的確有几分本事。 最近这一段时间他都泡在营中未曾回家,因此虽然听了京中关於江谢两家退婚的传言,让夫人去问,但却还並未得到结果。 想著以江离枝对谢亭轩的喜欢,恐怕那只是个谣言。 因此也就没在意。 “不过如此。”萧厌离神情淡淡。 崔將军噎了一下。 又想到这位作为本朝唯一的一位异姓王,可也是一路从战场上廝杀上来的,看不上谢亭轩的这点本事也正常。 他不轻不重地捧了句:“他们都还未上过战场,確实不如宸王麾下。” 萧厌离並不搭话。 崔將军也没在意,目光继续看向射场。 这两人一个是大哥的未婚夫,一个是大哥的外甥,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有什么矛盾,但他总不能看著矛盾做大。 他便打算去叫停二人。 却被萧厌离拦住:“崔將军,不如再看看那位程小將军的本事?” 左右也不耽误什么事,崔將军一口答应下来。 他们俩自然不用像其他的士兵一样,围在木柵外看。 很快便被带去了一旁的高台。 射场內的情况顿时清晰地收入眼底。 程朗握起弓箭。 身旁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谢亭轩射中了靶心,程朗恐怕要输了。” “输定了!他的骑射功夫本就不是最优,手还受了伤,唉难了!” 程朗拉开弓,能够感受到自己受伤的那只右手在隱隱颤抖。 耳边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程朗。”江离枝突然开口,“你既决定弃了国子监从军,就让我这个做姐姐的好好看看你的本事。” 程朗驀地转头看她。 江离枝微微一笑:“你当初和我一起跟著爹学了不少的本事,区区一点小伤,算得了什么。” 程朗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重重点头。 再次拉开弓弦,神色已经平静了许多。 他目光锐利地盯紧远处的靶子,忍住右臂传来的痛感,手陡然一松。 砰! 箭矢同样直直扎在了靶心正中央。 “厉害!” 周遭响起一片称讚声。 程朗並不骄傲,只是看向谢亭轩:“你还想比什么?” “这怎么算?”有人忍不住问道,“打平吗?” “当然不能这么算!”另有一人嗤了一声,“程朗才多大年纪,谢亭轩都多大年纪,更何况程朗还受了伤……” 谢亭轩听著周遭的评议声,面色难看。 “继续比射箭!”他咬牙道,“这次比骑射。” …… “不错,是个好苗子。”高台上,萧厌离讚赏地点了点头。 崔將军忍不住看向他,表情颇有些怪异。 谢亭轩正中靶心,你说他不过如此,程朗正中靶心,你却说他是个好苗子? 难不成程家也和宸王府有亲? 萧厌离仿佛没察觉到他怪异的目光似的。 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顶著这么大的压力,还能够如此沉稳,不骄不躁,难道不是个好苗子吗?” 崔將军闻言点了点头:“心性沉稳,確实不错。” “倒是这个谢亭轩……”他又摇头,却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明知道程朗手和腿受了伤,偏偏要比骑射,真是上不得台面。 做大哥的女婿,实在是不配。 …… “等等。”江离枝开口阻止了要应战的程朗。 谢亭轩顿时很得意:“怎么?你这是怕了?要是怕了的话,就让他向我磕个头道个歉,今天这事就算了。” 一旁的崔郎將十分不赞同地嘖了一声:“谢亭轩,適可而止。” 谢亭轩冷哼了一声,心中觉得崔郎將在偏袒程朗。 但到底不敢多说些什么。 崔郎將道:“既然也已经比过了,就不需要再比……” “比还是要比的。”江离枝突然又道。 崔郎將看过来,表情有些不认同:“江郡主,程朗还有伤在身……” 谢亭轩却迫不及待打断他:“崔郎將,你也听到了,是她要比这可不是我提的。” 他立马就让人牵马过来。 江离枝微微一笑:“不过不是程朗,而是我和你比。” 第24章 还有谁想试试 听闻此话,在场的眾人都是一惊。 这…… 谢亭轩虽然人品不怎么样,可这身本事却是实打实的。 毕竟是谢將军手把手教出来的。 他的骑射功夫在军中不能说数一数二,也绝对算是上流的。 江郡主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要和他比骑射? 眾人都觉得很荒谬。 觉得江离枝在开玩笑。 就连谢亭轩也皱著眉:“你?別胡闹!” 他道:“若是怕程朗输,你们就乾脆认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旁边也有人帮腔。 “是啊,要是怕了,就还是乾脆认输算了。” 陈瑜更是仗著自己隱在人群中,大放厥词:“一个女人懂什么骑射?军营就不是你们女人该来的地方!” 江离枝面色不变,只是十分凌厉地挽起袖子。 她一手握住弓箭,一手撑住马背,脚下一踩马鐙,利落地翻上了马背。 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住人群当中的陈瑜:“军营只欢迎有本事的人。” “到底什么样的人该来,你很快就能知道了。” 陈瑜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敢反驳。 旁边有不少人,鄙夷地看向他。 他却毫不在意。 上次被江离枝的人打,他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 这次可不想再招惹她。 谢亭轩不悦皱眉:“我可不会因为你是个女人就让著你。” 江离枝嗤笑:“放心,我也不会因为你是个男人就让著你。” 谢亭轩冷哼了一声:“怎么比?” 他实在不將江离枝放在眼里,因此也不屑於耍什么手段。 “那就不限距离,谁隔得远射中目標,谁就获胜。”江离枝道。 “好。” 谢亭轩一扯韁绳,很快骑著马来到围场的边缘。 此时距离草靶已有百步距离。 “驾!”谢亭轩轻喝一声,胯下的马儿疾驰起,就在这高速的奔驰中,他猛地拉弓,箭矢破空,錚的一声,正钉中了靶心。 “厉害!”陈瑜叫好,“百步穿杨,谢兄的骑射果然了得!” 谢亭轩矜傲地点了点头,下巴微抬,看向江离枝:“到你了。” 江离枝冷冷瞥了他一眼,调转马头,竟然就朝著草靶的方向去了。 周遭围观的士兵顿时愣住。 “她这是?” “怎么还越走越近了?” 陈瑜哈哈大笑:“定然是被谢兄惊到了,自知不如,所以自暴自弃。” 眾人被他的话影响。 一想觉得还真是。 整个军营中都没有几个比谢亭轩的剑术和骑术更好,这个江郡主,虽然是镇国大將军的女儿。 可到底也只是个女人。 一个女人比什么骑射? “这都快走了一半的距离了吧?”有人看著江离枝朝著草靶越靠越近,忍不住道。 “都这么近了,这是必输无疑啊!” “这还比什么?还以为她真有两分本事,真是浪费时间!” 还有人凑到程朗的身边:“程朗,我看你还是劝劝郡主,可莫要墮了大將军的威名,让人笑话。” 程朗冷著脸,並没搭理他们。 江离枝骑著马已经来到了草靶前。 陈瑜仗著隔得远,嘲讽道:“江郡主,你是准备直接把箭扎到靶心里去吗?” “也是,这样也算正中靶心了,哈哈哈……” 周遭响起一片鬨笑声。 江离枝並不理会,很快骑著马越过了草靶。 “她这是干什么?”这下眾人又疑惑了。 “难道是想换个方向射?” “总不能是方向不同,还影响准头吧?” 谢亭轩並未下马,驾著马往前几步,冷哼道:“故弄玄虚!” 一群人正討论著。 江离枝已经骑著马来到了马场另一头的边缘。 她此时距离这群人的位置已经是整个马场当中最远的,约莫有近两百步。 江离枝这才拉开弓。 眾人计算了一下距离,江离枝所在的位置离草靶並没有谢亭轩的远。 “看来是怕折了面子,所以才躲得远远的。” 江离枝却突然调转方向,箭矢猛然对准谢亭轩。 谢亭轩脸色勃然大变。 虽然知道江离枝肯定射不中,可他还是喝道:“你疯了,你想干什么?” 江离枝並不理会,已然绷紧弓弦,蓄势待发。 箭矢在阳光中泛著寒芒。 谢亭轩心中一颤,双腿一夹马腹,立马就逃。 与此同时,江离枝猛地鬆手。 嗤! 劲箭疾行,短促而又利落。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已经越过草靶,径直射向谢亭轩。 砰的一声,箭矢正射到他的发冠上,金镶玉的发冠应声而碎,落了一地。 箭矢擦著头皮直直地钉在了谢亭轩的头顶。 身下的马儿一声嘶鸣,立刻剧烈地挣扎起来,谢亭轩一个不稳,被重重地掀了下来。 江离枝轻笑一声,收了箭,驭马而来。 血红色的宝马疾驰而过,扬起阵阵烟尘。 很快来到眾人面前,江离枝一扯韁绳:“吁!” 马儿高高扬起一双前蹄,稳稳落下。 江离枝居高临下地看向谢亭轩:“你输了。” 谢亭轩两眼猩红,此刻已然要发狂:“你疯了,你差点杀了我!” “我对自己的箭术很有信心。”江离枝神情淡漠。 “你!”谢亭轩咬紧牙关,死死攥住了拳头。 发冠碎裂,他的头髮儼然已经散了一半,只剩头顶的箭矢还顽强地收束著一綹冠发。 整个人看上去格外狼狈。 “你输了。”江离枝再次重复,“道歉磕头也就不必了,你就去军营外大喊三声—— 我谢亭轩就是个懦夫。” “江离枝!”谢亭轩目眥欲裂,只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你敢!” “怎么?你想赖帐?”江离枝反问。 “你可没射中靶心!”陈瑜悄悄拉开了和江离枝的距离,缩在人群中高声道。 “谁知道你是不是瞎猫碰著死耗子,不小心射中的谢兄的头冠?” 他这么一说,立马有人附和。 “就是!说不定只是运气好!” “我看还是她输了,应该要程朗磕头道歉才行。” 江离枝眼睛微眯,突然举起弓箭,对准陈瑜。 陈瑜的眼皮子狠狠一跳,声音颤抖,说话都有些不稳了:“你,你想干……” 话音未落,江离枝的手微微偏移了一些。 手一松,箭矢再次嗤的一声射出。 正射中陈瑜的头冠,又在头冠碎裂之后继续破空前行,錚的一声钉在靶心。 江离枝放下弓,环视一圈:“还有哪位想试试我到底是不是运气?” 射场內鸦雀无声。 第25章 阴谋 “不愧是大哥一手带出来的!”崔將军激动地站了起来。 望著射场的方向,心绪却又逐渐有些复杂。 他轻嘆了口气:“只可惜是个女儿身,否则江家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萧厌离一掸衣袖起身:“男子如何,女子又如何?” 崔將军不解。 他已经朝著射场的方向走去:“她便是个女儿身,难道就比营中的哪个男儿差了吗?” 崔將军一怔。 是啊,她比哪个差了? “镇国大將军依旧后继有人,他不会墮了江家的威名。”萧厌离轻声道。 “您说的对。” 在崔郎將的安排下,射场內的其他人纷纷离去。 谢亭轩愣在原地,眼底的震惊之色还未完全退去:“你……” 江离枝隨手將弓一扔:“服了吗?” 谢亭轩顿觉羞辱:“江离枝!” 欲要说话,却被崔郎將拦住。 崔郎將瞥了他一眼,神色稍有些冷:“既然是你侮辱程朗的姑母在先,那就老实去道个歉。” 谢亭轩不甘心:“凭什么?” “凭你输了。” 他顿时哑口无言,却依旧梗著脖子不愿意道歉。 直到一道冷沉的声音传来:“崔將军,本王看著你手下的这个兵,似乎有些输不起啊。” 萧厌离与崔將军先后走了过来来。 听著他的话,谢亭轩的脸色微微一变:“王爷,此事……” 萧厌离却不愿意听他说,只是不耐烦地一摆手。 崔將军立马呵斥道:“既做错了事还不认错?” 谢亭轩这才不情不愿道:“程兄,是我的不是,我不该口出狂言……” 他咬了咬牙:“还请您原谅。” 程朗冷哼了一声,並不理会。 谢亭轩顿时面色难看。 却听崔將军道:“你先下去吧。” 虽有心在为自己辩解两句,可又想著这位看自己不顺眼的宸王也在,还是有机会再找崔將军解释。 这才一拱手准备离开。 江离枝提醒道:“还有刚刚的赌注,谢亭轩,希望你能输得起。” 他脚步踉蹌了一下,继续离开时,身影都显得十分狼狈。 待到他人一走,崔將军这才上前十分讚许的拍了拍江离枝的肩膀:“不错,有乃父之风。” “多谢崔伯伯讚赏。”江离枝含蓄一笑。 崔將军向她介绍道:“这位是宸王殿下。” 又转向萧厌离:“宸王,这是我大哥镇国大將军的独女,名唤离枝。” 江离枝抬头,正对上萧厌离的目光。 她微咳了声,不自在地將目光移开:“见过宸王。” 萧厌离的唇角露出一抹极浅的笑,也跟著讚赏了句:“江郡主箭艺高超,巾幗不让鬚眉。” 同样是讚许的话,崔伯伯说出来没什么,可从萧厌离的嘴里说出来,怎么总显得那么奇怪? 江离枝忍住心中的异样:“多谢宸王夸讚。” 並未过多寒暄,萧厌离很快告辞离开。 江离枝看著左右並没有什么外人,这才从袖中掏出一卷舆图:“崔伯伯,我今日来,是想把这个给你。” 崔將军起先並不在意,直到接过舆图展开稍微看了一眼。 隨即脸色一变:“这半张图怎么会在你这里?” 半张? 江离枝心念一动:“您见过这张图的另一半?” 崔將军面色沉凝的一点头:“东西在我营帐,你跟我来。” 主帅的营帐是整个奉天营最重要的地方,閒杂人等不得入內。 江离枝有崔將军的特殊能进,程朗却是不能进的。 她赶忙叮嘱程朗道:“你在门口等我,我很快就出来,有话跟你说。” 程朗迟疑了一下。 想起方才在射场上江离枝对他的维护,微微頷首。 江离枝这才跟著崔將军进入帐內。 一眼看到了摆在桌上的半张舆图。 “这是……”她盯著舆图上的线条,心中已经隱隱有了猜测。 崔將军上前,將江离枝带来的那半张舆图拼在一起,边缘处严丝合缝的连接在一起。 “果然。”崔將军轻嘆一声,问道,“你的这半张图是哪来的?” 崔將军值得信任,因此江离枝並不隱瞒。 “这是我从我爹临终的遗物当中找出来的,但是看不出这是哪里的地图。” “是承潼关。” 承潼关? 江离枝微怔。 父亲丧生的那一战就是在承潼关…… 她忍不住目光细细描摹舆图,每一段线条的起笔收势,都有著父亲的独特风格。 確实是他亲手所做没错。 “崔伯伯,您怎么会有这半幅图,还有我爹……” 江离枝的这半幅舆图,是在赤卫军將镇国大將军的尸身送回京城,在他的身上找到的。 “这幅图,是我在一间瓦舍偶然得到的。”崔將军面色阴沉的难看。 镇国大將军在承潼关一役当中丧生,他亲手所绘的承潼关舆图却被撕成两份。 一份跟著他的遗体运回了京城,另一份居然辗转流落到了瓦舍当中。 这之中可就大有问题了。 江离枝几乎一瞬间就反应过来:“赤卫军中有叛徒!” 而且一定是父亲身边亲近的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舆图被分成了两,但只有他亲近的人才能够將他亲手所绘的舆图拿走。 江离枝又想到了魏府医所说,父亲也中了牵机引的事。 她身上的牵机引大概率是皇室中人所下,那么父亲身上的恐怕也不例外。 究竟是谁? 还有赤卫军中那个背叛父亲的人…… “阿离!”崔將军面色几经变幻,突然將两幅舆图卷了起来,“这件事你不要管。” “崔伯伯?事关我父亲,我怎么能不管?” 崔將军摇头:“你手中无权无势,並不適合卷进来,大哥的死……” 他顿了顿:“我会去调查。” 无权无势的…… 江离枝攥紧了拳头。 崔伯伯说的对,她確实是无权无势。 於想谋害他们江家的那股势力而言,她不过是一只蹦达的螻蚁,动一动手指都能摁死。 “我明白了。”江离枝垂下眼,並没有再说下去。 崔將军轻嘆了口气:“阿离,大哥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够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 “现在伯伯还能帮一帮你,可要是掺和进这件事情中,恐怕就是我也没办法保证你的安全。” 江离枝並没有说话。 崔伯伯还是低估了那背后之人的心狠手辣。 她什么都不做就能高枕无忧吗? 真要是如此,她身上也就不会中这什么劳什子的牵机引了。 第26章 婚期將近 江离枝並没有反驳崔將军的话。 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一一应下来。 崔將军见她的態度良好,鬆了口气,又转而问起其他。 “我方才见你对那谢亭轩的態度很是冷漠。”他迟疑了一下,“京中有传言说你们要退婚了,难道是真的?” 问这问题时,他其实是有些犹豫的。 江离枝有多喜欢谢亭轩,整个京城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便是他也不太敢劝阻,就怕这孩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因此此刻问起来也很是小心翼翼。 “不是要退婚了。”江离枝摇头。 崔將军拧眉,心中忍不住嘆了口气。 先前见这孩子的態度,还以为…… “崔伯伯,是我和他已经退婚了。”江离枝道,“此事我已稟明圣上,也在官府过过明路,我们姜家和谢家早就没有任何瓜葛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真的?”峰迴路转,崔將军不由一喜。 “真的。” “好好好!”崔將军一连到了几声好。 隨后在营帐內来回踱步,好一会儿,他突然道:“先前我还打算举荐他进金吾卫,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 江离枝含笑並不答话。 “不过举荐一事我已经提了,也不能浪费。”崔將军思考片刻,想起了程朗,“我看你那表弟倒是个好苗子,不如就举荐他去。” 江离枝自然是代程朗向他道谢。 又同崔將军閒话了会儿家常,江离枝这才告辞离开。 一出门,果然看到了等在外头的程朗。 “郡主。” 此时没有其他人在,程朗面对著她反而觉得有些彆扭。 江离枝眸色暗了暗:“程朗,你还是在生我的气吗?” 程朗的表情有些生硬:“不敢。” 江离枝心中难过。 她知道自己主动远离程家的举动,確实是伤了程家人的心。 “对不起。”江离枝轻声道,“若是你,若是外祖母还生我的气,过两日,我亲自去城府门口磕头认错。” 程朗终於抬头看她。 他的眸光有些复杂:“我不明白。” “江离枝。”他顿了顿,“当初祖母病成那样,派人去江家请你,你都不肯来,现在却又说要认错,你到底在想什么。” 江离枝却是一惊:“外祖母病了?什么时候的事?” 怎么会? 还有程朗说的,派人去江家请她? 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虽然当时因为谢亭轩的话,对娘的离开有些怨言,甚至连带地迁怒到了程家。 可她再怎么迁怒,外祖母病了,她也绝对不会不去看她的。 “你不知道?”程朗眉头皱紧。 江离枝摇头:“我確实不知道。” “就是在姑母……”程朗微微顿了顿,“姑母刚失踪的那段时间,祖母急火攻心病了,我爹就派人去了江家请你。” 可惜得到的却只有一句,她和程家断绝关係。 程朗眼神黯然。 江离枝捏紧了拳头,问道:“是谁传的话,说我不肯去的?” “我不知道这件事情。”江离枝道,“没有任何人告诉我外祖母病了。” 她的神情不似作假,程朗也相信她的为人。 眉头越皱越紧:“我不清楚,等我回去问问祖母。” 回程家? 江离枝心中微微一动。 她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程家了,更何况还知道外祖母病了,心中实在难安。 可要是去的话,外祖母会不会还在生她的气? 程朗看出她面上的纠结,道:“你若是想去就去吧。” 江离枝面色一喜。 程朗咳了一声:“既然你並不知道这件事情,也总该跟祖母说清楚,以免她老人家伤心。” 江离枝连忙点头:“我今天就去。” 看著她这副模样,程朗的脸上也不免露出了几分笑意。 左右江家现在没其他的主子,江离枝也不需要派什么人回去知会一声,便陪著程朗一起去告了假。 打算跟他一起回程家。 却没想到出了承天营,被一个身穿甲冑的护卫拦住。 “江郡主,主子要见您。” 江离枝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了不远处的一辆十分低调普通的马车。 马车她认得,这护卫她也认得。 赫然便是萧厌离的马车,这护卫也是一直跟在萧厌离身边的青戈。 江离枝同程朗说了一声。 顶著他一脸怀疑打量的眼神上了马车。 萧厌离正在假寐。 听到动静,微微睁了下眼。 “王爷。”江离枝屈膝坐在离他稍远一些的榻上。 “婚礼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过段日子,本王就会让人去江家下聘。” 萧厌离说起自己的婚事没有半分不自在:“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江离枝却有些彆扭:“没有。” 他们俩不过是合作关係…… 萧厌离瞥她一眼,嗯了一声。 江离枝听出他语气当中的不快。 却觉得很是莫名,他在不高兴些什么? 难道是因为她说没有想要的东西? 不不不,不可能。江离枝摇摇头摒弃去脑子当中的想法。 她衝著萧厌离拱了拱手:“不过,我倒是有另一件事情想请將军帮忙。” “哦?”萧厌离眼皮微抬。 江离枝道:“我想请王爷您这几日,多派些人守在江府附近,帮忙盯著些江府。” 她顿了顿:“若府中有异动,劳您当场將人拿下。” 萧厌离眼睛微微一眯:“你打算做什么?” 两人都已经是合作共盟的关係,有著相同的敌人和对手,江离枝自然不瞒他。 “我猜这几天会有人进江府盗取赤卫令,所以想趁著这次机会,一劳永逸解决这个问题。” 萧厌离看向她的眼中隱隱有奇色。 “你需要本王做的就只有这个?派人守著江家?” “是。” “可以。”他应承下来。 江离枝赶忙道谢。 这事儿其实也不是非麻烦萧厌离不可。 不过他们已经是同盟的关係,他后续要做的对萧厌离也有利,总也该把他拉下来。 隨后两人都没说话。 马车內氛围有片刻的僵滯。 江离枝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可萧厌离看著她,似乎是在等她说什么。 江离枝迟疑了一下:“那……若是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告辞了?” 萧厌离神色晦暗,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你要说的只有这个?” 那不然呢? 江离枝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只能小心道:“您的意思是?” “婚期將近,江郡主,你的嫁衣是不是还没开始绣?” 第27章 毫无瓜葛 嫁衣? 江离枝眨了眨眼睛,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听错了? 还是萧厌离说错了? 见她目光懵懂的看过来,萧厌离微咳了下,端起几案上的茶喝了一口,这才道: “本王的意思是,虽然只是合作,但本王一辈子也只成一次婚,你的嫁衣要是有问题,总不能丟了宸王府的面子。” 原来是这样。 江离枝不由想到了一些坊间关於这位的传言。 说他的宸王府上养了上百个婢女,出入极尽奢侈,行事更是铺张浪费。 看来也不尽然是传言,恐怕有那么一两分真。 起码这位大概是真的很有排场。 “王爷您放心,定不会耽误婚期。”江离枝道。 民间嫁娶確实有女方缝製嫁衣的习俗,但她们毕竟不是普通人家,到时只需在成品嫁衣上,隨意缝上两针也算是自己绣的了。 萧厌离嗯了一声,这才放人离开。 江离枝下马车后还有些摸不著头脑,总觉得这位王爷的態度奇奇怪怪的。 也算对坊间说他的喜怒无常有了个清楚的感知。 程朗快步迎了上来,目光紧盯著马车,眉头皱紧:“阿姐,里面是谁?” 他方才在外头观察了许久。 马车周围的几个护卫全都脚步轻盈,身手敏捷,甚至就连那个驾车的车夫都气息绵长,显然都有功夫在身。 能聚集这样一帮人的,绝不会是什么普通人,阿姐什么时候认识的? 萧厌离的身份,还有他们之间的合作不好解释。 江离枝含糊道:“只是一个朋友,咱们快回去吧。” “朋友?”程朗不太信,眉头依旧拧得紧紧的。 顶著他怀疑的目光,江离枝推了他一下:“好了,赶紧走吧,別让外祖母久等了。” 程朗这才只能暂时將这事放到一边。 因著谢亭轩要进金吾卫的消息,谢府近几日门槛几乎都快要被踩破了,来给谢亭轩做媒的人络绎不绝。 谢夫人今日又接待了一个媒人。 只是她对对方提到的人选不太满意。 因此態度稍显冷淡。 “谢夫人,三姑娘是由老侯夫人教养长大的,端庄大方,您见了保管喜欢。”媒人笑吟吟道。 谢夫人坐在首座上,姿態摆得很足。 闻言也只是端起茶稍抿了口:“说的再好可毕竟也只是个庶女。” 媒人的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隨即脸上又堆起了笑容:“虽是庶女,可她打小就是记在侯夫人的名下的,比嫡女也差不到哪儿了。” “何况方三小姐可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又恭维道,“谢公子气宇不凡,正该配三小姐这样的佳人!” 谢夫人还是不满意地摇头:“庶出终归是庶出。” 这些天给他儿子说亲的不少,可提出的人选他都不太满意。 要不是些公侯府上的庶女,要不就是一些小门小户的姑娘。 这样人家的姑娘,怎么配得上她的儿子? 这些媒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说媒也不知道说些好的! 媒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鄙夷。 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破落户,侯府的娘子还轮得到你们挑三拣四? 不过脸上到底还是没显现出来。 正准备继续再劝两句,外头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谢亭轩大跨步走进了正厅,他面色阴鬱,表情不太好看。 谢夫人並没发现,一见他回来连忙起身:“轩儿,你回来了?今天怎么回的这么早……” 那媒人也凑了过来:“谢公子您回来的正好,我可是给您说了个好亲事呢!” 不等谢夫人阻拦她就连珠炮似的將方三小姐的情况说了说。 没注意到谢亭轩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媒人一口气说完,才颇为自得道:“谢公子不是我自夸,经由我说成的媒,可没一个过得不好的。” “滚!”谢亭轩面色阴鬱,冷冷开口。 媒人微微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滚出去!” 她这下听清楚了,脸色微微僵硬了一下:“谢公子,您这是什么意思?” 她虽只是个冰媒,可促成的姻缘无数,到哪家去別人不是把她奉为座上宾的? 谢家太无礼了! 正要发作,突然有下人来报:“崔夫人来了。” 谢夫人的眼睛一亮。 立马得意的看了媒人一眼,这才吩咐下人:“快请崔夫人进来。” 让这些媒人瞧瞧崔將军到底是多么看重她儿子,也好叫她们知道,以后不要什么阿猫阿狗都说来给轩儿! 下人很快將崔夫人请进门。 谢夫人笑脸盈盈地迎了上去:“崔夫人,您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谢家蓬蓽生辉。” 她想去握崔夫人的手,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 谢夫人表情有些尷尬。 连忙撞了下一旁的谢亭轩:“轩儿。” 谢亭轩也很是受宠若惊:“崔夫人,可是將军有什么话让您带给我?” “与將军无关。”崔夫人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扫视了一圈,表情愈发冷淡,“是我找你,还有谢夫人。” 谢亭轩疑惑:“不知您是为何事?” 崔夫人的视线转移到了谢夫人身上:“听说你们谢家最近到处说,我夫君打算举荐谢亭轩进金吾卫?” 谢亭轩看著她的表情,眉心微微一跳,心中隱隱有不好的预感。 谢夫人却丝毫没有察觉,得意道:“崔夫人您放心,崔將军对轩儿的提拔我们谢家都会记在心上的。” “不必了。”崔夫人神情冷冷淡淡的,“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们。谢夫人,日后不要再打著我们崔家的名义行事。” 她稍顿,语气愈发冷冽了两分:“若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休怪我不讲情面!” 谢夫人的表情一下子僵住。 谢亭轩更是面露震惊。 眼见著崔夫人要走,他赶紧去拦:“崔夫人,將军可是因为今天的事恼了我?” 他解释道:“今天是个意外,我怎么可能输给江离枝,都是她使诈……” 他越解释越乱,对上崔夫人冷冰冰的目光,逐渐说不下去:“我……” “你以为我夫君要举荐你进金吾卫,是看中你有本事?”崔夫人挑眉问道。 谢亭轩一愣:“难道不是吗?” 崔夫人嗤笑:“奉天营中有本事的人多的数不过来,你难不成是最优秀的一个?” 谢亭轩僵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崔夫人看了眼那媒人:“我们崔家跟你谢家可没有任何瓜葛,还是少攀扯的好。” 第28章 亲人 媒人看了一整场戏,心中明悟。 什么崔將军看中谢亭轩要举荐他进金吾卫,分明是谢家自己不要脸地扯大旗。 等到崔夫人一走,她立马衝著谢夫人啐了一声。 “装什么大尾巴狼,合著就是放假消息出去,想骗著大家闺秀嫁进你家!” “你!”谢夫人指著她手指颤抖不已,“你放肆!” “我呸!”媒人又呸了一声,“不过是个破落户罢了,真当自己是什么將军夫人?” 谢將军早八百年就解甲归田了。 官声名声都不显,在她面前摆什么谱? “竟还嫌弃上人家侯府娘子,我看你家別说是庶女,就是个外室女都娶不到!” 媒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才顶著谢夫人要杀人的眼神,扬长而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谢夫人一把攥住谢亭轩的袖子,“怎么会这样?” 谢亭轩此刻还沉浸在崔夫人方才的话中没回过神来。 崔夫人是什么意思? 崔將军不是看中他的才华能力? 怎么可能?绝不可能! 是崔將军亲自將他请到营帐,暗示他要举荐他进金吾卫的,绝不会有假! “定是今天我骑射输给江离枝让崔將军不高兴了。”谢亭轩喃喃自语道。 谢夫人来不及震惊儿子居然输给一个女人,神色焦急道:“可会影响你进金吾卫?” 谢亭轩想到崔夫人的態度,神色黯然:“我也不知道。” “这怎么行!” 谢夫人一拍大腿,赶紧唤来个小廝出去打听。 那小廝赶紧离去,回来得也很快。 他喘著粗气道:“奴才去金吾卫那边打听了,崔將军確实举荐了人。” 谢夫人眼睛一亮,然而还不等她高兴完。 那小廝又道:“不过是个叫程朗的。” “什么?”谢夫人两眼一翻,终於撑不住晕了过去。 …… 江离枝站在程府门口,望著鎏金的牌匾,似是近乡情更怯一般,竟不敢往前迈。 “阿姐?”程朗跟著停住脚步,诧异看她。 江离枝咬了咬唇:“外祖母会不会不想见我?” “当然不会。”看出她內心的忐忑,程朗安慰道,“祖母每天都在念著你,担心你一个人在家吃不饱穿不暖,照顾不好自己。” 江离枝眼眶微红。 “走吧。”程朗道,“祖母见了你一定很高兴。” 江离枝这才进门。 舅舅上朝去了,舅母似乎也不在府上,江离枝跟著一路来到了程老太太的院子。 门口跟了老太太多年的孙嬤嬤一看到她,脸上露出巨大的惊喜来,连忙就想要进去通稟。 程朗轻嘘了一声:“我们自己进去。” 孙嬤嬤这才停下动作,目光却是忍不住盯在江离枝的身上:“老夫人看到郡主来肯定高兴,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进门,一股浓郁的药香飘了过来。 江离枝跟在程朗身后。 程老太太躺在榻上,正有个丫鬟在旁边劝她吃药:“老太太,喝了药才能好得快些,您还是喝一些吧。” 程老太太微闭著眼:“夫人可回来了?问清楚怎么回事没有?江家怎么会和谢家退婚?阿离怎么样了?” 见她病中还在关怀著自己,江离枝鼻头一酸,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两步,跪倒在了床边:“外祖母。” 程老太太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她猛地转过头来。 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江离枝:“阿离?” “是我。”看著老太太满头的银髮,江离枝的眼泪潸然落下。 上辈子嫁给谢亭轩之后,她就与程家几乎没了联繫。 起初是因为谢亭轩的话,她对程家始终心存芥蒂,等到之后醒悟过来时,她已经没了自由。 还是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圣上要废除她的郡主之位,重罚她时。 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只有程家人还愿意上门看她,只可惜那时外祖母已经去世了。 想到这里,江离枝哭得更凶了,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程老太太心疼得不行,立马想要下床扶她。 还好被丫鬟及时拦住。 江离枝这才赶紧起身,伏在了老太太的膝头:“外祖母,对不起。”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头:“你这孩子和我说什么对不起。” 又看著她哭成这样子,心里也跟著难受,骂道:“是不是谢亭轩那个小子又欺负你了?我这就让你舅舅教训他。” “不是,跟他没关係。”江离枝赶紧抬头擦了擦眼泪。 “你……”程老太太有些不快,却只嘆了口气,“唉,罢了。” 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阿离还护著他。 只是她到底还是没说些什么谢亭轩的不好。 阿离这孩子脾气犟,好不容易和她关係缓和了些,要是再说谢亭轩什么不好,怕是又要恼了她。 江离枝看出她的想法,赶紧解释:“外祖母,您误会了,我不是维护他,而是我和谢亭轩已经退婚了。” “退婚?”程老太太神色惊疑。 京中的那些传闻是真的? 可又有些不太信。 程朗这是上前两步:“祖母,阿姐说的是真的。” “真的?”程老太太又看向江离枝,见她肯定地点头,脸上终於露出喜色来。 “好孩子,你可算是想通了!” 江离枝神情不由有些窘迫。 这些年认为谢亭轩不是良配的不止一个两个,偏偏她就如同著了魔一般。 好在,好在她如今终於醒悟过来。 以后再也不会让关心爱护自己的人伤心了。 许是见到了江离枝的原因,程老太太的精气神一下子好了很多。 被江离枝哄著喝了药,她连说话的气也足了不少,拉著江离枝的手不肯放,硬要她在程家住下。 江离枝本就没打算离开,自然顺势应下来,只派人去江府给春棠传了个信。 夜色幽深。 过了宵禁的时间,整个京城沉浸在一片寂静当中。 镇国將军府外。 几个黑衣人鬼鬼祟祟地来到墙角。 只单手一攀,足尖轻点就越过了这不算低的围墙。 府中晚上有护卫巡查,不过许是因为主子都不在的原因,今夜的巡查得很鬆。 几个黑衣人只是稍稍躲了躲,就避开了巡夜的护卫,顺利的摸到了正院的书房外。 门口的两个守卫正在打著瞌睡。 其中一个打了个哈欠:“我去放水,你守著些。” 另一个人眼皮子都快合上了:“有什么好守的,哪有人会来,我也跟你一起去。” 说著两个人就真的结伴离开。 第29章 抓活口 护卫的声音逐渐远去。 为首的黑衣人一挥手,其他几个立马跟了上来。 三下五除二的撬开书房的锁,便开始进去翻找。 没过一会儿就找到了他们要的东西。 一个黑衣人抱著个寸大的匣子走过来:“找到了。” 黑衣人首领命人撬开箱子,露出里头一块巴掌大的,赤红色的令牌—— 正是赤卫令。 黑衣人首领的眼底冒出一缕精光:“好好!” 原以为这东西会被藏得多紧,没想到居然就在这里。 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走。”黑衣人首领指挥著下属。 一群人刚出了书房的门,突然觉察到了不对。 外头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刺眼的火光,黑衣人首领的脸色巨变,脚底用力一踏,就想跃上墙头逃跑。 咻的一声。 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小腿,黑衣人首领狼狈的跌落下来。 萧厌离自一眾人群后走了出来:“好大的胆子。” 黑衣人没想到会看到他,顿时意识到这是个陷阱,心中暗骂了一声,立马举起手:“王爷饶命。” 萧厌离下巴微微一抬。 青戈立马带著几个护卫上前將人摁住。 几个黑衣人很快全都被五花大绑,脸上的面罩也都拉了下来。 並不是熟悉的面孔。 萧厌离这才上前,冷声问道:“什么人派你们来的?” 这是青戈递上来一物。 正是从黑衣人身上搜到的赤卫令。 萧厌离接过,握在手上把玩了片刻,旋即摇头:“假的。” “假的?”青戈惊讶。 萧厌离却並不多说,隨手又將这枚假赤卫令扔了回去,望向几个黑衣人:“偷赤卫令?你们的主子是谁?” 这群黑衣人也没有硬扛的心思,一股脑交代了自己的来歷。 “是齐公公,齐公公派我们来的!” 齐公公? 是哪个王爷的人,还是圣上的? “他人在哪里?”萧厌离问道。 黑衣人不敢隱瞒:“在长乐茶坊,离这儿不远。” 萧厌离吩咐青戈:“带人跟他去,务必抓活口。” “是。” …… 夜半时分,有人匆匆敲响了程家的大门。 程家如今的当家人程大老爷了解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立马派人去请江离枝。 春棠一看到江离枝赶紧跪了下来:“郡主人已经抓到了,王爷请您回去一趟。” 江离枝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抓到了?”虽然早有谋划,可事情不落到实地,终究难以放心。 她又问道:“府上可有人受伤?” 春棠摇头:“守在正院的护卫都特意被我支开了,宸王的人动手很快。” 没人受伤就好。 江离枝鬆了口气。 暂时让春棠退下,她这才衝著程大老爷行了个礼。 “舅舅,府上还有事要处理,我得先回去一趟。” 程大老爷皱著眉:“阿离,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此刻有一肚子的疑问。 为何会有人夜闯將军府?他们要干什么?还有宸王,怎么会这么巧,刚好抓到了那些人? 关於这些问题,方才春棠都没有说清楚。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江离枝道,“等我处理完,再来与您细说。” 孩子终究是大了,有自己的主见。 程大老爷嘆了口气,挥手道:“去吧,注意安全。” 江离枝点头应是,正要出门,程大老爷再次喊住了她。 “舅舅?” 程大老爷的目光幽邃,神色颇有些凝重:“阿离,舅舅不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但还是要提醒你一句。” “不论你要做什么,都不要与皇室,还有宸王走得太近。这两方,都不如你想的那么简单。” 江离枝顿了一下,轻轻点头:“我明白了。” 这才趁著夜色离开了程府。 至於老太太那边,自有舅舅会去帮她解释,一时也不用担心。 一回到大將军府。 江离枝第一时间让人將秋荷扣了起来,这才去正厅见萧厌离。 他手上正拿了本兵书在看,似乎是父亲的手札。 “王爷。” 直到江离枝出声,萧厌离才抬眼。 他將手札暂时放在一边:“本王记得,镇国大將军曾写过一本《观军略》,刚才在书房並未看到?” 镇国大將军的这本书在军中十分著名。 萧厌离也是军旅出身,自然也颇为感兴趣。 “书被我收起来了,若王爷感兴趣,明日我就让人送到王府上去。”江离枝道。 原本这本书也不在她手中。 之前被谢亭轩借去送了人,討要的时候都没要回来。 江离枝也是前两日才知道,这书是被送给了崔將军,还是那日去送舆图的时候,崔將军还给她的。 “那就送过去吧。”萧厌离道。 隨即又转入正题:“你说的那个齐公公已经抓到了。” 江离枝驀地抬眼:“他?” 萧厌离从袖中拿出一枚皇宫的腰牌:“这是从他的身上搜到的,確实是宫里人。” 能够隨意出入禁宫的腰牌。 整个皇宫可没有几个人有。 齐公公一个从前从未有人听过他的名头的老太监,能是从哪里弄到的? 江离枝上前將腰牌接过来,確认真偽之后,握紧腰牌,神色凛然。 “我要见见她。”江离枝道。 萧厌离自然无不可,立马带著她去见人。 齐公公就被关在江家后院的柴房里。 门口几个萧厌离带来的护卫正守著。 见他们俩过来,护卫连忙將门打开。 江离枝这才看到了里头的情形。 齐公公被扒的只剩一身单衣,浑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著一块破布,被扔在了一块草垛上。 他原本还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侧躺著。 一看到他们俩,立马就剧烈的挣扎起来,嘴里不停地发出呜呜声。 “把他嘴里的东西拿出来。”江离枝道。 守门的护卫犹豫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了萧厌离一眼,接收到萧厌离冰冷的目光。 他浑身一哆嗦,立马不敢耽搁,赶紧去將其公公嘴里的破布取了出来。 “大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竟敢……”齐公公一被鬆开嘴,立马大声呵斥,似乎想以此嚇到江离枝。 只可惜话还没说完,被那护卫重重的踹了一脚:“放肆。” 齐公公疼得额头上的汗都冒了出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江离枝稍稍上前靠近了一些:“是谁派你来的?为什么要对我下毒?还有我父亲身上的毒,也是你,或者说是你背后的人干的?” 第30章 送回家 齐公公艰难的抬起脸,骂道:“你大胆!” 护卫立马又想动手,江离枝拦住。 齐公公继续骂道:“竟敢和这等乱臣贼子勾结,你们江家就该诛九族!” 乱臣贼子? 江离枝没在意他后面那句,微微一愣后,看向萧厌离。 说的是他? 这位权倾朝野的宸王殿下被人私下议论的最多的就是狼子野心,说他想要篡权夺位。 可大家再怎么议论,也只敢在私下说,像这种当面骂的,还真是第一次。 她忍不住悄悄去看萧厌离的脸色。 可惜他的神情並没有什么变化。 “你是皇上的人?”萧厌离突然问道。 齐公公冷笑一声:“我不是谁的人,只是想要替天行道,拨乱反正!” 萧厌离一扯唇角,冷笑一声:“好个拨乱反正。” 齐公公已经咬紧牙关不说话了。 显然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萧厌离动用什么样的酷刑,他都绝对不会出卖背后的主子。 江离枝看他这模样,拧了拧眉,一时觉得有些难办。 那些黑衣人不过是些小嘍囉,能接触到的最大的人物就是齐公公了。 若是齐公公不肯张口,这事就有点难办了。 “你以为你不说,本王就没办法?”萧厌离突然问道。 齐公公心中一紧。 又很快镇定下来,闭目不再说话,只当他是虚张声势。 萧厌离又吩咐了人继续將他看守好,这才带著江离枝再次回到正厅。 “江郡主,你觉得齐公公背后的人是谁?”萧厌离漫不经心问道。 江离枝的眸色微微一暗。 即使齐公公不说,难道她就猜不出来吗? 不只是她,萧厌离也一定知道。 果然,下一刻就听他继续道:“圣上身边有一名为驯兽监的杂役机构,表面上是为圣上驯养猫狗,实则专做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若有什么圣上想要除掉,却又无法光明正大赐死的人,就会派驯兽剑的人下手。” 江离枝攥紧拳头。 “齐公公就是?”她问道。 “不只是他。”萧厌离眸色晦暗。 “你可听说过二十年前楚家的灭门之案?”他突然问道。 江离枝微微一怔。 楚家? 他脑海里仔细的搜索了一番,才终於想到萧厌离说的是什么。 楚家是圣上未登基之前的事情了。 那时圣上还不过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王爷,当时最有望登基的是声名煊赫的宣太子。 楚家正是宣太子的母族。 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宣太子突然病重,宫里连夜派人抄了楚家,楚家上下一百八十多口人全都就地正法,无一活口。 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是楚家通敌叛国。 再后来就到如今的圣上登基了。 江离枝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突然提起楚家。 “听说过一些。” “当时控告楚家通敌叛国的,正是驯兽监的人。”萧厌离神情淡漠,眉眼间略带几分冷冽之色。 莫名的,江离枝觉得他此刻的心情不太愉快。 可是,为什么? 她收敛了心神:“您的意思是,楚家通敌叛国是假的,消息是驯兽监的人作假?” 萧厌离没回答这个问题,突然站起身:“早些休息吧,咱们的合作还没结束。” 他起身往外走:“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 送走萧厌离之后,江离枝却並没有直接回房休息。 她带著春棠来到了后院的下人房。 下人房外守了几个江家的护卫,其余的丫鬟都被暂时安置在了別处休息,空旷的屋子內只有秋荷一个人。 秋荷一看到江离枝进来,立马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脚边。 她猛的磕头,诚惶诚恐道:“郡主,奴婢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请您恕罪……” 江离枝上前,微抬起她的下巴:“你真的不知道吗?” 秋荷的心中狠狠一颤。 她下意识的避开江离枝的目光:“奴婢……奴婢不知道。” 难道是齐公公那边事情败露了?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 齐公公手底下有著那么多的好手,便是事情败露了也能够安然离去。 齐公公还需要她做事,她绝对不会被暴露出来的!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春棠的脾气更暴躁。 见她还是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顿时忍不住怒气,上前哐哐两个嘴巴子甩了过来。 秋荷正被打的有点发懵,就听春棠道:“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弟弟欠的那么多赌债是怎么还清的?” “难道不是因为出卖了郡主,那个齐公公给你的吗!” 她知道了! 秋荷的两腿一软,猛地跌坐在地。 她有片刻的失神,隨后又像是猛地反应过来。 双膝跪地爬到了江离枝的脚边:“郡主,奴婢错了。奴婢,奴婢也是迫不得已,求您饶了我吧。” 江离枝微微偏了偏头,神色有些奇怪:“迫不得已?你有什么迫不得已的?” 秋荷一噎:“是齐公公,他拿奴婢的父母和家人要挟,奴婢实在是没有办法。” 说著顿了顿:“而且奴婢想著,那药药效不强……” “我呸!”气得春棠又给了她一巴掌。 “你真是个白眼狼!”春棠怒骂道,“当初你父母为了给你弟弟娶媳妇,要把你卖到青楼,是郡主路过救了你!” 秋荷咬住唇不说话。 春棠越说越生气:“当初是你自己抱著郡主的腿说,你要和你的家人断绝关係,说以后郡主就是你的再生父母。” “你就是这么对郡主的?” “我们真是瞎了眼,才救了你这个白眼狼!” 一连串的怒骂,让秋荷浑身颤抖不已。 她突然抬头,语气很凶:“你凭什么说我?” “你无父无母,自小在將军府长大,从小就跟著郡主,你当然可以没有二心,可我和你不一样!” “我爹娘生我养我,我怎么能扔下他们不管?无论怎么样,他们也是我的父母!” “更何况她们已经不一样了,她们现在对我很好……” 江离枝突然轻笑了一声,抬手轻轻的拍了两下:“说的真好。” 秋荷一愣,抬头怔怔的看向她。 江离枝突然吩咐道:“放了她。” “郡主!”春棠跺脚。 就连秋荷也是愣住了。 江离枝却只是拍了拍春棠的手:“去把她的身契拿过来。” 隨后又对著外头的护卫吩咐:“把秋荷送回她家,连著身契一起交给她的父母。” 第31章 告状 秋荷不太敢相信。 “你,您真的要放了我?” 江离枝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却並不再搭理。 春棠很快拿了身契返回:“郡主,拿来了。” 她的手上还提了包东西。 江离枝只是看了一眼,並没在意,吩咐道:“交给护卫,你也早些去休息吧。” 说著率先离开了下人房。 “郡主你慢走。”春棠誒了一声,目送著江离枝离去,直到身影完全看不见。 她这才转过头,冷冷看向秋荷:“这些年郡主待你不薄。” 秋荷咬著唇没说话。 春棠冷笑著將手中的包袱扔在地上。 包袱本就没系牢,被这么一扔,里头的东西顿时抖落了一地。 什么珠花,银鐲子,金叶子应有尽有。 都是这些年秋荷在江离枝手底下得到的赏钱。 儘管她送了很多回家,可剩下的依旧不少。 秋荷想要伸手去捡,却被春棠捉住了手腕。 “郡主宅心仁厚,就这么饶了你,可我不能就让你这样离开。” 春棠將地上的碎银子捡起:“既然你想要回家,那这些就当是你的赎身银子。” “希望你不要后悔。” 第二日早朝。 圣人一如既往高坐庙堂之上,听完底下一眾大臣的歌功颂德,便准备挥手退朝。 这时御史台的周御史持笏上前:“陛下,臣有本奏。” 他跪下来行了个大礼:“并州已经连月无雨,千里亢旱,田里禾苗绝收,城里粮价飞涨,已经有不少百姓扶老携幼逃荒去了。” “臣恳请陛下及时賑灾……” “荒唐!”礼部左侍郎站出来驳斥他,“并州近些年来一直风调雨顺,哪来的什么连月大旱?” “连并州刺史都未曾察觉并州大旱,周御史,你远在京城倒是知道了?” 并州刺史是太子手底下的人,每次送往京城的摺子都是歌咏盛世太平,吹赞圣上的功绩的。 说话的礼部左侍郎同样是太子一党,自然见不得太子党利益受损。 “御史台监察御史分巡州郡,为何不能知道?” 周御史斥道:“并州大旱刺史瞒而不报已是大罪。我看你是想为他遮掩!” “放屁!”礼部左侍郎骂道,“我朝在陛下的统御下海晏河清歌舞昇平,哪来的大旱?” “我看你不仅是想构陷并州刺史,还想隱讽天子治世无德!当真其心可诛!” 周御史嘴皮子远不如他来得利索,一时辩驳不过来,只能愤愤道: “并州究竟是不是风调雨顺有眼睛都能看到,近些日子逃往各州郡的并州流民越来越多……” “好了。”圣上不耐烦道,“你们都是朝廷重臣,在朝堂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陛下。”周御史语气悲切,“实在是并州的百姓等不得啊!” 据御史台下的监察御史传来的消息,近期并州已有多地发生动乱,当地的百姓有逃荒去外地的,还有落草为寇的。 照这种趋势发展下去,并州迟早会大乱。 “周御史,并州刺史並无消息传来。”圣上颇有些不满地说道。 “陛下!” 圣上不耐烦的一挥手:“行了,朕念在你年事已高,又有一片赤诚之心,这事怪下头的人蒙蔽你,朕就不计较你的过失。” 连查都不查,就给这个事情下了定论。 周御史心中一寒,说不出话来。 萧厌离站在朝臣之首,望著这一幕,唇角微扯,露出一抹讥誚的笑容。 这就是他们的皇帝陛下。 只想著弄权夺势,贪图享乐,出了事情只会粉饰太平。 整个朝堂自上到下大都是如此,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眾卿无事就退朝吧。”圣上说道。 萧厌离突然上前:“臣也有事要启奏。” 圣上看著他,浑身下意识地绷紧:“萧卿,你有什么事?” 萧厌离道:“昨日有一伙刺客夜闯镇国將军府,已经被微臣缉拿了。” “什么?”圣上豁然起身,脸上震惊的表情毫不作假。 萧厌离不在乎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挥了挥手,立马有人將一直候在殿外的江离枝带了进来。 圣上眼睛微眯,脸色变得愈发难看起来。 这两个人居然搅和在了一起? 镇国大將军的赤卫军和萧厌离手底下的朔风铁骑,若是联合到一起…… “圣上。”江离枝跪下来行了个礼,话音未落,泪先流了两分,“有人要夺我父亲的遗物,谋害臣女的性命,还请陛下做主。” 庭內立时一片譁然。 江离枝可是镇国大將军的遗孤,她好好的活著,才能让镇国大將军的那些旧部安心。 谁那么大胆,竟敢谋害她? “陛下,若此事为真,势必要严查啊!” 话音一落,立马有人跟腔。 “说得不错,此事必须要严查!” 不仅是为了江离枝,也是为了他们自己。 若是有人胆子这么大,竟敢强闯镇国大將军的府上去谋害人性命,焉知有一天会不会有人强闯到他们的府上去? 圣上脸上一片铁青之色。 他望向江离枝,语气森寒:“荣阳,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他的眼底隱隱有威胁之色。 江离枝垂下眼:“宫中有人想要害臣女的性命。” “放肆!”圣上斥道,“你可知构陷皇室中人可是死罪?” 江离枝並不惧他的虚张声势。 竟然敢来告状,也就不怕圣上会因此著恼。 江离枝不卑不亢道:“民女有证据。” 她从怀中拿出一枚腰牌。 在场的都是朝中的肱骨大臣,家里夫人均有誥命在身,自然认得出来,这是能够隨意出入皇宫的腰牌。 事情涉及皇家,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没人敢说话了。 江离枝也不在意,她背后的护盾从来都不是这些人。 “这枚腰牌正是从那伙歹徒身上搜出来。现下那些人正在殿外。” 圣上招了下手。 立马有小太监过来取腰牌。 他拿著腰牌端详了片刻,突然啪的一声放在桌案上:“这件事情朕会处理的。” 萧厌离轻笑一声,上前:“陛下,这事须得严查。” 他一向放肆惯了,也不管皇帝此时到底是什么样的脸色。 继续说道:“镇国大將军一生鞠躬尽瘁,更是以身殉国,这件事情若是处理不好,恐怕寒了那些老臣的心。” 尤其是赤卫军的那些將领,要是得不到安抚,可要出大乱子的。 第32章 太子妃 朝中的许多文臣,向来看不起那些武夫,可在这件事情上也不敢含糊。 “陛下,宸王说的对,这事须得严查,才能给荣阳郡主一个交代!” 圣上收在袖子中的手攥紧。 他的目光冷冷的在萧厌离身上扫过,在他那张噙著淡淡笑意的脸上停顿了片刻。 “来人,將外面那伙人压住天牢。张卿,此事由你来查。” 大理寺卿张大人立马上前拱手领命。 退朝后,眾人纷纷离开。 江离枝本也打算走,刚出大殿,却被一个小太监拦住了。 “郡主,皇后娘娘有请。” 江离枝下意识回头,目光正和萧厌离对上。 男人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她心里莫名觉得踏实了不少,深吸了一口气,跟著小太监一路来到了昭阳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皇后人却並不在。 一个嬤嬤將她请入宫殿当中,又奉了茶:“郡主,您坐一会儿,皇后娘娘马上就来。” 江离枝接过茶杯端坐在位置上,並不乱看,但也没有喝那杯茶。 不知过了多久。 外头终於有脚步声传来。 竟是圣上进来了。 “叩见陛下。”江离枝赶紧跪下身行礼。 脚步声渐近。 不一会儿,江离枝便感觉身前投下一片阴影。 圣上站在她的面前,声音不怒自威:“荣阳,你和宸王很熟?” 江离枝觉察到他声音当中的危险之意。 她將头埋低:“臣女只是与宸王见过几面。” “是吗?”圣上的尾音有些长,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却站在原地没动。 也没让江离枝起来。 江离枝能够感觉到有一道阴冷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一直不曾离开。 她的手微微收紧。 上方终於再次响起了圣上的声音:“你今日怎会和宸王一起进宫?” 江离枝早想好了说辞:“昨夜府中出事,是宸王救了臣女,臣女还是想著直接进宫的,但宸王拦住了我。” 萧厌离早就叮嘱过她,若有什么事,只管往他身上推就是。 圣上眯著眼睛。 好半晌才终於道:“起来吧。” 江离枝鬆了口气,这才起身。 圣上端坐在首位上,喝了口茶:“江卿生前树敌无数,你作为他唯一的女儿,恐怕盯著你的人也不少。” “朕力排眾议封你为郡主,正是为了护住你。” “荣阳,你可要想清楚,到底谁才是你的靠山。” 最后一句既是暗示,又是警告。 江离枝做出诚惶诚恐状,又再次跪下行礼:“臣女明白,多谢陛下的厚爱。” 她这副样子,让圣上的心情愉悦了不少。 圣上这才一挥手:“明白就好,你退下吧。” “是。” 江离枝这才赶紧起身离开。 两人都十分默契的没有提什么皇后召见的事情。 本就是个幌子罢了。 待到江离枝一走。 里间的遮挡处走出个人。 玉冠锦袍,眉目如玉,看上去很是风度翩翩,赫然是太子。 “父皇,你何必对她这么客气?”太子皱著眉,脸上露出几分煞气来。 “镇国將军已死,她不过是个孤女,再如何也翻不了天。” 一开口的这副阴鬱模样,瞬间衝散了那身温润的气度。 “糊涂。”圣上斥道,“你也知道她是个孤女,正因为是个孤女,咱们才更应该善待她。” “父皇?” “江磐才死多久,他唯一的女儿就出事,你让朝臣怎么看朕,天下的人怎么看朕?” 太子嘴皮子蠕动了两下,说不出话来。 圣上哼了一声:“原本正想著让她嫁给谢亭轩,用牵机引控制它,慢慢將赤卫军收回,现在看来这个法子是行不通了。” 江离枝告御状在前,现在人人都知道皇宫中有人要害她,若她还是这样不明不白的出了事。 赤卫军的那些將领可不是吃素的。 想到这里,圣上的表情又变得很难看。 这个江离枝,宸王,毁了他这么长时间以来的谋划! “父皇,这个谢亭轩未免也太没用了些,连个女人都拿捏不住。”太子冷声道。 圣上冷哼了声:“確实是个没用的东西。” 太子拧著眉:“宸王如今救了江离枝,她会不会投向宸王那边?” 这的確是个问题。 圣上的脸上露出沉思状。 宸王眼下的势力都已经大的让他忌惮,若是再有赤卫军相助,届时这江山到底是姓赵还是姓萧? 好一会儿,他终於下定了决心。 “既然不能让她投向宸王,那就只能投向咱们。” 圣上看向太子:“朕打算封她做太子妃。” 既然她看不上谢亭轩那个废物,那就只能付出更重的筹码了。 太子却不太乐意:“儿臣怎么能娶那个丑女?若真是让她做了太子妃,儿臣岂不是要遭到全天下的笑话?” 他想到江离枝的那张丑脸,几乎都要作呕。 又怎么愿意娶她? “你娶的不是她,是她身后的赤卫军。”圣上劝道,“何况不过是个女人,你若不喜欢,放在院里养著就是。” “等到將赤卫军的兵权收回,届时天下之大,什么样的女人你得不到?一个丑女,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就是病逝了,到时候又有谁敢说什么?” 太子果然被他这话劝服。 撇了下嘴:“也只能这样了,便宜她了!” …… 江离枝並不知道自己就这么不知不觉的成了內定的太子妃。 她一路出了皇宫,看到了等在外头的萧厌离。 萧厌离的目光在她的身上环视了一圈,確定他並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这才翻上马车。 回头道:“上来吧。” 江离枝上了车,迫不及待问道:“大理寺卿张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厌离瞥她一眼。 知道她是想问这件事情会怎么处理。 “大理寺卿是太子的人。” 果然。 江离枝微微嘆气,这件事情到最后恐怕只会是不了了之。 “也不必太失望。”萧厌离道,“这两日,本王会安排人在朝堂上施压,他想要草草结案,没那么容易。” 多少也得付出点什么。 “可需要我做些什么?”江离枝问道。 比如联繫赤卫军那边。 父亲的那些旧部她都熟悉,写上一两封信,让他们帮著施施压,也不是什么难事。 萧厌离却摇头:“赤卫军要么不动,要动就应该直取命门,不给对手留任何喘息的机会。” 江离枝抬眼。 萧厌离轻笑了声:“当然,还没到这种地步。” 果然,以江家的忠诚,哪怕只是提到与造反沾点边的事,都会引起她的警惕。 第33章 赠弩 马车悠悠的驶离皇宫。 江离枝撩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发现並不是去往镇国大將军府的方向。 不由问道:“咱们这是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 她只能暂时按捺下心中的疑惑。 马车一路慢悠悠的出了城,在郊外的一间庄子前停下。 萧厌离率先一步下了马车,又回头伸出手:“下来吧。” 男人的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约莫是习武的原因,掌心上覆著一层薄薄的茧。 江离枝迟疑了一下,这才將手搭上去。 借著他手上的这股力,一跃下了马车。 才走进庄子,便听到里头传来一阵乒桌球乓的声音。 “不是普通的农庄?”江离枝问道。 这间庄子里的防守十分森严,里面也没有种些寻常庄子常见的粮食、果蔬。 反倒是周遭种了许多高大的树木,將整个庄子里的情况演得严严实实的。 萧厌离嗯了一声,並未多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很快路过一间校场,里头还有不少的军卫正在训练。 呼喝声震天。 江离枝的脚步猛地一顿:“你在这里练兵?” 豢养私兵,这可是重罪! “不如看看?”萧厌离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江离枝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俩的关係还没近到,豢养私兵这种事情也让她知道吧? 但人都已经在他的地盘了,多说无益。 她跟著走进了校场。 负责训练的都尉立马迎了上来:“王爷。” 萧厌离稍稍摆了摆手:“继续练,不用管我。” “是。” 面前这一队军卫练的是枪。 脚下生风,手间有力,每一枪挥出去都能带出破空之声。 江离枝正看得暗暗心惊。 萧厌离突然问:“如何?” 她心中斟酌了一下,答道:“王爷手底下的人训练有素,自是极好的。” “若让他们去攻皇宫,你说多久能攻克下来?” 江离枝的心中一惊:“王爷……” “逗你玩儿的。”萧厌离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江郡主,你的胆子还是太小了。” 江离枝呵呵乾笑了一声。 “走吧。”萧厌离又起身往外走。 江离枝只能再次压下心头的思绪跟上。 一路上她都垂著头,不听不看,也不问。 萧厌离看著她这幅鵪鶉的模样,颇觉有些好笑。 这个时候倒是知道怕了? 可惜,已经晚了。 既上了他这条船,还从来没有人能够下去的。 不过这次倒是没有出什么意外的情况,两人很快来到了一间冶兵房。 才靠近,就能够察觉到一股股热浪往外腾绕。 进门,正见几个打铁师傅正在热火朝天的工作著。 萧厌离径直走到最里头的兵器库,从里头拿出一把製作十分精巧的手弩递过来。 “这是?”江离枝迟疑。 “本王看你箭法不错,这个给你防身。” 江离枝不太想接:“我恐怕没什么用得上的地方。” “是吗?”萧厌离反问,“你確定和本王搅和到一起,不会有人对你下手?” 江离枝沉默。 还真是。 今天这一遭,她恐怕已经將皇家得罪死了。 迟疑了一下,她才终於伸手默默接过。 手弩个头不大,捆在腕间衣服遮著正好,可以当个袖里箭用。 “试试。”萧厌离道。 东西既然都已经接了,江离枝此时也就不再扭捏。 猛地转身,对准屋外的某个方向,一个发力,弩中的箭矢直射出去,正好射中对面树上一片轻飘飘落下来的落叶。 落叶在半空中,被箭矢带著錚的一声钉在了树干上。 “好箭法。”萧厌离不吝夸讚。 江离枝也有些兴奋。 这只弩简直就像是给她量身定做的,无论是大小还是手感,都让她觉得极其適用。 “多谢王爷。” 萧厌离瞥她一眼,往外走:“既然有这么好的箭法,可不要浪费了。也该让世人知道,镇国大將军后继有人!” 江离枝脚步微微一顿。 望著他的背影,稍稍有些出神。 她的功夫和射箭都是跟父亲学的,一直坚持了很多年。 后来父亲去世,旁的人是怎么说的? “可惜只留下了一个女儿,镇国大將军府看来是要门楣凋敝了。” “承不了大將军的衣钵,可惜了。” 每个人看到她都在说可惜。 上辈子谢亭轩更是不允许她再碰这些东西。 说她一个內宅妇人,就该做主母该做的事,管好谢家就好了。 可面前这人,他说…… 镇国大將军,后继有人! “怎么不走?”萧厌离停住脚步,拧著眉看过来。 江离枝回过神,三步並作两步追上去。 “你说的对。”她突然开口。 萧厌离也不由得看过来。 江离枝继续道:“江家的门楣,自由我来撑起,总该让他们知道,他们是错的!” 她说著,脚步都仿佛轻快了几分,大步出了庄子。 萧厌离望著她的背影,轻笑一声。 “合该如此。” 回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少了。 马车路过甜水巷子时,外头突然有一道十分悽厉的哭声,吸引了江离枝的注意。 她忍不住撩开帘子往外望,竟看到了个熟人。 秋荷被一对弓腰驼背的夫妻一左一右的拽著,正往巷子里头拉,似乎要带她去什么地方。 她挣扎的很厉害,嘴里还不停哭喊著:“我不去!我不去!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话音还未落下,那个驼背男人已经狠狠的朝著她的膝窝踢了一脚:“你说不去就不去,老子白养你那么多年了?” 秋荷被踢得一脚跪在了地上,膝盖狠狠的磕在青石砖面,疼得她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 那对夫妻却没有丝毫的怜惜。 男人拽起她后脖领的衣服,继续將她往前拖。 那女人也只是象徵性的拦了两下。 隨后才劝道:“二丫头,你也不要怪我和你爹,我们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你这赤手空空的回来,什么都没带,家里平白无故的多了张嘴,我和你爹那么大年纪了,哪还养得活你?” “你也体谅体谅我和你爹,家里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银子了。” 秋荷心中不甘:“这些年我往家里送过那么多银子,家里怎么会没钱?” 那老妇人听她提到银子,脸色也跟著变了一下。 “可別胡说八道,就那么点银子,这些年早就用完了,哪还来的其他的银子!” 第34章 自己选的 见江离枝一直看著窗外,萧厌离问道:“认识?” 江离枝也不瞒他:“就是我府上那个和齐公公勾结给我下药的丫鬟。” “哦?”萧厌离眼睛微微眯了眯,眼底闪过一抹寒芒,“她这是?” 江离枝放下了帘子,面上古井无波:“当初她弟弟嗜赌,被齐公公盯上,她为了弟弟和父母背叛了我。” 说起这些,江离枝竟不见一丝的伤心。 “后来事情暴露,我就將身契还给她,將她放回家了。” 萧厌离也不由撩开帘子往外望。 外头的爭吵还在继续。 秋荷发疯似的哭喊:“我也是你们的女儿,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是为了你们才被赶出来的。” 她爹啐了一声:“死丫头还敢提,还不是你办事不力,要是你做事情牢靠,咱们家怎么会这样?” 她娘跟著帮腔:“是啊,你要是把贵人的事儿办好了,咱们家这会儿早就起了大房子,你弟弟连媳妇儿都娶了。” 两人一边说著,一边用力的將秋荷往甜水巷里头一家最大的青楼里面拽。 “你也別怪娘,那些追债的人都堵到咱们家了,你弟弟欠的银子再还不上,他们可是要剁你弟弟的手的。” 秋荷的哭喊声愈烈。 眼底逐渐浮现出绝望的神情。 萧厌离的眉头微微一挑,突然开口:“等等。” 声音不重不轻,却正好能让马车外的那对夫妻听到。 三人纷纷朝著这边看过来。 萧厌离看了江离枝一眼:“一起下去。” 语气与其说是询问,倒不如说是在做决定。 江离枝不太想下去。 正犹豫著要拒绝,萧厌离道:“江离枝,心不够狠,可成不了大事。” “不让她在绝望中看到曙光,又怎么能让她真的知道自己错了呢?” 江离枝的手微微一紧,到底还是跟著下了马车。 那对夫妻远远的看到他们下来,光看他们的马车和穿著,就知道这绝对是贵人。 当即诚惶诚恐的跪下,头埋的低低的,压根不敢朝两人看。 反倒是秋荷,脸上震惊不敢置信,许多种情绪不断的交织著,好一会儿,她似乎下定了决心。 猛地挣脱掉了那对夫妻。 一路连滚带爬的来到了江离枝的脚边。 “郡主。”她哭著悔过认错,“奴婢错了,奴婢真的知道错了,郡主,您救救奴婢吧。” 江离枝望著她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並不答话。 秋荷一下子更加慌了。 用那只粘著泥土,显得十分骯脏的手抓住了她的裙摆。 “我真的知道错了,郡主,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江离枝蹲下身:“当初也是这样的情景,你忘了吗?” 秋荷一怔。 江离枝道:“当初你也是这样,攥著我的裙摆,求我一定要救你。” “你说以后你的命都是我的,你一定会全心全意的服侍我效忠我,还记得吗?” “我……”秋荷说不出话来。 江离枝將她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把自己的裙摆抽出来:“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了,你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秋荷,你背叛我,我没有要你的命,已经算是仁慈了。”江离枝起身,居高临下的看著她。 秋荷抬头看她,眼底隱隱有恨意迸发。 江离枝轻笑了一声:“看看,我只是不肯救你而已,你却恨我,反而不去恨你的父母?” “这是你自己的命运,我只是让一切都回到正轨而已。” 江离枝说完,毫不犹豫地往回走,不再多看这边一眼。 萧厌离神情淡漠地瞥了那对夫妻一眼:“你们继续。” 转头跟上江离枝的步伐。 身后再次传来秋荷的哭喊,还有那对夫妻咒骂唾弃的声音。 只可惜这次再不会有任何人救她了。 再次回到马车边,萧厌离招了招手,青戈立马凑过来:“主子?” “那对夫妻,处理一下。” “是。” 回到马车上,两人都没有再提这个插曲。 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马车渐渐驶到了镇国大將军府门前。 车刚停下,突然一只利爪抓开帘子探了进来。 江离枝的手正在这时伸出去,还来不及反应,萧厌离的动作更快一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她护在身后。 一只浑身漆黑的海东青飞了进来,稳稳落在萧厌离的手臂上。 “这是?”江离枝看著这只长相十分凶的猛禽惊魂未定。 萧厌离眯了下眼睛,手猛地一甩:“畜生。” 海东青被甩出窗外,翅膀腾空扑棱了两下,才终於稳定住了身形。 却不敢再进马车,只敢在车窗外徘徊著。 顺便瞪著一双绿豆大的眼睛,委屈巴巴的看著江离枝。 江离枝:“……” 总感觉自己好像做了坏人。 她轻咳了一声:“我没事,王爷,要不还是让他进来吧,我看它腿上好像绑了东西。” 也只是刚开始那只鸟进来时那一下的动静有些大,嚇到了她。 萧厌离反应迅速,她並没有受伤。 萧厌离冷哼了一声。 那只海东青仿佛识得人的脸色一般,这才小心翼翼地停在了窗欞上,豆大的眼睛不时朝著萧厌离的方向飘。 江离枝干笑:“你这鸟长得还挺威武。” 萧厌离瞥了她一眼:“一个畜生,你若是喜欢就送给你。” “不不不,不用了。”江离枝连忙拒绝。 一转头看到海东青那委屈的神情。 她的表情又僵滯了一下:“我家院子小,不適合养鸟,何况我也从没养过。” 萧厌离不再说话了,伸手將绑在海东青腿上的一只竹管取了下来。 从里头拿出一张纸条。 稍稍看了两眼,隨即脸色便阴沉了下来。 江离枝原本是准备下车的。 此刻见他这副模样,顿时犹豫了,一时不知该下去还是不该下去。 “王爷?”她迟疑开口。 话音还未落下,萧厌离已经將那张纸条递了过来。 上头只有寥寥几行字—— 齐公公已於狱中畏罪自杀,死前供出了玉嬪。 江离枝面色也跟著沉了下来。 “畏罪自杀?” 她自然是不信的。 齐公公要是真的想死,早前萧厌离的人去抓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可以自杀了。 何必要等到被关进天牢,上了大刑? 萧厌离食指扣在桌案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皇室一贯的手段罢了。” 想要掩埋一段真相,就直接让所有知道真相的人永远闭上嘴。 第35章 程家姐妹 江离枝沉著脸,手指轻轻抚上纸上的“玉嬪”二字。 眸色微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厌离道:“玉嬪出身威远侯府,本王记得威远侯与你外祖程家似乎有嫌隙。” 江离枝所代表的是赤卫军一脉的武將,儿玉嬪的娘家威远侯府代表的,则是隨著太祖一起打江山的老牌勛贵一派。 將玉嬪推出来,几乎等同於將矛盾直指向了赤卫军和老牌勛贵。 江离枝轻声道:“玉嬪与我母亲在未出嫁之前也曾有过过节。” 不过只是一些小女儿家之间的摩擦。 可现在却被拿来做文章。 要说是玉嬪想害她,她是不太相信的。 可这是容不得江离枝来质疑。 她轻嘆了口气:“且看宫中那边怎么说吧。” 就算圣上想將这件事情赖给玉嬪,也得看看威远侯肯不肯同意吧? 临下车前,萧厌离又將参加皇家围猎的帖子给了她。 江离枝道过谢这才回到程府。 宸王府的马车在程府外面等候了一会儿,目送著江离枝的背影消失,萧厌离这才挥一挥手。 车夫扬动马鞭“驾”了一声。 马车这才渐渐远去。 在巷子口处与另一驾马车相向而过。 那架马车缓缓停在程府门口。 车上下来个披著青色斗篷的贵女。 她望向宸王府马车远去的方向,微微拧起眉头:“宸王的马车怎么会来这里?” 文远巷子除了她们程家,似乎也没什么其他世家门阀。 可程家与宸王也没什么交集。 难道…… 想到某种可能,她心中不自觉的有些激动。 右手放在心口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 江离枝进到程府,便看到老太太早就在堂前等著了。 她赶紧上前两步:“外祖母,您怎么起来了?可好些了?” 程老太太握住她的手,面露担忧之色:“你昨晚怎么突然回去了?我问你舅舅也不肯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离枝看了一眼候在一旁的大舅舅。 大舅舅微不可查地冲她摇头。 她这才反握住老太太的手:“哪有什么事情,就是家里的书房走水了,里头放了不少父亲的旧物,所以我才赶紧回去查看。” 老太太不太相信。 看一眼程大老爷,又看江离枝:“真的?” “当然是真的。” 见她煞有介事的保证,程老太太这才信了几分。 隨即又想到了什么,不放心问道:“书房怎么会突然走水?” “家里的下人不太仔细……” 程老太太立马一拍桌子怒道:“我看他们是欺负江家只有你一个主子,简直放肆。” “不行。”又抓紧了江离枝的手,“我不放心你继续一个人住在江家,明儿你就搬到程家来住。” “这……” 没想到老太太的思维那么跳跃,江离枝顿时有些犹豫。 程大舅舅这时也劝道:“你外祖母说的不错,你一个人在江家我们难以放心。还是搬过来吧。” 江离枝还要犹豫。 程老太太已经一锤定音道:“就这么定了,等会儿就让你舅舅陪你回江家拿东西。” 江离枝想起上辈子自己出事时,外祖母和几位舅舅的奔走,心一软,点了点头。 “那就劳大舅舅费心了。” 程大老爷爽朗一笑:“咱们舅甥之间说这些做什么?” 正在这时,外头一道清脆温和的声音传了进来:“父亲和祖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这么高兴?” 穿著青色斗篷的少女,在丫鬟的簇拥下缓步进门。 江离枝悄悄打量著少女没说话。 外祖家三个舅舅,与她同辈的孩子不少。 可她也只因为二舅舅家的程朗儿时跟著父亲学过一段时间的武艺,所以才与盛朗稍稍熟悉些。 “盈儿,你来的正好,这是你表妹阿离。”程大老爷哈哈一笑,挥手將那少女喊来,介绍道。 程婉盈面上带笑:“原来这就是离表妹,我们可有好些日子没见了。” 江离枝这才知道她的身份。 大舅舅唯一的嫡女程婉盈。 程老太太笑著说了江离枝日后要住在程家,程婉盈自然表示欢迎。 “早些日子,我便想去江府看望离妹妹,可惜一直不得閒,如今好了和妹妹挨得近。” 绝口不提当初是江离枝主动疏远的她们。 江离枝轻轻笑了笑:“我也想和盈姐姐挨得近些。” 眾人顿时一阵大笑。 程老太太乾脆趁著这个机会,让身边的老嬤嬤去院里,將几位小姐都请了过来。 程家三房的姑娘並不多。 大房只有程婉盈和程婉寧一嫡一庶两个女孩儿,二房没有女儿,三房也只有程婉瑶一个嫡出的姑娘。 同三位表姐妹都见了礼。 程婉瑶立马蹦蹦跳跳的上前来:“离姐姐,你刚来我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你,这本菜谱可是我精心钻研出来的,就送给你了!” 她递上了一本手写的菜谱,上面的字跡从稚嫩到成熟,显然是花了大心血的。 江离枝一时不知该接还是不该接。 程婉盈打趣道:“你这贪吃鬼,当离妹妹和你一样呢?” 程婉瑶撅了撅嘴:“离姐姐,你要是不收就是不喜欢我这个礼物了。” 江离枝这才赶紧將菜谱接过来。 心里也开始琢磨著到时候要还什么礼。 程婉盈这时也递了张帖子上来:“被这贪吃的丫头一比衬,倒显得我和寧儿无心了。” “阿离,听说你善骑射,这是过几日皇家围猎的请帖,希望你不要嫌弃。” 江离枝看著帖子上十分熟悉的花纹。 下意识的伸手抚了抚自己袖中的另一张帖子。 那张还是来自萧厌离。 没想到一天之內居然能够收到两张皇家围猎的帖子。 她笑著接过:“谢谢盈姐姐。” 程婉瑶这时笑著挤了过来:“哈!我就知道大姐姐你一定会弄到皇家围猎的帖子!” 程婉盈脸色微红。 江离枝诧异:“难道这帖子还有什么讲究?” 程婉瑶双手叉腰,得意一笑:“不是这帖子有讲究,而是参加这皇家围猎的人有讲究……” “你这促狭鬼!”程婉盈作势要打她。 嚇得程婉瑶赶紧吱哇乱叫著往外跑。 姐妹俩你追我赶的就出了门。 “这两个丫头就是爱胡闹!”程老太太满脸慈爱道。 江离枝眨了眨眼睛。 所以程婉瑶的意思是,程婉盈想要参加皇家围猎,是因为里头有她想见的人。 难道是心上人? 第36章 拒婚 虽然心中好奇,但这毕竟是女儿家的闺房私事,她也不好多问,默默的转过了头。 另一位大房的庶女程婉寧一直不怎么说话。 直到这时才递上一个香囊,声音轻轻柔柔的。 “离表妹,这是我自己绣的香囊,就赠予表妹做见面礼了,希望你不要嫌弃。” 江离枝赶忙接过道谢。 程婉寧也没多待,认了人送过礼之后,很快便找藉口离开了。 江离枝想到程家的这三姐妹,心中不由得鬆了口气。 三位表姐妹的性子各不相同,但看起来都很好相处。 “你几个表兄弟,如今都去上职不在家,待他们回来后再来认人。”大舅舅说道。 江离枝笑著点点头。 大舅舅正准备再叮嘱几句什么,程老太太已经迫不及待地拉起了江离枝的手。 “咱们家里还有好几个空置的院子,你去挑挑,看看自己喜欢哪个,我和你一起布置。” 江离枝不想服了外祖母的好意。 向著大舅舅行了个礼,这才赶紧跟上。 程大老爷轻轻嘆了口气,心中却颇感欣慰。 江离枝是小妹唯一的女儿。 她能够走出来的,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竟是程婉盈又去而復返。 她衝著程大老爷行了个礼:“父亲。” 程大老爷意外:“怎么了?盈儿还有事?” 程婉盈的脸色微微有些泛红,半天都没有开口,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顶著程大老爷的目光,好一会儿,她才终於问道:“刚才宸王府可是有人来过了?” 宸王府? 程大老爷拧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摇摇头:“宸王与咱们家不曾有过交集,今天也不曾有人来。” “没来?” 程婉盈拧眉,心中隱隱闪过一丝失望。 程大老爷看出女儿的想法,轻嘆了口气:“盈儿,宸王此人性子过於冷淡,脾气又有些阴晴不定,並非良配。” 更何况自古擅权弄势者,又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程婉盈垂下眼:“父亲,您误会了,盈儿只是方才在巷子里看到宸王府的马车,觉得意外才有此一问。” 程大老爷看著她这模样,轻嘆了口气。 罢了罢了。 女儿已经大了,也有自己的主见了。 他道:“宸王並不曾来过我们家,或许是去巷子里其他人府上了。” 程婉盈的唇角勉强掛起一抹笑:“我明白的父亲,女儿先告退了。” 江离枝刚跟著外祖母一起挑好院子,布置好自己的屋子,便有下人匆匆来报,说是春棠来了。 她让人將春棠带进来。 春棠一进门便赶紧道:“郡主,宫里方才来人传了圣上口諭,让您儘快进宫一趟。” 进宫…… 江离枝想到了齐公公死在狱中的事,眸色微微一暗。 “我明白了,这就去。” 临出门前,外祖母有些担忧:“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好端端的怎么让你进宫?” 江离枝不想嚇到了她,温声道:“外祖母,您忘了,我可是圣上亲封的二品郡主。” “我父亲为国尽忠,宫里总得时时召我进去,以示恩宠,好宽慰下面的將领。” 程老太太一想,確实是这个理。 只是她还是不由嘆了口气。 若是圣上恩宠的代价是让女婿没了命,那还不如没这恩宠。 “你去吧。”老太太道。 拜別了外祖母,江离枝这才带著春棠往宫里去。 两人坐著马车却並未直接进宫,半路上,她將春棠先派去了宸王府:“你把陛下召我进宫的消息告诉宸王。” …… 这次来的地方是勤政殿。 大殿里头静悄悄的,香炉中有缕缕青烟缓缓升起,浓郁的香味瀰漫在整个店內。 圣上高坐在龙椅上,太子垂立一旁。 江离枝跟著大太监进了门,也不怎么抬头看,全程半低著头行过礼。 许久,直到听到上头圣上的声音,她才终於缓缓抬头。 “坐吧。” 立马有小內侍端来一个绣墩。 江离枝微微侧身只坐了一半,並未完全坐全。 “谋害你的人,朕已经查出来了。” 圣上放下御笔,开口。 江离枝又诚惶诚恐地想要起身行礼,却被制止。 “坐著吧。” 圣上道:“齐公公在牢中畏罪自杀了,不过临死前已经交代了,指使他的人是玉嬪。” 江离枝只当做不知。 故作疑惑道:“玉嬪?” “嗯。”圣上道,“她过去与你母亲有些过节,所以便將这怨气撒到了你的身上。” 江离枝心中冷笑。 真是好生敷衍的藉口。 竟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愿意找,如此就想打发了她。 为了一些女儿家的口角,就要去害人的女儿? 简直荒唐! “原来是这样。”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江离枝却露出一副接受了这个答案的模样。 “多谢陛下为臣女做主。” 圣上嗯了一声。 对她的识趣显然很满意。 他衝著太子的方向微微頷首。 太子的脸上闪过一抹嫌恶之色,然而很快就压了下去。 他起身,三两步走到了江离枝的面前。 抬手扶江离枝的手:“荣阳可不要多礼,大將军为国尽忠,父皇怎么会让你受一丝委屈呢?” 江离枝赶紧起身。 两人的手並未有过多的接触。 太子巴不得如此,顺势將手收了回来。 只是目光却是温柔的看著她,脸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好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 “多谢圣上,多谢太子。”江离枝面无表情地道谢。 並不接他们的招。 太子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难看,很快又收敛了下来,退到一边。 圣上坐在上首,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食指在桌案上轻轻的敲了两下:“朕刚刚这么一看,发觉荣阳你与太子实在是有些般配。” 他顿了顿:“不如这样,朕就册封你为太子正妃。这样你父亲泉底有知,也能够安心了。” 江离枝赶紧跪下,委婉拒绝:“臣女面容有瑕,实在男当太子妃大人。” 她顿了顿:“若真当了太子正妃,恐怕落人话柄,有损皇家威严。” 太子道:“怎么会?做了孤的太子妃,谁还敢在背后议论?” “不错。”圣上也道,“朕也会为你做主。” 江离枝依旧拒绝:“臣女实在难当大任,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圣上原以为她是在故作推辞,此刻却琢磨出了几分味儿来:“你不愿意?” 第37章 赐婚 江离枝面色不变,声音却透出几分坚定来:“是臣女配不上太子。” 圣上和太子就是再自傲,此刻也品出了味儿。 “江离枝!”太子的养气功夫到底有些不到家,当即脸色涨红,羞恼交加,“你不要不识抬举!” 圣上亦是阴沉著脸。 江离枝將头垂得更低,却不再接话。 没有丝毫要將自己方才说的话收回的意思。 “难道你是还心里念著谢家那个小子?”圣上突然问道。 若是这样,也不是不可以。 若江离枝还是嫁给谢亭轩,他的一番谋划也就没有白费,也不用浪费了这个太子妃之位。 江离枝的声音四平八稳:“臣女谢家人早已没有瓜葛。” 不是…… 圣上眯起了眼睛:“你可要想清楚了?” 话未说完,外头突然传来公公的声音。 “陛下,宸王殿下来了。” 此刻若是换了別人,圣上自然是不肯见的。 可来的是萧厌离。 他冷著脸正欲让太监將人请进来,下一刻,一道穿著玄紫蟒袍的身影已经施施然的走了进来。 萧厌离! 圣上的眼底恼色一闪而过,却很快被掩盖过去。 “萧卿怎么来了?”他不咸不淡的问道。 萧厌离上前几步,正好来到江离枝的前方,將她遮挡住。 他微一拱手:“陛下,微臣今日来,是想问陛下討一道赐婚圣旨。” “哦?”圣上的眉头微微皱起。 萧厌离来的时间未免太巧了一些。 而且还是为求赐婚而来…… 他的心中升腾起了些不太好的预感,却还是问道:“不知萧卿,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 萧厌离微微一笑,转身执起了江离枝的手:“微臣心仪荣江郡主。” 他顿了顿,扔下一颗重磅炸弹:“想请陛下为我们赐婚,让我们於半个月之后成亲。” 江离枝適时低下头,两颊飞起一抹霞红之色,看上去很是羞涩。 听到肯定的答案,圣上的眼前一黑。 几乎是想都不想,就打算一口回绝。 然而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此事未免也太仓促突然了些。”圣上道,“更何况,岂能你一说就应了去?总也得听一听荣阳的意见。” 萧厌离轻笑:“臣与江郡主早已心意相通,也已经去江家提过亲了。” 圣上笑得勉强:“还是要问一问荣阳的想法。” 说罢,又看向江离枝:“荣阳,你意下如何?” 江离枝正要答话。 圣上又突然暗示一般提醒道: “荣阳,你应当知道你今天有的这些殊荣,都是谁给你的。” 江离枝的动作微微一顿。 抬头与圣上对视。 圣上眼底隱隱有深意流转。 荣宠与殊荣都是他赐下去的,自然他也能够隨时收回。 江离枝垂下眼。 圣上的神色满意了一些。 隨即便见她低头叩首,隨后又恭恭敬敬的抬头。 江离枝的声音清晰而又平静,不带丝毫的退缩犹豫:“陛下,臣女与宸王殿下心意相通,自然是愿意嫁给他的,请陛下赐婚。” 圣上的瞳孔猛地收缩,恶狠狠的朝她看过来。 江离枝不避不闪。 她当然知道自己如今的这一身殊荣都是怎么来的。 不是任何人所赐。 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父亲和江家为她拼来挣来的。 萧厌离轻勾唇角,一拂衣袖,宽大的衣摆遮住了圣上看向江离枝的视线。 他那向来散漫恣睢的神情也收敛了许多:“陛下,还请下旨吧。” 圣上看看他,再看看江离枝。 气得几乎要吐血。 一群乱臣贼子! 竟敢背著他勾结到一起。 混帐,简直是混帐! 江家居然敢背叛他! 然而心中不管再怎么气愤,面上却不能显露出来分毫。 他只能打落牙往肚里吞,喊了太监过来擬旨。 直到將玉璽重重印下,圣上的一口老血几乎要吐出。 “宸王,接旨吧。” 萧厌离接过赐婚圣旨,看著圣旨上写的日期,眉头微微一扬,心情颇好。 “既如此,微臣就带臣的……”目光在江离枝的身上停顿了片刻,眼底笑意浮现。 “未婚妻告退了。” 萧厌离扶起江离枝离开。 两人前脚迈出勤政殿,一转头听到里头哗啦的声响,似有什么东西被挥撒了一地。 萧厌离心情颇好的勾了勾唇角:“走吧。” 江离枝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回头看了一眼,心中隱隱有些担忧。 他让春棠去通知萧厌离,原本只是想著让他过来帮忙解围。 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將他们要成婚的事情撂在了檯面上来讲。 这几乎意味著赤卫军即將要站到萧厌离的这一边。 以圣上的性格,怎么可能接受? “咱们这样,会不会……”江离枝担忧道。 四下无人,萧厌离也不收敛自己囂张的姿態。 “会不会什么?被报復?” 他看著江离枝,嗤笑了一声:“江郡主,你怎么这么天真?难道没有今天的这一遭,咱们就不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还是你觉得等到半个月之后,咱们直接成亲,他的怒火能少一些?” 江离枝哂笑一声。 是啊,她到底在多虑些什么? 既然已经决定上了萧厌离的这条船,这件事早晚是要被知道,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別? “您说的是。”江离枝道。 上了马车,萧厌离直接让车夫將马车开往市集。 江离枝迟疑:“王爷若是还有事,不如我自己回去……” “不是本王有事,是我们有事。” “嗯?”江离枝疑惑。 萧厌离说道:“你马上要成为本王的王妃,平时总不能表现的太寒酸。” “去挑些东西。” 理由很充分,江离枝说不出拒绝的话。 只能点头应是。 不过她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道:“王爷,关於咱们成亲这件事,我想暂时还是不要公之於眾。” “哦?”萧厌离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神情中似乎隱隱带著几分不快,“为什么?” “嫁给本王,是什么很不光彩的事情?” 听出他语气当中的危险意味,江离枝赶紧道:“王爷误会了,我只是想著,如果事情提前泄露出去,难免横生枝节。” 萧厌离轻嗤了一声,鬆开她。 他自然不怕横生什么枝节。 又或者说他还没遇到过什么怕的事儿。 不过既然江离枝这个態度,他还是嗯了一声,答应下来:“就依你。” 第38章 刁奴 勤政殿內。 桌案上的奏摺被尽数挥落,零零散散,乱七八糟的躺了一地。 圣上气的胸膛震颤,口不择言的乱骂一通:“逆臣,混帐,乱臣贼子!” 太子默默的將地上的奏摺捡起。 放到桌案上。 “父皇,彆气坏了身子。” “这个萧厌离简直放肆!”圣上想起萧厌离那目中无人的態度,气得心肝疼。 萧厌离的手中如今已经掌握了近半数的军权,若是赤卫军也向他靠拢。 到时候这个天下到底是姓赵还是姓萧? 太子显然也知道圣上在忧虑什么。 他亲手奉了杯茶上来:“父皇,事情还远没有到无可回还的地步。” 圣上皱眉看向他:“你有办法?” 赤卫军的那群莽夫也是油盐不进。 自从江磐死后,赤卫军的各个將领就开始不太听从宣召。 他派去的统率完全没有能够扛得起赤卫军这面大旗的。 不然也不会寄希望於谢亭轩的身上。 只是没想到这个谢亭轩也如此无能。 圣上心中鬱火难消:“江磐的女儿嫁给了萧厌离,日后还怎么收回赤卫军?” “父皇息怒。”太子依旧不慌不忙的,“江离枝是大將军的女儿不错,但大將军也不是不能有其他的女儿。” 圣上一怔:“什么意思?” 镇国大將军一辈子不纳二色,仅有一个夫人,哪怕是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也没有纳妾。 后宅乾乾净净的,连个通房都没有。 还哪来的其他的女儿? “明面上的嫡女庶女是没有,但是外室女呢?”太子笑道。 圣上的眉头深深皱起。 “要找个姑娘来,说是大將军的女儿倒是容易,可要让她的身份被承认,可没那么简单。” 太子神態从容,显然已经有了计划:“只要有大將军的信物,眾目睽睽之下,父皇你能认下大將军之女的身份。” “到时候谁还能说个不是?” 他凑到圣上的耳边,轻声耳语了一番。 身上的眼睛越来越亮。 隨后猛地拍了两下手掌:“好好好!” “父皇?” “就按你说的去做!”圣上冷笑一声,“这个江离枝竟然不识抬举,也该扔到一边去了!” …… 在市集买的东西將整个马车塞得满满当当。 江离枝命人將东西送去了程府,自己则先返回了镇国大將军府。 既然打算搬去程府住,將军府的一些事物也得处理好。 刚进正院大门,便听到里头传来一阵嘈杂喧闹的声音。 似乎是有人在吵架。 “你在江家才几个年头,还教训上我了?郡主不在,你这贱蹄子把自个儿当主子了?” 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自內远处传来。 江离枝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道声音她隱隱有些熟悉,似乎是母亲院子中的嬤嬤刘妈妈。 自娘失踪之后,正院里没了主人,院子里的下人日子便也过得懒散了些。 可这是將军府的內院。 这个刘妈妈实在是太放肆了! 江离枝正要进门。 下一刻又听到了春棠的声音。 语气中隱有怒气:“刘妈妈,你在江家的资歷是比我老,可郡主临走之前,让我打理整个府上,这些事儿就该我管!” “府上派发给下人的东西,向来是有份例的,为何你的比旁人多那么多?” 刘妈妈哼了一声:“她们自愿孝敬给我,你管得著吗?” 江离枝在外头听了一会儿。 隱隱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似乎是春棠在对帐的时候发现了,发给下人的份例有不对。 正院几个下人的月例全都被缩减了一半,平日里府上发下去的一些东西,也全都被剋扣。 一查下来才知道居然是刘妈妈乾的。 她仗著是跟著將军夫人陪嫁过来的老人,便对底下的一眾小丫鬟使劲盘剥。 刘妈妈完全不將春棠的斥责放在眼里。 她冷哼了一声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便是郡主此刻来了,见到我也得恭恭敬敬的喊声刘妈妈!” “是吗?” 江离枝不再听下去,抬脚进门。 院子內的下人顿时呼啦啦跪成了一片。 刘妈妈一看到她,脸色微微变了变。 脸上勉强堆起笑:“郡主,老奴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春棠这丫头实在是欺人太甚。” “哦?”江离枝问道,“春棠怎么欺人太甚?” 见她隱隱有向著自己的意思,刘妈妈心中顿时得意。 她起身凑到了江离枝的面前:“郡主,您是不知道,您不在的这几天,春棠这个死丫头,对著我们这些府上的老人可是成天耀武扬威的。” “老奴伺候了夫人这么多年,让一个小丫头片子登到了头上!” “放肆!”江离枝斥道。 刘妈妈还没来得及得意,便被一脚踢得跪在了地上。 “我让你起来了吗?” 她一下子愣住:“郡……郡主?” 江离枝打量著她这一身的穿著打扮。 身上穿的是上好的青缎的料子,头上还插著根金釵子,手上更是戴著个大鐲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金尊玉贵的老夫人,哪有个下人的样子? 江离枝上前將她头上的釵子取下来。 赤金打造的釵子,上头还嵌著颗赤红的宝石。 她的脸色微微一沉:“这是哪儿来的?” 刘妈妈的麵皮一抖:“这,这是老奴自己攒的月钱买的……” 话未说完,江离枝已经重重一耳光扇在了她的脸上。 “买的?”江离枝冷笑一声,“这个釵子可是御赐之物,哪里买得到?你倒是说说看?” 刘妈妈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 这是她从夫人的匣子里偷偷拿的。 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釵子,谁能想到竟是御赐的。 “不不不,是是老奴搞错了,这是夫人赐下来的……” “满口胡言。”江离枝冷笑一声。 挥手招来几个护卫:“来人,去刘妈妈的屋子里给我搜,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偷偷从我们江家拿了多少东西。” 几个护卫立马照办。 刘妈妈的屋子就在后院,不过一时半刻的功夫,护卫便搜罗了一大堆的东西返回。 满满的一包,上好的绸缎,成色,水头都很不错的玉石,一眼看便知道绝对不是一般的奴僕能够用得起的。 江离枝的脸上冷笑连连。 难怪外祖母说奴大欺主。 这些人还真是欺负他父亲去世,母亲失踪,竟然已经胆大包天到,敢肆意从主家偷东西。 “把她给我拖到前厅去,把所有的下人都给我叫过来!”江离枝冷声道。 第39章 挑衅 刘妈妈哀嚎著被拖到了长凳上。 镇国大將军府的下人在前厅的院子外围成了一圈,看著里面这一幕,一个个放低了呼吸,心中十分忐忑。 “郡主,你不能这样对我!”刘妈妈哀嚎道,“老奴伺候夫人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江离枝上前两步,居高临下的看著她。 “你说的没错,你伺候母亲多年,的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刘妈妈的眼睛一亮:“你今天要是打了老奴,岂不是寒了我们这些江家老人的心。” “老奴不过是拿了一些东西罢了,郡主,您无论如何也该念一念这些年老奴对您的照顾之情啊!” 她的话语极具煽动性。 不少和她一样趁著大將军去世,夫人失踪,从將军府捞走了大笔银子的下人心中意动。 一想到往日江离枝的温和好说话,立马有人鼓起了勇气。 “郡主,刘妈妈这么大年纪了,哪里受得了大刑?” “是啊,当初夫人失踪可是刘妈妈日夜不休的照顾您……” “我等虽是下人,可在江家这么多年,便说一句为您的长辈也不为过。” 开口的多是一些在江家伺候了多年的老人。 仗著资歷老,平时没少作威作福。 又想著如今整个镇国大將军府没个其他的主子,江离枝又耳根子软,底气不由都足了不少。 春棠气得脸色涨红,忍不住开口怒斥:“你们放肆!” “春棠,你也是个丫鬟,摆什么主子的谱?” “就是!郡主还没发话呢!” “你们……”春棠指著他们,气的说不出话来。 这群倚老卖老,不要脸的刁奴! “原来大家是这么想的。”江离枝轻笑一声。 “哪一位想做一做我的长辈?” 这下没人敢说话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不敢开口。 江离枝脸色一冷:“既然没人说,那就由我来说了。” 她一招手,立马有人捧上来厚厚的一本单子。 “春棠,念。” “是。” 春棠冷哼了一声,將单子接过,上面记的都是些江夫人院子中少了的物品的明目。 她一念完,不少人脸色都微微泛。 这里头少的这些东西,可不止刘妈妈一个人伸手拿了。 “诸位可知,偷窃主家的宝物,按本朝律例,当处何罪?”江离枝笑的问道。 底下没人敢说话。 春棠连忙接道:“若偷窃数额过多,送进官府,杖八十,刑二十年!” “刘妈妈,你拿的这些东西,別说是杖八十了,就是杖毙,也没人会多说些什么。”江离枝淡淡道。 刘妈妈脸色惊恐:“不不不,我……” 江离枝却不再废话。 一挥手,几个下人立马將她摁住,重重的板子啪啪的落在他的身上。 一连著十板子下来,刘妈妈的后背上已经是鲜血淋漓,人儼然已经昏了过去。 江离枝吩咐人將她拖下去,这才看向围在外头的一群下人:“还有谁对我的处罚有意见?” 都不说话。 她继续道:“刘妈妈的屋里只搜出了一部分的东西,若有拿了其他东西的,自己交代我还能饶你一命,否则……” 她的眼神一凛。 一眾下人中立马有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奴婢只偷偷拿了一朵珠花!” 似是连锁反应一般,立马有不少下人跟著跪了下来,倒豆子似的交代自己做了什么。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 如今的郡主早和过去不一样了,她今天是要动真格了。 自然不会所有人都交代。 江离枝让春棠对著单子去查,一旦有问题的,便是重罚。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江府的下人全都小心翼翼,惴惴不安的。 江离枝趁机放了不少人的身契,將整个府里的下人裁了个七七八八,只留下了些得用的。 府上被肃清一空之后 江离枝安排管事守好,这才安心的带著春棠,搬到了程家。 转眼便到了围猎那日。 江离枝在信中婉拒了萧厌离同行的邀请,坐上程府的马车,跟著表姐程婉盈一起来到了皇家猎场。 今日这场围猎是由圣上发起,宸王组织的。 京城凡是叫得上名號的青年才俊,几乎全都来了,有不少的世家小姐也跟著来看热闹。 程家的位置在老牌勛贵的那一排。 江离枝一路跟著程婉盈走过去,发觉自己这位表姐的人缘很是不错。 一路上跟她打招呼的人不少。 直到在位置上坐下,江离枝听到一道十分尖锐的声音:“真是什么人都能来参加皇家围猎了?” 江离枝循著声音看过去。 是个穿著深红色劲装的少女,打扮很是利落,然而脸上的尖酸刻薄衝散了这分干练。 江离枝原本不知道她这话是衝著谁来的。 不料下一刻,她又衝著程婉盈挑了挑下巴,道:“我说,你们程家教养出了那种放盪的姑奶奶,是怎么有脸出门?” 江离枝的眼睛微眯,脸上露出冷色来。 正要说话,程婉盈按住了她的手。 “听说威远侯世子前日当街强抢民女,被宸王殿下抓进来肃刑司,你们贺兰家不想著怎么捞人,竟也有心思来参加围猎吗?” 原来是威远侯贺兰家。 江离枝想到了那个被圣上推出来做替死鬼的玉嬪。 没想到啊,真是冤家路窄。 “你!”贺兰嫣的脸色微变。 贺兰世子被抓进肃刑司的事情其实闹得並不大,消息又被他们死死摁著,知道的人並不多。 这个程婉盈怎么会知道! 她的脸色十分难看,攥紧了拳头:“你有功夫在这牙尖嘴利,倒不如我们等下手底下见真章!” 程婉盈並不理会她。 贺兰嫣的目光又移到了江离枝的身上,眼睛微微眯了眯,隨即冷哼了一声。 程婉盈不著声色的挡住。 等到所有人的视线逐渐移开之后,她才小声对著江离枝介绍道:“你不常出门,大概不清楚。” “刚刚说话的那个叫贺兰嫣,是威远侯的嫡长女,贺兰家跟咱们家向来不对付,他们家的小辈跟咱们家的小辈关係也不好。” 迟疑了一下,还是继续补充道:“这个贺兰嫣睚眥必报,下手有些狠毒,若是知道你和咱们程家的关係,只怕也会针对你。” “以后要是碰著了她,儘量小心些。” 江离枝微微点头,心里记下了贺兰嫣这號人。 第40章 有问题 等到围场的座位上渐渐坐满了人。 金吾卫开始绕著围场进行检查。 一行穿著金甲的卫兵从这边路过时,江离枝眼睛微微一眯。 看到了个熟人。 谢亭轩?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上辈子谢亭轩倒是也参加了这次的皇家围猎。 不过上辈子能参加,是因为他被崔將军举荐进了金吾卫。 可这辈子因为江离枝的原因,崔將军已经换了举荐的人选,谢亭轩怎么还能进金吾卫? 江离枝直觉这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心中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谢亭轩同样看到了江离枝。 他借著巡查的由头走了过来,目光在江离枝的身上扫视了一圈,表情隱隱有得意:“你还真是死缠烂打!” 江离枝:“……” 她颇为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 谢亭轩亮了亮自己身上的金甲:“怎么?你以为没有你,没有崔將军,我就进不了金吾卫了吗?” “我早就说过,看重我的人多的是!” 金吾卫负责今日整个围场的安全,江离枝也不愿意在这里同他拉拉扯扯。 因此只是哦了一声,不咸不淡道:“那就恭喜你了。” 却不料这种態度激怒了谢亭轩:“江离枝,你现在就是求著想进我谢家的门,也是不可能了!” 本来他到这边来,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此言一出,立马不少人认出了他们俩。 “这就是镇国將军家的那位郡主?嘶……这脸上,真嚇人!” “这位郡主还真是跟传闻中一样丑啊!她怎么敢跟谢家退婚的?就这长相,以后哪里还嫁得出去?” 谢亭轩听著一旁的议论声,脸色更加自得了几分。 他冷哼了一声,神態傲慢:“听到没有?除了我,还有谁会愿意娶你?” 江离枝嘴角一扯,皮笑肉不笑:“请放心,我就是剪了头髮去做姑子,也绝对不会嫁给你的。” 谢亭轩脸色一沉,又要发作。 那林楚楚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她依旧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只是现在倒是知道跟谢亭轩保持距离了。 站在两步之外,屈膝朝著江离枝行了个礼。 “姐姐。”林楚楚劝道,“你莫要再这么倔强了。当初表哥只是个奉天营的普通士兵,你不愿意嫁。” “现在他都已经进金武卫了,你就別再拿乔了,免得真的伤了表哥的心,也伤了两家多年的情分。” 话里话外分明是在指责江离枝嫌贫爱富。 暗示她是因为当初谢家地位低才要退婚的。 旁边果然有不少人受了她这话的影响。 “镇国大將军风骨清正,怎么会教出这样的女儿来?” “是啊!竟然捧高拜低!” “若是只有镇国大將军,他的孩子定然不是这样,可你忘了,她母亲……” 提到江离枝的母亲,眾人一阵挤眉弄眼。 林楚楚勾了勾唇角,又继续劝道:“姐姐,你还是好好跟表哥道个歉,念著两家的情分,表哥定然也不会再怪你。” “闭嘴。”江离枝冷冷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叫我叫姐姐?” “你……”林楚楚一捂脸,面色有些难堪,“郡主,我只是为你好……” “为我好?”江离枝嗤笑。 “既然是为我好,你为什么不告诉大家,我当初是为什么退婚?” 林楚楚脸色一红:“我……” “既然你不说,没关係,我来说。” 江离枝站起身:“谢亭轩,从我父亲去世开始,你们谢家打著各种名义来江家借东西,从来有借无还,你是不是忘了?” “胡说八道!”谢亭轩脸色涨红。 他怒斥:“你不要在这里胡说!” 江离枝並不理会:“当日你们谢家还东西给我的事情,可是有不少人都知道,我一个人在胡说八道,难道所有人都记错了吗?” 立马有人想起来,似乎確实有这么一遭。 前段时间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谢家的东西都被搬空了。 听说从谢家搬家的队伍,可是比一般富绅人家送嫁的队伍都要长。 从谢家里搬出来的那些珍品玉器个个都是价值不菲。 想到这里,眾人看向谢亭轩的目光不由有些怪异。 原本还当是个有出息的。 可现在想想,总想著向未婚妻家里打秋风,能是什么好人家? 原本还因为谢亭轩进了金吾卫,而將他纳入女婿人选的一些贵夫人,此刻也纷纷改变了主意。 “江离枝,你不要在这里信口雌黄!”谢亭轩咬紧了牙关,眼睛红的要滴出血来。 江离枝正要再说,突然一道温润的声音插了进来。 “这是怎么了?” 太子閒庭信步般走了过来。 眾人纷纷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林楚楚一看到他,顿时像看到了救星,三两步上前,微微屈膝:“太子殿下。” 眉眼微垂,神情楚楚,让人怜惜。 太子衝著她温和一笑:“原来是林姑娘。” 眾人都看出太子对她的態度不一般。 心中纷纷打起了小算盘。 江离枝只觉得更加怪异。 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经过上辈子,她自认为还算了解。 这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 上辈子林楚楚能够成为太子妃,是沾了谢亭轩接手了赤卫军的光。 这辈子是为什么? 谢亭轩几乎已经没有了执掌赤卫军的可能,太子对林楚楚的態度却还是这样。 难道真的是因为爱情? 江离枝不信。 太子这时才將目光看向眾人:“大家也都起来吧。” 等到眾人全都起身,他这才看向了谢亭轩:“谢参事,可检查完了,若没问题,便赶紧回去吧。” “围猎就要开始了。” 谢亭轩不敢再放肆,赶紧衝著他拱了下手:“是,属下这就回去。” 说罢,恶狠狠看了江离枝一眼,这才离开。 太子这时也意有所指道:“今日皇家围猎可是盛事,诸位便是有什么不快,也烦请儘量担待些。” 眾人连忙说不敢。 江离枝垂下眼。 心中明白,太子这是专程来为谢亭轩和林楚楚撑腰来了。 可是,为什么呢? 若说他对林楚楚真的有几分情意,江离枝勉强能够相信。 可他真的能够爱屋及乌,连著谢亭轩也一起照顾吗? “阿离?” 一旁的程婉盈连著呼唤了几声,江离枝才回过神来。 这才发现太子已经走远了。 程婉盈担忧的看她:“围猎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要是不想待在这儿,咱们就先回去?” 第41章 马球 江离枝谢过程婉盈的好意,摇头拒绝。 自四面八方传来的各异的目光,她都一概无视。 待到皇上领著一眾大臣来到猎场,今日的围猎活动才算正式开始。 皇家围猎一贯的规矩是以女子马球开场。 本朝立朝不过百余年,民风算得开放,皇后一宣布马球比赛开始,立马便有不少贵女去各自的帐篷换好了衣裳。 程家以诗书立家,程婉盈並不擅长骑射马球,因此並不打算参加。 江离枝也无甚兴趣。 不想这时贺兰嫣却带著几个身穿劲装的贵女走了过来。 “怎么,程婉盈,不敢和我们比一比?”她挑衅的看向程婉盈。 程婉盈並不恼火,也没有因为她这么一刺激,就头脑发热的答应。 只是含蓄笑道:“我们程家的姑娘都不太擅长骑射,便不参与了。” 她这落落大方的姿態,反而博得了不少贵夫人的好感。 立马便有人向著她说话:“程家的姑娘们个个善读诗书,不善骑射也是正常,今儿若要比诗书,恐怕咱们也比不过。” “是啊。程大姑娘这落落大方的姿態还真叫人喜欢,我若是有这么个女儿,做梦都要笑醒了。” 贺兰嫣听著眾人对程婉盈的夸讚,脸黑成了煤炭。 她一扬手上的马鞭,指向江离枝。 “那你呢?人人都说镇国大將军的女儿善骑射,怎么,你也不敢参加吗?” 態度趾高气扬,气焰囂张到了极致。 江离枝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隨意:“不想参加。” “到底是不想参加,还是徒有其名?”贺兰嫣的语气讥誚。 “看来所谓的镇国大將军府的教养,也不过是浪得虚名,连一个小小的马球比赛都不敢参加。” 贺兰嫣转身欲走 江离枝听不得任何人詆毁父亲。 哪怕只是这等小事也不成。 她自然看得出这是贺兰嫣的激將法。 但那又如何? “等等。”江离枝叫住她。 贺兰嫣道:“怎么,你改变主意了?” “光打马球有什么意思?” 江离枝今日是衝著围猎来的,穿的这身衣裳本就轻便,当下也只是將袖子轻轻一挽。 “不如添点彩头?” 贺兰嫣皱眉,觉得事情有些超脱她的控制:“你想添什么彩头?” “贺兰姑娘先是詆毁我母亲,又说我江家教养一般,不如这样若是你输了的话,你就当著眾人的面承认。” 江离枝微微停顿一下:“你们贺兰家的教养不如江家。” 贺兰嫣的脸一黑,当即就想拒绝。 江离枝不等她说话,讽刺一笑:“怎么?你不敢?” 贺兰嫣的性子要衝动易怒的多,被他这么一激,当即便不管不顾的答应下来。 “为什么不敢的,比就比。”她高抬下巴冷哼道。 “要是你输了,你也要当眾承认,镇国大將军就是浪得虚名,程家就是不会教女儿!” 江离枝眼睛微眯,眼底有一瞬间的厉色闪过。 贺兰嫣带著跟她交好的几个贵女换衣裳去了。 程婉盈有些担忧的看过来:“阿里,你刚刚衝动了些,贺兰嫣这个人……” 说到一半,她轻声嘆了口气。 隨即又摇了摇头。 事已至此,再多说些什么也没用。 乾脆去了左右,喊了与自己交好的一些贵女过来,和江离枝组成了一队。 这边的热闹也不知怎的被男眷那边得知。 听说由圣上打头,还添了不少的彩头。 江离枝也没在意,到底是什么彩头,跟著自己同队的几个贵女便要往球场走。 刚走了一半,又被谢亭轩拦住。 她心中不由得暗骂了声阴魂不散。 “你要和人比马球?”谢亭轩的眉头皱得紧紧的,表情很不好看,一开口便是斥责。 “我跟你说过,我娘喜欢贞静的女子,你这样怎么做谢家的主母?” 旁边几位贵女表情有些尷尬。 一旁一位苏姓小姐拉了拉江离枝的衣袖:“荣阳郡主,要不我们去一边等你?” 这是自觉不好意思,打算迴避了。 但江离枝觉得没什么好迴避的。 她安抚了一下同队几位小姐的情绪,这才转头看向谢亭轩,冷声斥道:“滚!” 谢亭轩被她今天这一而再再而三不给面子的行为激怒。 “江离枝,我说了不准你参加!”他喝道,“你现在跟我去向陛下告罪,再跟威远侯府赔个不是……” 话未说完,江离枝重重的一鞭子抽在了他的身侧。 马鞭贴著谢亭轩的衣袖抽在了地上,扬起一阵厚重的尘埃。 “滚!”江离枝不耐烦道,“再在这里多舌,下一次抽的可就不是地面了。” 谢亭轩整个人都傻了眼。 余光瞥见地上一道深深的鞭痕,那鞭痕几乎是贴著他的脚边甩下去。 只要稍稍往这边挪一点,鞭子落在的就是他身上了。 这个疯女人! “你真是……”谢亭轩咬牙切齿。 疯了二字还未说出口,见江离枝又扬起了手。 他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多言,侧到了一边。 直到江离枝等人进了球场,他才忍不住对著背影恶狠狠骂道:“疯女人!” 球场內万事都已备好。 等到两方的队伍入场。 十几匹赤红色的宝马被几个侍从牵了进来。 眾人一人领了一匹。 江离枝翻身上马。 隨著场外的铜鼓敲响,鐺的一声之后,马球被內饰高高的跑进场內。 江离枝双腿用力一夹,身下的马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靠近马球,她左手用力拉著韁绳,右手举著球桿高高扬起,砰的一声,正打在球上。 不远处的苏小姐也是个马球高手。 反应很快,一边骑著马是驶向贺兰嫣那队门孔的方向。 立马有人来拦。 她当即挑起球桿,用力挥向江离枝。 江离枝踩著马鏜微微弯腰,挑著球桿將马球抄起。 贺兰嫣驾著马来拦,重重的一球桿挥过来,被她灵巧地避过。 隨后球桿一扬,用力挥出。 当的一声。 马球射进对方的孔洞,重重地砸在了铜钵之上。 “进了,厉害!” 场外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甚至有不少的贵族子弟纷纷凑到了围栏外。 一球结束后,双方归位。 还能听到外头不时传来的夸讚声。 “一直听说贺兰小姐球打的好,没想到荣阳郡主的马球打得更好!” “那可是镇国大將军之女,怎么可能差了去?” 第42章 阴招 “也是,威远侯比不过大將军,他的女儿自然也比不过大將军的女儿。” 贺兰嫣听著外头的议论声,脸色越来越黑。 往日她在与其她贵女的马球比赛上,不说是无往不利,可也绝对是最亮眼的一个。 以往这种比赛几乎就是她的个人秀。 江离枝…… 她凭什么? 贺兰嫣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愈发认真地对待这场球赛。 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输了第一球,后面的几球又接连失利。 反倒是江离枝那一方,越贏士气便越足。 短短一会儿的工夫,整个队伍连番配合下来,竟然已经连进了三个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中场休息时,贺兰嫣衝著自己的队友发了好大的火。 把几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贵女全都换了下来。 这一幕被人尽收入眼底,议论的自然不少。 “这个贺兰嫣还真是输不起!” “本就不如荣阳郡主,有什么好不服输的呢?” 另一边,江离枝被自己同队的几个贵女簇拥在中间。 苏姑娘一张脸红扑扑的:“荣阳郡主,你也太厉害了,不仅自己会打球,还这么会指挥!” 这是她这么久以来打的最畅快的一次马球了。 以往打马球都是被贺兰嫣压著打。 这一次可算是出了这口恶气。 江离枝微微一笑:“是大家的准头好,配合的也好,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一番话下来,一眾贵女不由得都对他心生好感。 原本只听说这位荣阳郡主是个丑女,脑子也不太好使。 堂堂郡主之尊,天天追在个没有功名,没有爵位的破落户身后。 现在看看,传言完全就是假的嘛! “郡主,咱们接下来怎么打?” 一群贵女围在一起嘰嘰喳喳的討论著下半场的战术。 贺兰嫣远远的看著,牙关咬得死紧,嫉妒的几欲发狂。 她摸了摸袖中的一根竹筒,眼底一抹厉色一闪而过:“江离枝,想贏我?你做梦!” 下半场球一开始。 贺兰嫣这边便打得又凶又急。 她一个人骑著马奔在最前方,一路追赶著马球而去。 江离枝衝著自己的队友打了个手势,也跟著紧隨其后。 眼见著两人的球桿,即將要同时抄起马球,贺兰嫣突然一抬手。 一道银色的亮光自她的袖间一闪而过,直直的扎在了江离枝身下的马腿上。 马儿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隨后像是发了狂一般,猛的在整个马场內乱窜。 江离枝一手控制著马绳,一边努力保持著平衡。 然而这马被激发了凶性,越跑越急。 场內一眾贵女嚇得花容失色,纷纷逃离了马场。 “郡主!” 场外有人看著江离枝控制著发狂的马,忍不住担忧的喊。 “还不快去救人!”场外有人呵斥道。 然而圣上不发话,却没人敢动。 眾人不由的都朝著圣上看过去。 圣上垂著眼,隨手指了个金吾卫:“你去帮忙。” 那金吾卫是个靠著祖上恩荫才能被塞进来,没什么真才实学的二世祖,闻言两腿发颤。 只能硬著头皮往马场去。 刚进马场便双腿一软。 “陛下,还是换个人吧!”立马有大臣提议道。 面前这人实在不堪大用。 他並未將话说得那么直白,只委婉提醒道:“再耽搁下去,恐伤了郡主的性命。” 圣上却巴不得如此。 与其让江离枝嫁给萧厌离,平白增长了萧厌离那方的势力,还不如趁著这个机会…… 他还未作出决定。 突然一道穿著紫袍的身影,纵身朝马场掠去。 “宸王!” “是宸王殿下,小心啊!” 江离枝並不知道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此刻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身前的这匹马上。 被马顛簸著,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竭力保持平衡。 然而这马跑了一阵,似乎耗尽了力气,两只前蹄突然重重往下一跪,整只马朝前摔去。 江离枝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要朝前跌下来。 她努力调整了一下方向,想著这样摔下去,不至於伤及性命。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却並没有来到。 一睁眼,她发现自己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王爷?” 千钧一髮之际,是萧厌离纵身接住了她。 “你……” 正要说些什么,就见萧厌离皱著眉开口:“可受伤了?” 江离枝下意识摇了摇头:“没有,我没事。” 萧厌离似乎鬆了口气。 这才將她放下,转头瞥了眼那匹已经倒地开始抽搐不已的马儿,走上前。 场外的眾人见场內的情况已经平稳了下来,也纷纷凑了上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啊,这马怎么突然就发狂了?这可怎么行,要是都这样,谁还敢参加这次的围猎?” 圣上走在人群的最前端,心中有些遗憾。 可惜…… 不过面上却没有袒露半分。 他神色温和的看向江离枝,面上的表情很是关切:“荣阳,可有受伤?” 江离枝行了个礼:“多谢陛下关怀,臣女无碍。” “那就好。”圣上微微点了点头,才问道,“这马是怎么回事?” 刚才眾人在马场外隔得远,都没看清楚。 本来都只瞧见江离枝正在和贺兰嫣抢球,也没见她们抢到球,江离枝身下的那匹马就突然开始发狂了。 贺兰嫣挤在人群中,脸色有些发白。 她没想到江离枝的命这么大,这都没摔死她。 眼见著圣上发问,她赶紧道:“听说御马监的马嗅觉都很灵敏,莫不是郡主身上的香味太浓郁了,所以才刺激了这马?” 一番话又將问题引到了江离枝的身上。 眾人不由得都朝著江离枝看过去。 確实能够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但味道並不浓郁。 在场的贵女身上哪个又没有几分香味呢? 不过…… 贺兰小姐说的也有道理,不然这马怎么会突然发狂? 总不能是御马监没伺候好吧? “是贺兰小姐动手伤了我的马。”江离枝可不惯著人,当即挑明真相。 贺兰嫣脸一白:“你胡说八道!我离你这么远,怎么伤你的马?” 眾人也觉得这说法有些离谱。 在场那么多眼睛都看著呢,贺兰小姐伤没伤人他们还能不清楚吗? 连圣上的眉头也跟著皱了起来:“荣阳,贺兰小姐也是官家女眷,不可隨意攀扯。” “朕念在你受了惊嚇,就不再计较,此事莫要再胡说八道!” 第43章 知分晓 “臣女没有胡说八道。” 江离枝伏著腰並不起身,態度十分坚决:“贺兰嫣用东西射了我的马,是我亲眼所见。” 眾人依旧是一副不信的神色。 觉得是江离枝在记恨贺兰嫣方才挑衅的事情。 於是纷纷劝她。 “郡主,我们都知道你受了委屈,可便是如此,你也不该隨意攀扯贺兰小姐。” “贺兰小姐无辜,郡主还是莫要血口喷人了。” “刚才你的马发狂,贺兰小姐可是立马就想衝上去救你的!” 贺兰嫣一看大家的態度,顿时心中大定。 “荣阳郡主,我念著你受了惊嚇,这才不想和你计较的。” 她说著看了一眼圣上的方向。 圣上显然並没有制止的意思,贺兰嫣立刻底气,越发足了些。 她直著腰,不卑不亢道:“郡主就算想要污衊我,也总该拿出一些证据来,而不是这样信口胡诌。” “你说我出手伤了您的马,可你自己看看,这马身上哪有什么伤?” 那匹枣红的马儿还跪伏在地上长长的嘶鸣著,宸王站在一旁,不知在仔细观察著什么。 然而眾人看得真切,马身上毛光水润,哪有什么被攻击后的伤口? 圣上目光不悦的看过来,给这件事情做了定性:“行了,荣阳,不要再胡闹下去了。” “此事虽然是你自己引起,但你毕竟也受到了惊嚇,朕也就不再责罚你。” 寥寥两句话,便將马发狂的原因怪到了江离枝的身上。 圣上继续道:“但你污衊贺兰小姐一事就太恶劣了,朕……” 他正思忖著在这件事情上应该怎么处罚江离枝。 贺兰嫣突然上前,盈盈一笑道:“陛下,臣女也无意与荣阳郡主计较,便让她同我道个歉吧。” 圣上讚许的点头:“那就这样。荣阳,你给贺兰小姐赔个不是。” 江离枝眉头微尘。 目光在贺兰嫣的身上一扫而过,正看到她眼底掠过的得意之色。 她顿了顿,正要说话,另一道声音比她更快。 “青戈,去拿块活磁石来。”萧厌离突然开口。 青戈立马去办。 眾人的目光果然都被萧厌离吸引,不由得诧异的看过来。 圣上皱著眉:“萧卿,你这是?” 又在搞些什么么蛾子? 他想到了江离枝和萧厌离的婚事,心中不由有些烦躁。 “陛下,现在说让江郡主赔不是还是太早了。”萧厌离漫不经心道。 圣上的眉头皱得更紧:“什么意思?” 太子也跟著帮腔:“宸王,你可不能为了帮荣阳郡主而顛倒黑白啊!” “威远侯亦是我大魏的肱骨之臣,若是让威远侯的嫡长女,就在这里受这般的欺辱,只怕会寒了人心。” 贺兰嫣似乎得到了什么提示一般,眼眶一红,立马屈膝,眼泪欲落不落:“宸王殿下,可是臣女做错了什么让您不快?” 萧厌离並未理会他们。 他上前一步,猛地按住马儿左腿上方的某个地方。 那马原本的嘶嚎声已经低了下来,此刻被这么一按,声音骤然变得十分尖锐。 马首昂扬,鸣叫不休,似乎极其痛苦。 贺兰嫣看到他按的位置,脸色微微一变。 偏偏在这时,青戈拿了一块儿手掌大的活磁石走了过来。 “到底是江郡主引得这马发狂,还是有人动了手脚,很快就能见分晓了。” 萧厌离將活磁石对准自己刚刚摁的位置,马儿的嘶鸣声更大了。 然而却並未有什么变化。 眾人依旧一头雾水。 “这是在干嘛?什么也没有啊!” “宸王到底想干嘛?难道想包庇江离枝?他们俩什么时候认识的?” 周遭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 其中不乏对萧厌离的质疑。 他都恍若未闻,继续保持著手上的动作。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清脆的錚的声音响起。 萧厌离勾了勾唇角。 转身將那活磁石摊在了眾人的眼前。 “这……” 眾人皆是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磁石上吸著一根瘦弱毛髮的长针,针上还沾著斑驳的血跡,显然是刚从那马儿的身上吸出来的。 这…… 圣上的脸色勃然大变,猛地看向贺兰嫣。 贺兰嫣脸色也非常不好看,然而反应却很快。 她扑通一声跪下来,脸上带著被冤枉后不解委屈的神情:“不是我,跟我没有关係,还请陛下明鑑。” 她抬头楚楚可怜的望向周遭一圈的人:“这么长的针,若是我动的手,大家能没看到吗?” 这话的確说服了不少人。 方才他正和江离枝打著马球呢,也不像是能出手的样子。 圣上拧著眉思忖了片刻:“这件事……” “陛下。”江离枝跪下身行了个礼,“臣女亲眼所见,的確是贺兰嫣动的手。” “你胡说!”贺兰嫣神情激动,“你不能因为方才在马场外,我们有些口角,你就这样针对我。” 她顿了顿,突然看向站在人群中的程婉盈:“是因为我们贺兰家和程家不和,所以你才这样污衊我,对不对?” 江离枝表情淡淡的,並未理会她的攀咬。 “若想知道到底是不是贺兰小姐,只要看一看她身上有没有能够发针的暗器就知道了。” 贺兰嫣脸色勃然大变。 下意识的攥紧了藏在袖中的竹管。 “我也是大家闺秀,怎么能隨意搜我的身?”她竭力克制著情绪,辩驳道。 这时贺兰夫人才匆匆赶过来。 跟在她身后还有一大群女眷。 贺兰夫人来时早已听下人说了来龙去脉,此刻正听到贺兰嫣的这句话。 她跟著扑通一声,跪在了贺兰嫣的旁边。 “陛下,若真搜了嫣儿的身,此举无疑是在打我们威远侯府的脸啊!若查出来不是嫣儿,我们家岂不是白受了委屈?” 事情毕竟涉及一位大家闺秀的清名,立马有几位还搞不清楚来龙去脉的夫人动容。 似乎想要帮著说几句。 江离枝不给她们开口的机会,冷笑一声,猛的朝著贺兰嫣出掌。 贺兰嫣亦是出身將门。 到底会些拳脚功夫,当即一侧身避开。 江离枝並不罢手,又是一掌探了过来。 贺兰嫣也早看她不爽,顺势起身,和江离枝你一拳为掌的打在了一起。 江离枝抓住她起身的空档,猛的抬腿,一脚重重扫向她的衣袖。 清脆的声音响起,一支竹管自贺兰嫣的衣袖中骨碌碌滚落到地上。 第44章 惩处 江离枝微微侧头,避开贺兰嫣打过来的掌风,隨后站定。 “陛下,这下不用搜了。” 贺兰嫣目眥欲裂。 她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江离枝压根就不是想跟她动手。 而是…… 她红著眼就要再衝上,还没来得及动作,萧厌离一个眼神朝旁边扫去,立马有护卫將贺兰嫣摁在了一旁。 青戈起身去將那只竹管捡了起来。 稍作比对过后,沉声道: “陛下,確实是这里头髮出来的暗器。” “拿上来。”圣上面色阴沉。 青戈立马將东西递过去。 圣上冲身边的大太监使了个眼色。 大太监立马將两个东西接过,又对比了一下那根长针和主管的大小,两者十分契合。 这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显然已经一目了然了。 “贺兰家,你们好大的胆子!”圣上猛地,一拍桌子叱道。 贺兰夫人此刻已经嚇白了脸。 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样的人,她还是知道的。 以往贺兰嫣也没少用这种方法去收拾那些惹她不快的人。 可那些人的身份普通,因此,这些事情一直没发酵,贺兰夫人也就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会被江离枝当场点出来。 贺兰夫人忙不迭的磕头,声音颤颤巍巍:“陛下恕罪,是嫣儿不懂事,臣妇这就带她回去好好的教训她。” 好一句不懂事。 江离枝几乎都快听笑了。 “贺兰夫人,你女儿想要我的命,这只是不懂事吗?” 贺兰夫人也十分放得下身段。 一听到她的话,立马又转过来衝著她磕头:“还请郡主宽恕,嫣儿只是一时糊涂,怎么会想要您的命?” “不过只是小女儿家的口角,我这就让她给您赔不是。” 说著转头重重一巴掌甩在贺兰嫣的脸上:“你这孽障,还不快请求郡主宽恕!” 这一巴掌打的真真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声音清脆,贺兰嫣的脸上当即浮现了一个五掌印。 她显然也被这一巴掌打蒙了。 满脸不可置信的看向贺兰夫人:“娘……” “道歉!”贺兰夫人又给了她一巴掌。 一旁围观的人不由得都倒抽了口冷气。 这位贺兰夫人下手是真狠,贺兰烟的脸都已经肿了,甚至嘴角都溢出了血丝。 可见他这两巴掌是真的一点力都没收。 贺兰嫣咬紧了牙关,也没擦嘴角溢出来的那一丝血痕。 她衝著江离枝磕了个头:“请荣阳郡主恕罪,今天是我糊涂了,我不该想要害您出丑。” 江离枝不答话,她便不停的磕著头,直到额头有血跡溢出。 终於有人看不下去了。 “荣阳郡主,得饶人处且饶人。” “是啊,贺兰小姐已经受到教训了,这事还是算了吧。” 就连太子也忍不住站了出来:“依孤看,这件事情就算了吧。荣阳,左右你也並未受伤,让贺兰小姐给你赔罪道个歉,这事就此作罢。” 江离枝的目光在这些为贺兰嫣说话的人身上扫过。 隨即轻轻一笑。 “诸位好会慷他人之慨。” 太子的脸色微变:“孤是为你好,你一个姑娘家如此咄咄逼人不是好事!” “太子殿下这话好生没道理。”江离枝摇头,“明明是她出手欲伤我的性命,怎么反而成了我在咄咄逼人?” 太子一时词穷,一甩袖,怒不可遏:“胡搅蛮缠!” 另有一个与贺兰嫣交好的贵女此时也忍不住站了出来。 “荣阳郡主,你说话未免也太严重了些,阿嫣不过是想让你出个丑,你却说她想害你的性命……” 嗤! 江离枝突然从內侍的手中將那竹管暗器夺过来。 很快找到发射的机关,对著说话的那个贵女猛的一按。 细若髮丝的银针嗤的一声射向那女子。 针尖正打在她耳垂的下方,將他耳朵上的耳坠子射了下来。 那姑娘被江离枝突如其来的出手嚇了一跳。 怔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尖叫一声:“江离枝,你疯了,你要杀了我不成!” 她刚刚是真的感受到了江离枝看过来时的杀意。 那针…… 那针只要再偏离一点点,就能射到她的脸上,甚至她的脖子上。 疯了!江离枝真是个疯子。 江离枝轻笑一声:“你这话也好生没道理,我不过是想让你出个丑,你却说我想要害你性命?” 这话…… 那贵女愣住。 隨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再说不出什么话来。 圣上冷眼旁观了全过程,此刻才终於冷冷开口:“荣阳,不要胡闹!” 一开口就是明晃晃的拉偏架。 江离枝心中冷笑了一声,將那暗器隨手扔到了一边,衝著圣上拱了拱手。 她道:“陛下,今日臣女无论受伤还是没受伤,其实都不要紧。” “可是,贺兰小姐今日敢动手伤马,焉知她明日会不会动手伤人?” 江离枝顿了顿,目光在周遭所有人的身上扫过,隨后抬眼直视圣上。 “今天是我,以后会不会是任何一个惹他不快的其她人呢?” 这话一出,眾人看向贺兰嫣的目光不由得都有些怪异。 贺兰嫣性格骄纵,在整个京城可不算什么秘密。 这些年来,或多或少总有些贵女与她有各种各样的摩擦,甚至就连那些世家子都有她看不顺眼的。 今天和江离枝不对付,她就能出手伤江离枝,日后若是换了別人呢? 一联想到自己的身上,大家这下子也无法袖手旁观了。 “是啊陛下,荣阳郡主说的有道理,无论贺兰小姐究竟是想出手伤人还是想伤马,这事都是犯了大忌。” “陛下,不可轻饶啊!” 圣上眼睛微微眯著,扫过贺兰嫣,贺兰夫人,又在威远侯的身上掠过。 他想的更远一些。 贺兰嫣一个女眷,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暗器?是谁给她做的? 威远侯? 威远侯为什么要给女儿准备一个这样的暗器?是为了让他的女儿平时能够用来防身,还是其他? 这种暗器到底多少人有? 威远侯的身上有没有?如果有的话,他想拿来对付谁? 想到这里,圣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贺兰嫣胆大包天,竟敢出手伤人,今日起便送到云居寺去,没朕的命令不许出来。” 云居寺乃是皇家寺院,里头住的都是些先皇的妃嬪,里头的日子十分清苦。 被关进去,可以说是下半辈子几乎都没有了什么盼头。 第45章 怨恨 “不!” 贺兰嫣猛地抬头。 她是威远侯府的嫡出大小姐,她是贺兰嫣,生来就应该是享受富贵享福。 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做那清修的姑子? 她绝不愿意! 不等她挣扎,贺兰夫人的反应更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摁著她低下头。 “多谢陛下饶嫣儿一命。”贺兰夫人忙道,“请陛下放心,臣妇这就將嫣儿送去云居寺,绝不让她出来。” 说著又转向江离枝,强行摁著贺兰嫣磕了两个头。 “多谢荣阳郡主宽恕。” 隨后这才命令两个奴僕摁著贺兰嫣起身,强行將她押了出去,全程不允许她再说一句话。 江离枝默默打量起了贺兰夫人的背影。 这位贺兰夫人还真是有够果决的。 做事情当机立断,毫不拖泥带水,这样的人,还是得防一防的。 圣上並未將过多的注意力放在贺兰夫人母女身上。 他很快又转向了威远侯。 “至於威远侯,教女不严,便革职一月。”他说罢背过身,“威远侯,朕等著你一个月之后来找朕。” 威远侯的心头微微一颤,赶紧跪下:“是。” 圣上回了主帐之后,人群也都慢慢散去。 天色逐渐暗了。 金吾卫的军伍开始在主帐周围巡查起来。 谢亭轩之前远远看到了江离枝和贺兰家那些人的爭执。 他此刻站在金吾卫的军伍当中,脚下朝著这边走动,似乎想要走过来说些什么。 然而江离枝压根不想搭理他。 拉住了一旁程婉盈的手:“莹姐姐,天晚了,咱们也快回帐篷吧。” 程婉盈嗯了一声,两人快步朝著程家的帐篷去。 谢亭轩看著江离枝对他避之不及的样子,拳头微微紧了紧。 然而身上还是有要务在,到底还是没跟上去。 这场皇家围猎一共要举办三日,各家都已经拾掇好了能够住的帐篷。 程婉盈带著江离枝往程家的帐篷去。 快走到时,终究还是没忍住,试探的问道:“阿离,你认识宸王吗?” 江离枝微微一愣。 一时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和萧厌离之间的关係,用认识来表述似乎不太准確,可要说是朋友,似乎也不对。 未婚夫妻? 脑子一瞬间闪过许多个念头,好一会儿,她才含糊道:“也不算认识,宸王他……可能对赤卫军比较感兴趣?” “这样吗?”程婉盈的目光微微闪烁。 难怪她觉得宸王似乎对阿离有些过分上心了。 原来是因为赤卫军。 这样一来倒也说得过去。 程婉盈莫名觉得心头鬆了口气。 隨即又觉得有些奇怪。 她怎么会觉得宸王对阿离有意思?阿离的长相…… 这么想著,程婉盈忍不住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江离枝脸上那块斑驳的红痕上。 这块胎记长了已经有许多年了。 她依稀记得阿离小时候脸上似乎没有胎记,那时候仿佛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可爱的小姑娘。 后来不知怎的,脸上就长了这个,现在看,这胎记似乎又淡了些? 若是没有这块胎记呢?宸王会喜欢阿离吗? 心中刚升腾起这个念头,她便摇了摇头,暗道自己胡思乱想。 宸王是什么人,他可是京中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又怎么会在乎阿离是丑是美? 她真是因为陈王今日的举动心乱了。 …… 皇家猎场外。 一架四乘的马车,慢悠悠地行驶在官道上。 车內。 贺兰夫人拿著打湿的帕子,小心翼翼的给贺兰嫣擦了下脸。 虽然动作很轻,可贺兰嫣还是疼得面颊抽搐,小声抽了口气。 贺兰夫人顿时心疼的不行:“嫣儿,你別怪娘。” 她的眼底隱有泪花泛滥。 贺兰嫣垂下眼:“我不怪您。” 她知道当时那种情况,要不是娘及时两巴掌將她打清醒了,真让她闹起来,等著她的,可就不是送去云居寺当姑子了。 贺兰夫人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觉得十分难受。 但还是仔细的叮嘱道:“去了云居寺之后,可不能再像在家里这样任性了。” 贺兰嫣是受罚去的,不是去享福的,身边自然不能带丫鬟。 若那个时候还是像这样的脾气,云居寺里的那些尼姑可不会容忍她。 贺兰嫣並不搭话。 贺兰夫人心中暗嘆了口气,却还是细细的叮嘱著她许多注意事项。 “等去了云居寺之后,娘就派人给你送些常用的东西来,再安排几个人,就在寺庙里常住著。” “若是你在寺里有什么缺的,想要什么东西,就差他们传信回来。” 贺兰夫人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贺兰嫣一句也没有答,全程低著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直到马车来到了云居寺的门外。 外头传来了车夫的声音。 “夫人,小姐,云居寺到了。” 贺兰嫣起身就想要下马车。 贺兰夫人抓住她的手:“嫣儿。” “你听娘的话,好好在云居寺待著,等过上个一年半载,圣上的气消了,这件事情被大家淡忘了,娘就想办法救你出来。” 贺兰嫣终於有了反应。 抬头,目光冷冰冰的看她:“我还能出得来吗?” “当然能出来。”贺兰夫人將她的手攥得更紧,“你姑姑是为陛下而死,我们贺兰家为陛下尽过忠,他不会就这样放弃贺兰家的。” “你信娘的。”贺兰夫人道,“最多过上半年,娘就去宫里探探皇后娘娘的口风,到时一定让你出来。” 贺兰嫣將手从她的手中抽回,低低的嗯了一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好一会儿,她突然开口:“你什么时候安排人到云居寺来?” 贺兰夫人一愣:“等会儿回家之后我就安排人过来。” 贺兰嫣点了下头:“要身手好些的,把兰香也送来。” 兰香是她的贴身丫鬟,为她做了许多事情,到了云居寺虽不能再继续伺候她。 但有兰香在,她做很多事情都不会束手束脚。 说完这些,贺兰嫣也不等贺兰夫人的答覆,快速的下了马车。 贺兰夫人望著她的背影,心中不安:“你在云居寺一定要乖一些,不要想著去报復,报仇的事情等从云居寺里出来了再说。” 贺兰嫣脚步微微顿了顿,並未答话。 等? 她真的等得了那么久吗? 她攥紧拳头,抬头望了一眼寺院的八角禪房。 她在这里受苦,害她沦落至此的江离枝却在外面逍遥? 让她怎么甘心! 第46章 投筹 狩猎活动並没有因为贺兰嫣的这个小插曲而受到影响。 第二日一早,各个权贵家的公子早已换好了衣裳候在场外,等待著圣上的到来。 程婉盈拉著江离枝来到了女眷处的一张桌子前。 桌子上此时已经摆了不少珠釵石玉,显然都是在场女眷的。 “这是?”江离枝疑惑。 程婉盈微微一笑,拉著她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们男宾狩猎,咱们女眷也不能閒著不是?” 程婉盈朝著不远处的一个帐篷一指:“长公主每年都会开盘,赌一赌谁能够拔得头筹,也不拘什么输贏,全当乐呵了。” 长公主? 江离枝心中微微一动。 不由得朝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帐篷的帘子紧闭著,外头还有两个护卫守著,显然长公主还没出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桌前几个贵女正討论的热火朝天,旁边还有女官在记录她们下注的对象。 程婉盈怂恿道:“要不要也下个注?” 来都来了,自然没有不合群的。 江离枝微微点了点头,笑道:“且看看。” 程婉盈唤来了一个侍女:“现在得的花筹高的有几个人?分別是谁?” 便是长公主组织,但在场的大都是些盛京城內的大家闺秀,自然做不出赌博的事情。 因此长公主给这开盘活动取了个好名字叫投筹。 由诸位贵女,用自己隨身携带的金银珠玉来做花筹,投给自己看好的郎君。 侍女盈盈一拜,答道:“得花筹最多的是靖国公世子,紧隨其后的是七皇子,还有位姓谢的小將军。” 姓谢? 江离枝眉头微扬:“哪位谢將军?” 侍女的手中也有用来登记的册子,她稍稍翻了一下,道:“谢亭轩谢少將军。” 谢亭轩? 江离枝这下是真的意外了。 谢亭轩在京中的名声並不显,要不是因为曾经和她有婚约,偌大一个盛京城,恐怕都没几个人知道这么一號人。 大家怎么会投他? 程婉盈似乎是看出了江离枝的心中所想,对著侍女问道:“谢亭轩?我以前怎么没听过他这號人?” 侍女道:“早上的时候皇后娘娘差人来,给这位谢少將军投了一筹。” 皇后。 太子生母。 江离枝恍然大悟。 不过她也未將过多的注意力放在谢亭轩的身上,左右是个不相干的人。 “这册子可否借我看看?”江离枝问道。 侍女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江离枝一边翻看著一边道:“可是所有参赛的人名字都在这?” “是的。” 连著翻了好一会儿,江离枝终於在最末的几页翻到了程朗的名字。 他的名字后头光禿禿的,可怜巴巴的,连一筹都没有。 江离枝將册子还给侍女,走至了桌边,从头上抽下一支步摇,放上去。 “我这一筹投给金吾卫程朗。” 几个负责记录的女官和侍女纷纷动笔。 桌前的贵女们朝这边看了过来。 显然都没怎么听过成朗这个名字。 “郡主,这花筹可不能乱投的。”一道带笑的声音突然自人群中传了过来。 江离枝循声望去,正看到林楚楚,弯著眼角抬手掩唇。 她今日又换了一身衣裳。 一身鹅黄色绣著牡丹的长裙曳地,一改往日小家子气的模样,显得端庄又高贵。 只可惜,话一说出口,却怎么都掩盖不了那股子酸气儿。 “要是人人都同您这样,只投给自家兄弟,那长公主开的这盘还有什么意思?” 江离枝並不恼:“敢问你的花筹投给了谁?” “自然是谢亭轩谢少將军。”林楚楚下巴微抬,神色很是倨傲。 “真是好没道理的规矩。”江离枝唇角一扯,“你能投给你的表哥,我却不能投给我的表弟?” “那怎么能一样?”林楚楚辩驳道。 “大家都看好表哥能够拔得头筹,我投给他自然理所应当。”她顿了顿,神情露出几分不屑来。 “可这程朗,郡主,恕我直言,您莫不是借著今天这个机会给他做名声呢?” 一旁的几个贵女也纷纷朝著江离枝投来了怀疑的目光。 毕竟她们还真的从来没有听说过程朗这个名字。 江离枝依旧不疾不徐。 她衝著几个贵女见了下礼:“敢问几位姐姐,为何这谢亭轩能被看好拔得头筹?” 几个贵女一愣。 一时都说不上来。 “我曾听过靖国公世子十四岁便隨著靖国公上阵杀敌,带著一队人马从敌人的包围中杀出血路。” “七皇子殿下未及弱冠就能猎熊。这两人都是个顶个的少年英才,被大家看好理所当。” “这位谢少將军是为什么?” 几个贵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还真不知道谢亭轩有什么事跡。 江离枝又看向林楚楚:“不如你来说?” “我?”林楚楚一时词穷。 支吾了好半晌:“表哥虽然在盛京名声不显,可当初在奉天营可没人不知道他的名號,他可是奉天营出了名的神射手。” 这下子真把江离枝逗乐了。 “你既然听说过他在奉天营的名声,那怎么就没听过,程朗曾在受伤的情况下同他比射,分毫不输?” 林楚楚真的再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咬了咬唇:“我只是提醒你,郡主何必这么咄咄逼人……” 江离枝瞥了她一眼,懒得再搭理。 摆放好步摇的位置,衝著一旁的侍女道:“这一筹投给程朗,记吧。” 一旁的程婉盈这时也取下了腕中的一个鐲子:“我这一筹也投给程朗。” 之后又有不少世家贵女前来投筹。 有几个本想因为皇后的名头投给谢亭轩,被旁边的几个贵女一说,也纷纷改了票,投给自己看中的人。 一直到日头高悬的时候,长公主才终於从帐篷里出来。 身后还带著她的独女丹阳县主。 这位县主虽然只获封了个县主,可跟江离枝以及康王家的康寧郡主,那种只有一个封號却没有封地的郡主不同。 丹阳县主可是实打实有封邑的,她的封邑所在的丹阳县有铁矿盐池,极其富庶。 由此可窥见丹阳县主的地位非同一般。 一眾贵女朝著长公主行礼。 长公主漫不经心的挥了挥袖子:“都起来吧。” 隨后这才叫女官送来了登记的册子。 隨意翻了两眼,面上露出了些意外的表情:“哟,今年倒是窜头了不少没见过的新人。” 第47章 捨身救人 丹阳县主眼睛亮晶晶的,急忙凑了过去。 看到上面的名字,却又显得很失望:“什么嘛?头两名还是靖国公世子和七皇兄。” 长公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往下看。” 丹阳县主这才顺著下面看了眼,隨后念出了两个名字:“谢亭轩,程朗?这两个名字以往倒是没见过。”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原本站在人群中央的林楚楚便迫不及待地挤到前头来:“县主,谢亭轩是民女的表哥。” 丹阳县主微微抬头,目光淡漠的在她身上一扫而过。 “你是谁?” 林楚楚一噎。 没想到自己在太子殿下身边出现那么多次,这位丹阳县主居然没记住她。 她忍不住咬紧了嘴唇,表情有些难堪。 好在长公主似乎並不喜欢为难小姑娘,只是隨意的挥了挥手。 隨后领著一眾贵女走上了高台。 江离枝趁机对著一旁的春棠耳语了几句,等到春棠从人群的后方离开,她这才赶紧跟上。 她们所站的高台离猎场隔得不算远,正能看到下方不远处狩猎的队伍,此刻已经骑著马候在场外,蓄势待发。 狩猎的围场並不同於之前贵女们打马球的球场。 打马球,是皇家特意圈出了一块平地,面积大又能保证安全。 围场却是包含了整座鹿鸣山。 后山山势陡峭,重林叠嶂,还是很有些危险的。 太子本人並未参与到这次的狩猎中,此刻正在宣布著比试的规矩。 “本次狩猎比试不可伤人,根据诸位狩猎的质量和数量来决定胜负。” 他骑著马在一中权贵子弟的最前方:“诸位可准备好了?” 猎场外响起一阵山呼声。 太子很满意:“既准备好了,便准备出发吧。” 隨即又朝著某个方向招了招手。 谢亭轩扯了下马韁,衝著太子拱手:“殿下。” “我很看好你。”太子道,“谢少將军,可千万莫要墮了谢將军的威名。” “请殿下放心。”谢亭轩很有信心。 等著太子和他敘完旧,眾人这才准备进场。 突然,一道骑著雪白宝马的身影远远靠近。 那马的速度极快,地上盪起,阵阵烟尘。雪白的宝马很快停在了眾人的面前。 是萧厌离。 太子微微眯了眯眼睛,表情有些不善。 “宸王怎么来了?孤记得你从前对这围猎並不感兴趣?” 萧厌离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太子也说是从前了。” 太子却以为他是过来收买人心的,脸上隱有防范之色。 “那倒是可惜了,诸位就要进场了……” “不可惜。”萧厌离道,“这不是还没进去吗?加上本王,正好。” 太子一怔:“什么?” 萧厌离却没回答,一提马韁,身下的马儿纵身一跃,跨过了围栏,率先跃入了围场当中。 眾人纷纷反应过来:“宸王这是也要参加围猎?” “看样子应该是的!” 不少人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这位当初可是从战场上一路廝杀出来的,不知有多少勛贵子弟在暗中偷偷的崇拜他。 如今有机会和他一较高下,大家怎么会不激动? 其中尤以靖国公世子和七皇子最甚。 几乎是萧厌离的马跃进猎场的下一刻,靖国公世子不等猎场的门打开,也牵引著身下的马儿越过栏杆,跨了过去。 七皇子紧隨其后。 有他们俩带了头,这下其他人也等不及了,纷纷效仿著跟上。 到最后,场外只剩下了寥寥几人,谢亭轩赫然也在。 “这……”谢亭轩有些为难的看向太子。 太子面色阴沉,手攥得很紧。 萧厌离,简直可恶! 不过……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一眯,朗声道:“谢少將军。” “殿下?”谢亭轩不解。 “孤给你准备的伤药可要备好了。”太子在药字上特意加重了些语气。 谢亭轩猛地抬头。 太子却只是摆了摆手:“快进去吧,可不要失了先机。” …… 女眷这边也很热闹。 因为萧厌离的突然加入,眾人一下子闹开了花。 “宸王居然也参加了?这下靖国公世子恐怕很难再拔得头筹了!” “宸王有好多年没参加过这种狩猎了吧?听说早年间他可是猎过虎!” “哎呀,不行,我得改一下我的花筹!” 被最后这个姑娘这么一提醒,立刻有不少贵女反应过来,纷纷去桌上找自己的东西,又去找女官改票了。 江离枝还有些纳闷,正打算侧头跟身旁的表姐说话。 程婉盈突然咳了一声:“阿离,你在这边转转,我去那边看看。” 江离枝点了点头,並未多想。 正好,就是程婉盈这会儿不离开,她自己也得找个藉口暂时先离开了。 趁著这个时间,江离枝找到了春棠。 “我让你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春棠穿著深灰扑扑的一声,隱在人群中十分不起眼。 她將江离枝带到了一旁的角落,压低声音:“郡主,我按照您说的去长公主的帐篷外看了!” “真有个人在那鬼鬼祟祟的,都待了好久了。” 果然! 江离枝眼睛微微一眯。 “那人长什么样?做了什么?”她赶紧问道。 “长什么样看不清楚,那人戴著兜帽,脸遮得很严实。” 春棠摇了摇头:“长公主的帐篷外戒备很森严,他在外面徘徊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做。” “不过……” 春棠顿了下:“后来他又去了旁边的一个帐篷,奴婢看到他好像从袖子里扔了什么东西进去。” 长公主帐篷旁边的帐篷。 江离枝几乎一瞬间就確定了那是丹阳县主的帐篷。 的確和她料想的不差! 上辈子也有这么一遭。 那时她並未来参加这场围猎,只是在谢亭轩回去之后,听他得意扬扬的提过一嘴。 说是长公主的女儿丹阳县主,在围猎场上被毒蛇给咬了,是林楚楚奋不顾身的帮她吸出蛇毒救她,自己反倒昏了过去。 因著这件事情,长公主收了林楚楚做义女。 后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听说丹阳县主身上的毒竟然没有解掉,最后毒发身亡了。 失去了女儿的长公主,更是把林楚楚这个义女当做了亲女儿对待。 上辈子正是因为有长公主这座靠山,林楚楚才会那么囂张,对江离枝做了那么多恶行! 现在想想,江离枝只觉得这件事情大有问题。 第48章 中毒 说林楚楚捨身帮丹阳县主吸毒血,江离枝是一百八十个不信。 林楚楚那人惜命到了极点,怎么可能肯为了別人献身? 更何况,她也接触了那蛇毒,为什么她没事,丹阳县主反倒毒发身亡了? 最主要的是,丹阳县主可是皇室贵女,她的身边怎么可能会有毒蛇潜入? 按理说整个猎场的外围应该早就被金吾卫翻了八百遍,確定一点危险都没有了才对! 整件事情透露著诡异,江离枝相信,绝对没有传闻中的那么简单。 “那个人扔完东西之后去哪儿了?”江离枝很快冷静下来,问道。 “他去了后山,奴婢跟了一会儿,实在怕暴露,所以就没敢再跟过去。” 后山,正是那群世家贵子围猎的地方。 居然跑到后山去了。 江离枝的眉头拧紧,好一会儿,点了点头:“你就在这儿候著,顺便看看长公主和丹阳县主的帐篷那边有没有什么事情。若有,及时匯报我。” 顿了顿,又叮嘱道:“小心些,不要被人发现了,若发现实在不可为,就赶紧回来。” “是。” 江离枝回到女眷中时,发现眾人已经玩开了。 长公主组织了许多,如投壶,对诗,比画的活动,一群贵女们正玩得开心。 她在人群中搜索了一会儿,很快找到了,正在作画的程婉盈。 想了想,並未去打扰,而是来到了另一旁。 丹阳县主正在和一群贵女在投壶喝酒,江离枝注意到林楚楚也在。 她的投壶技术显然不怎么样,一连投空了几个,连喝了好几大口酒,此刻脸色一片緋红。 显然是有几分醉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再来!”又有一个贵女递上了一支壶矢。 丹阳县主接过壶矢,站起身,脚步却晃了晃。 隨后她摇摇头:“不行了,脑袋太晕了,投不了了。” “这怎么行?”那贵女不依不饶,“还没玩尽兴呢,你这才投了几个。” “再说了这果酒清甜,哪就那么容易醉?” 丹阳县主本就只有三分醉,更多的是装的。 她態度坚决:“真不行,不玩了,你们玩。” 那贵女还要再劝。 林楚楚突然凑了过来,扶住了丹阳县主的手臂,又对著那贵女道:“县主看著真是喝多了些,要不我送她回帐篷休息吧。” 那贵女撅了撅嘴:“丹阳,今天可就算你输了!” 丹阳县主隨意的摆了下手,任由林楚楚扶著朝著自己帐篷的方向走。 眼见著快要走到帐篷门口。 江离枝不再犹豫,上前拦住她。 “丹阳县主,你不能进去。” 林楚楚的眉头皱起来,表情很难看:“郡主,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仗著身份,竟然欺负到了丹阳县主的头上来?” 江离枝不理她,直勾勾看向丹阳县主。 丹阳县主认得她,此时也有些意外,但並未直接发怒,只是疑惑道:“荣阳郡主,你这是?” “县主,你的帐篷里有危险。” 林楚楚的瞳孔猛地一缩。 原本到了嘴边斥责的话,顿时卡了回去。 她表情有些惊骇的看著江离枝,好一会儿,才勉强的压了回去。 丹阳县主更是意外:“什么?” “你说我的帐篷里有危险?”她摇了摇头,只觉得匪夷所思,“郡主,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长公主的帐篷在皇室圈起来的这一片范围內,是整个围场的最核心,离圣上的帐篷都不远。 更是被金武卫重点巡查照顾过的一片区域。 若是她的帐篷里有危险,岂不是代表著整个围场都有危险? “我没有乱说。” 江离枝正要继续说,一旁的林楚楚突然道:“荣阳郡主,你便是再怎么想要出风头,也该有个度!” 她斥道:“这种话也拿出来胡说,岂不是要闹得人心惶惶?” “县主都没说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江离枝反问。 “我倒是很奇怪,你什么时候这么热情了?还要主动送县主回帐篷?” 林楚楚脸色微变。 就连丹阳县主也忍不住神色怪异的看了她一眼。 江离枝冷哼了一声,挥手喊来了春棠。 春棠就在不远处,此刻连忙一路小跑著过来。 “把你刚刚看到的详细具体的说给县主听。” “是。”春棠不耽搁,赶紧仔仔细细的將来龙去脉说清楚。 只是掩去了江离枝特意让她来这边探查的部分,说是自己无意间来到这边。 “这……”丹阳县主不太相信,“怎么可能?” 这里戒备这么森严,那人是怎么避开人过来的? 可看著春棠说的那么信誓旦旦,她又不得不信。 可是那人会朝她的帐篷里扔什么呢? 丹阳县主忍不住朝著帐篷的方向看了一眼,身体也下意识的朝著那边倾斜。 也就是在这时,异变陡然发生。 帐篷里,突然一条长长的黑影像是腾空了一样,猛地窜了过来。 江离枝的反应很快,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拉住了丹阳县主的手,將她拽到一旁。 力度之大,甚至没能剎住,两个人身形往旁边倾侧,纷纷滚到了一旁的灌木中。 林楚楚的反应也与江离枝差不多。 她几乎是同一时间看到了那条蛇。 想也不想就扑向丹阳县主,却因为江离枝这么一拉,她扑了个空。 那黑影直勾勾的砸到她的肩上。 呲的一声,蛇牙咬住了她的肩膀,隨后立马就想往外窜。 这边的动静自然惊动了旁边的护卫。 几个护卫赶紧来拦,却愣是没能拦住那条蛇,它在草丛中扭了几下,竟然钻进后山的林中,失去了踪跡。 “县主!” “林姑娘!” 此刻这一片顿时乱成了一团。 有宫女丫鬟簇拥著过来扶江离枝和丹阳县主,也有人赶紧去將林楚楚扶起。 却发现她此刻面色泛青,儼然是一副中了毒的模样。 “郡主,你怎么样郡主,没事吧?”春棠扑过来,顾不上灌木当中可能存在的尖刺,两手快速的扒拉著,將江离枝和丹阳县主扒了出来。 江离枝的身上带了些伤。 衣服被灌木中的尖刺划了几道口,身上都沾了点血丝。 倒是丹阳县主,因为是压在江离枝身上的,所以並没有什么大碍。 她此刻脸上也露出了愧疚的神色,担忧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江离枝摇头,看向林楚楚那边,“倒是她,似乎更要紧。” 第49章 太子做的? 中毒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惊动了长公主。 林楚楚很快被搬到了长公主的帐篷。 里头还围了一群勛贵家的女眷,都在喋喋不休的討论。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也太嚇人了!瞧著像是中毒了?” “不是中毒,听说是被蛇咬了!” “啊?怎么会有毒蛇?那群金吾卫是干什么吃的!” 一听说鹿鸣山上有毒蛇,一群女眷便又咋咋呼呼起来。 太医一边把著脉,一边皱著眉,却又不敢多说些什么。 长公主带著一群丫鬟婆子走进来,目光在在场的眾人身上扫过,冷声喝道:“闭嘴!” 这冷冽的气势一出,一眾贵妇小姐们顿时不敢再说些什么了。 那位江太医也终於能够好好把脉。 他隔著帕子把了好一会儿,才终於將手收回。 长公主问道:“怎么样了?” “確实是中毒了,不过並不严重。”江太医捋了下鬍子,慢吞吞地说道。 並不严重? 江离枝目光微微闪烁,狐疑的看了眼,躺在床上闭著眼睛,还未醒过来的林楚楚。 隨后又忍不住转向江太医,心中一时间闪过许多念头。 听得她没事,长公主倒是鬆了口气。 “不管严不严重,先想办法把林姑娘体內的毒素逼出来。”长公主说道。 “是。” 江太医赶紧照,喊了背著药箱的童子进来,隨后便开始鼓捣起来,也不知到底在做些什么。 眾人也看不懂,便纷纷將目光收回。 长公主这才看向江离枝这边,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丹阳县主此刻还一脸惊魂未定的站在一旁。 闻言,她猛地抬起眼:“那蛇是从我的帐子里突然窜出来的。” 长公主脸色一沉:“你的帐子里?” 她方才听丫鬟简单的说了几句,还以为是她们几个路上意外遇到了毒蛇。 结果居然是从她女儿的帐子里出来的? “去將护卫喊过来!”长公主冷喝道,几乎立马就要发怒。 丹阳县主赶紧上前拦住了她:“娘,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我觉得这件事情有问题。” 长公主自然知道有问题。 她只能暂时按捺下心中的怒火:“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不许遗漏。” 然而丹阳县主还有许多不知道的。 她只能看向江离枝。 江离枝上前,顶著长公主怀疑的目光,屈膝微微行了一礼,这才仔仔细细地將来龙去脉讲清楚。 “原来是这样。”长公主微微点了点头。 然而眼底的疑虑之色却並未完全褪去。 她似乎想要问些什么,还未开口,那边的江太医倒是突然有了动作。 眾人的注意力又被吸引了过去。 林楚楚毕竟是为了救丹阳县主才被毒蛇咬,长公主也只能放下心中的疑虑,走了过去。 只见江太医抽出一袋银针,放在一罐子药水当中,浸泡了一会,隨后动作慢吞吞的在林楚楚身上的各大穴位扎上去。 效果很明显。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林楚楚便面露痛苦之色,隨后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猛地咳嗽了几声,整个人猛然弹起。 嘴角连著吐出了好几口黑血。 江太医收回了针,再次给林楚楚切了回脉,这才长吁了口气。 “这位姑娘体內的毒已经被清的差不多了,再吃几副药就没什么大碍了。” 长公主也跟著鬆了口气。 没事就好。 虽然这件事情处处透著古怪,可无论怎么说,林楚楚也是丹阳的救命恩人。 长公主赏了重金给了江太医,又命自己的贴身丫鬟亲自將他送出去。 林楚楚本就还未完全清醒过来,吐出那几口毒血之后,倒是又睡了过去。 长公主出口赶人:“行了,这里没什么事了,都回去吧。” 几个贵夫人虽然还想要看戏,但长公主开口,她们也不敢多留。 江离枝特意落在了人群的后头,並未直接离开,果然,等到一眾女眷全都走后,长公主单独喊住了她。 “荣阳,你隨我来一趟。” “是。” 她们两人去的是丹阳县主先前住的那个帐子。 此时帐子已经被里里外外翻了个底儿朝天,確定不会再有任何的危险,她们俩才进来的。 “荣阳,我该向你道谢。”长公主的態度倒是很平和,一副十分平易近人的样子。 她的腰稍稍弯了些:“多谢你救了丹阳。” 江离枝赶紧侧身避开。 站在她面前的可是长公主,哪怕她的確救了丹阳县主,可也没有放肆到敢硬生生地受长公主这一礼的地步。 “公主言重了,这都是我该做的。” “你是个好孩子。”长公主夸讚了两句,终於进入了正题。 “不过,我很好奇,你怎么会知道丹阳的帐子里有危险?” 她顿了顿:“你应该明白,我想听的,不是你的丫鬟无意间看到的。” 江离枝微微沉默。 果然…… 像长公主这等年纪阅歷的人,不会轻易接受她提前设想好的答案。 这件事情本就漏洞百出,长公主能够察觉异常也很正常。 “怎么?是不能说吗?”长公主问道。 语气並不十分严厉,可江离枝还是从她的话语中觉察出了一丝不对。 若她真的敢答是,恐怕接下来这位长公主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江离枝深呼了口气:“没什么不能说的。” “殿下,我的丫鬟是因为跟著太子身边的人,才无意看到的这一幕。” 长公主猛地抬眼看过来,目光变得十分锐利,语气也很是冷了几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江离枝的心臟有些微微发颤。 发怒的长公主还是十分有震慑力的。 她此刻十分紧张。 確实有赌的成分,但她相信她不会输。 江离枝掐了把掌心,逐渐平静下来,抬眼,直勾勾的望向长公主,目光丝毫不惧与她对视。 “我和林楚楚之间有些摩擦,所以让我的丫鬟春棠盯著她,但春棠发现林楚楚和太子身边的人有接触。” 江离枝一边说著,一边悄悄的看了一眼长公主的神色。 她眉头微拧著,眼底有沉思之色闪过。 然而儘管江离枝说的是些大不敬的话,她却没有再出口阻止。 江离枝神色放鬆了些,继续说道:“於是便跟了那人一段,之后便发现有人在您和丹阳县主的帐子外徘徊。” “她心中怀疑,这才逗留了片刻。” 第50章 认人 长公主的眉头拧得更紧。 全程一言不发,目光微凝,显然正在沉思。 她此刻想的很多。 如果江离枝说的是真的,那么有人往丹阳的帐子里放毒蛇这件事情,会不会跟太子有关? 太子的人和正好救了丹阳的林楚楚有联繫。 偏偏那么巧,江离枝的丫鬟跟踪太子的人,正好就能撞到有人往丹阳的帐子里放毒蛇? 但也不能完全相信。 她看向江离枝:“窥视太子的行踪,你可知道光这一条罪名,就够砍你十次头的了!” 江离枝垂下头並不接话。 上方的长公主也没再咄咄逼人。 屋子內是好一阵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长公主才突然再次道:“这件事情便到此为止,之后不论是谁问,你都不能再泄露一个字。” 江离枝顿时鬆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看来长公主面前的这一关算是过了。 她果然赌对了。 这位长公主是与先太子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妹,和当今圣上到底隔了一层。 当初先太子出事,先皇后被废,连带著先太子的母族楚家都跟著被抄家灭族。 可这位长公主却得以保存了下来。 她看上去虽然真的什么事都不管,可明显公主府以及駙马所在的闻家,都是被圣上防范著的。 江离枝不信长公主真的对当今圣上没有丝毫的芥蒂。 “是,臣女明白。”江离枝回答道。 长公主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等到江离枝离开,她靠在椅榻上:“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一旁的嬤嬤奉了杯茶上来,並不敢私自妄议皇家的事情。 只小心道:“老奴也不好说,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但,有人想要害您和县主却是真的。” “什么人才能够出入鹿鸣山,如入无人之境?”长公主低声喃喃了两句,心中有些烦躁。 “若当初兄长没出事,又怎会遇到这种事情。还有外祖家,不过,好在……” 那嬤嬤的目光一凝,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长公主,这话可不能乱说!” 长公主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她长嘆了口气,眉眼耷拉了下来:“嬤嬤,我也只是看著这里没有外人……” 外人看她这长公主似乎多么的风光,可实际上,她却受到了太多的掣肘。 连说话也只能小心翼翼的。 嬤嬤知她心中难过,只是劝道:“话虽然是这么说,可到底得防著隔墙有耳。” 谁也不知道圣上有没有派人监视她们。 万一暴露了某些秘密,对她们才是致命的打击。 “我知道了。”长公主烦躁地端起茶饮了一口。 这时外头有人来通报:“公主殿下,那位林姑娘醒了。” 醒了? 长公主坐起身:“走,咱们去看看。” 出了帐子,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对著身旁的嬤嬤吩咐道:“去吧,荣阳县主和她身边的那个丫鬟也请过来。” 江离枝带著春棠走进长公主的帐篷的时候,她正对著刚刚甦醒过来的林楚楚道谢。 林楚楚自然是连声称不敢的。 “都是民女应该做的。” 长公主脸上带笑,对她的態度显然也很是满意。 “无论怎么说,你都是救了丹阳,这样你可有什么所求,只要你说的本宫能办到,都可以帮你。” 林楚楚的心头狠狠一跳。 缩在袖子中的手摸到了某个硬物,几乎是克制不住,立马就想要跪下来求长公主帮她的忙。 然而下一刻,江离枝领著春棠,撩开帘子走了进来。 顿时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她想起来了,她哪里救了什么县主? 分明是江离枝先一步將县主推开了。 这么一来,到底算是江离枝救的人,还是她救的人? 她所求之事还与江离枝有关,这种情况下,长公主还会帮她吗? 这么想著林楚楚咬了咬唇,话到了嘴边,一时间却又不敢说出口了。 好一会儿,她只能摇了摇头:“民女救县主皆为自愿,没有什么想求的。” “果真是高风亮节。”长公主夸讚了句,隨后又唤来嬤嬤,“你去公主府的库房中,取一些上好的补品,给林姑娘送过来。” 顿了顿,又补充道:“再把我那套红宝石的头面拿过来,也一併赠给林姑娘。” 这是打算用一些东西换掉这个恩情了? 林楚楚不甘心。 她想要的根本就不是这些! 都怪江离枝!若不是江离枝突然冒出来,毁了她的计划,她现在怎么会这么被动? 想到这里,林楚楚不由得朝著江离枝看过来,眼底的嫉恨之色溢於言表。 江离枝自然也看到了,倒也没在意。 衝著长公主行了个礼后,她便问道:“殿下,您找我?” 长公主看了眼春棠:“这就是你的那个丫鬟?” “是。” “她可看到了那人的长相?可还记得?” 这话江离枝不能答。 她也看向春棠。 春棠赶紧跪下:“那人戴著兜帽,奴婢只看到了他的侧脸两眼。” 看到了就行。 长公主又问:“若是把他送到你的面前,你可能认出来?” 春棠思索了一会儿,点头:“奴婢可以。” “好!” 长公主很满意。 隨即对著嬤嬤吩咐道:“你带著人去把所有来参加围猎的人带的侍从全都给我带过来。” 嬤嬤一惊:“公主!” 这怎么行? 在场能来参加这次围猎的,哪个不是出身名门? 隨意的將她们家的下人叫过来问话,这分明就是打人家的脸。 公主的日子本就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好过,这样一来,岂不是又要被那些朝臣言官攻訐? 嬤嬤想劝一劝。 然而长公主的態度很是坚决:“去办,立刻把人带来,不许耽搁。” 她已经沉淀太久了,导致许多人都忘了。 她能在当初的那场宫变当中活下来,並不是由於谁的施捨赏赐,而是因为她的手中还握著应有的底牌。 倒是真敢欺负到她和丹阳头上了! 嬤嬤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好再劝下去,只能嘆了口气出去照办。 很快,诸位內眷带来的下人便纷纷被带到了帐篷外。 外头下人们站成了好几排,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个垂头缩颈,神情忐忑。 倒是后方,几位贵夫人联袂而来,神情很是不快。 “长公主简直欺人太甚!她怀疑,她怀疑就要把整个鹿鸣山都翻个底儿朝天吗?” 第51章 怀疑谁 几位贵夫人气势汹汹地走进来。 只是敷衍地行了个礼,为首那位夫人便道:“长公主,你要调查便调查,怎么还把我们的下人都给控制起来了呢?” “是啊。”另一位夫人道,“丹阳县主这不是没事吗?” 长公主原本正坐在榻上。 闻言身体微微坐直了些,朝后说话的那位夫人看过来:“没事?” “你说得对,丹阳確实是没事,她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本宫要做的就不是把下人控制起来这么简单了!” 她说话时眼睛微眯,浑身散发著骇人的气势。 那位夫人情不自禁的抖了一下。 下意识地便不敢接话了。 先前那位夫人又道:“你要调查我们也不拦著,可把所有人都带过来,让我们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是不是太过了?” 语气倒是缓和了不少,没了先前咄咄逼人的姿態。 长公主只淡淡道:“等到调查完,本宫自然会將她们放回去。” 几位夫人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难看,可到底还是不敢再多说些什么。 江离枝这才跟著长公主走出帐子外。 原本还躺在床上的林楚楚面露犹豫之色,片刻后还是咬咬牙跟了过来。 长公主並没在意,走到了一眾下人的面前。 “去认认。”她吩咐道。 江离枝立马衝著春棠使个眼色。 春棠微行了个礼,这才走到一眾下人的面前,对著她们的侧脸开始一个个的確认起来。 每看一个却都只是摇摇头,直到所有的人全都看完。 她还是摇著头走出来:“回稟长公主,都不是。” 长公主的眉头顿时蹙起:“你確定?” 春棠的心中有些打起了鼓。 倒不是因为別的,只是怕自己办事不力,导致长公主恶了自家郡主。 可方才她的的確確仔细的看了,那人確实不在这里。 春棠忍不住看向江离枝。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离枝道:“你只管实话实说就是。” 春棠赶紧跪下身:“长公主,人確实不在这里,奴婢確认过几遍了。” 长公主的眉头皱得更紧。 怎么会? 正想要说些什么,先前那位找过来的夫人,便开始借题发挥了。 “既然已经证明了跟我们的人没关係,长公主殿下,可以放人了吧?” 长公主道:“放她们回去。” 那几位夫人才冷哼一声,又扭著腰离开了。 然而去的方向却並不是自己的帐篷,反而是皇后所在的地方,看样子显然是要去告状了。 待到人群全都散去,长公主这才问嬤嬤:“確定所有的人都带来了?没有人藏起来?” “官眷身边的下人全都带过来了,但……”嬤嬤犹豫了一下,“那些宫里来的內侍,老奴也没资格喊他们来。” 长公主面色微沉。 好一会儿,她才终於摆了摆手:“我明白了,你先退下吧。” 又看向林楚楚:“林姑娘既没事了,便回去吧,我让夏嬤嬤送你。” 说罢,便衝著夏嬤嬤微抬了一下下巴。 夏嬤嬤赶紧送林楚楚走。 林楚楚虽然有心想要逗留,却也不敢说出口,只能三步一回头,不情不愿的离开。 长公主遣了两个心腹,侍卫守在帐外,这才將江离枝带进去。 她一张口便语出惊人:“你觉得这事跟陛下和太子有没有关係?” 江离枝的心头微微一跳。 她先前虽然故意让春棠將事情往太子的身上引,可却也只敢隱晦的暗示。 没想到长公主会这么直白的问出来。 那毕竟是皇室,是太子。 她心里飞速的斟酌著,思考长公主这样问的目的是什么。 好一会儿,江离枝才低下头:“臣女不敢肆意揣测。” “好个不敢妄议揣测。”长公主冷笑一声,“你不敢揣测太子,可你的丫鬟却敢跟著太子的人?” 江离枝:“春棠也是太过担心丹阳县主的安危,所以才做了些僭越的事,还请长公主见谅。” 长公主又是一声冷哼,却到底没有逼问下去。 无论怎么说,江离枝也是她女儿的救命恩人。 她想了想换了种问法:“那你觉得若要调查这件事,本宫该从何处查起?” 这还真是个问题。 江离枝拧著眉思索了片刻,隨后缓缓吐出一个名字:“江太医。” 长公主微怔。 “江太医?” “不错。”话已经说出来了,江离枝便不再犹犹豫豫,“依我看,他很有问题。” “怎么说?” 江离没回答,而是反问道:“长公主,您觉得那幕后之人往丹阳县主的帐子里放蛇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时將长公主问住了。 “害丹阳?” 话未说完,隨即她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不对。” 要是想害丹阳,就应该放那种毒性能够致命的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长公主一时之间也没什么头绪,乾脆问江离枝:“你觉得她们的目的是什么?” “要想看她们的目的,就得看这件事情谁获益最大。” 谁获益最大? 长公主不由得看向江离枝。 她毕竟是直接就了丹阳的人,可以说是丹阳的救命恩人,长公主只会对她充满感激。 若要说谁获益最大,显然是江离枝无疑。 但江离枝既然这么问了,定然不是指她自己。 长公主又思索了片刻,迟疑道:“林楚楚?” 一边说,一边又忍不住用颇有些怪异的目光打量江离枝。 实在不怪她恶意揣测。 只是江离枝和林楚楚的矛盾几乎已经摆到了檯面上了。 江离枝说这话,简直就像是故意往林楚楚的身上泼脏水。 江离枝自然也看得出长公主的怀疑。 她並不恼,依旧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样子。 “公主殿下,今日这件事情是我的丫鬟正好撞见了,所以我才能及时拦住丹阳县主,可这件事情若是没有我这个意外呢?” 长公主忍不住顺著她所说去想。 若是没有这个意外,丹阳多半会在进门时被毒蛇咬到,然后呢? 江离枝提醒道:“我去到投壶那里时,丹阳县主正喝了些酒,是林楚楚主动提出要送她回帐子。” 长公主的眼睛一眯,猛地看过来:“你看仔细了?” “公主若不信,问问丹阳县主便知。” 长公主也不在乎江离枝怎么想,立刻派了人去问。 果然从丹阳县主那里得到了一模一样的回答。 的確是林楚楚主动提出要送丹阳县主回帐子的。 那问题就大了! 第52章 有什么区別? 长公主压下心中的怀疑,又问: “那你为何又会怀疑江太医?” “公主可知昨日隨著圣上一起来的御医有哪些?” 长公主微怔。 这一点她还真没注意。 不过不论有哪些御医隨行,太医院陆院判是一定要跟著的。 她迟疑了一下道:“陆院判当是在的。” “您知道陆院判在就够了。”江离枝笑道,“陆院判跟隨的情况下,您这边出事,为什么来的却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江太医?” 是啊。 她让夏嬤嬤去请太医,以她的面子,怎么著也该请陆院判过来。 为什么是这位江太医? 他也不是什么专攻蛇毒的圣手,更何况太医院也不是没有专攻蛇毒的。 但…… “就光凭这一点?” 怀疑毕竟只是怀疑,长公主心中依旧有所顾虑。 江离枝微微一笑:“殿下,虽然只是怀疑,但事情涉及丹阳县主的安危,臣女觉得光凭怀疑也够了。” 长公主垂著眸深思。 许久之后她才抬起头来看向江离枝。 先前脸上那些怀疑顾虑的神色已经消失殆尽。 她的神情变得温和了许多:“荣阳郡主,今日的事情,本宫要多谢你。” 这一次是真心实意,诚诚恳恳的在道谢。 江离枝坦然接受了。 长公主道:“江太医那边,本宫会派人去查的,若真有什么问题,我也会让人告知你。” 她顿了顿:“若你有什么需要本宫帮忙的,但凡本宫能做到,一定会尽力施为。” 江离枝並不扭捏推脱,拱手向她道谢:“多谢长公主。” …… 林楚楚被夏嬤嬤送到了自己的帐子,等到夏嬤嬤离开,她才低骂了两声,不甘不愿的准备进去。 “林姑娘。”一道声音突然靠近。 林楚楚被嚇了一跳,一转头才发现一个穿著黑袍的內侍,竟然不知何时站在了她旁边。 “你!”林楚楚的脸色勃然大变,“你疯了,怎么敢过来的?” 一边说著,一边忍不住四处观望,生怕夏嬤嬤还没走远。 那內侍声音低沉:“林姑娘放心吧,那老嬤嬤已经走了。” 林楚楚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来做什么?” 难道不知道长公主那边正在派人找他吗? 万一被发现…… 想到长公主那副威严的模样,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太子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太子…… 林楚楚咬了咬唇。 心中虽然还有些不满,可到底不敢多说些什么:“你先回去吧,我这就过去。” 还是不敢与那內侍一同走。 那內侍也不多说,很快转身离开。 林楚楚回著帐子內休整了一番,又重新梳洗打扮,这才朝著太子的帐篷去。 太子正斜躺在榻上,身边一左一右两个宫女给他捏著腿,后头一个宫女在打扇。 面前是身姿曼妙的舞姬,不断的扭动著身躯。 太子显然看得很高兴,连林楚楚进来了都没有注意到。 倒是林楚楚看到帐子內的动静,眼底闪过一抹怒色。 她上前挤开一个正在跳舞的舞姬,衝著太子行了个礼:“太子殿下。” 太子这才发觉了她,下巴微微抬起:“来了?起来吧。” 隨后倒是自己从榻上坐了起来,挥手將几个宫女和舞姬全都赶了出去。 “殿下。”林楚楚声音娇柔的凑了过来,坐在他的身边,“您既然找我来,怎么还叫了舞姬?” 太子动作轻挑地挑起她的下巴:“怎么?叫了你就不能叫舞姬?”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楚楚顺从地仰起下巴。 她正侧对著太子,下巴这么一抬,便露出了一段纤细白皙的脖颈。 太子伸手抚上去,动作轻佻:“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林楚楚的呼吸都忍不住急促了几分。 她能感觉到太子的手正顺著他的脖子往下。 他的指尖带著层薄茧,摩挲著她的脖子,一路下滑,渐渐来到了衣襟处。 隨后將她衣襟的一侧挑开,探了进去。 林楚楚的呼吸又是一紧,下意识的隔著衣襟攥住他的手。 “殿下,舞姬低贱,怕脏了您的地儿……” “低贱?”太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 他將手收回,突然大笑了几声:“你说她们低贱?” 林楚楚不解。 难道不是吗? 一群供人赏乐的下贱玩意儿,和她们待在一处她都觉得墮了自己的身份。 太子越笑越大声,突然抬手在林楚楚的脸上轻拍了两下。 这动作十分放肆轻慢,林楚楚却不敢说些什么。 直到太子的下一句话说出来。 “你说她们轻贱?林小姐,你又比她们高贵几分?” 林楚楚猛地愣住。 她瞪大了眼睛,眼底儘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殿下,你,您……” 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太子居然拿她和几个下贱的舞姬相比较? 不,怎么可能呢? 太子却是突然失了兴趣,一下子鬆开了她的下巴,脸上那股轻挑的意味全都荡然无存。 表情变得十分冷淡。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看著林楚楚 林楚楚心中莫名有些发紧。 “殿下?” “孤问你。”太子的目光在林楚楚的脸上扫视了一圈,“让你办的事可成功了?” 林楚楚心头一跳。 她下意识地跪了下来:“殿下,我本来都已经將丹阳县主带到她的帐子外面了,可是……” 太子却没耐心听她说完:“所以是失败了?” 林楚楚:“……” 她浑身一抖:“这是个意外。” 太子冷哼了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著她:“林楚楚,你不想孤將你和一个舞姬作比较,可你和她们有什么区別?” “殿下!”林楚楚抬头,眼底泪意泛滥。 太子却没有一点儿怜香惜玉。 他捏著她的下巴蹲下身:“你不服?” “不是。”林楚楚攥紧了掌心,“也不是完全失败了,我也帮丹阳县主挨了一下……” 太子嗤笑。 这事他自然早从江太医的口中得知了。 “丹阳没有被毒蛇咬,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死掉?” 太子手下用力了,疼的林楚楚眼底都泛起了泪花。 他却没有丝毫放手的打算:“丹阳不死,你还怎么得到长公主的帮助?怎么顺理成章成为镇国大將军的女儿?” 林楚楚猛地搂住他的腿,颤颤巍巍的从袖子中掏出一枚印章。 “我还有这个,殿下,我还有机会!” 第53章 私情 太子闻言动作一顿。 他將印章接过来举在半空,微眯著眼睛打量起来。 和田白玉雕刻的一枚小小的麒麟印章,背面龙飞凤舞的书著两个大字—— 江磐。 居然是镇国大將军的私印? “这是哪儿来的?”太子问道。 林楚楚此刻有点怕他,怯生生地答道:“是表哥给我的。” 其实是她从谢亭轩那偷偷拿的。 这枚印章是镇国大將军的私章林楚楚一早就知道,那天她在谢亭轩的屋子里无意看到,就偷偷拿了过来。 前段日子太子找到她,问她愿不愿意做镇国大將军的女儿,她立马就想到了这枚印章,现在还真派上用场了。 谢亭轩给的? 这么看来,这东西应该就是真的了。 毕竟谢亭轩从前和江离枝的关係亲近,他那里有镇国大將军的私章也很正常。 “好。”太子嘴角勾起,脸上终於露出了几分笑意。 原以为筹谋落空,没想到现在居然峰迴路转了。 有镇国大將军的信物在,即使没有长公主的帮助,也能够让林楚楚坐实镇国大將军女儿的身份。 “殿下?”林楚楚怯生生地抬眼看他。 她的眼底还带著未曾褪尽的惊惧,此刻整个人看上去是那么的小心翼翼。 太子一瞬间像变了个人似的。 再次恢復了人前那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模样。 他抬手將林楚楚扶起:“你做的很好,有这个做信物,长公主那边失败了就失败了吧。” 林楚楚心中顿时安定了些。 “那咱们什么时候?” “需得再等等。”太子道。 若是今天就直接將林楚楚推出去,难免会引起长公主的怀疑。 “孤记得,再过段日子就是镇国大將军的忌日,就在那日吧。” 林楚楚的心中几乎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一想到马上就能够摆脱林家孤女的身份,成为镇国大將军的女儿,她便兴奋的想要发抖。 到时候她也能做郡主了! 江离枝也得意不了多久了。 太子瞥见她的神色,眼底闪过一抹轻蔑之色,却並未过多展现出来。 他提醒道:“这段时间消停些。” “是。” 太子这才摆手道:“你回去吧。” 林楚楚忍不住咬唇。 想到了方才的那几个舞女。 她还想在这帐子里多留一会儿,要是他就这么走了,岂不是给了那几个贱婢机会? 这么想著,林楚楚忍不住伸手攀上了太子的腰,声音娇柔:“殿下……” 太子眼底闪过一抹不耐烦之色,一把將她推开:“行了,孤还有事赶紧退下。” 林楚楚这才不甘不愿的离开。 等到她走了,太子却並未在帐內久留。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色袍子,摒退了想要跟过来的下人,独自一人来到了另一边的一间帐子。 帐外有个小宫女在守著。 远远看到太子过来,那小宫女脸色一变,几乎是下意识的想拦在门口。 “太子殿下!”小宫女大声道。 似乎是想要提醒帐子里的人。 太子不耐烦的一脚將她踢开:“生怕別人不知道孤来了是不是?” “不,不,奴婢……”那小宫女颤颤巍巍的想解释。 太子却没什么耐心听。 又是一脚將她踹开,撩开帘子便往里头走。 “不……”那小宫女一把抱住他的腿,强忍著惊惧,声音抖个不停,“殿下,娘娘,娘娘今天身子不舒服……” “滚!”太子又是重重一脚踹出去。 小宫女被踢得在地上连滚了两圈,猛地咳嗽了两声,嘴角甚至有血丝溢出。 太子冷哼,大跨步进了帐篷。 …… 江离枝正在与表姐程婉盈下棋。 手执白子落地,江离枝轻轻一笑:“表姐,我贏了。” 程婉盈也跟著笑,笑容很是温和。 “原以为我在姐妹中,棋艺算是高超的,今天见了阿离的棋艺,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明玉。”程婉盈吩咐一旁的丫鬟,“去將我新制的那盒子香料拿过。” 江离枝赶紧推辞:“盈姐姐太客气了,怎么好夺你所爱。” 程婉盈擅长制香这件事情,在整个京城可是出了名的。 据说她所制的香都留著自己珍藏,只有极少数关係好的才会送上一些,外头流传的並不多,可谓是千金难求。 江离枝自然不愿意夺她所好。 程婉盈伸手一点她的额头:“不过是一盒香料罢了,那就算夺我所爱了?” 丫鬟明玉很快拿著一小盒香料过来。 程婉盈催促道:“快接著吧。” 江离枝这才接过来,打开香料盒子,一股沁人的香味瀰漫出来,让人心中莫名的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可是有安神的效果?”江离枝的眼睛不由得一亮:“盈姐姐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 程婉盈笑道:“你喜欢就好。” 两人正閒谈间,春棠突然撩开帘子走了进来,她的面色看上去颇有些古怪。 “怎么了这是?”江离枝放下香。 “狩猎的大部队回来了。”春棠行了个礼说道。 “回来了?” 江离枝和程婉盈的声音同时响起。 两个人此时是同款的惊讶。 按照往年的规矩,他们狩猎起码也要等到日落时才会结束。 这次怎么这么早就结束了? “可是出什么事了?”江离枝猜道。 春棠点头,脸上有些压不住的喜色:“谢亭轩受伤了,好像还伤得不轻,是被从后山抬回来的。” 江离枝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谢亭轩居然受伤了? 怎么会? 上辈子他也进了金吾卫,同样参加了这场狩猎。 並且还在狩猎中,盖过晋国公世子和七皇子的风头,拔得了头筹,一举成为了盛京城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 他怎么会受伤? 上辈子可没这一出。 出什么意外了? 江离枝很快联想到了一个人—— 萧厌离。 上辈子可没听说过萧厌离参加这次狩猎的事情,据她所知,萧厌离可从来不会参与这一类的活动。 难道是因为他? 正想著,一旁的程婉盈颇有些焦急的开口:“谢亭轩受伤了?可是后山出了什么事?” “那其他人呢?其他人有没有事?” 江离枝想了想,跟著补充道:“程朗有没有受伤?” 至於萧厌离她倒不是很担心。 宸王殿下每天要应付那么多的刺杀。 身边有著眾多暗卫高手,还有赤卫营的好手保护,谁出事萧厌离都不可能出事。 第54章 怀疑 “程公子没事。”春棠摇头。 她就知道郡主会担心程公子,所以特地跟过去看了一眼,確定陈朗没事,这才过来匯报的。 隨即又想到了程婉盈的问题:“至於其他人,奴婢倒是没有听到有其他人受伤的消息。” 程婉盈也跟著鬆了口气。 却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咱们过去看看?” 江离枝有些诧异的看她。 总觉得这位表姐的態度有些不对。 她是在担心程朗? 可是看著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心里一瞬间划过许多念头,江离枝都暂时压了下去:“那就去看看吧。” 谢亭轩被抬到了围场处。 江离枝和程婉盈到的时候,围场的四周已经站了不少人。 几个太医正在给谢亭轩把脉诊断,江离枝往前看去,看到了穿著一身明黄色劲装的圣上。 竟然都惊动了圣上? “如何了?”等到几个御医把完脉,圣上才沉声问道。 陆院判在心中斟酌了一下,上前叩首:“陛下,观这位谢小將军的脉象,他应该是中毒了。” 中毒? 江离枝朝著谢亭轩的方向望去。 果然见他面色一片惨白,眼皮上方和嘴唇上都透著股乌青之色。 確实是中毒的样子。 可是他在后山打猎,怎么会中毒? 正思索著,突然有一道尖锐的声音闯了进来。 “表哥,表哥你怎么样了?”林楚楚从人群后方挤了过来。 来到谢亭轩的身边,看到他的模样,林楚楚被嚇了一跳,隨即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微微一凝。 圣上倒也没怪罪她的失礼。 只对著陆院判道:“可能看得出是什么毒,有没有办法医治?” 谢亭轩他留著还有用,暂时可不能出事。 陆院判面露迟疑之色:“这……” “这毒若想要试出来到底是什么,要花上不少的时间。”他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谢亭轩,“可这位谢少將军的情况……” 恐怕拖不到他们诊断出来是什么毒,谢亭轩就要一命呜呼了。 圣上的面色阴沉。 似乎是在沉吟著该如何去办。 突然他目光在人群中环视了一圈,隨即面色变得更不好看了:“太子人呢?” 江离枝这才注意到,太子居然不在这里。 倒是太子身边的小黄门候在一旁。 听了圣上问话,他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太子呢?” 那小黄门头埋得低低的,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显然他也不知道太子去哪里了。 就在圣上要发怒,派人去找的时候,太子终於姍姍来迟。 他是一路小跑著过来的,远远地便朝著圣上拱手行礼:“父皇。” 圣上的表情缓和了些,但到底还是有些不高兴:“你去哪里了?” 谢亭轩可是未来太子要重用的人,出了这么大的事,太子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赶过来。 这让以后的人还怎么敢投靠他? 太子稍微停顿下,微喘了两口气。 这才不疾不徐的回道:“方才儿臣无意间瞥见了一头花鹿,一时见猎心喜,便忍不住追了上去。” 他顿了顿,这才看向自己身边的那个小黄门。 “这奴才没跟上儿臣,心里害怕,故而答不出来。” 鬼扯。 江离枝立马就判断出他在说假话。 他若是去追什么劳什子的花鹿,衣服上面怎么会一点灰尘都没有? 不,不对! 江离枝突然眉头一挑,发觉了不对劲。 太子此刻看上去衣衫竟有些不整洁,还有他的发冠,似乎也戴歪了。 他这是…… 刚从床上下来? 正想著,太子已经朝这边走,路过江离枝身边时。 江离枝非常清晰地闻到了一股冷香的味道。 香味很细腻,很明显就是女人身上的香味。 太子刚刚正跟一个女人在一起? 她忍不住看向林楚楚。 林楚楚此时还趴在谢亭轩的身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著,心思也不在太子的身上。 不是她。 那是谁? 太子还未娶太子妃,身边也没个什么姬妾,这次更是连个丫鬟都没带来。 应当也不是其他人的丫鬟。 不然的话,以太子的身份,不过是宠幸了一个丫鬟宫女,不需要遮遮掩掩。 正在江离枝心中暗忖之际,太子已经看完了谢亭轩的情况。 他脸上倒是未露出什么过多的担忧之色。 “父皇,太医院的江太医,对毒方面倒是有一些研究,不妨叫他过来看?” 圣上也没在意,死马当活马医一样地派人去请了江太医过来。 却没让眾人看后续的问诊情况。 圣上道:“这次的围猎出了些意外情况,就此结束,为了安全起见眾爱卿便先回府去吧。” 这是要將人全都赶走了? 后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圣上既然发话,自然也没人敢反驳。 便纷纷回帐子里收拾东西去了。 江离枝落在人群后方。 远远的看到萧厌离也並未直接离开。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抬头目光正与他对上。 萧厌离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隨即背过身,一边朝著圣上走过去,一边衝著江离枝比了个手势。 江离枝瞭然,这才跟著程婉盈回了各自的帐篷。 春棠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江离枝也没閒著,一边帮忙一边道。 “等会儿你去外头打听打听,看看太子刚刚是从哪里来。” 春棠动作停住,有些诧异:“郡主,可是太子那边有什么不妥?” 江离枝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很確定,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所以有些怀疑。” “总之,不管有没有问题,查查再说。” “是。” 这次围猎带来的东西也不多,不过一会儿便全都收拾好了。 出帐子的时候,正好碰到了程婉盈带著丫鬟明玉过来。 江离枝道:“盈姐姐我刚刚想起还有些事情,需要回江家一趟,就暂时不跟你一起回程家了。” 程婉盈倒是很有分寸,也没问她有什么事情,更不会刨根问底,只是温柔地应道。 “那我回家同祖母说说,省得她总是担心你,又要睡不好了。” 又顿了顿,笑著补充道:“阿离若是办完了事儿,可得记得早些回家。” 回家。 不是回程家,也不是回江家。 而是回家。 江离枝的心口一暖。 虽然父亲去世,母亲失踪,可有亲人,她也有了自己的家。 “我知道的,办完事情我就回去,劳姐姐操心了。” 程婉盈拍拍她的手:“咱们姐妹,不需如此客气。” 第55章 准备提亲 马车在官道上晃晃悠悠的行著。 江离枝坐在车內,一手支著下巴,闭著眼睛假寐。 脑子里却在想著鹿鸣山上发生的事情。 突然,车外的马儿长长嘶鸣一声,急停了下来。 江离枝诧异地睁眼:“怎么了?” 並未等来车夫的回话,车帘子被一把撩开,一道通身带著冷冽寒气的身影走了进来。 “王爷?” 江离枝有些意外,旋即脸上又露出瞭然的神情。 她往旁边侧挪了些,给萧厌离腾出了一些位置。 萧厌离倒也不客气,大剌剌地坐了下来。 江离枝悄悄观察了他一下,再次確定他真的没受伤,这才小心翼翼道:“先前在鹿鸣山是怎么回事?” 萧厌离眯著眼睛打量了她一下。 突然道:“你问这个,是在关心谢亭轩,还是在关心本王?” 江离枝一怔:“我关心谢亭轩做什么?” 光是提起这人,她都觉得格外晦气。 萧厌离微微扬眉,眼底不自觉露出了几分笑意,却又很快遮掩过去。 既然不是关心谢亭轩,那就是在关心他了? “他在后山想要暗算本王。”萧厌离淡淡道。 倒也没怎么当回事。 江离枝却是一惊:“暗算你?那你……” 说著又是一顿。 既然萧厌离能够全须全尾的回来,反倒是谢亭轩被抬著回去,可见这暗算是没成功的。 “他怎么暗算的你?” 萧厌离从袖中抽出一支短箭,箭头处泛著银芒。 江离枝伸手想要查看。 却被他微微避开。 她有些意外。 “有毒。”萧厌离简单解释道。 江离枝立马想到了谢亭轩中的那毒:“难道是他自己身上中的那个?” 萧厌离微微点头,隨后嗤笑了声:“他想暗算本王,但被本王还了回去。” 原来是这样。 江离枝突然又想到了上辈子丹阳县主因中毒而去世。 她迟疑道:“你可知这是什么毒?可有解法?” 萧厌离意外她对这毒好奇,不过倒也没追问:“青戈已经送去查验了,若有结果本王派人告诉你。” 江离枝连忙道谢。 这时外头突然传来几声尖锐的鹰唳。 江蘺之撩开车窗的帘子,看到了在马车侧前方盘旋著的一只巨大的海东青。 那海东青五爪锋利,上头还抓著一只大雁。 大雁似乎並没有受到什么致命的伤害。 只是被爪子吊在半空中,时不时半死不活的啼叫两声。 “这?” 正疑惑,那只海东青猛地朝窗户俯衝过来。 有了先前那次的经验,江离枝倒不是很害怕,只是身体微微侧了侧,避开了海东青的爪子。 下一刻,那只红尾大雁被从外头扔了进来。 “这是?”江离枝不解,忍不住转头看萧厌离。 萧厌离微咳了声:“本王猎的。” 居然猎了只大雁? 见她不开窍,萧厌离又默默补充道:“是给你的。” “给我?”江蘺枝顿觉,受宠若惊,又觉得自己担不起,立马就想张口推拒。 却听他道:“聘礼。” 江离枝不由眨了眨眼睛。 这才猛然间想起,民间有送大雁下聘的习俗。 通常都会由男方亲自去猎大雁,以示对女方家的尊重,和对女方的爱重。 可萧厌离…… 他怎么会? 萧厌离没给她多胡思乱想的机会:“婚期將近,赐婚的圣旨也已经拿到了,本王打算先派人去你家提亲。” “提亲?”江离枝立刻便要拒绝,“不必了,我家也没其他人……” 她父亲已经去世,母亲如今还不知所踪,自己的婚事自己就能做主。 实在没必要再跑去江家提亲。 萧厌离提醒道:“我的意思是去程家提亲。” 程家。 江离枝微怔。 “你是本王的王妃,大婚该走的流程一样都不能少。” 明明他的声音十分平静,也没有说什么动人煽情的话,江离枝却觉得心头扑通跳的有些快。 她不由想起了上辈子。 明明她嫁给谢亭轩是低嫁,可谢家是怎么说的来著? “你父母都不在,两家婚约已定,再去提亲就没必要了。” 还有婚礼。 也是藉口她刚出热孝没多久,不適合大肆操办,最后不过是请了个戏班子吹打一番,便用一顶轿子將她抬进了谢家。 江离枝垂下眼,无意识的將手心攥紧。 “好。”她轻声道。 …… 第三日江离枝应了长公主的邀请,去长公主府赏花。 等她到公主府时,长公主却不在。 是丹阳县主热情地接待了她。 “荣阳姐姐你且等等,娘她刚刚进宫去了还没回来。” 江离枝便跟著在公主府的花厅里转了两圈。 丹阳同她抱怨道:“这两天我总是收到林姑娘的帖子,邀请我去谢家做客,或是去逛街,我实在是不想去。” 她倒是去了两次,被一群不认识的贵女围著问七问八,让她觉得烦不胜烦。 要不是顾念著林楚楚对她多少算有些恩情,她早就忍不住甩脸子走人了。 江离枝有些不好回答。 她虽然猜测丹阳县主帐子里被放蛇的事情和林楚楚脱不了干係,可那毕竟也只是猜测。 到底没实证。 她想了想,道:“事情毕竟刚发生没多久,恐怕还是京城的热门话题,这时候你拒绝她,恐怕不妥。” 当天参加围猎的夫人那么多,大家都知道林楚楚救了丹阳县主的事。 她要是不应下来,恐怕就要被背后戳脊梁骨,骂白眼狼了。 丹阳县主苦著脸:“我知道,就是有些烦闷。” 江离枝思忖了片刻,提议道:“你不如去城外的庄子避避风头?等到大家都忘了这件事了,或者长公主查出些什么,再回来也不迟?” 这倒是个好主意! 丹阳县主眼睛一亮:“我母亲名下倒是有个庄子很有意思,不如荣阳姐姐,你和我一起去?” 江离枝有些遗憾的摇头,婉言拒绝:“我倒是想去,但……最近这段时间不成,我得留在家里备嫁。” “备嫁?”丹阳县主一惊。 她忍不住上下打量著江离枝。 她怎么没听说过这件事情? 怎么突然荣阳郡主就要嫁人了? 嫁给谁? 丹阳县主突然想到了京城的那些关於江谢两家,以及荣阳郡主爱惨了谢亭轩的传言。 难道是谢亭轩? 丹阳县主脸上不由得露出犹豫的表情,委婉的劝道:“荣阳姐姐,我……我觉得那个谢亭轩,不是什么良配。” 第56章 保护她 江离枝这才发现她误会了。 正要解释,丹阳县主又道:“谢亭轩和他那表妹走的实在是太近了。” 江离枝轻笑一声,先同她道了谢:“多谢县主关心。” 隨后才解释道:“你误会了,我不是要嫁给谢亭轩。” 不是他? 丹阳县主既觉得意外,同时又鬆了口气,还带一些好奇。 “不知是哪家的郎君,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事儿?” 左右等到他们快成亲的时候,这件事情就会传开,江离枝也便不隱瞒:“是宸王殿下。” “谁?” 丹阳县主险些被自己呛到。 她满脸不可置信的看著江离枝:“你要和宸王成亲?” 江离枝有些诧异。 不知道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就算萧厌离这人平时在京中的煞名有些响亮,可也不至於让丹阳县主惊讶成这个样子。 不过与赤卫军相关的事情,到底不方便说,江离枝只含糊道:“我们已经向圣上求了赐婚的圣旨。” 丹阳县主这下嘴巴张的几乎能吞下一个鸡蛋。 一贯维持的淑女姿態也维持不住了。 “你知不知道……”她看著江离枝,欲言又止。 “知道什么?” 丹阳县主表情很是古怪,脸色变幻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就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时下人来稟报,说是长公主回来了。 请江离枝去前厅一敘。 江离枝只能够打消心中的疑惑,暂时离开。 等到她一走,丹阳县主便迫不及待地招来了自己的心腹,拿了纸笔,刷刷刷的写了一行文字。 “送到宸王府去!” 好个萧厌离,居然不声不响的就要和人成亲了,她和母亲居然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这怎么能行! 江离枝在前厅看到了长公主,她正坐在榻上翻看帐本,眉眼间隱隱有倦怠之色。 江离枝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长公主。” “来了?” 长公主放下手中的事情抬头看过来。 她显然也不是那种喜欢兜圈子的性子,当即直白地说明了邀请江离枝前来的目的。 “江太医死了。” 江离枝眼睛猛地睁大。 这才过去几天? 江太医居然就出事了? “是怎么回事?是谁对他下的手?”江离枝忍不住问道。 长公主面色阴沉的摇头:“暂时还不清楚。江太医家中给的说法是,他突发心疾,不治身亡。” 这怎么可能? 那天见到江太医时,还一副面色红润,气血十足的样子。 怎么可能会有心疾? 他若是有心疾,怎么可能进得了太医院做太医? 这背后之人还真是囂张,竟然连遮掩都不屑於遮掩。 “我派去的人跟了他两天,似乎是被发觉了,到昨天晚上的时候,就传来了江太医的死讯。” 长公主说道。 说著他又想到了什么,眉头蹙得更紧:“那个谢亭轩身上的毒也已经解了。” 果然。 江离枝一瞬间確定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不过她並未多说。 长公主道:“今天来跟你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情背后之人下手狠辣。” “你破坏了他们的计划,一定要小心些。” 看来长公主也相信了她的说法。 江离枝赶忙向她道谢。 之后便没什么其他的事,在这儿陪长公主说了会儿话,转眼便到了午膳的时间。 长公主硬要留江离枝在这用膳。 江离枝推脱不过,只能够答应下来。 没想到用膳时,丹阳县主突然提起,她马上就要和宸王成婚的事情。 连一向波澜不惊的长公主表情也变得很是怪异。 “你,和……宸王?你们怎么会?” 江离枝微咳了下,表情有些不自在:“因为一些机缘巧合。” 丹阳县主满门心思的八卦,长公主却要想的更多。 她立马联想到了江离枝背后所代表的赤卫军。 隨即眉头皱了起来。 难道是因为赤卫军,所以萧厌离要和江离枝成婚? 想到这种可能,长公主的眉头皱得更紧。 也没了打趣的心思,草草的用完了膳,便又藉口有事备马出了门。 长公主骑著马一路来到了宸王府。 也没避著人,大大方方的就进了王府,直奔萧厌离的书房。 宸王府的下人似乎认得她,一路只恭敬的行礼,並不阻拦。 来到书房时,萧厌离果然在看密信。 长公主开门见山:“你要和荣阳郡主成婚?” 萧厌离有些诧异。 將手中的东西放下:“您知道了?” 他倒是听说了江离枝救了丹阳县主的事情,只是没想到才这么几天,他们的关係就这么好了。 连这件事,江离枝也肯告诉长公主? “什么时候的事?”长公主问道,语气有些冷硬。 萧厌离倒也不在意她的態度,想了想隨意道:“大概是半个多月前。” 半个多月前…… “厌儿,这件事情你为什么没告诉我?”长公主顿了顿,“你是为了赤卫军?” 萧厌离难得沉默了一瞬,並未回答这个问题。 长公主却以为他是默认了。 表情有些难看。 “我知道你想报仇,可……荣阳是个可怜的姑娘,你不该將她拉到这件事情中来。” 镇国將军一生守卫边疆,为国尽忠,长公主对他只有满心的敬佩。 江离枝作为他唯一的女儿,成了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已经十分可怜了。 更何况她还救了丹阳。 所以长公主绝不希望江离枝捲入到他们之间的这些事情当中来。 “姑母。”萧厌离抬头,“你觉得以圣上的秉性,江离枝若是什么都不做,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长公主一愣。 她和圣上虽不是一母同胞,可相处了也有这么多年,对这个皇兄还算是了解。 要说做皇帝,他在文治武功方面或许不行,可心狠手辣是绝对够的。 长公主也知道,圣上一心想要將所有的兵权都收握到自己手里,其中最重要的一支显然就是赤卫军。 他会怎么做? 长公主一下子沉默下来。 “所以,不是我將她拉到这件事情里来,而是她必须要为自己的未来搏一搏。”萧厌离神色平淡道。 长公主还是有些犹豫:“可即便如此,你为何要与她成亲?” 她顿了顿:“咱们的身边太危险了,將她卷进来,只会让她也陷入到危险当中。” “我会保护好她。”萧厌离道。 长公主再次一愣,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 第57章 提亲 天光乍亮。 一支喜媒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宸王府,一路敲敲打打,直奔著程府的方向去。 从宸王府到程家,途中要穿过好几条街巷,不少人家听到动静,纷纷派了下人出来打听情况。 那冰人也不隱瞒。 一路笑呵呵的,逢人问便答。 “是替宸王殿下去提亲,对,去程家!” 那冰人名为锦娘,是整个盛京城数得上號的冰人,凡有大户人家想要结亲的,通常都会请锦娘去说媒。 喜媒队伍一路吹吹打打著,路过了谢府所在的巷子。 谢家门房探出了颗头来,望著队伍后方的长龙,忍不住“嚯”了一声。 隨口拉住了人问道:“这是做什么去?怎么这么热闹?” 队伍中的一个小廝,隨手抓了把瓜子塞到他手里:“咱们这可是去程府为宸王殿下提亲呢。” “提亲?”门房忍不住又看向后面那条长龙般的队伍。 那些下人挑著的箱子,看著沉甸甸的,两个人一起挑著,走两步都要顿一顿。 里头放的东西显然瓷实极了。 “只是提亲就送那么多东西?” 门房羡慕得不行,暗道了声不愧是大户人家。 那小廝笑眯眯的没接话。 门房又问道:“你刚刚说程家,哪个程家?” 小廝转头看了眼谢府的门匾,笑道:“就是镇国公府的亲家,那个程家。” 门房顿了一下,隨即恍然。 镇国公府的亲家,那不就是荣阳郡主的外祖家吗? 隨后他便是一惊。 程家要和宸王殿下结亲了? 这么想著,门房脸色微变,也顾不上跟这小廝再搭话,赶紧跑回去稟报。 小廝看他反应奇奇怪怪的,也没大在意,又沿路发著瓜果,笑呵呵地朝著程家去。 “夫人,夫人出事了!” 门房连滚带爬的闯进正厅。 谢夫人原本正一边喝著茶,一边给府上的几个姨娘立规矩。 听得门房这话,脸色顿时一沉,啪地將茶杯放了下来:“说的什么话?拉出去掌嘴!” 自打谢亭轩进了金吾卫,她这段日子是极其风光,要风的风,要雨的雨。 连谢將军对她这个夫人都尊重了不少。 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听不得人说这么晦气的话。 门房赶紧跪下,啪啪两巴掌打在自己的嘴上:“夫人,是奴才说错话了,奴才是有事要向您匯报。” 谢夫人的態度这才缓和了些:“什么事儿?” 门房咽了一下口水:“奴才刚在外头看到了一只提亲的队伍,问了两嘴。” “听说是去给宸王提亲的。” 宸王? 谢夫人也听说过这位的名声,权倾朝野,但性情阴鷙古怪。 虽然也惊讶於他居然要成婚了,却也不甚在意,毕竟跟自己没关係。 不过既然听门房提了,她便也隨口问了句:“是哪家的姑娘?” 嫁给宸王,可真算是一步登天了。 “程家的。” 程家? 谢夫人脑子里回想了一圈,整个盛京城姓程的权贵人家不少,但要是论身份,能够和宸王府够上边儿的,还真没几个。 “哪个程家?” “就是……就是荣阳郡主的外祖家。” 谢夫人的脸色顿时一变。 她眉头皱起,脸色难看地看过来:“程家?” 程家要是搭上了宸王,岂不是让那个死丫头翻了身? 正想说些什么,余光突然瞥见两个站在旁边立规矩的姨娘,她冷哼了一声:“你们先出去。” 两个姨娘这几天天天来正院站著立规矩,本就苦不堪言,如今有机会能够提前解放,自然是巴不得。 两个人忙不迭的离开了。 谢夫人这才问道:“程王怎么会要娶成家的人,要娶成家哪个姑娘?是娶做正妃还是侧室?” 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 门房心中叫苦。 他也就是出去听了嘴八卦,哪知道那么多。 “这他们没细说,奴才也不清楚……” 谢夫人不高兴:“既没打听清楚来匯报什么,还不赶紧去问问!” 门房又赶紧连滚带爬的出去。 谢亭轩就是在这时被林楚楚扶进来的。 他体內的余毒虽然已经清乾净,可身体毕竟有损,要想恢復如初也没那么容易。 “这是怎么了?让他去问什么?”谢亭轩阴沉著脸开口。 那天刺杀萧厌离失败,自己反而还中了毒,回去后便被太子狠狠斥责了一顿。 他正心里不快著。 就算他不来,谢夫人本也是想同他说这件事儿的。 此刻连忙细细道来。 说完还忍不住酸道:“程家那种小门小户想来是没资格做宸王的正妃的,我看充其量也就是个姨娘!” 话中的酸意太浓,遮都遮不住。 程家的门第在盛京城虽然不太显眼,可既然能与镇国將军府结亲,也绝对称不上小门小户。 更何况程家的三位姑娘都是嫡出,在京城也小有些名气。 怎么会去给萧厌离做姨娘? 林楚楚对京城世家门阀的这些弯弯绕绕知道的不多,听著谢夫人的话,倒很是认同。 “就是做个姨娘,只怕也便宜她们了,说不得到时还让江离枝搭上了风头。” 提起江离枝,谢夫人更加不快。 唯有谢亭轩皱著眉。 他突然联想到了不久之前,那次碰到江离枝,宸王言语间对她的维护。 那次他就觉得有些奇怪。 以宸王那样的性格,怎么会为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说话? “確定是要娶程家的姑娘?”谢亭轩的心中莫名有些不安,问道。 谢夫人没在意,也完全没有听出他话中的不对劲。 “都是去程家提亲的,不是要娶程家的姑娘,还能是哪家的?” 谢夫人这话似乎安慰了他。 谢亭轩点了点头:“您说得对。” 既然冰人是去程家,那就只可能是向程家的姑娘提亲。 如果是江离枝,那就应该去江家提亲了。 不,不对。 镇国大將军去世,將军夫人不知所踪,江家哪里还有什么其他人在? 就是要娶江离枝,也不需要去江家提亲,她都只是个孤女了,自己应下来就可以了,哪用得了那么麻烦? 更何况以圣上对赤卫军的重视程度,又怎么可能允许江离枝隨意婚嫁? 这么想著,谢亭轩的心里踏实了些。 不过到底还是不能完全落地。 而且心中也总有些隱隱的说不上来的担忧。 他挥手招来了自己的隨从:“你去程家那边打听打听,看看宸王到底要娶谁。” 第58章 愿意嫁 冰人锦娘的到来,让程家人很是意外。 原本还只是程家大夫人接待她,待到锦娘说明来意,表明自己是为宸王来提亲。 程大夫人顿时也有些坐不住。 “替宸王?”她面上掩不住的惊讶。 锦娘笑著让人將从宸王府带过来的礼物一一搬了进来。 “可不是吗?程夫人您好福气呢!” 程夫人又是惊喜又是忐忑。 不过事情涉及宸王,这位虽然权势滔天,但到底是皇室的眼中钉,肉中刺。 要不要跟他掛上关係,这件事情可不是她一个妇道人家能做主。 锦娘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程大夫人一抬手暂时阻止了她。 “我们家的儿女婚事,向来要我家老爷做主,您等等,我去请他过来。” 程大夫人说著起身往后院去。 不过片刻功夫,程大老爷便来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他脚步匆匆,头上还冒著汗,显然来得很急。 “程大人,恭喜您贺喜您了。”锦娘笑著上前道喜,“宸王殿下很是爱重你家姑娘,不仅派了我来下聘,过会儿还要亲自过来呢。” …… 大房的清梨院。 程婉盈正神情专注认真在调弄琴弦。 一道匆匆的脚步声闯了进来。 程婉瑶的语气非常急:“我说大姐姐,你怎么还有心情在这弹琴?” 她上前不由分说的就要拉程婉盈的手,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 程婉盈疑惑。 她这个妹妹虽然向来大大咧咧的,可少有如此莽撞的时候。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还不知道?”程婉瑶誒了一声,小大人似的嘆气,“我说你怎么那么坐得住,原来是根本就不知道。” “快別卖关子!”程婉盈忍不住拍了一下她的头,“到底是什么事这么急?” 程婉瑶看了看左右的丫鬟,神秘一笑,突然凑到了她的耳边。 声音不重,却正好能够让程婉盈清清楚楚的听到。 “宸王殿下派人来咱们府上提亲了。” “你说什么?”程婉盈一惊,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隨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巨大的惊喜来。 她的手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你是说?” 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个梦,一个许多年前便执念在心中的梦,今天突然有人告诉她,她的这个梦就要实现了? 宸王…… 宸王来向她提亲? 她原本一直以为宸王根本就不记得她的。 不,怎么会不记得她? 那天在皇家猎场,宸王分明看到了她! 难道就是因为那一次? 程婉盈的脑子非常乱,心臟扑通扑通跳得飞快,一时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程婉瑶將她拉起来:“听说宸王已经快到咱们府上了,咱们赶紧去看看!” 程婉盈的心乱得很,脑子浑浑噩噩的,程婉瑶说什么她都胡乱地点头,跟著便往正院去。 从正院的侧门进去,便听到里头有轻微的谈话声穿过来。 其中一道是程大老爷的声音,至於另一道声音,清冷疏离,却又带著丝温和。 这声音程婉盈十分熟悉,是宸王殿下。 “大姐姐!”程婉瑶小幅度的动作,轻轻地撞了她一下,示意道,“咱们去屏风后头,能听到她们说什么。” 程婉盈这会儿却已经冷静了下来。 她毕竟是大家闺秀,涉及外男亲自上门来提亲这种事情,怎么能在这里偷看? 正要摇头拒绝,程婉瑶冲她挤了下眼睛,神情曖昧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宸王殿下是什么时候心悦你的?” 程婉盈脸一红。 江离枝正在程老太太的院子里陪她说话。 下人来稟报,说是宸王殿下来提亲的时候,老太太也是惊了一下。 “宸王?”老太太脑子里仔仔细细地搜索了一番,隨即才茫然道,“他怎么会来咱们家提亲?” 那下人摇摇头,也只说不知。 江离枝自然知道是因为自己,她看了眼老太太皱眉沉思的模样,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不隱瞒。 左右马上就都要知道了。 “外祖母。”江离枝轻声道,“宸王是来向我提亲的。” 程老太太猛地转过头,原本有些浑浊的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 “向你提亲?你们俩怎么会有交集?” 这事说来有些话长。 更何况毕竟是涉及他们之间的合作,不太方便告诉老太太,也怕老太太担心。 江离枝犹豫了一下:“我与他机缘巧合下有了些交集,如今已经有了圣上的赐婚圣旨。” 老太太年纪虽然大了,心却不糊涂。 听到江离枝这话,更是怀疑。 圣上是什么样的人眾所周知。 他怎么会肯让江离枝嫁给宸王? 这样岂不是坐视著赤卫军被收拢到宸王的手上去? 老太太心中怀疑得紧。 “你是不是和他做了什么交易?” 江离枝的心头一跳,却还是矢口否认:“外祖母,您怎么会这么想?当然没有了。” “你跟我说实话。”老太太面色紧绷。 “阿离,你要知道,你身后代表的可是赤卫军,覬覦你继位赤卫军的人不知凡几,我担心你受骗。” 江离枝垂下眼。 外祖母说的这些她当然都知道。 也知道外祖母说这些都是为了她好。 可外祖母並不知道她上辈子到底经歷了什么。 更何况她还发现了父亲去世可能是被人所害。 无论是要保护自己,还是要查清楚父亲的死因,光靠她都是不够的。和萧厌离合作无疑是最好的一条路。 但江离枝不想让外祖母担心。 她轻出了口气道:“您说的我都知道,您放心,我和宸王之间真不是您想的什么利用不利用的关係。”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太太追问不休。 要她想,她是绝对不愿意阿离和那个宸王扯上什么关係的。 不只是宸王,还有皇家,她只愿她的阿离能够远离纷爭,离这里远远的。 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过一辈子就好。 可她的身份註定了,这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老太太忍不住轻声嘆气。 江离枝赶紧握住她的手。 “之前乞巧节,我被谢亭轩的表妹推进水里,谢亭轩扔下我不管,是宸王殿下救了我。” 老太太皱眉:“你的意思是因为他救了你,所以你心悦他?” 额…… 江离枝迟疑了一下。 还是点了点头:“比起其他从未谋面的陌生人,我更愿意嫁给宸王。” 第59章 变脸 老太太看出她心意已决,显然是劝不动了。 只能道:“我去正院瞧瞧,你先在这里等著。” “等我派人来请,你再过去,毕竟是个姑娘家,总得要矜持些。” 何况阿离如今是个丧父孤女,更容易被旁人挑了错处去,万事更得做得滴水不漏才行。 江离枝谢过老太太的好意:“外祖母,您放心,我就在这里等著哪儿也不去。” 老太太放了心,这才带著身边的陪嫁嬤嬤往正厅去。 刚从侧门进来,还没听到里头的说话声,倒是先见到了躲在屏风后的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程婉瑶正同程婉盈咬著耳朵,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老太太杵了下拐杖,沉声呵斥:“你们俩在这里做什么?” 正厅內的谈话寒暄声一静,显然也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老太太眉头微皱:“你们俩跟我出来。” 她素日里表现出来的都是一副温和慈祥的模样,少有发脾气不高兴的时候。 如今这么一冷脸,程婉盈和程婉瑶姐妹俩倒都有些忐忑,小心翼翼地从又从侧门走了出去。 老太太使唤了嬤嬤先去正厅。 这才问道:“你们俩在这里做什么?” 程婉盈支吾了两下,却不答话,面色有些羞红。 倒是程婉瑶,看看姐姐又看看祖母,小声道:“我们听说宸王来家里提亲,所以过来看看。” 老太太眉头皱紧。 目光移到程婉盈的身上,这才恍然间想起来,她的这个大孙女儿似乎一直心仪宸王。 这可就是个问题了。 “你们两个是大家闺秀,他一个外男过来有什么好看的?”老太太道。 程婉瑶撅了一下嘴:“祖母,宸王既是要娶大姐姐,我们总也得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吧?” “放肆!”老太太又是一杵拐杖。 脸上的慍怒之色掩盖不住。 “不要胡言乱语,谁告诉你他是要娶你大姐姐的?” 程婉瑶愣住。 程婉盈原本还低著头,面色有些羞红窘迫,此刻却是震惊的抬起头看向她。 “祖母?” 看这孩子这副模样,老太太到底有些心软。 她嘆了口气:“咱们家未必会和宸王府结亲,何况他也並非良配。这事你不要管,也不要掺和进来。” 程婉盈还想说些什么,老太太摆了摆手:“行了,赶紧回去吧,若叫旁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程婉盈有些不甘心。 可老太太扔下话,已经进了正厅,显然没同她们多说的打算。 程婉瑶小心翼翼地看向她:“大姐姐,祖母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宸王来程家提亲,不是要娶大姐姐,还能是谁? 总不能是越过大姐姐看上了她或二姐吧? 她的年纪还小,远没到成婚的时候,二姐姐又只是个庶女。 程婉盈攥紧了掌心,勉强地笑了一下:“祖母说得对,我们俩毕竟是两个姑娘家,赶紧回去吧。” 程婉瑶点头,跟在他她后头往回走。 走著走著突然就想到了一个人,眼眸微微闪烁了两下,却不敢多嘴说些什么。 江离枝在院子里等了不过半炷香,正院便有下人来请她过去。 刚出了门,迎面碰上了找过来的程婉盈姐妹三人。 “阿离,你这是去哪儿?”程婉盈见她要出去,笑著问道。 江离枝隱约觉得她態度有些不对,虽然也是在笑,可这笑总显得与平时有些不一样。 还有程婉瑶,一张小脸皱得紧紧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纠结得很。 姐妹三人中,唯有程婉寧没什么异样。 江离枝並未多想,也没怎么隱瞒:“祖母让我去正院一趟。” 程婉盈的脸咻然沉下来。 垂在身侧的手掌忍不住收紧。 心里一瞬间已经腾起了许多念头。 祖母为什么要让江离枝过去,难道…… 宸王真的是来向她提亲的? 不,怎么可能…… 她忍不住抬眼朝著江离枝的脸望去。 若只看左半张脸,那的確是莹白无瑕,简直就像是女媧最完美的造物。 可右边脸上的那块胎记实在是太显眼了。 显眼到谁都无法忽视。 江离枝是京城第一丑女。 她的丑名整个盛京城就没有人不知道的。 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娶个丑女做妻子,也没有哪位夫人愿意要一个面貌丑陋的儿媳妇。 恐怕以后带出门都会被人嘲笑。 所以,怎么会是江离枝呢? 一定是祖母,还有別的事情找她。 她这样安慰著自己,逐渐冷静了下来。 脸上又恢復了平时那副温和浅笑的模样:“正巧我们姐妹三个也要去正院,不如咱们一起?” “大姐姐?”程婉瑶忍不住惊讶出声。 她以为大姐姐只是想来找表姐问下情况,问完了就走。 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还要跟著去正院? 她们刚刚可是被祖母从正院赶过来的…… 她想干嘛? 程婉瑶的心情一时间很是复杂。 程婉盈朝她看过来:“怎么?你不愿意去吗?” 程婉瑶眉心跳了跳,笑得很勉强:“当然不是,我就是想著,大伯他们可能在正院议事,咱们过去是不是不合適?” “有什么不合適的?”程婉盈道,“阿离能去正院,咱们自然也能去。” 这对姐妹之间的对话很是奇怪,气氛也十分古怪。 不过江离枝到底还是没有过多探究。 四人一同来到了正院。 依旧是从侧门进去,宽大的屏风挡住了她们四人的身影。 老太太身边的陪嫁嬤嬤徐妈妈正在这等著。 看到是她们四个人居然是一同进来的,还愣了一下。 视线忍不住在程家三姐妹的身上扫过,路过程婉盈时,目光微不可查地顿了下。 徐妈妈行了个礼,笑道:“三位姑娘怎么也来了?” 程婉盈依旧是那副说辞,语气中还有几分嗔怪的味道。 “徐妈妈,你这话问得,难道阿离来的,我们来不得吗?” “当然不是。”徐妈妈表情顿了顿。 隨后这才看向江离枝:“老太太让您先在这屏风后头躲一躲,且听一听她们说些什么。” 江离枝点头应好。 徐妈妈这才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程婉盈,隨后绕过屏风,走进了正厅当中。 “老太太。” 她径直来到程老太太的身旁,靠近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老太太脸色微变,目光锐利地朝著屏风的方向看过来。 第60章 真心 真是冤孽! 老太太心中忍不住暗道了声。 不过想到程婉盈此刻也躲在屏风那头,她又改变了些念头。 问道:“宸王殿下,你今日上门提亲,到底是为我家哪个姑娘来的?” 萧厌离不知道老太太为什么要把刚刚已经问过的问题再问一遍,但並不妨碍他回答。 “我为求取江郡主而来。” 屏风那头。 程婉盈死死地攥著手中的帘布。 儘管对这种回答已经隱约有所猜测,可此刻真实的听到,她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眼底闪过一抹不甘之色,拉著帘布的手无意识的用力,隨即撕拉一声响起。 江离枝转头。 正好对上程婉盈黝黑深邃的目光。 她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一种情绪,和以往完全不同。 然而这种情绪消失的很快,快到江离之甚至没来得及仔细思考。 “大姐姐!”程婉瑶抓紧了程婉盈的衣袖,压低声音喊著她,似乎也想要以此唤醒她的理智。 好在程婉盈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她看向江离枝,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来:“恭喜阿离了。” 江离枝越发觉得怪异。 只是不等她继续思考,正厅內又有声音传了进来。 依旧是老太太的:“你说你要求娶阿离?” “是。” 老太太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著萧厌离,好半晌轻轻吐出三个字:“为什么?” 萧厌离正坐在老太太斜对面的椅子上。 他的坐姿十分的端正笔直,完全没有了往日漫不经心的模样。 倒还有些毛头小子般的拘束不自在。 “为什么?”程老太太问。 “你和阿离才见过几次面?你要求娶她的原因是什么?” 老太太问的时候,萧厌离也的確在想这个问题。 为什么? 如果说一个月之前,他愿意娶江离枝,还是因为那次在密林当中发生的意外,两个人有了肌肤之亲。 所以他愿意负责。 不过那时候想的是什么来著? 把江离枝娶进王府,让她掌管王府后院的一应事宜,也算回报他了。 后来,是江离枝提出了以赤卫军作为交易,他们之间成了合作。 那现在呢? 他突然想起了最近这段日子,自己所了解到的江厌离。 和传闻中只知道追著谢亭轩跑,脑子不清醒,任性放肆的荣阳郡主完全不同。 他突然了解到,她会骑马,还有一手很好的箭术,一身本领不输军伍中的任何一个男儿。 还有她的脑子也很聪明,一点就通,每次总能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这样的一个人,她怎么会愿意就这样放进后院里蹉跎一辈子? 这么想著,萧厌离一瞬间有了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自然是因为我心悦她。”他答道。 躲在屏风另一侧的江离枝,在听到这话的时候,脸色忍不住微微一红。 儘管知道萧厌离这话是说给祖母听,想要让祖母放心的,可真的听到自己的耳朵里,却又觉得有些怪异,还有些羞涩。 “心悦?”程老太太口中反覆的咀嚼著这两个字。 好一会儿却只是摇头:“光是这一点,没有办法说服我,毕竟据我所知,你们两个相识还不到一个月,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几回。” 阿离背后所站著的是戍守边疆的赤卫战士,萧厌离敢说他想要娶她,没有一点这个原因在吗? “老夫人,我认为人的真心与时间的长短並没有关係。” 老太太定定的看了他好一会儿。 直到一边程大老爷开始忍不住催促:“母亲!” 他想的可就比老太太想的多的多了去了。 江离枝是他的外甥女,又是唯一的妹妹唯一的孩子,自然是真心疼爱的。 可他也清楚,以阿离的长相,想要嫁到什么高门大户去做主母,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若让她叫个小门小户,又实在是太委屈了。 没想到这时候宸王就出现了。 以他的身份,这绝对是一桩好婚事。 再加上江离枝又与程府的情况微微有些不同。 她身后站著的是赤卫军的十万雄师,每天覬覦的人不知凡几。 若是能够搭上宸王这条大船,以后也不用太过担忧阿离的安全。 程老太太看一眼面色急切的儿子,再看看始终保持著从容,对她也很是尊敬的萧厌离。 又想到了此刻还在屏风外等著的四个姑娘。 轻嘆了口气:“宸王,阿离的父亲虽然不在世了,可我,她舅舅,我们程家的所有人都是她的亲人。” “您今日既然来诚心诚意的求娶,我这老婆子便也不阻拦,直一点,希望你念在今日的份上,以后也要善待阿离。” 萧厌离起身,郑重道:“老夫人您放心,萧某必不让您失望。” “好。”老太太点著头,一连道了三个好。 这才衝著屏风的方向喊道:“你们几个出来吧。” 四个水灵灵的姑娘自屏风后鱼贯而入。 程大老爷和萧厌离的表情並不意外,自方才听到屏风外的动静之后,他们就已经猜到了。 只不过都是聪明人,纷纷看破不说破罢了。 萧厌离的目光紧紧的落在江离枝的身上。 她今日的打扮和以往都很不同。 平日里的江离枝大都穿著利落的劲装,或者打扮得十分简单朴素,大约是为了方便出门做事。 可今天,她却全然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打扮。 一身浅粉色的落雪梅裙,脸上画著桃花妆,眼角处一朵盛开的桃花將侧脸的红色胎记遮去了一大半。 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误入凡尘的桃花仙子。 “阿离,刚刚你都听到了?”老太太问道。 江离枝微微低下头,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涩来,只轻轻的点头,並不搭话。 老太太道:“你父母都不在,我这个做外祖母的便做主,为你同意了这桩婚事。” 虽然早已和江离枝通过气,可该有的过程是要有的。 江离枝继续点头。 老太太又看向萧厌离:“那么婚事就定在……” “五日之后。”萧厌离顺畅地接过话。 赐婚圣旨上写的日子也正是那一天。 “那就五日之后。” 之后两家又谈了一些婚礼上的细节,萧厌离这才告辞离去。 程老太太將其他人全都屏退,暂时只留了程婉盈一人。 “盈儿,你可知我为何让她们都走了,单独留下你一个人?” 程婉盈咬唇。 她自然是知道的。 第61章 变化 程婉盈垂下头並不说话。 老太太看著她这幅模样,忍不住长嘆了口气。 “方才宸王来家里提亲,你也知道了,他要娶的是阿离。” 程婉盈只觉得心中发堵,声音难免苦涩:“是,孙女知道了。” “我留下你,是希望你能够想通。” 这孩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对宸王起的念头,突然间就好似情根深种了一般。 老太太倒是也听小辈们调笑的时候说过,只是虽然知道,但她也一直没在意。 毕竟宸王和她们程家没有任何的交集。 不管宸王是娶正妃还是侧妃,都扯不到她们程家来。 却没想到出了这样的意外。 阿离居然要嫁给宸王了。 两人是表姐妹又年龄相仿,怕就怕她们因为这事儿生了嫌隙。 她道:“我知道你过去有些女儿家的心思,可那些都做不得数,日后便不要再想了。” 程婉盈心中越发堵得慌。 她与萧厌离其实早有渊源。 当初她去郊外寺庙上香回来,不巧,正遇到城外有流民暴动。 马车都被流民队伍挟持了,就在程婉盈心生绝望之际,是萧厌离只身骑马闯入流民队伍中。 於人群当中取了那流民首领的首级,才终於將闹事的人镇压了下去。 程婉盈也因此得救。 自那日之后,那道锋芒锐利的身影便一直刻在了她心中。 只可惜宸王並不认得她,也不记得曾经救过她的事情。 如果一辈子就是这样,她也就没什么念想了。 以后就顺从母亲的意思,老老实实地找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公子嫁了。 可偏偏萧厌离却来府上提亲了,要娶的还是她的表妹,这太荒唐了! 程婉盈接受不了。 老太太看出了她的不甘,眉头微皱了皱。 只是又想到这孩子长久以来的单相思,语气放软了些:“盈儿,宸王甚至都不记得你,可见对你並无情感,早些放下对你才是好的。” “那江离枝呢?”程婉盈咬了咬唇,克制了又克制,却终究还是忍不住抬头。 她的眼里有倔强之色:“宸王不喜欢我,难道就喜欢江离枝了吗?” 老太太没想到会听到她说这样的话,稍愣了一瞬之后,神情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很是冷冽。 “不要胡言乱语!” 然而话都已经说到这程度了,程婉盈乾脆破罐子破摔。 她直视著老太太,眼底没有丝毫的惧色:“难道我说的不对吗,祖母?” “宸王是来向江离枝提亲了没错,可他难道是真的喜欢她吗?” “您敢说他不是为了辜负镇国大將军的身份,不是为了赤卫军来的吗?” 程婉盈虽然是闺阁小姐,可却从来不是仅困於闺阁之中。 自然也知道朝堂上皇帝与宸王之间的暗流涌动。 “既然他为了利益能够娶阿离,那为什么我不可以?” 老太太没成想,她居然能够说出这种不知廉耻的话。 气得猛地起身,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住口!” 程婉盈被打得一个趔趄,一手摸著自己被打的那半张脸,神情依旧很倔强。 一字一顿道:“祖母,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你既知道他是冲利益来的,还要甘愿攀附上去?”老太太胸膛起伏的厉害。 没想到自己最疼爱向来引以为傲的孙女,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不是为了攀附!”程婉盈道,“只是阿离能带给他利益,我们程家也可以……” 老太太被气笑了,打断她:“那你想做什么?让程家把你送到宸王府去,做侧妃还是做侍妾?” “你是我们程家的嫡长女,去给人做妾,你的两个妹妹还要不要出嫁了?” 程婉盈一时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凭什么连江离枝都能够嫁给萧厌离。 江离枝那样的长相,萧厌离自然不可能喜欢她。 可是他却愿意娶她。 那么既然江离枝可以,她为什么不可以? “你可以不管你妹妹,难道连程家也要不管?和阿离表姊妹二人共侍一夫,是要把家里的脸面踩到泥里去吗?” 程婉盈咬紧了唇,终於说不出话来。 老太太长嘆了口气,有些失望地闭上眼,隨后挥了挥手:“你退下吧,近些天就不要出屋子了,好好反省反省。” 这就是要禁她的足了? 程婉盈猛地抬头,表情满是不可置信。 老太太却已经不想再看她了,衝著候在一旁的丫鬟嬤嬤道:“送大姑娘回院子。” 大丫鬟青杏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扶起程婉盈:“大小姐,奴婢送您回去?” 程婉盈虽依旧心有不甘,可顶著老太太的眼神,到底还是不敢闹腾,老老实实地出了门。 没想到江离枝三人竟还坐在前厅不远处的凉厅里。 凉亭是回去的必经之路。 程婉盈带著青杏走了过去。 程婉瑶最先看到她,连忙起身,小心翼翼道:“大姐姐,你没事吧?” 大姐姐喜欢宸王的事情,在程家不是个秘密。 恐怕目前也就只有阿离表姐不知道了。 程婉瑶实在担心祖母会为此责骂大姐姐。 她也不敢將事情直接告诉表姐,只能暂时將人先拉著留在凉亭里,想著在她们中间说些好话。 “我没事。”程婉盈的兴致不高,只冷冷淡淡地回了一句。 隨后目光又环视了一圈,最终落在江离枝的身上,停顿了好一会儿。 表情变得越发复杂。 许久之后,她才终於將视线收回。 江离枝自然也察觉到了程家姐妹之间的怪异气氛。 她想了想,道:“盈姐姐,你昨日说的那本棋谱,春棠已经找出来了,不若我等下让她送过去……” 话还未说完,就被程婉盈语气冷淡地拒绝:“不必。” 她看著江离枝:“你的好东西还是留著自己用吧。” 江离枝微怔。 她上辈子在谢家过得非常糟糕,没少感受到来自身边的人的微妙恶意。 因此对恶意的感知是十分敏锐的。 儘管程婉盈的话语並未显得格外的尖酸刻薄,脸上也没有露出那种刻薄鄙夷的神情。 可江离枝还是听出来了。 是厌恶。 程婉盈的语气当中藏著对她的浓浓的厌恶,与前两天对她照顾关心的模样,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可是明明昨天她们还在好好地下著棋,程婉盈还向她討要棋谱…… 为什么? 第62章 挑拨 “大姐姐。” 程婉瑶也看出了她们之间的眉眼官司,小心翼翼的拉了拉程婉盈的袖子。 有心想要劝阻。 然而不等她把话说完,程婉盈已经没好气的看过来。 说话语时的语气和方才对著江离枝时一模一样。 “你和江郡主倒是姐妹情深。” 程婉盈冷笑了一声:“既如此,你们姐妹几个便好好玩吧,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罢,冷淡的甩手走人。 青杏寸步不离的跟著。 程婉瑶倒是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会被迁怒。 不过也仅仅一下,她很快反应过来。 衝著江离枝歉意一笑:“离姐姐你別生气,大姐姐她今日……” 江离枝善解人意的点了点头:“我没关係的。” 程婉瑶这才鬆了口气,小跑著快步追了上去:“大姐姐,你別生气,等等我!” 她们的身影渐渐远去,声音也逐渐消失不见。 花厅里只剩下江离枝和程婉寧。 程婉寧也一直没走,此刻还主动为江离枝倒了盏茶。 “离表妹,你应该看出来了吧?”她温声道。 江离枝看著自己的这位表姐,表情有些奇怪。 她在程家住了已经有几天了,对程家的这三姐妹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程婉盈由程大夫人亲自教养著长大,备受老太太的关注,加之又是嫡长女。 因此在端庄秀丽之余,难免还有几分骄傲。 程婉盈年纪最小,上有兄姐疼爱,因此更加闹腾可爱些。 唯有程婉寧这个二表姐。 她是大舅舅的庶女,夹在程家的三个女儿中间,不上也不下,虽然程家並不会苛待她,可她也不算得宠。 因此这些天,江离枝对她的印象就是不爭不抢,总是默默跟在程婉盈的身后,像个透明人。 可现在…… 江离枝並不接话,只喝了口茶,笑著问:“寧姐姐,你想说什么?” 程婉寧也跟著笑。 “大姐姐喜欢宸王。” 江离枝並没有觉得很意外,但是神色稍稍冷了一些。 倒不是衝著程婉盈,而是程婉寧的这句话。 “我不明白。”她的眉头微微扬了扬,“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程婉寧的神情很自然,並没有被怀疑后的窘迫或是其他。 她依旧是那副平平静静,不紧不慢的样子。 “大姐姐心仪宸王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不过过去都只是有个念想,毕竟我们家和宸王府的差距过大,她便是踮著脚也难以够上。” “可现在,离表妹,你却要嫁给宸王了,你觉得她会怎么想?她会愿意放弃吗?” 会怎么想? 其实程婉盈的態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江离枝微微摇了摇头:“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自然是怕表妹被蒙在鼓中。” 江离枝摇头:“我不信。” 如果只是怕她被蒙在鼓中,程婉寧要做的应该是劝家中的长辈转告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说出的话总带著几分深意,仿佛像是要挑动些什么。 程婉寧又是轻笑两声。 “表妹,你的疑心真的是很重。” 她说著站起了身:“该告诉你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了,我想到底相不相信你自己的心中一定有盘算。” 往前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转身。 “说起来,你和大姐姐相处的时间不长,可能还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说著,像是回忆起了过去的某些事情,向来掛著温和笑意的唇角垂了下来。 “小时候她喜欢我姨娘为我缝製的一件衣裳,便硬要我给她,即便后来为此挨了祖母的训,也一定要,只因为她喜欢。” “离表妹。”她抬眼,目光看过来。 “程婉盈喜欢的东西,若是得不到也就罢了,可要是身边的谁有,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甘心放手的。” 东西都是如此,人自然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离枝沉沉看著她,並未接话。 “郡主。”春棠忍不住轻声开口,面露担忧之色,“盈表小姐,不会做些什么混事吧?” 这里怎么说,毕竟都是程家的地盘。 虽然老太太和程大老爷都很疼爱郡主,可再疼爱,还能越过程家自己家的姑娘去吗? 春棠不放心,有些想劝江离枝搬回去。 毕竟再怎么著程家也绝对没有江家住的自在。 “我也不清楚。”江离枝微微摇头。 “奴婢总觉得不太放心。”春棠劝道,“郡主,要不咱们还是回將军府吧?” 江离枝第一时间並没有答话。 她自然是希望將程婉盈是个清醒的人,不要做出什么错事来。 还有程婉寧…… 想到这里,江离枝忍不住轻嘆了口气。 程家之间的关係也远没有她过去所以为的那么简单。 或许她不应该掺和进来。 可是…… 江离枝又忍不住想起了上辈子发生的那些事情。 无论如何,外祖母和舅舅对她是真心的,是真心想让她好的,也在努力想让她过得好些。 所以…… 在程家遇到问题的时候,她也应该做些什么。 这么想著,江离枝原本还有些鬱闷的心情顿时豁然开朗。 “春棠,我还不能回去。” “郡主?” “江家虽然好,虽然自在可是却只有我一个人,身边没有亲人陪著。”说到这里,江离枝的声音也微微暗淡了两分。 她是有些害怕孤独的。 上辈子嫁到谢家,从谢亭轩一步步接掌了赤卫军后,她就成了谢家的透明人。 谁都可以不把她当回事。 他们都欺负她是个孤女。 所以江离枝其实是很享受和亲人在一起的日子的。 春棠看著她的这副模样,有些心疼:“奴婢明白了,那今天这事咱们要告诉老夫人吗?” 江离枝摇头:“不要去惊扰外祖母了。” 方才外祖母特意將程婉盈一个人留下来,想必也是知道程婉盈心悦萧厌离的这件事情的。 留著她恐怕就是为了劝说她。 只是劝说的效果大概不怎么样。 不然的话,程婉盈面对他也不会是这样的態度了。 可江离枝却不想去告状。 外祖母的年龄已经很大了,若能少操些心才好。 江离枝收回思绪,低声吩咐道:“这两天,你和程府的下人丫鬟打多打打交道,打听一下婉寧表姐的事情。” “尤其是她和盈表姐之间的关係,不要那种表面的,挖的深些。” 春棠虽然不解,可还是应下来:“是,您放心。” 第63章 拱火 宸王府派冰媒来程家求亲那一天,並未避著人。 事后求亲成功了,也不曾刻意遮掩,锦娘从陈府出来的时候,还特意宣扬了一番。 因此,萧厌离与江离枝要成亲这件事情,很快就传遍了盛京城。 一眾勛贵听闻此事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年轻些的少爷小姐,都觉得以萧厌离的身份,怎么会看上江离枝一个丑女。 更何况如今她还孤苦无依,哪里配做宸王妃? 年纪大些深諳官场生存之道的老狐狸们则想得更多。 江离枝如今虽然只是个孤女,但她所代表的可是赤卫军。 圣上早就想將赤卫军的兵权收拢在自己的手上,怎么会同意宸王与江家结亲? 然而不管她们是派人去程家打听,还是去宸王府旁敲侧击的问,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萧厌离和江离枝不久之后便要成婚。 甚至宸王府已经开始写帖子了。 春江楼內依旧宾客盈门。 二楼的雅间中,谢亭轩正在与几位新认识的同僚喝酒。 经过这几日的休养,他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因此近段时间出门应酬的很是频繁。 一位姓孙的仓曹喝了口酒,面上带了几分醉意,便开始大著舌头口不择言。 “谢兄,咱兄弟实在佩服你!” 他边说边衝著谢亭轩竖了个大拇指:“实在是佩服啊!” 谢亭轩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说,而且神情和语气看起来还颇有些奇怪。 正疑惑著,听那孙仓曹又道:“连大名鼎鼎的宸王也只能捡你不要的女人。” 谢亭轩原本也有几分醉意。 听得孙仓曹提到宸王,顿时冷汗一冒,酒一下子醒了大半。 他可没忘了,他这段时间所受的罪都是拜谁所赐。 宸王…… 简直就是他的噩梦! “可不要胡说八道。”谢亭轩下意识的左右看看,似乎生怕这话被谁传到宸王的耳中去。 然而孙仓曹喝的多,脑子早已开始发懵了,哪里还在乎什么宸王不宸王的。 他冷哼了一声:“怎么是胡说八道?那荣阳郡主难道不是你不要,被他捡去了?” 荣阳郡主? 谢亭轩一愣,隨后眉头便皱了起来。 “你说什么?”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做他不要荣阳郡主,被宸王捡了过去? 江离枝和宸王能扯上什么关係? 旁边几个同僚见他真的是一脸费解的模样,有些惊讶了:“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孙仓曹“嚯”了一声:“荣阳郡主和宸王就要成婚了,你不知道?” 谢亭轩只觉得脑子嗡鸣一声。 突然就想起了先前门房所说的,宸王府派了冰媒去程家提亲。 他先前一直以为是宸王要娶程家的女儿。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江离枝要嫁给宸王? 怎么可能? 他猛地起身:“孙兄!” 语气中是压制不住的冷意:“这些话可不能乱说!” 他从来没想过江离枝会嫁给別人。 对! 就算宸王府的人真的是去向江离枝提亲的,可以江离枝这么爱他的程度,怎么可能会同意? 一定是他们在以讹传讹。 这么想著,谢亭轩心里舒服了不少。 孙仓曹却一把搭上他的肩膀,酒气扑面而来。 “谢兄,瞧你这態度,总不会对个丑女还念念不忘吧?” 旁边响起几位同僚或曖昧或略带一些嘲讽的笑声。 谢亭轩脸上顿时有些涨红。 “怎么可能?”他嘴硬道,“当初是我执意要退婚的,我怎么会对他念念不忘?” 几个同僚的笑声更大了。 “说的是,当初谁不知道,那位荣阳郡主不知廉耻的追在你的后头跑……” “是啊!”孙仓曹一拍桌子,语气掩饰不住的得意,“都说宸王多么不可一世,如今不是也只能捡个谢兄不要的女人吗?” “可不是,宸王也不过如此!” 几人肆意的评论著,既评论江离枝也评论萧厌离。 言语间將他们贬斥的一无是处。 谢亭轩也只是听著,所以隱约觉得他们有些话说的不太合適,但也並未出言阻止。 他已经和江离枝退婚了,如今江离枝不过是被別人在背后言道几句,他不能上赶著去维护。 等以后…… 等她知道错了,他会让这些同僚对她的印象改观的。 这么想著,谢亭轩的心里舒坦了不少。 孙仓曹又喝了口酒,酒意上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说的內容也越发放肆。 “你们说,要是谢兄这会儿去勾勾手指头,那荣阳郡主会不会立马又掉过头来朝著谢兄摇尾乞怜?” 周遭响起一阵鬨笑声。 谢亭轩也跟著笑了几句。 雅间的门突然被从外面一脚踹开,砰的一声,木屑四溅,甚至有不少飞落到他们的酒菜当中。 几人嚇了一跳。 纷纷朝著门口望去,只见几个穿著银甲的护卫站在门外,一道穿著玄色大氅的身影缓缓走进。 是宸王。 谢亭轩最先认出来人。 他的瞳孔猛的一缩,驀然想起了之前在鹿鸣山后山发生的事情。 脑海中猛地响起尖锐的鸣啸声,他的神经几乎是立刻就紧绷。 孙仓曹一时之间还没认出来人。 “什么人?滚出去!”他大著舌头说道。 都不需要萧厌离开口。 身旁的青戈猛地拔刀,锋利的刀刃一下子架到了孙仓曹的脖子上:“放肆!” 一股冰凉的感觉从脖颈处一直蔓延到大脑。 孙仓曹猛的清醒过来,再抬眼,他已经认出了萧厌离。 隨后双腿猛的一抖,整个人跪倒在了地上,说话时浑身都抖成了筛糠子:“宸……宸王?” 一旁原本正在起鬨的几个金吾卫也跟著一下子清醒过来。 瞬间脸色惨如白纸。 像是连锁反应一样,一个个扑通一声纷纷跪落了下来。 “宸王殿下。” “宸王饶命啊!” 求饶的声音此起彼伏。 萧厌离並不看他们,径直走向孙仓曹。 孙仓曹浑身抖得愈发厉害了。 “你刚刚说什么?”萧厌离居高临下的看著他,问道。 声音冷得仿佛结上了一层冰霜。 孙仓曹的牙关都在颤抖,牙齿间上下撞击,发出咯咯的声响:“王爷,是我胡说八道,我该死!” 原本的那点酒意,此刻几乎已经完全清醒了。 他抬起手朝著自己的嘴,猛猛就是两耳光。 见萧厌离並不叫停,他也完全不敢停下来,左右开弓,三两下嘴脸就肿了起来。 第64章 强闯 萧厌离就这么冷冷看著他。 直到孙仓曹打到自己手已经没了力,颤颤巍巍地將手放了下来。 他衝著一旁的青戈看了一眼。 青戈立马一脚將孙仓曹踹翻在地。 “妄议皇家亲封的郡主,谁给你的胆子?” 孙仓曹嘴皮子囁嚅著。 然而整张嘴都被自己给打肿了,此刻完全说不出话来。 萧厌离目光冷冷的在这雅间內的人身上环视了一圈。 “押进肃刑司去。” 门外的护卫立马行动,一个一个的进门,將雅间內那些已经嚇得腿软的金武卫,全都拉去了肃刑司。 片刻后,原本偌大的雅间变得空荡荡的。 原本还一眾金吾卫同僚快乐的喝著酒,此刻就剩下了谢亭轩一个人。 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萧厌离的目光终於朝著他撇了过来。 眼神中是傲慢,是不屑,更是丝毫不加掩饰的鄙夷。 “废物。”他轻嗤了一声。 方才在外头他听得仔细。 只有那群金吾卫在口出狂言,谢亭轩倒没怎么参与。 可惜连维护江离枝的勇气都没有。 “宸王。”谢亭轩攥紧了拳头,却不敢与他对视,只敢低垂著头。 “把你的嘴管牢些。”萧厌离道,“日后再让本王知道,你们谁敢提及本王的王妃,就做好割舌头的准备。” 明明是威胁恐嚇之言,然而谢亭轩却是脑子一嗡。 只剩下一句本王的王妃,不停的在脑海中迴荡著。 什么叫做他的王妃? 宸王妃是谁? 萧厌离似乎是看出他心中所想,漫不经心继续道:“阿离曾与你有过婚约,是她的耻辱,以后碰著她,给本王滚远些。” 阿离! 如此亲密的称呼,刺激到了谢亭轩的神经。 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的朝著萧厌离看过来。 萧厌离却已经不想再搭理他。 一个没用的窝囊废。 也不知道江离枝当初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 眼神实在有些不好。 他不由得想起了京中的那些传言。 说江离枝当初对谢亭轩多么的死心塌地,为谢家付出了多少之流的话。 他冷哼了一声,心中莫名觉得不快。 对一旁的护卫吩咐道:“把他扔出去。” 立马有护卫行动,不由分说的將谢亭轩拽了出去。 萧厌离这才起身离开。 青戈寸步不离的跟在他的身后。 走了两步,却见他又突然停住了脚步。 青戈疑惑:“王爷?” “去本王的私库中拿几味药材。” 青戈更疑惑了。 药材?好端端的拿药材干什么? 王爷又没受伤,干嘛要药材?奇奇怪怪的。 然而这话他也不敢问,更不敢说。 低头正要应是,萧厌离又补充道:“把那几位年份最高的决明子,送给江郡主。” 青戈嘴角一抽。 “是。” 谢亭轩是被连拖带拽的扔出春江楼的。 他此刻满身狼狈的坐在大街上,整个人还是懵的。 什么意思? 江离枝真的要嫁给宸王? 不,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 脑海中一道声音不停的在否定著。 他绝不肯相信。 然而这时春江楼內正好有几个食客吃了饭出来。 边朝外走,还边討论著:“宸王居然要娶了荣阳郡主,真是让人没想到,接下来也不知道有多少名门闺秀,要伤心断肠嘍。” 居然是真的? 谢亭轩握紧拳头。 他早就將江离枝是为了自己的所有物,他可以不喜欢,可以忽略无视。 但江离枝却绝不能抽身离去。 他不允许。 这么想著他的脑子突然清明了许多,猛的起身,不管不顾的朝著程府的方向跑去。 程府离春江楼的距离不近。 等到谢亭轩赶到的时候,天都已经有些昏暗了。 他的目光死死的盯著程府的大门。 程府的匾额、门墙全都装饰上了红色的绸带和灯笼,看上去喜气洋洋的。 此刻大门处,正有一些下人往里头抬著箱子。 一个个箱子都沉甸甸的,上头还绑著喜庆的红绸。 程府的丫鬟下人个个满面喜色,仿佛真的有什么喜事將近。 程府里头,管事的吆喝了一声:“搬东西的都仔细些,这可是老太太给表小姐置备的嫁妆,可不能有损了。” 於是一行下人更加的小心翼翼,搬著箱子,跟著管事进了门。 直到他们走远,程府的大门又即將要关上。 谢亭轩的眼底陡然一红。 再也克制不住,朝著程府衝过去。 府门外的护院眼疾手快,及时將他拦住。 其中一个护院呵斥道:“你干什么!” “让我进去,我要见江离枝!”谢亭轩此刻早就没了理智。 脑海中只剩下了“背叛”两个大字。 江离枝居然敢背叛他! 她个贱人! “大胆!”护院儿一脚朝他踹过来,“荣阳郡主的名诲,岂是你能够乱叫的。” 谢亭轩一时不察,被踹了个趔趄。 隨即反应过来,他便勃然大怒,立马就要朝著几个护院动手。 毕竟是从小跟著谢將军练的,区区两个护院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三下五除二便將两个护院放倒在地。 谢亭轩准备进门,然而成家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立马又有几个其他的护院来帮忙。 一群人顿时打作了一团。 陈府里里外外闹哄哄的,很是难看。 窝在里头的门房见势不妙,叮嘱了护院守好大门,赶紧一路小跑著去里头匯报。 还没跑到正厅,远远的看到了两个人。 赫然是带著丫鬟,正准备去正厅的程婉寧。 门房赶紧衝著她磕了个头:“见过二小姐。” 程婉寧语气温和地抬手示意他起来。 门房起身后,便立马准备告辞,好去正厅向程大老爷匯报。 程婉寧看著他著急忙慌的样子,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门房稍有些迟疑。 然而又想到这位二小姐向来性情温和,对待下人极为宽厚。 府中的下人都对二小姐讚不绝口。 这件事若是他去匯报,说不得大老爷生气,还会迁怒到他身上。 倒不如让二小姐去说。 这么想著,门房下定了决心:“回二小姐,是那谢家的谢亭轩来了。” 说到这,他还觉得有些晦气,脸上不免带上了几分嫌弃之色。 “那人一直在外头叫囂著,要见表小姐,还说他才是表小姐的未婚夫。” “谢亭轩?”程婉寧眉头微挑,“他在外面?” “是。” 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先去门房处守著,这件事我去和父亲说。” 第65章 大闹 门房心中一喜。 忙不迭的同程婉寧道谢后才转身返回:“多谢二小姐。” “去吧。”程婉寧微微摆手。 门房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中,她这才转头朝著正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个时间,父亲刚下朝,此刻人不是在书房,就是在正厅里。 她只要派个丫鬟去匯报,这事儿就能妥善解决。 可…… 程婉寧垂下眼,招来了自己的大丫鬟,附在她的耳边小声的耳语了几句。 大丫鬟神色微惊,表情有些为难。 然而也仅仅只是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点了点头,转身朝著后院去了。 程府外。 谢亭轩暂时停了下来,没有再和那几个护院动手。 他们的身上全都掛了些彩,此刻看上去有些狼狈。 但谢亭轩不在乎。 今天他是一定要进程府的,他一定要向江离枝问清楚,她怎么敢背叛他的? 门房站在府门边儿等的也有些焦急。 怎么还没人来? 虽说这谢亭轩进不来,可他一直在程府外头叫囂不停,已经引了不少人的关注。 程家也是高门大户,可丟不起这个人。 就在这时。 一道身姿窈窕的身影从府里头走了过来。 门房认出了来人,是大小姐身边的大丫鬟红芷。 “红芷姑娘,您怎么来了?”门房赶紧討好地上前询问道。 虽说红芷只是个丫鬟,可她却是大小姐身边得脸的丫鬟,比家里一般的管事都差不到哪儿去了。 红芷並没有答话。 转头看了一眼,此刻还等在外头的谢亭轩:“那就是谢少將军?” “是。” 门房心中隱约觉得有些怪异。 这位红芷姑娘的態度,怎么显得有些不对劲呢? “既然人都已经来了,就放他进来吧。”红芷说道。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门房一愣,一瞬间几乎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是说……” 红芷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无论怎么说,谢少將军都是表小姐的前未婚夫,他既然已经上门了,哪有把人拦在外头的道理?” 这…… 这说法听起来虽然挺像那么回事,但门房就是觉得很怪异。 可偏偏这是主子的意思,他一个做下人的也不敢不从。 只好赶紧吩咐外头的护院放人进来。 红芷稍稍往道路两旁的花木中避了避。 谢亭轩本就急著进去找江离枝,自然也不会关注路边的一个小丫鬟,急匆匆的就直奔著前厅而去。 一边跑著,一边还大喊大叫。 “江离枝,我知道你在,赶紧出来!” 目送著谢亭轩远去,门房咽了一下口水:“红芷姑娘,这……” 不会出什么事吧? 竟然就放了这么个人到府上,横衝直撞,大放厥词。 程家这么多年还没出过这种笑料。 红芷瞥了他一眼,神色微带些傲慢,语气中显露出了几分威胁之意:“你只要不乱说话,就不会有什么事。” 门房听出了她话中的未尽之意,心中一凛。 顿时有些叫苦不迭。 他就是一个破看门儿的,家中姑娘小姐的这些斗法,怎么把他一个微不足道的下人卷进来啊? …… 江离枝正在院子里清点单子。 上头记录的都是萧厌离派冰人来说亲那日送来的东西。 老太太和大舅舅一件都没留,直接让下人全数搬到了她院子里。 里头贵重的东西不少,其中有许多甚至是以江离枝的身份,都忍不住感到惊嘆的。 这也让她意识到了宸王府究竟有多么的財大气粗。 翻开一只箱子,里头整整齐齐的摆放著一些书籍。 江离枝隨手拿出一本,竟是一本琴谱的孤本珍品。 “郡主!”春棠突然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一边说话一边喘著气。 江离枝注意到她的脸色铁青,表情很是难看。 “出什么事了?”江离枝將那孤本放了进去,这才问道。 春棠猛地喘了两口气,气终於喘匀了些。 “谢亭轩来了,现在正在前厅那边闹呢!” 作为江离枝的贴身丫鬟,他是知道当初自家郡主对谢家人对谢亭轩有多么的掏心掏肺的。 也知道谢亭轩当初是怎么对郡主的。 正因如此,她才会那么厌恶谢亭玄,那么厌恶谢家人。 本想著郡主不去找他们的麻烦也就罢了,没想到谢亭轩还敢找上门来。 甚至还在那里大放厥词。 江离枝眉头皱起:“在前厅?他怎么进来的?” 以外祖母和舅舅的性格显然不可能放他进来。 下人若没主人家的吩咐,应当也是没这个胆子的才对。 “现在还不清楚。”春棠道。 他一听说谢亭轩过来大闹的消息之后,就赶紧来向郡主匯报了,还没来得及细细打听。 江离枝微点了下头:“我们先去前厅看看,晚些时候你去查查他是怎么进来的。” “是。” 江离枝来到正厅的时候,远远地正听到谢亭轩的声音。 “江离枝呢!让她出来见我?” 隨后便是下人的声音,似乎是在温言劝他离去。 谢亭轩却不肯走:“让江离枝出来她为什么装聋作哑,是不敢见我做贼心虚吗?” 江离枝面色微沉。 看向了一旁的管家:“外祖母和舅舅可知道这件事情?” 管家苦笑了一声:“老奴已经派人去通传了,约莫就快来了。” 快来了就行。 江离枝点点头。 带著春棠大跨步走进了前厅。 谢亭轩眼力不错,远远的就看到了她。 “江离枝,你还敢出来!” “我为什么不敢?”江离枝反问。 “你敢背叛我!”谢亭轩咬牙切齿,一想到江离枝居然敢真的应下別人的求亲,他就觉得怒火中烧。 他深吸了口气,强忍下心中的怒气。 “你现在跟我去外面解释清楚,你和宸王要成婚人的事情只是谣传!” 今天他在外面丟了大脸,一定得要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谁告诉你是谣传的?”江离枝嘴角轻轻一撇,无声的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我和宸王殿下的確不久之后就要成亲。” “不可能!”谢亭轩怎么都不肯相信。 他一激动就要上前来拽江离枝。 然而不等他靠近,立马有下人將他拦住。 连春棠也跟著厉声呵斥:“放肆!” 这里到底是程家的地盘。 谢亭轩深吸了口气,再次迫使著自己冷静下来。 “你不要再说这些气话了!”他道,“你现在跟我去解释清楚,其他的事我都可以不跟你计较,以前你的那些作为我也可以原谅。” 第66章 谁还会娶你? “你是什么东西!” “咚”的一道重击声响起。 黄梨木的拐杖重重的敲击在正厅的地面上,程老太太被两个丫鬟搀扶著走进了正厅。 她看著谢亭轩,脸色难看:“也配说原谅阿离?” 谢亭轩不认得她,但也能够猜出她的身份。 心中虽有些不快,但左右都忍了那么多了,再忍忍也没什么。 他这样安慰了自己。 隨后这才衝程老太太拱了下手:“老夫人,阿离之前做的错事我都可以不计较,但成婚这事不是儿戏。” 更何况还涉及到了宸王。 他想到今天被宸王的人教训,身上不由一阵发酸。 暗自將这归结到了江离枝的身上。 “离枝。”谢亭轩道,“你別再闹了。” 江离枝嘖了声,心中有些烦躁。 只觉得这人是真的听不懂话。 直到现在为止,她都还以为自己是在闹脾气? 难怪上辈子他们敢这么肆无忌惮的欺负自己。 看来还是过去她太给谢家人脸面了。 “外祖母。”江离枝上前扑在了老太太的怀里,“这人实在太放肆了,把他赶出去吧。” 老太太看她这模样,心疼得不得了。 再看看谢亭轩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用力敲了一下拐杖,对著一旁的下人命令道:“把他给我赶出去!” 正厅的护卫,远非府外头的那些护院能比的。 个个都身手矫捷,人数又多,三两下便將谢亭轩制服,就要將人扔出去。 谢亭轩急忙大喊:“江离枝你疯了,若是让我娘知道,你就真的再也进不了谢家的门了!” 江离枝微微挑眉,突然一扬手。 为首的那个护卫迟疑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老太太。 老太太有些担心江离枝变卦,害怕她又被谢家的这个草包蛊惑。 然而看一眼江离枝的表情,迟疑了一下之后,还是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几个护卫这才停下动作。 谢亭轩心中一喜。 以为自己的威胁起了效。 他赶紧甩开左右两边的护卫,大步上前。 护卫迟疑了一下,没有拦他。 谢亭轩就这么顺利的来到了江离枝的面前。 伸手就想抓江离枝的手。 被江离枝避开。 他稍稍恼怒了一下,又克制住。 “好了,我知道你还是在吃醋,放心吧,我会娶你的。” 谢亭轩说著將手缩回:“这一次的事情闹得不小,不过也好趁著这个机会,咱们就乾脆成亲。” 心里虽然还觉得有些亏,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这样下去了。 正好,江离枝要是进了谢家的门,也可以由母亲好好的调教调到她的脾性。 这段日子,她的脾气也太大了些。 “谢亭轩,你的脸皮怎么那么厚?”江离枝嗤笑一声,“谢家都已经在筹备你和林楚楚的婚事了,你怎么还有脸找过来的?” 谢亭轩的表情一慌。 “没有这回事,你是听谁胡说的?” 她怎么会知道? “有没有这回事都不重要。”江离枝说道,“你和林楚楚成婚也好,不和他成婚也罢,都跟我没有关係。” “但你要是再对我纠缠不休,別怪我不客气。” “离枝!”谢亭轩此刻心中慌得很。 他確实悄悄地筹备了和林楚楚的婚事。 打算先娶了表妹做平妻,然后再去江离枝。 可这事他做的一直很隱晦。 江离枝怎么会知道? 是谁告诉她的? 他心中莫名觉得有些不安,於是只能慌乱的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 江离枝一抬手打断他的话。 “事情是怎么样不要紧,你只需记住我的话就行,我是未来的宸王妃,若再敢出言不逊,我就让人割了你的舌头。” 谢亭轩的瞳孔猛地一缩。 还想要再说些什么,老太太却已经看出了苗头。 她此刻已经能確定自己这个外孙女,对谢亭轩这人是真的没什么感情了。 心中鬆了口气的同时,立马对著护卫一摆手。 那几个护卫赶紧上前,一左一右钳住了他的肩膀,將他往外拖。 “江离枝,你疯了!” 谢亭轩一边被拖拽著一边怒骂。 他没想到江离枝真的这么无情。 难道传言是真的? 她真的打算嫁给宸王? 光是一想到这种可能,谢亭轩便双目猩红。 不行,绝对不行! 他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这种可能。 江离枝是他的! 即便他不喜欢,不重视,那也只能是他的。 这辈子,江离枝生只能是谢家的人,死也只能是谢家的鬼。 眼见著已经被拖到了正厅的门口。 谢亭轩终於不管不顾:“江荔枝,你真当自己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大小姐?你以为除了我,还有谁愿意娶你?” 老太太眼睛一眯。 猛地听出了他话中的不对。 谢亭轩这话是什么意思? 直觉不对,老太太立马想让人將谢亭轩的嘴捂住。 可惜却晚了。 谢亭轩大声斥道:“你早就已经失了清白,我不嫌弃愿意娶你,你就应该感恩戴德!” 程老太太只觉得脑子里嗡鸣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猛然炸开一般。 失了清白? 她家清清白白的孩子,那么好的孩子,怎么会…… “胡说八道!”老太太猛地起身。 苍老乾枯的手,將手中的拐杖攥得死死的。 她的目光淬了毒,一般的盯著谢亭轩:“你大胆!” “我说的是真的。”谢亭轩此刻早已不管不顾了。 他绝对不容许江离枝嫁给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为此即便是毁了江离枝也在所不惜。 这么想著,他大声道:“你觉得宸王殿下要是知道这件事情,是会继续娶你,还是会恼羞成怒杀了你?” 老太太的心头一颤。 气得浑身上下剧烈起伏,一只手指著谢亭轩,几乎快要说不出话来。 “你……” 她的喉咙中艰难的挤出一个音节。 眼见著老太太的情况不对,江离枝是赶紧上前扶住她的手。 “外祖母,你別听他胡说,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江离枝儘量將声音放轻缓,生怕再刺激了老太太。 偏偏谢亭轩还不肯罢休。 “我胡说,你敢说你自己没有失贞?你別忘了,当初可是你亲口向我承认的!” 江离枝心中一阵发冷。 却並不是感到恐惧。 而是噁心,一种渗进了骨子里的噁心。 这就是她上辈子全心全意去爱的人。 原来就是这么个东西。 第67章 自责 “只有我会娶你!”谢亭轩伸出手,“离枝,只要你认错,前面的所有事情都可以一笔勾销。” 只要她不要再针对表妹,他会对她好。 还有表妹近期在谋划的那件事,如果江离枝能配合,他会给她正妻应有的尊荣。 “拖出去!”程老太太的耐心彻底告罄。 一拍桌子,两个护卫不再耽搁,不由分说再次上前制住他。 谢亭轩还想说些什么,左边的护卫隨手扯过一块抹布塞住他的嘴,两人合力將人拖了出去。 很快又返回復命。 此刻正厅內的人並不多。 老太太只带了跟了她一辈子的郑妈妈和大丫鬟青杏,两个护卫还有江离枝主僕。 程老太太的目光在眾人的身上环视了一圈。 重点看了那两个护卫。 “都把自己的嘴给我管严些。”老太太冷声道,“若是让我听到外头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去,休怪我不客气。” 眾人心头皆是一凛。 一个个的垂下头应是,不敢多说一些什么。 別看程老太太平日里天天吃斋念佛,不问俗事,待下人也极是宽容和善。 可要是触及到了她的逆鳞,老太太发起怒来,可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的。 程老太太的目光又在眾人的身上再次扫视一圈。 郑妈妈是她的陪嫁,跟了她一辈子,也不曾成婚生子。 青杏也是打小就进了府,虽不是家生子,可却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两人都不会去外头乱说,不用担心。 至於这两个护卫,一生的前程尽系在程家,父母兄弟的身契也都在程家,料想也不敢胡来。 老太太这才摆了下手:“都出去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郑妈妈稍稍落后一步。 老太太吩咐道:“去门房那头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是谁把谢亭轩放进来的。”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不由有些泛冷。 有些人也是时候该敲打敲打了! “是。” 郑妈妈很快退了出去。 老太太这才望向江离枝:“阿离。” 江离枝看出她这是有话要与自己私下说。 “春棠,你去外头候著。” 屋內顿时只剩下了她们祖孙二人。 程老太太终於不再掩饰自己的担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真的……” 目光落到江离枝的身上,语气很是不忍,后头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江离枝沉默了片刻:“他说的是真的。” 老太太的心头一沉。 儘管从先前江离枝的反应当中就已经有所猜测,可这会儿真的听她亲口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阿离……”老太太冲她招了下手。 本就隔得近,江离枝立马再次將她扶住:“外祖母,事情已经过去了,我早就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了。” 这件事情上辈子困扰了她將近半辈子。 她也因此感到自卑,而常常对谢亭轩谢家人百般忍耐。 可这辈子她很早就想通了。 她没有错,这件事也不是她的污点。 老太太不知江离枝的心中所想,眼泪骤然落下来。 “我的阿离……” 看著老太太这模样,江离枝的眼眶也不禁微微发红。 好在老太太又很快又冷静下来。 “阿离。”她的声音很沉,“既然这件事情是真的,那你就不能嫁给宸王。” 江离枝一愣。 隨即想起来自己还没跟老太太解释过这件事情,赶紧道:“祖母,您误会了,当初那个人就是宸王。” “什么?” 老太太先是震惊,旋即勃然大怒。 她猛的一拍桌子:“卑鄙无耻!” 她本就觉得萧厌离想要娶江离枝是图谋不轨,现在听江离枝这么一说,更加认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你更不能嫁给他!”老太太气恼的很,“他以为设计了你的清白,你就非嫁给他不可了?我们程家不是不能养你一辈子。” 江离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越解释越乱了。 她赶紧安抚住老太太的情绪:“外祖母,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当时宸王也是中毒了。” 老太太依旧有些不信。 侧头拧著眉看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离枝轻嘆了口气,这才娓娓道来。 “我爹诞辰那天,我去祭拜他,没想到谢亭轩把他那个表妹也带过去了。” 提起这件事情,江离枝的语气不自觉冷了两分。 她上辈子的一切厄运都是由这件事情而起。 “在我给父亲诵经的时候,那个林楚楚把长明灯打翻了。” 连程老太太听得这话,脸上都是浮现了怒容:“简直放肆!” 江离枝继续道:“后来我斥责了林楚楚几句,谢亭轩就將我扔到了密林中,我迷了路不知该怎么回家,之后就被中了毒的宸王带走了。” 真要说起来,萧厌离也勉强能够算救了她。 毕竟若不是萧厌离將她带走,她说不定会死在那个林子里。 原来是这样。 老太太看著她这样子更加心疼了。 儘管阿离这样说,可並不能安慰她—— 她的阿离受苦了。 程老太太满是褶皱的手,將江离枝的手攥得紧紧的:“是我不好,当初没有及时让人將你接回来。” 她眼角的泪终於垂了下来。 当初女儿刚失踪,程家久寻不到。 外界有人说,她是死了,也有人说,她是跟別人私奔了。 老太太自然相信女儿的品行,因此一门心思只顾著派人去找女儿,完全忘了她的外孙女还一个人守在江家。 等到她反应过来,再去镇国將军府接阿离时,阿离已经被別人攛掇的和程家离了心。 “要是我早些派人去接你来程家,必不会有这些事情发生。” 老太太自责的捶了几下自己的心口。 江离枝赶紧拦住她:“外祖母,您不要这样说。” “您那时正担心母亲,更何况我也被谢家人所蒙蔽了,我怎么能怪您呢。” 老太太看著她这样子,更是心酸的不行。 一时间祖孙俩抱在一起,哭得有些伤心。 青杏出了正院,一路来到后院中荒废了许久的竹林中。 她的神情此刻还带著些震惊。 真是万万没想到,荣阳郡主竟然早就已经失了清白。 这种情况下,她居然还敢答应宸王的求亲,真不怕宸王知道? 还真是胆大包天! 青杏还觉得心有余悸。 这是一道穿这身黑色斗篷,整张脸罩在兜帽中的身影走了过来。 “正厅里发生了什么事儿?”一开口是道清脆的女声。 第68章 招募流民 青杏见到来人,表情变得很是客气。 她衝著那黑衣女子的身后望了望,並未看见其她人:“小姐没来吗?” 黑衣女子瞥了她一眼,语气很不客气:“小姐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多嘴了?” 青杏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討好的点头:“姐姐说的是。” 那黑衣女子不耐烦道:“你说有重要事情要告诉小姐,到底是什么事?” 提起这个,青杏终於想起了自己的来意。 她左右看了看,確定没有其他人跟著。 这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荣阳郡主早在和谢亭轩退婚前,就已经失了清白。” 那黑衣女子一惊:“你说的是真的?” 语气掩饰不住的急促。 “自然。”青杏肯定的点头。 黑衣女子在原地踱了两步,突然转过来:“那个人是谢亭轩?” 青杏回想了一下谢亭轩当时说那话时的语气,迟疑的摇了摇头:“应当不是他,不过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 黑衣女子沉默了许久。 “你做得很好。”她褒奖道。 青杏的心中一喜:“那小姐当初说的那件事……” “若你今天说的这个消息是真的,那可就是立了大功了。”黑衣女子道,“放心,小姐一定会让你如愿的。” 青杏脸上的喜色再也掩盖不住:“多谢小姐。” …… 入夏后,有不少流民跑到了盛京城,听说是并州那边爆发了旱灾。 京中的杂事一下子多了起来。 萧厌离一连忙了两天,一直在处理各地报来的要务,第三日才终於得了閒,旷了个早朝。 在校场练完枪,青戈拿著条巾布凑了过来。 “主子,前两日属下在城外看到了荣阳郡主的丫鬟,有些好奇,便悄悄的跟了她一会儿。” 萧厌离漫不经心的擦著汗,隨口道:“她去城外做什么?” 最近这段时间流民匯集到了盛京城,并州出的那些事情都压不住了,城外可不太平。 江离枝的丫鬟去那儿做什么? 见萧厌离並没有不悦的样子,青戈这才继续补充道:“属下看到她买了不少身强力壮的流民。” “哦?”萧厌离这才微微有了些兴趣。 “买了多少?” “六十个。” 擦汗的动作停下来,萧厌离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六十个?” 六十个流民可不是个小数目。 她买那么多做什么? 是江离枝授意的。 “那些流民被他安顿到哪儿去了?”萧厌离问道。 青戈早知道他会问这个,赶忙答:“属下一路跟著,亲眼看到她將那些流民分布到了郊外的好几个庄子,应该都是荣阳郡主名下的庄子。” 若说是安排到庄子上,按理来说应该是买去看庄子。 可为什么要买流民? 京城的牙行中不是买不到身家更清白的下人。 萧厌离直觉这件事有问题。 他隨手將巾布一拋:“去程府看看。” 青戈赶紧去安排马车。 一辆二驾的红木马车低调的出了宸王府,往城府的方向去。 萧厌离正在车中闭目养神,前方突然传来一道马儿嘶鸣的声音,紧接著整个车身一抖。 萧厌离睁开眼:“出什么事了?” 外头安静了一会儿,片刻后才有车夫的声音响起来。 “殿下,是个小乞丐突然跑出来,险些被咱们的马踏到了。” 萧厌离皱了皱眉:“人可有事?” “人没事。但……” “嗯?” 马夫迟疑了一下:“但有一封信。” “拿进来。” 青戈立马撩开帘子进来,手上还拿著封尚未拆封的信。 萧厌离瞥了眼,看到了上头的几个大字—— 宸王萧厌离亲启。 单看这封信並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可这上面的这几个字…… 字跡娟秀,还很是眼熟。 萧厌离一眼就认出来,这字和江离枝的字像极了。 但不是江离枝的。 江离枝要给他送信,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这么刻意的模仿江离枝的字跡,还模仿的这么像,一定是很熟悉她的人。 想做什么? 萧厌离將信接过来,撕开。 打开里面的內容看了两眼,脸色骤然沉下来。 “这信是哪来的?” 青戈一看自家主子的表情,心中暗道了声不妙。 有些后悔,怎么是自己进来送信的。 可是此刻也只能硬著头皮道:“是刚刚那个小乞丐留下来的。” “他人呢?” “受了些惊嚇,属下让人送他去医馆了。” 萧厌离將信揉成了一团,却並未扔:“去医馆。” 宸王府的马车到的时候,医馆的坐馆大夫已经给那小乞丐进行了简单的治疗。 並没什么事,只是有些气血亏空,饿得很又受了惊嚇,所以才晕过去了。 这会儿被强餵了些药,人已经醒过来了。 “信是谁让你送过来的?”萧厌离站在了病床前,目光冰冷的看著那小乞丐。 小乞丐抖了两下。 “是……是个很好看的姐姐。” “她在哪里把这个东西给你的?” “西郊的城隍庙。” 给的信息並不多,萧厌离的眉头皱起:“你可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子?” 那小乞丐却抖得更加厉害:“那个姐姐戴著帽子,我看不到。” 看来是刻意隱瞒身份了。 到底会是谁? 想到信中的內容,萧厌离的脸色越发难看了两分。 “看好他。”他隨口吩咐道。 立马有护卫进来,似乎是准备將这小乞丐控制住。 一路出了医馆的大门,青戈感受到自家主子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还觉得有些心惊胆战的。 信里到底写了什么,居然让殿下气成这个样子? 他好奇得紧,可一点儿也不敢问。 江离枝正在听春棠匯报完成的事情。 “我已经把那些流民全都打散,编到了不同的庄子里,暂时都安顿好了。” 江离枝点点头,对春棠的办事效率还是很满意的。 “最近庄子里让人看紧些,若是有哪个闹事的,或是想要动什么歪心思的,不必来匯报我,直接处理了。” “是。”春棠点头。 隨即又说起了江离枝之前让她查的另一桩事情。 “您之前让奴婢查的两位表小姐之间的事,也有了眉目。” “哦?”江离枝抬眼。 “奴婢打听到二表小姐的生母赵姨娘的死,可能和大表小姐有些关係。” 江离枝很惊讶。 程府只有三位小姐,三姐妹之间的关係看上去很不错。 程婉寧虽然话不多,可对程婉盈却很是恭敬。 可现在,春棠说,赵姨娘的死和程婉盈有关? 第69章 聘礼 之后江离枝又从春棠的口中,得知了不少与程家两位表姐相关的事情。 她们两人的关係远不如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和睦。 小到家中长辈的疼爱,大到程家能给女儿的资源,她们一直在爭。 只不过因为身份嫡庶上的差距,程婉寧从来没能挣得过程婉盈。 如今也只是在外人面前维持著表面的和睦罢了。 江离枝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她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一不小心卷进了程家这两姐妹的斗爭中。 正头疼著,外头突然有丫鬟来报:“郡主,宸王殿下来了。” 萧厌离? 怎么这时候来了? 江离枝转头与春棠对视了一眼,这才让人去请萧厌离过来。 他来还带了不少的东西。 宸王府的下人一箱子一箱子的往江离枝的院子里搬,不过片刻的功夫,门前就堆了不少的东西。 “怎么还带东西过来了?”江离枝意外道。 萧厌离指使下人將箱子搬进屋子里去,言简意賅道:“聘礼。” 江离枝一时无言。 上次来提亲的时候,他就已经送了不少的东西,这次又拿那么多,还说是聘礼。 都没到成婚的时候,哪有那么早送聘礼的? 不多时,又有下人搬了一大桶的冰进来。 江离枝诧异:“这也是聘礼?” “天热了,你作为本王的王妃难道能没冰用?” 江离枝面上露出两分尷尬来,同他道谢。 等到下人將外头的箱子都收整好,又命春棠派人將那一大桶冰送到了程家的冰窖当中。 这才將萧厌离请到了屋子里。 按理说,离他们成婚的日子近了,按照习俗,他们两个是不能见面的。 但程家可没人敢拦萧厌离。 “你看看这个。”萧厌离也不兜圈子,一进门便將先前拿到的那封信递了过来。 信纸已经被揉得有些皱巴,但上面的字跡还是清楚的。 江离枝打开看了看,脸色微变。 “这是?” 信上写的赫然是她清白已失这件事情。 萧厌离把来时路上遇到的事情简单的说了遍。 他问道:“你心中可有什么猜疑的人?” 江离枝顺著她的话认真思考。 要说猜疑的人的话,那就只能是程家人了。 谢亭轩若是想要把这件事情宣扬出去,不必用这样的手段。 以他的为人,只怕早就派人將这件事情宣扬的满城风雨了。 反倒是这种,只悄悄告诉萧厌离…… 太有问题了。 “应该是程家人。”江离枝眼眸微垂,神情中有些说不上来的意味。 萧厌离眼睛微眯:“程家?” “多谢王爷把这件事情告诉我。”江离枝轻吁了口气,起身向他道谢。 “这件事情我会查的。”她继续说道。 萧厌离深深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执意要强行插手,只是道:“若有需要本王帮忙的地方就说。” 说著又停顿了一下,找补似的:“你是本王的王妃,有人想害你,就是在和宸王府作对。” 两人又閒谈了会儿,程大老爷那边听说宸王来了,忙派了人请他过去。 毕竟也算未来的半个岳家,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萧厌离欣然应了约。 江离枝便乾脆带著这封信去找了外祖母。 去的时候程婉盈也在。 正在温言软语说著什么,似乎在哄老太太开心。 老太太被她哄得笑得合不拢嘴。 直到青杏道了声:“老夫人,荣阳郡主来了。” 老太太和程婉盈齐齐朝著这边看过来。 程婉盈脸上原本娇俏的笑容瞬间淡了两分,从老太太的身侧站起身,只看著她不说话。 江离枝上前两步,先衝著程老太太行了个礼:“外祖母。” 隨后才看向程婉盈温声道:“盈表姐。” 程婉盈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个不太真实的笑来:“阿离表妹。” 老太太看著这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轻嘆了口气。 本该是最亲近的表姐妹俩,如今却为这一个男人变得如此生疏。 一想到这儿,她不由更有些怨上了萧厌离。 “来。”老太太衝著江离枝招了招手。 江离枝顺从的坐到她身边。 “怎么这时候来了?我不是让人去告诉你好好出去玩玩吗?” 说到这里,老太太的神情有些黯然。 温暖的手掌在江离枝的头髮上轻轻的摸了摸:“日后嫁了人,就没有做女儿家那么快活了。” 江离枝反握住她的手:“外面也没什么好玩的,我就想多陪陪您。” “你这孩子。”老太太笑了声,“我这把老骨头有什么好陪的。” 她顿了顿:“不过,过些日子我打算去圣安寺给你们姊妹几个求个签,到时你们都跟我一起去。” 圣安寺是城內有名的大寺庙,据说里头的主持看相很准。 江离枝点头应下来。 隨后从袖中掏出了那封信,这才说明了自己的另一个来意:“祖母,您看看这个。” 信拿出来的一瞬间,她悄悄的观察了一下程婉盈的表情。 却见她的神情,从始至终都十分平静。 似乎並未因为拿出来的这封信而有什么变化。 江离枝一时也无法確定,难道自己猜错了? 不过也不好就这么下定论。 她悄悄收回了注意力。 老太太接过信,不过瞥了两眼,脸色驀地沉下来,猛地將信往一旁的桌上一拍。 “混帐!” 她突然目光锐利地朝著程婉盈看过去。 程婉盈面色丝毫不变,甚至脸上还恰到好处的露出了三分担忧来:“祖母,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若只看表情,恐怕很难將他与这封信联繫到一起去。 可老太太是什么人? 她太了解自己的这几个孙女了。 “你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老太太声音冷硬的问道。 程婉盈的脸上做疑惑状,她猜道:“可是表妹遇上了什么事?” 老太太看她这样子,眼睛眯了眯,眼底审视打量的意味不减。 江离枝笑著道:“確实是与我有关。” “哦?不知是什么事?”程婉盈道,“我可能帮上忙?” 江离枝神色淡然,她隨意的摆了摆手:“不过是些微小事,我自己就能够解决。” “之所以告诉外祖母,也是担心外祖母从別人口中知道这件事情,以后更生气。” 程婉盈目光微微闪烁了两下,脸上的表情疏离了些,原本一直掛著的笑容似乎也淡了不少:“原来是这样。” 第70章 製造证据 “时候也不早了,既然表妹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那祖母,我就先离开了。” 程婉盈起身告辞。 等到出了老太太的院子,她的脸色倏然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她冷著声音问道,“事情办砸了?” 语气中泛著寒意,嚇得一旁的红芷忍不住瑟缩了下。 红芷几乎是下意识的跪了下来:“小姐,奴婢派人亲眼盯著,信確实送到了宸王的手上。” 程婉盈的脸上闪过一抹厉色。 既然送到了宸王的手上,如今为什么又会出现在江离枝的手上? 还被她拿给了祖母! 恐怕祖母已经怀疑上了她! 想到这里,程婉盈的表情越发冷了几分。 红芷颤颤巍巍的抬头,猜道:“会不会是宸王殿下不相信?” 也不是没这种可能。 程婉盈想到了萧厌离的性格。 以他的为人,若是他自己认定的事情,恐怕很难能够改变他的想法。 他既然打算娶江离枝,恐怕就不会轻易怀疑。 这时红芷又大胆提议道:“奴婢觉得咱们的计划未必失败了。” “怎么说?”程婉盈转头看她。 “宸王殿下虽然没有相信,可他既然见到了这封信,心里未必不会留疙瘩。” 说到这里,红芷顿了顿:“您想想,但凡是个男人,哪有能够接受自己的妻子不贞的?” “咱们接下来要做的,只要让宸王殿下相信信里说的是真的就行了。”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 程婉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可…… “我们手上没证据。” 人证物证她一概都没有,不过是一个偶然得知的消息,想要让宸王相信,难如登天。 更何况,江离枝还代表著赤卫军。 “咱们是没证据。”红芷鼓足了勇气道,“但咱们可以製造证据啊。” “什么意思?”程婉盈皱眉。 红芷大著胆子站起身,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程婉盈神色微顿,眼底露出了犹豫之色,看向自己的这个丫鬟,神情有些陌生:“你……” “小姐!”红芷压低了声音,“奴婢知道您对宸王殿下的心意,宸王殿下那样的人,娶表小姐……您真的甘心吗?” 程婉盈咬了咬唇,眼神逐渐坚定下来。 “你说的对。” 她不甘心! 她的確不甘心。 要是宸王要娶的是什么她往上爬的再远也够不到名门贵女也就罢了,偏偏是江离枝。 一个远近闻名的丑女。 这让程婉盈產生了一种自己踮踮脚就能够到的错觉。 既然江离枝可以,她为什么不可以? “就按你说的做。”程婉盈道。 老太太的屋子里。 程老太太和江离枝也正在討论这封信。 “这信是哪儿来的?”老太太冷著脸问道。 江离枝並不隱瞒:“刚才宸王殿下来了,这是他给我的。” 隨后又將萧厌离收到这封信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程老太太的脸色越发难看。 捏著信的手微微收紧。 “你可有什么怀疑的人?”程老太太问道。 江离枝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然而老太太似乎也没想等她回答。 她自顾自道:“是盈儿?” 江离枝又是一阵沉默。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隨即嘆了口气:“看来是了。” 她又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不怪你这样想,就连我第一个怀疑的也是她。” 她神情中的哀伤掩盖不住。 江离枝看著也觉得有些难受,握紧了她的手:“外祖母,要是……” 心中突然有些后悔,拿这件事情来惊动老太太。 上辈子外祖母没几年就去世了。 因为担心她,也因为程家被人打压,发生了很多的糟心事。 这辈子,她本不应该拿这些事情来烦外祖母的。 “阿离!”老太太反握住她的手,阻止了她即將要说完的话。 “这件事情外祖母会查清楚。”她顿了顿,“如果是盈儿做的,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江离枝怔了片刻,轻轻点头:“好。” 前院。 程大老爷的书房中。 “最近涌进京城的流民越来越多了。”程大老爷面露担忧之色,“宸王殿下,不知圣上那边可有什么打算?” 无论是賑灾还是收编流民,得要做些什么才好。 总不能这样一直拖下去。 那么长时间了,那些流民还被拦在城外。 程家也悄悄派了人去看,这段时间,外头的流民里可有不少人死了。 照这样下去,恐怕会出事啊! “陛下准备派兵镇压。”萧厌离道。 “什么?”程大老爷震惊。 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答案。 那些流民之所以会匯聚到京城,自然是因为祖地已经生活不下去了,才会逃荒到这里。 盛京城乃是天子脚下,他们是王朝的子民,只有在这里,或许才能求得一丝生路。 可现在,陛下居然打算镇压他们? 难道是疯了不成? “这……”程大老爷起身,不停地来回踱步,面上的忧虑之色更甚,“这恐怕会引发大面积的恐慌,难道就没人劝一劝陛下吗?” “劝?”萧厌离嗤笑一声。 圣上和那些站在百姓头上的世家,早已经目下无尘。 如今一个个的只知道贪图享乐,怎么会在乎一群流民的生死? “陛下可不是听得劝的人。”萧厌离淡声道。 程大老爷一梗。 还真是。 他们这位陛下,刚愎自用,好大喜功,从来只喜欢听些溜须拍马的话,对忠臣的諫言是听不进去的。 先帝时期,朝中原本的御史台官员个个錚錚傲骨。 而到了圣上这里,御史台的官员们都被磨平了傲骨,只剩下了副奴顏婢膝。 整个朝堂中,或许也就只有宸王敢说些让圣上不快的话了。 程大老爷又想到了城外的那些流民,不由得再嘆了口气。 他能做的实在有限:“王爷,在陛下派兵镇压之前,微臣想派些人先去收拢些流民。” 起码能救一个算一个吧。 “可以。”萧厌离倒没阻拦。 程大老爷之所以要跟他说,是因为如今守城的总兵正是萧厌离的人。 若得得萧厌离的允许,去收拢流民这件事情,能够做得更加不动声色些。 毕竟是跟圣上唱反调,收拢流民这件事情做起来也有些敏感,能不惊动人,自然是最好的。 两人又聊了片刻。 书房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清泠的女声紧跟著响起:“父亲。” 第71章 自荐 程婉盈站在书房外静候了片刻。 听著里头传来的对话声,她深吸了口气,抬手敲门:“父亲。” 旁边几个程家的护卫都没有拦她,作为最受宠的大小姐,整个程家就没有她去不得的地方。 书房內的程大老爷有些意外。 正待要说些什么,程婉盈已经推开门进来。 实木的大门发出嘎吱的声响,书房內的两人不由得都朝著这边看过来。 程婉盈穿了身浅色云纹绣枝的褙子,下束水碧色罗裙,行走间脚下好似有碧色的波纹荡漾开来,清雅绝伦。 萧厌离只看了一眼,便不感兴趣地將目光收回。 程婉盈上前:“父亲。” 隨后又顿了顿,才衝著萧厌离行了个礼:“宸王殿下。” 萧厌离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一副满不在乎的態度。 程婉盈微微咬唇。 程大老爷深深看了她一眼,表情说不上来究竟是喜是怒,只是语气稍显冷淡:“你怎么来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程婉盈又不动声色地看了萧厌离一眼,见他的目光並未落在自己的身上,勉强道: “女儿听说父亲近日里很是为城外的流民忧心,所以过来看看您。” 她说著顿了顿,从袖中拿出了一折书卷:“另外,女儿也有些想法,不知能否为父亲分忧。” 书卷摊开,上头的字跡娟秀柔美,又带著股大家闺秀特有的清冷风范。 然而萧厌离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再次不感兴趣的收回目光。 他起身向程大老爷告辞:“本王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程大老爷这个时候也顾不上程婉盈拿过来的书卷了,赶紧起身亲自將萧厌离送到门外。 一路客气的不得了。 出了书房外的院子,他还想要再送。 萧厌离微微摆手:“程大人不必如此客气。” 说著又想到什么,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来:“说起来,日后本王也当称你一声舅舅,不必送了。” 程大老爷可担不起他这声舅舅,只能跟著陪笑点头。 目送著他离去。 “主子。”青戈问道,“荣阳郡主也在收拢那些流民,陛下的打算,要不要告诉她一声?” 萧厌离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问道:“你觉得她收拢这些流民想做什么?” 青戈一时有些迟疑。 这件事儿若是换了哪位世家的公子来做,他必然是怀疑对方意图拥兵自重,要图谋不轨的。 可荣阳郡主只是个女子。 哪怕她是镇国大將军的女儿,也终究只是个女子。一个女子便是收拢了这些流民,又能做些什么? “或许是郡主心善?”青戈猜道。 萧厌离嗤笑了声,微微摇头:“若是心善,收留的就该是些老弱病残了。” 瞧著自家主子这副不认同的模样,青戈不由好奇:“那您觉得郡主为什么要收拢这些流民?” 萧厌离並未回答。 青戈只能按捺下了自己好奇的心思。 主僕两人不紧不慢的往外走。 跨过正厅,走到一段鹅卵石铺就的道路时,身后突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少女的声音带著几分焦急:“宸王殿下,请您等等!” 青戈好奇的望过去。 看到了方才在书房见到的那位陈家的大小姐。 想到这位可是未来王妃的表姐,以后也算是自家主子的姻亲了,青戈的態度立马恭敬了些。 “程大姑娘。”他恭敬地行了个礼,正好挡在了萧厌离和程婉盈的中间。 程婉盈这才猛地停住。 或许是跑得太急,她此刻还有些轻微的喘息,两旁的鬢髮有些纷乱。 然而这些陈婉莹都没有在意,她的目光越过青戈直直的落在萧厌离的身上。 “宸王殿下。” 萧厌离眉头微扬:“你找本王有事?” 语气倒不算太坏。 程婉盈只觉得自己胸腔內似乎有头小鹿在奔腾乱撞,心口跳的厉害。 她的呼吸稍有些急促:“我……我有话想对您说。” 说著,不动声色的看了青戈一眼。 青戈微微一怔,表情顿时有些奇怪。 他怎么觉得未来王妃的这个表姐,態度有点不对劲呢? 什么话还要支开他说? 萧厌离的想法显然也和他差不多,似乎並没有什么想法要与程婉盈独处。 他的语气也稍显有些冷淡:“程大姑娘有什么事,只管说便是。” 要是换了旁人,他这会儿恐怕扭头就走了。 不过到底还是顾及著这里是程家,面前的人是江离枝的亲人,这才给了几分薄面。 “是与……阿离有关的事情。”程婉盈说道。 萧厌离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才终於衝著青戈挥了挥手。 青戈退至了一旁的灌木后头,位置不算远,正好能够隔绝住两人的声音,也能看得到这边的情况。 程婉盈其实还有些不满意,但心智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此处是从程府大门通往正厅的必经之路,隨时都有可能有人过来,时间耽误不得。 程婉盈藏在袖中的手攥紧,仰头看向萧厌离,目光莹润,眼底的爱慕之意几乎快要藏不住。 “宸王殿下,我想问问你,你……为什么要去阿离?”她深吸口气,缓缓开口。 萧厌离眉头皱得更紧:“这与你无关。” “你要说的这就是这个?”他有些不耐烦。 大有如果得到肯定的回答,转身就走的意思。 “不……”程婉盈咬了咬唇,“我是说……我知道,您是为了赤卫军才想要娶阿离的!” 萧厌离的眼睛眯起来,眼底一抹危险之色飞快的划过。 然而程婉盈却並未注意到。 她继续道:“可您若是想成就大业,身边光有武將和兵马是不够。” 萧厌离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脸上溢出一抹冷笑。 他倒是没想到,程家的这些人胆子还真是不小。 “那你觉得本王还缺些什么?”萧厌离漫不经心问道。 他这一开口,却仿佛鼓励到了程婉盈。 她猛地抬起头,眸光落到他深邃的眼底。 她心跳得越发快了。 “是朝中的人脉,和世家的支持。” 盛京城里几乎人人都知道,宸王殿下手中握著数十万大军,整个盛京城的守备都尽在他的掌握当中。 这是他能够横行朝堂的资本。 可若要做其他的,光靠兵马是不够的。 城中的士族和文官集团向来看不惯他,没少给他使绊子。 他缺的就是这些人的支持。 第72章 出城 “世家的支持?”萧厌离低声重复了一遍。 程婉盈心跳得越发厉害。 “是的。”她上前一步,“殿下,这些,程家都能够帮您。” “那本王需要付出什么?” 程婉盈只觉得喉咙发紧。 她的呼吸越发急促:“您不需要付出什么,这些都是我甘愿的,臣女心悦您。”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萧厌离眸光一凛。 然而程婉盈此刻整个人都沉浸在喜悦和激动当中。 她觉得自己夙愿近在咫尺,马上就要成功了。 “我知道,您是一定要娶阿离的,但没关係,我可以不要正妃之位。” 萧厌离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 程婉盈的面色稍红,心跳如雷。 她此刻非常紧张,然而却依旧挺直了腰杆,直视著萧厌离的眼睛。 她相信他不会拒绝。 也相信没有任何的男人会拒绝! 程家亦是士族出身,宸王有兵力在手,若再有程家引荐,很快他就能將士拉进自己的阵营中。 至於江离枝…… 娶了她,能够帮助宸王殿下更顺理成章的掌控赤卫军。 程婉盈能理解。 以大局为重。 “你的意思是,你想以程家的投靠,来换取本王的侧妃之位?”萧厌离问道。 虽然確实是这么想的,但是被他这样直白的说出来,程婉盈还是觉得有些窘迫。 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的点了点头,声若蚊蝇:“是。” 萧厌离突然嗤笑了一声:“这是你的想法,还是程大人的想法?” 程婉盈却以为他是在问程家肯不肯为了一个女儿而轻易下注,不由沉默了一瞬。 父亲一直知道她的心思的,可刚刚在书房中,父亲將她斥责了一顿。 想到这里,程婉盈的眸色微暗了些。 不过也只是一瞬。 她很快又打起了精神,再说话时语气很有信心:“只要您娶了我,我就能说服我父亲。” 萧厌离看著她这副自得的模样,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张面容。 虽然面上有瑕,可却比任何其他的女子都更能吸引他的目光。 想到这里,萧厌离失了耐心,朗声道:“青戈。” 青戈三两步跑过来。 萧厌离吩咐道:“送这位程姑娘去找程大人。” 程婉盈一愣。 一时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殿下?” 萧厌离淡淡瞥她一眼:“念在你是王妃的表姐,这件事本王可以不计较。” 冲青戈一挥手,转身就走。 程婉盈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他拒绝了? 为什么? 他怎么可能拒绝?他怎么可以拒绝? 她一样也可以提为他提供帮助,可为什么他只愿意选择江离枝? 想到这里,程婉盈捏紧了手心,眼底充斥著不甘与嫉恨的神色。 …… 江离枝並不知道程府当中发生的事情。 从外祖母的院子里离开之后,她便带著春棠回江家领了几个护卫出门。 几个人都穿著粗衣麻布,江离枝和春棠都做一身男子打扮。 她们特地去车行租了辆马车,低调的来到了城门口。 因著近些日子大批流民涌进京城,最近京中对进出城的管控也严苛了许多。 穿著甲冑的卫兵在城门的內外层层把守,仔细盘问查询著每一个要进出城的百姓。 出城的队伍缓慢的挪动著,好半天,终於到了江离枝几人。 江离枝將早已准备好的身份证明递上去。 守城卫兵仔细查看了一番,確定没什么问题,这才问道:“你们出城去干什么?” 江离枝压著嗓子,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粗獷:“奉我家主子的命令,去庄子里视察。” 身份证明上显示的身份是镇国大將军府的奴僕。 守城的卫兵挥手放行。 看著他们的马车往外走,又提醒道:“城外这两天不太平,外头有两处大型的流民聚集地,避著些。” 本朝的兵卒,凡听到镇国大將军的名號,都不免有几分亲切。 因此即便只是镇国大將军府的奴僕,他也情不自禁多照顾了几分。 江离枝冲他道了谢。 马车这才缓缓地驶出了城。 城外果然很乱。 一开始那些流民涌到盛京城外,因为不能进城,便各自在城墙周围搭了棚子,暂时居住下来。 后来是城內派了官兵前来驱赶,才形成了现在这些大大小小的几个流民聚集地。 其中最大的两个当属城门外,左右两方的两个流民聚集地。 粗略看去,这两个聚集地当中的流民甚至有数百之巨。 这群流民从遥远的并州逃荒而来,中间有死有伤,也有半途留下的,来到京城居然还能有这种几百人的聚集地,可见一斑。 “小姐,那就是我上次去买流民的聚集地。”春棠指了其中一个小型的聚集地,小声说道。 江离枝仔细的將几个流民聚集地远远的观察了一番。 大都不太乾净。 蓬头垢面的流民们,形貌比城內的乞丐看著还要狼狈几分。 胡乱地或坐或躺在聚集地隨意的位置。 一些老弱妇孺情况则要更悽惨一些,远远的甚至能听到不少叫卖的声音。 卖的不是別的,赫然是人。 看到城外的这副状况,江离枝不由嘆了口气。 “回城后便安排人到城外来施粥几日吧。” 至於多的她也做不了。 盛京城內不是没有心善的人家,只是这群流民被拦在城外,陛下的態度也不明,一时之间没人敢当这个出头鸟。 “先去你说的那个聚集地看看。”江离枝又说道。 身旁的几个护卫立马將他们二人拱卫在中间,这才朝著那聚集地而去。 远远的还没靠近,有流民便看到了他们。 光看他们这气色饱满,身强体壮的样子,就知道这些人来歷不凡。 当即有流民绿著眼睛就想要衝过来。 江离枝抬手,腕上的袖剑噌的一声射出,嗤的一下射中了为首的那个流明的肩膀。 那人肩膀顿时鲜血淋漓,脚步也猛地停住。 紧跟在他身后朝这边跑过来的流民们纷纷停住了脚步。 江离枝身边的几个护卫也纷纷拔出刀剑。 一群流民顿时有些害怕扑通跪下来:“贵人饶命。” “別靠近。”江离枝说道。 “是……是。”为首的那个流民磕头如捣蒜,忙不迭地应著。 城外的一些零散的流民原本也想靠过来,此时也纷纷不敢有什么举动了。 “你们这个聚集地有多少人?”江离枝问道。 第73章 并州出事 这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那几个流民听到。 为首的流民不敢隱瞒,答道: “我们这儿总共有八十三个人。” 八十三个人也不少了。 江离枝又问:“有多少是老人和孩子?” “十七个。”流民老老实实回答。 八十三个流民中有十七个是老人和孩子,这个比例显然已经不低了。 可见面前这个聚集地的流民们还未曾做出泯灭人性的事,正是她要找的那一类。 江离枝衝著身旁示意了一下。 一旁的护卫立马上前去跟那几个流民交涉。 春棠有些担心:“郡主,咱们这样大张旗鼓的收拢流民,会不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自然是会的。 江离枝心道。 但现在她也不得不这样做了。 按照上辈子的发展轨跡,再过一段时间,盛京城就会不知因为什么事情而乱起来。 在那场变故中,有匪徒趁著动乱闯进了京城,闯进了那些权贵富户的家中,烧杀掠抢,无恶不作。 京城里的血腥味浓的冲天,久久未曾散去。 那时江离枝已经嫁给了谢亭轩,有谢家的府兵护院保护,那些劫匪没能闯进谢府。 她因此得以安然无恙。 可这辈子却是要早做打算的。 “儘量小心些。”这件事情必须要做,江离枝也只能如此叮嘱道。 护卫和那伙流民交涉得很快,不一会儿便折身返回来。 “郡主,他同意让咱们去看看。” 江离枝微微頷首,迈腿朝前走去。 显然是要去那座小型的流民聚集地。 春棠表情略带迟疑:“要不还是奴婢过去吧。” 毕竟是一伙身份不明的流民,去了他们的地盘,万一他们起了歹心就不好了。 “没事。”江离枝道,“咱们不深入,只进去看看。” 春棠也只能依了她。 不过自己率先走到了前头,似乎是想要探路。 江离枝看著她的背影,稍稍冲怔了片刻,隨即无奈地笑笑,任由她去了。 只是示意一旁的护卫也要保护好春棠。 一伙流民走在前头,江离枝等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很快就来到了那座小型的聚集地。 说是聚集地,实际上不过是捡了些枯木稻草,还有不知哪来的桩子,隨意围成的一处圈子。 屋顶漏雨,墙壁漏风,甚至都不能够称之为居所。 进入聚集地,眼前骤然昏暗了一瞬,只有墙壁缝隙透出丝缕光线来。 江离枝仔细的將里头打量了一圈。 几块破木板隔成了一条通道,饿得面黄肌瘦的男女老少,隨意地坐躺在通道不同的地方。 一个个皆是无精打采,显然饿了许久了。 看到有人来,一群流民纷纷眼睛一亮,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 “贵人,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贵人,给点吃的吧,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吃了。” 江离枝看得心中颇有些不忍。 只是並未让护卫拿食物出来。 她看向前方不远处已经停住脚步转过来的那个流民首领,问道:“所有的人都在这儿了?” 那流民首领很是忌惮护卫手中的刀剑。 悄悄的看了一眼,点头,喏喏道:“都在这里。” 江离枝又问:“你叫什么名字?你们是从哪个地方逃难过来的?” 那流民首领不知道江离枝到底想干什么。 迟疑了一下,才道:“小人叫张武,这个聚集地的人都是小人的同乡,我们都是从并州逃过来的。” 并州…… 江离枝的心头微微一颤。 她先前只知道有流民逃窜到京城,却不知道这些流民到底是哪里来的。 没想到居然是并州。 娘还在并州! 心中顿时有些急。 她强行按捺下来:“并州出什么事了?你们为什么会逃到这里来?” 京城中朝堂上的官员们依旧每日对著圣上歌功颂德,仿佛个个都看不见人间疾苦。 即便是这些流民已经逃到了王城的脚跟下,那群尸位素餐的蛀虫依旧选择视而不见。 提起老家并州,张武长嘆了口气。 “并州连月大旱,闹了饥荒,城中已经乱起来了,我们这些人都是没办法才逃难到这边来的。” 本想来这边谋条生路,却没想到这一路也是异样艰难。 张武继续道:“本来我们一行是两百多號人一起来的,一路折损,逃到这里的也只剩下我们八十三个了。” 更没想到的是,好不容易来到了天子脚下,他们却连进城的资格都没有。 “其他聚集地的那些人也是并州来的?”江离枝皱著眉问道。 张武的道了声是:“不过他们並不是州府的人,应该是附近的县城乡镇的。” “县城乡镇也都暴动了?”江离枝又问。 张武摇头:“这小人就不清楚了。” 江离枝在原地踱了两步,心中莫名觉得有些焦躁。 她想了想又问道:“你们这一路折损了这么多人,就没有想过要返回并州吗?” 并州虽然发生了暴动,可动乱早晚有平下来的那一天。 一路往京城这边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光景还不知道呢。 不想张武却是长嘆一声:“我们何尝不想,可是回不去了。” “什么意思?” 张武说道:“我们出城后不过半天,城门便被从里头关上了,太守大人下了命令封城,不许任何人进出。” 江离枝的心中越发不安。 她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处理好这批流民。 “张武,我问你若我能给你们一条生路,你们可愿跟著我走?” 张武一愣。 然而也仅仅只是一瞬。 旋即他的脸上便露出巨大的喜悦。 连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衝著江离枝將脑袋磕得嘣嘣作响: “当然愿意,贵人您愿意给小人等一条生路,莫说是跟您走,便是让我们做牛做马也是应该的。” 他们又不傻。 看城中那些守卫和贵人们的態度,就知道他们在城外一定也待不长。 这里可是天子脚下,怎么会纵容一批来歷不明的流民在这里盘踞? 既然不肯收留他们,只怕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就是清扫。 可他们这群人还能去哪里? 有家归不得,并州已经回不去了。 旁余的州府更不可能收留他们。 他们现在留在这里,也不过是在赌,或者说实在是无路可走了,祈求上天能够垂怜给他们一条生路。 没想到,生路真的来了。 第74章 暴乱 张武身后的那群流民见了他的反应,也纷纷跟著磕头,嘴里喊著感谢贵人的大恩。 江离枝道:“带你们离开可以,但是你们必须分散,分批跟著护卫走。” 张武自然没什么不同意的。 江离枝这才安排护卫將这八十多號流民分配好,一一送往城外江家名下的庄子。 等到最后十几號流民被护卫带走,身边只剩下了春棠和两个武力高强些的护卫。 “郡主,那咱们也回去吧。”春棠说道。 “春棠。”江离枝皱著眉,面上很是忧心,“徐护卫上次寄信来是什么时候?” 徐护卫离开盛京已经有一段时间。 按照他们的脚程算,早就应该已经到了并州了。 春棠回忆了一下:“上一次的信是在七天前送过来的。” 七天前…… 再联想一下这些流民逃奔过来的时间。 徐护卫他们抵达并州的时候,大概是并州刚刚发生动乱的时候。 也就是说从那天之后,徐护卫没有让人送信回来。 是受了并州封城的影响,还是出了什么其他的事情? 江离枝很不安。 春棠扶住她的手:“郡主,您先別急,或许是因为并州城还没解封,也或许是解封了,徐护卫的信还在路上?” 江离枝深吸了口气,也只能暂时拿这样的话安慰自己。 “先回去。”她垂下眼,吩咐道。 一行四人这才朝著城门的方向回返。 两个护卫一前一后的护著江离枝,春棠守在她的身旁。 许是因为回去时更势单力薄的原因,一路朝著城门过去,总能感受到来自身旁的那些流民,颇显得有些不善的目光。 甚至有不少人蠢蠢欲动,似乎想朝这边来。 江离枝身旁的两个护卫也不是吃素。 但凡哪个流民敢往这边靠近一步,他们便毫不犹豫的拔刀。 本就是人高马大,孔武有力的长相,再露出几分凶神恶煞的模样,一群流民顿时又有些胆怯,不敢上前了。 往城门的方向去,要途经一座大型的聚集地。 还未靠近,里头突然传来一阵呼啸的声音。 江离枝微怔,尚且没有反应过来,一群拿著木棍、铁棒,各种乱七八糟武器的流民,突然从那座聚集地里冲了出来。 “这……”江离枝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时间,上辈子的动乱居然提前发生了? 然而下一瞬,在那群流民的衝击下,她和春棠的身形渐渐分开。 “郡……大哥!”春棠大声的喊著她。 那两个护卫也直朝著江离枝这边挤。 然而涌过来的流民越来越多,不时有人伸手左右推搡扒拉著,她们被挤得越来越远。 转眼间,护卫和春棠的身影便被淹没在了人群中。 甚至由於身旁的声音十分嘈杂,江离枝也不再能够听到春棠的呼喊声。 眼见著被这群人裹挟著,就要衝到城门那边,江离枝赶紧往旁边的聚集地当中一钻。 流民如潮般从她的身旁涌过。 又朝著城门而去。 城门口的卫兵显然也发现了这边的异状。 城头上立马有卫兵举起了箭。 有守城的將领,遥遥的隔著城头喊道:“站住,再往前一步我们就要放箭了!” 然而这群流民也不知道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竟似有些悍不畏死。 一个个的举著木头、铁叉就往前冲。 江离枝看著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这是在……企图强行进城? 疯了不成! 且不说城门口有那么多的卫兵把守他们不可能进得去。 就算进去了,盛京城的西郊可还有著奉天营镇守,崔將军和他的部眾可不是吃素的。 仅在江离枝思考的这一瞬间,城门口的局势就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守在城外的几个卫兵被一群流民砍翻。 城头上的那一群城卫军顿时也不再顾及那么多,箭矢如雨般急射下来。 不过片刻的功夫,流民们便倒了一大片。 然而几座聚集地的流民一齐出动,人数堪称恐怖。 几乎是前一排的人刚刚倒下,后一排的流民再次冲了上去。 城门被这些流民用身体撞得哐哐作响。 江离枝躲在原本的流民聚集地中,根本无法从这群人当中找到护卫和春棠的身影。 “这样下去不行。”她心中暗道了一声。 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虽然说这些流民形成的规模,似乎不足以造成她上辈子所经歷的那场动乱。 可她就是莫名觉得,上辈子的那场动乱和这些流民脱不开关係。 迟疑了一下,江离枝悄悄来到聚集地外头,找了个不太显眼的地方,画了个標记。 这才朝著城门的反方向走。 江家有几座庄子在城外,庄子里头护卫不少,只能先去那里躲躲。 至於春棠和两个护卫,只能寄希望於她们返回来找自己时,能够看到自己留下的记號了。 因著那些流民都朝著城门衝过去,江离枝这一路往反方向走,都没碰到什么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即將走出官道时,江离枝的脚步一顿,突然觉察出了些不对。 有人! 她猛地转身。 身后一路跟著她的那人反应同样很快,几乎是一瞬间抄起石头,就朝著江离枝的脑袋砸过来。 江离枝躲避不及,眼见著那石头就要落到自己的头上,她心中有些绝望。 自己还是鬆懈了。 重生的时间不长,她还没能彻底从上辈子被困於內宅的那种散漫日子当中挣脱出来。 正在此时,突然噗的一声响起。 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正好撞到那块石头上,石头被撞偏。 咚的一声落下,正掉在了江离枝的脚边。 一路跟著江离枝的那个流民愣住了。 “谁!”他不知该看哪里,只能色厉內荏的喊道。 江离枝这时才有功夫打量这个流明。 这人长得很乾瘦,个子却很高,身长七尺有余,一身衣衫襤褸,脸上鬍子拉碴。 还没有靠近,便有一股臭味扑面而来。 显然是个在城外流浪了许久的流民。 他怎么会跟著自己? 江离枝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引起了这人的注意。 “是谁!”那流民却不太將江离枝放在心上,只对著道路两旁的树木大声的吼道。 並没有回应传来。 那人却显得很紧张。 他看得清楚,確实有块石子腾空而来,撞到了他的石头上,才让自己看中的这头肥羊躲过了一劫。 到底是谁? 第75章 动手 周遭依旧没有任何的动静。 那流民猛地抄起地上的一块锋利石头。 他的手將石头攥得死紧,隔著一寸的距离握在胸前,目光死死地盯著路旁。 “到底是谁!” 四周静悄悄的。 一阵清风拂过,树梢间发出叶片摩挲的沙沙声。 那男人愈发紧张了。 他猛地看向江离枝:“是你在搞鬼!” 一边说著,眼底一抹厉色一闪而过,攥紧了石头,就要朝著江离枝衝过来。 “站住!”江离枝喝道。 她一抬手,宽大的袖摆遮挡下,锋利的箭矢泛著寒芒。 男人的脚步猛地顿住。 大概是没有料到江离枝的手中居然还有武器,他一时愣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你……”好一会儿,那男人试著朝前迈动了一下脚步。 江离枝的手猛地一动:“我说让你站住!” 袖箭刚好自衣袍外露出了一个边角。 那个流民果然不敢动了。 江离枝的心中却也同样紧张,她此刻不敢有丝毫的分神。 刚才那枚石头打过来,她也看到了,那石头出现的突然,也不知道到底是谁。 为什么不出来? 江离枝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帮得自己,甚至不確定他的目的到底是不是帮自己。 可她不敢放鬆丝毫的警惕。 还有面前这个流民。 “你是什么时候跟著我的?”江离枝冷声问道。 那流民很是忌惮她腕上的袖箭,迟疑了一下,老老实实答道:“你从聚集地出来的时候。” 他本来也是要跟著聚集地的其他人一起去闯城的。 可是因为跑的时候慢了其他人半拍。 等到別人已经跑到城门口的时候,他还远远地坠在后头。 也正是因此,他才看到了从城墙上飞射而出的箭矢,还有城墙底下一排排倒下的那群流民。 那一刻他怕了。 所以才转头疯狂地往回跑,没想到正好看到江离枝小心翼翼地从聚集地跑出来。 虽然穿著一身粗衣麻衫,可男人还是第一时间就断定,他的来歷一定不凡,所以这才跟了上来。 “除了你还有没有其他人?”江离枝又问。 男人迟疑。 “说!” “没了。” 听得他的话,江离枝的心稍稍往肚子里回落了些。 没想到就是在她稍稍鬆缓这么一口气的功夫,面前这个男人突然发难。 他手中的石头猛地掷出。 正好砸在江离枝的手腕上。 手腕处一疼,整个右手便无力地垂下去,还来不及反应,那个男人被猛地扑了上来,一把掐住了江离枝的脖子。 男女的力道差距悬殊,不过瞬间,江离枝便被掐得倒在了地上。 “贱人!”那流民恶狠狠地骂了一声,眼底闪烁著猩红的光芒,“还敢威胁老子!” 一边说著,手下的力道越来越大。 江离枝几乎喘不过气来。 双手胡乱地在地上摸索著,好一会儿,手底下突然摸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是方才的那块石头。 她单手猛地抓住那块石头。 高高举起,趁著男人未注意的时刻,猛地砸到了他的头上。 砰的一声,男人应声倒地,后脑处有鲜血溢出。 江离枝猛咳了好几声,才终於勉强地站起身。 她转头看著流民。 那人倒在地上,脸色一片惨白,一只手不断在空中挥舞著,喉咙里发出艰难的“嗬嗬”声。 “救……救我……” 江离枝抿著唇没动。 那人挣扎的愈发剧烈,手在空中不断地抓著:“救我。” 声音乾涩,像乾涸了数百年的枯井。 “我错了,救……救我……我不想死。” 江离枝目光微微闪烁了两下。 好一会儿,她终於上前,在距离男人两步远的地方稍稍蹲下了身子。 那男人眼底立马迸射出希冀的光芒,求生欲更加旺盛了。 “救我,救……我!” 江离枝定定地看了他两眼,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柄箭矢,朝著男人的心口猛地扎去。 “噗”的一声。 鲜红的血液飞射而出,溅了江离枝一脸。 躺在地上的男人顿时没了气息,原本还在空中不断地抓握著的手猛地垂下去。 江离枝握著箭的手陡然一松。 她有些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 她杀人了? 两辈子加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亲自动手结束了一个人的生命。 她…… “啪啪啪……” 一阵缓慢而稍显有些悠扬的拍击声响起。 有人在拍掌。 江离枝的神经下意识的紧绷,一转头,竟发现萧厌离与青戈主僕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原本紧绷的心神猛地一松:“你……是你们?” 萧厌离缓步走过来。 看著地上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那个流民,夸讚了句。 “做得不错。” 江离枝微怔。 做得不错,是指她解决了这个男人? 江离枝突然想到了刚刚飞射过来的那个石子。 “刚刚是你们?” 青戈忙不迭地点头:“王妃,我们可是跟了你一路,王爷生怕这个男人伤害你!” 话音未落,萧厌离不紧不慢地瞥了他一眼。 青戈赶紧嘿嘿一笑,做了个封嘴的动作。 江离枝微微垂眼。 莫名的,先前的那些恐惧不安,还有第一次亲手解决了一个人之后的惶恐,都在看到萧厌离的这一瞬间消失殆尽。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多谢。”江离枝轻声道了谢。 也不问为什么他们在第一次出手救了自己之后,却又不再动手了。 反而只是冷眼旁观著,看著那个男人险些掐死她。 萧厌离没应她的这声谢,而是突然上前两步,走到了江离枝的身前。 他的身形高大,漆黑色的影子將江离枝整个地笼罩在阴影当中,整个人显得极具压迫感。 江离枝的心头莫名一跳。 有些不安。 突然见萧厌离抬起了手。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然而下一瞬,那只带著几分微热温度的手掌落在了她的脸上。 拇指和食指的虎口处带了些薄茧,然而轻轻地摩挲在脸上却並不疼,反而有些痒。 萧厌离隨意地擦掉她脸上的血跡,这才漫不经心道:“下次动手果决些。” 目光瞥了眼地上的那个男人。 “动手不要犹豫,箭插进去之后旋转两圈,再立马拔出来,才能保证敌人彻底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 江离枝怔怔地看著他。 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点头:“我知道了。” 第76章 政敌 回到江家在城外的庄子,在浴房中浸泡了小半个时辰,直到身上再也闻不到一丝的血腥味。 江离枝才终於觉得自己再次活了过来。 她从浴房中出来,立马有丫鬟过来匯报。 “郡主,春棠姐姐他们来了。” 江离枝这才鬆了口气。 看来春棠她们的確看到了自己所留下的记號。 江离枝匆匆来到庄子的主院。 春棠一看到她便赶紧扑了过来,语气焦急,还隱隱带著哭腔:“郡主你没事吧?” “我听罗娘子他们说您来的时候身上沾了血,可是哪里受伤了?” 江离枝反握住她的手,摇摇头:“我没事。” “那您……”春棠忍不住上下打量她。 “那是別人的血。”江离枝道。 春棠这才放心了些,又赶紧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离枝简单地说了来龙去脉。 春棠便忍不住骂:“我看这群流民真是疯了!” 江离枝又想起,之前看到的那群流民想要攻城的事情。 便赶紧问道:“你们过来的时候,城门口那边怎么样了?暴乱可已经平息了?” 萧厌离主僕正是在这时走过来。 春棠虽然已经知道是他们救了自家郡主,可在看到萧厌离的一瞬间,还是迟疑了一下。 江离枝转头,就见萧厌离已经找了把椅子施施然的坐了下来。 轻呼了口气,江离枝道:“王爷不是外人,直接说吧。” 春棠这才道:“奴婢过来的时候,那些流民死伤了不少,但是也有不少人已经闯进了城里。” “怎么会?”江离枝微微惊讶。 盛京城的城防和卫兵难道是吃白饭的? 居然就这么让一群手无寸铁的流民攻破了城门? 这怎么可能? 江离枝只觉得万分荒诞。 若是连京城的卫兵都只有这点本事,那这个王朝早就完了。 “是有人从里面打开了城门。”春棠道。 江离枝的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去看萧厌离。 果然见他也是面色微沉。 城防卫兵的统领可是萧厌离的人。 有人悄悄地將城门打开,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大致的问清楚了城门口那边的情况,江离枝忍不住看了春棠一眼。 春棠此刻的形貌也很是狼狈。 在那群流民堆里挤了一大圈,她此刻身上脏兮兮的,头髮也是乱糟糟的,整个人看上去也没比那流民好上多少。 那两个护卫亦是不遑多让。 江离枝这才对春棠等人道:“你们也辛苦了,先去洗漱一番吧。” 春棠三人告退。 正好这时有丫鬟上来奉茶,江离枝將茶盏接过,挥了挥手让丫鬟退出去。 隨后亲自將茶盏端过来。 “王爷。” 盏底落到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萧厌离抬眼。 “您为何会在城外?”江离枝问。 萧厌离出现的实在是太巧合了。 他人在城外,於是城外的那些流民就发生了暴动,奋不顾身地开始硬往城里强闯。 更奇怪的是,城卫兵居然还有人偷偷开了城门,把那些人放进去。 这几件事情联繫在一起,就是让人想不怀疑萧厌离都难。 “你觉得,这件事是本王在背后推动?”萧厌离问。 江离枝並未回答,但態度已经很明显了。 萧厌离嗤笑一声,倒也没恼:“如果是本王的话,你又待如何?” 这一问题问出口,江离枝倒是实实在在的迟疑了。 如果是萧厌离,她会怎么做? 仔细想想,她就是想做些什么,又能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江离枝老老实实摇头。 “那你觉得是我吗?” 萧厌离看著她。 目光幽暗深邃,像是一汪冻了成千上万年的深潭。 江离枝认真地思考了他问的这个问题。 如果光从这件事情的表象来看,是他的概率很大。 可是…… 江离枝摇了摇头:“我觉得不是。” “哦?” “您人在城外,城外的流民就恰好暴动,守备军有人悄悄地把城门打开,放那些流民进去,恰好守备军又是您的人。” 江离枝顿了顿:“听起来真的像是你主谋的。” “但,你没有理由这样做。” “怎么没有理由?”萧厌离轻笑,“这群流民闯进京城,烧杀掠抢,本王可以借著他们的手,除掉许多看不惯的人。” 江离枝还是摇头。 “你不会这样做,也没有必要这样做。” 上辈子確实有这么一遭。 盛京城內的不少勛贵家都遭了难。 但绝不可能是萧厌离。 “做得这么明显,几乎是让所有人都將矛头指向你,你不会做这种蠢事。” 萧厌离的笑声越来越大,也越发畅快。 “你说得对,確实很蠢。”他不知想到什么,眼底露出一抹讥誚之色。 “若是本王想除掉什么人,不必这么麻烦。” 直接带著肃刑司的人去抄家就行。 至於这种行为会被人怎么詬病,怎么议论,他完全不在乎。 毕竟这些年来,萧厌离可没少被骂大奸臣。 凡是自詡清流忠臣的人家,哪个没在背后咒骂过他? 萧厌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那你觉得这件事情是会是谁做的?” 会是谁? 江离枝脑海中搜索了一番。 如果要结合上辈子京城动乱的那件事的话,那么她怀疑的人选,首当其衝便是圣上。 但……现在还不能这么说。 “大概是您的政敌?” 萧厌离眉头微扬,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他就这么看著不动,不知为何对上他的目光,江离枝也觉得莫名紧张。 呼吸都跟著下意识地放轻了些。 好一会儿,他突然唇角一扯,露出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倒是很聪明。” 明明是褒讚的话,可听在江离枝的耳朵里,却总觉得带了些讥誚的意味。 “那你倒是说说,本王的政敌是谁?”萧厌离继续饶有兴趣地问。 江离枝摇头:“我不知道。” 萧厌离发出一声哼笑:“倒是谨慎。” 不过他也没有追著这个话题不放。 將茶盏往桌子上一撂,他站起身:“你这庄子倒是有点意思,带我去看看吧。” 说著便起身往外走。 他这熟稔自然的態度,让江离枝颇有些不爽的皱了下眉头。 不过念在怎么说都算他救了自己,江离枝也便忍了下来,快步跟了上去。 庄子外种了两排高大的树木,將宽敞的围墙,以及围墙內的一切事物遮挡得严严实实。 萧燕离一路穿过了田庄,前面便是一片养殖场。 他迈腿要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