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打个工而已,怎么还要命呢!》 第1章 穿成男频爽文炮灰 北齐,將军府,深夜。 姜晚死死捂住嘴,连气都不敢喘一口。 巨大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她缩在屏风后,透过那道窄得只够塞进一根手指的缝隙,眼睁睁看著一场凶杀在她面前上演。 地上躺著的是北齐镇国將军燕临渊。 黑袍人手起刀落,一刀致命还不够,又来一刀,再来一刀——刀刃割开皮肉的声响闷钝黏腻,听得姜晚头皮发麻,从脚底板凉到后脑勺。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三天前她才穿进这本男频爽文《权倾天下》。这本书她每个字都读过,熬夜追了三百章,就为了看男主燕凌云一路开掛、登基称帝。 还记得当时她还跟书友群里的人疯狂尖叫:“燕凌云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带感的纸片人!没有之一!” 然后她就穿进来了。 穿成了书里声名狼藉的炮灰——姜婉,一个妄想勾引男主被发配外院的蠢丫鬟。 別人穿越:王妃、公主、嫡女逆袭。 她穿越:炮灰n,出场三章就死的那种。 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连原主记忆都没有。 现在更惨,直接撞破凶杀现场。 姜晚无比后悔:她为什么要跑去男频看爽文?谁能把她送回去啊? 只要能回去,她保证在女频充值五年vip!!! 呜呜呜真的真的要嚇尿了。 她一边发抖一边在心里疯狂咆哮—— 警察叔叔呢!110呢!这不是拍电影啊!真杀人啊! 我还没吃够火锅,还没谈过恋爱,我不想死在一个连空调都没有的朝代啊—— 黑袍人忽然停手。 他的鼻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嗅,像野兽闻到了猎物的气息。 下一秒,他缓缓、缓缓转头,正对屏风方向。 兜帽下只露出一截苍白冰凉的下巴,嘴角慢慢往上一勾。 他在笑。 他看见她了。 姜晚脑子里“嗡”一声炸开。 她没动,没出声,连呼吸都掐断了——他到底怎么察觉的?这人属狗的吗?! “呵——” 一声轻嗤,像猫捉老鼠。 黑袍人抬脚,一步一步朝屏风走来。带血的黑靴踩在血泊上,每一步都发出黏腻拉丝的声响,像踩在她心臟上。 完了完了完了。 穿越三天就要交代在这儿,我连男主燕凌云的面都没见到—— 不对,见到了也没用,我只是个试图勾引男主的炮灰…… 我不想死啊!!! 就在这时—— “砰砰砰。”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黑袍人的脚悬在半空,血珠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砰砰砰!” 又是三声,敲门声又急又重。 姜晚在心里给门口的大兄弟磕了三个响头: 別敲了,你直接踹门进来啊! 救——命——啊—— 没想到的是。 下一秒,黑袍人消失了。 像一滴墨融入黑夜,无声无息。 门外也没了动静。 姜晚蹲在屏风后等了很久,等到腿麻了,脑子重新开始转了,才敢扶著屏风慢慢站起来。 跑。赶紧跑。 她小心翼翼探出身子,目光飞速扫了一圈——房间空了,只剩燕將军浑身伤口崩裂,鲜血淋漓不止。 地面被染得一片赤红,触目惊心。 別看別看別看。 闭眼,眯著走,当没看见。 她眯著眼往外挪,脚尖踢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嚇得整条腿弹回来。下一步又踩到什么黏糊糊的……她不敢想那是什么,硬著头皮往前走。 门就在前面了。 五步。 三步。 最后一步—— 脚踝突然被死死抓住! 姜晚僵硬地、一寸一寸地低下头。 浑身是血、被开膛破肚的燕將军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她!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嘴里不停地吐著血沫子,像一条被摔在地上的鱼。 他还没死。 那一瞬间,极度的恐惧把姜晚逼疯了。 人在嚇疯的边缘会爆发出极端的愤怒,她不知道从哪儿摸到一个瓷瓶,抡圆了狠狠砸下去。 “砰——” 瓷片四溅。 脚上的禁錮,鬆了。 姜晚低头看著自己满手的血,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愣在原地。 我杀人了? 不、不是……他本来就已经快死了,我只是……补了一下。 这算正当防卫吧! 算吧! 她顾不上多想,拉开门疯了一样衝进黑夜,头也不回。 一口气跑回住处,她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喘气。 全怪她该死的好奇心惹祸!非要閒得没事偷偷跑去看什么男主,结果不仅男主没看到,还误闯了將军的书房,倒霉撞上了案发现场。 话说这將军府的布防简直形同虚设,凶手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啊? 可就在姜晚刚要鬆口气之时—— “嗖!” 一支冷箭破窗而入,狠狠钉在对面土墙上,箭尾羽毛还在颤。 箭上绑著一张纸条。 姜晚被嚇了一跳,这什么情况? 难道凶手追来了? 她上前哆哆嗦嗦扯下纸条,展开一看: 【我看见你了】 姜晚猛地抬头看向窗外。漆黑一片,连鬼影都没有。 谁?! 看见我什么? 看见我也在现场?还是看见我砸了將军? 不是,看见为什么不出来作证,反而躲在暗处放冷箭?! 什么意思。 “嗖——” 第二箭擦著她耳朵飞过,钉在门板上。 【他没死,杀了他】 姜晚:…… 她彻底崩了,谁没死? 谁杀他? 她杀谁? 有病? 她立刻衝出门外——外面死寂一片,连风声都停了。 空荡荡的院子,月光惨白,一个人都没有。 “嗖——” 第三支箭,稳稳钉在她脚尖前三寸。 【明晚戌时?荷花池】 姜晚攥著纸条,嘴角抽搐,对著漆黑的夜幕狠狠竖了个中指: “煞笔。” 她火速回屋,閂门、关窗、搬桌子、拖柜子,最后连夜壶都拎出来堵在门口。 三张纸条摊在床上。 【我看见你了】 【他没死,杀了他】 【明晚戌时?荷花池】 姜晚瘫在床上,盯著房梁。 穿成最惨炮灰。 目睹凶杀。 被人勒索。 还被逼著要去杀人? 这破书,趁早改名叫《我的炮灰实录》算了。 开什么玩笑,她连鱼都不敢杀,还杀人?! 可面对现在的处境她该怎么办,姜晚大脑飞速转动。 对了,男主燕凌云。 书里的男主,最后的贏家。 如果她能抱上这条大腿……她不就安全了? 姜晚猛地坐起来。 对。她看过这本书,这是她唯一的金手指,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后半夜姜晚蜷缩在床上,死死盯著门。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忆《权倾天下》的情节。燕凌云,北齐镇国將军府大公子,杀伐果断、心狠手辣,最后推翻昏君、一统天下。书里写过他的政治谋略、写过他的脾气秉性、写过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唯独没写过姜婉。 原主就是个连台词都没有的背景板,出场即炮灰。 但没关係。?作为这本爽文的忠实读者,她了解剧情、也了解燕凌云。 第一条铁律:在燕凌云面前,不要耍小聪明。 书里那些试图算计他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第二条铁律:对他有用的人,他会保。 书里他身边那几个忠心耿耿的属下,最后都封侯拜相了。 所以她的策略很简单:爭取回到燕凌云身边,老老实实抱住男主的大腿,做一个对男主有用的人苟到大结局。 想著想著,天快亮了。 高度紧张之后是极度的疲惫,姜晚意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傍黑了。 她坐起来,脑子睡懵了。直到看到摆在床头的三支箭头,才恍然惊醒。掀开被子,发现身上还穿著昨晚那身衣裳,上面沾著暗红色的手指印。 心里一紧,赶紧把沾了血的衣裳脱下来团成一团塞进床底,一直往深处塞,直到確定藏好了,她才爬起来找了一身乾净的衣裳换上。 纸条上说的荷花池。 她必须得去,必须得搞清楚到底是谁在威胁她。 这个人知道她躲在屏风后,知道她砸了將军,却不去告发,反而躲在暗处试图操控她。 要么是原主之前得罪过的人。 要不有人想利用她借刀杀人。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对她来说都是潜在的危险。 姜晚呼出一口气,推门出去。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池水浓黑如墨,几枝残荷兀自立在水中,枯叶瑟缩,风过处,只余下一片沙沙的声响。 荷花池边果然有个人。 姜晚远远站定,眯起眼。 远远看著是个仪態极好的男人,身穿件玄色的袍子,负著手沉默地望著池水。 就是他约自己来荷花池? 她印象中没见过此人。 不过她从穿越来这里总共才三天,都是待在外院,见的人也不多。从此人的气度和打扮来看,应该是贵族。 但是她哪里还顾得此人是什么身份?! 她只想问清楚,为什么要威胁她这个可怜且无辜的小丫鬟。 姜晚走近了。 负手长立的男人听见脚步声,回头。 姜晚脚步顿住。 月光下的面容俊美如铸,双眼深邃如寒潭。薄唇紧抿,不怒自威,周身散发著无形的压迫感—— 狗作者描写的外貌渐渐与眼前的人重叠,姜晚的目光慢慢落在他腰间的玉佩上。 果然,上面清晰地刻著“云”字。 她还记得原文中写道 【他回头的那一刻,月光落在他俊美的侧顏,所有人都知道,这天下迟早是他的。】 姜晚当时在屏幕前嗷嗷叫了五分钟。 现在,这个人就站在她面前。 她咽了口唾沫。 纸片人变成真人的时候,那种震撼根本不是隔著屏幕能比的。 姜晚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臟“怦!怦!”的跳动声—— 是男主燕凌云。 活的燕凌云。 她最喜欢的纸片人,现在就站在她面前。 她差点脱口喊出“老公”,硬生生憋了回去。 第2章 纸片人老公 冷静。 这是真人,不是看小说时的纸片人老公。 別犯蠢。 她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原主曾经就是燕凌云身边的大丫鬟,可为什么被罚去外院厨房来著? 哦对了。 勾引燕凌云。 姜晚想原地消失。 老天爷,你是会开玩笑的。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姜晚內心祈祷:那么多丫鬟都想勾引男主,说不定他也认不出自己的。 下一秒—— 燕凌云眉头微皱:“是你?” 姜晚:…… 谢谢你还记得我。(歪果小盆友假笑表情包) 燕凌云打量了她一眼,“这么晚来荷花池做什么?” 姜晚:? 不是你让我来的? 大半夜威胁恐嚇勒索我这个无辜可怜的小丫鬟? 她张了张嘴。 等等。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这可是燕凌云!是男主! 怎么可能用暗中威胁这种下作手段? 她偷偷观察燕凌云的神色——他看见她时只有意外,没有心虚。 不是他。 威胁她的人应该还在附近。 对於姜晚来说,这人的存在绝对是个巨大的隱患,必须儘快把这人揪出来。 虽说偶遇男主实在令人惊喜,可她没时间耽搁。 姜晚低下头,匆匆行了个礼:“奴婢路过,这就告退。” 她转身要走。 “等等。” 燕凌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姜晚浑身一僵。 他走到她面前,目光沉沉地看著她。男主的眼神自带压迫感,姜晚被盯得头皮发麻,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你要去哪?” 姜晚隨口扯谎:“回厨房。” 燕凌云淡淡道:“正好,我饿了,跟我来。” 说完便迈步往前走,示意她跟上。 姜晚人傻了。 什么情况? 撞了男主,还被他抓去做饭? 可她不再是燕凌云的大丫鬟了啊。 往荷花池处望了一眼,约她的人说不定还在等她赴约。 眼下前任老板指使她干活,她干不干? 看著燕凌云已经走出好几步,姜晚咬咬牙—— 算了,这世界男主最大,得罪谁也不能得罪男主。 只能暂时先离开,姜晚快步跟了上去。 亦步亦趋跟在燕凌云身后,一颗心七上八下。 走在前面的人就是男主燕凌云。 身姿如松,眉眼冷锐,身居高位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杀伐果断又自带矜贵,往那一站,旁人连目光都不敢隨意乱瞟。 当初她看小说时,就被他迷得不行。 活生生的爽文男主就在身边,谁懂啊! 说不激动是假的。 她正盘算著怎样才能抱上男主的大腿呢,反倒这么巧撞上了。 只是约她来荷花池的人,连个影子都没见。 是算准了燕凌云会来,故意引她过来设局?还是见燕凌云在,不敢露头? 左思右想,怎么都觉得这事透著蹊蹺,绝不是巧合。 心里还惦记著暗处的人,眼睛忍不住东瞟西看,一会儿看看树杈,一会儿看看假山。 燕凌云余光早把她这鬼鬼祟祟的样子看在眼里,突然停下脚步。 “看什么?” 冷不丁一声,把姜晚嚇得一哆嗦:“啊……没、没什么。” 燕凌云定定看著她。 姜晚被看得心虚,缩了缩脖子,赶紧找藉口:“就是天黑,怕跟在您身边被人看见,说閒话。” 燕凌云皱了下眉,没再多问,转身继续走。 姜晚长舒一口气。 一路安安稳稳,没人跳出来,也没冷箭射来,平安无事。 跟著燕凌云进了他的主院,洒扫的下人见了他,全都低头行礼,大气不敢出。 到了正屋门口,燕凌云对姜晚吩咐道:“去下碗面来。” 能偶遇男主的机会难得,她必须得好好把握住。哪怕刷个存在感也好啊,姜晚麻溜地应下。 將军府主院都配著小厨房,平日不怎么开火,只主子饿了临时做些吃食。 食材倒算齐全,麵条、香菇、木耳、青菜,还有鸡蛋。 不出意外,全是素的。 说真的,將军府的伙食也太差了。她穿来三天,顿顿吃素,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因为燕夫人礼佛,说燕將军杀戮太重,全府跟著吃斋祈福,隔三差五还请和尚念经。 在主子眼里,奴才们可不就是活该吃草的牛马? 眾人皆敢怒不敢言,要不是將军府月钱给得足,谁乐意遭这罪。 她用香菇木耳炒了滷子,烧水下面,又臥了两个荷包蛋。 素麵加蛋,在这府里已经是顶配了。 面煮好捞出来,浇上滷子,滴了点香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姜晚肚子不爭气地咕嚕咕嚕叫——她一整天没吃饭,饿得前胸贴后背。 看著这碗香喷喷的面,她馋得咽口水,可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偷吃。 端著面往外走时,余光瞥见灶台角落有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半包点心,有点硬,却还能吃。 姜晚往门口瞄了一眼,飞快把油纸包塞进兜里—— 就当是加班费了,放著也是放坏。 揣好点心,她才端著面,快步走了出去。 屋里有个高个丫鬟正在给燕凌云倒茶,眼角余光扫见端著面进来的姜晚,脸“唰”地就白了,手一抖,茶水直接泼在了桌面上。 姜晚愣了一下。 这人谁? 怎么见了她跟见了鬼似的? 高个丫鬟嚇得“扑通”一声跪下:“公子恕罪!奴婢该死!” 燕凌云眼皮都没抬一下,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冷声道:“下去。” “是。” 高个丫鬟路过姜晚身边时,鬼鬼祟祟地又瞟了她一眼,碰上姜晚的目光立刻心虚地收回,低著头匆匆退出去。 姜晚盯著她的背影。 她在心虚什么? 但她没时间细想。把面轻轻搁在燕凌云面前,往后退了两步,规规矩矩垂著头站好。 燕凌云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姜晚偷偷用余光观察——他的筷子没停。 就在这时,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咕嚕嚕。 声音不大,可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 姜晚:…… 尷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她赶紧屏住呼吸,佯装什么都没发生。 燕凌云低头吃麵,理都没理她。 姜晚鬆了口气。 她註定是天生的牛马命。 在原来的世界就是个朝九晚五的打工人,穿进书里还是一样。 男主吃香的喝辣的,她在旁边闻味儿。 不过说真的,这面是真香…… 姜晚偷偷咽了口口水。 她现在在外院大厨房当杂役,天天吃的都是清汤寡水的绿化带,配著噎嗓子的杂粮馒头。 想想都够了。 要是在燕凌云院里,就可以自己开小灶了。 呜呜呜,都怪原主不爭气,好好的差事不珍惜,非要去勾引男主。 这下倒好,生活水平直接跌到底,纯纯自作自受。 越想越饿,姜晚赶紧把思绪扯到別的地方,比如眼前的燕凌云,可是日后是要登基做皇帝的人。 姜晚偷偷瞄了他一眼。 看他筷子起落,从容淡定,在姜晚眼里,这哪里是吃一碗素麵,分明是在批阅奏摺! 服了,爽文男主该死的魅力。 不过话说回来,燕凌云明明认出她了,怎么还叫她回来煮麵呢? 不怪原主之前勾引他了吗? 姜晚回想了下书里的设定,燕凌云就是个搞事业的大佬,感情线基本等於零,这本书压根没女主。 男频爽文男主嘛,向来是全世界女人都围著他转,而他只一心搞事业。 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 估摸著在燕凌云眼里,原主那点小手段,跟苍蝇飞过去没两样,懒得多看一眼。 她正天马行空地乱想,燕凌云已经吃完了,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 目光落在姜晚身上,这才注意到她穿的粗布下人衣裳,是外院杂役才会穿的那种。 姜晚被他一看,立刻站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 燕凌云忽然开口:“你何时去了外院?” 姜晚:? 原主不是因为勾引你被罚的吗? 你这个正主居然不知道? 燕凌云瞧出她的错愕,神色平淡地补了句:“我今日刚从军营回来。” 意思再明白不过,姜晚被发配到外院厨房这事,他压根不知情。 姜晚彻底懵了。 难道……罚她根本不是燕凌云的意思? 再回想刚才在荷花池,燕凌云撞见她,也没半点厌恶排斥,反倒叫她回来煮麵,现在又说不知情。 姜晚瞬间反应过来—— 合著原主是被冤枉的! 靠,她就说嘛,谁能蠢到主动去勾引顶头上司,怕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再回想刚才那高个丫鬟的反应—— 有人在背后搞鬼。 原主不是勾引大公子被罚的,是被人陷害的。 刚才那个丫鬟肯定知道什么。 燕凌云静静地看著她,等她回话。 可姜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直接说“他们冤枉我勾引您”? 这话说出来也太尷尬了。 可燕凌云相当於原主的老板,老板问你话,你可以不回答吗? 当然不行。 姜晚斟酌了用词,道:“他们说奴婢对公子……不敬重,便罚了奴婢。” 至於“他们”是谁? 姜晚可不知道。 做下人的,不该问的就当不知道。 她垂著眼,心里默默夸自己机灵,“他们”这两个字用得妙啊!模糊主语,既答了话,又没指名道姓,反正就是被人冤枉了,老板你看著办。 这哪里是污衊她,分明是连燕凌云的脸面都踩了一脚。 至於燕凌云怎么处理? 该她屁事! 她又没勾引老板。 燕凌云眼中掠过一丝诧异,没说话,垂眸思忖片刻,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无中生有。回头我会处置,你搬回院里来。我会在府中待些时日,往后我的膳食,依旧由你负责。” 姜晚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简直是柳暗花明,峰迴路转—— 她可以留在男主身边了! 第3章 峰迴路转了! 待在燕凌云身边对姜晚来说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首先,放暗箭威胁她的人没找到,那个黑袍凶手也不知藏在哪,外院的住处漏风又偏僻,根本不安全。 其次,究竟是谁诬陷原主勾引燕凌云? 这个人也要揪出来。 对於姜晚来说,这都是潜在的危险。 她没有原主的记忆,不知道原主跟谁结了仇,所以得查清楚。 她穿进的是《权倾天下》的世界,燕凌云是天命所归的男主,在小说世界里,还有比待在男主身边更安全的地方吗? 只要紧紧抱住男主这条大腿,就暂时安全,可以慢慢调查真相。 姜晚的牛马属性直接拉满,恨不得当场给燕凌云磕一个,声音洪亮地表忠心:“大公子放心,奴婢一定尽心伺候!” 说完还恭恭敬敬鞠了一躬:“谢谢大公子!” 燕凌云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意外,但到底是身居高位者,只淡淡点头,象徵性安抚了一句:“委屈你了。” 姜晚立马接话:“有公子这般英明神武的主子护著,奴婢一点都不委屈!” 燕凌云抿了抿唇,大概是觉得这马屁拍得太直白,没再多说,摆了摆手:“下去吧。” “哎!” 姜晚欢快地应了一声,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出了屋子,姜晚脚步都轻快了。 她虽然不是专业的厨师,但特別喜欢自己鼓捣吃的,什么包子饺子餛飩、红烧肉、红烧鱼、糖醋排骨、麻辣各种乾锅,那都是拿手菜。 虽然將军府吃素,但她可以想办法啊。 素菜也能做好吃的。 而且最大的福利就是:啥时候也饿不著厨子!她终於可以改善伙食了。 谁懂她天天喝青菜汤吃杂粮窝头的痛苦? 说真的,人吃不好饭的时候心情真的很烦躁,就像以前的大学室友减肥的时候一天只吃一根黄瓜,后来差点得抑鬱症了。 所以说人是铁饭是钢,要好好对待自己的五臟庙。 从燕凌云院子里出来,姜晚心情大好,摸出刚才顺的点心,塞了一块进嘴里,咸口的,是椒盐味的。 虽然有点硬了,但是味道还算凑合。 她两三口就把几块点心全吃完了。 拍拍手上的渣,又想起那个神色异常的高个丫鬟,恐再生事端,她得赶紧回外院收拾东西去。 天已经全黑了。 月亮还没出来,只有几点疏星掛在天边,就像现在將军府上下的气氛,笼罩著惨澹。府里各处的灯笼都点上了,远远看去,像一只只昏黄的眼睛。 姜晚朝外院走。 她决定了,今晚就搬到燕凌云院子里。外院的小破房偏远又潮湿,根本不是人住的,她一天也不想多待了。再加上晚上还有人嗖嗖嗖射暗箭,怪渗人的。一边走,姜晚脑子里一边琢磨著自己都能做那些素菜,怎么做能做的好吃些。 既然燕凌云让她回去做饭,她就必须尽心尽力才行。 刚回到外院,就看见墙根下面坐著几个人围在一块儿,凑得很近,脑袋挨著脑袋,一看就是在摸鱼扯皮。 走近了,认出是厨房的几个粗使丫鬟和杂役。她们抬头看见有人路过,也没啥反应,扫了一眼就收回去了,继续凑在一起说话。 姜晚本来打算赶紧回屋收拾包袱的。但越是近了,隱约能听见他们在说“將军”“受伤”什么的。 她心里一慌,脚步顿了顿。 气氛还怪紧张的。 放慢脚步,假装不经意地往那边蹭了蹭,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將军真的遇刺了?”一个小丫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夜里安静,听得清楚,“怪不得今天主院那边门都封上了。不是……怎么还有人敢刺杀將军啊?” “小点声!”另一个声音,姜晚听出来了是厨房切菜的婆子,平时属她嗓门最大,现在倒是知道压低声音了。 “我跟你们说啊,我舅舅的外甥的表姐就在主院子伺候,听说將军伤得很重,到现在也没醒。” 姜晚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起自己砸的那一花瓶,有点心虚。 不过將军是被凶手害得本来就快死了,她只是太害怕了……才轻轻敲了一下。 对,她很轻的。 重伤管她屁事。 有人一拍大腿:“怪不得夫人请了大和尚来,主院那边一直念经呢。” “对对对,刚才管事的还嘱咐了,明天开始一点儿荤腥都不让放了,说夫人要为將军祈福。” 说到这里,几个人都是一脸菜色。 “本来就没肉,”烧火丫头苦著脸,“现在连葱姜蒜和油都不让放,这日子没法过了。” “你可小声点吧,让人听见有你好果子吃。” 眾人又开始吐槽府里的饭难吃。 “今天的菜汤,清得能照见人影。” “我今天跟著去搬食材,卸下来的全是青菜萝卜,说这个月就吃这些了。” “我想吃肉……” “嘁,想得美,想吃肉出去吃。” 姜晚赞同地默默点头。她也觉得这將军府的伙食是真不行,清汤寡水的,天天刮肠子,唉。 有个男人突然说:“刺客抓到了吗?” “那哪儿知道。主院那边封得严严实实的,谁进得去。” 男人感慨道:“最近府里可真是不安寧。我听说,不久前那位公子啊差点死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下。 姜晚耳朵竖起来。 公子? 哪个公子? 切菜婆子赶紧打断:“闭嘴!少嚼舌根子!不要命了?” 那男人也意识到说多了,訕訕地闭上嘴。 几个人又扯了別的上面去了。 姜晚听著没什么瓜了,就加快脚步走开了。 不过,公子差点死了? 燕凌云吗? 不对啊,燕凌云今天不是刚回来嘛。刚才他还吃了她的面,好好的,一点事儿没有。 啊~对,姜晚想起来了。 府里还有一位公子。 是燕凌云的弟弟—— 二公子燕凌飞。 燕將军有两个儿子。分別是大公子燕凌云,二公子燕凌飞。 姜晚回忆了一下原书的设定。 燕凌飞。在小说里也是个背景板的存在。只描写了他长得特別好看,但是身体不太好,是个病秧子,也没什么存在感。主线剧情里几乎没有他的身影,最后燕凌云做了皇帝,他被封了地,做了王爷,身体也慢慢好起来了。 姜晚感到有点意外。 听刚才那些人话里的意思,是燕凌飞也遇到了刺杀? 將军府这是被捅成筛子了吧。 老爹遇刺,儿子也差点没命。 姜晚一边往屋里走一边琢磨,刺杀燕將军,还能理解。 燕临渊,那可是实打实的开国功臣。当年他身为北齐王副將,辅佐北齐王坐稳王位,论功劳当属第一。如今的北齐王是个昏君,燕將军这般功高权重的大功臣,向来树大招风,仇家眾多倒也正常。 可刺杀燕凌飞做什么? 一个毫无存在感的病秧子,能得罪谁? 真是奇了怪了。 姜晚推开自己屋的门,点上灯。 她也就是听了一耳朵,琢磨了一会儿,然后就懒得想了。 她都知道大结局了。 燕凌飞屁事都没有,苟到了最后舒舒服服当王爷去了。 再说了,人家都是封建统治王朝中的贵族,她一个底层牛马,搁这操啥心? 毕竟她现在自身难保,有那閒工夫不如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4章 哪来的金子 姜晚很快就收拾好了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原主穷死了,就两身换洗的衣服,几块碎银子,一个破木梳,一面小铜镜,再就是一块金牌牌。 金牌牌是姜晚收拾的时候从枕头底下翻出来的,巴掌大小,看著不起眼,但掂在手里沉甸甸的。上面刻著些鬼画符似的东西,弯弯绕绕的,不知道是字还是图案。 原主哪来的金子? 一个被罚到外院的粗使丫鬟,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但她没时间深想,把金牌揣进怀里—— 金子在什么年代都值钱,好好留著。万一在府里混不下去了,还能溜之大吉,换点钱保命。又把床底下那件脏衣服翻出来。 衣服上溅的那几点暗红色的血跡已经干了,变成褐色的印子。 姜晚把衣服捲起来塞进包袱里。 这玩意不能留。 古代也没有洗洁精洗衣粉什么的,血跡特別难洗乾净,她寻思著得找个机会把衣服烧了。 还有那三张纸条,她也一併塞进了脏衣服里。回头一起烧了。 收拾完了,她朝屋里又看了一眼,確认没丟东西,关上灯离开。 再回到燕凌云院子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院子里黑黢黢的,几盏灯笼掛在廊下,姜晚借著昏黄的光找到內院的住处,是一排建的非常整齐的屋子。 但具体哪个房间是她的,她拿不准。 姜晚站在院子里,正犹豫要不要敲门问问,就看见中间的屋子门开了。 出来一个人,仔细一瞧不就是在燕凌云屋里见过的那个瘦高丫鬟吗。她手里端著个盆,看样子是去倒水。抬头看见了站在外面的姜晚,她脚步一顿。 “姜婉?”表情还是有些不自然。 姜晚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瘦高丫鬟低头看见她手里拎的包袱,犹豫了一下,问:“大公子让你回来了?” 姜晚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现在连她们叫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不敢隨便接话。 院门口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又有一个丫鬟匆匆走进来,边走边招呼著:“连云,主院那边传话来说,明天开始——” 她话没说完,就看见和瘦高丫鬟站在一块儿的姜晚。 “乘月,”瘦高丫鬟回头,语气怪怪的,“大公子让姜婉回来了。” 原来矮一些的丫鬟叫乘月。 姜晚暗暗记下:高个的叫连云,矮个的叫乘月。 乘月愣住。不知道为什么,姜晚就觉得气氛有点尷尬。 连云適时地开了口,她指著最北边的那间屋子,说:“姜婉,你的屋子没人住,你还住那吧。” 姜晚呼出一口气,对连云道了声谢,拎著包袱往自己屋里走。 刚才连云和乘月看她的眼神,怎么说呢…… 不是那种“你回来了真好”的眼神。 而是那种“你怎么回来了”的眼神。 她已经確定了。 陷害原主的人,就算不是她们,她们也一定知道內情。 姜晚进屋,顺手把门关上。 门外,两个丫鬟还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乘月咬著嘴唇,眼睛里闪过烦躁。 她拉了拉连云的袖子,示意两个人进屋。 门一关,乘月就憋不住了。 “她居然没死?” 连云嚇了一跳,赶紧去捂她的嘴:“你小点声!” 乘月推开她的手,长吁一口气,勉强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震惊和恼怒压都压不住:“她当时分明就不行了,打发出去还顶了那么大的罪名,怎么还能回来?” 乘月恨道,“也不知道主院管事干什么吃的!” 连云皱著眉:“是不是大公子让她回来的?” “不可能!”乘月想都不想就否了,“公子哪有那个閒工夫。横竖院子少了个人,再添一个就是,之前又不是没有过。” 连云沉默了一下,確实是这么回事,她也不觉得姜婉有什么特別的。 但她想起白天的事,还有点后怕:“我今儿看见她的时候真以为见了鬼,嚇了一跳,差点把茶水泼到公子身上。” 乘月问:“你觉得她回来能做什么?” “应该是给公子准备吃食吧。”连云说,“我听说公子让她做饭。” 乘月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那就是说——”她慢慢说,“大公子应该还不知道她闯了多大的祸……” 连云看著她,没说话。 乘月眉目终於舒展开,露出笑意,哼道:“我去把事情告诉大公子,她就是个祸害,不能留在院子里。” 连云犹豫了:“大公子做事有他的道理,你贸然去说,怕是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的?”乘月不以为然,“我本来就烦她,你难道不是吗?看见她那副样子就来气,实在忍不了她还在院子里!”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越说越来劲:“况且大公子並不清楚她的为人。她不是最能装了吗,在公子面前装得低眉顺眼的,公子不在的时候她就横行霸道!咱们被她欺负的还少吗?不过就是仗著会做点吃的,討得公子更喜欢她罢了。不就是做几顿饭,你我谁不能做?” 连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乘月已经打定了主意。 “我这就去稟告公子去。”她整了整衣裳,往外走,“你在这等我的消息吧。” 连云坐在床边,盯著打开又关上的门。 第5章 新工作 姜晚到了新的员工宿舍,惊呆了。 果然啊~在男主身边工作的待遇就是好,难怪那么多人要往男主身边挤,瞧瞧人家这住宿环境。 屋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墙皮是新刷过的,床都是实木的,看著就结实,肯定不会像外院的破床那样翻个身都咯吱咯吱响。屋里不潮湿,一点儿霉味都没有。 窗台上甚至还有两盆绿植。 嘖~整的还挺有情调。 她从柜子里拿出厚实的被褥,洗得乾乾净净还有股好闻的皂角味。姜晚麻利地铺好床,又稍微打扫了一下地面。 看著这么舒適的房间,姜晚当即决定:直接躺进被窝再睡一觉! 原本以为自己都睡了半天了可能会睡不著,但因为太累了加上又受了惊嚇,一钻进舒服温暖的被窝里,满满的安全感导致她闭眼就昏睡过去了。 完全没有听到外面鬼哭狼嚎的动静。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姜晚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哦吼,精神抖擞! 她快速穿好衣服,洗漱完,推开门往外走。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姜晚要珍惜眼下苟在男主身边的机会,有句话怎么说的来著? 只要上班心態好,公司就是峇里岛。 再说了,一天只给男主做做饭,这样有前途又不累的工作可不多,搁现代那就是老板私助高薪岗。 燕凌云以后可是要当皇帝的!她现在抱上大腿,好好干,等老板登基那天,她说不定还可以混个大內总管噹噹。 不对,大內总管都是太监。 那就混个掌事姑姑也行。 掌事姑姑,统领几百个宫女,谁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惹事?哼哼…… “翠果,打烂她的嘴!” 姜晚哼著小曲儿往小厨房走,“活著其实很好,再吃一颗翠果~” 进了厨房,姜晚挽起袖子开始忙活。 早餐做什么呢?老板昨天吃了面,今天换个花样。她洗了点米,放进锅里熬粥。顺手又翻出几颗红枣、一小把枸杞,洗了洗也扔进去。 粥在火上咕嘟咕嘟煮著,姜晚又开始和面。 她打算包素包子,包子的面要软一点,醒一醒。她揉好面,盖上一块湿布,放在一边醒著。 然后开始调馅。厨房里还是那些素菜,姜晚选了小白菜、香菇、木耳、鸡蛋。 把小白菜洗乾净,切成碎末。香菇木耳泡发了,也剁碎。鸡蛋打散,炒成金黄的蛋碎。所有的料混在一起,加点盐、加点香油、加点胡椒粉,拌匀了。 馅料闻上去香喷喷的。 姜晚吸吸鼻子,她也饿了。 面醒好了,她揪成一个个小剂子,擀成薄薄的皮。一手托著皮,一手舀馅,放在掌心,然后拇指和食指配合,一边捏褶子一边转。 她动作麻利,很快包完,上笼,开火。 蒸了差不多一刻钟,香味就飘出来了。 姜晚掀开锅盖,看见白白胖胖的小笼包,皮薄得能看见里面隱隱的馅料顏色,姜晚口水都流出来了。她快速地夹出来几个放在碟子里,又给自己盛了碗粥。 忍不了了,她先吃为敬。 吹了吹,咬一口。 呼呼~ 皮薄馅鲜,汤汁在嘴里爆开,香菇的香,鸡蛋的鲜,小白菜的清甜,全混在一起。 好吃! 她一口一个,配著甜丝丝的枣枸杞粥,吃得心满意足。 没一会儿,几个包子一碗粥就全进肚了。 姜晚摸著肚子,不由得感慨,呜呜呜吃饱饭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最后又拌了两碟小凉菜。看了看外面,天已经大亮了,估摸著老板也该起了。 书里写过,燕凌云是个非常自律的人,每日早睡早起—— 这也是姜晚喜欢他的原因之一。 她最佩服的就是这种事业心大佬,自律到可怕,也强大到可怕。 姜晚把包子和粥盛出来,放上拌好的两碟小凉菜,端著往主屋走。 进了主屋,燕凌云已经穿戴整齐,正端坐在桌前喝茶。晨光从窗欞落进来,照在他身上,衬得那双眼眸越发深邃。 不愧是我最喜欢的纸片人老公,真是英俊! 连喝茶都喝得如此赏心悦目。 嘖。 姜晚心里美了一下,但面上不敢表露,赶紧换上標准的员工微笑:“大公子早。” 燕凌云看了她一眼。 姜晚利落地將早餐一样一样摆在他面前,躬身伸手做了个標准服务员的姿势,面带微笑道:“请您用餐。” 隨后便退到一旁,垂手站好。 燕凌云有些无语地收回目光,拿起筷子,开始吃早饭。 其实姜晚有点忐忑,担心老板会不会不满意?因为她根本不清楚燕凌云之前早餐都是吃什么,只好拿余光偷偷瞥一眼,直到发现燕凌云的筷子没停过,她才鬆了一口气。老板对她做的早餐应该是满意的。 门帘掀开,连云端著茶水从外面进来。抬头就看见姜晚候在墙边,二人目光撞上,连云明显慌了一瞬。 姜晚眯了眯眼。 燕凌云院子里这两个丫鬟很可疑。 特別是连云,每次见到姜晚都眼神躲躲闪闪的,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联想到原主曾经也在燕凌云院子里做事,那她们之前肯定发生过什么。后来原主被人诬陷勾引大公子、发派到外院搞得声名狼藉,八成跟她们有关。 毕竟大家都是在一起工作的同事,原主被冤枉了,这两人为什么不出来帮忙澄清一下,而是任由原主被罚? 第6章 再遇凶手 连云掩下慌乱,垂著头把茶水摆到了桌上,然后站在了距离姜晚不远不近的地方候著。 姜晚余光扫了一圈,怎么就她自己?那个长得挺好看的乘月呢? 燕凌云很快吃完了早餐。 姜晚看了眼桌上的碗碟。 耶~老板都吃完了。 不过……是不是准备得不够?她拿不准燕凌云的食量。可燕凌云也没说什么,她也不敢直接问,明天再加一点量好了。 她正准备上前收拾碗筷,就听见燕凌云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连云。” 连云浑身一激灵,立刻垂头上前一步:“奴婢在。” 吃瓜群眾姜晚:咋了这是? 燕凌云声音没什么情绪:“乘月昨晚来向我说了什么,你知道吗?” 连云的脸唰就白了。 她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公子,奴婢知道!她要来跟您说姜婉的事情。奴婢劝过她不要多言,您自有主张,可她没听。是奴婢的错,奴婢应该拦下她的!” 她伏在地上,声音发抖:“请公子饶恕奴婢这次!” 姜晚:? 吃瓜吃到了我自己? 说我的事情? 说我啥事情? 她一脸懵逼地看了看燕凌云,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发抖的连云。 燕凌云看著连云:“我最烦搬弄是非的人。在我院子里伺候的,谁再无中生有横生事端,下场跟乘月一样——五十军棍,滚去外院。” 连云哆嗦著磕头:“奴婢省得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姜晚在旁边听得后脊樑发麻。五十军棍?打一个姑娘?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打啊。 她虽然不知道乘月到底说了自己什么才导致被罚,但第一次看到男主的霹雳手段,著实把她震住了。姜晚看过书,知道燕凌云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但作为古代封建统治者的权威性,她今天算是有了新的认知:惹主子发怒,下场可能就是一条人命。 眼看著燕凌云目光扫过来,姜晚乾脆两眼一闭,也跟著跪下了:“奴婢也知道了。” 燕凌云看了地上跪著的两个人一眼:“起来吧。” 姜晚和连云站起来,都是低垂著头,大气不敢出。 燕凌云问姜晚:“熬的粥还有吗?” 姜晚战战兢兢:“还有的。”老板,再来一碗? 燕凌云起身吩咐:“去装上些,跟我去一趟主院看望一下夫人。” 如果姜晚稍微留意,就能发现燕凌云的称呼有些奇怪。他说的是“夫人”,而不是“母亲”。但姜晚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听说要去主院,姜晚当场就想缩脖子往后躲。因为主院就是燕將军的院子。想起案发现场的样子,她这几天连觉都睡不踏实,闭眼就是噩梦,实在是太嚇人了。 可老板吩咐下来的事,员工哪有说不的道理?想拒绝都找不到由头,心里再怵也没用。 算了,去就去。 正好趁这个机会,去看看燕將军到底怎么样了。当初被人砍得满身是血,都成那副模样了,居然还能吊著一口气活著—— 姜晚都忍不住对古代的医术刮目相看。 可她心里叶门儿清,万一燕將军真醒过来,头一个要找的就是她。毕竟那天,燕將军是清清楚楚看见她了。此番过去探探情况,人没醒还好,若是真醒了……她还是赶紧跑路吧。 收拾好桌上的碗筷,姜晚快步回小厨房。剩下粥还有不少,找出食盒把粥盛好。 等姜晚拎著食盒出来,燕凌云已经在院门口等著了。 姜晚小跑过去,跟在他身后,二人往主院的方向走。 天光大亮,太阳刚刚升起来,照在府里的青砖绿瓦上。 姜晚亦步亦趋地跟著走,又有些好奇:乘月究竟说了什么? 为什么会被罚得这么重? 怎么还跟她扯上关係了…… 难道——就是乘月造谣原主勾引燕凌云?! 好傢伙,这不是自投罗网嘛! 在姜晚心里,男主燕凌云绝对是实打实的大佬。 这般御下的手段,冷硬又狠辣,半点情面不留。 姜晚觉得一个人能爬到高位,从不是靠运气。 不光要有碾压旁人的本事,还得有识人的眼光、控人的手腕。 这两样,燕凌云一样不缺。 也难怪他能是书中男主,天生就该站在顶端。 就说她自己,不过短短一天功夫,就被燕凌云彻底收服,心甘情愿窝在他身边当起了专属牛马厨子。 姜晚望著燕凌云挺拔冷峭的背影,心里只剩满满的膜拜—— 不愧是她看中的男主,这人格魅力,简直绝了。 燕凌云:呼吸。 姜晚:大佬好手段! 还有那个被打了五十军棍的乘月。 姜晚不清楚古代军棍是怎么打的,可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五十棍下去,皮开肉绽都是轻的,能不能保住一条命,都得看天意。 封建社会,奴才的命从来都不算命。 在燕凌云这样的老板面前更是,耍小聪明就是找死。 牛马生存之道:少说话,別出头,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把活干好就行。 本事再大,不如跟对老板。 姜晚脑子里还在胡思乱想,眼角余光忽然扫到花园深处—— 一道黑影倏地闪了过去。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定睛去看。晚风卷著枯叶簌簌落下来,轻飘飘打了个旋,哪有什么人影。方才那一晃而过的影子,倒像是她眼花看错了。 姜晚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受了惊嚇,怎么都出现幻觉了。她不敢再多留,快步跟上前面的燕凌云,穿过花园上了迴廊。四下里静得厉害,连虫叫都没有,只有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廊间来迴荡著,令人心里发毛。 走著走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忽然爬上后背,像是有双冰冷的眼睛,正黏在她脊樑上,死死盯著。 姜晚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几乎是本能地猛一回头—— 廊下立柱旁,赫然立著个黑衣人。 宽大的兜帽沉沉压下,將他眉眼尽数罩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削薄苍白的下巴,唇角似勾非勾,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笑意。他就那么静悄悄地站著,像从黑暗里渗出来的鬼影,分不清是在看她,还是只是漠然地立在原地,周身都裹著化不开的阴冷。 姜晚的血液瞬间凉透了,从头顶僵到脚尖,连呼吸都忘了。 是他。 就是那天晚上刺杀燕將军的凶手! 他居然还藏在府里,根本没走! 恐惧像只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心。她双头髮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硬挤出来的: “……大公子!” 燕凌云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见姜晚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都没了血色,他眸光微微一动:“怎么了?” 姜晚浑身发抖,手指著廊下,声音直打颤:“那、那边有个人……” 燕凌云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廊下空空荡荡,风穿廊而过,只有几片落叶在地上打著转,半个人影都没有。 姜晚一下子愣住了—— 人呢?! 刚才明明还站在那里的! 怎么转眼就没了? “方才、方才还在的!”她手指还僵在半空中,“穿黑衣,他就是……”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闭上了嘴。 燕凌云又往那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语气淡淡。 “黑衣人?许是府里巡夜的侍卫,不必惊慌。” 姜晚张了张嘴,满肚子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谁家侍卫会藏头露尾,戴个兜帽遮著脸,跟个鬼似的站在廊下? 那分明就是刺杀將军的凶手! 可这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难道要告诉燕凌云,刺杀那晚她也在现场,亲眼看见了? 她要是真说了,怕是还没抓到凶手,自己就成了第二个乘月。 她抬眼看了看燕凌云。 他面色如常,眉眼间半点波澜都没有,显然认定了那只是府中侍卫,压根不信她的话。姜晚心里又急又怕,却百口莫辩,到底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长长呼出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或许,是奴婢看错了。” 第7章 古怪的將军府 將军与夫人居住的主院,坐落在將军府最北侧。 大概是將军遇刺的事闹的,越靠近主院,空气里的压抑感就越重。平日里忙前忙后的下人少了大半,偶尔撞见几个,也都低著头只顾做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稍一动静就惊了院里的人。见到燕凌云路过,更是忙不迭侧身让路,规规矩矩行完礼,头埋得更低。 满府上下,人心惶惶。 將军遇刺的书房就在主院。 案发那晚,姜晚躲在书房的屏风后,透过窄窄的缝隙,亲眼看著那个黑袍凶手握著匕首,一刀一刀割开燕將军的腹部。猩红的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染透了地毯,满室腥臭。燕將军的手像铁箍似的死死攥著她的脚踝,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直到花瓶狠狠砸下去,一声闷响——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至今还残留在鼻尖,挥之不去。 姜晚的手心沁出冷汗,指尖都在发颤。 她是真的怕。 怎么能不怕? 她从前不过是个朝九晚五的普通打工人,见过最血腥的场面,也不过是在大润发看杀鱼。 可那晚是实打实的亲身经歷,是目睹近在咫尺的杀戮与死亡。 她拼命强迫自己不去细想,不去回忆,除了硬撑,又能怎么办? 害怕有用吗? 除了徒增心理负担,把自己逼到崩溃,半点用处都没有。 她不过是看了本小说,一睁眼就穿到了这个鬼地方,这事本身就够惊悚荒诞了,还有什么事能比这更离谱? 她到这才短短几天,两眼一抹黑,將军府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没有原主记忆,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纯纯一个短命炮灰。 方才廊下的那人绝非什么侍卫,分明就是那个凶手。他如同蛰伏在阴影里的毒蛇,一言不发地盯著她,目光阴鷙又冰冷。再一联想到那个暗中射来纸条、处处威胁她的人,姜晚就头大,只觉得自己已身陷险境,处境岌岌可危了。 可她除了暂时躲在燕凌云身边,还能怎样。 贸然逃走? 能往哪逃?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她一概不知。 会不会比將军府更危险?这可是封建社会,女子本就难以独自立足,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出去了能做什么? 饿死街头? 还是被人贩子拐走卖掉? 何况书中的时局她清楚—— 北齐王是个昏君,朝堂奸臣当道,各地战乱频发。好日子得等到燕凌云登基才会来。她现在守著未来的帝王,才最好的出路。 朱红色的大门半掩著,门口守著两个丫鬟,见了燕凌云立刻垂首行礼。姜晚跟在他身后进了院子。淡淡的檀香味从正屋方向飘过来,应该是燕夫人在礼佛。 院子里静得可怕,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得清晰。 丫鬟小廝们轻手轻脚地在廊下穿梭,偶尔有人抬头瞥见燕凌云,也只是无声行礼,隨即快步离开。 青砖地面扫得一尘不染,廊下摆著几盆花草,叶片翠绿鲜亮。 院子中央种著几株海棠,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透著几分萧瑟。 正屋的门帘忽然被掀开,一个打扮利落的婆子迎了出来,约莫五十多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透著精明干练。瞧见燕凌云,她脸上立刻堆起得体的笑意。 “大公子,怎的这么早就过来了?” 燕凌云语气还算温和:“院里熬了粥,味道尚可,带来给夫人尝尝。” 周嬤嬤笑著点头,顺著燕凌云的目光往后瞥,一眼就看见了拎著食盒站在身后的姜晚。她的目光骤然一僵,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姜婉?”周嬤嬤转头看向燕凌云,话只说了一半。 “她怎么……” 未尽之语再明显不过—— 这个姜婉,怎么又跟在大公子身边了? 姜晚已经麻了,看吧,又来了。 怎么谁见了她都是这副表情? 连云是,乘月是,现在这个周嬤嬤也是。 原主的名声可真是臭名昭著了。 她索性低下头,闭紧嘴巴装哑巴。 燕凌云眸光微沉,道:“她因谣言被罚去了外院,这件事嬤嬤知道吗?” 周嬤嬤一愣,面上似有些尷尬:“这……老奴也是听外院管事回了一嘴,具体的倒是不太清楚。” 燕凌云沉吟不语。 周嬤嬤神色明显有些不自然,但她反应很快,试探著问了一句:“既然是谣言,那姜婉她……” 燕凌云淡声道:“从前一直是她照料我的饮食,骤然换了人,我也不习惯。” 周嬤嬤看了一眼姜晚,像是有话想说,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重新掛上笑容:“原来如此。夫人常念叨,大公子为人最是宽厚仁善,对待下人向来体恤,能继续在您身边伺候,是她的福气。” 姜晚在一旁听著,打心眼里对这个婆子佩服得五体投地——瞧这马屁拍得,堪称打工人教科书级別。 既捧了大公子,又顺带著抬了夫人,面面俱到。 难怪能在主院做管事嬤嬤,这嘴皮子功夫,她可得好好学学。 周嬤嬤伸手接过姜晚手里的食盒,递过去的瞬间,她又深深看了姜晚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在掂量什么。 “大公子隨老奴进来吧。”周嬤嬤拎著食盒引路,声音压低了些,“夫人昨夜彻夜未眠,这两日也没有胃口,饭吃的越发少了。再这样熬下去身子骨哪受得了呢。” 燕凌云耐心听周嬤嬤絮絮叨叨说完,转而问了一句:“事发当晚院子里可有什么动静?” “没有,夫人早早就睡下了。將军屋子里有翡翠珊瑚伺候,两个院子之间还隔著花园,这边真是一点儿异常都没听见。” 燕凌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来到屋前,周嬤嬤对燕凌云道:“大公子稍等,老奴先进去通稟一声。” 燕凌云頷首应好,负手立在廊下等。姜晚见周嬤嬤掀帘子进了屋,只觉得大户人家规矩真是多,在自己家里走动都搞得跟给亲戚拜年似的。 倒是没等多久,周嬤嬤便掀帘出来:“大公子,夫人请您进去说话。” 燕凌云抬脚走向门口,临进去前回头淡淡吩咐姜晚:“在外面候著。”姜晚乖乖应下,看著燕凌云掀帘进了屋。 她独自站在门廊下,鼻尖縈绕著檀香味,远处传来和尚诵经的声音。 姜晚心里泛起一丝古怪。 她本以为,燕凌云来主院是要看望遇刺重伤的燕將军。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被人刺成重伤,奄奄一息,做儿子的回来,怎么说也该先去床前守著才是。 可他没有。 非但没有,反倒先来了主院见夫人。 这態度,实在反常。亲生父亲遇刺,他为什么能这么淡定? 而整个將军府的反应,更是诡异得离谱。 將军遇刺,这么大的事,府里竟半点捉拿刺客的动静都没有?不说全城搜捕,至少也该严查府中进出人员,封锁各个角落才对。可將军府除了主院这边气氛紧张些,外院的下人该摸鱼摸鱼,该嚼舌根嚼舌根,半点慌乱都没有。甚至没人猜测刺客是如何潜入府中的,没人担心刺客还藏在府里。 倒像是府里上上下下,对燕將军遇刺一事,都不觉得意外。如今府中大门紧闭,看似戒备森严,反倒更像是在刻意封锁消息,不想让外面的人知道將军遇刺的事。 所以……將军府根本不是在防备刺客,而是要瞒著外界,燕將军遇刺的消息? 姜晚站在廊下,风灌进来吹得她后背发凉。 仔细回忆原主的剧情,燕將军的確受伤死的,但是具体受了什么伤,书中並未交待。只说“重伤不治。” 现在看应该就是跟这场刺杀有关。 如果府里上下对將军遇刺都不觉得意外,那凶手会不会从一开始就不是外人? 那个黑衣凶手恐怕就是府里的人。 射箭威胁她的人也是府里的人。 陷害原主的人,还是府里的人。 將军府里,全员恶人? 这是什么奇葩的设定? 姜晚呼出一口气,重新捋了捋思路。 现在有两种可能。 一,凶手就是府里的人,甚至很有牵连到几位主子。或许大家都希望燕將军死,所以乾脆集体装聋作哑!但燕將军重伤昏迷、暂时还不確定会不会醒,所以封锁消息以防万一。 二,不管凶手是谁,府里都怕外界知道燕將军遇刺了。因为燕將军遇刺的消息一传开,或许会动摇军权…… 是了,燕家的军权,才是关键。 燕临渊作为护国將军,手握北齐大半军权,他受重伤,军权会落到谁手里? 原书中燕凌云也是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最终才將军权一点点收拢的。 第8章 好的老板,收到 这时门帘再次掀开。 周嬤嬤走了出来,目光在院子里寻了一圈,找到了站在廊下的姜晚。她径直走过来,一把拉住姜晚的胳膊,把她拽到廊柱后面。 姜晚懵了:? 这架势……要干嘛? 周嬤嬤盯著她,压低了声音:“你回大公子院子了?” 一脸懵比的姜晚:“是的,大公子让奴婢去做饭……” 周嬤嬤打断她:“姜婉,请你来是让你做饭的吗?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该干什么。” 姜晚一时失神。 啊?不能做饭吗? 那她应该干什么? 她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周嬤嬤看她这幅呆样,气得揉了揉眉心,长嘆口气。 往四周看了看,確定没人,周嬤嬤復又低声道: “是,我也知道你差点丟了半条命去。” “可就因为是这样,这件事的难度才很大。不然也不会请了你来。” 姜晚:…… what——? 差点丟了半条命? 谁丟了半条命? 我??? 姜晚愣在当场,疯狂回忆《权倾天下》里有没有姜婉这条线——没有!原书姜婉就是个背景板,提都没提几句!就是个勾引大公子未遂被发配然后死於宅斗的炮灰! 那么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原主来將军府,不是来当丫鬟的? 是有別的任务? 姜晚心跳加速。 她想起连云和乘月心虚的表情。 原主被人诬陷发派到外院、因此受伤,难道跟她来將军府的“任务”有关? 周嬤嬤朝屋里看了一眼,又压低声音说:“既然大公子回来了,你也不方便行事,正好趁这些日子再想想办法。不过大公子回府也待不了多久……” 姜晚心里已经把狗作者骂了一万遍。 男频真的有毒啊,狗作者你到底埋了多少坑?原主到底是什么人? 怎么听这个意思,“任务”似乎不是什么好事……不会是……要去杀人吧!!! 姜晚打了个激灵。 不怪姜晚想的多,她才穿来没几天就感觉到府里处处透著诡异了。而且听这婆子话里话外的,这件事的难度很高,以至於原主丟了半条命……干什么事还能丟命! 越琢磨越觉得她们是在搞暗杀。 再看周嬤嬤那一脸的算计都写在脸上了好不好。 姜晚一个头两个大。 可她也不敢表现出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很容易暴露原主的芯子换了人。这群人太可怕了,若被发现她的异样,多半会被灭口吧! 姜晚只好装出一副“我都懂”的样子。 听周嬤嬤的意思,只要燕凌云在府里,她就有理由不动手。 得,又绕回去了。还是要抱紧男主大腿,就暂时安全。 实在不行……她就溜了。 开什么玩笑,怎么一个两个的都逼她杀人呢! 而且还难度很大…… 难度很大,说明目標难杀……將军府里武力值最高的除了燕將军就是燕凌云。其他角色都是背景板。 可周嬤嬤话里说得很清楚,排除大公子,“既然大公子回来了,你也不方便行事”。 不是燕凌云。 排除掉大公子,剩下的…… 燕將军? 可他现在半死不活地躺在那儿…… 难道是让她趁將军昏迷的时候……动手? 可是凶手还在府里啊,轮得到她吗? 门帘又掀开了。 燕凌云走出来。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来,看见周嬤嬤正在跟姜晚说话。 周嬤嬤看到燕凌云出来了,止住了话头迎上去问:“大公子,夫人把粥吃了吗?” “吃完了。” 周嬤嬤高兴得脸上的褶子都展开了:“您瞧瞧,只要是您带来的,夫人都喜欢。” 燕凌云与周嬤嬤辞別,看了姜晚一眼,示意她跟上。 姜晚正要迈步,周嬤嬤又道: “大公子,既然夫人爱喝您院子里做的粥,可不可以每日熬了,让这丫头送些来?” 她指姜晚。 “夫人身子本来就弱,又遇到將军这事……您要是不来,今日肯定又是不吃饭了。”周嬤嬤语气恳切,话里话外的意思让人无法拒绝。 “最近主院事多,人手不够用。姜婉这孩子是个机灵的,送了粥,就留在院子里帮忙照看一会將军,再让她回去。” 姜晚绝望闭眼:补药啊~ 燕凌云看了姜晚一眼。 姜晚满脸写著拒绝。 但老板会在意牛马愿不愿意吗?答案是不会。 所以姜晚听见了老板说:“可以。明日就让她过来。但是酉时要回来。” 周嬤嬤笑著道:“自然自然,一定不能耽误了大公子用晚膳。” 燕凌云这才往外走。 周嬤嬤给姜晚递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怎么说呢,意味深长得姜晚根本看不懂。 姜晚无语。 她低头小跑地跟上燕凌云的脚步。 回去的路上,姜晚越想越生气。 气狗作者不当人,不把角色背景交代清楚!这是对读者极大的不尊重!更是对角色的不尊重!炮灰怎么了,炮灰不是角儿吗?每一个炮灰都应该有她的存在的意义,就差那么几行字多交代几句吗。 还气原主,这是留了多少坑等著她填呢。自己几斤几两没点数吗? 好好干老板的私助不香吗,玩什么刺杀啊。 最后姜晚连老板都气上了,怎么几句话就给她加活儿啊。一大清早的,不到一个时辰姜晚已经从认真工作横跳到想要立马辞职了。 这是打工吗? 这是玩命吧。 虽然说送粥这个事儿不难,反正本来也要熬粥,多装一碗的事。 可“照看將军”是什么鬼? 她又不是医生,搁现代都应该躺进icu的重症病人,怎么就轮到她去照看了。 而且重症病人可是燕將军,被她砸了一花瓶的燕將军!万一他哪一天真醒了呢,第一时间不就认出她了…… 姜晚越想越烦躁,没注意脚下,踩到一颗小石头。被拌的踉蹌了一下,低头看见那颗石子,火气蹭就上来了。 她狠狠踢了一脚。 小石头承受著她的火气直接飞出去,骨碌碌滚远了。 姜晚爽了。一抬头,发现燕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正转身看著她。 姜晚:…… 扭头看天,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燕凌云站在原地等她。 姜晚龟速挪动,直到来到老板眼前,老板开口道: “父亲遇刺昏迷,原本每个院子都要派人轮流侍疾的。” 姜晚一呆,老板在跟她解释? 燕凌云看著她,目光平静:“这件事是我疏忽了。可乘月现在不在,只能你去。后面我再找人替你。” 姜晚表面还是要装一装的:“大公子,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她刚才踢石子並不是因为不想干活,就是单纯地因为……烦。 “我知道你有怨。”燕凌云打断了她,“但是我心里有数,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 老板画的饼太大,姜晚配著西北风都噎得慌。她看著燕凌云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突然有点复杂。 这饼,必须双手接著吃下去。 况且燕凌云也確实为了她惩罚了乘月。 被打了五十军棍!就因为跑去老板面前蛐蛐她—— 姜晚觉得罚得属实有点狠,其实像她之前那样赶出外院干粗活就行了,五十军棍打下去,乘月能不能活都难说。 按照姜晚对男主燕凌云的了解,他特意提一嘴乘月,估计就是让她领情,別得寸进尺。 姜晚垂了眼,平静地接受了现实: 好的老板,收到。 第9章 请您慢用 算了,不就是侍疾吗。 將军都昏迷了,一个重症病人,吃不了喝不了的还有什么好伺候的?顶多就是擦擦脸递递帕子,再不济到时候她躲远些,混混就算了。活说加就加,又不加钱,摸鱼才是对底薪最基本的尊重。 万一要是將军真嗝屁了,她还能第一个知道。 也行吧。 就是那个周嬤嬤有点难搞。也不知道原主答应了老婆子什么好处,怎么还玩起碟中谍来了。不过只要燕凌云在,她应该暂时是安全的。 所以绕来绕去,整个將军府唯一靠谱的只有男主。 现在的加班就当是投资了。等男主登基那天,她当上了掌事姑姑,那还不是要啥有啥。 正想著,路过大厨房,看见几个下人在搬刚送来的食材,姜晚脑中灵光一闪。 她叫住燕凌云,“大公子。” 燕凌云停下脚步看她。 姜晚看著搬食材的人,小心请示:“院子里小厨房的食材不多了。奴婢能不能去领点?” 她眼巴巴地看著他。 燕凌云从未来过厨房。主子嘛,想吃什么吩咐一声就行了,自然有奴才给送。他原本想说让人送就行了,可看到姜晚满眼都是期待的眼神,下意识地就领著她往大厨房走。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厨房里的人看见是燕凌云进来了,皆是一愣。齐刷刷地放下手里的活,躬身行礼。 “大公子。” “见过大公子。” 姜晚在外院厨房待过,知道主子们平日极少来这里,冒然看见大公子来了惊讶是正常的。再说现在府里燕將军遇刺,昏迷不醒;夫人又常年礼佛不管事。最大的主子就是燕凌云了。 谁敢不老老实实的? 燕凌云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问道:“管事的呢?” 一个利落的中年男人从里面小跑出来,脸上堆满了討好:“大公子,小的在呢。厨房里乱糟糟的您怎么来了?” 燕凌云侧身,示意姜晚说。 姜晚道:“小厨房里食材不多了,需要领一些回去。” 主子小厨房自己开火是常事,管事也知道,便点头应承著道:“大公子要什么吩咐就是,小的让人给您送过去。” 姜晚內心翻了白眼,那些绿化带什么的就算了,真是服了,现在看了绿油油的东西就没胃口。她得亲自挑,挑那些能做出花样的。她面上保持微笑:“我可以自己去选吗?” 管事的也是个会来事的,一听这话,立刻笑道:“当然行!姑娘隨我来。” 姜晚:齐活了~哈哈哈哈哈哈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她终於可以真正的改善一下伙食了! 主院的大厨房好食材还是很多的,虽然没有肉,但是一排排架子上摆满了蔬菜、乾货、调料等等分门別类,种类还挺全。 姜晚眼睛都亮了。 她挑了茄子、竹笋、蘑菇这些可以做得有滋味些的菜。 又拿了山药、土豆、芋头。根茎类的能发挥的可就多了。山药可以做点心,土豆可以做成土豆泥,芋头可以做芋泥馅的包子。 鸡蛋拿了两盘。 豆腐、腐竹,各拿了一些。 最后看到几个水灵灵的大萝卜,姜晚想了想,也拿上了。刚才看见了调料区有胡椒粉五香粉,晚上可以炸萝卜丸子吃咯! 想想口水都流出来了~ 將军府的饭菜跟她曾经的那个世界的饭做法还是不太一样。他们以蒸煮为主,炸炒很少。菜的做法也简单,就是水煮、清蒸、凉拌。 也不知道是不是燕夫人要求的。 总之他们做的那些清汤寡水的蔬菜汤、水煮菜,姜晚真是想起来都够了。 对於姜晚来说吃素没什么问题,但是不能没有油水!所以她路过角落时看到了两个大桶油,“这个……能领吗?” 管事的一挥手:“能!姑娘拿就是。” 姜晚满意了。 麵粉和米小厨房还有,就没拿。 但这一堆也够多的了。 管事的叫来一个小伙计,让他用个小推车,给姜晚送到大公子院子里去。姜晚想到以后应该会常来,总不能每次都让老板带她来厨房啊。 老板是要打天下的,哪有那么多功夫陪她跑厨房? 趁著老板在,她乾脆嘴甜地对管事道:“谢谢您!回头这些吃完了,我再来取。” 管事笑道:“姑娘来就是,选好了我还让人给您送回去。” 姜晚道了谢,高高兴兴地出来。 一出门,发现燕凌云还站在门外等著。 她有些惊讶,欸?老板怎么没走。 燕凌云见她一脸兴奋的神色,问:“选好了?” 姜晚:“选好了。您……不用在这等奴婢的。”多冒昧啊。 燕凌云点点头,“那回吧。” 回到院子里,姜晚一头扎进小厨房。 今晚她要大显身手。哈哈哈哈哈犒劳一下自己的五臟庙……咳咳咳,当然了主要还是要做好本职工作。 她擼起袖子先把萝卜洗乾净,切成细丝。越细越好,这样炸出来才酥脆。切好的萝卜丝撒上盐,醃一会儿,然后挤干,放在大碗里。 加入麵粉、一点淀粉、盐、胡椒粉,再打一个鸡蛋进去。搅匀了调成那种能团成丸子的糊糊。 蘑菇也洗乾净,撕成小朵。然后调个麵糊——麵粉、淀粉、盐、五香粉、花椒粉,搅成那种能掛住浆的状態。 茄子切成条,竹笋切片,都泡在水里防止氧化。 芋头削皮切块,上锅蒸。蒸熟了拿出来,趁热捣成泥,加点糖,搅匀了,放一边晾著。留著明天早上包芋泥包。 准备工作做完,姜晚开始热油。 油温差不多了,勺子一刮一个,圆溜溜的萝卜丸子就下了锅。 “刺啦——” 油花翻腾,香味一下子就炸出来了。丸子炸到金黄,捞出来控油。姜晚趁热尝了一个——那叫一个外酥里嫩,萝卜的清甜和面的焦香混在一起,简直比肉还香! 姜晚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蘑菇也是,裹上面糊下锅炸,炸到金黄酥脆。捞出来撒点椒盐,那味道,绝了。 炒菜就简单多了,茄子和竹笋,都是素炒也能炒的非常好吃的菜。热锅凉油,薑末花椒爆香。茄子下锅煸软,加入调好的鱼香汁——醋、酱油、糖、一点点淀粉水,翻炒均匀,出锅前撒上葱花。 竹笋也是爆炒,只加盐和一点点酱油,保留它本身的鲜甜。 四道菜,两炸两炒,姜晚每样都留出来一碗给自己。 正好到了晚餐的时辰了,燕凌云正坐在案前看书。 姜晚一进门,香味就跟著飘进来。 燕凌云抬起头,目光落在餐盘上。 姜晚把菜一样一样摆出来,炸萝卜丸子、炸蘑菇、鱼香茄子、爆炒竹笋。四盘菜,卖相都不错,尤其是那盘萝卜丸子,金黄金黄的,看著就脆。 燕凌云看著这些菜,面露疑惑。 这些东西他好像都没见过。 味道很香,能勾起食慾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口。 姜晚拧了个帕子递给老板。老板接过来,净了手,刚拿起筷子—— 姜晚服务员微笑躬身行礼:“请您慢用。”说完规规矩矩地退到一旁候著。 燕凌云不明白姜晚这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礼仪,但是闻著饭菜的香味他也饿了,懒得理她直接夹了一个萝卜丸子。 咬一口外酥里嫩。萝卜的清甜、面的焦香、还有一点点胡椒的辛辣,在嘴里炸开。 燕凌云一向什么都淡淡的,他难得露出惊讶的神色。他看向姜晚:“这是什么?里面加了肉?”为什么这么好吃。 姜晚赶紧解释:“奴婢知道府里的规矩,不敢放肉。这是萝卜和面做的。” 燕凌云又夹起一个,咬开一看,里面还真是细细的萝卜丝,和麵团混在一起。 他又看了姜晚一眼,目光里带著丝意外。 一连吃了好几个萝卜丸子,又夹起一个炸蘑菇。 蘑菇外面裹的那层麵糊炸得酥脆,里面的蘑菇却还是嫩的,咬下去还有点汁水。椒盐的咸香和蘑菇的鲜甜配在一起,燕凌云的筷子没停过。 姜晚候在一旁,眼巴巴的看著他吃。 她怎么这么傻?早知道先垫吧点儿了,下次记得先吃个半饱再来送饭。 燕凌云难得一顿饭吃了很久。 四盘菜,他几乎都吃光了。米饭只吃了小半碗。 老板是懂控制碳水的,毕竟长得这么英俊的人,万一胖了就白瞎了。 燕凌云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后就出了屋,在院子里站著消食。 姜晚开始收拾碗筷。 刚把盘子摞起来,门帘掀开了。 连云端著一盘瓜果回来了。 “公子,夫人让人送了水果来。” 燕凌云瞟了一眼没说话。 连云把果盘放在桌上,也退了出去。 姜晚看见果盘里居然还有哈密瓜! 想吃。 但也只是想想罢了。 唉,吃水果都成了奢望了。 这过的是啥日子。 第10章 再探荷花池 姜晚回了小厨房,赶紧关上门吃饭。 呜呜呜萝卜丸子和炸蘑菇都凉了。 不过还是很好吃的! 她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还不忘给自己点讚。虽然她不是什么大厨,但是这些家常菜做的还是不错的。直到把肚子塞满了,她整个人都舒服了。歪在椅子上,摸著肚子,姜晚甚至生出一种幸福的错觉。 果然人还是要吃点苦才知道甜啊。 想想在现代的时候,天天变著花样吃,外卖点一桌子,出门就坐车,夏天有空调冬天有暖气,还经常因为一点屁大的小事emo。 现在想想,纯就是过得太舒坦了。 唉。无病呻吟啊无病呻吟。 这下好了,一碗萝卜丸子都吃出幸福感了,这找谁说理去。 姜晚感慨了一会儿,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还早。太阳刚落山,天边还有一点余暉。 她想起明天要去主屋侍疾,酉时才能回来。也就是说,中午那顿饭要在主屋解决,吃清汤寡水的员工餐。 太可怕了。 姜晚打了个哆嗦。 她决定再做点香菇酱和豆豉辣酱。这样以后吃员工餐的时候加一勺,也不至於嘴里淡出鸟来。 说干就干。 姜晚把香菇泡发,切成小丁。豆豉剁碎,姜蒜切末。热锅凉油,先把姜蒜爆香,然后下香菇丁,炒到出水,再下豆豉,小火慢慢熬。 香味一点点渗出来,飘满了整个小厨房。 姜晚加了点酱油、糖、五香粉,又熬了一会儿,最后淋上香油,出锅。 两小瓶,一瓶香菇酱,一瓶豆豉辣酱,开著盖子放在窗台上晾著。 每天轮换著带,完美。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已经黑下来。 姜晚收拾好厨房,回了自己屋。 收拾洗漱了一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房樑上的木头纹路都快被她盯出花来了。 姜晚想起威胁她的三张纸条。 【明晚戌时?来荷花池】 而赴约的时候遇到了燕凌云,那个躲在暗处的人,姜晚没能见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可为什么偏偏要约在荷花池呢。 荷花池周围到底有什么? 越想越觉得可疑。 不行。 姜晚翻身坐起来。 今晚不去看看,她根本睡不著。 夜里的荷花池静得像一潭死水。 月亮被云遮住了,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姜晚咽了口唾沫,摸黑绕池子走了一圈。 池边除了一堆假山,什么也没有。 这地方偏僻又隱蔽,確实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那人就是藏在假山里暗中盯著她吧? 她凑近假山,发现石缝间竟藏著一条小路,被杂草半掩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姜晚犹豫了一下,侧身挤了进去。 小路弯弯曲曲,越走越窄。 走了没多远,隱约飘来女子的歌声,嗓音柔婉,在夜里听得分外清晰。 循著歌声望去,远处亮著几点灯火。姜晚手脚並用地爬上一块假山,探头往下看。 一座小院藏在竹林深处,院门半掩,灯火昏黄。 將军府还有这么偏僻的地方? 是谁住在这里。 约她来荷花池的人,会不会就是从这院子里出来的? 正在她琢磨著要不要过去看看时—— 身后一道劲风劈过来,带著凌厉的杀意。 姜晚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本能地往旁边一滚。 一只手掌擦著她的后脑勺劈过去,“砰”的一声砸在假山石上,她还未来得及出招,对方第二招已经到了。 五指成爪,直取她后颈。 姜晚低头,那一爪从她头顶掠过,带起的气流颳得她头皮发麻。她借著翻滚的势头往前一扑,踉蹌著站起来,还没站稳,第三招又到了。 一脚踹向她腰侧,又快又狠,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 她咬牙侧身躲过。 打不过。 根本打不过。 这人功夫极高,她连三招都撑不过。 半点不犹豫,她立刻调头就跑! 一口气跑出假山群,绕过荷花池,直到进了主院的范围,她才敢停下来。心跳擂鼓似的,“咚咚咚”砸在胸腔里,喉咙里灌满了冷风,嗓子眼又干又疼。 她弯著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回头看了一眼—— 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还好,没追来。 姜晚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亏得原主还有些粗浅功夫,不然今晚非得栽在那。 她捂著“砰砰”跳的胸口,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这么偏僻的小院子还有护卫? 而且还不像是普通护卫,普通护卫哪有这么高的武功? 所以……院子里究竟住的是谁? 神神秘秘的。 荷花池周围只有这一处院子,那约她来荷花池的人,跟住在这里的人,有没有关係呢。 —— 假山顶上,黑衣人负手而立,看著那小身影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没了踪影。 风掀起他的衣炮,月光下露出一截暗红色的衣料。 他嗤笑一声。 小毛贼,跑得到是利索。 深夜闯到这里来,想干什么? 第二天,姜晚早早就醒了。 想起自己昨晚的行为实在是莽撞了,现在越想越后怕,对方武功那么高,要不是她溜的快,就栽在那了。 暗暗打定主意,往后可不能再这么衝动了。 起床洗漱完,赶紧上班了。 今早除了要给燕凌云做早饭,还要给夫人送粥,然后去主屋侍疾。 姜晚麻利的先淘米熬上粥。 昨天的粥是红枣味的,夫人喜欢,那就是喜欢甜口的。她切了几块山药,切成小丁,和米一起下锅。等粥快熬好的时候,再加点糖,就是山药甜粥。 粥在火上咕嘟著,姜晚开始做芋泥包。昨天蒸好的芋头泥还放在碗里,加了糖,已经入味了。她看了看,觉得还可以再丰富一点。 又切了点红枣碎,拌进芋泥里。这样吃起来有颗粒感,更香。 面是昨晚就和好的,放在盆里醒了一夜,现在软硬刚好。姜晚把麵团擀成中间厚边缘薄的皮,舀一勺芋泥馅,包起来,收口朝下,放在蒸笼里。 一口气包了十五六个,够吃的了。 盖上锅盖,开火蒸。 趁著蒸包子的功夫,姜晚又拌了两个凉菜。腐竹泡发了,切成段,用花椒油、盐、一点点生抽拌匀,撒上白芝麻。萵苣去皮,切成细丝,也是花椒油加盐简单调味,清脆爽口。 弄完这些以后包子也蒸好了,散发著甜香。粥也熬好了,山药丁熬得软糯,米汤浓稠。 姜晚推开厨房门看了看外面。 燕凌云的屋子灯还亮著,应该刚起床,还有点时间。她索性先给自己盛了碗粥,拿了两个芋泥包,站在灶台边吃了。 昨晚可能吃得太撑了,喝了碗粥,吃了两个包子,就饱了。 估摸著时间差不多,姜晚端著早饭进屋,看见老板正披散著长发,真是英俊极了! 连云在一旁拿著梳子,把燕凌云的长髮梳顺,然后束起来,用玉冠固定。 看见姜晚进来,连云难得的主动冲她点了点头,姜晚虽然怀疑连云,可也不能把关係闹得太难看。 大家还要一起上班呢。 姜晚便也点头算是回应。 早餐摆在桌上,等燕凌云打理好,走过来坐下。姜晚服务员微笑躬身行礼:“请您慢用~”说完退到一旁候著。 燕凌云拿筷子的手一顿,有点忍不住想纠正她行礼的姿势,又一想,算了,反正在自己屋里,隨她去吧。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包子,原本以为就是寻常的素包子,可咬了一口,发现馅料软糯香甜,入口即化,还带著红枣的颗粒感。 从来没吃过的味道。 作为將军府的大公子,北齐数得上的贵族子弟,其实燕凌云从小锦衣玉食,什么好吃的都吃过了。也就是最近几年夫人开始礼佛,府里的饭菜越来越素,好在他並没有太大的口腹之慾。只要別太难吃就好。 这次回来,夫人请了和尚念经,府里的菜实在是清淡的难以下咽,他才把姜婉叫了回来,寻思在小厨房自己开火。 可没想到的是,连续两餐姜婉做的吃食都让他感到惊艷。不仅味道不错,还都是他没见过的做法。 燕凌云难得对吃的东西產生了浓厚的兴趣,他问姜晚。 “这是什么馅?” 姜晚老实回道:“芋头。” 芋头?燕凌云又咬了一口,目露惊讶。 连云在旁边听著,好奇的目光也落在包子上。 芋头还能做成包子? 从来没听说过……连云看了眼姜晚,见她规规矩矩地站著,刚才行云流水的那套“请您慢用”不知道是什么礼仪,看上去古怪的很。 可大公子竟也没说什么……连云垂下眸。 燕凌云没再问问题了,安静地吃著。 心里却琢磨,以前偶尔回来,姜婉做的饭菜也算可口,可从来没有这么多新鲜的花样。 昨晚那四道菜,加上今天这芋头包的包子,每一种都让人吃著眼前一亮。 所以,这才是她真正的厨艺? 之前果然是在敷衍…… 那现在呢,是想清楚了决定表忠心? 燕凌云抬眼看了一下姜晚。 姜晚规矩地站著,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燕凌云很快收回目光。 姜晚不知道自己隨手做的东西能引起燕凌云的猜测。不过今早她心情挺好的。 得亏她机灵提前吃饱了,不用馋得只能闻味了。 旁边站著闻味的连云:…… 连云默默地咽了咽口水。 燕凌云一顿早饭吃得极满意。放下筷子的时候,他对姜晚道: “你去主屋侍疾的时候,候在门外就行。不必真的进屋伺候。” “屋里有医官守著。去了机灵点,有什么急事便传信回来。” 姜晚乖巧应是。 噢耶,这样最好! 她本来也没打算真的进去伺候。 想起燕將军浑身是血、抓著自己脚踝的样子,她就头皮发麻。能不进那个屋,她求之不得呢。 “奴婢记住了。” 燕凌云摆摆手,让她下去。 姜晚收拾了碗筷,端出去。 刚出门,连云就跟了上来。 “我帮你拿一些吧。” 姜晚今天端的盘子有点多,连云伸手,帮她拿了一摞盘子。 姜晚有些诧异,连云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不过正好,她可以套套话了。 姜晚客气地道了声谢。 “刚才你给公子包的是芋头馅的?”连云问。 “对,芋头泥加红枣碎。”姜晚隨口应著,心里却盘算著怎么开口。 进了小厨房,姜晚掀开锅盖,里面还剩七个芋泥包,她拿了一个递给连云:“尝尝。” 连云接过来咬了一口,含混地夸了句“好吃”。姜晚靠在灶台边,忽然嘆了口气,语气故作隨意地道:“连云,你是不是不欢迎我回来啊?” 连云嚼包子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了她一下,很快又垂下去:“哪有?你想多了。” “是吗?”姜晚笑了笑,“那乘月究竟跟大公子说了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连云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慌了一瞬。 她咽下嘴里的包子,抿了抿唇声音也低了半度:“你们之前不是合不来吗?乘月也是乱说的,你也別往心里去了。” “乱说的?”姜晚盯著她,“乱说什么了?” 连云扯出个笑,站起身:“我得回去了,公子那里还要人伺候呢。”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逃似的离开。 姜晚没拦她。 她靠在灶台边,看著连云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嘴角慢慢收了回来。 连云撒谎。 刚才那副慌乱的样子,不是一句“合不来”就能解释的。乘月说的事,一定跟原主被罚有关。而且连云知道,但她不肯说。 姜晚把剩下的芋泥包用布包好,塞进食盒。 等著吧,早晚她会弄清楚连云究竟在瞒什么。 第11章 生活作息比她姥姥还规律 现在大公子房里就剩她和连云两个大丫鬟,她心里清楚,连云现在是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按理说,缺人手的时候,她也应该一起进屋干活的,毕竟都是这个院子里的打工的。 但姜晚不愿意。 她还要去主屋侍疾,已经是加活了。如果还要进屋伺候,那她一点空閒都没了。 牛马还有朝九晚五呢,合著来到古代还要朝五晚九? 又不加工钱,累死累活的给谁看? 姜晚用食盒装好山药粥,出发往主院走。 路上,姜晚忍不住感嘆。 自从穿书以后,她的生活作息真是比她姥姥还有规律。晚上累得倒头就睡,连失眠的毛病都治好了。 还別说,早睡早起確实有好处。每天起床都感觉神清气爽的,不像原来,睡觉前总要打开小猫app看小说刷短剧,一不小心就熬到半夜了,导致每天早晨都要跟被窝做一场生死离別。 她拎著食盒,脚步轻快地往前走。 路过主院大厨房的时候,看见门口挺热闹。 管事正指挥著一群人在搬大缸,一口一口的,搬进厨房旁边的院子里。那些缸挺大,得两个人抬,看著就沉。 管事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姜晚。 “哟,姜姑娘!”他放下手里的活,笑著打招呼,“一早这是要去哪儿啊?” 姜晚自是愿意跟厨房管事搞好关係的。毕竟还要从人家这里领物资呢,关係处好了,以后要什么都方便。 她停下来,笑著说:“大公子吩咐给夫人送粥。” 管事笑著点头,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大公子一向周到。” 姜晚看了看那些大缸,隨口问:“这是做什么?用这么大的缸。” 管事说:“这不是天越来越冷了嘛,提前准备醃菜。白菜萝卜什么的,醃上一缸,能吃一冬天。” 姜晚这才反应过来。 这个时代没有冰箱,冬天確实不好储存蔬菜。醃菜是家家户户必备的,大户人家更是一醃就醃几十缸。 她灵机一动。 “那个……”姜晚指了指大缸,“可以给我一个吗?小厨房也想醃点东西。” 管事大手一挥:“姑娘需要的话,我一会儿派人给送到大公子院子就行。” 姜晚笑著道谢:“谢谢您,那就麻烦您了。” 管事摆摆手:“嗨,这有啥呢。有什么需要你直接来说就行。” 姜晚应了一声“好”,又说:“那我先走了,別耽误夫人早饭。” 管事点头:“姜姑娘快去吧。” 姜晚转身要走。 就在转身的瞬间,她突然感觉到一股视线。 有人在看她。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隨意的扫过,是盯著看的那种。 姜晚目光寻了寻。 然后她看见了——不远处站著一个青年,长得胖乎乎还黝黑黝黑的,正盯著她看呢。 黑胖青年跟姜晚对上视线后,脸上一喜。 然后他开始挤眉弄眼得,小眼使劲眨,眉毛往上挑,嘴还往一边歪,像是想表达什么但又不敢出声。 姜晚愣住了。 这人谁? 她盯著那张胖脸看了好几秒,脑子里飞快地转。 不认识啊。 好吧,可能是原主的熟人。 姜晚正想该怎么办——装不认识?还是回应一下? 这时管事喊了一声:“送货的,跟我来,咱们把货再清点一遍。” 黑胖青年赶紧应了一声,小跑著过去。 姜晚听著这称呼……送货的? 她看著黑胖青年的背影,心想可能是外面来送货的,不是府里的人。 这时黑胖青年突然回头。 又朝她挤眉弄眼。 那张胖脸做些表情就很滑稽,五官都挤到一块儿去了。 姜晚实在不知道这人啥意思。 但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了,她还得去送粥呢。 先不管了。 姜晚收回目光,转头朝主院去。 到了主院,姜晚来到夫人屋前。正好有个丫鬟掀帘子出来,姜晚连忙叫住她,把食盒递给她,客客气气地道:“你好,有劳了,这是大公子给夫人的粥。” 丫鬟接过了食盒,看了姜晚一眼,点点头:“行,你再这等著。” 然后掀帘子进去了。 姜晚站在廊下等著。 屋里传来念经的声音,嗡嗡嗡的,也听不清念的什么。檀香味从屋里飘出来。 没过一会儿,刚才那个丫鬟掀帘子出来了。 “夫人问,大公子没来?” 姜晚摇头:“没来。” 丫鬟就说:“那你去將军屋里吧。” 姜晚应下,转身走了。 她不太愿意在这个院子里多待。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可能是不想遇见周嬤嬤吧。 昨天周嬤嬤那些话,姜晚越想越不对劲。什么叫“请你来是让你做饭的吗”?什么叫“差点丟了半条命去”? 原主到底接了什么活儿? 目標到底是谁? 周嬤嬤那句“那位的功夫確实高”,姜晚琢磨了一晚上。 府里功夫高的多了去了。 昨晚就遇到了一个。 可周嬤嬤总不会让她去暗杀一个侍卫吧? 难道是…… 燕將军? 姜晚想想就头皮发麻。 是了,周嬤嬤特意对燕凌云说让她来主院侍疾。 可燕將军都伤成这样了,还需要她下手吗? 姜晚想不通。 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別想了。 眼下乱七八糟的事已经够烦的了。她一个人孤身穿越到这里,什么都不了解,有些未知想得太深会让人崩溃。 好在她心大。 不然肯定要嚇出毛病来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姜晚呼出一口气,往將军院子走去。 第12章 侍疾 將军的院子与夫人的院子隔著一个花园。 说是花园,其实不大。姜晚穿过月亮门走进去,第一眼看见的是几块假山石,堆叠著立在正中,形状嶙峋,在早晨的薄雾里看著有点突兀。 假山周围种著些草木,叶子都还绿著,但绿得有点发暗。有几株姜晚不认识,长得不高,枝条歪歪扭扭的,像是刻意修剪过,又像是没人管自己长成这样的。 小径是青石铺的,弯弯曲曲绕来绕去,走在上面得看著脚下,不然容易踩偏。 姜晚放慢脚步看了看。 这花园吧,说不上来哪不对。有假山,有草木,有曲径,该有的都有。但就是感觉怪怪的。按理说花园应该是让人赏心悦目的地方,可这个花园,非但没有那种感觉,反而有点阴森森的。也不知道是布局的问题,还是光线的问题。早晨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但照进这个花园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落下来的光都是破碎的。 一阵冷风从假山缝隙里穿过来,吹在姜晚脖子上。 联想到黑衣凶手在暗处盯著自己的眼神,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拢了拢衣服,加快脚步往前走。天凉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穿得有点少。刚才走路没觉得,现在站住了,风一吹,才发现確实冷。 是不是该换厚衣服了?可原主的柜子里,她翻过了,並没有厚衣服。 唉,穷成这样。回头打听打听看能不能领一件吧,好歹她现在搬回內院了,总不能还穿外院的单衣。 虽说她现在抱上了燕凌云的大腿,有希望苟下去活到大结局,但在这个目標实现之前,她得先保证自己不被冻死。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搓了搓手臂,走出花园,就是將军的院子。 刚踏进院门,姜晚就忍不住想起案发现场的情景—— 停!別想了。 她使劲摇了摇头,把那晚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但后背已经冒了一层冷汗,风一吹,更冷了。 將军院子里也能闻到檀香味,但是比夫人院子里淡一些。更多的是药味,混在一起,有点呛人。 院子里有几个正在洒扫的下人,低著头默默地干著手里的活。 姜晚站在院中,不知道该往哪走。 这时进来两个男人,背著药箱,应该是医官,正由一个丫鬟领著往里走。领路的丫鬟穿著淡紫色的衣裳,料子看著比一般的丫鬟穿得好些。袖口和领子都镶著毛边,一看就暖和。 姜晚满眼羡慕。 唉,她也想要。 呜呜呜。 紫衣丫鬟领著医官掀帘子进了正屋。 姜晚没打算跟著进屋。她就是来摸鱼的。 侍疾?伺候將军? 开什么玩笑。 她躲都来不及。 让她进去伺候將军?那不得把她嚇死。万一將军醒过来了怎么办?一睁眼就看见她—— “是你!”將军颤巍巍地指著她。 然后她就被拖出去砍头了。 不行不行不行。 姜晚打了个哆嗦,乾脆站在了门口的门廊下面,缩著脑袋儘量降低存在感。 做做样子得了。 医官进去,院子里安静下来。 姜晚靠在门廊上,正盘算著待会儿看看能不能早点溜回去,突然一股臭味从屋里飘出来。 那味道—— 姜晚差点吐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胃里翻江倒海,她赶紧捂住鼻子,踉踉蹌蹌跑远了几步。 什么玩意儿这么臭!里面搞什么呢! 她回头看著房门,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燕將军不会是早就死了,腐烂了吧?这群人遮遮掩掩的,在这分尸呢? 这个想法把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姜晚啊姜晚,你是不是被嚇出毛病了?脑子里怎么儘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那个味儿实在太冲了,她站这么远都能闻到。 没过一会儿,门帘掀开了。 两个医官捂著鼻子出来,脸色都不太好看,一副想吐又强忍著的模样。那个紫衣丫鬟也跟出来,脸色比医官还难看,惨白惨白的,眉头皱成一团。 医官走远了几步,离那屋子远了,才敢深呼吸。 山羊鬍的医官吐出一口浊气,对那丫鬟道:“珊瑚姑娘,行完针后,將军体內的积疴可能还会陆续排出。排乾净后,你们务必为將军清理乾净身体,以免起褥疮。” 珊瑚虽然脸色难看,但也只能应下:“是,奴婢记住了。” 姜晚躲在远处,听得清楚。 哦。 原来是拉粑粑了。 她刚才还胡思乱想什么分尸。 嚇死个人。 可怜这丫鬟了,穿这么好看的衣裳,结果在这儿挖粑粑。 山羊鬍的医官又道:“我等去拿药,去去就来。这里辛苦姑娘了。” 姜晚看著这两个医官说完话,溜得飞快,像是怕被什么追上似的。 她心里嘖了一声。遇事溜得飞快,这才是职场老油条啊。 珊瑚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明显在做思想斗爭。 过了一会儿,花园那边走过来一个人。 姜晚认出来,这是刚才送粥时遇到的丫鬟。 她走到院子里,看见站在那儿的珊瑚,有点奇怪,便问道:“珊瑚,你在这做什么呢?怎么不进去?” 珊瑚的脸色更苦了:“翡翠姐姐,你可来了。”她压低声音说,“刚才医官行了针,將军肚子里的积疴排出来了,可……” 她没说下去,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实在是太熏人,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珊瑚说。 翡翠脸上也露出为难的神色。 珊瑚凑近些,小声跟翡翠商量:“要不……从外院调两个婆子来给將军擦洗?” 翡翠却摇头:“周嬤嬤特意吩咐过,將军院里不能有外人进。” 她目光扫了一圈院子,像是要找什么。 然后就看见了姜晚。 姜晚站在门廊下,离得挺远,正百无聊赖地看天。 翡翠看著姜晚,突然笑了笑。 翡翠小声对珊瑚说:“看见那人了吗?” 珊瑚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瞥了姜晚一眼。 翡翠压低声音:“她刚才来给夫人送粥,说是大公子院子里的。你说,她是不是就是害了乘月的那个……” 珊瑚的眉头皱起来。 她看向姜晚,目光复杂。 过了一会儿,她冷笑道:“好啊,原来是那个贱人。” 第13章 职场霸凌 “廊下的,你过来。” 姜晚听见这声喊,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廊下就她一个人。 叫她的? 那个叫珊瑚的紫衣丫鬟站在院子里,正看著她,一脸不耐烦。 姜晚指了指自己:? 珊瑚说:“就是你。” 好没礼貌……原来叫我啊?还以为你喊狗呢。 她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怎么了?” 翡翠跟她刚才见过面,这会儿先开口问:“你是大公子房里的?” 姜晚点头:“是。” 珊瑚立刻追问:“你是姜婉?” 姜晚挑眉。行吧,她都快习惯了。就原主这名声,还有多少人认识她,她也不稀奇了。 “是。” 话音刚落,珊瑚就咬牙切齿地骂起来:“就是你这个贱人害死了乘月!” 姜晚脑子短路片刻。 “啊?”她瞪大眼睛,“乘月死了?” 乘月死了?那个长得挺好看的丫鬟……死了?五十军棍,真把人打死了? 姜晚脑子里嗡嗡的。她知道军棍厉害,但没想到这么厉害。一个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 珊瑚眼中泛出泪光,声音都在抖:“你知道她被打成什么样了吗?她最后死的时候,连一口水都喝不进去了!” 姜晚看著她快哭出来的样子,內心有点复杂。確实没想到乘月会被活活打死,可也不能往我头上扣屎盆子吧!这俩人不是亲戚就是闺蜜,感情肯定很深。 可问题是——关她什么事? 是乘月自己非要跑到燕凌云面前去蛐蛐的,是乘月自己要告状的,她什么都没干。 姜晚认为她应该认真地解释一下:“首先,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乘月死的事与我无关,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若不信,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大公子,你自己问问清楚。” 珊瑚激动地还想说什么。 翡翠一把拉住了她。 “姜姑娘,”翡翠勉强挤出个笑来,“乘月跟珊瑚是一起进府的,感情一直很好。乘月突然就这么没了,我们心里都不好受。” 珊瑚还想说什么,被翡翠用力拉了一把。 翡翠顿了顿,又继续道:“乘月死前一直念叨是你害她,所以珊瑚见了你才激动了些。这其中或许有误会,倒也不必牵扯主子。” 姜晚看著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先解释珊瑚为什么激动,再暗示“可能是误会”,最后抬出“不必牵扯主子”。既给了台阶下,又把事情定性在下人之间的纠纷里。 再看珊瑚,眼泪汪汪的,气得浑身发抖,但被翡翠拉著说不出话来。 姜晚虽然感到有些冤枉,可她也不想在主屋闹事。里面还躺著燕將军呢。想起自己打的那一花瓶,她就心慌。 所以姜晚点点头,正转身准备迴廊下继续站著。 “等等!” 姜晚停下脚步,回头。 珊瑚指著她,眼睛里冒著火:“你去给將军擦身子。” 姜晚:? 屋里那股臭味还没散尽,隔著门帘都能闻到。你们都不想去,安排我去? 合著欺负我一个新来的是吧?在这玩职场霸凌? 行啊,欺负到我头上了。 她姜晚从小到大,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我只是个做饭的。伺候主子的活不归我管。”姜晚心道,我又不是主屋的丫鬟,还是个大姑娘,凭什么做这种事?这种事本来就应该珊瑚和翡翠去做,她们才是主屋的丫鬟。 珊瑚冷笑一声:“你既然来主屋侍疾,做什么就由不得你挑挑拣拣的。赶紧去。” 姜晚气笑了。 真把她当什么好脾气的人了?跟你们好声好气的说话,就是听不懂是吧。 她攥了攥拳头。 手指咔吧咔吧响了两声。 姜晚冷了脸,一步一步走向珊瑚:“你到底是蠢还是坏?是真的听不懂还是想找麻烦?我说了,我是做饭的,不是伺候的。听明白了吗?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珊瑚被她这架势嚇了一跳,退后几步指著她:“你……你还想打人吗?乘月说的一点没错,你竟然真的这么张狂!你敢打我一下试试?” 姜晚上前一步。 她笑了。笑得特別和气。 “这可是你要求的。” 话音刚落,她手就动了。速度极快。 珊瑚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已经被姜晚抓住,反手直接一拧—— “啊——!” 珊瑚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拧得弯下腰去,痛得脸瞬间失了血色。 “放手!你放手!” 翡翠也衝过来,想扯开姜晚。但姜晚的手劲出奇的大,翡翠扯了两下,愣是没扯动。 姜晚刚来的时候就有过一打二的经验,以她的武力值,揍这两个小丫头跟打小鸡一样。她低头看著被拧得动弹不得的珊瑚:“我说了,我是做饭的。不服气,去找大公子说。” “再让我听见你嘴里蹦出一个脏字,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三个人就这么扭在一块儿,闹出来的动静不小。 “干什么呢!” 一声怒喝从院门口传来。 周嬤嬤快步走进来,脸色铁青。 姜晚见周嬤嬤来了,这才鬆开手。 珊瑚捂著胳膊,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胳膊上红了一大片。 翡翠先发制人,抢先道:“周嬤嬤,姜婉不认真干活,珊瑚说了她两句,她就动手打人!” 周嬤嬤看向姜晚。 姜晚呼出一口气,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对周嬤嬤平心静气道:“她们让我去给將军擦屁股。周嬤嬤,我是来做这种事的吗?” 她特意加重了“来做这种事”这几个字,意有所指。 周嬤嬤脸色变了变。她明白姜晚的意思。昨天她见姜晚的时候,也是这样问的。况且姜晚是大公子派来的,说好听点来“侍疾”,其实不过是做做样子,表表心意罢了。 將军院子里这两个蠢货,不知道一天到晚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周嬤嬤没骂珊瑚,转向翡翠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將军还病著,你不好好伺候,还学著指使起人来了?” 翡翠神色一滯。她没想到告了状周嬤嬤会骂自己。 珊瑚也愣住了,捂著胳膊眼泪汪汪的,一脸不敢置信。 周嬤嬤指著她们两个:“主屋的事有主屋的规矩,该谁干的活谁干,少给我耍心眼。再让我看见你们在这儿闹腾,都给我滚去外院!” 翡翠咬著嘴唇不说话。珊瑚也不敢吭声,只是恨恨地看了姜晚一眼。 姜晚没事人似的站在那儿,脸上还带著点挑衅的笑。 霸凌我?我可是反霸凌第一人。 她迎著珊瑚的目光,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看什么看?不服气就去找大公子告状。乘月不就是前车之鑑吗?” 珊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敢接话。 姜晚满意地收回目光,转身走迴廊下,继续倚著柱子。 跟她斗?下辈子吧。 第14章 美顏暴击 周嬤嬤骂完了翡翠珊瑚,隱约也闻到了主屋传来的那股臭味,气得直皱眉。 “还愣著干什么?”她指著那扇门,“赶紧去给將军收拾!” 珊瑚捂著胳膊,一脸委屈:“嬤嬤,我胳膊被她拧断了,真的干不了……” 周嬤嬤看著她,突然笑了。 “怎么?”她慢悠悠地道,“你不想伺候?当初爬將军床的时候,不是到处宣扬著將军很疼你吗?” 珊瑚的脸色一变。 周嬤嬤继续说:“现在主子病了,正好该你好好表忠心了,不是吗?” 她说完,瞬间冷了脸。 “赶紧去。” 珊瑚不敢再吭声,低著头往屋里走。翡翠也赶紧跟上去。 姜晚站在旁边,心里“芜湖”了一声。 果然就是这样!她一开始就发现这个珊瑚穿得比其他丫鬟都好,大清早的也只有她在將军屋里待著。接送医官的时候,那副样子也不像普通丫鬟。可畏首畏尾的样子又不像真的主子。 现在周嬤嬤这话一说,全对上了—— 珊瑚是爬床的通房丫头。 说真的姜晚最烦这种人。 大家做牛马都做得好好的,非要蹦出这么个东西企图走捷径,污染了美好的工作环境。 通房丫鬟,除了多了“通房”两个不光彩的字眼,最终不还是丫鬟吗? 姜晚赌对了,周嬤嬤果然討厌她。不用说,八成燕夫人也是。这种人在主子眼里就是个玩具,人家压根没瞧得上她。 除了衣服能穿得好点,还有啥好处? 野鸡还想变凤凰? 想屁吃去吧! 说起来这个珊瑚跟乘月是好闺蜜,估计两人都是一路货色。乘月长得那么漂亮,估计也是不甘心做丫鬟的。 等等。 姜晚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乘月跑到燕凌云面前告状——结果被打了五十军棍,活活打死。 燕凌云当时说的是:“我最烦搬弄是非的人。” 但真的只是因为“搬弄是非”吗? 姜晚回忆起书里对燕凌云的描写。他最討厌的,其实是不自量力、妄想攀附的人。 那些试图用手段接近他的女人,他一个都没给过好脸色。 所以……乘月去找燕凌云,说的恐怕不只是“姜婉的坏话”。 她可能藉机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暴露了自己的心思。 燕凌云一眼就看穿了。 五十军棍,不是罚她“搬弄是非”,是罚她痴心妄想。 姜晚越分析越觉得合理。 乘月长得漂亮,又在男主身边伺候,日子久了生出些不该有的念头,太正常了。 可惜她选错了对象——燕凌云不是燕將军,不是那种会被美色迷惑的人。 搞了半天,想要勾引大公子的不是原主,是乘月。 原主难道是被她陷害的? 最后乘月自己送上门去,偷鸡不成蚀把米,把小命都丟了。 姜晚在心里给乘月点了根蜡。 长得这么好看的姑娘,可惜啊~选错了路。 男主但凡有他爹一半好色,估计乘月也就成功了。 但偏偏,燕凌云是全书最不好色的人。 她这下算是撞枪口上了。 不过话说回来,职场上一旦有了討厌的同事,就等於给你工作中送来了一根搅屎棍。 姜晚这下算是得罪人了。 以后珊瑚肯定跟她没完没了。 但也无所谓。她只是个打工的,又不是来交朋友的。 再说了,这种动不动就想给人下套的同事,离远点也好。 这时屋里传来一阵动静。姜晚竖起耳朵听了听,好像是在换水……珊瑚和翡翠现在应该正在给將军擦屁股吧? 好好擦,擦乾净点。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 姜晚早就饿了,第一时间跑去了员工食堂领饭。几日不去,员工餐还是老样子,看著就让人没胃口。主食可以选馒头也可以选面,姜晚选了面,又拿了一盘黄瓜丝和豆芽菜。 端著饭,她犯愁了。 回主院吃? 早上那味道还没散尽呢,想想就噁心。在主院她也没有宿舍,想躲都没地方躲。 姜晚乾脆端著饭往花园走。早上路过的时候,她看见有个凉亭,太阳正好,就当野餐了。 花园里静悄悄的。太阳照在假山上,光影斑驳。那些草木在阳光的照射下看起来没那么阴森了,但也说不上多好看。 凉亭在花园的角落,两边都是假山,正好挡风。姜晚走进去,把碗筷放在石桌上,舒了口气。 她从怀里掏出香菇酱——早上出门前带上的,现在果然派上用场了。 给自己的机智点个讚! 拧开盖子,挖了一大勺放进面里,又把黄瓜丝、豆芽菜都倒进去,拿起筷子使劲拌。香味一下子就出来了,辣辣的,香香的,闻著就流口水。 姜晚又拿出两个芋泥包,摆在旁边。 完美。 深吸一口来自古代无污染的空气,开启美好的野餐! 她刚要开动,突然感觉背后凉颼颼的。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人在看她。 姜晚慢慢扭头—— 嚇了一跳。 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著一个人。 一个男人。 凉亭外,日光正好,可他站的那片地方,光线像是被什么吸走了一样,落在他身上都变成了冷白色。男人穿著件暗红色的宽袖长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像是撑不起来,又像是故意穿成这样。 风从假山间穿过来,吹动他的衣袍和长发。 哪里来的艷鬼? 大白天的跑出来嚇人? 他实在太白了。 白得不像活人,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被人雕成了人形,安安静静落在这花园里。五官清绝精致,眉目间裹著淡淡的病倦,对世间诸事都提不起半分兴致,看似淡漠疏离,眼底却又藏著一缕说不清的沉鬱。 姜晚简直看傻了。她作为一个211大学的毕业生,第一次深深感到自己词汇量的匱乏—— 这个建模也太好了吧,简直是作弊。 她本来以为小说里写的那些美男子都是作者胡吹的,没想到今天真是让她开了眼了。 美男鼻子动了动。 他眸光盯著她面前的碗,“你在吃什么。” 声音懒懒的,带著点鼻音,像刚睡醒,又像根本没把眼前的人当回事。 空气凝固了一瞬。 听见他的声音,姜晚本能地感到紧张。 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喊: 危险! 这个人很危险! 她的思想一瞬间陷入一片混乱。那个声音仿佛说:快走,离开他!可姜晚却没动。 从这身红袍的质地和绣工上看,不是一般人能穿的,这人绝对是贵族。就是看上去太瘦了,弱不禁风的,站在那儿,感觉一阵风就能把他刮跑。 为什么潜意识里会觉得他危险? 姜晚自己也分辨不清楚。 这人是谁? 府里的客人? 主子的亲戚? 她眼神复杂地盯著美男,內心有些困惑。 美男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反应,有点不耐烦。他皱眉,然后画风一转,伸手直接拿走一个芋泥包。 姜晚:? 这是什么操作! 美男拿起包子就咬了一口。咀嚼的动作肉眼可见地一滯,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艷。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子,两口把剩下半个也塞进嘴里。 姜晚刚才乱七八糟的心思一下子全没了,只剩下心痛。她眼看著他吃完,赶紧护住剩下的最后一个包子:“你是强盗啊?” 美男刚要伸出的手停住了。他“嘖”了一声,趁姜晚不注意,又拿走了她刚拌好的面! 姜晚:“……” “你你你——”她你了半天,气得不知道应不应该破口大骂。 美男得逞了,坏笑起来。 这一笑可了不得。 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 姜晚再一次遭受到了美顏的暴击。 眼看他把面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香味扑鼻。只是普通的麵条,也不知道用什么拌的,红油汪汪的,看著就让人流口水。 夹起一筷子,刚要下嘴,突然想到什么,抬头看她道:“你没吃过吧?” 姜晚气笑了:“我吃了,而且筷子上都是我的口水。” 哼,看你还怎么下嘴。虽然你长得好看,但是不代表你可以抢我的饭。 美男“哦”了一声,就见他把筷子反过来,直接用另一头夹起麵条,送进嘴里。 姜晚:…… 不是吧,还能这样? 第15章 中二少年 美男尝了一口,哇,这是什么神仙麵条? 好吃! 又辣又香,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酱,特別是麵条里还加了爽口的蔬菜,简直绝配。 他好几天没正经吃东西了,这口面吃到嘴里就停不下来了。 姜晚眼睁睁看著他几口就把自己的一碗麵吃完了。 呜呜呜我的午饭!若不是怀疑你是贵族我惹不起,我肯定打死你。 这哪来的强盗啊!还有没有王法了!谁来管管,有人在打劫她这个可怜弱小的丫鬟啊! 美男吃得意犹未尽,舔了舔嘴唇。 然后他又盯著她手里那个包子。 姜晚气死了。 她直接包子一口气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瞪著眼睛看著他。 吃完了! 看你还能抢什么! 美男嘁了声。 “小气鬼,”他道,“不就一碗麵。” 姜晚嘴里塞满了包子,翻了个白眼。 她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原本好好的野餐泡汤了,香菇酱拌麵也没吃到,气死了真的! 就她翻的那个大白眼,美男看得清清楚楚。 “你不怕我吗?” 居然还敢跟他翻白眼? 姜晚咽下包子,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著他。 “你是人是鬼?” 美男一愣,皱眉道。 “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爷能把你打成鬼信不信。” 姜晚上下打量他。 就这小身板,风一吹就能刮跑。 病西施一样的人儿。 还“打成鬼”? 这哪里来的中二少年,他妈妈还不赶紧来把他领走? 姜晚一脸鄙视。 美男把她这表情尽收眼底。这丫鬟莫不是发了失心疯了? 这什么表情? 她究竟在瞧不起谁? 好好好,有意思极了。 他反倒是来了兴致。 他看著姜晚利索地收拾碗筷,隨口问道,“你在哪个院子里伺候?” 姜晚真的很想打这个中二少年一顿。 但是她不敢。 她只是个小丫鬟,打打平级可以,打了上层——在封建社会是会要命的。 她已经犯过错误了,不能再犯了。 要做好情绪管理,不要再惹麻烦。 姜晚呼出一口气,微笑。 “奴婢是大公子院子里的。” 搬出老板来,嚇嚇你。 赶紧退退退! 美男听后,沉默了一瞬。 “知道了。” 说完,拂袖而去。 姜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假山后面,鬆了一口气。 燕凌云的招牌就是好使! 哈哈,瞧瞧,嚇跑了吧。 个狗东西。 下午的时候,两位职场老油条医官又来了。 进了屋就一直没出来。 姜晚依旧守在廊下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从廊柱上滑下去。她强撑著睁开眼,看了看天色。 太阳还老高。 又看了看屋里,门帘紧闭,什么动静都听不见。 肚子咕嚕叫了一声。 饿。 真烦啊。 姜晚揉了揉眼睛,在心里算时间。还有一个时辰才能下班。中午还就吃了一个小包子…… 这是上班吗? 这明明是在渡劫。 不过翡翠和珊瑚那两个搅屎棍倒是再没出现。也不知道主屋是怎么轮班的,一下午就两个医官在屋里,那两货一个都没见著。 好傢伙,还是摸鱼圣手啊! 不过姜晚乐得清静。 她继续倚著廊柱,盯著院子里那棵光禿禿的树发呆。 脑子里开始转晚上的菜单。 饿死了,得吃顿好的。麻婆豆腐必须有,再拌个韩式杂菜,来碗米饭,配上辣酱……麻西噠! 想著想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好不容易挨到酉时。 姜晚蹭地站起来,抬脚就跑。 多待一秒,都是对这个破班的不尊重。 她是一口气跑回燕凌云院子里。 饿疯了,脚步都是飘的。脑子里全是麻婆豆腐杂菜拌米饭,根本顾不上別的。 一头衝进院门,差点撞上一个人。 姜晚一抬头。 燕凌云站在她面前。 他今日打扮得矜贵无比,玄色锦袍,腰束玉带,发冠高束,通身的贵气逼人,像是要出门赴宴。 姜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衝进来,看见是自己老板,赶紧剎住脚步。 她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请安:“大公子。” 燕凌云垂眼看她。 並没有指责她的冒失,只是问: “父亲身体如何了?” 姜晚老实回答:“將军上午针灸后拉了粑粑,很臭。下午直到奴婢离开前,医官都留在房中给將军治疗没出来过。” 燕凌云:“……” 他沉默了一瞬。 那表情,怎么说呢,就挺一言难尽的。 姜晚倒不觉得有啥问题。实话实说嘛,其他的她也不知道啊。 她在廊下站了一天,又没进去看。再说她又不是大夫。 燕凌云没再说什么,低头朝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靖王来了,我要去陪客。晚饭不必给我备了。” 姜晚乖乖点头:“好。” 目送燕凌云出了院门,她一头衝进了小厨房。 既然不用给老板准备饭了,姜晚就可以做给自己吃。 她饿坏了。 脑子里已经想好的食谱,去掉两个复杂的,只做最想吃的——麻婆豆腐和拌杂菜! 姜晚先淘米蒸饭。 米下锅,加水,盖上盖子,生火。 然后开始准备菜。 豆腐是昨天从大厨房领的,放在水里养著,还新鲜。她捞出一块,切成小方块,放在碗里备用。 姜晚又翻出粉条、木耳、胡萝卜、菠菜。木耳粉条泡发,胡萝卜切丝,菠菜洗净切段。 调料汁用酱油、醋、糖、香油、蒜末,搅匀了倒在菜上,拌一拌,拌杂菜就好啦。 接下来是麻婆豆腐。 热锅凉油,下花椒爆香,捞出来扔掉。然后下薑末、蒜末、豆豉,炒出香味。 再加一勺她自己的做的辣酱,加水,煮开。 下豆腐,轻轻推匀,小火燉一会儿。让豆腐把汤汁吸进去。 最后出锅撒上一把葱花。 红油白豆腐,绿葱花,看著就流口水。 米饭也蒸好了,热气腾腾的。 姜晚盛了一碗饭,先浇上麻婆豆腐,拌匀了送进嘴里。 麻西噠麻西噠! 豆腐嫩滑,麻辣鲜香,汤汁浸透了米饭,每一口都满足。 姜晚好吃到尖叫! 豆腐真的是素菜天花板啊,怎么做都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想,本来今晚要给老板做的,没想到老板没吃到。 唉,老板没口福啊,可惜了。 不过人家去吃宴席,那些厨子做的肯定比她做得好。自己一个月领五两银子的牛马,管好自己得了。 话说……刚才燕凌云说靖王来了? 第16章 有人落水了! 姜晚嚼著饭,心想老板说的是靖王应该是北齐王的弟弟,这是个在书里很重要的角色。 姜晚回忆了一下原书的设定。 靖王这个人,就挺神奇的。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虽然跟昏君是兄弟,但他性子並不残暴,反而是沉著冷静型的。 他跟燕將军关係有些紧张。因为北齐王坐稳了天下以后,就想要拿掉燕家的军权,把这件事交给了靖王去做。 靖王却没有直接动手。 他採用左右逢源的迂迴策略,既不得罪燕家,又不违背兄长。总之到最后,燕凌云推翻北齐王建立新政权之后,还保留了靖王的名衔和封地。 在官场上能混成这样,也算是个太极高手了。 姜晚对这个角色无感。 她不喜欢心眼太多的人。 吃完最后一口饭,姜晚满足地嘆了口气。 收拾完碗筷,她才发现小厨房角落里多了一口大缸。 是管事的让人送来的。 姜晚走过去,摸了摸那口缸。又大又结实,釉面光滑,用来醃辣白菜肯定够了。 不过还缺少很多调料。 她在小厨房翻了翻,找到点八角、花椒、五香粉,就没什么了。不过又让她翻出了些好东西,有红糖、糯米,还有红豆、蜜枣一大堆的乾货。 姜晚把这些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分类放好。又泡上些糯米和红豆,明天早上熬粥用。 忙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她走出小厨房,院子里静悄悄的。燕凌云不在,估计大家都趁著主子不在休息会儿。 姜晚回屋,往床上一瘫。 站了一天,小腿肿胀得疼。 她揉著小腿,琢磨著回头找点艾草,做个小锤子可以捶捶腿。总这样站下去,会不会得静脉曲张啊? 一想到明天还要去主院侍疾,姜晚真是够了! 她现在无比期盼院子里再来个丫鬟,替补乘月的位置。让新来的去主院侍疾就好了。 唉。 瘫了一会儿,天彻底黑下来。 姜晚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她的血衣还没烧呢。 之前忙得一直没顾上。今晚燕凌云不在,院子里也没人,不如趁现在找个角落把血衣烧了。 姜晚从床上爬起来,趴到床边,从床底下翻出那个小包袱。 里面装著那件沾血的脏衣服,还有那三张纸条。 她抱著包袱,心想果然还是靠著男主才安全。那个射箭的神经病都不敢来了,哈哈哈哈。 她站起身,刚准备出门—— “嗖。” 姜晚浑身僵住。 那声音。 她太熟悉了。 箭尾钉在门框上,还在颤著。 姜晚慢慢转头,看著那支箭。 颤抖的箭尾,就像在嘲笑她的愚蠢。 她走过去,拔下箭,展开纸条。 【荷花池?戌时】 姜晚咬牙。 没完了是吧! 这人就像是知道燕凌云今晚不在,掐准了这个时间来的。 她把包袱又塞回床底下,攥著那张纸条,气得浑身发抖。 好啊。 一个两个的,都欺负她是吧! 姜晚呼出一口气。 行,放暗贱的贱人,等一会儿见了面看我打不死你! 夜风从领口灌进来,凉颼颼的冻得姜晚一激灵,她缩了缩脖子,把手揣进袖子里,一边往荷花池走一边心里吐槽。 別人穿书都是为情所困,而她穿书是比狗都困。 累了一整天,大半夜的也不能睡觉,还有人没完没了的折腾她。她到底是为什么要看男频小说?这下好了,穿到书里遭这份罪。她能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大不了就死在半路唄。 到了荷花池,姜晚环顾四周。 没人。 连个鬼影都没有。 池水黑沉沉的,月亮躲进云里,四周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残荷的沙沙声。 果然又是这样。 装神弄鬼的,姜晚沉著眼皮哼笑。 “行。” “今晚我就守在这儿,看你还能飞了不成。” 环顾四周,池边有几块假山石,堆叠在一起,正好有个缝隙可以藏人。姜晚猫著腰钻进去,把自己塞进那道窄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著荷花池。 “贱人!贱人贱人贱人!”她攥紧了拳头,“今晚被我抓到,看我不打死你。” 夜风吹过来,她又打了个哆嗦。 真冷。 现在穿的这身衣服太薄了,风一吹就透。原主柜子里一件厚衣裳都没有,她得想办法弄件厚衣裳穿。 缩在假山缝里,盯著荷花池,姜晚等了很久。 月亮从云里钻出来,又躲进去。水面泛著微光,偶尔有鱼跃出水面,“啪”的一声又落回去。 她开始犯困。 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撑不住了—— “扑通。” 姜晚猛地清醒。 水声是从荷花池传来的。 她赶紧探出头去看——池面上水花翻涌著,隱约能见有什么东西在扑腾。天啊,不是鱼,是个人! 有人落水了! 姜晚来不及多想,从假山缝里一下子窜出来,几步衝到池边,连鞋都顾不上脱,直接跳了下去。 池水冰凉刺骨。 姜晚入水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扔进了冰窖,冷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呛水。冷意瞬间透皮肤,钻进骨头缝里。 牙齿开始打颤,上下牙磕在一起“得得得”地响。姜晚自己告诉自己別慌、別怕,还没到零下呢,冻不死人的。 先救人要紧。 池水比她想像得深得多,脚踩不到底,她拼命蹬水,脑袋探出水面,大口喘气。湿透的衣裳裹在身上,沉得像绑了沙袋,每划一下水都要用尽全力。 “咕嚕嚕……”水花翻涌的声音就在不远处。 姜晚循声看去。是个女人,她伸著手,毫无章法地在水里乱扑腾,脑袋一会儿露出水面,一会儿沉下去,双手胡乱拍打著水面,溅起大片水花。 “別慌!我来了!”姜晚喊了一声,奋力朝她游。 水太凉了,导致身体很快因为失温而四肢发僵。胳膊每划一下都像在扛东西,但她拼命地游,不敢停。 作为九年义务教育培养出来新时代好青年,她无法做到见死不救。 眼看著就到了! 姜晚伸手去抓那个女人,但对方正在拼命扑腾,一巴掌拍在她脸上! “別动!你別乱动了!我来救你的!”姜晚脸颊火辣辣的疼,她气道,说话时又呛了一口冰水。女人就像是听不懂人话似的,还在玩命的挣扎,姜晚刚靠进她准备拦住她胳膊,她的手死死却抓住了姜晚的头髮,將她往下按。 姜晚被按进水里,又咕嚕嚕灌了两口水,她拼命蹬水浮上来,反手扣住女人的胳膊,把人试图控制住。 好在原主还有点武力值在身上,力气也大,终於控制住女人不让她乱动。可女人忽然卸了力气,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木头直往下沉。姜晚一条胳膊夹住她的下巴,另一条胳膊拼命划水,往岸边游。 嘴唇冷得发抖,牙齿在打颤,胳膊像不是自己的了。 不行……別停…… 姜晚咬紧牙关,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快到了快到了,加油加油,姜晚你一定可以的!小学学游泳的时候不就梦想著这一刻跳水救人的高光时刻吗?这一刻终於来了,別掉链子喂! 终於,岸边就在眼前。 姜晚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女人往岸上一推,自己扒住池边的石头,大口大口喘气。手指冻得僵硬,扒在石头上都在抖。 她浑身湿透了、头髮贴在脸上,水顺著衣摆往下淌。深秋的冷风一吹,更冷了。 女人趴在岸边,一动不动。姜晚呼出一口气,爬了上岸,跪倒在她身边,把人翻过来。月光照在那张脸上—— 竟然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 第17章 明明就是见义勇为 落水的女人虽然很狼狈,却依然能看得出来她长的非常美,五官精雕细琢地好似画中仙子。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因溺水已经憋得青紫了,眼睛半睁瞳孔涣散,整个人软塌塌地躺在那里。 姜晚心里一阵恍惚,忍不住暗自犯嘀咕,自己真是穿进了一本男频小说里吗? 怎么这里的人一个比一个生得好看,难不成真是纸片人的天生优待? 话说她不会已经被淹死了吧…… 姜晚顾不得冷,赶紧想办法救人。 好在她曾经在电视上还学了些溺水急救知识。 儘量让女人躺平,双手交叠按在胸口用力压下去。一下,两下,三下……“快醒,快醒醒!”姜晚一边按压一边祈祷著。 “咳咳……”女人呛出一口水,但双眼依然失了神智一般。姜晚继续按,按了十几下,女人终於又吐出一口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胸口起伏,然后猛地咳嗽起来,水从嘴角涌出来。 “咳咳咳!” 姜晚赶紧將她侧过身,拍她的背。女人直到吐乾净水,才终於猛地大口喘上一口气来,隨后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 姜晚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高度紧张加上刺骨的寒冷令她浑身上下不停地发抖。 好在,人救活了。 “阿鳶!” 喊声从身后传来,一个高大的男人跌跌撞撞衝过来,姜晚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来人猛地推开,她一个趔趄摔在地上,幸好手下意识撑了一下,才没磕到头。 姜晚都摔懵了。 不是,这谁啊。 能不能讲讲文明礼貌? 怎么这么没素质的。 男人跪在落水女子身边,把她紧紧搂进怀里。 “阿鳶!阿鳶!”男人像是嚇坏了,一直不停地叫落水女子的名字。 姜晚手掌落地时扭到了,她揉著手掌,气得刚想开口喷他—— 一只大手像铁钳般狠狠扣住了姜晚的脖颈!手指节死死嵌进她皮肉里,喉咙瞬间被扼得发紧。 “谁指使你来害她!”男人双眼通红,迸射出怒意像要吃人。 剧痛与窒息同时袭来,姜晚发不出声,挣不开手,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她挣扎著想掰开他的手,但根本掰不动。 “你……放手……”她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气息不稳几乎听不清。 男人没有放手,反而手指收得更紧。 姜晚第一次深切体会到生命被威胁的滋味。 她不明白~这人脑子有病吧。 眼瞎吗? 我这明明就是见义勇为好不好! 不发我个大红花也就罢了,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就杀人啊! 她快要窒息了,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胸腔像要炸开一样。眼前飞快蒙上一层黑雾,金星乱冒,耳鸣嗡嗡地炸响,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她受不了了。 管他是谁,再这样掐下去她真的要死了。 我可去你的吧…… 姜晚握紧了拳头,正要准备给这个煞笔一拳—— “王爷,別动手!” 燕凌云不知何时出现的,看到了靖王死死地掐著姜晚的脖子,连忙出声阻止。 若他再晚出现一秒,姜晚的拳头必定会落在靖王脸上。 脖颈上禁錮的力道鬆开,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一见到燕凌云,姜晚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喊了声“大公子”,踉蹌著朝他奔去。 燕凌云上前一步稳稳扶住她,顺势將她护到了自己身侧,用身体隔开了靖王的视线。 燕凌云对靖王道:“王爷,这是我的丫鬟,您这是……” 靖王面色阴沉,盯著姜晚,“我过来寻阿鳶时见她溺水,当时只有这个丫鬟跟她在一起。” 姜晚听了觉得荒唐,“明明是我把她救上来的……”她一开口声音嘶哑的不行,喉咙也火辣辣地痛。 靖王抱著女人站起来。 “你最好没撒谎。”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记住你了。” 说完转身抱著女人离开。 姜晚眼看著煞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大哥,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你记住我干什么? 我救了人!是我救的人! 你掐我脖子,还威胁我? 姜晚浑身颤抖著,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 书里全是特么的神经病!!! 啊啊啊啊啊! 燕凌云察觉到她气得浑身发颤,护在她身上的手不自觉又紧了紧。 “走吧,”燕凌云道。 她浑身湿透,头髮贴著脸,脖子上还有被掐到深红的指印。 刚才那一刻,死亡离她那么近,近到姜晚能清晰地感受到窒息的绝望。 姜晚抬起头看著燕凌云,说话都有些破音,“公子,刚才我听到有人落水,赶紧跳下去救人。是我救了落水的那个女人。” 凭什么啊…… 凭什么要这样对她,凭什么她要平白受这种惊嚇,差一点把命都丟了。 可委屈归委屈,现在她必须跟燕凌云解释清楚。 因为她听见了燕凌云叫那个煞笔“王爷”,北齐的王爷只有一位! 靖王。 是这个时代的皇权,是她惹不起的存在! 姜晚心有余悸,幸好方才被燕凌云及时拦下,若是她那一拳真的砸在了靖王脸上,此刻恐怕早已人头落地,直接领盒饭下线了。 靖王怀疑是她推人下水。如果燕凌云也怀疑她怎么办?毕竟她解释不清楚,她为什么会大晚上的又出现在荷花池。 燕凌云的表情在月光下看不太真切,但姜晚感觉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落在她脖子上那几道红印上。 一瞬,他移开目光。 姜晚垂著头,像个委屈的小狗。 她不知道老板会不会信她。 燕凌云笑了一下。 那抹笑太浅,浅得一晃而过。 “我信你。毕竟没有人推別人下水,自己也跟著下去的。” 他的目光落在姜晚湿透的衣服上,“回吧。” 听到他这么说,姜晚才鬆了一口气。 行吧,只要燕凌云信就行。 姜晚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一直被燕凌云扶著。 他的手掌乾燥而温暖,她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触电似的躲开,心里瞬间慌得不行。 自己真是疯了,怎么能靠老板这么近,还敢心安理得让他扶著? 书中描写的清清楚楚,男主燕凌云最是厌恶女子近身,她可万万不能犯这种找死的错。 她这一躲,燕凌云的手顿时落了空。 回到院子时,夜已深。 姜晚进屋便摸火摺子点烛灯,手冻得直哆嗦,打了两次才打著。 烛灯亮起的同时。 姜晚清楚地看见桌上又多了一张纸条。 【他没死?杀了他】 姜晚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闭眼。 她真的真的真的想杀了这个贱人! 第18章 也太巧了吧 若不是这人约姜晚去荷花池,她哪里会遇到今晚这破事! 她把纸条揉成一团,攥紧在手里,如果再这样下去,姜晚怀疑自己会被气出乳腺增生了。 “阿嚏——” 一个带著鼻涕的大喷嚏打得她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姜晚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著湿衣服。刚才一路走回来,冷风吹得衣裳黏在身上。屋里没有火盆,冷得像冰窖。姜晚又一连打了几个喷嚏,赶紧从柜子里翻出衣服来换。 她没有厚的衣服,原主的柜子里翻遍了,就两身单衣。姜晚只能把能翻出来的都套上,两件单衣叠著穿,总比一件强。 换完衣服,她还是冷。浑身发僵,手指头都是木的。不行,太冷了,得烤烤火才行。 姜晚起身去小厨房。 小厨房里还残留著白天做饭时的余温,比屋里暖和些。 姜晚拿出最大的一口大锅,添了满满一锅水,生火烧水。 火苗舔著锅底,噼啪作响。她蹲在灶前,把手伸到火边上烤。热气烘著手背,一点一点地暖过来,指尖慢慢有了知觉。 炉子里的火花噼啪响著,姜晚突然反应过来一件非常非常关键的事。 她前后两次去荷花池,居然都撞上了燕凌云。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的巧合吧? 燕凌云可是书里的男主,行事向来沉稳有度,按道理不该总在这种偏僻地方晃悠,偏偏次次都让她遇上。 一次是意外,两次就太蹊蹺了。 而且更巧的是,她刚到荷花池没片刻功夫,就撞见了落水的人。难不成那人故意把她引去荷花池,就是算准了时机,要让她亲眼撞见这一幕? 还有那个被靖王唤作“阿鳶”的女子,靖王抱著她时的模样,温柔紧张得全然不似对外人的模样,两人关係绝对非同一般。 “阿鳶”是谁? 必须弄清楚这个女子的身份,才能判断今晚这场遭遇,到底是无心的偶然,还是有人精心布下的局。 姜晚一时想的头疼。 嗓子也有些火辣辣的疼。尤其是吞咽的时候难受的特別厉害,直到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了,姜晚先倒了一杯热水,捧在手心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热水从喉咙流下去,烫得她胃里一暖,整个人才算活过来一点。 她把大锅里的水倒进木盆里,端到角落。用热水把头髮洗了,又简单擦了擦身子。 古代条件有限,大冷天的也没有浴霸,只能將就將就了。热水擦到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咬著牙快速擦完,换上乾衣裳,加上小厨房又暖和,整个人终於没那么冷了。 姜晚突然好怀念她的小出租屋啊!有空调有暖气有淋浴器还有浴霸!相比之下现在过得这叫什么日子。 自己明明就是见义勇为的英雄,这要是在姜晚那个时代,都能上新闻的,搞不好她就成了网红了,人人都会给她点讚的。现在倒好,不谢谢她就算了,还差点掐死她。 这都什么人啊,救人还救出错来了。她想起蛮横无理的靖王,原先看书的时候就对这个角色无感。靖王是北齐王的弟弟,但是性格与北齐王大不同。北齐王其实就是个武夫,为人粗鲁喜欢斗狠,靖王与他正好相反,他冷静沉稳,心思细腻,为人圆滑。书里说他与燕將军的关係並不好,但他似乎一直跟燕凌云的关係保持得不错。 以至於后来燕凌云推翻北齐王,登基为帝,还保留了靖王的爵位和封地。所以瞧瞧,这人是不是好手段?纵观整个歷史长河,这样的事也不多见啊。 但是姜晚不喜欢心眼子太多的人。 何况他今日不问青红皂白就这样对她出手,她感觉被冒犯到了!她很生气。 当然了,她生不生气,谁在意呢。 唉~ 姜晚苦哈哈地倒掉了木盆里的水,端著水杯回屋了。 躺进被窝里,姜晚把被子裹得紧紧的,缩成一团。 “阿嚏、阿嚏!” 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打得她脑仁都震得疼。可千万別感冒啊,万一感冒了再发烧,她一个丫鬟,估计也不会有医官管她的。 到时候烧成傻子都没人知道。她赶紧坐起来,从床头拿杯子,把剩下的水一口一口慢慢喝下去。嗓子被掐得疼死了,吞咽的时候都不舒服,每咽一口都像刀子在划。 坚持著把水喝了,又重新躺下。 早知道刚才煮个姜水喝就好了。放几片姜,搁点红糖,热乎乎喝一碗,发发汗,比什么都强。失策啊~ 但是她也不想再爬起来了。真的是这个天儿太冷了,她又在水池里冻透了,钻进暖和的被窝里就一下也不想动。 迷迷糊糊的,她把被子裹得更紧。 睡吧。说不定睡一觉就好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她迷迷糊糊地就睡过去了。 姜晚做了个梦。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原来住的小出租屋。推开门的瞬间,熟悉的红石榴洗衣液的香味涌进鼻子里。她激动得手都在抖,抓起桌上的手机就往外冲。 小区门口那条街,她走了八百遍了。拐角就是炸鸡爷爷,可爱的戴老花镜的胖老头围著围裙,永远可以在点餐后最短的时间给你一份美味的炸鸡。 衝进店里姜晚拍著柜檯大喊,“给我来一份全家桶!” 空气里都飘著炸鸡的香味,姜晚口水直接流出来了。 她捧著全家桶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掀开盖子。热气和香味一起衝上来。鸡块、鸡翅、鸡腿、鸡米花,满满当当挤在纸桶里,表面还滋滋冒著油光。放在鼻子下面猛吸了一下! 就是这个味儿~油炸的焦香混著辣椒的辛香,直往鼻子里钻。她的肚子“咕嚕”叫了一声,空荡荡的胃开始疯狂抗议。 她挑了一块最爱吃的鸡肋,就是背上那块贴骨的肉,皮最脆,肉最嫩,咬下去还会爆汁呢! 姜晚张大嘴,正要咬下去—— 嗷~~~ 头皮好痛! 一只罪恶的手揪住了她的头髮。 姜晚猛地惊醒。 黑漆漆的屋子里,有个人正低著头看她,脸离她只有一尺远。姜晚嚇得魂都没了,张嘴就要喊救命—— 冰凉的手指捂住了她的嘴。 “呜呜呜……”姜晚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挣扎。 眼睛慢慢適应了黑暗,视线清晰起来。风华绝代的俊脸近在咫尺…… 啊哦。 哪来的漂亮小哥哥。 他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在黑暗中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眉目间泛著淡淡的病倦,正阴测测地盯著她。 ……看著有点眼熟。 第19章 还我全家桶 姜晚怔愣了一瞬,等等! 这不是白天那个美男吗? 就是在花园里抢她包子抢她面吃有中二病的那个! 姜晚的眼神瞬间从惊艷变成了怨恨。 长得好看就可以打断我吃全家桶了吗?她还差一口就吃上肉了!天杀的啊! 还我全家桶! 还我全家桶! 还我全家桶!!! 美男对上她的眼神,愣了一下:这什么眼神?怎么感觉她想刀了我? 这丫鬟疯了吧。 他鬆开了手。 姜晚喊出声:“你还我全家桶!” 美男嫌弃地看了看手心里的口水,在她被子上擦了擦,皱眉:“什么全家捅?” 果然是疯了,还要把全家都捅了。 姜晚快哭了。 这种心情就像是:看一本喜欢的小说,好不容易看到最精彩的部分,车都上了,肉都快吃到嘴里了,下一秒被无情的编辑强行锁了章节…… 我要刀了全世界啊啊啊! 美男管她疯不疯,直接掀她被子:“起来,给爷做点吃的,爷饿了。” 还好意思跟她提吃的? 还好意思提!!! 姜晚翻白眼:“请问你哪位?” 美男气笑了:“装不认识?” 姜晚:? 你是人民幣吗?我必须认识? 看著姜晚半天不动,美男不耐烦了。 “爷是这府里的主子!” “赶紧给爷爬起来!” 主子?哪来的主子?主子她都见过了啊,燕將军、燕凌云、燕夫人,还有吗? …… 別说,还真有一位。再仔细一看—— 苍白的肤色显得他像棵一碰就碎的花,虽生的貌美,眉眼间却难掩病態……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二公子??,?燕凌飞。 《权倾天下》里另一个背景板,男主燕凌云的弟弟,最后封了好大一块封地,当富贵閒散王爷的那位。 今儿白天在主院花园里的时候,他上来就抢她的午饭,那时候姜晚哪知道他是谁啊,跟他说话也不客气。 或许因为他看上去病殃殃的,没那么大的威压,所以姜晚试图跟他讲讲道理:“就算你是主子……你房里没有丫鬟吗?为什么要我做饭?” 简直是服了。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让她做饭? 她是燕凌云院子里的丫鬟,怎么又冒出来个老板大半夜的说让加班就加班啊? 大半夜的,牛马也要睡觉的好不好! 她今晚在荷花池折腾了一顿,难受死了,真的不想起。 燕凌飞盯著她,“你起不起。” 姜晚把被子拽回来:“不起。” 燕凌飞:…… 一个丫鬟他还指使不动了是吧?燕凌飞冷下脸。 他现在真的很饿,饿的睡不著。 原本还可以忍忍的,可一想起白天的拌麵……真的一点也忍不了了。 看来不动点真格的是不行了。 燕凌飞面无表情从袖子里掏出一片金叶子,捏在指间,在月光下晃了晃。 金叶子薄薄的,上面压著精细的纹路,在黑暗中泛著柔和的光。 “起不起?去给爷做顿饭,这个就是你的。” 姜晚的眼睛瞬间亮了。 哇! 金叶子! 纯金的! 她在书里看过,一片金叶子一两黄金,换成白银就是十两!顶她两个月的工钱了! 她“嗖”地伸手,把金叶子抢过来。 好漂亮啊嘖嘖嘖,金灿灿的,这可是姜晚最喜欢的顏色! 她脸上瞬间笑开了花,麻溜从被窝里爬出来:“起起起!公子想吃什么?奴婢都能做!” 燕凌飞瞥了她一眼,见她拿著金叶子笑得眉不见眼的,心里“嘁”了一声。 ……果然就是见钱眼开。 姜晚不知道燕凌飞心里想什么。不过出手大方的二公子的“人格魅力”已经彻底征服了牛马姜晚。 不就是做顿饭吗,有什么难的,人家主子也不容易,大半夜的给饿成啥了,这都是小事哈。 她也不是真的为了金子。 主要是她喜欢做饭。 揣好金叶子,姜晚几乎是衝进了小厨房。 已经是深夜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大家都睡了,平日根本没人朝小厨房这边来,所以没人知道燕凌飞会半夜来找姜晚。 姜晚推开小厨房的门,点灯,挽袖子。 “公子想吃什么?” 燕凌飞想了想:“满汉全席。” 姜晚一脸无语地看著他。 燕凌飞改口:“吃辣的。” 姜晚翻了个白眼,心里骂了一句,但看在金叶子的份上,忍了。 “明白!” 她搬出一张凳子,还贴心地抹了抹灰,让燕凌飞坐著等。然后自己开始准备食材。 辣的?今天小厨房正好送来了米线,就做麻辣米线吧。 姜晚先把花生米倒进锅里,小火慢炒。花生米在锅里“噼啪”响著,表皮慢慢变成焦黄色。炒好了盛出来晾著,又香又脆。 她又从布袋里拿出几个豆腐泡,昨天翻柜子的时候找出来的,豆腐泡吸汤,放进麻辣汤里煮软了,一口咬下去汤汁直冒,比肉还香。 小青菜洗乾净,掐掉老根,放在篮子里沥水。 然后是汤底。热锅凉油,下花椒、干辣椒爆香,油锅“刺啦”一声,辣香味瞬间炸开,整个小厨房都被呛人的香气填满了。 她加了水,放了辣酱、酱油、糖,又扔了几片姜。汤底咕嘟咕嘟滚起来,红油浮在上面,顏色诱人。 米线下锅。 燕凌飞坐在凳子上,看著她忙活。他的目光跟著姜晚的手转,看她切菜、调味、下锅,动作利索得很。 米线煮到八分熟,姜晚把小青菜和豆腐泡一起丟进去。 豆腐泡在红油汤里翻滚,慢慢变软,吸饱了汤汁。小青菜一烫就熟,翠绿翠绿的,衬著红油汤底,看著就让人咽口水。 香味飘出来,燕凌飞忍不住伸长脖子看了一眼。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肚子“咕嚕”叫了一声。 姜晚听见了,嘴角翘了翘,专心做饭所以没回头。 煮米线的时候,她又削了两个土豆,土豆片切得薄薄的,切好了泡在水里,去掉淀粉。 燕凌飞看见土豆,皱了皱眉。 他最討厌土豆了。实在不知道这种石头一样的东西有什么可吃的,还特別的噎嗓子。但他也没说什么,到时候不吃的都可以挑出来。 姜晚另起一口锅,倒油,下土豆片。 土豆片在油锅里炸边缘迅速捲起来,煎得金黄焦脆。她撒了盐、辣椒粉、花椒粉,翻炒几下,香味就出来了。 乾锅土豆片煎到外焦里嫩,调料均匀裹在上面,辣味和麻味一起衝上来。 燕凌飞闻到香味,鼻子动了动。 第20章 贵宾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姜晚把麻辣米线盛出来,满满一大碗,红油汤底,翠绿青菜,金黄油亮的豆腐泡,撒上炸花生米和葱花。 姜晚端著碗,“您要在这吃还是?” 燕凌飞早就被麻辣香味勾出了馋虫,一刻都不想等了。他伸出手指,指了指灶台旁边的小方桌:“拿筷子,爷就在这吃。” 姜晚把麻辣米线和乾锅土豆片端到小方桌上,又递给他一双筷子,燕凌飞接过来直接开动。 他先夹了一筷子米线。 米线滑溜溜的,吸饱了红油汤汁,一入口,麻辣味瞬间在舌尖炸开。辣得够劲,麻得够味,汤汁浓郁,米线软糯却不失劲道。豆腐泡吸满了汤汁,一咬下去,热辣辣的汁水在嘴里爆开。 这也太好吃了吧?看著小毛贼做的时候也没多复杂啊,怎么就跟厨房做的味道不一样呢。 厨房那群蠢货都应该滚蛋了! 做的饭越来越难吃,打著吃素的旗號一天天的搁这糊弄。他甚至怀疑寺院里的和尚都吃得比他吃得好。 昨天他都瞧见了,府里的饭端上来,念经的和尚夹了几筷子也都不吃了。 燕凌飞试探著夹了一片乾锅土豆片放进嘴里。其实本来不想吃的,但是这盘土豆不一样,看上去很薄还脆脆的—— 这居然是土豆? 怎么可以这么好吃? 他从来没吃过这种做法的土豆。 他忍不住又夹了一片,然后是第三片、第四片。米线已经快吃完了,姜晚做饭一向敢放辣椒,这次的辣度虽然没到“致死量”,但也没少放。 燕凌飞的嘴唇都辣红了。 “水水!”他含糊地喊了一声,嘴里的米线还没咽下去。 姜晚刚才煮的水还剩了些,又热了热,倒了一杯递给他。剩下的水,她直接顺手切了几片姜扔进锅里,小火煮著。 燕凌飞灌了一口水,继续埋头吃。 姜晚看著这位小老板正低头吃饭,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太瘦了。身上松垮垮地罩著件暗红色的宽袖袍子,有种“人在衣中晃”的感觉。吃饭时的坐姿也是懒懒的,一点儿世家公子的仪態都没有。 总之无论从哪方面看,跟燕凌云完全都是相反的。 明明就是兄弟俩,差距怎么这么大。 而且他们长得也不像。燕凌云是刀削脸,面部稜角分明,眼神坚毅,身上总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往那一站就是天生的上位者。 燕凌飞呢,他面部线条柔和,可能因为太瘦了,脸也是窄窄的,但是他生了一双自带风情的桃花眼,看人的时候漫不经心的,薄唇似笑非笑,就……很紈絝。 因为白,更是顏值爆表。 姜晚在心里嘖嘖感嘆。放在她那个时代,这张脸绝对可以在娱乐圈大杀四方!不用演技,不用唱功,光往那一站,粉丝就能从最北方排到最南方。 真是太好看了嘖嘖…… “阿嚏!” 姜晚没忍住打了个大喷嚏,燕凌飞刚喝了一口水,听见她打喷嚏,立刻嚇得捂住口鼻往后退。 “你生病了?” 姜晚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今天就是让荷花池里的池水冻著了。” “你用荷花池里的水洗澡?”燕凌飞一脸嫌弃地看著她。 姜晚:“……” 到底是你有病,还是你觉得我有病? 谁家好人去池子里洗澡的。 不过姜晚看过书,知道燕凌飞这个角色虽然性格古怪、嘴巴毒,但也不是啥坏人。所以她也没生气,揉了揉鼻子突然就想吐槽一下。 “我今晚太倒霉了。” “在荷花池听见有人落水,就跳下去救人……您不知道那水有多凉,冻得我牙齿直打颤。好不容易把人救上来了,你猜怎么著?” 燕凌飞端著水杯,看著她。 姜晚越说越来气! “一个男人衝出来,二话不说就掐我脖子!掐得我气都喘不上来,差点就交代在那儿了。他还说是我把人推下水的!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我大半夜不睡觉,跑荷花池去推人下水?我推完人还自己跳下去救?” 燕凌云听著她说话,目光落在了她脖子上,在烛光下几道指印清晰可见,紫红色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燕凌飞目光顿住。 盯著姜晚脖子上那几道淤青。 “那人是靖王,” 姜晚没注意到他的目光,“我后来才知道。靖王啊!堂堂一个王爷,不分青红皂白就掐人脖子,什么素质啊!我救了他的人,他不谢我就算了,还威胁我说『记住我了』。他记住我干什么?我还记住他呢!” 燕凌飞目光一颤,“他的人?” 姜晚说:“难道不是吗?他最后把人抱走了啊。”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皱起眉头:“我脖子一定是被掐出淤青了吧。” 燕凌飞听见她说话,回过神来。点点头,没说什么,又继续低头吃饭了。 姜晚把锅里煮的姜水倒进碗里,端起来慢慢喝。热辣的姜水从喉咙流下去,胃里立刻就暖了,就是味道太冲了。她只能用这种老办法驱寒了,但是姜水绝对是天底下第一难喝的东西。 姜晚皱巴巴著一张小脸,又在心里把靖王骂了一遍。 这时燕凌飞也吃饱了,放下了筷子后姜晚一看,好傢伙,米线连汤都喝完了。 这是几天没吃饭了? 偌大的一个將军府,看把孩子给饿的。 燕凌飞起身,甩甩袖子道:“走了。” 姜晚服务员微笑:“贵宾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燕凌飞瞥了她一眼。 听不懂她说些什么奇奇怪怪的话呢,转身出了小厨房。 姜晚送走了燕凌飞,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屋,门关插上门閂,一头栽倒在床上。 终於能睡了。 隔著两间房的房门打开,连云走了出来。看著姜晚的房间方向,眯了眯眼。 燕凌飞刚出院子,脚步一转,身形便轻飘飘地便跃上了屋顶。足尖点在瓦片上,几乎听不到声音。宽大的红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几步跃上高处。 衣袍翻飞,乌黑的长髮隨风飘扬。 从高处往下看,姜晚住的那间矮屋小得像个火柴盒。 燕凌飞漆黑的瞳仁里倒映著空中的星子。他久久地注视著那间矮屋,嘴角慢慢弯起来。 “小毛贼。” 声音很快消散在夜风里。 第21章 早五晚九的骡子 天亮,姜晚好不容易才爬起来。谁懂加班熬到半夜还要一大早起床的痛苦!! 她困死了啊啊啊谁来救救她啊!原本她是个朝九晚五的牛马,现在成了早五晚九的骡子!半夜还有小老板让她加班!一个牛马三份工,她会不会猝死在岗位上啊。 古代也没有医疗保险,真累病了有人管不? 天杀的封建社会,不公吶。她真的不想起怎么办。 可还要给燕凌云做早饭,不做早饭老板会不开心,老板不开心姜晚就当不成掌事姑姑了。她不能因为一时的睏倦而耽误了大好的前程,只能咬牙爬起来。要不是为了能做掌事姑姑,她真的想溜了。 好在还有小老板赏的金叶子聊以慰藉,赶紧把金叶子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对著窗外透进来的晨光看了看。 嘖嘖嘖,真美啊! 金灿灿的,薄薄一片,上面压著精细的纹路,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姜晚宣布:金色就是天底下最美的顏色哈哈哈。 把金叶子贴身放好,她觉得身上又有力气了。 睡了一觉,嗓子也没有那么痛了。她抓紧时间穿好衣服洗漱,推开门的瞬间,冷风灌了一脸。 外面真冷啊。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姜晚搓了搓手,缩著脖子往小厨房跑。 到了小厨房姜晚先把米泡上。大米、黑米、红豆,一样抓一把,淘洗乾净,倒进锅里加水熬著。 粥在火上咕嘟咕嘟地煮,她今天准备摊鸡蛋饼。 取麵粉倒进大碗里,加水和盐,用筷子搅成麵糊。不能太稠也不能太稀,稠了饼厚不好摊,稀了摊不成形。搅到麵糊顺滑再打两个鸡蛋进去,继续搅。蛋液混进麵糊里,直到顏色变成淡黄色。 锅烧热,刷一层薄油舀一勺麵糊倒进去,端起锅转一圈,让麵糊均匀铺满锅底。小火慢煎,边缘先翘起来,中间鼓起小泡,顏色从白变黄。翻面,再煎一会儿,一张饼就好了。 姜晚摊了六张饼。 三张抹上香菇辣酱。辣酱均匀涂开,撒上葱花,折成三角形。三张不抹酱的,也是折成三角形,撒上白芝麻。 鸡蛋饼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金黄的饼皮上,一边是红亮的辣酱和翠绿的葱花,一边是星星点点的白芝麻。 再把豆腐乾切成细条,拌上葱丝、盐、一点酱油、糖、醋,最后淋上香油。简单的小凉菜清爽解腻。 等粥也熬好了,黑米和红豆都煮开了花,粥汤浓稠,姜晚加了点红糖搅了搅,先给自己盛出来一碗。 锅里还剩下两块没有辣酱的鸡蛋饼,她还是老规矩先把自己肚子填饱了。嗓子不舒服,就不吃辣的了。万一嗓子发炎了,这个地方又没有抗生素,发烧了很麻烦的。 姜晚今天吃得不多,因为嗓子不舒服两个鸡蛋饼只吃了一个,剩下一个温在锅里,她端著早餐往燕凌云屋里走。 今天进门的时候,燕凌云已经坐在书案前了。 他穿了一身玄色朝服,头带官帽正低著头在写什么。听到掀帘子的声音,他抬起头,看见姜晚,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你起了?”他放下笔,“昨晚落了水,还以为你今日会休息。” 姜晚:…… 老板,这话你昨晚咋不说? 天杀的,她错过了什么? 错过了一天的带薪休假! 可她已经起了,她还能说什么? 呜呜呜真是够了。真的。 错过了带薪休假已经够亏了,借这个机会跟老板表表忠心吧。姜晚把早餐摆到桌上,脸上堆起微笑:“奴婢怕耽误大公子用早餐,所以早早就起了。” 燕凌云道:“你有心了。” 他从书案起身来到桌前坐下。 姜晚伸手做“请”服务员標准礼仪:“请您慢用。” 说完她退到一旁,规规矩矩站好。 燕凌云今日要去朝堂。 燕临渊將军遇刺的消息,北齐王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昨晚靖王在荷花池出现的时候,他就知道瞒不住了。 与其等皇上发难,不如他主动说出来將军受伤但已无大碍,这样或许还能有些主动权。 北齐王想拿掉燕家的军权已经很久了。之前碍著燕將军在军中十几年积攒的威望在,所以一直拖著。现如今燕临渊重伤昏迷不醒,皇上不会不出手。 他昨晚一夜没怎么睡,天没亮就起来了。本来想著姜晚昨晚落了水,八成是著凉了,便让连云去大厨房取早餐。连云刚走,姜晚就进来了。 她一进来,食物的热气带著香味也跟著飘了进来。 鸡蛋饼的焦香,黑米粥的甜香混在一起,在寒冷的清晨里格外诱人。 不知道为什么,燕凌云心中的鬱气也散了几分。 其实他並不是注重口腹之慾的人,吃什么对他来说都差不多。军营里的饭食粗糙,他也从不挑剔。可不知道为什么,近些日子虽然因为燕临渊遇刺重伤、军权的事有些焦头烂额,但每天看姜晚端来各种各样新鲜的饭食时,心情都会好一些。 具体的原因,燕凌云並没有过多的去想。 他实在没有时间关注这些小事。 他夹起一块鸡蛋饼。饼皮柔软,蛋香浓郁,辣椒酱的辣味恰到好处,吃完嘴里还留著芝麻和葱花的香气。他又夹了一筷子豆腐乾,酸甜口的,清爽解腻,正好配粥。 姜晚站在一旁,看著他把早餐一样一样吃下去,心里默默记:鸡蛋饼全吃完了,粥喝了大半碗,凉菜也吃了不少。 鸡蛋饼成功!老板满意。 粥还没喝完,或许老板不喜欢黑米?下次不放了。 她昨晚没睡好,现在站在暖烘烘的屋里,闻著食物的香味,脑子里迷迷糊糊地记著燕凌云的喜好,眼皮却开始打架了。 不能睡。不能睡。 她偷偷掐了自己一把。 “今日的粥比往日甜些。”他隨口说了一句。 姜晚一激灵,赶紧回答:“奴婢加了点红糖。天冷了,喝点甜的暖胃。” 燕凌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22章 难搞的中层领导 今早的饼味道不错。 麵饼摊得薄薄的,口感劲道有嚼劲,中间抹的那层辣椒酱尤其好吃。不单纯是辣,酱香浓郁,辣味温和,裹在软弹的饼皮里,越嚼越香,吃完了早餐觉得胃里热热的。 一晚上的疲惫,就这样散了不少。 他放下筷子的同时,连云掀帘子进来了。 她手里端著一个托盘,上面盛的是大厨房给主子们准备的早餐。连云进门看见燕凌云已经快吃完了,姜晚正站在一旁候著。 她將拿来的早餐一併放在桌上。 姜晚看了眼连云端来的早餐。 薄皮的水晶素包,皮子薄得能看见里面馅料的顏色,青菜、萝卜碎、香菇木耳碎,卖相极好。还有一碗素麵,汤清面白,上面飘著几点香油花。几份小菜每样也是精致的很。 量不大,但小菜的刀功讲究,食材顏色搭配的也好看,一看就是大厨做的,想来味道也不会差。 可问题是燕凌云看都没看。 他只是吃完了姜晚做的早餐,就放下了筷子。连云递上帕子,他接过来擦了擦嘴。 “撤了吧。”他吩咐道。 大厨房做的早餐是一点儿没动啊,真是浪费,姜晚把桌上的饭菜一併收拾了,摞好端回了小厨房。她很好奇,难道大厨房给主子做的饭不好吃吗?看著还行啊,便拿了一个水晶素包塞进嘴里。 嗯……怎么说呢其实味道还行。 馅调的咸淡適中,水晶皮软弹有韧性,就是因为凉透了,所以吃著口感差了不少。 还有素麵,麵条时间久了吸收了汤汁后泡开了,原本细直的麵条几乎黏糊糊地坨在一起,看著就没食慾。汤也凉了,上面浮著一层凝固的油花。 这么冷的天,从大厨房端过来,一路上就凉得差不多了。难怪燕凌云不爱吃。 姜晚想起曾经参加婚宴,看著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菜,吃的时候其实没有一个好吃的。其实就是缺了刚出锅的热气,做得再精致的饭都会没了味道。 姜晚装好了粥,又要去主院打今日的第二份工了。路过大厨房的时候,她想了想又拐进去,打算找管事的再送点几样食材。 管事的没在。眾人都已经在忙著备中午的饭了,瞧著姜晚东张西望的,一个认出她的小伙计迎上来,招呼道:“姑娘来了,是大公子院子里需要东西?” 姜晚客客气气的:“是的,我想要点茶叶,也不需要太好的,陈茶也行。” 主要想煮点茶叶蛋吃。 “还需要要些八角、桂皮、香叶这些调料。” 小伙计点头:“没问题。” “再送点嫩豆腐、黄花菜、紫菜、韭菜,”姜晚掰著手指头数。 小伙计一一记下来,说让她放心,一会儿还有食材送来呢,到时候他看著再挑些新鲜的给一併送过去。 姜晚想吃的茶叶蛋豆腐脑材料都齐了,应该也没落下什么。每天都吃得太清淡身上容易没力气,所以这两天她就琢磨著弄点有滋味的吃的。 “那辛苦你啦。” 小伙计忙摆手说不辛苦,他看著姜晚今天脸色似乎不太好,“天冷了,姑娘这穿的太少了吧!不冷吗?” 姜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两层单衣。 昨晚跳进荷花池救人,原先的衣裳湿了还没干。今天这件衣裳確实薄了,风一吹就透。 “我还没有棉衣呢,”姜晚实话实说嘆了口气。 小伙计惊讶道:“姑娘没有棉衣可以去库房领啊!您是主子院子里的大丫鬟,理应可以领两套棉服的啊。” 呃……姜晚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对啊!丫鬟们穿的员工服的样子都差不多,肯定是统一发的。她居然大冷天穿著单衣到处跑,压根就没想过可以去领。 也没人提醒她一句。 唉,都怪原主人缘太差了。 现在姜晚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又要做饭又要侍疾,得儘快找个时间去把棉衣领了。 “库房离这儿远吗?” “不太远,不过在外院。”小伙计指了个方向,姜晚听后连连道谢,又说了一连串的客气话。 理多人不怪嘛。 再说姜晚穿越到这里来,难得遇到一个热心肠的小伙计,解决了她的大难题。 小伙计被她谢得直挠头:“姑娘別这么客气,有什么事来找我就行。” 姜晚应下,拎起食盒与小伙计作別:“那我先走了啊,还要给夫人送粥。” 时间不早了,姜晚抓紧时间加快脚步,只是一到主院她就浑身不自在。 她甚至怀疑主院跟她犯克。 每次来都没有好事。先是亲眼目睹了黑袍凶手杀人,后来又被指派来侍疾,周嬤嬤拉著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还有一群搅屎棍一样的同事。 真是烦死了。 这个班上的真是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什么时候院子里再来一个人啊……来个新丫鬟,替她来主院侍疾,她就不用天天往这跑了。 正想著,周嬤嬤掀帘子从正屋出来了。 姜晚看到周嬤嬤,头皮就一阵发麻。 真是服了,怎么每次见到周嬤嬤都有种欠了债的感觉。 最怕的就是对方下一秒就要问: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问题是她压根儿就不知道是什么事!这可咋整。 周嬤嬤看见姜晚,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食盒。 “在这等著我。”说完她先拎著粥送给夫人去。 看吧,看吧看吧。果然,又要催债了。 姜晚顿时头大,磨蹭到廊下等著。看著那扇晃动的门帘,心里真烦,来了主院就一大堆破事。 她就不明白这粥送的有啥意义? 从小厨房一路拿过来,粥早就凉了。凉了的粥还能喝吗? 但是老板要送,夫人愿意收,人家母慈子孝,熬粥跑腿的是姜晚。 至於这碗凉粥是不是真的喝到了夫人肚子里,谁在意呢。 檀香味从屋里飘出来,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几个丫鬟轻手轻脚地走过,看见她,目光扫一眼,又移开。 过了一会儿,周嬤嬤掀帘子出来了。 她拉著姜晚的胳膊,再一次把人拉到了院子角落里。 姜晚一脸麻木地被她拽著走。 没想到的是,周嬤嬤今天不是来催债的,而是问的另一件事:“昨晚荷花池发生什么事了?” 姜晚:? 干嘛问我,我是您的眼线吗? 她消息倒是灵通。 周嬤嬤毕竟是夫人院子里的管事婆子,府里什么事都瞒不过她。昨晚荷花池那么大的动静,靖王都来了,她不可能不知道。 或许只是知道的不太详细。 她会来问姜晚,八成是知道昨晚都有谁在。 姜晚就又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但只说了个大概。她说荷花池有人落水,好在最后被救上来了,人没事。 至於是她跳下去救人、被靖王掐脖子这些,她一个字都没提。 她不想跟周嬤嬤说太多,牛马的直觉告诉她:这婆子麻烦得很。 每个公司不都是这样吗。老板確实难搞,但最难搞的是周嬤嬤这样的中层领导。 周嬤嬤听姜晚讲完,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带了点“果然如此”的瞭然。 “靖王这是豁出去了,”她慢悠悠地说,“也不避讳了。” 姜晚心里一动,what?有瓜??? 周嬤嬤话里有话。 豁出去了是啥意思? 谁跟谁也不避讳了??? 您老倒是展开说说啊。姜晚一脸期待。 其实说起来,靖王大半夜的会出现在將军府,確实挺奇怪的。而且听周嬤嬤这口气,好像这不是第一次? 姜晚脑子里闪过昨晚的画面。 靖王抱著那个叫阿鳶的女人,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捧著什么易碎的东西。 那个女人是谁? 为什么会在將军府? 靖王为什么对她那么紧张? 脑子里一个又一个疑问冒出来,但周嬤嬤就说了一句不再往下讲了,她也不敢主动问,跟周嬤嬤討论这些?她的身份是个奴才,她哪敢蛐蛐人家王爷? 那可真是嫌命长了。 就在昨晚,靖王爷差点没掐死她! 第23章 將军,头顶绿了 “你去荷花池做什么?” 周嬤嬤问道。姜晚垂著头回:“大公子也在。” 她只说大公子在,她可没说跟大公子一起去的。这不算撒谎吧?您爱怎么理解,那是您老人家的事了。 周嬤嬤点点头,倒也没再追问,却冷哼一声,道:“瞧她一天到晚疯疯癲癲的,也不知是真痴傻还是装的。勾搭爷们的手段倒是一点没变。” 姜晚:…… 这话她更不敢接了。 那女人一看就是个贵人,她说什么?装哑巴得了。 反正周嬤嬤也不见得非要她说什么,大概率吐槽两句罢了。果然周嬤嬤摆摆手:“行了,去忙你的吧。” 姜晚终於鬆了一口气,跟周嬤嬤告辞,转身往外走。 这天聊得怪惊悚的。 这都是她一个奴才能听的吗? 她一边走一边琢磨起来。昨晚她救上来的漂亮女人到底是什么人?可以肯定的是,她是府里的人,周嬤嬤张口闭口说这些难听话,难道是燕將军的小妾? 不过话说回来了,燕將军的小妾怎么会跟靖王扯上关係…… 姜晚脚步一顿,脑子里冒出个大胆的想法。 臥槽。 她好像吃到大瓜了。 到了將军主屋,姜晚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了一眼。 医官坐在床边给燕將军针灸,珊瑚和翡翠都在床头伺候著。 燕將军看样子还昏迷著呢。 姜晚缩回脑袋,心想燕將军万一哪天真醒过来,知道自己头顶绿了,会不会再气死过去? 靖王也是,怎么还好这口呢!堂堂一个王爷,找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非要找將军的女人。 她在廊下找了个避风能晒到太阳的地方站著。太阳晒著多少能暖和点,把手缩进袖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眯著眼打盹。昨晚没睡好,现在站著都要睡著了。 姜晚睏倦地打了个哈欠。 门帘“哗啦”一声响了。 翡翠端著一盆脏衣服出来,看见姜晚窝在角落里晒太阳呢,脸就拉下来了。 “喂!”她扬了扬下巴,命令道,“你去把这些衣服拿去洗了。” 这翡翠吃错药了?今天怎么这么横。 姜晚会搭理她吗?当然不会。 她睁开眼,瞥了一眼那盆衣服,又闭上:“洗衣裳不是我的活,你找错人了。”靠北了~这个翡翠把她当粗使婆子呢!这么冷的天,又没有热水,让她洗衣服?疯了吧。 她怎么说也是燕凌云院子里的大丫鬟!翡翠在这使唤谁呢。 翡翠脸色一沉:“让你洗你就洗,来主院干活还轮得到你在这挑三拣四!” 姜晚闭著眼,全当是狗吠。 神经。 翡翠咬牙,把盆往地上一搁,盆底磕在石板上“砰”的一声:“行,不洗衣裳是吧?那一会儿要给將军沐浴,你去倒洗澡水。” 姜晚忍不住了,你想屁吃呢!她懟了句:“搬洗澡水不是有小廝吗,你觉得我搬得动?” 翡翠盯著她,胸口起伏了几下。 忽然,她的表情一变。 软下来委屈巴巴地道:“虽然你是大公子屋里来的,自是有大公子护著你。可你来侍疾,怎么能什么活都不干呢?” 姜晚:…… ? 怎么秒变夹子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阵檀香飘过来。 忽感不妙,姜晚立刻睁眼,就见一位年轻的夫人不知何时来到了院中。她一身白衣,乌髮梳得一丝不苟,手持菩提珠串,指尖慢慢地捻著。 端的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模样。 可那双眉眼,尽显淡漠。 她身后跟著周嬤嬤。 是燕夫人! 燕夫人竟然这么年轻?看起来最多三十出头的样子,若不是这通身的气派和身后跟著的周嬤嬤,真的不敢信她会是燕將军的原配夫人。 不过,根据她的职场经验来看…… 她就要倒霉了。 很明显,她被翡翠做局了。 翡翠刚才那副委屈巴巴的腔调,就是说给这位听的。在燕夫人眼里,她现在就是一个“大公子屋里来的、仗著有人撑腰就不干活”的刁奴。 姜晚看了眼翡翠。翡翠小跑到了燕夫人身旁,垂著眼,一脸恭顺,但姜晚看到了她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弧度。 果然是个贱人。 燕夫人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后落在姜晚身上。 她微微皱眉道。 “你是哪个院子里的丫鬟?不干活杵在那做什么呢。” 姜晚:好好好。 亏我每天还给你送粥呢,上来不问青红皂白就搞我是吧。 这位女老板一看就不是个善茬。因为她的一双眼睛太冷了,没有半点温度。 远处又响起了和尚念经的声音,嗡嗡的混著冷风,让人莫名觉得压抑,头皮发紧。 周嬤嬤在燕夫人耳边低声说:“夫人,这是大公子院子里的姜婉。” 燕夫人听后又细细打量了姜晚一眼。 姜晚被她看得头皮发麻,总觉得那眼神像毒蛇扫过,但她也只能垂头站著任由燕夫人打量。 好在燕夫人打量了一会便收回目光,没在说什么抬脚往主屋走。 就在这时,主屋的门帘猛地被掀开,一个身影从里面衝出来,差点撞上正要进屋的燕夫人。 周嬤嬤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厉声呵斥:“珊瑚!你冒冒失失的要做什么!” 珊瑚被喝住,脚下一顿,手里端著铜盆,盆里的水晃荡著溅出来,差点儿洒在燕夫人身上。 珊瑚白著脸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看清了是燕夫人,声音都在抖:“夫人別进去了,將军他……” 话没说完。 屋里又飘出来一阵恶臭,像有什么东西腐烂了又被翻出来。姜晚站在廊下都闻到了! 燕夫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退下台阶,脚下踉蹌了一下,周嬤嬤赶紧扶住。她攥著菩提珠的手都在抖,指著珊瑚道:“將军一向喜爱你,这时候你不在跟前好生伺候,居然就这样贸然跑出来!怎么,你这是在嫌弃吗?” 她看上去气得不轻,指著珊瑚的手指都在颤,指尖那串菩提珠跟著晃动,珠子碰撞在一起,发出细急促的声响。 珊瑚慌了,“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没有嫌弃!” 燕夫人没理她,转身对周嬤嬤怨道:“嬤嬤,我是不是心太善了,竟让这些丫鬟这般没规矩?瞧瞧她们都是什么样子。” 周嬤嬤赶紧上前扶著她,一手帮她捋顺著后背,一手握著她的手,像哄孩子般:“夫人,您身子不好,千万別动气。奴才不懂规矩,慢慢教就是了,彆气坏了自己,不值当的。” 燕夫人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胸口起伏了几下。她转过头,目光落在珊瑚身上,“好啊,既然你不愿伺候將军,那就去做洗衣吧。” 她顿了顿,目光往旁边一扫,落在姜晚身上。 “你也一起去!” 姜晚:? 不是,该我屁事? 第24章 宫斗戏演得挺熟练 只听燕夫人对翡翠吩咐道:“你现在去把將军屋里的被褥衣裳换下来,还有地上这一些,一併让她两去洗。” 翡翠应了一声,转身进屋。 姜晚真想跪下问苍天:还能不能好好的打个工了啊。这乾的到底是什么活儿!合著不仅要大冷天的洗衣服,还要洗带粑粑的衣服和被褥?! 不是,都拉上粑粑了,这衣服还能要?扔了得了,还洗什么洗,將军府抠搜成这样了吗。 她看了一眼那盆脏衣服,又看了一眼珊瑚。珊瑚嚇得白著脸,嘴唇都在抖,但一个字都不敢说。人家是通房丫头都不敢吭声,姜晚更不敢了。 翡翠很快又端著一大盆臭烘烘的衣裳被单出来了。盆里堆得冒尖,被单上沾著黄褐色的污渍,味道比刚才还衝。她“砰”地把盆往地上一搁,退后两步,捂著鼻子站到一边。 燕夫人冷声道:“现在就去洗。洗不乾净別吃饭!” 说完,她捂著胸口,由周嬤嬤扶著颤颤悠悠地走了。 姜晚瞧她这幅嘴脸恨不得上去踹飞! 你倒是原配夫人,你老公拉了粑粑臭,你也怎么嫌弃呢?刚才明明要进去看將军的,现在又装模作样地走了。还自己夸自己是个善人——我看你脸皮比城墙还厚。 一天到晚装模作样的,动不动就自我感动,觉得自己拜拜佛就是天底下最慈悲的人。其实心眼最坏的就是这种。 身在高位,对下面人不体恤就罢了,还要处处刁难。 珊瑚只是闻著臭味的本能反应,你瞧瞧让她借题发挥成啥了? 至於吗! 虽然珊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主院里的都是奇葩。老板让她来侍疾,她还想著混一混摸摸鱼得了,现在看真是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姜晚看了一眼那两盆衣服。 一盆是翡翠之前端出来的脏衣服。另一盆是翡翠刚从屋里端出来的,被单上全是污渍,臭气熏天。 这两大盆衣服可怎么洗啊。 珊瑚红了眼圈,看著翡翠,快哭了似的:“翡翠……” 翡翠一把拉住珊瑚的胳膊,把她拉到一边后故意提高声音,让姜晚听得清清楚楚:“瞧你,衣服都弄脏了,赶紧去换换去。”说完,她对珊瑚眨了眨眼。 珊瑚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感激地点点头,一眨眼就溜了。 姜晚看著珊瑚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翡翠抱著胳膊,斜眼看著姜晚,嘴角掛著笑,“你还不赶紧去洗?打算磨蹭到什么时候?” 姜晚看了看两盆衣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算了,不止大丈夫能屈能伸,小女子也能。她弯腰要去端那盆没沾粑粑的。 脚刚弯下去,一只脚伸过来,挡住了她。 姜晚抬头。 翡翠努了努嘴,下巴朝那盆脏的扬了扬:“你洗那盆。” 姜晚看著翡翠那张脸,一副“我就欺负你了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 这么玩是吧。 她就知道。翡翠让珊瑚现在躲走,就是为了把这盆粑粑衣服留给她。这群人工作能力咱是没看见,宫斗戏演得挺熟练。 屎壳郎戴面具一群臭不要脸的。 翡翠用腿挡著木盆,还得意洋洋地拿个鼻孔看她呢。 姜晚生生给气笑了。 好狗不乱叫,好狗不挡道。你这是打算占齐了是吧。 行,姜晚也不跟她废话,直接抬脚,朝著翡翠那条挡路的腿就踹! 我可去你的吧! “啊——!” 翡翠嚇得连忙躲,虽然及时推开了,但还是多多少少被姜晚踹到了。她疼得蹲下捂著腿,脸都皱成一团,声音尖得刺耳:“姜婉!!!你怎么又动手!你疯啦?” 姜晚弯腰,端起那没沾粑粑的那盆衣裳,低头看著蹲在地上的翡翠,瞥了她一眼。 “劝你一句,少吃点盐吧。” 翡翠捂著腿,疼得齜牙咧嘴,听见这话愣了一下:“什么?” 姜晚端著木盆走出去几步,扯著嗓子大声道:“看一天天把你閒得!” 声音在院子里迴荡,几个路过的丫鬟都停下脚步回头看,有的看到翡翠吃瘪的样子,实在忍不住扭过头偷偷地捂嘴笑。 翡翠的脸气得变形了,青一阵白一阵的。她咬牙启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姜婉,你给我等著!” 姜晚头都没回。 她端著木盆,大步流星地往洗衣房走。冷风灌进脖子里,冻得她缩了缩脖子,但心里那口恶气总算出了。 等著就等著。 揍不死你丫的。 姜晚抱著大木盆,里面堆得冒尖的衣裳,她走得踉踉蹌蹌,一路走一路骂。 这一天天的过得是些什么日子,真是够了。要不是她提前知道剧情,为了留在燕凌云身边,將军府她真的是一天也不想待了。 洗衣房在府里最偏僻的角落,几间矮房,门口搁著一排大水缸。姜晚把盆搁在地上,手伸进缸里试了试,果然冰得她“嗷”一声连忙把手缩回来,十根手指头像被针扎似的,把手塞进袖子里捂了半天才缓过来。 咬著牙舀了满满一盆水,端到石板上。手指头已经红了一片,指尖都是木的。 她从盆里翻出块皂角。这东西黑乎乎的,硬邦邦的,闻著还有股怪味。她在现代连洗衣液都懒得倒,都是洗衣胶囊扔进去完事,现在倒好,蹲在破院子里,用这臭了吧唧的玩意儿洗衣裳! 姜晚把皂角在水里泡了泡,往衣裳上蹭蹭。蹭了半天,一点沫子都没有。她盯著那块黑乎乎的东西,这玩意儿是什么做的?真的是洗衣裳用的吗? 衣裳上沾著黄褐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牢牢地扒在布料上,纹丝不动。姜晚搓了两下,手就疼得不行了。冰水泡著手指头,关节都是僵的,每搓一下都像在磨骨头。折腾了半天,她把衣裳拎起来看了看,好傢伙!污渍还在,跟没洗一样。 她又使劲搓。手指头磨得通红,掌心都磨疼了,皂角滑溜溜的,从手里溜出去好几次,掉进水里“啪”的一声,溅了她一脸冰水。她抹了一把脸,冰水顺著下巴滴进领口,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姜晚越洗越烦。 “这什么破玩意儿!”气得皂角往盆里一扔,溅起一片水花。 十根手指头红得像胡萝卜,肿了一圈,碰什么都疼。她看了看那盆衣裳,又看了看缸里结冰的冰碴子,欲哭无泪:我是造了什么孽,穿越过来给人洗粑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明明应该是刷手机敲键盘摸鱼的手啊! 姜晚深吸一口气,又把衣裳按进水里。搓两下,拎起来看看,污渍还在。再搓两下,再拎起来看看,污渍还在。她开始怀疑这皂角是不是假的,又翻出一块新的,往衣裳上使劲蹭。蹭了半天,终於蹭出一点沫子了,可仍旧跟没洗一样。 姜晚盯著那点皂角沫子,突然就泄了气了。 第25章 人跟狗计较什么 她想起在现代刷短视频的时候,看到那些“古代生活体验”的视频,博主们穿著汉服美美地洗衣服,滤镜一打,岁月静好。现在她知道了,全是骗人的。洗衣服一点都不美,手疼、腰疼、脖子疼,冰水泡得手指头都没知觉了,洗完了衣裳还是脏的。 算了。糊弄糊弄得了。 她加快了动作。皂角隨便蹭两下,水里过一遍,拧乾,扔到一边。有些地方压根没沾到水,她就直接拧了。反正都是糊弄,糊弄一件也是糊弄,糊弄一盆也是糊弄。 第二件,第三件,第四件……她越洗越快,越洗越敷衍。管它污渍还在不在呢,她懒得看了。反正就这样了。 洗到一半,她的手指头已经没知觉了。 不疼了,皱皱巴巴的,指甲盖都发青了。 中午饭也没吃。早上那点粥和饼早就消化乾净了,胃里空空的,烧得难受。她蹲在石板上,肚子“咕嚕”叫了一声,叫得她更烦。 “快点洗快点洗,”她自言自语,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潦草,“洗完了回去吃饭。管它干不乾净,反正我洗了。” 她把最后几件衣裳在水里涮了一下拎出来,拧乾,堆进盆里。有一件衣裳的袖子上还有一大块黄渍,她看了一眼,把袖子折进去,压在盆底。 姜晚端著盆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云里,风更冷了。她的手指头还是木的,端著盆都在抖。 主院里,翡翠那个贱人居然就站在廊下等著她。 看见姜晚端著盆进来,脸上立刻露出等著看好戏的笑。她走过来,脚步轻快,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哟,洗完了?”她伸手,捏起一件衣裳,展开。 姜晚没吭声。 翡翠把衣裳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她的眉头慢慢皱起来,嘴角往下撇,然后她把衣裳往姜晚面前抖了抖。 “这叫洗了?你看看这上面的污渍,还在呢!你洗什么了?你拿水涮了一下就完事了?” 姜晚能说什么?无fuck可说。 翡翠又拿起一件,展开,皱眉,抖了抖:“这件也是!这件也是!你根本没洗乾净!你看看这儿、这儿、还有这儿——”她指著衣裳上几处污渍,手指头戳得“噗噗”响,“这跟没洗有什么区別?” 她又拿起第三件,这回她没展开,直接甩到了地上:“重洗!全都重洗!” 姜晚低头看了看掉在地上的衣裳,又抬头看了看翡翠。 翡翠对上她的目光,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她的嘴还是硬的,但声音已经没那么尖了,底气明显不足:“你、你看我干什么?你自己洗得不乾净,还不让人说了?” 姜晚往前迈了一步。 翡翠又退了一步,后背差点撞上廊柱。她咽了口口水,声音有点发虚,但还在硬撑:“我告诉你啊,你別又动手。我可不是嚇唬你——夫人刚才还派人来问了,说衣服洗好了没有。你要是不洗乾净,到时候夫人罚得更狠,可別怪我没提醒你。” 她说著,又往后退了一步,眼睛却一直盯著姜晚的手。那眼神,又想凶又怕挨打,整个人缩在廊柱旁边,活像一只犯贱的野狗,齜牙咧嘴的,但尾巴已经夹起来了。 姜晚突然觉得没意思。 人跟狗计较什么? 冰水泡了一下午,手指头都快断了,洗不乾净是她故意的吗?可这话说了也没用,翡翠不会听,也不想听。她就是想看她倒霉,就是想踩她一脚,看她狼狈的样子。 姜晚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衣裳捡起来,扔进盆里。然后端起盆,再次转身往洗衣房走。 翡翠在她身后喊:“这次洗仔细点!別又糊弄!夫人那边我可是会去回话的!” 姜晚端著盆又来了洗衣房。 天已经暗了大半,院子里的灯笼还没点起来,灰濛濛的。她把盆往石板上一搁,蹲下来,盯著那几件衣裳出神。 端著盆离开洗衣房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夜晚的温度更低了些,姜晚低著头,缩著脖子,一路小跑回了燕凌云的院子。 她想通了,这盆衣服洗不洗得乾净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人想整她。 就算她把衣服洗乾净了,她们还是会找出別的理由折腾的。与其被无休止的欺负,不如不要按照她们设定的路线走。这盆衣服姜晚不打算送回去了,夫人要罚她?那她就拖珊瑚下水好了!告诉夫人珊瑚一件衣服都没洗,到时候看看谁倒霉。 翡翠会找她麻烦?不可能的。 翡翠就是拴在將军府主屋里的狗,顶多在那一亩三分地里吠一吠,她敢出来吗? 姜晚是燕凌云院子里的丫鬟,燕凌云让她去主屋“侍疾”只是做做面子工程,她的手是要给老板做饭的!她们竟然敢让她洗臭粑粑! 院子里,连云刚从主屋出来便看见了姜晚,她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她捧著的大盆上。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连云关切地问道。 姜晚把盆放在地上,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头,有气无力地说:“被派去洗衣服了。” 连云嘆气:“这么冷的天……” “不过大公子去宫里了,今晚估计不会回来了。” 姜晚点点头,行吧,正好早饭都不用准备了,她可以歇歇。她端起大木盆朝自己屋里走。 现在终於明白古代人为什么动不动就用“万死不辞”来表忠心了。就是每天被气死一万次,依然不能辞职!!! 连云在后面问了一句:“你吃饭了吗?” “没吃呢。” 回屋里,姜晚把盆往地上一搁,直接倒在床上。其实她很饿,但她不想动了。手指头胀胀的,一跳一跳地疼,她把两只手捂在肚子上暖著,盯著屋顶发呆。 这侍疾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鼻子发酸,说不清楚是因为浑身难受还是累的。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 “进来。”姜晚闷闷地道。 连云推门进来,手里端著托盘,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她把托盘放在桌上,看了看姜晚的手,又看了看她埋在枕头里的脸。 “吃点吧,”连云劝她,“別饿坏了。” 姜晚坐起来,拿了个馒头啃著。 连云在旁边看著姜晚吃,犹豫了一下,说:“主院的人,不能跟她们硬碰硬。” 姜晚嚼著馒头没说话。 连云:“她们在府里待得久,惹了她们,吃亏的是自己。今天夫人要罚,做奴才的可不就要老老实实受著,何必跟翡翠顶嘴?她让你重洗,你就重洗,闹起来对你有什么好处?” 姜晚咬馒头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都知道了?” 连云嗯了声,“我下午的时候遇见了主院的人,听说了。” 姜晚咽下馒头,抬头看了连云一眼。 连云站在那儿,脸上带著那种“我是为你好”的表情,目光关切,嘴微微抿著,活脱脱一个忧心忡忡的好姐姐。可姜晚没忘,乘月在的时候,连云跟乘月好得穿一条裤子。乘月跑去燕凌云面前告状,她不信连云不知道。乘月被打死了,连云哭都没哭一声,第二天就端茶送水该干嘛干嘛,像是院子里从来没少过这个人。 现在来她面前装好人? 要不是乘月跑到燕凌云面前告状,她跟主院那群人无冤无仇的,谁稀罕惹她们?现在倒好,乘月死了,珊瑚翡翠把帐全算她头上了。 她招谁惹谁了? 还有原主究竟是被谁诬陷勾引大公子的? 怎么看连云都脱不了干係。 姜晚扯了扯嘴角,“知道了,谢谢。” 连云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有的没的才离开。 门关上。 第26章 豪门顶配——茶叶蛋! 门一关上,姜晚脸上那点强撑著的笑,唰一下就垮下来。 她垂著眼,慢吞吞看向桌上摆著的粥和馒头,粥早就凉得透透的,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黏糊糊的油皮,看著有点噁心。嗓子眼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闷又胀,连呼吸都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憋屈。 姜晚把托盘往桌角一推,拖著疲惫的身子重新躺回床上。 今天回来的晚了,屋子里冷颼颼的,搓衣服时太用力了,破的口子只要轻轻一动就牵扯著皮肉发疼。 她乾脆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燕將军还昏睡著,到底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谁也说不准。主院那群人,一个个的都跟有病一样!还有连云,假得她多看一眼都觉得心烦。 她往床里头缩了缩,把被子往身上裹了一圈又一圈,迷迷糊糊的,她刚有点睡意,就听见门口传来极轻的动静。 姜晚猛地睁开眼睛,屋里黑沉沉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月光,刚想撑著胳膊坐起身,就听见吱呀一声,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一道人影闪了进来,悄无声息地朝床边靠近。屋里太黑了,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可带著压迫感的气息一靠近,她浑身的汗毛瞬间就竖了起来。 “谁?” 姜晚紧紧攥著被子,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个念头,心也跟著提了起来。 直到那人在床前停下。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她终於看清了那张脸。 是燕凌飞。 姜晚悬著的那颗心咚一下落回了原处,整个人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软噠噠地瘫回床上。她没好气地翻了白眼。 “你就不会敲门吗?大半夜闯姑娘的房间,这么做很没有礼貌知不知道,嚇我一跳。” 燕凌飞一向是个不讲理的,上前一步,伸手直接掀了她的被子。 好不容易才捂热乎的一点点热气,瞬间散得乾乾净净,刺骨的冷风顺著被窝缝隙钻进来,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麻,姜晚忍不住嘶了一声,浑身瞬间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不是,中二少年今晚忘了吃药了? “去做饭。” 他语气理所当然得不像话,就像这是他的院子一样,“爷快饿死了,赶紧弄点吃的来。” 若是平时,姜晚高低也要跟他呛几句。可今天她太难受了,有气无力地缓缓抬起手,伸到他眼前给他看。 “公子,我这手冻伤了。”她指尖轻轻动一下都疼得皱眉,“今晚真的做不了饭,我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吃口东西呢。” 燕凌飞这才低头,往她手上扫了一眼。 那双原本白白净净、纤细好看的手,此刻肿得跟泡发的胡萝卜似的,手指头红得发紫,好几根指头都裂了细细的血口子,还隱隱渗著一点点血丝,指尖的皮肤皱巴巴的,完全看不出半分从前的模样。 燕凌飞眉头微微一皱,脸上露出明显的嫌弃,轻噫了一声:“你这也叫姑娘家的手?糙得跟干活的婆子一样。” 姜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惨不忍睹的手,心里也清楚,確实丑得没法看。 可她原本不该是这样的。 在原来的世界,她的手虽然不说多金贵,却也是白白嫩嫩的,护手霜天天涂,美甲定期换样式,周末有空还做做手膜,摸起来滑溜溜的,从来没受过这种罪。 结果自从穿进狗作者这本书里,把一双好好的手糟蹋成这副又肿又裂的模样。 她到底是招谁惹谁了啊? 不过就是閒来无事躺在床上看了本小说而已,怎么就把自己坑进这么个糟心的地方,落得这么个又累又疼还受气的下场,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大概是夜深人静,人也格外脆弱,被他这么轻飘飘一句嫌弃,连日里积攒的所有委屈、疲惫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堵在胸口酸酸胀胀的。 她鼓著腮帮子,眼圈不受控制地一红,眼眶瞬间就热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差点没当场掉下来。 燕凌飞看她这副突然要哭的样子,明显愣了一下,甚至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不会……要哭吧?” 这可真是嚇死他了。 小毛贼平日里不是挺有本事的吗?闯了那么多大大小小的祸,居然还能全身而退,靠著他哥的庇护安安稳稳待在院里,胆子大得很,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会轻易掉眼泪的软性子人。 姜晚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带著鼻音道:“我今天洗了一整天的脏衣裳,水可凉了,我什么时候遭过这罪……” 燕凌飞不解:“你不是在这院子里做大丫鬟,管著小厨房吗?洗衣服这种活怎么还要你干!” 姜晚点点头,委屈更甚,“对吧对吧!你也这么觉得吧!我本来就该管小厨房的。可主院那群人欺负我,偏要我去洗,堆成山的脏衣裳,洗不乾净还得重新返工,水那么凉,泡在里面一整天,我的手就冻成这样了,动一下都疼。” 燕凌飞站在原地,没说话,低头盯著她的手。 他本来是一天没吃饭,饿得前胸贴后背,特意绕过来想大吃一顿热乎的,这下倒好,不仅吃不上饭,还得继续饿肚子,心里的烦躁又多了几分。 主院的? 呵。 他沉默片刻,又问:“你这手,几天能好?” 姜晚幽幽嘆气:“伤成这样,至少也要一周才能缓过来吧。” 燕凌飞闻言,从袖子里摸出一片金灿灿的叶子,夹在指尖,慢悠悠在她眼前晃了晃,金叶子在微弱的月光下闪著光。 姜晚的眼珠子瞬间盯住金叶子:“其实……其实好好养著,明天就好多了,做做饭什么的也不耽误……” 燕凌飞把金叶子重新塞回袖子里,语气有些遗憾:“那就只能明晚再给你了。” 说完他转身抬脚就要往外走,半点停留的意思都没有。 眼看快要到手的金叶子就要飞了,姜晚急急忙忙从床上爬起来,开口叫住他:“公子等一下!” 燕凌飞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她。 姜晚已经麻利地下了床,趿著鞋子小跑到他面前,仰起一张脸,笑得又甜又殷勤,刚才的委屈劲儿一扫而空,满脑子都是那片金叶子:“我在小厨房还煮了茶叶蛋呢,您要不要尝尝?” 燕凌飞看了看她前一秒还委屈巴巴的,这会儿却堆满討好笑容的脸,又瞥了瞥她那双肿得跟胡萝卜似的手,一时没说话。 姜晚已经自顾自拉开房门,回头冲他连连招手,“快来快来,在我们老家茶叶蛋可是豪门顶配,一般老百姓都吃不起的。” 燕凌飞:……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第27章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姜晚其实也饿了。刚才迷迷糊糊的就是肚子饿得难受所以睡不著。中午就没吃饭,这都一天了早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她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冻得她一缩脖子,回头看了一眼燕凌飞。 他倒是穿得厚实,暗红色的袍子虽然松垮,但里面明显裹了棉,领口还有一圈毛边,看著就暖和。 唉,她哪是来打工的,她是来被精准剥削的。 裹紧自己的衣裳,姜晚缩著脖子往小厨房跑,燕凌飞大爷似的跟在后面。 小厨房里倒是比外面暖和不少。姜晚点了灯,昏黄的光晕开一小片,灶台上的茶叶蛋是早上泡上的,到现在一天了,应该醃入味了。 她把锅端到灶上,重新生火热著。火苗舔著锅底,噼啪作响,锅里的滷汁慢慢冒起小泡,茶叶和八角的香味一点一点飘出来,混著酱油的咸香。 燕凌飞熟稔地坐下。还是之前坐的那张凳子,一条腿懒懒地支著,盯著灶台上的锅,闻到了香味他鼻子动了动。 姜晚又取了小锅,从水缸里捞出一块嫩豆腐。她手指头冻肿了,切豆腐的时候刀都握不住,豆腐切得歪歪扭扭的,大大小小。她看了一眼,懒得重来,反正吃进肚子里都一样。 很快,茶叶蛋和豆腐都热好了。 姜晚把茶叶蛋捞出来,盛进碟子里,端到燕凌飞面前。茶叶蛋的壳已经裂成了碎纹,滷汁渗进去,在蛋壳上画出深褐色的花纹,冒著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又把热好的豆腐捞出来,沥乾水,倒进盘子里。淋上酱油又加了一勺辣椒酱,最后滴几滴芝麻油拿筷子拌了 拌,豆腐太嫩了,一拌就碎了几块,酱汁裹在上面,红油汪汪的,看著就有食慾。 姜晚把豆腐也端到桌上。就这两样东西——茶叶蛋,拌豆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可她的手指头疼得厉害,也实在做不了更复杂的了。 她拿了两套碗筷,一套放在燕凌飞面前,一套放在自己面前。 燕凌飞眼看著她把两套碗筷摆在桌上,都快无语了。 “怎么?”他挑眉,“你还跟爷一起吃上了?” “我也一天都没吃饭了啊。您剥削也要有个限度吧,这茶叶蛋本来就是我给自己煮的。”牛马也要餵草的,这群人怎么比资本家还心黑。 燕凌飞听不懂她的歪理。剥削阶级?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好像哪里有问题,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有问题。 姜晚已经拿起一个茶叶蛋,开始剥壳了。蛋壳被滷汁浸透了,一碰就碎,她手不方便所以剥得很慢,一小片一小片地抠。 姜晚好不容易剥完了一个,滷汁的纹路渗到蛋清上,像大理石的花纹。她正要往嘴里送—— 一只手伸过来,把茶叶蛋拿走了。 姜晚手顿住,眼看著燕凌飞把那个茶叶蛋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他微微眯眼,慢慢咀嚼,一脸被美食治癒到的样子。 好吃!茶叶的清香,八角的辛香,酱油的咸香,全都渗进去了,连蛋黄都入了味,沙沙的,绵绵的。他两口就吃完了,舔了舔嘴唇,眼神示意姜晚—— 接著剥! 姜晚:“……这是我的。” 燕凌飞拿起一个茶叶蛋,在桌上磕了两下,推到她面前。那意思很明显:剥。 您是没长手吗?真是服了真的,姜晚真不想惯著他,可一想到金叶子…… 算了,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姜晚抠著蛋壳,嘴里嘟囔:“我还是伤残人士呢,你是周扒皮吗,就知道欺负我。” 燕凌飞当爷当惯了,哪里会理一个丫鬟在矫情什么!只当没听见,自顾自地拿勺子挖了一口拌豆腐吃。豆腐滑嫩得像果冻,入口即化,辣椒酱的辣味和芝麻油的香味混在一起,在舌尖上炸开。他挖了一勺又一勺。 姜晚剥好了第二个茶叶蛋,抬眼看看燕凌飞。他傢伙正吃拌豆腐呢,姜晚饿死了,刚要把茶叶蛋往自己嘴里送 —— 眼前出现了一只手,往她面前一摊,食指还勾了勾。 姜晚气鼓鼓地把蛋放在他手里。 燕凌飞接过茶叶蛋,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嘴角翘起来。 “再剥。” 姜晚呼出一口气,又拿了一个。剥到第三个的时候,她的手指头开始渗血了,裂开的口子被蛋壳的边缘刮到,疼得她“嘶”了一声。 剥到第四个,又剥第五个、第六个。 姜晚一连给他剥了六个茶叶蛋,燕凌飞才罢休,注意力已经转移到那盘拌豆腐上了。 这才轮到自己,姜晚咬了一口,真好吃啊!茶叶的香味渗得透透的,连蛋黄都是香的。她慢慢嚼著,觉得自己终於活过来了。 燕凌飞吃东西的速度太快了,那一盘拌豆腐,他一口一勺,眼看著就要见底了。姜晚刚咽下茶叶蛋一看,豆腐都要被他吃没了,赶紧挖了一勺放进自己碗里。 燕凌飞不满地瞪她。 “我就吃一勺,”姜晚护著碗,“我一天没吃饭了!” 燕凌飞哼了一声,伸手把盘子拖到了自己面前,几口就扒拉光了,连盘子底的酱汁都用勺子颳了刮。 姜晚无语看著空盘子,又看了看他。 ……怎么还护食? 燕凌飞吃饱了,把勺子往桌上一扔,站起来,拍拍手。 “走了。” 姜晚赶紧站起来:“我的金叶子……” 燕凌飞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似笑非笑道。 “几个茶叶蛋也好意思要爷的金叶子?” 他耍无赖,“再说了,你没吃?” 姜晚简直不敢相信,太无耻了! 茶叶蛋怎么了?茶叶蛋是谁都吃得起的吗?曾经也是奢侈品好不好! 燕凌飞甩袖就走。“明天好好给爷做,自然少不了你的。” 姜晚站在小厨房里,手里还捏著茶叶蛋的壳,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半天没动。 你可真狗啊。 呜呜呜我的金叶子。 她把蛋壳扔进灶里,坐下,把最后一个茶叶蛋捞出来,慢慢剥著。小老板走了,金叶子也没了,这破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咬了一口茶叶蛋,嚼著嚼著,突然想起燕凌飞走的时候好像笑了一下。 笑得还挺好看的。 …… 她赶紧呸了自己一口。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贪恋美色,好看什么好看,金叶子都没给,好看能当饭吃吗? 把锅碗收拾了,熄了灯,她摸著黑往回走。手指虽然还疼,但肚子起码不饿了,身上也暖了些。 回到屋里,她往床上一倒,再次把被子裹紧。手指头搁在被子外面,胀胀的,一跳一跳地难受。 姜晚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想:下次得先收钱,再做饭。对,先收钱。 她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著了。 第28章 咱俩认识? 早上醒来的时候,姜晚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还是肿的,她试著握了握拳头,手指头像被什么东西箍住了,弯都弯不拢。她把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活动了几下,疼得“嘶”了一声。 姜晚躺在被窝里,盯著房顶。燕凌云去宫里没回来,早饭不用准备了,粥她也不打算送了。 这粥是老板要送给夫人的,又不是她姜晚要送。既然老板都没回府,还送什么? 吃屁去吧。 她想起要去主院就烦,特別是那个叫翡翠的——又凶又怂,又想踩她又怕挨打,那张脸姜晚想起来就噁心。等著吧,毕竟她还有点武力值在身上的,找个机会给翡翠套个麻袋揍一顿出气。 打完就跑,谁知道是她乾的? 她想著想著,嘴角翘起来。又在被窝里懒了半个时辰才爬起来。 起床以后,姜晚先去小厨房。 推开门,看见灶台上堆了些新食材,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她走过去翻了翻,除了她要的嫩豆腐、紫菜、韭菜,还多了藕、南瓜、冬瓜。 昨天的碗筷也都收拾了,灶台擦得乾乾净净。 应该是大厨房一大早送来的。 姜晚心道那个小伙计还挺靠谱。 茶叶蛋用昨晚剩下的滷汁,她加了点水,又放了新的茶叶,把十个鸡蛋洗乾净,一个一个轻轻放进锅里。 香味慢慢飘出来,混著早晨的冷空气,闻著就暖和。 姜晚守在灶台边,等鸡蛋煮得差不多了,捞了两个出来尝尝。蛋白已经染上了淡褐色,但滋味还不太足,咸味只渗进去了一层,蛋黄还是白的,还是得再泡一天才行。剥了两个吃了垫垫肚子,胃里总算有点东西了。 可手上的冻伤又疼又痒。 她记得小时候得过冻疮,晚上睡觉都不敢把手放进被窝里,一暖过来就痒得钻心。后来姥姥用六个鸡蛋黄放在锅里熬油,熬了半天,最后熬出来一丁点又黑又臭的黑油。那油臭得要命,抹在手上熏得人想吐,但抹了几次,冻疮就好了,以后也没再犯。 姜晚看了看自己肿胀的手指头,决定等晚上回来她也熬点鸡蛋油擦擦冻伤。 现在她得先去库房领棉衣去。 今天没有太阳。 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灰濛濛的,像要下雨。好在没起风,不算太冷。姜晚缩著脖子,把手揣进袖子里,走得很快。 大厨房是必经之路。她路过的时候,特意放慢脚步往里看了一眼。院子里几个杂役在搬东西,管事的不在,但看见昨天的那个小伙计正往院外走。 姜晚快走几步,追上去打招呼:“嘿!” 小伙计回头,看见是她,立刻笑起来:“姑娘来了。” “你要的东西我都送到小厨房了,你看看还缺什么?” 姜晚摆手说不缺了,回头需要什么还是要麻烦他。 “行啊,没问题。”小伙计拍著胸脯,“管事的交代了,大公子院子里缺什么赶紧置办。就是大厨房没有的,也可以告诉我,我让送货的去採买也行。” 姜晚倒是想起一件事:“对了,府里有烤炉吗?我想给公子烤点心。” “有啊!在最里面那间屋,平时不怎么用,但炉子是好使的。姑娘哪天要用?” “不急,”姜晚一听还真有,“我要用的时候提前知会一声,不会耽误你们干活。” 小伙计连说行。 他见姜晚怎么还穿这么少,都这么冷了,他一个大小伙子都穿厚衣裳了,便问道:“姑娘怎么没去领棉衣吗?” 姜晚嘆了口气:“昨天有事耽误了,这就准备去。” “正好,”小伙计把手里拎的东西换了个手,“我也要去库房领东西,一起吧。” 那感情好啊,姜晚跟他並排往前走。天阴著,风吹在身上凉颼颼的,但有人陪著说话,倒也没那么难熬。 姜晚把手缩进袖子里,隨口状似无意地问:“对了,我前几日在荷花池附近閒逛,瞧见一处很偏僻的小院子,看著倒像是有人住的样子,那里究竟是谁的住处啊?” 长庚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神色也变得谨慎起来,压低声音道:“你怎么跑到那边去了?那地方可不是隨便能靠近的。” 姜晚故作茫然:“就是无意中路过看见的,看著怪冷清的。” “那院子里住的主子,身份金贵得很,一般人都不敢轻易招惹。”长庚说著,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小声道:“就是……这里不太好,脑子不大清醒。府里上下都有规矩,不许靠近那院子,你往后也別往那边去了,免得惹上麻烦。” 姜晚心里一紧,还想再追问几句,究竟是哪位主子,迎面却忽然走来个人。 那人挑著担子,两头堆得满满当当,沉得压肩,只顾低著头赶路,走得又急又快,险些一头撞在长庚身上。 “胖头哥,看路啊。” 长庚显然是认识他,顺口喊了一声。二人正巧路上遇上,长庚便道:“我要去趟库房,你把东西卸下来等我一会儿。” 叫胖头的汉子连忙应了声“哎”,放下担子,抬手抹了把脸。 黝黑的圆脸,厚嘴唇,小眼睛,两颊的肉鼓鼓的,被冷风吹得通红。 是那天在大厨房门口,对著她挤眉弄眼的黑胖子。 原来叫胖头。 姜晚眯了眯眼。 胖头一看见她,那张脸瞬间就活泛了起来。小眼睛眨巴眨巴,厚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那表情实在太过丰富,丰富到姜晚依旧没看懂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长庚顺著他的目光看向姜晚,有些奇怪:“胖头哥,你认识姜姑娘?” 没想到胖头连忙摆手:“不认识不认识。”他堆起一脸憨笑,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就是瞧著姑娘生得面善。” 姜晚心里隱隱觉得不对。 他们一定是认识的。她说不上来缘由,纯粹是直觉。可胖头为什么要在长庚面前装作不认识她? 长庚也没多想,只当是隨口客套:“我们要去库房,胖头哥你先在这儿等我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胖头又应了声“哎”。 姜晚转身跟著长庚往前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胖头果然还在看她。担子搁在地上,他弯著腰,手搭在扁担上,一动未动。目光直直地黏在她身上,见她回头,又开始挤眉弄眼——眉毛挑得老高,眼睛眨得飞快,厚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无声地说著什么。 姜晚盯著他的嘴型看了两秒,半分头绪都没有。 她无语地转回头。 这下算是確定了,这黑胖子铁定跟自己认识,搞不好还有要紧事要偷偷告诉她。 古古怪怪的。 看来还是得寻个单独的机会,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第29章 该摸鱼就摸鱼 库房倒是不远,拐过两道弯就到了。一间挺大的屋子,门口掛著厚棉帘子,姜晚掀帘子进去,一股樟木的味道扑面而来,库房里炭火烧的旺,暖烘烘的,可比外面舒服多了。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丫鬟,手撑著下巴,脑袋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脸上才露出笑。 “长庚来啦,”她的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今儿要领什么?” 长庚嘴甜得很,笑嘻嘻地叫了声“荷花姐姐”,然后说:“之前的木盆又漏水了,我来领个新的。” 荷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从柜檯后面绕出来:“养鱼的那种?” “是。”长庚点头。 “那你跟我一起来吧,”荷花往里面走,“我可搬不动。” 长庚跟上去,又道:“荷花姐姐,正好给姜晚拿两套厚衣裳吧。她棉衣还没领呢。” 荷花这才转头看姜晚,“你是哪个院子的?” “我是大公子院子里的。” 荷花转身往里走:“那你一起来吧。” 三个人穿过堆满杂物的过道,往库房深处走。架子上码著布匹、棉絮、木器、瓷器,分门別类,整整齐齐。荷花回头看了姜晚一眼。 “你才来不久吧?我都没见过你。” 姜晚嘴上说是,可她哪知道原主什么时候来的。不过从原主柜子里那几件衣裳来看,应该还不满一年,不然也不至於连件冬衣都没有。 荷花目光复杂道: “大公子院子里的丫头,换了几波了。乘月也……”她顿了顿,没把话说完,只是笑了笑,“很快还会来新人的。” 姜晚巴不得快点来新人呢。这样她每天做完饭就可以歇歇了,不用再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这么折腾下去,她真得猝死在工作岗位上。 荷花没再说什么,走到里间,从架子上找出两套棉衣,递给姜晚:“试试大小,不合適我给你换。” 姜晚接过来,摸了摸料子,是厚棉布的,里面絮的棉花厚实,她直接套在身上,浑身都暖和了。 姜晚连忙道谢:“大小正好,谢谢荷花。” 荷花又去帮长庚搬木盆。话说长庚要的木盆真不小,有一米深了,姜晚也帮忙搭了把手,三个人才把它抬出来。 等长庚把小推车拉过来,把木盆放上去,二人跟荷花道別,这才推著车往回走。 出了库房,姜晚裹紧了身上的新棉衣,这下风也透不进来了。 她看了一眼推车上的木盆,木板厚实,箍得紧紧的,这么大一个都能当洗澡盆了。 “这木盆怎么这么大的,”姜晚隨口问一句:“刚才说要养鱼?养什么鱼?” 鱼不是都养在水缸里吗? 长庚推著车,笑起来:“是养吃的鱼啊。活鱼买回来养在盆里,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捞,才新鲜呢。” “府里不是吃素吗?” 还有鱼吃?姜晚怎么不知道。 长庚解释:“大家都是吃素的,但是二公子从小身体不好,夫人特別交代,单单每日给二公子熬了鱼汤送去。” 姜晚更诧异了。 燕凌飞竟然每天还有鱼汤喝? 那他还成天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半夜跑来蹭她的茶叶蛋? 搞了半天,全府唯一能开荤腥的人就是他了,这还不满足啊。 她想起昨晚燕凌飞吃茶叶蛋的样子,一连吃了六个,那点拌豆腐都护得跟什么似的。 她还以为他是饿坏了,合著人家天天有鱼汤喝著,压根不缺嘴! 姜晚心里嘀咕,嘴上没说什么。到了大厨房门口,长庚停下来,把木盆从小推车上卸下来,搬进院子里。出来的时候拍了拍手上的灰。 “姜晚姑娘,我先去忙了,”他说,“有什么事你来找我就行。” 姜晚跟长庚道谢,回了趟院子里取了昨天洗好的衣服,又把另一套棉衣放进柜子里,再次去往主屋。 今天不送粥,所以姜晚来的晚了。正赶上医官在屋里给燕將军针灸呢,翡翠和珊瑚也没出来。 门口倒是又放著一盆新换下来的脏衣服。一看就是放在这让她去洗的。 姜晚把昨天洗好的脏衣服放到库房,端著今天的木盆去洗衣房。 她才懒得管洗好的衣服要怎么处理。其实这么脏的衣服肯定都是扔掉的,燕夫人罚她们去洗,那只是惩罚的手段。 姜晚觉得,还是要躲著点主屋那些人。 毕竟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 姜晚又洗了一天衣服。 这一次她学聪明了。端著盆进了洗衣房,把衣裳往水里一泡,皂角一抹,然后蹲在地上,手里拎著根棒槌开始敲。 木棒槌是洗衣房里配的,木头柄,头大身子细,专门用来洗衣裳的。昨天她傻乎乎地用手搓,搓得手指头都快烂了。 棒槌拎起来,照著衣裳“砰砰砰”敲几下,翻个面,再敲几下。敲得差不多了,拎起来看看,污渍若是还在,那就再多敲几下。 反正敲不敲得乾净是棒槌的事,不是她的事。 哈哈! 她敲一会儿,歇一会儿。棒槌搁在盆沿上,手缩进袖子里,靠著墙发呆。手指头还是肿的,好在没昨天那么疼了。 衣裳皂角的沫子少得可怜,那几块污渍还是死皮赖脸地扒在布料上。姜晚盯著它们看了一会儿,心想:你们倒是挺倔。她又拎起棒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打发时间。 外面天阴著,洗衣房里更暗,角落里堆著几个破木盆,墙上掛著几串干皂角。姜晚蹲得腿都麻了,换了个姿势,继续敲。她一边敲一边在心里算时辰,再磨蹭一个多时辰就能走了。她敲得慢,心里数著数,一下,两下,三下……敲到第五十下的时候,她把棒槌往盆里一扔,站起来活动活动腿,溜达一会。 一直磨蹭到快到下工的时辰,姜晚把衣裳从水里捞出来,拧乾,堆进盆里。皂角沫子都没冲乾净,反正就这样了。 她端著盆往回走,今天可比昨天轻鬆多了。 要不说该摸鱼的时候就要摸鱼,不然就是傻子。 第30章 两位老板高兴就好 洗完了衣裳姜晚回了燕凌云院子。进了院门隱约听见主屋那边有说话声,见连云守在门口。姜晚把盆往廊下一搁,躡手躡脚地凑过去,探著头往主屋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大公子回来了?” 连云说是:“回来有一会儿了。” “有客人吗?要备饭不?” 姜晚趴在廊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鬼鬼祟祟地往主屋那边瞟。连云看她那样子,想提醒她大公子在里面看得见,可嘴动了动,没说出来。 这时屋里燕凌云的声音响起:“进来。” 姜晚脖子一缩,跟做贼被抓了似的。 她指了指自己,用口型问:我? 连云点头。 姜晚整了整衣裳进去。 屋內,燕凌云正坐在案前,手中毛笔刚一放下。 旁侧的椅子上,歪歪斜斜地坐著一个人,手肘搭在扶手上,瞥见姜晚进来,他只懒懒抬了下眼皮,旋即又垂下去。 竟然是燕凌飞。 他怎么来了? 姜晚规规矩矩行礼:“大公子,二公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燕凌云吩咐道:“你去备饭吧,今日凌飞也在这吃,多做些。” “好。” 燕凌飞还不忘提醒: “做辣的,我爱吃辣的。” 姜晚听见燕凌飞要留下吃饭,心里想的却是自己的金叶子又没了。 啊啊啊没想到啊。 他居然还能蹭饭! 昨天六个茶叶蛋白剥了,金叶子没捞著,今天这顿饭又是白干。这下好了,两个老板一起吃,又是加活不加价的一天。 抱怨归抱怨,活还得干。进了小厨房,姜晚开始准备晚饭。手指还是疼啊,但比昨天强点儿,握刀没那么抖了。 先准备南瓜饼,把南瓜洗乾净,削了皮、挖净瓜瓤,切薄片上锅蒸著,借著这空档准备其他的菜。 茄子切成条,撒盐,又调了碗料汁做风味茄子。这道菜是姜晚的最爱,虽然是全素的,但是做好了真的超级好吃!在她心中跟麻婆豆腐並列素材排行榜第一。 茄子醃透攥紧挤干水分,裹上玉米淀粉下油锅炸。油温適中,炸到金黄酥脆捞出,锅里留底油爆香蒜末,她特意多加了干辣椒,倒进料汁炒稠,再把茄子翻拌均匀裹满酱汁,撒把白芝麻,香味立马就飘了出来。 再做酿豆腐。把豆腐切厚块,拿小勺挖豆腐中间挖个洞,香菇木耳剁碎了,加盐和香油拌匀填进去,锅刷油煎豆腐,肉馅朝下煎至金黄,加酱油和清水燜两分钟,酿豆腐就成了。 鱼香肉丝没有肉,就改成做鱼香鸡蛋把!鸡蛋炒熟了混上木耳丝胡萝卜丝,鱼香味酸甜辣开胃。 最后做了道冬瓜汤,冬瓜片加水加姜煮到透明,撒盐和葱花,清清爽爽解辣正好。 菜都做好了,南瓜也蒸得了。姜晚用勺子把南瓜压成泥,混在麵团里揉匀后搓成小圆饼,下锅煎到两面金黄鼓起,南瓜饼就烙好了。 不多时五道菜就好了。 此时兄弟二人在主屋说话。 “你最近身体养的如何了?” 燕凌飞语调懒懒道:“还是老样子,浑身没力气。” “还要忍到什么时候?府里厨子做的饭越来越难吃了……” 姜晚掀了帘子走进屋,把做好的菜一盘盘端上桌摆好。 金灿灿的南瓜饼,油亮亮的风味茄子,码得整整齐齐的酿豆腐,红油鲜亮的鱼香鸡蛋,再配上一碗清清爽爽的冬瓜汤,几道菜都冒著热气,看著就有食慾。 燕凌飞一眼就盯上了那盘风味茄子,鼻子轻轻动了动,拿起筷子直接就夹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茄子外皮炸的酥酥的,里面软嫩,酸甜辣的味道混在一起。 这个可比昨天那个茶叶蛋好吃。 他又夹了一筷子,还没咽下去呢,筷子又转向南瓜饼,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好吃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活像一只馋嘴的猫。 燕凌云坐在对面,他吃饭向来斯文,筷子拿起放下都不紧不慢的。他夹了一块酿豆腐放进嘴里,馅料鲜香,裹著浓浓的酱汁,味道確实不错。 姜晚服务员微笑礼还没做呢,这傢伙都吃上了。 算了,老板们高兴就好。 她退到一旁站好,耳朵一直竖著,仔细听著两位老板吃饭的动静。 燕凌飞吃什么都快,筷子不停起落,就没歇过。没一会儿风味茄子就被吃光了,南瓜饼只剩最后一块,酿豆腐也少了一大半。 她偷偷瞄了燕凌飞一眼,他正夹起最后一块南瓜饼,咬了一口,抬头刚好对上她的目光。 姜晚赶紧收回目光,內心滴血。 这都吃饱了,晚上还做什么饭! 昨天说好的要给金叶子的,这下好,白蹭一顿。 啊啊啊我的金叶子啊。 燕凌云放下了筷子,看燕凌飞道:“看来这些菜合你的口味。” 燕凌飞把最后一口南瓜饼咽下去,含糊地“嗯”了一声, “还行吧,就是没酒。” 燕凌云转头对姜晚吩咐:“去取酒来。” 姜晚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见连云还守在门口呢,便对她说大公子要酒。 连云没一会儿就捧著两个小陶坛回来了,青灰色的罈子,坛口封著红布,塞给姜晚。 姜晚肚子饿了,惦记著吃南瓜饼。况且在里面伺候,净看老板们乾饭了,今天的金叶子也赚不到了,心情非常不美丽。她抱著酒罈子,跟连云打商量:“你送进去好不好?我有点饿了,吃点东西再来替你。” 连云一听让她进去立刻怯怯地拒绝:“还是你去吧,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姜晚莫名其妙。 连云抬手指了指屋里,嘴唇动了动,用气声说:“二公子。” 姜晚差点笑出声。 二公子?中二少年嘛,有什么好怕的?她不解地看著连云,连云却抿紧了嘴,不肯再多说一个字,脸上明摆著就是不想进去。 摸鱼的计划泡汤了,姜晚只好抱著两个罈子,重新掀帘子进屋。 摆上酒杯,打开酒罈子酒倒出来是乳白色的,浑浊的跟淘米水一样。闻著也没什么特別,看样子有点像米酒,却没有米酒那股甜甜的味道。姜晚给两人倒了酒,又退到一旁站著。 燕凌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果然也嫌弃道:“这什么酒,不好喝。” 燕凌云难得一笑,道:“就你最难伺候。这是去年宫里赏的,这都不好喝,你还想喝什么琼浆玉液?” 燕凌飞没接这个话,把酒杯放下,手指在杯沿转了一圈,语气忽然认真道: “你叫我过来究竟有什么事?说起宫里……我知道你进宫待了几天,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燕凌云放下筷子,屋內瞬间沉默下来。 第31章 剧情变了 “靖王把父亲遇刺的事上报给皇上。” “第二日就有人上奏,说好几个地方都出现了虹霓。” “虹霓?”燕凌飞皱眉。 燕凌云嘆气,“有人在朝堂藉机说这是凶兆,扯什么天地之气阴阳失调,奸臣当道、將星不祥。” “所以我猜,皇上要借著这件事动手了。” 姜晚站在角落里,把这些话听得一字不落。要不说还是得多读书,虹霓就是彩虹,彩虹不就是阳光照在水汽上的正常现象吗,怎么还能拿来算吉凶?三年级小孩都懂的道理,在这个年代居然能被扯出这么多事,还阴阳失调、奸臣当道,这帽子扣得也太离谱了。 燕凌飞轻笑了一声,“就算他受伤,可你在军营经营这么多年,军权哪能说被收走就被收走。” 燕凌云看了他一眼,神色凝重了些:“虹霓的舆论若再不压制,扳倒燕家,就不只是皇上的意思了……父亲在朝堂上得罪的人太多,就怕皇上狠下心,要把燕家彻底……” 他话没说完,屋里却瞬间安静了下来。 燕凌飞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就这么一边听著,一边自顾自喝酒,脸上也看不出有什么心思。 姜晚倒是把前因后果都听明白了。 这是北齐王要收缴燕家的军权了。书里其实也有这段情节,可跟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书里是燕將军去世之后,北齐王才动的手,现在燕將军还活著,只是重伤昏迷,皇上就已经等不及了。 剧情变了! 姜晚想不通为什么北齐王收缴燕家军权的剧情会提前,但是结果都是一样的。燕家与北齐皇帝势必会因为军权之爭有一场大战。 最可笑的是居然有人拿彩虹造舆论?这是什么愚昧的年代啊,真蠢得没边了。这种说法根本站不住脚,彩虹只要有阳光就可以呈现,只要懂得其中原理,隨时都可以变个彩虹出来,能说明啥?这种谣言很容易不攻自破的吧。 就是不知道老板能不能化解这次危机,这段內容书里没有。其实用所谓的“虹霓不详”发难只是藉口,今天能编出虹霓,明天还能编个別的。真想搞你,天上刮个风、打个雷都能赖你头上。 姜晚並不担心谣言一事,她想到了別的。不知为何,她隱隱觉得自己穿越来的世界,跟她看的那本小说有些不一样。人物还是那些人物,名字也没错。在原书里,作者描写的视角都是围绕著主角,所以姜晚经歷的这些事,书中没提也正常。但是整个將军府都怪怪的,完全不像书里描写的那样风平浪静。燕家人之间的关係也怪怪的,具体是哪里怪,她也说不上来。 但是无论发生什么事,姜晚肯定是站在男主这边的。毕竟她穿越到这个世界最大的梦想,就是混个体制內的差事——做掌事姑姑啊。原文中男主燕凌云一路走来,也並不是一帆风顺的,几次遭遇危机,可男主自带光环,每每都能化险为夷。 这可是她最喜欢的男主啊!这个世界都是为你而创造,你肯定搞得定的。 两坛酒,到最后连一坛都没喝完。 姜晚在一旁干瞪著眼,看二位老板用饭,自己肚子还空著。中午为了偷懒在洗衣房磨蹭,连午饭都没吃,现在饿得发慌。她总算明白古代的下人为什么都面黄肌瘦了,根本不是不给饭吃,是没时间吃。主子吃饭你得站著,主子吃完你得收拾,收拾完又该准备下一顿了,一天到晚围著灶台饭桌转,愣是一口热饭都落不到自己嘴里。 燕凌云心里装著事,特意叫燕凌飞来,就是想提前给他提个醒,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可看燕凌飞的样子,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他喝了几杯酒,把杯子一放,说了句“知道了”,转身就走了。 姜晚看他终於走了,心里鬆了口气。她总算能回去吃饭了。 燕凌云看起来累极了,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眉头紧紧皱著。姜晚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书里的燕凌云永远杀伐果断、运筹帷幄,可此刻的他,不过是个被朝堂和家族压得喘不过气的人。她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过了片刻,他才睁开眼,声音有点沙哑:“把桌子收了吧。” 姜晚应下,把碗碟一个个摞进食盒里,收拾回了小厨房。 灶上温著她给自己留的晚饭。两块南瓜饼,焦香软绵,还有几块酿豆腐,一碗冬瓜汤。她端起碗,先喝了口汤,还热乎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南瓜饼咬在嘴里甜丝丝的,就是少了点糯劲,要是掺些糯米粉,口感定能更软更黏。她心里盘算著,下次去大厨房问问长庚,看能不能搞点糯米粉。糯米粉可以做很多好吃的甜品,还可以做珍珠放在奶茶里。 姜晚又吃了两块酿豆腐,把一碗汤都喝了,肚子才算填饱。其实本来还想留点风味茄子的,可炸过的茄子得趁热吃才好,凉了便软塌塌浸著油不好吃了。只能等下次再说了。 吃完饭,她挽了袖子,又从麵缸里舀了碗麵粉,加水和了块麵团搁在盆里醒著,打算明早炸几根油条和糖饼。 一揉面手指的冻疮又刺激到了,红肿不说还痒得钻心,碰到又疼。冬天若是起了冻疮最糟心,姜晚乾脆架了小锅熬鸡蛋油。把煮熟的鸡蛋黄剥出来,放在小锅里用小火慢慢地熬,直到把鸡蛋黄熬得都黑了,那股熟悉的臭味又飘出来,熏得姜晚直翻白眼。这玩意是真臭,但治疗冻伤是最好的法子了,可以说百试百灵。 把熬好的鸡蛋油抹在冻伤的地方,找块乾净的布条包起来,免得蹭得到处都是。剩下的油她寻了个小瓷瓶装好,塞进灶台角落,留著往后用。 燕凌云歇下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主子休息了其他人也都回了自己屋里。姜晚靠在灶边发了会儿呆,手搭在膝盖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老板,你可一定要撑住啊。我还等著你当上了皇帝,封我做掌事姑姑呢。 想起刚才燕凌云说的话,又联想到燕將军,她忽然想起件被自己拋到脑后的事—— 那件血衣。 都搁了好些天了,她竟忘得一乾二净了。 血衣留著就是个定时炸弹,得赶紧烧了才安心。 然后加快脚步,回了自己的小屋。 第32章 血衣不见了! 把门掩上,姜晚跑到床边蹲下身就往床底摸。 指尖探进去,空荡荡的。 她又往里探了探,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的手顿住。 不对啊。 她明明塞在这里的,用包袱皮裹著团成一团,塞在床底最里面的。 姜晚整个人趴下去,半边脸贴著地,胳膊伸到最深处,指尖蹭过粗糙的木板,连床底下积灰的角落都没放过,来来回回摸了好几遍。 空的。 那件血衣,不见了! 姜晚感觉全身血都凉了。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直窜上天灵盖,冷汗悄无声息地渗出来,顺著后颈往下滑,激得她打了个轻颤。 她明明记得清清楚楚,就放在床底的。 门也是每天都锁得严实,怎么就凭空没了? 是谁拿走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姜晚只觉得后颈发毛。她扶著床沿慢慢站起来,脑子里乱鬨鬨的,却又逼著自己一点点理清楚。 是谁? 谁进了她的屋子! 燕凌飞? 燕凌飞每次来找她,无论她锁没锁门,他总是推门就进。门锁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个摆设。 可他拿那血衣做什么? 方才二人还见过,他神色半分异样都瞧不出来啊。 姜晚翻来覆去想了几遍,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要拿那件衣裳。 会进她屋子的……还有谁? 连云。 姜晚呼出一口气,是了,连云和原主关係並不好。她本就一直疑心是连云在背后搞鬼,当初原主被诬陷勾引大公子,乘月更是因为几句不明不白的话,被燕凌云下令打了五十军棍活活打死。自那之后连云表面上安分了许多,没再明著针对她,原来根本不是收手,而是一直在暗中盯著她的动静,伺机对她下手。 姜晚穿到这陌生的地方,无亲无故,周遭全是未知,就算读过原书又如何?书里对姜婉这个炮灰角色,提都没提几句,就算看过原书也是半点屁用也没有。 她原本还希望可以靠著燕凌云男主光环的庇护,和所有人都保持著安全的距离,安安稳稳活下去。 可没想到血衣竟然被偷了! 姜晚后悔死了,她太大意了。小说里这些人都是八百个心眼子,她为什么不早点烧点这么重要的证据,偏偏留著成了別人拿捏自己的把柄。 实在不行……乾脆跑吧。 无论在哪个时代,没钱是寸步难行的,她总不能出去当乞丐吧。何况这里可是乱世,搞不好再被人贩子卖了。 幸好她还有点金子的。 那是她孤身一人在这乱世里,唯一攥在手里的活路,能脱身、能护住自己的最后底气。 忽然想到什么,姜晚手脚发慌地掀开被褥一处处翻找。 下一刻, 天彻底塌了—— 她的金牌牌和金叶子也不见了! 那是她全部的家当!是她在这举目无亲的地方,仅有的一点安全感啊。 姜晚僵在原地,连气都喘不匀。 天杀的啊。 她的金子也不见了!! 没了这些金子,她在这乱世里就成了无根的浮萍,別说跑路避险,连活下去都难。饿肚子、被欺凌、甚至被人贩子拖走贩卖,所有可怕的念头一股脑涌上来,最后一点依仗被生生抽走,只剩铺天盖地的绝望,死死裹住了她。 这一夜, 姜晚彻底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一会觉得是连云拿的,一会又担心是燕凌飞。 燕凌飞是府里的主子,是这个时代的贵族。若是被他发现了血衣,她这条小命,怕是立刻就要交代在这里。 可是姜晚的金叶子就是他赏的,没必要也一起拿走吧? 若真是连云…… 偷我的金子,就是要我的命。实在不行乾脆直接找她,把金子抢回来。 困意终於沉沉压下来时,她却坠入了一场可怖的噩梦里—— 堂中灯火通明,她被五花大绑按跪在地上,胳膊被人反拧著,动弹不得。连云站在一旁,伸手指著她,声音尖利得像刀子:“就是她!她杀了將军!我亲眼看见的!” 字字泣血,仿佛她是个十恶不赦的凶手。 姜晚拼命摇头想辩解,嘴巴却像被缝住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抬头去看燕凌云——他坐在主位上,深邃的双眼漠然地看著她,像在看一个死人。 姜晚心里一凉。 她再转头,周嬤嬤站在阴影里,嘴角掛著冰冷的笑意,连翡翠珊瑚都在,一个个面无表情地盯著她,像在看一场热闹。 乘月突然披头散髮地从暗处衝出来,双目赤红,脸上的皮肤泛著死灰一样的青白色,指著她厉声咒骂: “你这个贱人!就是你勾引大公子!” ”大公子为什么只对你格外不同!为什么啊!” 她张牙舞爪朝姜晚扑来,十根手指弯成爪子,指甲几乎要抓破她的脸。 姜晚闻到了她身上那股腐烂的气息,嚇得浑身抽搐,想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 就在那指甲要戳进她眼睛的瞬间—— 姜晚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喘著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心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窗外天还没亮,屋里黑漆漆的。 她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 太可怕了。这梦竟然像真的一样。 她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后背凉颼颼的,里衣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黏腻又难受。 不过是梦。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反覆几次,心跳才渐渐平復。 可梦里的画面还是挥之不去。 燕凌云那双冷漠的眼睛…… 不,他不会那样的。 姜晚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书中描写的燕凌云虽然性子冷,但不糊涂。他有自己的判断,不会被人三言两语就左右。 可万一呢? 万一剧情变了呢?万一他也信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呢? 姜晚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血衣不见了,金子也被偷了,她得先想办法把眼前的烂摊子收拾了。 窗外天色还是暗沉沉的,离天亮还早。 她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一口气灌下去,冷得打了个哆嗦,却也把喉咙里那股窒息的憋闷感衝散了些。 院子里静得只有风颳过屋檐的声音。姜晚披上棉衣,轻手轻脚绕去主屋廊下瞟了一眼。 窗內黑著灯,燕凌云还未醒。她缩著肩快回屋洗漱完,先去小厨房把早饭准备好。 舀了半碗小米淘洗乾净,南瓜削皮切块,和小米一同下锅小火慢熬。她守在灶边,心里一刻不停地盘算:等燕凌云吃完早饭,一定要找个机会单独问问连云,这事万万不能让他知道。老板近来烦心事本就多,朝堂军务一堆琐事,她可別再平白找麻烦,惹得他不快。可东西丟得蹊蹺,若是真被连云藏了,她总不能就这么吃哑巴亏。 她快手快脚蒸上嫩豆腐和鸡蛋羹,又把醒好的麵团擀开切条,做成面胚下油锅炸成金黄焦脆的油条,顺带烙了几个红糖糖饼。接著熬了一碗鲜美的滷汁浇在豆腐上,蛋羹淋上酱油香油,滑嫩鲜香。 不多时,油条糖饼堆了一盘,南瓜小米粥软糯香甜,再配上爽口的豆腐脑,一顿早饭便齐了。 姜晚特意留出一小碗豆腐脑搁在灶上温著,端著早餐去往主屋。 第33章 燕夫人是大菩萨转世? 燕凌云已经起了,坐在桌旁揉著眉心。他脸色瞧著不大好,眼下一圈青黑浓重,一看便是昨夜没睡踏实。姜晚心里门儿清,十有八九是被朝堂上关於“虹霓凶兆”谣言愁的。 老板也不容易。 她在心里嘆了口气,想著要是能帮他点什么就好了。其实那不过就是光的折射,真给她一只铜盆、一面铜镜,她当场就能给人復刻出来。她想告诉燕凌云,可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自己还一大堆破事没解决呢。 她一个做饭的,別给老板添乱了。 她把早饭一一摆上桌,躬身道:“请您慢用。”说完便依著老规矩,退到一旁垂手候著。只是眼神总不自觉往门外飘,一门心思惦记著怎么不见连云。 连云平日里向来同她一道忙活,今天却一直没看见她人。姜晚心里的疑云越积越重,时不时便朝门口瞟一眼,一颗心悬在半空。 燕凌云这几日心绪沉重,朝堂之上暗流涌动,总觉著皇上近几日便会有大动作,方才还在思忖今日要不要私下见一见靖王,压根没什么胃口。可等姜晚把这一桌子从没见过的早饭摆上来,他倒是难得提起了几分兴致。 目光落在那一盘金黄长条状的吃食上,伸手夹起一根,“这是什么?” 姜晚目光正沿著门外找连云呢,闻言连忙回:“大公子,这是油条。” 油条!燕凌云在心里默念一遍,这名儿倒和模样十分贴切。他试探著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得恰到好处,一咬便咔嚓碎裂,內里却暄软蓬鬆,带著小麦本身的清香,油而不腻,咸淡適口。热乎乎香喷喷的,却与府里寻常做的早点全然不同。 “你倒是会做些新奇玩意儿,从前在府里,也没见你弄过这些。” 姜晚听见了这话,不知道怎么接。 从前那是原主,哪里懂这些现代隨处可见的家常吃食。她炸油条,纯粹是自己嘴馋想吃罢了。可这些真心话自然不能说出口。 “奴婢从前偶然翻过一本杂记,上面记了些新奇食谱,奴婢平日里爱琢磨吃的,便悄悄记下了。” 燕凌云听了嗯了一声,也没再多问。 姜晚站在一旁,眼睁睁看著燕凌云用完了早饭,连云依旧没露面。 往日里这个时辰,两人早该一同收拾碗筷了,今日那人却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难道是偷了她的金子逃了? 这是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姜晚赶紧探头往外看。远远看是个丫鬟,却不是连云。连云个子高,一眼就能认出来,等那丫鬟走近了,姜晚看清了她的脸—— 竟是燕將军屋里的珊瑚。 她怎么来了? 姜晚还没反应过来,珊瑚已经到了门外。她在门口喊了声“大公子”,声音颤颤的要哭不哭的调调,像是一路憋著委屈过来的。 燕凌云见是珊瑚,有些意外,让她进来。 该说不说,珊瑚长得很好看,身材也不错,属於丰满可爱型的。 但是不影响她在姜晚心里是个贱人。 此刻她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抿著,感觉马上就要哭出来了。最显眼的是她身上穿得原本那件好看的紫缎棉衣不见了,换成了跟姜晚她们一样的棉袄。 这是咋了? 被扒了皮了? 珊瑚进来就跪下,嚶嚶哭道: “大公子,夫人不让奴婢在主院伺候了。若大公子不收留奴婢,奴婢就只能被发派到外院去了。求大公子留下奴婢。” 燕凌云听完,脸色沉下来。他坐在那儿,没叫起,只看著珊瑚,目光冷得很。 “你做了什么,夫人会容不下你?” “无论怎么说,你也是父亲房里的人。何至於此。” 珊瑚嚇得身子一缩。 该说不说,老板生气的时候確实挺嚇人的,姜晚在旁边都觉得空气紧了几分。珊瑚低著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抽抽搭搭地开口: “昨日夫人请来一位高僧……那高僧来了以后,说主院里不清静。將军迟迟不醒来,是因为將军府杀气太重,引来了阴兵。若夫人再不化解,恐怕……恐怕她自己也有血光之灾。” 燕凌云皱眉:“主院不是一直在做法事?” 珊瑚擦了把眼泪,继续说:“夫人信了那高僧的话,便问他如何化解。高僧说,还要继续做七七四十九天法事超度阴兵。然后……然后他又说,他本不该多言,但夫人面相实在特殊,是大菩萨转世来渡劫的,所以才会这般心善却命苦……” “说夫人这是在替眾生受苦。” 姜晚在旁边听著,差点没笑出声来。 燕夫人是大菩萨转世??? 骗子。 这套路她太熟了—— 先把人捧得高高的,捧到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是凡人,后面说什么她都信。 珊瑚抽噎了一下:“夫人听了很是受用。可那高僧又说,夫人身边有小人、有孽障,所以才诸事不顺,睡不好吃不下。他说夫人身边有人在克她,若不把这个孽障清出去,做什么法事都没用。” “夫人本就疑心重,听了这话,第一个就疑到我头上。”珊瑚的声音越来越小,带著哭腔,“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奴婢什么都没做。夫人说奴婢在將军身边伺候这么久,將军也没见好,定是奴婢命里带煞,克了將军。所以……就把奴婢打发出来了。” 姜晚简直没法听了。 先说夫人是菩萨转世,再指她身边有小人,一套一套的,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戳。 夫人本来就疑心重,这一下可不就把珊瑚给撵出去了? 她昨天一直在洗衣房磨蹭,根本就不知道还发生了这些事。 后悔了,没在一线吃到瓜。 她还真挺想看看珊瑚吃瘪的模样。 不过话说回来,珊瑚这是打算换个工作?来燕凌云院子里吗? 当初被燕凌云打死的乘月跟珊瑚是闺蜜,姜晚在主院被刁难,也都是因为珊瑚引起的。 现在倒好,搅屎棍跑来要一起工作了。 这个班还能不能好好上了? 姜晚看著燕凌云,心里默默念叨:老板你可千万別心软,赶紧把她撵走,撵得越远越好。外院也好,柴房也好,別搁这儿碍眼。 燕凌云没说话。他坐在那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他抬头。 目光落在姜晚身上。 姜晚猝不及防被燕凌云点了名 “你在主院侍疾,这些事你知道吗?” 姜晚一愣? 干嘛问我啊。 我应该知道?还是不知道? 第34章 老板像什么大善人吗 姜晚实话实说:“奴婢不知。” “珊瑚和翡翠让奴婢给將军衣服,奴婢一直在洗衣服,没在主院。” 姜晚话里话外地矛头都指向了珊瑚。珊瑚的目光正好落在姜晚那双手上,眼神闪了闪。 心虚什么?你乾的那些破事自己心里有数。 燕凌云也看到了姜晚的手,冻伤的很严重。他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 派姜晚去主院侍疾,是让她去做个样子,尽到礼数就完了,並不是让她去干这些粗活的。 这其中定然又有些勾心斗角的事。 他不关心內宅里这群下人的心思,他要的是忠心、不给他惹麻烦的奴才。 姜晚在主院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也没吭声,倒让他没想到。 燕凌云深深地看了姜晚一眼。 他忽然觉得,这丫头跟从前不大一样了。以前的姜婉,寡言少语,性子冷硬,他在府里的日子不算多,却从未见她笑过。饭菜虽也可口,可同如今这些花样翻新的吃食比起来,简直判若云泥。短短几日,一个人怎会变这么多? 他將目光收回,重新落在珊瑚身上。 珊瑚还在抽抽搭搭地抹眼泪,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梨花带雨,瞧著好不可怜。 姜晚听著她哼哼唧唧的心里烦得要死。 老板像什么大善人吗? 乘月是怎么死的,她自己心里没数? 老板打死乘月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她倒敢往跟前凑。这是走投无路了,还是真觉得老板心软好说话? 老板,你赶紧支楞起来把她赶走。要是跟这种人在一个院子共事,这活可真是没法干了。 燕凌云想了一会儿,没说留下珊瑚,也没说赶她走。珊瑚毕竟是父亲房里的人,他不好隨便处置。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袖,淡淡道:“你先在这待著。我去主院一趟。” 珊瑚一听这话,眼泪还掛在脸上呢,扑通就跪下了带著哭腔:“谢谢大公子收留!奴婢什么活都可以乾的!奴婢一定好好伺候,绝不给大公子添麻烦!” 姜晚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 拜託,老板说收你了吗? 他说“先在这待著”而已,你就“谢谢收留”了? 这顺杆爬的本事也是没谁了。 脸皮咋这么厚的。 服了真的是。 燕凌云没理珊瑚,转头看向姜晚,声音平平的:“跟我走。” 姜晚一愣,连忙小跑跟上去。跑到门口,她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了一嘴:“公子,粥还没带……” 燕凌云头都没回:“不用带了。” 姜晚“哦”了一声,心里却爽翻了。她早就不想送了。天天折腾人,一大早跑那么远的路,就为送一碗凉粥,也不知道图什么。 不送粥了她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去主院侍疾了? 要是真不用去,那可就太好了。 可转念一想,就算不用去了,又来了个討厌的珊瑚,万一她赖著不走可咋整。 唉,要不说上班就没有顺心的,牛马不止身体累,心更累。 真是钱难赚,屎难吃啊! 走了个乘月又来了个珊瑚,还有个说不定更麻烦的连云。 到了主院,来得也是巧了。 刚出了月门,就看见燕夫人与三个和尚正往花园走,看样子是要往將军院里去。其中和尚年纪不小,五十来岁,面相富態,下巴上的肉厚厚一层。其余两个僧人倒是都年轻些。 燕凌云脚步一顿,姜晚也跟著停下来,缩在他身后半步。 燕夫人看见燕凌云,脸上露出笑意,迎上来道:“凌云怎么过来了?听说前几日宫里召见,我这还一直担心你。宫里没出什么事吧?” 燕凌云没回答燕夫人的问题。他的目光从燕夫人脸上移开,扫了眼她身后那几个和尚,淡淡地问:“夫人这是要去哪?” 燕夫人侧身,笑盈盈地介绍道:“这几位是法华寺的高僧,我特意请来为你父亲祈福的。大师佛法高深,都是有大功德的高人。” 一个年轻的和尚上前半步,双手合十,垂眸道:“贫僧明心,见过施主。” 他行完礼,微微抬眼。 姜晚正好奇地探著头看——法华寺的高僧? 听著挺唬人的。 她目光落在那和尚脸上,倒是愣住了。 这和尚不仅年轻,生得还十分的俊秀。 麵皮白净得像上好的细瓷,眉眼柔和,一双眼睛清亮得很。灰色僧袍被风一吹反倒衬得他身姿清瘦、气度从容。 就怎么看都不像个招摇撞骗的。 和尚的目光正好撞上姜晚的视线。 眸光一凝,快得像错觉。眼皮微微一抬,那双清亮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什么。但也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他便垂下眼,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晚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里莫名跳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她赶紧收回目光,垂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心里骂自己。 看什么看,一个和尚有什么好看的。 燕凌云頷首,算是打了招呼。他对燕夫人道:“正好我也去看看父亲,那就一道去吧。” 燕夫人听后显得很高兴,几人便一同往花园里走。 燕凌云走在燕夫人身侧,落后半步,燕夫人絮絮叨叨地说著什么,他偶尔应一声。三个和尚跟在后面,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僧袍被风吹动的窸窣声。 姜晚跟在最后面,落后几步偷偷打量和尚。 他脊背挺得笔直,僧袍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露出里面一双布鞋,乾乾净净的,鞋底都没沾多少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明明就是个出家人,可姜晚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刚才说他叫明心。 明心,姜晚仔细想,对这个名字一点印象都没有。 又是一个书里没提到的角色。 大菩萨转世、身边有小人孽障、七七四十九天法事…… 这些话是他说的?不至於吧。 不过算了,反正跟她没关係,管他是真高僧还是假高僧,骗到夫人头上去,那也是夫人愿意被骗。 她一个丫鬟,操哪门子心。 第35章 这成何体统 今天主院里的香火味比往日更盛了。 混著烛油和纸钱燃烧的焦味,呛得人嗓子发乾。姜晚跟著一行人进了將军院子,看见院里已经候著七八个和尚。院中还摆好著香炉、经幡、木鱼,整整齐齐码著。 香菸繚绕,灰白色的烟气在冷风里打著旋,散不开,沉甸甸地压在半空。 燕夫人站定,转身看向明心,语气恭敬:“大师,您看今日院中气息如何?” 明心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微微抬眼,道:“夫人昨晚睡得可踏实?” 燕夫人的眉眼顿时舒展开,像是被问到了心坎上:“幸好得到大师的指点。我按照大师所言,將符纸压在床下,果然一夜安眠。” “这些日子头一回睡得这样踏实。” 明心頷首,双手合十,“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於爱者,无忧亦无怖。” 燕夫人听完,怔了一瞬。 她望著將军主屋的方向,目光穿过那些繚绕的香菸,落在紧闭的门窗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嘆了口气,声音低下去: “大师说的是。是我执著了。” 姜晚站在最后面,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爱啊忧啊怖的,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不过看这个架势,这么多和尚,搞不好今天就要在將军院子里大念特念。 果然,眾僧中有一人上前提醒:“时辰差不多了,开始吧。” 燕夫人点点头,吩咐人去取蒲团来,又转头看向燕凌云,语气柔和了几分:“凌云也一起坐一会吧?大师要为你父亲祈福,你在场,佛祖念你的孝心也定会多照看几分。” 明心合十道:“贫贵人眉间愁云縈绕,不妨暂歇片刻,听听佛法,或许能解了心中烦闷。” 燕凌云面无表情地听完,淡道:“我的事倒不必麻烦佛祖了。若真能让父亲醒来,我定去寺院重谢。” 明心被拒了,也不恼,脸上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的目光从燕凌云身上移开,落在了姜晚身上。 “贵人身旁这位小施主。” “心思澄明,颇具慧根。不如让她代贵人留下,为將军祈福。” 姜晚一脸懵比。 我??? 心思澄明?还颇具慧根? 这位明心大师可能是个近视眼。 燕凌云瞥了姜晚一眼,“她本就在主院为父亲侍疾。” “你好生留在主院,不得隨意离开。父亲若醒来,第一时间告知我。” 姜晚哦了声。突然反应过来,老板这是在护著她呢吧? 知道她被为难去洗衣服,特意说不让她离开。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主院,不用再去洗衣房受罪了。 听和尚念经就听和尚念经,总比蹲在冰水里搓粑粑强一万倍。 她心里乐开了花,面上还要强忍著雀跃赶紧垂头应道:“奴婢一定好生守著,不离开半步。” 燕夫人这才注意到姜晚。 她眸光在姜晚身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燕凌云,像是品出了什么…… 她听出了燕凌云话里的意思—— 这是在怪她罚了这个丫鬟?她虽然心里不悦,但面上不显,依旧眉目温和,柔声道:“凌云去忙吧,这里有大师在,不必担心。” 没想到燕凌云话锋一转:“夫人,珊瑚纵有错处,也该等父亲醒来再说。您將她发派出去,只怕父亲会不悦。” 燕夫人的表情僵了一瞬。她眉头微微蹙起,转脸换成一副愕然的样子:“这是谁在嚼舌根子?”她语气里带著几分委屈。 “近些日子珊瑚日日伺候將军,太累了。我让她休息几日,何时说过要发派她出去?” 燕凌云看著燕夫人:“她一早便去了我房里哭诉,求我收留她。” 燕夫人嘆了口气,带著几分无奈:“唉,珊瑚这孩子心思也是太多了些。”她摇了摇头,像是觉得好笑。 “罢了,凌云,你若是愿意留她,就留下吧。” 燕凌云皱眉。 他当然不愿意收留珊瑚。可珊瑚说是燕夫人要赶走她,燕夫人却话里话外地说珊瑚不想伺候瘫在床上的將军了,想另攀高枝。且不说他行武之人不近女色,即便要收房,也不可能要父亲房里的人。 这成何体统。 姜晚站在一旁,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她之前就领教过燕夫人的厉害,几句话就罚她和珊瑚去洗衣服,明明是在惩罚珊瑚,捎带著连她一併罚了。 所以她可不会因为燕夫人烧香拜佛就认为她是个慈悲心肠的人。 而且老板刚才只是问了一下珊瑚的事情,她就直接说老板想要收留珊瑚。不问青红皂白就给老板扣一顶大帽子,这种人就是永远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想问题、处理问题,说好听点叫果断,说难听就是偏执狂。 不仅偏执,还听不了別人提一丁点质疑—— 你质疑我?那就是你不对。 姜晚隱隱觉得,老板或许不是燕夫人的对手。 燕凌云確实被燕夫人几句话噎得有些无语。 最近因军营、朝堂上的事令他焦头烂额,根本没空搭理內宅这些烂事。见燕夫人態度坚决,肯定容不下珊瑚了,他也不再浪费口舌。 他花了两年时间,换了多少人,最终只在父亲屋里留下珊瑚一个。如今珊瑚被赶出来了,他手上能用的人,又少了一个。 他復又看了姜晚一眼。 这个姜婉……不好掌控。 她会做饭,会看眼色,会在他面前装乖,但骨子里藏著一股不服管的劲儿。 他直觉觉得姜晚骨子里是个非常自我的人。 甚至……压根就不像奴才。 但他现在暂时无人可用了。 只能先把姜晚放在这,以防有变…… 燕凌云收回目光,跟燕夫人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姜晚站在原地,目送燕凌云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后面。此刻她心里可真是要多爽就有爽。 不用洗衣服了,老板还亲自给她撑腰。虽然院子里多了个搅屎棍挺烦人的,但今天来这一趟,她算是赚了。 回头若是翡翠再找麻烦,她可就不客气了。 姜晚直接往廊下走,找了块能晒到太阳的地方站著。 和尚们已经开始准备念经。浓重的香火味盘踞在院子里。姜晚靠在廊柱上,眯著眼,把手缩进袖子里。 得,摸会鱼。 第36章 再看燕將军 姜晚现在要求很低,只要不用她再去洗那些臭烘烘的衣裳,听经就听经。 当首的明心坐在最前面,位置比其他人高出半个蒲团。他坐定之后,院中便安静下来,连风声都显得突兀。他微微頷首眾僧便齐齐闔上双目。有人轻轻敲了一下引磬——“叮”的一声,清越悠长,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余音在院墙之间来迴荡了几盪,才慢慢消散。 姜晚靠在廊柱上,看著这场面,心想还挺像那么回事。 这时候翡翠引著两位医官进来了。山羊鬍子的医官一进院门就愣住了,目光扫过满院子的和尚,脚步顿了一下,与另一位医官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知道低语了几句什么,便一起低著头快步进了將军屋里。 姜晚觉得大概是去给將军针灸了。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上次將军拉粑粑的事。 一院子和尚念著经,屋里飘出那种味道,那画面实在不敢想。 不行了,要笑出猪叫!她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去,咬住嘴唇忍笑。 转头间,再次与明心的视线撞在一起。 她站在最后面,斜对面就是坐在最首的明心。他明明是闔著眼的,不知何时睁开了,正静静地注视著她。 像是无意间扫过来的,又像是专门在等她抬头。 姜晚被他看得一愣。 明心忽然微微一笑。像是水面上一圈涟漪,还没看清就散了。可就是那一瞬,他眉眼间那种拒人千里的清冷忽然化了,露出底下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姜晚被晃了一下。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收回目光,双目微闔,睫毛轻轻颤了颤,唇瓣微动,似是在默念佛偈。那张脸重新归於沉静,眉目低垂,面容庄严,仿佛刚才那一瞥从未发生过。 姜晚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和尚,笑什么? 引磬又响了一声。眾僧齐声开口,经文如潮水般涌出来。 那声音浑厚低沉,不疾不徐,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清楚楚,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著嗡嗡的迴响。几十人的声音匯成一道,沉沉地压在院子上空,让人心里发紧。像有什么东西从头顶慢慢压下来,压得人不敢大声喘气。 姜晚说不上来什么感觉,难不成她穿到书中也成了游魂野鬼的,佛法照耀下她快显出原型了?哈哈有点好笑怎么办。 她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摸鱼嘛,主打一个人在岗位上,精神游太空。 燕夫人坐在僧人中间,一身白衣,在一片灰袍里格外显眼。她双手合十,双目微闭,眉心微蹙,嘴唇跟著僧人的节奏轻轻开合,也在诵经。阳光照在她身上,白衣白得刺眼,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尊白玉雕的佛像。她的表情虔诚极了,眉头轻锁,似悲似悯,睫毛微微颤动,仿佛真的在为昏迷的將军祈求平安。 姜晚仔细听了一会儿,一个字都听不懂,只觉得那些经文在耳边嗡嗡的令她犯困,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的。她乾脆往后站了站,靠著墙,眯著眼打盹儿。 新棉衣厚实,再也不觉得冷了,经文声在院子迴荡,模模糊糊的像催眠曲。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引磬又响了一声,经文声渐渐低下去,最后归於沉寂。 姜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已经是正午了。 太阳掛在头顶,影子缩成小小一团。僧人们开始起身,拍打身上的褶皱。燕夫人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向明心,与他说了几句什么,只看见她面带笑意,態度恭敬。然后她引著明心往主院餐厅的方向走,眾僧跟在后面,鱼贯而出。 姜晚缩在墙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等一群人都走远了,她才呼出一口气,从墙根底下钻出来。 她来到將军臥室门口,探头往里看。 屋里安安静静的,两个医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她刚才一直闭著眼打盹儿,也没注意。屋里只剩下一个小丫鬟,年纪不大,圆圆的脸,看著面生。她坐在床边的小杌子上,手搭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 小丫鬟见姜晚探头进来,站起来跟她打招呼,声音脆生生的:“你是大公子屋里的吧?怎么没去吃饭呢?” 姜晚抬脚进了屋,“我叫姜晚。前几天我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 小丫鬟点点头,“我叫小满,是周嬤嬤今天刚调来的。以前在夫人房里做些粗活。” 姜晚明白了。 珊瑚走了,將军院中缺人手,周嬤嬤调了个新人来替补。她打量了小满一眼,圆脸大眼睛,看著不大,也没什么心眼的样子。 “你吃饭了没?”姜晚问。 小满摇摇头,老老实实地说:“还没呢,要等翡翠姐姐回来我才能去吃。” 姜晚心里翻了个白眼。 等翡翠?她还不知道吗? 翡翠和珊瑚都是摸鱼高手,上午医官在的时候她们还能露露面,下午基本上就找不到人了。等翡翠回来,怕是等到天黑也等不著。 她想了想,说:“你去打饭吧,我在这儿盯一会儿。你顺便帮我也打一份来。” 小满眼睛一亮,但又犹豫了一下:“可是……翡翠姐姐说不能隨便离开……” “没事儿,我替你看著。有人来了我就说你打饭去了,很快就回来。” 小满其实早就饿了,肚子都叫了好几声了。她看了看姜晚,又看了看门外,咬咬嘴唇,点点头:“行,那麻烦你帮我盯一会儿,我去去就来。”她刚要走,又回头问,“姜晚姐姐,你吃什么?” 姜晚想了想:“面吧。” 小满应了一声“好”,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姜晚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静悄悄的,窗帘半拉著,光线昏昏沉沉的。药味儿从门缝里飘出来,浓得发苦,混著一股说不清的浊气,像是什么东西闷久了散不掉的味儿。 她咽了口唾沫,左右看了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和尚们走了,翡翠肯定也回了住处摸鱼了,此刻將军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攥了攥袖口,抬脚朝臥室里走。 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屋里躺著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又不能跳起来咬她。 可她还是怕。 她从没进来过。 每天在主院侍疾,都是在廊下站著,最多掀帘子往里瞟一眼,从没踏进过这间屋子。 不是没机会,是不敢。 她不敢面对燕將军。每次想起那晚的事,她的手心就冒汗—— 黑袍凶手骑在他身上锯他的皮肉,血喷了一地,他抓著她的脚踝……还有她砸下去的那一花瓶,闷响,瓷片四溅,温热的血溅到脸上。 她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恐怖。 她其实一直想亲眼看看燕將军到底伤成什么样。 那晚太黑了,她又嚇得魂不附体,根本看不清。她想知道他的伤口有多深,想知道他到底还能不能醒过来。还有—— 他最后是看见她的。 月光从屏风缝隙里照进来,他满脸是血,眼球凸出来,死死地盯著她。 那目光她到现在都忘不了。 若是將军醒了,会不会认出她? 这个念头一直悬在姜晚头顶,像一把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她想过,只要她躲在燕凌云院子里,只做饭,不出头,將军府这么大,她也没什么机会碰到燕將军。而且就算他醒了,根据原书的剧情,他这个角色很快也要“杀青”领盒饭了。 可万一呢?万一他醒了,万一他记得那张脸,万一他要捉拿凶手……那她这个补了一花瓶的“凶手”,还能跑得掉吗? 她必须亲眼看看。 姜晚一步步挪到床边。 床架子是紫檀木的,雕著缠枝纹,又沉又大,帐子半垂著,挡住了半边光。燕將军就躺在里面,一动不动。被子是玄色的,从胸口盖到脚,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伤在哪里,只有一双手露在外面,搭在被子上,手指枯瘦,指甲泛著灰白。 姜晚的目光往上移。 他额头上缠著厚厚的绷带,从眉骨上方一直包到髮际线,白布上渗出淡淡的褐色药汁,还有几处洇著暗红色的血痕。 那是她砸的。 她抄起花瓶,砸下去,“砰”的一声。 姜晚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乾。 她慢慢往前探了探身,想看看他的伤,但被子盖得太严实了,什么都看不见。倒是那张脸,近看比远看更嚇人了! 灰青色的,像蜡像……像死人。 颧骨突出来,两颊凹下去,嘴唇乾裂起皮,没有一丝血色。眼睛死死地闭著,眼皮薄得能看见底下的血管,睫毛一动不动。 姜晚盯著他的眼皮看了好几秒,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真的还活著吗? 这模样跟死了有什么两样? 她屏住呼吸,慢慢伸出手。 手指在发抖。她攥了攥拳头,又鬆开,指尖悬在他鼻子上方,不敢落下去。她咬了咬下唇,把心一横,探向他的鼻底—— 没有呼吸。 她的手僵在半空,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了。 再近一点…… 还是没有。她的指尖开始发凉,脑子里嗡嗡的。 臥槽,不会真死了吧—— “你干嘛呢?” 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近得像是贴著耳朵。 姜晚浑身一炸,魂都飞了!她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弹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床柱上,钻心的疼。心臟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捂著胸口,脸都白了,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第37章 不跟叛逆的中二少年计较 她心突突地跳,瞪大了眸子一看—— 竟然是燕凌飞! 他就站在她身后,似笑非笑地盯著她看呢。 那张脸离得太近了,近得她能看见他睫毛弯起的弧度,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可姜晚差点被他嚇得原地升天!该死的,人嚇人嚇死人好不好!!! 她捂著胸口,声音都劈了:“有没有搞错啊!你进来没有声音的吗?真的会给你嚇死!” 燕凌飞看著她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心想她倒是会倒打一耙,好笑道:“问你呢,鬼鬼祟祟地干嘛呢?” 他的声音其实不大,但臥室空间小,姜晚又紧张,这声音在她耳朵里听著就像在喊。她一把拽住燕凌飞的袖子就往外屋拖,压低声音,急得都快冒烟了:“走走走,出去说。” 你可真是我的祖宗,能不能別喊了! 燕將军原本醒不来,这傢伙再给你喊活了。 燕凌飞被她拽著袖子往外走,竟然也没挣。他垂眸看了一眼姜晚攥著自己袖子的手指,那几根指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节上的冻疮还没好利索,红红肿肿的。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没说话。 把人拉到外屋,姜晚才鬆了手,压低声音解释:“另一个丫鬟去取饭了,我在这守一会儿。就一会儿,她马上就回来。” 燕凌飞没接这个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原本平整的宽袖被她攥得皱巴巴的,拧成一团。他眯起眼,慢悠悠地开口:“还不放手?” 姜晚低头一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揪著小老板袖子呢。她“嗖”地鬆开爪子,那截袖子垂下来,皱得不成样子。姜晚心里一紧,尬笑著伸手去抚平,刚碰到布料,燕凌飞就把袖子抽走了,哼了一声,別过脸去。 姜晚訕訕地收回手。这什么人啊,跟个总是不高兴的叛逆青少年似的。 “姜晚姐姐!”门口传来小满的声音,应该是打了饭回来了。果然小满端著餐盘进来,话还没说完,进门刚看见燕凌飞—— 她的脸“唰”地白了。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扑通”一声,膝盖磕在砖地上。 手里的餐盘跟著一晃,碗筷哗啦作响,差点连盘子带碗全扔出去。 姜晚眼疾手快,一把捞过餐盘:“哎哎哎我的饭~” 她稳稳接住。 餐盘里摆著两碗白麵条,两碟醃製的小菜,一碟萝卜,一碟豇豆。 还好还好,没洒。 姜晚把餐盘放在桌上,转头看小满。那孩子跪在地上,缩成一团,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姜晚觉得莫名其妙。 孩子还是年纪小,见了主子这么怕的?她转头看燕凌飞,朝他使眼色——让人家起来啊,跪在地上算怎么回事? 这谱摆得也忒大了。 燕凌飞眼看姜晚朝他挤眉弄眼的,真想把她那张脸皮撕下来。这个丫鬟越发得癲儿了! 她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个丫鬟?! 现在这是在干嘛?示意他什么呢? 她到底知不知道谁才是主子!!! 他呼出一口气,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满:“什么意思?” 姜晚往他跟前凑了凑,小声嘀咕:“公子,让孩子起来唄?” 燕凌飞:“我让她跪了?” 姜晚无语。 算了,不跟叛逆中二少年计较。 她走过去试图拉起小满,手刚碰到她胳膊,小满就抖了一下,整个人缩得更紧了。姜晚软声说:“快起来,地上凉。” 小满浑身哆嗦,死活都不敢起,嘴里哆哆嗦嗦地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姜晚无奈地回头看燕凌飞。 燕凌飞烦躁地皱了皱眉:“滚。” 小满像是得了大赦,砰砰磕了两个头,爬起来就跑,头都不回,一溜烟就没了影。 姜晚看著空荡荡的门口,愣了,转头看燕凌飞:“她好像很怕你哎?” 奇怪。 小满为什么这么怕燕凌飞? 病秧子有什么好怕的? 比较起来,燕夫人和燕凌云都比燕凌飞可怕好不好。 燕夫人笑里藏刀,燕凌云不怒自威。 哪个不比这个中二少年嚇人? 燕凌飞心说我哪知道,都有病。 他低头看见桌上的餐盘,嫌弃地皱了皱眉:“你中午就吃这个?” 两碗白麵条,清汤寡水的,面已经坨了,黏糊糊地团在一起。两碟小破菜,看著就没胃口。 姜晚看了一眼小满跑掉的方向,孩子还没吃饭呢……唉,真是的。 都是做奴才的,指不定哪天就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小满走了,姜晚今天中午倒是可以吃上饭了,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瓶香菇酱,拧开盖子,往面里挖了一大勺。 红油浸进麵条里,香味一下就窜出来了。 她回燕凌飞道:“公子,我就是个奴才,有的吃就不错了。” 把那碟豇豆全倒进碗里,用筷子开始拌麵。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她心里想的是:哈哈哈没想到还有醃豇豆呢,这玩意儿拌麵条可是一绝!酸酸辣辣的,配上香菇酱,绝了。 燕凌飞站在桌边,盯著姜晚手里那碗红彤彤的拌麵,眼睛一眨不眨。 这不就是上次他吃的那个拌麵吗?原来是她用了这种辣酱。 姜晚拌好面,挑起一筷子,正准备往嘴里送—— 筷子空了。 面没了。 下一秒,那碗面已经到了燕凌飞手里。 他已经坐下了,筷子夹起一坨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毛挑了一下,又夹起一坨。 姜晚:“!!!” 她瞪大眼睛,看著自己那碗面被燕凌飞一口一口地消灭,气得脸都鼓起来了。 燕凌飞吃得头都不抬,拿筷子指了指桌上的另一碗麵,努努嘴:“你再拌一碗。” 姜晚:“!!!” 又来了!这个强盗啊啊啊!!! 她的香菇酱!她的豇豆!她的面! 第38章 这下好了,闯大祸了。 姜晚双眼很恨地盯著燕凌飞吃麵,手里又开始重新拌另一碗。可惜豇豆没有了,刚才都倒进去了,早知道留一点了呜呜呜。 看著燕凌飞挑著豇豆吃得香,姜晚气死了。 拌好了她直接就开吃,开玩笑,不赶紧吃这一碗要被抢走。 燕凌飞瞧她那副生怕自己抢她面的模样,有些好笑。 小气样。 扒拉了几口,姜晚偷偷瞄了燕凌飞一眼,小心翼翼地问:“公子,昨天……你有没有进过我的屋子啊?” 燕凌飞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我进你屋子做什么。” 姜晚:…… 你进的还少吗? 但其实姜晚也就是问问,她心里已经排除了燕凌飞的可能性。 如果是只丟了血衣,姜晚真的不確定是不是他,可现在是连金子也丟了。 燕凌飞这种豪横的富二代要金子做什么? 再结合他现在的反应,姜晚彻底將燕凌飞排除了。 那就是连云了。 姜晚说了句:“没什么……隨便问问。”便低头若有所思地出神。 燕凌飞看她夹起两根麵条,在筷子上绕来绕去就是不往嘴里送,咽下嘴里的面,不满地皱眉:“你不吃为什么不给我?” 姜晚赶紧把麵条塞进嘴里,大口吃麵瞪他:“谁说我不吃了!” 两人吃得一个比一个快,像是在比赛。 谁也没注意门口的动静—— 周嬤嬤带著翡翠来了,她俩是来检查將军屋里的被褥衣裳换没换的,掀开帘子一眼就看见姜晚坐在桌边,跟一个人脸对脸吃饭呢。 周嬤嬤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冷气,坐在姜晚对面、正埋头扒拉麵条的人—— 不是二公子是谁! 翡翠跟在周嬤嬤身后,视线被遮挡,只看见了姜晚,没看清姜晚对面坐的人是谁。她脑子一热,嘴比脑子快,直接嗷了一嗓子! “姜婉!谁允许你在主屋吃饭的!” 姜晚被她这一嗓子嚇得一哆嗦,一口面刚吃进去,“噗——”地全喷了出来。 喷了正抬起头的燕凌飞一脸。 麵条掛在他下巴上,脖子上沾了红油汤汁,鼻尖上还沾著一片葱花…… 燕凌飞的脸瞬间黑了。 他浑身就像被乌云笼罩,下一秒就要爆雷! 姜晚嚇得魂都飞了,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想要帮他擦:“……公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一边擦一边回头冲翡翠吼:“你有病啊!你喊什么喊!都怪你嚇到我了!” 翡翠本来还想回嘴,这时却看清了姜晚对面的人是谁。 瞬间整个人僵住,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嘴唇哆嗦了一下,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燕凌飞脸色铁青,眼睛半眯著,目光从姜晚身上移开,落在翡翠脸上。 周嬤嬤也嚇得不轻,赶紧推了翡翠一把,压低声音呵斥:“没规矩的东西!还不跪下给二公子道歉!” 翡翠赶紧跪下,头埋在地上声音都是抖的:“请、请公子息怒……奴婢是真的没看见您在这……” 她越说越慌,突然抬头指著姜晚。 “都是姜晚!姜晚她她她——” 燕凌飞盯著翡翠,一言不发。他忽然一把推开姜晚毛手毛脚给他擦脸的手,姜晚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 “还不滚去打盆水来!”他冲姜晚吼。 姜晚被他吼得一激灵,转身就要跑—— “老奴去打!老奴这就去!”周嬤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话还没说完人已经闪身出了屋。那腿脚利索得,像衝进超市抢鸡蛋的大爷大妈。 姜晚:……薑还是老的辣,牛马还是老的精。 屋內气压低得嚇人。姜晚几乎能感受到燕凌飞浑身散发出的怒气,像有实质一样压在她肩上,沉甸甸的。 她后悔死了。 自己真是飘了,忘了燕凌飞是主子,她只是个奴才。到底是哪来的勇气跟主子一个桌吃饭的? 这下好了,闯大祸了。 燕凌飞不至於打她五十军棍吧? 要不她也跪下求饶吧,磕几个头求求他,让他看在自己给他做好吃的份上饶了她吧。 大不了以后她不要金叶子了。 姜晚呼出一口气,准备跪下求燕凌飞饶她狗命,“公子——” 她膝盖刚弯下去准备跪,手臂突然被人攥住了。 燕凌飞的手指收紧,扣在她胳膊上,力气大得她骨头都疼。 姜晚不解地看著他。 燕凌飞反手一推,把她朝后推了两步。 姜晚踉蹌著站稳,搞不懂他什么意思。 燕凌飞的目光一直钉在翡翠身上,眼睛半眯著透出危险的意味,他沉著脸对姜晚道:“滚开点。” 姜晚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翡翠已经要嚇死了,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燕凌飞身子一晃。 姜晚还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下一秒,翡翠已经被他掐住了脖子! 修长白皙的手指此刻却像铁钳一样扣在翡翠的喉咙上。翡翠的脸迅速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嘴巴张著,像被扔上岸的鱼,一个字都喊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燕凌飞沉著眼,那双总是瀲灩多彩的眼睛此刻黑漆漆的,瞳孔像是失去了光泽。他的手指瞬间收拢,骨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手腕。 翡翠嘴巴张得老大,拼命想吸一口气,却什么都吸不进去。最终眼珠子往上翻了翻,只露出两片浑浊的眼白。 姜晚被燕凌飞忽然暴走嚇了一跳。她站在原地,脑子还没转过来,就看见翡翠的脸已经紫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紫了!血管都鼓出来,一根一根地浮在皮肤下面。姜晚虽然觉得翡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天天在夫人面前嚼舌根,在洗衣房刁难她,那张嘴早就该有人治治了。 可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 翡翠像是要窒息了,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喉咙里的声音越来越弱,像漏了气的风箱。 姜晚脑子里蹦出一个画面。 她以前刷手机的时候,在短视频里刷到过一个人被掐脖子的视频,评论区有人说,只要几分钟,人就没了。 只要几分钟。 人的生命就会消失。 第39章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姜晚死死抿著唇,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是討厌翡翠,烦透了这人上躥下跳搬弄是非,可討厌归討厌,眼睁睁看著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被掐死在眼前,她是真的怕,怕得整个人浑身发软,手脚冰凉。 她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曾经生活的社会法治严明。从小到大,她见过最血腥的场面,就是在大润发里看杀鱼,还是杀好之后直接装进袋子里的那种,连血都没看见。 可现在呢? 曾经目睹了燕將军被残忍地割皮割肉…… 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她面前,马上就要断气。 燕凌飞指尖收紧,翡翠脸色由白转青,眼球微微凸起,连挣扎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消失。 姜晚脑子一热,理智瞬间被恐惧冲得烟消云散,想都没想,直接衝上去,一把攥住了燕凌飞掐著翡翠脖颈的手腕。 下一秒,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狠狠砸在她身上。 燕凌飞垂眸看她,眸色沉如寒潭冻墨,周身翻涌著蚀骨的暴戾戾气,眉眼间的狠戾阴鷙几乎要溢出来,没有半分温度,看她就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胆敢挡路的东西。 姜晚对上他视线的那一瞬,嚇了一跳,竟是从未见过他这般暴戾狠绝的模样。 可她手上偏偏没松,指尖死死扣著他的手腕,能清晰摸到他手背上绷起的青筋,突突地跳,也能摸到他皮肤的温度—— 凉得嚇人,像寒冬里的冰。 “別杀她。” 她开口,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燕凌飞眉头骤然一皱,手上力道非但没松,反而又收紧了一分。 翡翠喉咙里挤出一声细若蚊蚋的气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姜晚心慌意乱,语气几乎带上了哀求:“別杀人,好不好……” 她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熊心豹子胆,敢跟发怒的主子说这种话。 大概是真的不想目睹一条人命在眼前消散,大概是刚才那碗拌麵还堵在胃里,实在翻腾得难受,又或者,她单纯就是脑子被嚇抽了。 燕凌飞就那么看著她。 那目光沉沉压下来,又沉又冷,带著极强的压迫感,让她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可她依旧没鬆手,就那么仰著头,固执地握著他的手腕,不肯放。 时间仿佛被拉长。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姜晚以为自己也要跟著一起倒霉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他手腕上的力道,一点点鬆了。 禁錮脖颈的力道骤然消失,一大口空气猛地衝进翡翠肺里。 她瞬间瘫软在地,整个人像抽掉了所有骨头,弯著腰剧烈咳嗽,咳得浑身发抖,嘶哑破碎的救命声断断续续从喉咙里挤出来,悽惨得嚇人。 姜晚一刻不敢放鬆,依旧紧紧盯著燕凌飞,生怕他下一秒又反悔动手。 “你別杀她,方才是我不小心把面喷到你脸上,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她语速飞快,急著找能稳住他的东西,“我给你做好吃的,比刚才的拌麵更好吃,行不行?” 好吃的。 这三个字像是有什么魔力,燕凌飞那双黑沉沉、冷森森的眸子,微微动了一下。 深处冰封的东西,一点点化开,慢慢找回了几分平日里的懒倦。 他盯著她,问, “辣的吗?” 姜晚如蒙大赦,头点得跟捣蒜一样:“辣的辣的!还有饮料,你上次喝过的那个!我们去找牛奶,我给你做奶茶,特別甜,特別香,你肯定喜欢!” 燕凌飞扫了她一眼,眸子恢復了几分温度。撇了撇嘴,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行。” 话音落下,他彻底鬆开了翡翠。 翡翠像块破布似的瘫在地上,双手死死捂著脖子,指尖下是一圈触目惊心的紫红指印,咳得眼泪鼻涕直流,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姜晚悬在半空的心,这才哐当一声落回肚子里,手上一软,力气瞬间被抽乾,刚要鬆开手,手腕却被他反手一把扣住。 “现在就去。” 燕凌飞不由分说,拉著她就往外走。 门口,周嬤嬤端著水盆,两股战战,僵在原地,脸白得像纸。 她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大概是跑到一半,实在放心不下又折回来,刚巧撞见里面那嚇人的一幕,嚇得动都不敢动,盆里的水晃来盪去,洒了大半在地上。 看见燕凌飞拉著姜晚出来,周嬤嬤更是嚇得浑身发僵,手抖得连盆子都快端不住。 姜晚一眼瞥见她手里的水,连忙拉住燕凌飞,小声商量:“要不……你先洗个脸再去?” 她伸手指了指他的下巴跟衣领,上面还沾著麵条跟汤汁,就这么招摇过府,实在不太好看。 燕凌飞低头瞥了眼自己脏掉的衣料,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不耐烦地看向周嬤嬤,冷声道:“把水端过来。” 周嬤嬤嚇得一哆嗦,连忙哎哎应著,小碎步跑过来,赶紧把水盆放到旁边。 放下的瞬间,她眼角余光扫到地上半死不活的翡翠,脸色唰地一下更白,嘴唇都在哆嗦,显然是以为人已经没了。 姜晚连忙开口:“周嬤嬤,她还活著……您快带她回去吧。” 一边说,一边飞快给周嬤嬤使了个眼色。 周嬤嬤愣了一下,连忙凑过去探了探,察觉到翡翠胸口还在起伏,这才鬆了口气,赶紧伸手扶著人。 翡翠双腿软得彻底不听使唤,整个人掛在周嬤嬤身上,连站都站不直。 燕凌飞半点兴趣都没有,懒得多看一眼,只扭头使唤姜晚:“赶紧给爷擦乾净。” 姜晚无奈,只好拧乾帕子,踮起脚尖给他擦脸。 燕凌飞倒是配合,微微仰著脖子,安安静静任由她摆弄。 姜晚从脸擦到脖子,再擦到衣领,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確认乾乾净净,才收回手。 周嬤嬤连忙扶著快要虚脱的翡翠,一步一拖,慌慌张张离开了。 燕凌飞又一次拉住姜晚的手腕,催促道:“现在可以走了。” 第40章 他的手,不该沾上人命 姜晚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燕凌云的主屋,有些犹豫:“我要是也走了,將军屋里一个人都没有,不太好吧?” “你到底走不走?你什么时候成他的丫鬟了?”燕凌飞语气明显不耐烦了。 真是个活祖宗。 姜晚无语死了。 她还想说,她也不是他的丫鬟呢,怎么天天被他抓著做吃的! 真是靠北了,不讲道理。 可这话,她也就只敢在心里嚷嚷。 算了算了,燕凌飞说得也对,主屋的事,关她屁事。 她刚才还救了翡翠一条命,已经仁至义尽,周嬤嬤也在,一会儿肯定会回来伺候。 “走吧走吧。”姜晚鬆口,“先去大厨房找食材。” 燕凌飞拉著她就往外跑。 姜晚被他拽著,踉踉蹌蹌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喊:“你慢点!慢点!我鞋都要掉了!” 看著病懨懨、一副隨时都会倒下的样子,跑起来是真不含糊。 姜晚被他拽得几乎要飞起来,要不是原主身上还有几分功夫底子,她能被他直接遛趴下。 两条腿倒腾得跟风火轮一样,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抽空,冷风灌进喉咙,又干又疼,难受得要命。 “慢、慢点啊——” 她喘著气喊,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燕凌飞头都不回,跑得反而更快了。 两人一路风风火火,直接衝到了大厨房。 管事正站在门口指挥下人搬东西,看见姜晚,脸上刚堆起笑,目光往她旁边一移,看清拉著她的人是谁,那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像被人一巴掌扇了回去,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这种感觉,姜晚太熟了。 她刚穿来的时候,人人见了她都跟见了鬼一样,避之不及。 没想到燕凌飞一个正经主子,在將军府居然也是这个待遇! 將军府上上下下,没一个正常的,全是奇葩。 管事反应也算快,只愣了一瞬,立刻收起异样神色,堆著十二分的小心,小跑著上前请安:“二公子,您怎么来了?” 最近也是邪门,平日里压根不踏足大厨房的主子,一个个都往这儿跑。 燕凌飞懒得理他,只转头催姜晚:“快点,你要什么,赶紧去拿。” 姜晚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人刚不还吃完一碗拌麵吗? 怎么就又饿了,催什么催嘛。 她好不容易喘匀气息,看向管事道:“这里有牛奶吗?” “牛奶?”管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姑娘是说牛乳吧?有,给主子们做点心用的,只是存量不多。” 姜晚眼睛一亮:“太好了,都给我。” 管事哪敢说不,二公子哪里是好惹的,別说是牛乳,就算要天上的月亮,也得先想办法搭梯子取。 他连忙赔笑:“姑娘稍等,我这就去取,以后每日让送货的多送些来。” 姜晚美滋滋点头。 牛奶这东西可太金贵了,將军府整日吃素,牛奶就是补充蛋白质最好的来源。 还能做奶茶、能做点心,用处多到数不清。 她越想越馋,口水都快下来了。 管事转身就要去拿,姜晚又在后面喊:“再拿些红茶、红糖、粉条,再挑些新鲜的菜,不用太多!” 管事连声应下,立刻吩咐伙计去准备。 姜晚往厨房里扫了一眼,没看见长庚,想来是去忙別的事了,灶台边都是些生面孔,她也懒得打招呼。 燕凌飞等得不耐烦,抬脚踢了颗地上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出去,撞在墙根,他又踢一颗。 “怎么这么慢?” 姜晚刚想说,要不你先回去,不用在这儿陪著等,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问题。 她抬头问:“东西拿了,去大公子院子的小厨房做?” 燕凌飞眉头一皱,语气里满是嫌弃,想都不想就拒绝:“不去,去我院子里。” 姜晚瞭然点头。 也是,哪个主子院里没个小厨房。 她悄悄侧过头,看了燕凌飞一眼。 少年身姿挺拔,肤色白得近乎透明,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下来,在他乌黑的发顶洒上一层碎金。 他不耐烦地踢著石子,侧脸线条乾净又漂亮,睫毛很长,投下浅浅的阴影,太阳穴下细细的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见。 脖颈上,还留著她刚才擦拭时微微泛出的淡粉。 姜晚心头猛地一沉,刚刚放鬆下去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一幕。 就是这双手,这双修长乾净、好看得像艺术品的手,刚才死死掐著人的脖子,骨节泛白,青筋暴起,差一点,就亲手捏死一条人命。 一阵后怕,从脚底直直窜上头顶。 这就是封建社会,人命贱如草芥。 主子不高兴,隨手就能打死一个下人,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需要。 乘月是,翡翠也是。 她和她们,又有什么不一样? 都是丫鬟,都是奴才,都是主子一句话,就能隨意打杀的人。 万一哪一天,她惹恼了燕凌飞,下场会不会也一样? 现在回想,她刚才衝上去拦他,实在是太衝动、太找死了。 她又不是什么圣母,翡翠死不死,本就与她无关。 可她明明知道危险,还是伸手拦了。 不仅仅是怕看见死人。 她目光轻轻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手指修长乾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白皙好看,像上好的羊脂玉,完美得挑不出半点瑕疵。 姜晚在心底轻轻嘆了一声。 这么好看的一双手,不该沾上人命那种脏东西。 她嘴上一口一个奴婢,可骨子里,从来没有真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在燕凌云面前除外,那人是未来皇帝,又是男主,她十二分小心,半点不敢越界。 可对著燕凌飞,即便他一口一个爷,姜晚也从来没真把自己当成他低人一等的奴才。 所以,她才不想让他,在自己面前杀人。 她怕自己好不容易在这里撑起来的安稳,会轻轻一碰,就碎了。 燕凌飞靠在树干上,微风拂过,落叶簌簌落下,像一场细碎的金雨。 他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侧过头,桃花眼半眯,懒懒散散的,带著几分不解。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歪著头看她,嘴角微微勾著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明明没说话,却像在问: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姜晚心跳莫名一乱,脸上微微发烫,连忙收回目光,死死低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不敢再看。 刚好这时,管事抱著一大堆东西快步出来,满满装了一篮子:“姜姑娘,牛乳装好了,红茶、红糖、粉条都在里面,菜也挑了最新鲜的。” 姜晚连忙接过,篮子沉甸甸的,差点脱手。 她道了谢,转头看向燕凌飞:“走吧,回你院子。” 燕凌飞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走在前面。 姜晚拎著沉重的篮子,没走几步就勒得手疼,只能走几步换一只手,勉强撑著。 下一秒,一只修长乾净的手伸过来,接过了她手里的篮子。 第41章 要几分糖? 燕凌飞带姜晚往他院子里走。 姜晚跟著他七拐八拐,越走越偏。路两边的落叶堆得遍地都是,她左看右看,连个洒扫的下人都没看见,心里直犯嘀咕。 这哪是將军府公子的住处,分明是冷宫吧。 绕了好一会儿,才终於到了他院子。姜晚站在院门口,看著满地落叶和光禿禿的树,无语了。 堂堂將军府的二公子,住在这种地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被发配的穷亲戚。 院子虽然不大,院內收拾得还算乾净,就是感觉有点荒凉,像好久没人住似的。房子修得与燕凌云那边的一样,就是冷清得很。 姜晚忍不住道:“你怎么住这么偏啊?你的丫鬟呢?” 燕凌飞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那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又不是第一次来,装模作样也要有个限度。” 姜晚:“……” 得,看来原主来过。 冒昧了。 离了个大谱,原主不是燕凌云的丫鬟吗?来燕凌飞院子里做什么?难道之前就给他做过饭? 她识趣地闭嘴,四下打量了一下。院子布局跟燕凌云那边差不多,正房、厢房、小厨房,该有的都有。她看到了角落里的厨房,走过去伸手打算接燕凌飞手里的食材篮子。 燕凌飞没给她,拎著篮子进了小厨房。 小厨房灶台乾乾净净的,锅碗瓢盆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都新得不能再新了。锅底鋥光瓦亮,连个黑印子都没有。 这厨房一看就从不开火,灶膛里连灰都没有,冷锅冷灶的,像房地產商布置的样板间。 姜晚接了盆水,打算先把灶台擦一遍。其实这灶台很乾净,她都不好意思下手,感觉擦一下都是对它的冒犯。 这时外面有人喊:“二公子……” 姜晚探头一看,居然是长庚。见他拎著食盒刚进院门,看见从小厨房探出头来的姜晚,惊讶道:“姜姑娘?” 姜晚朝他招手。长庚走过去,看著姜晚拿著抹布像是在打扫小厨房,问:“姑娘怎么过来了?” “我来给二公子做饭。”姜晚擦著灶台,看他还拎著食盒,就让他先把食盒放下。 长庚放下食盒。也是奇了,这院子从没有过丫鬟伺候,二公子也不喜欢有人打扰他。刚才看见姜晚的时候,长庚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竟然是来给二公子做饭?早知道他也好好学做饭了…… 长庚一脸羡慕:“姑娘的厨艺一定很不错,竟然能被公子叫来做饭……” 姜晚无语地放下抹布看著长庚。被燕凌飞叫来做饭是什么荣耀吗? 燕凌飞不知什么时候倚靠在门框上,“长庚,你很閒吗?很閒就赶紧帮著干活,废话那么多!” 长庚看见主子来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是是是,公子,瞧我没点眼力见的。”他从姜晚手里接过抹布,捲起袖子就擦起灶台来。 有人帮忙了,姜晚就开始准备食材。她在厨房里翻了翻,调料倒是齐全,酱油醋花椒八角什么都有,就是不知道过期没。她拿起一罐花椒闻了闻,长庚看见了说:“姜姑娘放心用就是,这些佐料都是新的。公子这边虽然不用小厨房,但是坏了的东西可不敢放在这。” 姜晚听长庚这么说就放心了,直接动手开始烧水、配菜。麻辣烫主打一个高效出餐。绿叶菜洗净沥水,土豆削皮切成薄片泡进清水里,藕也切片,豆腐、腐竹、泡发的木耳香菇各归其位,红薯粉丝用温水先泡著。 辣椒花椒香料放进油锅炸出香味,倒水煮开。等水沸了,她先下耐煮的配菜:土豆片、藕片、香菇、木耳,煮到七八分熟,再一股脑倒入豆腐泡、腐竹和泡软的粉丝。红油汤底渐渐被各色食材填满,辛香混著热气蒸腾。 另一边小灶上,她另起了个锅做奶茶。 抓一把红茶丟进锅里,加一碗清水小火慢煮。茶叶在沸水里翻滚舒展,汤色渐深,红褐浓郁。煮得差不多了,她拎起罐子,將牛奶衝进红褐的茶汤,像水墨在宣纸上晕开,慢慢交融成奶茶的浅褐色。小火继续咕嘟著,茶香与奶香缠绵在一起,甜丝丝的。姜晚深深吸了一口气,是她熟悉的香味。 奶茶煮好了,再舀几勺红糖,加一点点水小火慢慢熬。糖粒在热度下融化,变成深亮粘稠的糖浆。 “姜姑娘,这是做的什么?怎么这么香啊!”长庚动动鼻子,眼睛直勾勾盯著那锅奶茶。 姜晚滤掉茶渣,將浅褐色的液体倒入碗中,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奶皮。 “这是奶茶。” “奶茶?”长庚挠头,“没听过啊。” “游牧民族的喝法,牛乳和茶叶一块儿煮的。” 长庚咽了口唾沫,识趣地收回目光,继续擦灶台。只是擦两下就忍不住往那锅子瞟一眼。 燕凌飞早就被满屋的香味吸引住了,鼻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唇瓣。 姜晚举著糖浆锅问燕凌飞:“要几分糖?” 燕凌飞愣了一下:“……什么?” 姜晚:。 “问你爱喝甜些,还是淡些。” “甜。” 姜晚比了个“收到”,將熬好的黑糖浆淋入奶茶。深褐色的糖浆像融化的琥珀,在浅褐的茶奶中缓缓沉坠、散开。用勺子轻轻搅动,糖色均匀晕染,奶茶的顏色顿时深了一层,更显醇厚浓郁,表面那层奶皮也裹上了诱人的糖色。 姜晚盛了满满一碗递到他面前:“尝尝。” 燕凌飞伸手接了,尝试著喝了一小口。 温润香滑带著陌生的甜意自舌尖漫开,稠厚得恰到好处,牛乳的醇暖顺著喉管一路落进胃里。舌间还余一丝极淡的茶香。 燕凌飞微怔,捧著碗接连又喝了好几口。 姜晚將麻辣烫盛出来也端到他面前,红油的辣气混著麻香味瞬间盖住了刚才的奶茶香。 燕凌飞放下碗,执起筷子。先夹了块吸足汤汁的豆腐泡,吹了吹送入口中。 辣!又冲又猛的辣味一下子炸开,接著就是麻,额头上立马冒了汗。他轻轻吸了口气,却没停下,又夹其他配菜吃起来。没一会儿,嘴唇就辣红了,鼻尖也冒出汗。偶尔被辣得皱皱眉,眼睛却亮得很。等辣劲顶到头上了,他端起奶茶,大口灌了一口。 甜甜的奶味瞬间把嘴里的辣味压下去了。 吃几口辣的,就端起奶茶喝一口。辣味被甜味压下去,甜味又被辣味解了腻,几口辣一口甜,交替著吃,简直欲罢不能,根本停不下嘴。 长庚在一旁,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姜晚看得好笑,端起奶锅取了个空碗准备往里倒:“长庚,我给你也倒一碗尝尝。” 话音未落,手里一空。那口小锅已被一只修长的手拎走。 燕凌飞不知何时站起身,將锅子夺走,眼帘一掀,看向长庚:“你厨房里没活干?” 长庚一个激灵,乾笑两声:“不不!我厨下还有一堆活儿呢,我这就要走了哈——”说完,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姜晚服了。这人怎么能护食护成这样,属狗的吗? 燕凌飞坐回去,捧著碗继续喝奶茶。 姜晚自己拿了个碗舀了一杯。燕凌飞凉颼颼的眼风立刻扫过来。 “这是我做的,我只喝一小碗都不行吗?”姜晚理直气壮地回瞪,捧著碗坐下。 好在护食狗也没说什么。 奶茶入口,温度与甜度都恰到好处,熟悉的香滑感瞬间熨帖了肺腑。她小口啜饮,望著碗中浮动的薄薄奶皮,有些出神。 这味道太熟悉了。 过去无数个加班到深夜的日子,她也是这样捧著一杯奶茶,暖意从掌心渗进去,甜味从舌尖化开来。那时候的生活,现在回想起来,简单又踏实。加班虽然累,但心里是安稳的—— 知道明天要做什么,知道自己属於哪里,知道下了班就能回到自己的家,虽然小,但很安全。 哪像现在。 到处都是未知,到处都藏著危险。在这个世界里,她没有身份,没有钱,更没有退路。 她真的觉得快喘不过气了。 喉头莫名有些发哽,她赶紧低头,小口慢慢地喝著奶茶。 “发什么呆?”燕凌飞忽然道。他已吃完了麻辣烫,正捧著奶茶碗,喝完最后几口。 姜晚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家了。” “家?”燕凌飞眉梢微挑,“你家在哪?” “奴婢的家很远的。”姜晚舌头差点打结。她哪知道原主家在哪啊,就是那么隨口一说罢了。 燕凌飞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將碗中最后一点奶茶饮尽。 姜晚瞥了一眼窗外天色,起身:“公子,我该回去了。” 燕凌飞“嗯”了一声,手指探入怀中,捻出一片金叶子,隨手拋在桌上,发出“叮”一声清脆的轻响。 姜晚眼睛唰地亮了,上前一把抓起,指尖感受著金子的金属触感。 天啊,终於又有钱了。 这种安全感谁懂啊。 好踏实!好喜欢! 姜晚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公子!您还想吃什么,隨时吩咐。” 財迷!燕凌飞就知道小毛贼是个见钱眼开的,瞧她看见金子满眼放光的样儿。 嘁,这点出息。 姜晚欢快地將金叶子贴身放好,目光扫到灶边原封未动的食盒:“对了公子,长庚还给您送了饭……” “不要了。” 燕凌飞脸上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姜晚看了眼食盒。 不管现代还是古代,外卖都比不过现煮的香,这道理古今通用。 第42章 连云失踪了 姜晚回了住处,先往连云那屋的方向瞟了一眼。门依然关著。这都大半天了,连云怎么还没回来? 丟失的血衣究竟是不是连云拿走了? 如果是,她拿了东西又去了哪? 真要告发,怎么一整天了也没动静? 姜晚越想越不安。 可惜现在身上只剩燕凌飞刚给的那一小片金叶子了,真出了事,跑路都不知道够不够用。 正屋里亮著灯,珊瑚的声音从里头飘出来。姜晚本来就心烦,一听见这个动静更烦躁了—— 她实在不明白燕凌云为什么要留下珊瑚。东西丟了的事还没著落,又来个碍眼的,一回来就没个好心情。 可烦归烦,老板心情也不好。 姜晚想了想,决定先把饭做好。万一真出了事,还得指望燕凌云能信她,关键时刻保她一命。 给老板做点甜的吧。 吃甜食大脑会分泌多巴胺,让人满足,暂时忘掉烦恼;吃辛辣食物大脑会分泌內啡肽,缓解疼痛、减轻压力、让人幸福。 这可是有科学依据的。 刚给小老板做完饭回来的牛马姜晚,再一次扎进小厨房。 明天再去大厨房问问有没有牛奶,给老板也煮杯奶茶尝尝。最好再要点水果,吃不完的做成果酱,早餐也能丰富些。 她一边想,一边先做了拔丝地瓜。这道菜是她小时候每年春节最期待的,一家人围坐,趁热夹起,糖丝拉得老长,遇风一脆,吃起来像糖葫芦一样。 接著又烙了几个韭菜盒子,炒了赛螃蟹和地三鲜。四样菜摆了一案子。姜晚只留了两个韭菜盒子、几块拔丝地瓜,够她晚上吃了。她实在没什么胃口,一肚子心事搅在一起,哪有心情吃饭。 厨子可以治癒別人,可谁来治癒厨子啊。 她呼出一口气,端起托盘往正屋走。 珊瑚站在书案旁边,给燕凌云研墨。她换了身新衣裳,头髮也重新梳过。上午那副狼狈样子不见了,整个人往那儿一站,腰扭著,下巴抬著,活像这屋里的女主人。看见姜晚端著托盘进来,她眼皮一翻,直接给了一个大白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姜晚真想把手里的拔丝地瓜扣她脸上。心里默念:不跟蠢货一般见识。 她后悔死了,当初揍珊瑚还是揍得轻了,应该多踹两脚的。现在留她在院子里噁心自己,跟只苍蝇似的成天在眼前晃。 真真真烦死了! 燕凌云趴在书案前不知在写什么,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姜晚手上的托盘停了一瞬。 姜晚將晚饭端到桌上:“大公子,该用晚饭了。” 燕凌云嗯了一声,揉了揉眉心,直起身来。珊瑚趁机身子往他那边倾斜,袖子都快蹭到老板胳膊了—— 燕凌云身子侧了侧,“你下去吧。” 珊瑚脸上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起笑来,夹著嗓子道:“大公子,奴婢留下伺候您用饭吧,奴婢可以在旁边给您布菜……” 姜晚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一脸嫌弃地上菜,盘子搁得“砰”一声响。可珊瑚的夹子音还在继续,她恨不得把耳朵摘下来扔出去。 不过书中说了,燕凌云最烦女人缠著他。 果然他声音冷下来:“下去。別让我再说一遍。” 姜晚:老板威武! 珊瑚的脸白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著燕凌云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把话咽了回去。她扭扭捏捏地放下墨条,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往外走。路过姜晚身边的时候,脚步一顿,又白了她一眼。 那白眼翻得比刚才还用力,鼻子里还轻轻哼了一声。 有病吧。 姜晚眼看著她扭著腰走出去—— 好傢伙,別那么油腻好吗。 能不能正常一点? 好好上班不行吗,非要把公司搞得像不正规场所一样。 姜晚服了,收回目光暗暗摇头,把托盘里的菜摆好,再把筷子放好,对老板服务员微笑行礼:“请您慢用。” 燕凌云已经习惯了姜晚每次吃饭前的奇葩行为,看都没看她,直接坐下拿起筷子。 拔丝地瓜的糖丝在灯下亮晶晶的,赛螃蟹冒著热气,地三鲜油汪汪的,韭菜盒子金黄酥脆。 燕凌云夹了一块拔丝地瓜。糖丝拉得老长,扯了半天才断。他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舒展了一些,但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赛螃蟹。 姜晚候在一旁,看著燕凌云那张疲惫的脸和眼下的青黑,心里微微嘆了口气。老板也不容易,压力这么大,府里府外一堆事,还得防著皇上动手。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天听到的那些话—— 虹霓,凶兆,阴阳失调,將星不祥,皇上要对燕家动手了。 三年级小朋友都知道的事,怎么就能被扯成这样呢? 她真想告诉他:老板,那不是什么凶兆,就是光的折射。给她一盆水一面镜子,她当场就能造一道彩虹出来。 什么阴阳失调奸臣当道,全是扯淡。 可到底该不该开口呢? 其实仔细想想,这可能是个表忠心的好机会。可问题是她怎么解释自己一个丫鬟懂这些? 燕凌云要是问她从哪儿学来的,她怎么说? 说我学过九年义务制教育? 她正纠结著,燕凌云忽然道:“有话就说。” 姜晚一愣,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睛看著她,又说了一遍:“你站那儿半天了,有话就说。” 第43章 她变了 姜晚心里纠结了片刻,才决定对燕凌云说出她知道的: “奴婢上午听到您跟二公子说的……关於虹霓。” 燕凌云一听虹霓二字,神色认真了些。 “在奴婢的家乡,虹霓出现並非是凶兆。不过是日光落在水汽之上,映出来的光影罢了。” 她话说得很慢,刻意避开了“折射”这类现代词汇,儘量用最浅显的道理说出来。 燕凌云放下筷子,指腹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侧眸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著几分意外—— 他没想到,姜婉之前一向闷不吭声的,现在竟会主动跟他聊起朝堂之事。 姜晚说完就有点后悔了。 她一个烧火做饭的丫鬟,议论什么虹霓吉凶。万一老板觉得她不安分、乱议朝政,轻则一顿板子,重则直接撵出去。她心跳快了几拍,垂著眼睛,手心微微出汗。 心中正打鼓时,燕凌云开口了。 “我知道。”他的语气不算重,但透著一种疲惫的无奈。 “只是……空口白话,无人肯信。” 姜晚心头微动,试探著抬眼看他:“若是……我能照出虹霓来呢?” 燕凌云眉梢微挑,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可思议:“你能变出虹霓?” “应当是可以的。” 姜晚说得保守,心里却在想:其实就是小学自然课的內容。一盆水一面镜子,彩虹就能照在白墙上,她连材料都不用额外准备,屋子里就有现成的。 燕凌云倒真有几分意外,当即道:“那现在便试试。” 姜晚简直无语了。 要日光! 日光啊老板! “须得正午的太阳才行。这会儿天都黑了,月亮再亮也照不出彩虹来。若是明日天晴,我便试给您看。”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得有大太阳,阴天可不行。”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燕凌云頷首:“好,那就等明日正午。” 姜晚转头往窗外望了一眼。夜幕刚刚垂下,天际乾乾净净,一丝乌云也无,几颗星子掛在天边,亮闪闪的。想来明日必是个大晴天。 老天爷,你可千万给面子,別让我在老板面前丟人。 燕凌云本心事重重,听她这般说,不知为何就觉得她说的是真的。 他不明白姜晚为什么会说出这番话来——她难道是真的想帮他解决问题吗?明明之前像个哑巴一样,从外院回来以后就变了,话多了,胆子也大了。 他看了姜晚一眼。她正垂著头站在一旁,老老实实的,跟刚才说“我能叫彩虹出来”时那副篤定模样判若两人。 燕凌云没再说什么,继续吃饭。姜晚安静地候著,等他把饭菜用得差不多了,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嘴:“大公子,奴婢明天还要去主院侍疾吗?” 燕凌云略一思索,道:“你还是去送粥,看看主院那边在做什么,送完就回来。” 姜晚还以为今天不用送粥是以后都不用送了,合著就是因为老板心情不好所以不想送了。明天还是要继续跑腿…… 亏她还给他出主意呢!结果一点活儿也不给她减。 男主果然还是在书里才有魅力,真在他身边,就只有被他使唤的份。 唉,这世上哪里有真正体恤下人的老板,终究都是想把牛马往死里用。 她本来还想问问连云去了哪里,想了想还是算了,问多了反倒惹老板生疑。 姜晚把念头压下去,端著碗筷离开。 回小厨房,姜晚摸出今日得来的金叶子,心情才算是好了点。 可这点好心情只维持了三秒。她想起自己丟了的那枚金牌牌,比这金叶子大得多了,少说也有五十片金叶子那么重。换算一下,要她做五十顿饭才能换回来。 五十顿!她得给燕凌飞当多久的厨子才能挣回来? 姜晚把金叶子揣进怀里,心里一阵抓狂。连云会不会是卷了她的金子跑路了?那她那件染血的衣裳,又被拿去做什么? 她到底穿进了什么书里啊。 这哪是什么男频爽文,根本就是本悬疑小说吧? 心烦意乱的,她决定乾脆把管事送来的大缸刷了。天渐渐冷了,缸搁在墙角,积了一层灰。她打了水,拿了刷子,蹲在地上吭哧吭哧地刷。缸又大又重,刷起来特別费事,胳膊都酸了,刷了半天才刷乾净一面。这缸比她想像的还大,刷完估计得累个半死。 不过正好,累死了倒头就睡,什么都不用想了。 好不容易把缸刷洗乾净,她倒掉脏水,把缸倒扣在墙角晾著。又取了糯米,淘洗乾净,泡在水里,预备明早做烧麦。糯米要泡够时辰,蒸出来才软糯。 姜晚向来如此,心里一乱就找事做。胡思乱想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越想越焦虑,倒不如埋头忙活,累极了回屋洗漱一番,倒头便能睡去。 终於干完了活,她把厨房收拾乾净,熄了灯,摸著黑往回走。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她路过连云的房门,脚步顿了一下,侧耳听了听——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她缩回身子,加快脚步回了自己屋,把门閂插好。 洗漱一番,又拿出熬好的鸡蛋油把手指冻伤的地方再擦了一遍,用布条缠起来,然后直接往床上一倒。 腰也酸,胳膊也疼。 睡吧睡吧,只要我睡得够快,焦虑就追不上我。 第44章 老板还是那么英俊 第二日醒来,姜晚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连云回来了没。 房门依旧锁著,跟她昨晚看到时一模一样。门板上掛著铜锁,她伸手摸了一下,锁扣上落了一层薄灰——连云一夜没回来。 正巧隔壁房门“吱呀”一声打开,珊瑚端著水盆出来。看见姜晚站在走廊上,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嘴里还嘟囔了一句:“挡什么道。” 大清早的,脸都没洗,这个珊瑚就急著找麻烦。若不是怕燕凌云听见,姜晚真想上前把人揪过来狠揍一顿——搅屎棍就是欠收拾。 可姜晚来了这些日子,也吃了亏,明白在这里还是儘量不要衝动的好。急眼了动手,万一又是坑怎么办?她洗衣服的经歷还歷歷在目呢。 她忍了,选择不搭理珊瑚,转头回屋穿好衣裳。 从枕头底下摸出燕凌飞给的金叶子,贴身藏好,又拍了拍,確认不会掉出来。她再也不敢把贵重东西丟在宿舍里了。想起丟了的金牌牌和金叶子,她心口便像滴血一样疼。合起来五十片金叶子啊!够她花很多年了。 进了小厨房,照旧先熬上粥。今日煮的是大米绿豆粥。因为血衣和丟金子的事,她火气上涌,嘴里都起了个泡,正好用绿豆败败火。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著泡,她开始包素烧麦。 香菇切碎,嫩竹笋切成小丁,跟泡得软糯的糯米拌在一起,加盐、酱油、一点点香油,搅匀了。用擀好的烧麦皮,舀一勺馅,轻轻一折一捏,便捏出一圈小巧的褶子,像花瓣似的。姜晚一口气包了二十多个,尽数上锅蒸製。 又拌了两道小菜:呛土豆丝和糖醋拌木耳。 粥与烧麦相继出锅,姜晚先给自己盛了一碗粥。素烧麦虽然没有肉,可香菇的鲜香尽数渗进了糯米里,软糯入味。她一口气吃了三个,又喝了一碗热乎乎的绿豆粥,就饱了。 將早餐装在托盘里,掐著时辰往主屋走。一抬头,天光大亮,晴空万里,日光透亮透亮的,一丝云都没有。姜晚心里踏实了——正午的试验定然不会出岔子。 老天爷,你可千万给面子,別让我在老板面前丟人。 刚到门口,便看见珊瑚一脸委屈地站在那儿,眼圈红红的,像刚被训过。她手里攥著帕子,拧来拧去的,那副矫情的模样要多假有多假。姜晚猜她多半又是想往燕凌云身上凑,被撵出来了。 她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活该! 偏巧被珊瑚撞见,珊瑚顿时恼了:“你笑什么?” 姜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开口:“我心情好,笑一笑也要你管?你是卖水管的?管得这么宽。” 珊瑚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愣是憋不出一个字来。她攥著帕子的手指节都泛白了,胸口气得一鼓一鼓的,那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燕凌云在屋里听见动静,唤姜晚进去。 姜晚应了一声“来了”,端著托盘就往里走。临入门前,她还不忘回头对著珊瑚做了个鬼脸。珊瑚气得脸色铁青,比哭还难看,手里的帕子都快拧烂了。 看见搅屎棍心情不好,姜晚心情就好了。 进屋便见燕凌云长发披散,连髮髻都未梳。 他坐在榻上,面色沉鬱,显然是大清早便被珊瑚惹到了。 姜晚把早餐摆好,燕凌云便叫她过去。 “帮我梳头。”他指了指桌上的木梳和发冠。 姜晚一愣。 梳发? 她不会啊。 她自己的头髮都是隨便一扎了事,古代人头髮这么长,男子的髮髻她更不知道怎么梳了。 可老板还在等著,她只好走过去拿起梳子。燕凌云的发质特別好,梳了几下就理顺了。 姜晚看著桌上的发冠,有点头大。 这东西究竟要怎么安在头顶? 她拿起来在他头上比划了两下——大概要先在头顶束起髮髻。可燕凌云的头髮很长,她一只手攥著,一只手拿梳子梳,好不容易勉强扎起一个髮髻,她把发冠扣上去,刚一鬆手,发冠就歪了,连带髮髻一起往下滑。 姜晚手忙脚乱地扶住,又往上推,折腾了好一会儿,也没把发冠给老板戴上。 燕凌云坐在那里,忍著脾气任由她折腾,但从镜子里能看见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姜晚当真是只会下厨,连梳头这般小事都做不来。可他实在受够了珊瑚,若再敢往他身上凑近半分,他怕是忍不住要杀了她。得儘快把她打发走才是,只是一时不知该安置何处,暂且只能不让她近身伺候。 姜晚又试了一次,发冠还是扣不住,滑下来差点砸她脚上。她赶紧接住,深吸一口气,正要再试—— 燕凌云从一旁小抽屉里取了一根素净的青玉髮簪搁在桌上。 “先用这个。”他实在是坐不住了。 姜晚如蒙大赦。 她拿起髮簪,三下五除二把头髮挽了个最简单的髮髻,用簪子固定住。这次简单多了,髮髻不歪不斜。 她退后一步看了看。 不错不错,老板还是这么英俊! 燕凌云看见她一副自我感觉良好的样子,有些无语,也懒得再计较,起身往外间走。 姜晚跟在身后,小声道:“公子,奴婢笨手笨脚的,实在不会梳发。连云姐姐呢?不如让她来给公子戴发冠。” 燕凌云来到桌前坐下,折腾了这么久他都饿了,端起绿豆粥喝了一口。粥有米香与绿豆的淡香,入口清爽。他一口气喝完了粥,才放下碗回答姜晚: “连云的母亲在靖王府做管事,近日来信说身染疾病,她前去照料一段时日。” 姜晚一听,心瞬间凉了半截。 靖王府? 是那个差点亲手掐死她的靖王吗? 若是真的连云偷了她的东西,血衣落到靖王手里,那她这个炮灰应该要下线了。 姜晚脸上的表情差点都没维持住。 燕凌云见她直愣愣地傻站著,眼神发直,问道:“怎么了?” 姜晚慌忙回神,勉强扯出一抹笑:“没什么,只是我也不会梳头,这可怎么办。” 燕凌云看了她一眼。 “不会便去学。今日务必学会,明日一早,早些过来给我梳头。” 姜晚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老板,你竟比资本家还要黑心的吗? 她清早要下厨、要送饭、要侍疾,一天连轴转,如今连梳头的活计也要压在她身上? 这般压榨一个能干的厨子,当真合適吗? 她想拒绝,她真的不会梳头。在曾经的世界,上班除了扎低马尾就是戴鸭舌帽,哪里会鼓捣古人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她想说“奴婢学不会”,但对上燕凌云那双深邃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她不敢。 而且她现在还指著燕凌云保命呢!万一连云真的告发了她,她还准备赖一赖,到时候就说血衣根本就不是她的——反正这个时代也没有dna检测,能把她怎么滴?关键就看老板信不信了。 姜晚心虚地偷偷看了老板一眼。 燕凌云正夹起烧麦,咬了一口。糯米软糯弹牙,香菇鲜浓,竹笋脆嫩,滋味清鲜又醇厚,不多时便把一盘烧麦都吃完了。用罢了早膳,燕凌云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 姜晚整个人蔫头耷脑的,站在一旁垂著头。燕凌云瞧著,竟觉几分好笑—— 平日里活蹦乱跳的,一听说要学梳头,就这模样?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收住,淡声提醒她。 “今日天晴,午时我等你的虹霓。” 姜晚蚊子哼哼似的应了一声“是”,便收拾了碗筷端回小厨房。 回了小厨房拿食盒装了粥,准备送往主院。好在今天时间倒还算宽鬆,送完粥便能脱身,也算偷得片刻清閒了。 问题是,她该找谁学梳发? 府里她认识的人本就没几个,而且老板那发冠很难固定,他头髮又长,究竟要怎么才能戴上?好好的头髮,塞进小圆桶里,还要在头上顶一整天,不难受吗? 古代人当真是离谱! 可若是不学,明天早上怎么办?万一老板要出门,总不能只插一根髮簪啊。 一时也没想到去哪学,实在不行只能找燕凌飞问问了。虽然姜晚没见过他戴发冠,但他应该可以帮她找个人学的吧? 唉,都是老板,小老板可比大老板好说话多了。 锅里还剩不少烧麦,姜晚想了想,另取个食盒,將剩下的烧麦尽数装好,拎著出了门。 她一路小跑赶往主院,心里盘算著,送完粥便去燕凌飞的院子,顺便给他送些烧麦过去。昨日去时,见他院中冷清得很,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难怪每次见了她都要她做吃的。可身为將军府的公子,他又不缺银钱,怎会落到这般境地?记得上次长庚还说,府里特意为他备鱼呢,只因他身子不好,要饮鱼汤调养—— 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性格古怪,不喜欢人贴身伺候吗? 府里的人见了燕凌飞,確实都怕他,姜晚早就发现了。可她反而觉得燕凌飞挺好相处的,在他这儿,姜晚从未感受到半分上位者的压迫感。至於他对翡翠……那都是贱人该打! 最最重要的是,小老板大方啊,动不动就对她爆金叶子。 她如今急需存钱。 跟著燕凌云看似前途一片光明,可姜晚心里清楚,自己一屁股麻烦,最好多攒点钱。 能苟就苟,实在苟不住了隨时准备跑路。那件丟失的血衣,就像一颗悬在头顶的定时炸弹—— 若是真被连云拿走,又带去了靖王府,后果不堪设想。靖王一直在追查燕將军遇刺一事,连云若把她藏血衣的事告诉靖王,她没法保证自己能撇清干係。 她当然希望燕凌云愿意相信她, 可万一呢? 万一他不信呢。 姜晚加快脚步刚进主院,便看见又有几位僧人站在院子里,像是在等候燕夫人。姜晚一眼就认出了昨天那位明心和尚,穿著灰色僧袍垂眸站著。 姜晚不想多生事端,目不斜视地往里走。她可不想跟这些和尚扯上什么关係,那一套“大菩萨转世”“身边有小人孽障”的说辞,她听著就觉得像骗子。 没料到她刚走过僧人旁边—— 明心和尚却主动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又见面了。” 姜晚脚步一顿,抬眸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剎那,姜晚分明在那双看似无悲无喜的眼眸里,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欢喜。 確定了,这和尚绝对认识原主。 姜晚拎著食盒的手指紧了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大师好。”她乾巴巴地回了一句。 第45章 金色的院子 明心语气平缓道:“贫僧二日见小施主眉宇间鬱结不散,怕是所求不得,所念难安。既然有缘得见,不知贫僧可否帮小施主开解一二?” 姜晚听了明心和尚的话后有些怔愣,反应过来这群和尚八成都是骗子,在这故弄玄虚,她嗤笑一声: “大师该不会是看谁都像有心事吧。” “出家人不打誑语。”明心抬眼,眸光清澈:“施主,你並不属於这里。” 姜晚心底一颤: “大师何意?要与我指点迷津?。” “贫僧不曾指点,”他缓步走近,目光温和,“只是见施主困在自己的网里,实在辛苦。 姜晚不知为什么有种被人看穿了的感觉,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大师倒是閒,整日操心旁人琐事。” “出家人,本就该心繫眾生。” 姜晚指尖微顿,低声咕噥: “多管閒事。” 明心望著姜晚:“施主困於眼前困境,便觉前路无光,可山重水复之后,自有柳暗花明。” 姜晚心头一震。 这话太准了。 准得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乾净的眼睛。里面没有审视,没有怜悯,只是安静地看著她,像在看一朵花、一片云、一件本来就存在的东西。 她心里忽然有些慌。 不是害怕,而是那种被人扒开了偽装,有她想要极力隱藏的秘密就要被人窥探到的慌张。 姜晚不想再继续聊下去了,这种对话对於她来说非常危险。她別开眼,飞快地说了一句“失陪了”,抬脚就走。 正巧碰上从屋里出来的周嬤嬤。姜晚第一次觉得见到周嬤嬤的心情可以这么轻鬆,简直像见了亲人。她呼出一口气,上前道:“嬤嬤,这是大公子送给夫人的粥。今日我不能在这里侍疾了,公子要我送完粥就回去的。” 周嬤嬤接过食盒,张嘴正要说什么—— “嬤嬤,你进来一下。”燕夫人在主屋唤了一声。 周嬤嬤把食盒往怀里一揣,对姜晚道:“那你先回去吧,咱们回头再说。” 姜晚说好,转身就走。路过明心的时候,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著出去的。余光瞥见他还站在那里,灰色的僧袍在风里微微晃动,目光追著她,温和的像一团化不开的雾。 姜晚一口气跑出主院,才慢下来。胸口还在跳,她深吸一口气,有些头疼。 这和尚是怎么回事? 他是真的看出什么了,还是在那儿瞎矇? 魂穿穿书这种事,也算“不属於这里”吧? 她自己把自己嚇了一跳,脚步都踉蹌了一下。 不对不对,她赶紧甩甩头,別自己嚇自己。再说了,她感觉不到那和尚有什么敌意,相反的,他话里话外的,像是在找话跟她聊天似的。 只是一个和尚,跟她一个丫鬟有什么好聊的? 说明姜晚猜的没错,明心和原主是故人。 姜晚也没有原主的记忆,哪知道原主认识多少人?为了避免惹人怀疑,她只能儘量搪塞过去。 主院也是邪门,怎么每次去都能碰上些奇奇怪怪的人。 以后送完粥就跑,多一秒都不待。 昨天燕凌飞带著她去过一次他的院子,姜晚还记得怎么走。今天跟昨天一样,越往他院子里走越冷清。一开始还能碰到几个打扫院子的,低著头扫地,越靠近他院子,就碰不到人了,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今天姜晚自己走,倒是留意了一下周围的景致。路两边种满了银杏和无患子,高高大大的,树冠遮住了半边天。金色的叶子铺了满地,层层叠叠,厚得像一张金色的地毯。风一吹,树上的叶子簌簌落下来,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子似的洒在地上,和那些落叶混在一起,金灿灿的好漂亮。 姜晚看著,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满地的金叶子,要是真的该多好。 可惜不是。她踩著落叶往前走,脚下沙沙沙的,越往里走,落叶越多。 到了院门口,姜晚的脚步顿住了。 院子里那棵银杏树比外面的都大,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枝丫伸得老开,像一把撑开的金色大伞。满树的叶子黄得透亮,阳光一照,几乎是透明的,像一片片薄薄的金箔掛在枝头。风一吹,叶子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打著旋儿,慢悠悠的。地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像谁把一整匹金缎子铺在了地上。 姜晚站在院门口,望著满院的秋色,一时竟忘了迈步。 她见过很多秋天,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不是萧瑟的冷清的,而是温暖的、明亮的、像要把整个世界都照亮的那种金黄色。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金色的落叶上,泛著柔和的光,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混著泥土的气息。 她站在那儿,忽然觉得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被这满眼的金色冲淡了。她只想看著这片金秋的景色,踩著这片乾净的土地。 她抬脚迈进院子,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放轻了脚步,怕惊动了什么,莫名觉得这样的地方,不该有太大的声响。风又吹过来,几片叶子落在她肩上、发上,她也没拂,就带著那些叶子往里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想:燕凌飞天天对著这么好看的院子,所以才不想別人来打扰他吧。这里实在是太安静太美了,若是她住在这里,她能待一辈子。 站在院子中央,姜晚仰头看著那棵银杏树。阳光透过叶子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暖洋洋的。她眯起眼睛,嘴角不知不觉弯了起来。 要是天天能来这儿发呆,给燕凌飞做一辈子饭也不是不行—— 当然,金叶子还是得给的。 第46章 竟然没下毒? 燕凌飞斜倚在院中最高的古树枝椏上。 他腿支著,胳膊搭在膝上,酒壶在指尖轻轻晃,红衣散漫地垂下来,风一吹,叶子落了满肩。他眯著眼,看天,看云,看树缝里漏下来的碎光。 忽然有一道纤瘦身影,悄无声息地闯了他的领地。 他眯起眼望去。来人站在院中,仰著头看那棵银杏树,嘴巴微张,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盯著满地的落叶,一副恨不得趴上去打滚的样子。 燕凌飞嗤了一声,低低的,从鼻子里哼出来。 怎么跟个白痴似的。 姜晚闻声抬头,循著那声嗤笑望过去。 枝椏间斜坐著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他眉眼带笑,指尖拎著酒壶,自在得不像话。红衣如火,灼了满院秋色,满树的金黄都成了他的陪衬。 姜晚望著他,心头莫名一动。 眼前这人,才真真像是不属於这凡尘俗世的模样。 燕凌飞晃了晃酒壶,壶里的酒盪出细碎的声响。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她,“餵——傻了?来爷院里干嘛。” 姜晚回神,举起食盒朝他晃了晃,脆声道:“公子,我给你带了早饭。” 燕凌飞看清她手中的食盒,眼睛一亮。 下一秒,他竟然直接从树上跳下来。酒壶往上一拋,在空中翻了个跟头,他落地的时候稳稳接住,一滴都没洒。红衣翻飞,带起一阵风,地上的落叶被捲起来,又纷纷扬扬地落回去。 姜晚嚇了一跳,条件反射地跑过去伸手要扶。 不是病秧子吗? 不怕摔著的? 脑子里已经闪过八百个“二公子摔断腿她从此失去金叶子来源”的惨烈画面。没想到燕凌飞稳稳噹噹地落在地上,脚跟都没歪一下,跟只灵巧的猫,轻飘飘的,落地连声音都没有 姜晚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訕訕地收回来。要不是他一脸病殃殃的,她真会以为他是个武林高手呢。 “你身体不好还爬这么高,”她皱著眉,语气里带著点不赞同,“多危险啊。还坐在上面喝酒?万一摔下来怎么办。” 在她眼里,燕凌飞的这种行为就是重度中二少年在故意耍帅。这种青少年是最危险的,本来身体就不好,不好好养著还什么危险做什么,叛逆期的活祖宗! 她可不想燕凌飞真有什么危险,她还等著他爆金子呢。 燕凌飞挑眉,本以为姜晚是在打趣他,却见她神色认真,眉头拧著,一副操碎了心的老母亲样。 呵。 若不是二人之前交过手,这幅模样还真有几分关心的样子。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就是不知道这小毛贼是在装傻,还是把他当傻子。 当然了,他也不打算拆穿她。 最近正好无聊,他有的是时间陪她玩。 特意跑来给他送吃的? 燕凌飞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把酒壶搁在一旁,抬了抬下巴:“食盒拿来。” 姜晚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转身跑进小厨房拿了双筷子出来,递给他:“赶紧吃,一会儿全凉了,糯米凉了吃会胃疼。” 燕凌飞接过筷子,夹了一个烧麦,没急著往嘴里送,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他吃东西好像总是这样,不管是什么,先闻一闻,像是在確认什么。 姜晚看著他,果然是狗!吃什么前总闻,这是什么毛病。 她隨口开了句玩笑:“这是烧麦,我早上刚做的。不用闻,我又没下毒。” 燕凌飞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她,眸光闪了闪,然后他莫名其妙地低低笑起来,肩膀微微颤著,笑意从嘴角漫到眉眼,一双桃花眼瀲灩生光。 姜晚被他笑得一头雾水。 笑什么? 她说错什么了? 燕凌飞边笑边把烧麦塞进嘴里,咬了一口。香菇的鲜,糯米的软,竹笋的脆,全在嘴里化开了。 姜晚看著他那个样子,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呛不死你,吃饭还笑,有病。 但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燕凌飞的红衣上。满院的金黄,满地的落叶,一个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少年,一个站在旁边翻白眼的丫鬟。 风一吹,银杏叶又落了几片,掉落在燕凌飞的肩头。 姜晚伸手把叶子拈起来,捏在指尖看了看,隨手丟进风里。 燕凌飞嚼著烧麦,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银杏树下,整个人被笼在一层暖暖的光里。她的影子落在他脚边,和他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燕凌飞咽下嘴里的烧麦,“你今天怎么没去主院?” 姜晚正蹲在地上捡叶子玩,闻言抬起头,得意道:“大公子给我放了一上午假!因为正午的时候我要给他展示彩虹。” “彩虹?”燕凌飞挑眉,筷子悬在半空,“是什么?” 姜晚一愣,才反应过来这个时代的人管彩虹叫虹霓。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兴致勃勃地解释:“就是前天你哥跟你在主院说的那个虹霓!朝堂上有人拿它造势,说什么凶兆、阴阳失调、將星不祥——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彩虹就是太阳光穿过水汽折射出来的光带,跟吉凶祸福半文钱关係都没有。” “下雨之后出太阳,农民管它叫槓,都说看见了是吉利。那些说什么凶兆的,要么是蠢,要么是坏。” 她兴致勃勃地说完,发现燕凌飞正盯著她看,目光复杂。 “你能变出虹霓?” 姜晚得意地笑了,伸手指了指头顶的太阳:“不是我能,是太阳能。” “我就是借个光。” 燕凌飞看了她一眼,把烧麦塞进嘴里,慢慢嚼著。嚼了一会儿,他又问:“你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 姜晚愣了一下,觉得这话问得莫名其妙。她告诉老板当然是想帮忙啊,不帮老板帮谁?她本来就是燕凌云的丫鬟,老板当了皇帝她也飞黄腾达了好不好。 掌事姑姑的编制还在前头等著她呢。 “什么为什么,”她道,“我是府里的丫鬟,府里若有事我去哪里赚银子?” 燕凌飞嗤了一声,显然不信。 这小毛贼,平时油嘴滑舌的,跟她说什么都能给你绕到金子上。突然这么殷勤地帮大哥出头,指不定在搞什么么蛾子。 他放下筷子,道:“一会儿我也去看看你怎么变出来那个什么……彩虹。” “行啊,”姜晚拎起食盒,催他,“那咱走吧,我还要去趟大厨房呢。” 燕凌飞站起来,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忽然说了一句:“再要点牛乳,我还要喝奶茶。” 姜晚正有此意。她回头看他一眼,心里盘算开了:“我还想要点水果。” “水果做什么?” “那可多了去了。”姜晚的目光落在他搁在石桌上的酒壶上,脑子里灵光一闪,“还可以做果酒。” 燕凌飞脚步一顿。这小毛贼吹牛要吹破天了,刚说完能变彩虹,现在又说能做酒。 她哪来的酒麴? 他嘴角一翘,也不拆穿,顺著她的话往下逗:“哦?果酒好喝吗?” “当然好喝!”姜晚眼睛放光,伸手拿起石桌上的酒壶,拔开塞子闻了闻。酒味淡淡的,也不冲。她皱了皱鼻子,把塞子塞回去,“味道还行,就是有点淡。你喝的这算是好酒吗?” 燕凌飞:“宫里赏的。” 意思就是最好的酒了。 姜晚笑了,那笑容里带著点“你们古代人见识少”的小得意:“那我做的果酒比这个好。” 燕凌飞有些惊讶地看著她。 你可真敢吹。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从她沾著麵粉的袖口看到髮髻上那个傻乎乎的小黄毛球,怎么看都不像个会酿酒的人。他眯起眼,慢悠悠地开口:“你若能酿出比这个还好的酒,爷赏你五片金叶子。” 姜晚欣喜若狂,差点把手里的食盒扔了。 夺少??? 五片!五片金叶子! 她在心里飞速算了一笔帐—— 一片顶她两个月工钱,五片就是十个月! 她激动得声音都高了八度:“你说真的啊?” “自然。” “那您等著掏钱吧!”姜晚恨不得原地转三圈。她一把拽住燕凌飞的袖子就往外拖,“走走走,赶紧走!去大厨房要水果去!” 燕凌飞被她扯著往前走,脚踩在厚厚的银杏叶上,软绵绵的,人也有点晕乎乎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攥著的袖子,没挣开,就这么让她拽著。 阳光洒了一身,暖洋洋的。他摸了摸肚子,肚子里除了半飢不饱的,没有任何不適感。 竟然真的没下毒吗? 他眯起眼,看向走在前面的姜晚。院子里的金色映得她整个人毛茸茸的,像镀了一层金边。髮髻上那个黄色的小毛球跟著她的步伐一顛一顛的。 傻乎乎的。 第47章 你打算怎么糊弄他 二人往大厨房走,姜晚拎著食盒,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什么水果了。葡萄得要,哈密瓜得要,梨也得要—— 能做果酒,能做果酱,还能做甜汤,想想就美滋滋哈哈哈。 到了大厨房门口,几个杂役正在搬东西,看见燕凌飞,手里的活儿都停了,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一个个缩著脖子往两边让。燕凌飞眼皮都没抬,隨手拉住一个路过的小廝,那小廝被拽住胳膊,整个人一僵,嚇得脸都白了。 “叫长庚出来。” 燕凌飞鬆了手,声音不大,那小廝跟接了圣旨似的,拔腿就跑,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一跤,踉蹌著衝进厨房里头,扯著嗓子喊:“长庚!长庚!二公子来了!” 姜晚看著那小廝的背影有点无语,將军府的下人,胆子都是纸糊的。 没多一会儿,长庚就从里面跑出来了,围裙还没解,手上沾著麵粉,看见燕凌飞,脸上堆起笑:“公子怎么过来了?” 燕凌飞直奔主题,连寒暄都省了:“厨房有什么水果?每样都拿来些。” 长庚一愣,掰著手指头数:“昨儿送来的葡萄和哈密瓜都新鲜——” “要要要!”姜晚在后面喊了一嗓子,差点把长庚嚇一跳。 天啊~她可太想吃哈密瓜了! 上次燕夫人赏的那盘哈密瓜她就在旁边看著,闻著味儿咽口水,一口都没捞著。 馋死她了。 还有葡萄,正好可以酿葡萄酒,五片金叶子在前头招手呢。 燕凌飞被她这一嗓子喊得回头瞥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朝长庚道:“去拿。” 长庚刚要转身,姜晚又喊住他:“有没有苹果?” 长庚摇头:“没有了。” 姜晚“啊”了一声,有点泄气。也是,现在这个时代水果运输不易,她想了想,又问:“梨呢?” “梨有,库房里还存著一些。” “梨也行梨也行——” “有什么都拿点去。”燕凌飞不耐烦地打断她。 长庚“哎”了一声,跑进去张罗了。 姜晚站在门口等,伸著脖子往里看。燕凌飞靠在门框上,閒閒地站著,阳光照在他身上,红衣被风吹得微微飘起来。 姜晚现在满脑子都是哈密瓜。 过了一会儿,长庚推著个小推车出来了。车上码得满满当当的——成串的紫葡萄,水灵灵的,上面还掛著水珠,两个哈密瓜,还有一小筐梨,个头不大,但一看就是无公害水果。 姜晚看见那两个哈密瓜,眼睛都亮了,差点当场扑上去。 呜呜呜还是跟著小老板吃香喝辣的!在大老板那儿她连味儿都闻不著,在小老板这儿,直接整车推! 她咽了咽口水,把目光从哈密瓜上拔下来,对长庚说:“先送到我小厨房里吧。” 长庚点点头,推著车前走了。姜晚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照得人睁不开眼。时间差不多了,得赶紧回去准备变彩虹的事。她转头对燕凌飞说:“公子,我得回去准备了,一会儿还要给大公子照彩虹呢。” 燕凌飞“嗯”了一声。 “你不去吗?” “去。”他懒洋洋地从门框上直起身来,慢悠悠地往燕凌云院子里走。 “看看你打算怎么糊弄他。” 姜晚瞪眼:什么叫糊弄? 这是科学!小学自然课本第四册的內容!但她懒得跟他掰扯,满脑子都是那俩哈密瓜。 一会儿给老板展示完彩虹,她下午就没事了,一定得吃个够。 回了院子,燕凌飞进了主屋,长庚把水果都搬进小厨房,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他见公子不在,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姜姑娘,你可真有本事,竟然能跟二公子相处得这么好,难得见公子愿意出院子。” 姜晚:……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跟他处的好? “他不常出院子吗?” “何止不常出院子,”长庚嘆气,“他身边连人都不用。” 姜晚觉得他夸张了,隨口说:“你不就可以进他院子?” 长庚无语地看著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姜姑娘,我本来就是二公子的小廝啊。” 姜晚:“啊???” 她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长庚一眼。 长庚竟然是二公子的小廝? 那他跑厨房干什么去? 也被罚了? 长庚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公子不喜欢身边有人,嫌烦,就把我打发去厨房了。我现在就是每天帮他打扫一下院子,给他送饭,但他也不怎么吃……” 他说著说著,声音低下去,“送去的饭经常原封不动地端回来。有时候一天都不吃东西,我也不敢劝。姜姑娘你做饭好吃,公子爱吃你做的饭,真是太好了。” 姜晚看著他那副快哭出来的样子,都不知道说啥好了。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主子啊,把员工都逼成啥样了。 她拍了拍长庚的肩膀,“你放心吧,我一定尽力。” 主要是为了金叶子姜晚也不马虎啊。 再说了,病秧子身体那么弱,成天饿肚子她也看不过去不是。 长庚擦了擦眼角,帮姜晚把水果整理好,葡萄搁在盆里,梨码在筐里,哈密瓜放在案板上。临走前,他犹豫了一下,叮嘱道:“姜姑娘,二公子身子不好,不能吃太多生冷的水果,你看著点。” “知道啦知道啦。”姜晚摆摆手,才发现长庚一说到自己主子,就变得囉哩巴嗦的。 长庚走了。小厨房里全是水果的香味,葡萄的清甜,哈密瓜的浓郁,梨的淡香,混在一起,闻著就让人心情好。姜晚用力吸了一口气,馋得不行,但现在没时间吃。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日头正高,在地上投下一片亮堂堂的光斑。 姜晚把铜盆搁在院中阳光最足的地方,打了半盆清水,又从屋里取了铜镜。她拿袖子使劲擦了擦镜面,又哈了口气蹭得鋥亮。 院內正好有一处白墙。 她蹲下来,把铜镜斜著放进水里。镜面朝上,对著太阳,浸下去一半,另一半露出水面。水波晃了晃,镜面上的光斑跳了一下,落在旁边的地上,又反回水里。 “角度不对。”她自言自语,把镜子往左边偏了偏。 光斑跟著往左跑。 她又往右偏了偏。光斑又往右跑。 水面晃得厉害,她等了会,等水波平下来。镜面在水里微微颤动,光斑也跟著抖。 姜晚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两只手捏著镜子的边缘,慢慢转动。她想起小时候在学校做这个实验,老师说的是什么来著?镜子要斜著放,大概三四十度的样子,不能太陡,也不能太平。水面要静止,不能晃。白墙要对著在光线反射过来的方向—— “差不多就是这个角度。”她把镜子固定住,往前推了推,又往后挪了挪。光斑在白墙上晃来晃去,一会儿落在墙上,一会儿又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再试一次。 把铜盆往左边挪了半寸,镜子的角度再调小一点。水面上浮著细细的波纹,慢慢散开,慢慢平静。光斑在白墙边缘晃了一下,停住了。 她没有动,屏住呼吸,看著那道光。 光斑稳稳地落在白墙上,像一只金色的眼睛。她盯著它看了一会儿,然后极慢极慢地转动镜子,往右偏了一点点—— 光斑变了。圆形的亮斑被拉长了,边缘开始模糊,中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彩色光带。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顏色,淡淡的,像谁用毛笔蘸了顏料,在白墙上轻轻扫了一下。 “有了有了!”她激动地差点跳起来,稳住心神,重新把镜子调回去。这次她记住了角度,镜面往右偏,水面要平。 光斑重新落在白墙上。她屏住呼吸,极慢地转动镜子,慢一点、再慢一点。 彩色的光带又出现了! 这次比刚才更亮,顏色也更分明!水波纹晃了一下,光带也跟著晃,像一条被风吹动的彩色丝带 姜晚蹲在铜盆旁边,仰头看著那道彩虹,笑了起来。她伸手拨了一下水面,光带碎了,变成一片彩色的光点,在白墙上跳动。等水波平了,光带又聚回来,安安静静地掛在那里。 她忽然有点恍惚。 曾经,她从来不会觉得彩虹有什么稀奇的。下雨之后出太阳,抬头就能看见,有时候会拍张照片发朋友圈。可现在,她居然对著一条用脸盆和镜子造出来的彩虹,鼻子有点酸。 第48章 升职加薪呢 燕凌云在屋里听到了姜晚的动静,便已来到院中。等他亲眼看到趴在地上的小丫鬟真的將虹霓映在白墙上时,內心大受震撼。 他走到铜盆旁边,伸手拨了一下水面。光带碎了,又聚回来,顏色比刚才还亮了几分。 姜晚站在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老板—— 老板总该有点表示吧? 赏点银子? 涨点月钱? 再不济给几天带薪假也行啊。 她眼巴巴地等著,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著“快夸我快夸我”。 她竟然真的照出彩虹? 燕凌云本以为她不过是隨口说说,顶多弄出点光影出来,没想到真真切切地映出了一道虹霓,七彩分明,与天上所见一般无二。 姜婉……究竟还藏著多少他没想到的东西? 他抬头,深深地看了姜晚一眼:“做得不错。” 姜晚:“……” 就这? 她辛辛苦苦折腾半天,又是找角度又是调水面,手都泡皱了,就换来一句“做得不错”? 老板你这夸奖就只有口头的吗? 银子呢? 假期呢? 升职加薪呢? 搞出这么大动静,老板怎么也得发个奖金吧! 难道真的只有口头表扬? 天啊,铁公鸡来了都要喊老板祖师爷。 她在心里翻了一百个白眼,垂手站在一边,无声地嘀咕:“口头表扬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燕凌飞倚靠在廊柱上看完了全程。 他看见姜晚蹲在铜盆旁边手忙脚乱地调角度,虹霓出现那一刻她眼睛迸发出的光彩,看见她巴巴地望著大哥等打赏,嘴里嘀嘀咕咕的满肚子不高兴又不敢说。 他嗤了一声,有点想笑。 珊瑚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看了一眼姜晚,撇撇嘴不屑地白了一眼:“江湖骗子的手段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姜晚扭头看她:“你会?” 这个搅屎棍怎么回事,怎么哪哪都有她? 本来忙活了一顿没领到赏钱就烦,看见她更烦了。 珊瑚被噎了一下,脸涨红道:“姜晚,你別以为耍点小聪明討好公子就能怎么样。你不过就是个做饭的,最好把你那点小心思收起来。” 姜晚翻了个白眼,懒得跟她掰扯。 她有什么心思? 她只是想当掌事姑姑罢了。 再说老板还在这儿呢,傻子才当著老板的面跟她逼逼。 珊瑚见姜晚一副小人得势的样子更气,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换了副阴阳怪气的腔调:“你只是个做饭的丫鬟,怎么会这些的?这些东西,可不是普通人能懂的。” 姜晚懒得理她。 珊瑚见她不接招,转头对燕凌云挑拨道:“公子,这哪里是丫鬟该懂的东西?奴婢看姜晚很可疑,您还是查查她的来歷的好。” 姜晚心里一紧。 燕凌云抬起头,目光从铜盆上移开,落在姜晚身上。 姜晚真心累。 这个珊瑚就是个惹事精,三言两语就让人对她起疑了。自己也是吃饱撑的多管閒事,非要变什么彩虹。 这下好了,也不知道老板会不会真的怀疑她。 珊瑚看姜晚不说话了,以为她怕了,嘴角翘起来,得意地笑著。 姜晚正盘算著要如何回呛,余光里忽然瞥见一道身影——燕凌飞不知何时已从廊下阴影里缓步走近。 他在离珊瑚不远的地方停住,明明静立不动,阴鷙冷戾的气息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珊瑚后颈骤然一麻,一股寒意顺著脊椎往上爬,莫名觉得有危险逼近。 她心头一紧,缓缓转过身去,还未看清对方神情,便见燕凌飞骤然动了。 没有半分预兆,他抬腿便是一脚,力道狠戾,直踹在她后腰上。 珊瑚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掀得飞撞向廊柱,一声闷响震得人耳尖发麻,身子又被弹了回来。她瞬间蜷缩在地,死死按住小腹,脸色剎那间惨白如纸,嘴唇大张著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只有喉咙里挤出细碎破碎的嗬嗬气音,疼得几乎窒息过去。 姜晚看傻了。 搅屎棍怎么就飞了? 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是燕凌飞踹的?! 芜湖~ 她心里直呼:爽。 太爽了! 这一脚踹得真解恨,她恨不得吹个口哨给他鼓掌。 別说,病秧子还有两下子啊,她也想试试怎么办…… 可惜她只是个奴才,当著老板的面,她不敢。 燕凌云听见动静,扭头朝这边看过来。 燕凌飞揉了揉耳朵,一脸无辜:“大哥,真不好意思,她真的很聒噪哎。吵到我了。” 燕凌云看了他一眼,无奈地嘆了口气,没说什么,又低头研究怎么能照出虹霓了。 別说老板就是有格局,在事业面前其他事情都是屁——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虹霓的事,哪有心思管这些。 珊瑚的痛呼声在他耳朵里大概跟蝉鸣差不多:烦,但懒得管。 珊瑚蹲在地上,捂著肚子,疼得直抽气,眼泪都出来了。她看到了燕凌飞,赶紧低下头,肩膀缩著,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姜晚看著她那副怂样,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她偷偷地小步小步地往燕凌飞身边挪,挪到他身旁,胳膊肘碰了碰他。 燕凌飞沉著眼看著她。 姜晚眨巴眨巴眼,对著他竖了个大拇指。 燕凌飞愣住了。 姜晚又比了一下,嘴型夸张地动了动,无声夸道:“帅——” 燕凌飞眸光微动。 她在说什么? 此刻姜晚的眼睛里闪著光,竟跟刚才看到虹霓时一模一样。 她不怕他吗? 应该是看到他打人,然后躲得远远的才对。 好奇怪。 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听不懂。 珊瑚蹲在地上,捂著肚子哼哼唧唧的。 燕凌飞低头瞥了她一眼:“再出声就让你永远闭嘴。” 珊瑚嚇得一哆嗦,手从肚子上挪开,撑著地面爬起来,腿还在抖,站都站不稳。她捂著肚子,一瘸一拐地往宿舍跑,跑了两步又差点摔倒,扶住墙才稳住。连头都不敢回,跑回屋里反手关上了门。 第49章 能出府了? 燕凌云蹲在那试了几次,光斑在墙上跳来跳去,就是照不出成片的虹霓。 “公子,你这样不行。” 姜晚走过去指著他手里的镜子,“太平了,要斜一点,水面不能晃,镜子要稳,光线才能聚在一起。” 燕凌云按照她说得调整了一下角度,光斑动了动,但还是白花花的一团。 “再往左偏一点,”姜晚伸手指了指,“对,就那个位置。別动,等水面平了……你看,是不是有一点点顏色了?” 燕凌云盯著墙上的光斑,果然看见边缘有一丝淡淡的红。他屏住呼吸,把镜子又转了一点点,那丝红色慢慢扩散开,变成一条细细的彩带。 “出来了。”燕凌云有些激动,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对,就是这个。太阳光看著是白的,其实里面有七种顏色。平时混在一起看不出来,用镜子和水一折射,就分开了。跟下雨后天上的彩虹是一个道理,水汽就是天然的镜子,把光拆开了。” 燕凌云把镜子又转了一下,彩带变宽了,顏色也更亮了。他盯著那道彩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问:“你怎么知道的?” 姜晚心里一紧,都怪珊瑚挑拨,老板是不是怀疑她了? 好在她刚才已经想好了说辞。 “小时候在乡下,下雨之后经常看见彩虹。有个老秀才说,这叫『日射水汽,折而成虹』,后来我自己拿镜子试过,发现只要角度对就可照出来的。” 燕凌云深邃的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说出“日射水汽,折而成虹”这种话,哪里像是个普通的乡下丫头? 可他没动声色,因为眼下——她確实是在帮他。 燕凌云继续摆弄手里的镜子。光斑在墙上移动,彩带一会儿宽一会儿窄,顏色也跟著变,深的浅的,浓的淡的。 “其实不用铜镜也行,光滑的金属片、瓷器碎片,甚至一盆水静止的时候,都能反光。” 燕凌云把镜子从水里捞出来,擦了擦,对著太阳看。镜面反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他眯起眼,把镜子转了转,白光变成了一团光晕,边缘泛著淡淡的彩色。 “你说得对。”他把镜子放下,起身。 “那些拿著几道彩虹当凶兆,若他们知道这东西连个丫鬟都能隨手造出来,不知作何感想。” 姜晚心想:他们作何感想我不知道,我只想知道老板你到底有没有表示。 “我要出门一趟。” 他大概是要去找同僚商量如何利用虹霓解决眼下的危机——既然凶兆不攻自破,那朝堂上那些拿彩虹做文章的人就该闭嘴了。 说完他就匆忙出了院门。 姜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老板你不赏银子也就罢了,你怎么还把我的镜子也拿走了? 我就那么一面镜子啊! 燕凌飞嘖了一声,慢悠悠地道,“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姜晚被他看穿了心事,有点不好意思。她訕訕地笑,“还是二公子好,二公子最大方了。” 燕凌飞一脸嫌弃地別过脸。 小毛贼,就是见钱眼开。 姜晚抬头看了看天,已经过了正午了。刚才忙活半天,早饭那几个烧麦早就消化乾净了。而且刚才燕凌飞踹了珊瑚一脚可真解气啊!姜晚决定了,以后要对燕凌飞好点,所以她主动问:“公子,您饿不饿?” 燕凌飞觉得今天的姜晚很反常。 平日一碗麵条都护著不捨得给他吃,几个茶叶蛋还盘算著他要金子。可今天早上给他送了饭,现在又主动问他饿不饿,要给他做吃的吗? 他认为小毛贼肯定有事。 就是暂时看不出来她到底在盘算什么? 姜晚见他没说话就当他是默认了,一溜烟跑进小厨房。 蒸上米饭,拿了串葡萄洗乾净,放进小锅里熬果酱。紫红色的汁水咕嘟咕嘟冒著泡,加上糖,熬到浓稠,葡萄果酱就好了。 把山药蒸熟用勺子碾成泥,堆成一个小山的形状,淋上熬好的葡萄果酱。其实蓝莓果酱或者草莓果酱更好吃,也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蓝莓。 再做个麻婆豆腐。豆腐切块焯,辣酱炒出红油,下豆腐燉一会儿,勾芡出锅,撒上花椒粉和葱花。 她盛了两碗米饭,把麻婆豆腐连汤带汁浇上去。 燕凌飞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饭,“就这?” 姜晚切哈密瓜呢,现在什么好吃的也不如哈密瓜更吸引她,穿过来这些日子,她可一口水果都没吃过。 听见燕凌飞语气,明显是在嫌弃她的饭做的太简单了,姜晚把切好的哈密瓜端上来,嘿嘿一笑道:“时间有限,將就將就,回头再给您做好的。” 她才不会承认她是因为没有金叶子才糊弄的。 咬了一口哈密瓜,又香又甜的太好吃了!姜晚刚想递给燕凌飞一块,忽然想起长庚叮嘱她二公子不能吃生冷,犹豫了一下问:“你要不要尝尝哈密瓜?很甜的……” 嫌弃归嫌弃,燕凌飞还是拿起了筷子。山药泥细腻绵软,淋著酸甜的果酱入口即化;米饭吸足了麻婆豆腐的汤汁,吃了就停不下嘴。 姜晚看燕凌飞已经低头吃饭了,也不再问,自顾自地吃起哈密瓜。一口气啃了三块才过癮,肚子也差不多饱了。还剩下好多没吃完,这个时代也没有冰箱,姜晚琢磨著怎么储存才好。 可惜燕凌飞不吃,话说他这身体这么弱,应该多吃点肉补补才行啊。 姜晚试探著问他:“公子,你爱吃肉吗?” 燕凌飞抬头看了她一眼,“我爱吃辣。” “肉菜做辣的更好吃啊!” 肉能做辣的?燕凌飞夹豆腐的手一顿,“肉菜能做成辣的?” 燕凌飞没吃过辣味的肉菜,难道不都是肉汤、酱肉这些吗。 姜晚简直无力吐槽了。这什么奇怪的问题,肉菜当然可以做辣的!她准备给燕凌飞好好地科普一下了。 “当然能。辣味的肉菜可多了!水煮肉片、水煮鱼、麻辣兔丁、辣子鸡、毛血旺、回锅肉……这些都是辣的啊!” 燕凌飞懵了,这些菜名听都没听过,但是感觉很好吃的样子…… “爷要吃。你今天就做。” 姜晚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麻婆豆腐盖饭,嘆气:“我也想吃。可府里哪来的肉啊?” 燕凌飞扒了一口饭,头也不抬:“吃完带你去买。” 姜晚愣住,筷子悬在半空,不敢相信地问:“您带我去哪买?出府吗?” 燕凌飞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那表情像是在说“你这不是废话吗”。 姜晚嗷一嗓子蹦起来,激动地差点把碗扔了。 她来了这么久了,还没出过將军府的大门呢! 第50章 古装顏值小生 从穿过来到现在,她活动的范围就是將军府这一亩三分地,最远的地方就是主院到燕凌飞院子这条路。姜晚其实一直都好奇,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是不是跟电视剧里演得一样? 街上有没有杂耍的、说书的?他们用什么交通工具?这里的物价如何?一两银子能买多少东西……她太想去看看了,想亲眼看看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 还有更重要的是,她出去看了才知道,自己逃跑后能活下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越想越兴奋,姜晚扒饭的速度快了一倍,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催燕凌飞: “快快快,我马上吃完!你吃完了没?” 那架势恨不得现在就出发。可燕凌飞慢条斯理地嚼著豆腐,看上去一点也不著急。这傢伙慢吞吞的,姜晚都恨不得替他把饭吃了。 好不容易等他放下筷子,姜晚立刻衝上去把碗收了:“走吧?咱现在就去。” 火速收拾完,姜晚拽著他袖子就走。燕凌飞被她拽著站起来,动作却跟八十岁的老大爷一样慢悠悠地。 “你能不能快点啊!” 燕凌甩开她的手,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衣襟,道: “有点冷啊——” “对了,爷出门得披上斗篷。” 姜晚无语了。 从来就没见你披过斗篷,今儿要出门了你又要披什么斗篷嘛! 她试探著打商量:“今天太阳这么好,也没那么冷吧。不用披了。” 燕凌飞神色认真,坚持道:“爷怕冷,若是感染了风寒怎么办?” 姜晚盯著他看了一会儿。 他白著脸,嘴唇顏色也淡,风一吹就倒的模样,还真不像是装的。 算了,披斗篷就披斗篷吧,別回头真把病秧子给冻坏了。她认命道: “行行行,你快点回去披。我在这等你。”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燕凌飞纠正她:“是爷在这等,你去给爷拿斗篷。” 姜晚:“……” 我真你奶奶个腿儿! 要不是看在燕凌飞能带她出门的份上,她真不想伺候了。 姜晚深吸一口气——算了,有这时间都拿回来了。她转身就往他院子里跑。 燕凌飞在后面喊:“要那件兔毛领的!別拿错了——” 姜晚脚下不停,心里骂骂咧咧:出个门你还打扮上了!还兔毛领,把你浪的。 燕凌飞看著她一溜烟就消失的背影,忍不住笑起来。 姜晚一口气跑到燕凌飞住处,衝进主屋,翻箱倒柜地找斗篷。他柜子里衣服倒是不少,但看上去都差不多——红的、暗红的、更深一点的红,全是袍子,掛了一排。 没有斗篷。 她又打开另一个柜门,清一色都是黑色的,叠的整整齐齐。终於在最下面的格子里看见叠好的斗篷,好几件,都是玄色的。她一件一件翻,终於翻出一件银灰色毛领的,摸了摸手感,应该是兔毛没错。 正要拿起来走,目光落在旁边那几件黑色衣服上,目光一顿。 那衣服给她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长袍的样式,剪裁更利落,料子也不像日常穿的,摸上去手感粗糙些。 谁会把这种衣服穿出门?难看死了,乌漆麻黑的穿上跟乌鸦似的。 脑子里一个念头闪过,但没抓住。因为惦记著还要出门,姜晚也没空多寻思,关了柜门,拿上斗篷就往外跑。 燕凌飞坐在石凳上,没等多久,就看见姜晚抱著斗篷跑回来了,跑得脸颊通红,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她把斗篷往他怀里一塞:“给,拿来了。” 燕凌飞没接,起身道:“给爷披上叭。” 姜晚瞪眼。要不是盼著出门,真不想伺候他了。 这是还跟她装上了!个狗东西。 她用力地把斗篷抖开,往他身上一披,心想:热不死你 ! 今天根本就不冷,穿个斗篷要干嘛,耍帅? 燕凌飞转过身来,示意她再把领子繫上。那模样,完全就是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巨婴。 姜晚还能怎么办? 只能帮生活不能自理的小老板把斗篷系好。 她踮起脚,把领口的带子绕了两圈,打了个结。银灰色的兔毛蹭在她手背上,软软的很舒服。真是会享受啊,她第一次看到银灰色的兔子毛,確实非常好看。 姜晚羡慕了。 带子系好了,燕凌飞拢了拢斗篷,低头看看斗篷终於满意了,才道:“走吧。” 二人並排往外走。 姜晚打量了他一眼,別说,病秧子还挺会搭的。暗红色长袍配玄色斗篷,领口一圈银灰色兔毛,衬得他那张脸越发白净。他走路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斗篷拢在身上,风一吹下摆翻卷,倒真好看。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要是在她那个年代,古装剧小生有这顏值,妥妥的顶流啊。 唇红齿白,眉眼带笑,往那一站就是海报。 可惜了,当下这个时代不讲顏值,不然他也可以原地出道了。 燕凌飞走在前头,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瞥了一眼:“看什么?” “没……没看什么。”姜晚心虚地赶紧收回目光。 算了,欣赏美男子,那都是吃得饱穿的暖的情况下,茶余饭后的消遣。 她现在根本不配。 一会儿出去,得先看看街面上有没有成衣铺子。她现在穿的里衣是原主留下的,料子粗硬不说,还大了一號,袖口挽了两道,睡觉的时候总觉得硌得慌。她早想买几件贴身衣裳了,棉布的就行。要是没有成衣铺子,就买点布自己裁——虽然她手艺不怎么样,但缝个褻衣褻裤还是能对付的。 也不知道布多少钱一尺,贵不贵。 还有针线也得买。 她在柜子里翻了半天,连根针都没找著,袜子上破了个洞,到现在还漏脚趾头呢。 万一哪天需要脱鞋,多尷尬。 再就是得看看街面上有没有女人做生意的。 她们都卖什么,是包子、还是卖布匹,支个小摊卖茶水?她都得好好瞧瞧。 真万一哪天跑路了,总得有个谋生的营生吧,靠几片金叶子坐吃山空可不行。钱总要花完的时候。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回想看过的穿越小说了—— 女主穿越过去,摆个摊卖点稀奇玩意儿,或者开个铺子搞点创新,生意火爆,日进斗金。 她也开个小吃铺子,光卖奶茶就能发家致富。 再搞个会员制,充十两送一两,银卡免排队、金卡专属座,至尊卡雇两个漂亮小哥哥小姐姐亲自摇奶茶。 发財了。 越想越美,差点笑出声。 她赶紧压下嘴角。 第51章 丟死个人了 燕凌飞径直带著姜晚出了府。刚走出几步,姜晚就觉得不对,古代出行不都有个马车什么的吗? 停下脚步,她问燕凌飞:“公子,咱的马车呢?” 不会是打算腿儿著去吧。 燕凌飞头都没回:“內城街面上禁跑马。” 姜晚:“……” 好傢伙,还真是腿儿著去? 好在拐过府门前的长街,就是主街了。越往外走越热闹,街两边摆满了摊子,做各式各样的小生意,还有卖餛飩麵条的,摊子上热气腾腾地冒著白烟。小孩举著风车从她身边跑过去,咯咯笑著,差点撞她腿上。 姜晚站在街口,看著来来往往的人流,忽然有点恍惚。 她穿来了这么多天,还是头一回听到如此热闹的声音。 这个世界不再仅仅只有將军府里压抑的气氛,而是鲜活的、带著烟火气的世界。 她深吸一口气—— “快走啊。” 燕凌飞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一样,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路过的人频频侧头看她,顿时觉得有些丟脸,便开口催她。 姜晚哪还能走得快,眼珠子都不够使了。 路过一个滷肉铺子,大锅支在门口,酱色的卤汤咕嘟咕嘟冒著泡,整只的肘子、猪蹄、猪头肉在汤里翻滚,油亮亮的。她脚底下像生了根,走不动了,鼻子使劲吸了一口气—— 肉!肉肉啊! 她多久没闻著肉味儿了? 在府里天天吃素,听和尚念经,她误以为自己也快脱离苦海、不贪世俗口腹之慾了。现在肉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她眼泪都快下来了—— 苦海有肉吃,她还可以再挣扎一下。 燕凌飞走了几步,发现人没跟上来,回头一看,姜晚站在滷肉铺子前面,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人家的锅。 个没出息的! 燕凌飞咬牙,走回去揪住她后领子就往前拖。 “哎哎哎——”姜晚被拽得踉蹌,脖子勒得慌,手还在空中抓了两下,“我就看一会!就再看一会!” “走不走?”燕凌飞鬆了手,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走就走嘛。姜晚咽了口口水,一步三回头地跟著走了,嘴里嘟囔:“看看怎么了,又不花钱。” 燕凌飞:…… 我就不该带你出来。 丟死个人了。 两人穿过主街,拐进一条巷子,姜晚一路都在回味那锅滷肉的香味。 身后不远处,有两个人跟上了他们…… 姜晚原本以为要去菜市场之类的地方买肉,脑子里还闪过一个念头——燕凌飞穿成这样逛菜市场,多少有点好笑。 没想到他七拐八拐,直接带她来到了一处大酒楼。 三层高的木楼,门脸宽大气派,红漆柱子擦得鋥亮,檐下掛著金字招牌。小二站在门口迎客,看见人来就弯腰往里让。 姜晚抬头看了一眼,这档次,怎么也得是五星级餐厅了吧? 小二看见燕凌飞后立马迎上来,热络地把人往里请:“二位客官里边请,楼上雅座——”。 燕凌飞抬脚进去,姜晚跟在后面,进了酒楼就听见大堂里有群人在閒聊。 “……可怜啊,我大齐皇室就这么歿了。” 一个老头颤颤道。姜晚脚步一顿,扭头看去,见老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摆著几碟小食,一壶酒,说著还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旁边桌的客人赶紧压著嗓子劝:“您老可別,现在是北齐了,您嘴里的大齐都是前朝了,小心祸从口中啊。” 老头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吹鬍子瞪眼地道:“名不正言不顺地登基,本就是胡闹!他懂个甚,一届莽夫而已。” 姜晚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傢伙,他们骂的是北齐王吗?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一口一个昏君,竟然没人抓他们的? 她往四周看了看,大堂里的人该吃吃该喝喝,连个抬头多看一眼的都没有,仿佛已经习惯听到这样忤逆的言论。 难怪北齐王的帝位最终被男主抢了,被老百姓这么骂,皇位还怎么坐得稳。 燕凌飞已经上了二楼,回头看她。 姜晚赶紧跟上去。 二楼比一楼清静,几张桌子散开摆著,隔著屏风,角落里还有几间雅间。小二领著他们靠窗坐下,麻利地沏了壶茶,倒上,笑著问:“客官想吃点什么?” 燕凌飞靠在椅背上,问道:“有什么新鲜的野味?” “有野鸡、野兔,都是早上刚送来的,还活著呢。” 燕凌飞从怀里摸出一片金叶子,隨手扔在桌上。 “让厨房把野鸡野兔处理乾净,包起来。” 小二一愣,看著那金叶子,又看看燕凌飞,似乎是在確认:“客官……要生的?” 燕凌飞抬眼看了他一下:“是。” 小二麻利地把金叶子收进袖子里,笑道:“得嘞!您放心,保证给您处理得乾乾净净!”说完一溜烟跑了。 姜晚看著小二消失的背影,心中感嘆:一片金叶子,买野鸡野兔……虽然不知道物价,但还是觉得贵。嘖~燕凌飞这钱花得,眼皮都不眨一下。 话说將军府確实有钱。 燕家本就是武將世家,前朝时就手握重兵。到了燕临渊將军时,他不按套路出牌,转而支持北齐王押中了宝,助北齐王打下这片江山,府里积攒的財富估计燕凌飞几辈子都花不完。 姜晚羡慕地看了燕凌飞一眼,有钱真好。 没多大会儿,小二端了壶酒上来,还有几碟乾果小零嘴,花生、瓜子、蜜饯、杏仁,摆了一桌。 “二位先喝著,野味一会儿就收拾好。” 燕凌飞拎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地喝著。姜晚拿了个蜜饯含在嘴里,趴在窗口往外看。 街面上人来人往,卖货的挑著担子穿过人群,妇人拎著篮子站在菜摊前挑挑拣拣。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泛著暖洋洋的光。她看得入神—— 忽然,她看见一个瘦高的身影出现在街面上。那人低著头,脚步匆忙,怀里抱著个包袱,从人群里挤出来,侧身一闪,进了一家铺子。 姜晚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个身形……瘦高的,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前倾—— 她太熟了。 是连云! 偷了她血衣和金子的连云! 她心跳猛地加速,“腾”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 燕凌飞正拎著酒壶倒酒呢,被她突然的动作嚇了一跳,手一抖,酒洒了半杯在桌上。他不满地看著她道:“疯了你?” 姜晚已经抬脚往外跑了,话都没说完人就到了楼梯口:“公子我马上回来啊——” 燕凌飞脸色沉下来,目光从她消失的方向移到窗外,往下看。 街面上人来人往,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眯起眼,手指在酒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姜晚一口气跑到那家铺子前,抬头一看是个金铺。 她恨得咬牙。 好啊连云,果然是你偷了我的金子,跑到这儿来销赃了!她握紧了拳头,推门就冲了进去。 铺子里柜檯后面坐著一个胖掌柜,正打著盹儿呢,脑袋一点一点的,姜晚衝过去,“啪啪啪”拍柜檯:“掌柜的!掌柜的!” 胖掌柜惊醒,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没抬,含糊著说:“今天不兑金子。” 姜晚急得不行:“刚才进来的那个瘦高的姑娘呢?” 胖掌柜揉了揉眼睛,一脸茫然地看著她:“什么瘦高姑娘?” “就刚才!从街面上进来的!抱著包袱!”姜晚手指著门口,“我亲眼看见的!进了你这个铺子!” 胖掌柜眨巴眨巴眼,左右看了看,无奈道:“姑娘,这铺子里就我一个人,哪来的什么瘦高姑娘?” 姜晚亲眼看见连云进来的,绝对不可能有错。她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柜檯,货架,几把椅子,一个茶桌。 人呢?消失了? 她目光落在铺子最里面,那儿掛著一道门帘,灰扑扑的,后面应该还有一间屋。她抬脚就往里冲。 胖掌柜“蹭”地站起来,动作快得跟刚才打盹儿时判若两人,几步追上来拉住她:“姑娘!姑娘!后面是库房,不能进!” 姜晚甩了一下没甩开,急道:“我分明看见她进来了!肯定是躲到后面去了!你放开我,我只找人,又不拿你们的东西!” 胖掌柜拽著她的袖子不放,声音都高了:“哎哟我的姑娘,库房除了我们东家,没人能进。您再这样闯,我可要报官了啊!” “那人是个贼,偷了我的东西!”姜晚盯著他,“你这样拦著我,难道你们是一伙的吗?” 胖掌柜一听这话,笑起来:“姑娘,您也不去街面上打听打听咱们东家是谁?会偷你的东西?简直是笑话。” 姜晚还想说什么。那道门帘掀开了。 一个年轻公子从里面走出来,一手执扇,一手撩著帘子,嘴角噙著笑,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他穿了件月白长衫,料子极好,袖口绣了几片竹叶。看见胖掌柜正跟姜晚吵吵著,他也不恼,慢悠悠地问:“吵什么呢?” 第52章 对诗? 姜晚见里屋出来人了,这人应该就是店铺的东家。她甩开胖掌柜的手,迎上去问:“请问您,是不是有个瘦高个的姑娘在里面?” 贵公子把扇子收起来,在掌心敲了一下,摇头道:“姑娘找错地方了吧?” 胖掌柜赶紧凑上前解释:“东家,这姑娘进来就说有人偷了她的东西,躲进咱店里了。可我一直在这,哪有人啊?” 姜晚看著这主僕俩一唱一和,服了他们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可人家东家都出来了,给她几个胆子她也不敢真的闹事。金铺的东家,能在这种地段开店,背后肯定有点势力,她一个小丫鬟,闹起来吃亏的是自己。她虽然气不过,可只好作罢。 临走前她看了那东家一眼——大冷天的拿个扇子,也不怕冻死。 长得倒白白净净的,就是那股子別彆扭扭的斯文劲儿,让人浑身不舒服。 连云绝对在里面,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不肯认,肯定有鬼。可她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真让人报官吧。 她从金铺出来,抬头看了看酒楼的方向,怕燕凌飞等急了,只能先回去。 快走到酒楼门口时,看见路边蹲著个卖菜的婆子。篓子里放著些新鲜的蘑菇,白嫩嫩的,伞盖还没完全打开。姜晚在府里只见过晒乾的,新鲜的倒是第一次见。这种蘑菇做出的蘑菇汤一定很鲜美…… 不过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连云,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刚要走,听见卖菜的婆子喊她:“姑娘——” 姜晚转头,看见卖菜婆子笑得一脸褶子。姜晚不解,叫她干啥?却见那婆子忽然张口道: “举头望北闕,何处是家乡?” 姜晚:? 啥意思! 作诗? 你们都这么有文化的吗,街上卖菜都要对个诗? 姜晚十分佩服,盯著婆子看了一会儿。卖菜婆子满脸期待地回望她,那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在等什么了不起的答案。 姜晚脑子里转了一圈,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来了句——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哈哈哈要不要这么搞笑。 她自己说完,再看著卖菜婆子那张脸,越看越好笑! 卖菜婆子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抽了抽,无语地看著她,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姜晚也没什么心思再打趣,转身就走。卖菜婆子却不依不饶地在后面喊:“姑娘!姑娘!你別走啊——” 姜晚加快脚步,头都没回。 大婶,不来了,我学的古诗考上大学以后都还给语文老师了。 再说了,这街上的人怎么都奇奇怪怪的。卖菜还作诗呢?她一口气跑回了酒楼的包厢。 燕凌飞还坐在窗边喝酒,半壶酒都快见底了。他靠在椅背上,看见姜晚推门进来,掀起眼皮,问道:“干什么去了?” 姜晚一屁股坐下,嘆了口气:“看见个熟人,进了街上的金铺。可进去找了半天,人又不见了。掌柜的和东家都说没人,可我明明看见了的。” 燕凌飞朝窗外瞥了一眼,下巴抬了抬:“东边那家吗?” 姜晚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说是,就是那家。 燕凌飞哼笑了一声,没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姜晚心里一紧,“你认识?” 燕凌飞却反问:“进去的是什么人?” 姜晚犹豫了。 要不要告诉他是连云? 万一说了,会不会给自己惹麻烦? 燕凌飞虽然看上去比燕凌云和燕夫人好相处,但他毕竟也是主子。要是他问起来连云偷了她什么东西,她怎么说?说血衣?那不是找死吗。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燕凌飞看著她那副支支吾吾的样子,唇角勾了勾。这小毛贼,一肚子秘密,肯定又在琢磨怎么糊弄他。他问这一嘴也就是逗逗她,看著她发慌的样子好有趣哎! 反正她也不会说实话的,狡猾的丫头! 他懒得再追问,把酒杯放下,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转著空杯子。 小二这时候敲门进来了,手里拎著个布袋子,鸡兔用油纸包了好几层,外面又套了一层粗布,扎得严严实实的。他把布袋子放在桌上,笑著说:“客官,野鸡野兔都收拾好了,乾乾净净的,您拿好。” 燕凌飞看了姜晚一眼,下巴抬了抬,示意她拿上。 姜晚拎起布袋子,沉甸甸的,少说也有六七斤。她掂了掂,有点无语—— 出门也没个马车,还要她扛著野鸡野兔走回去。这肉吃得也真是不容易啊呜呜呜。 她本来还打算好好逛逛的,买点布做两件贴身衣裳,再买点针线把袜子补了。现在被连云的事一搅和,什么心情都没了。她拎著布袋子跟在燕凌飞后面下楼,算了,先回去吧,改天再说。 两人出了酒楼。刚才那个吟诗作对的卖菜婆子已经不见了,街面上还是那么热闹,人来人往的。姜晚拎著布袋子,觉得还有点重,拎一会儿胳膊就酸了。 燕凌飞倒是清閒,披著斗篷走在前头,步子不急不缓。他相貌实在出眾,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忍不住偷偷打量著他,有的姑娘红了脸,跟旁边的姑娘拉著手说悄悄话。 燕凌飞像是习惯了这样的情况,路过时眼皮都不抬一下,只自顾自地走著。 姜晚苦哈哈地拎著鸡兔跟在后面,看著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翻白眼。 真是臭屁啊,自己披著兔毛斗篷风流倜儻地凹造型,她扛著东西做苦力,此时她忽然来了灵感,作诗一首—— 生活百般滋味,牛马笑著受罪。 还没走几步呢,身后有人喊:“凌飞?” 燕凌飞脚步一顿,回头。姜晚也跟著回头一看—— 大冷天扇扇子,这不是刚才金铺的东家是谁!他穿著一身月白长衫,手里端著那把破扇子,快步追了上来。 他奶奶个腿儿的,原来燕凌飞跟他认识。 金铺东家几步走到燕凌飞跟前,笑道:“远远瞧著就像你,还真是!你今儿有空出门怎得不去寻我呢?” 燕凌飞似笑非笑地看了姜晚一眼,“出来买点东西。太冷了,这就回了。” 姜晚缩在燕凌飞身后,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金铺东家顺著燕凌飞的视线看到了她,眼睛一亮,扇子在掌心一拍:“呀!这是你的丫鬟吗?” “她刚刚还在我铺子里呢。” 姜晚:“……” 我谢谢你。 第53章 吃上肉了! 燕凌飞慢悠悠拖了个长音,轻挑眉头“哦——”了一声,眼底明晃晃写著看热闹。 “是嘛……” 他身子一侧,就把姜晚完完整整地晾在了卫少安眼前,半分遮挡都不留。 姜晚嘴角尷尬地抽了抽: 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的吧你! 燕凌飞看她一副吃瘪的模样有点想笑,扫了她一眼,淡声道: “没规矩。这位是靖王府卫世子,还不赶紧行礼?” 靖王府?世子? 好啊,他们果然是一伙的。她就说嘛,她明明看见连云进了金铺的。 还不承认…… 不过幸好刚才溜了,靖王府开的金铺谁敢惹?难怪掌柜那么横呢。 姜晚脸上掛起假笑,乖乖屈膝: “卫世子。” 卫少安温和点头,转头就对燕凌飞把前因后果说得明明白白: “这位姑娘说她丟了东西,看见偷她东西的人进了金铺,可刚才铺子里只有我与荣掌柜,並未见旁人。” 姜晚:…… 倒也不必说得这么详细! 给留条活路吧。 燕凌飞眼皮微微一抬,看向姜晚的眼神似笑非笑,慢悠悠开口: “啊——你东西被偷了?什么时候的事,丟了什么?” 姜晚:“……”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最温顺的笑,只觉得身心俱疲。 “没有,是奴婢方才眼花,看错了。” 谁来救救她,她想原地消失。 卫少安立刻笑著打圆场:“我就说嘛,原来是误会一场。” 对对对,你厉害,说得都对。 姜晚闭嘴,缩回燕凌飞身后,老老实实当一块没有情绪的背景板。 卫少安见没了风波,立马热络地挽住燕凌飞的胳膊,往酒楼方向拉: “走走走,你难得出来一趟,咱们去喝几杯。听说今晚有月氏歌舞,我请客。” 燕凌飞皱眉,毫不留情地抽回胳膊,拒绝得乾脆: “不去,我要回府了。下回再说。” 跟卫少安喝酒? 这傢伙喝两杯就倒,废话还多。 谁要跟他喝酒啊。 他现在就想回府吃薑晚说的那个什么……辣子鸡。 他一想起那几个新奇菜名,肚子就不爭气地饿了。 “走了。” 他丟下两字,扭头就走。 姜晚赶紧拎起沉甸甸的布袋子,小步快步跟上。 卫少安在身后依依不捨地喊:“那你下次出门一定先来找我啊——” 燕凌飞头都没回,只摆了摆手。 二人腿儿著来,自然还是腿儿著回去。 燕凌飞本就长得惹眼,再披上斗篷,更显俊俏。他步履散漫,走在街上简直就是人形吸铁石。 路边大姑娘小媳妇的目光,几乎要黏在他身上,偷偷地打量,一路回头率高得嚇人。 姜晚拎著野鸡野兔,跟在后面,一路看好戏。 我的天,这不就是顶流爱豆上街吗? 她就是隨叫隨到、化身大力水手拎东西、还得护驾的贴身小助理! 可惜古人太含蓄,只敢远观,不敢上来要签名围堵。 她脑子里都开始演了—— 真有人衝上来,她务必要第一时间拦在前面,保护顶级爱豆:各位粉丝!不要靠近,禁止拍照! 想想都威风。 她正美得飘飘然,脚下忽然一个踉蹌,差点摔个狗吃屎,慌忙稳住。 布袋子一晃,里面骨头撞得闷响一声。 燕凌飞嫌弃道:“走路看路。” 姜晚小声委屈嘀咕:“你倒是帮我拎一下啊……胳膊都快断了。” 燕凌飞理都懒得理。 谁家主子当街帮丫鬟拎东西? 疯了吧。 他不要面子的? 好在將军府在城中心,也没走多久便回府。 路过大厨房,姜晚顺手抓了干辣椒、花椒、香料,又挑了几样青菜,才回了燕凌飞的院子。 一进小厨房,她把布袋子往案板上一丟,擼起袖子就开干。 袋子一打开—— 嚯,这野鸡个头不小!野兔也是肥嘟嘟的,酒楼给收拾得乾乾净净。 她多久没正经吃过肉了? 此刻激动得手都微微发颤。 鸡兔全部剁成小块,焯水去腥,简单一醃,姜晚动作飞快,半点不囉嗦。 燕凌飞回屋换了身常服,晃进小厨房,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壶酒,往灶台边一坐看著她忙活。 姜晚瞥了一眼。 这人怎么又喝上了? 话说古代酒多少度,喝不醉的吗。 姜晚又切了胡萝卜、萵苣、土豆,焯水煮熟先摆一旁待会凉拌。 接下来,是重头戏。 锅里油一热,鸡块下锅炸至金黄焦脆,立刻捞出。 再以大把干辣椒、花椒爆香,剎那间,又麻又辣的浓香炸开,瞬间填满整个小厨房。 姜晚再將鸡块回锅,大火猛炒、调味,一盘辣子鸡直接出锅。 鸡肉混著干辣椒、花椒红彤彤一大盘,堆得冒尖,红油亮晶晶裹著肉块,香气冲天,野味的鲜被麻辣一激,馋得人直咽口水。 姜晚觉得幸好燕凌飞的院子偏僻,不然全府都能闻著肉味了。 燕凌飞早已坐直了身子,两眼盯著这盘从未见过的吃食,满脸好奇。 他吃过的野鸡肉不是熬汤就是滷味,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做法? 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捏了一块丟进嘴里。 姜晚还没来得及喊烫,他已经嚼了起来。 外皮焦脆,內里嫩得冒汁,辣味先衝上来,麻味紧隨其后,最后才是野鸡肉独有的紧实鲜香。 燕凌飞眸子微亮,一言不发,又伸手拿了一块。 姜晚早就馋疯了,立马跟著捏一块塞进嘴里。 只一口—— 她差点幸福得原地升天。 太久了,她真的太久太久没吃过这么香、这么够味的肉了! 野味紧实有嚼劲,麻辣入味,香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眼泪都快感动出来,眼睛一眯,全是满足。 两人就站在灶台边,谁也不说话,埋头猛炫,一块接一块—— 姜晚突然反应过来:“等等,別吃了!还有兔子没做呢。” 她回身继续开火,兔丁更嫩,一滑即熟,再麻辣爆香,一盘冷锅兔紧跟著出锅。 整个厨房都充满了麻辣的香气,呛人却又让人食慾大开。 两荤一素摆好,姜晚半点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吃。 燕凌飞无语地看她毫无规矩的模样—— 这个丫鬟脑子里到底是什么, 他就没见过敢跟主子同桌吃饭的奴才。 可偏偏,有人一起抢著吃,菜都仿佛更香了。 他默默拿起筷子,尝了块兔肉。 刚嚼两下,身旁就传来姜晚压抑不住的喟嘆。 只见她腮帮子鼓鼓,眼睛眯成一条幸福的小缝,一脸白痴样: “好好吃……太好吃了吧……” “怎么会这么好吃啊……” 燕凌飞斜她一眼,嗤了一声。 没出息的。 可下一秒,他低头,默默夹了一块更大的。 ……確实,好吃。 第54章 你丟了什么 再好吃的肉,也架不住姜晚那装了许久清汤寡水的肚子。 她没吃几口就饱了,不是不想吃,是肠胃许久不见油水,骤然狂炫了这么多麻辣鲜香,直接罢工歇菜。 姜晚放下筷子,揉了揉圆滚滚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嘆了口气,往椅背上一瘫,整个人都懒成一滩泥,半点不想动。 对面燕凌飞却吃得头都不抬。 他头一回吃这般又麻又辣的野味,辣得唇瓣都红了。 他吸著凉气,嘶了一声,筷子却半点没停,在盘子里翻来扒去,连辣椒堆里藏著的碎肉都不放过,一一扒出来塞进嘴里。 直等到两盘肉被他扫荡得乾乾净净,连点红油都快被舔乾净,他才慢悠悠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拎起酒壶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著唇角溢出少许,滑过下頜,他隨手一抹,眯著眼回味舌尖余味。 又麻又辣,肉香醇厚,缠缠绕绕地盘在舌尖。 若是此刻有一碗那什么……奶茶,就更妙了。 念头刚起,他下意识就看向姜晚。 “你丟了什么?” 他忽然开口,语气淡淡,也听不出喜怒。 姜晚正盯著空盘子发呆,闻言猛地一怔。 她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心里又把卫少安骂了一遍。 那人嘴巴也太快了,害得她想糊弄都糊弄不过去。 再说燕凌飞与卫少安认识,万一连云真跑去靖王府告发她,到时候她也瞒不住。 连云偷的东西里,本就有燕凌飞赏她的金叶子。 她指尖微微蜷缩,筷子在碗沿轻轻一磕,发出细弱脆响。 “丟了银子,还有您先前赏的金叶子……一併被偷了。” 她说完,乖乖低下头,盯著自己的指尖。 她不敢提血衣。 打死都不能说,就算將来被揭发,她也死咬著不认。 燕凌飞问了句:“谁偷的?” “我怀疑是大公子院里的连云。”姜晚不再藏著掖著,乾脆坦白,“东西丟的那日,连云也不见了。平日无人进我屋子,除了她。” “只丟了金银?”燕凌飞半闔著眼皮眸光却有些犀利,像是能一眼看穿人心。 姜晚赶紧说是,生怕慢了一秒就被看出破绽:“只丟了这些。” 燕凌飞指尖轻轻叩了下桌面。 “你確定,连云进了卫少安的金铺?” “確定!我在酒楼窗户上亲眼看见的,绝对是她。” 燕凌飞看她一眼,淡淡收回目光,没再追问,只拎起酒壶又灌了一口,喉结滚动几下,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倒也没再追问了。 姜晚悄悄鬆了口气。 她盯著燕凌飞的头髮,忽然想起来—— 老板还让她学梳头呢,她上哪儿学去? 府里认识的人没几个, 可眼前这不就现成的吗? 要不……跟燕凌飞请教请教? 燕凌飞被她直勾勾的目光看得不自在,摸了摸头髮,皱眉:“我头上有东西?” “没有没有!”姜晚嘿嘿一笑,等他放下酒壶,凑上去狗腿地笑,“公子吃好了?今日的菜,您还满意吗?” 燕凌飞瞥她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写著——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从怀中摸出一片金叶子,修长白净的指尖捏著,轻轻晃了晃。 金叶子薄软莹润,在灯下泛著温柔金光,衬得那手指愈发好看。 “要不要?” 姜晚眼睛瞬间亮得嚇人:“当然要!” “拿了金叶子,便不准再提別的要求。”燕凌飞將金叶子往桌上一拍,清脆一响。 “公子,奴婢没有要求!”姜晚一脸正经,“奴婢就是想给您梳梳头。” 燕凌飞皱眉。 改称奴婢了? 不是“我”了。 肯定有鬼。 “梳头?” “对!大公子让奴婢学梳头,可奴婢不会呀。您教教奴婢吧!” “不教。”燕凌飞想都不想,直接拒绝,伸手又將金叶子攥了回去。 姜晚急了,“就一次!奴婢很聪明的,教一次就行——” 不知道为何,燕凌飞觉得奴婢两个字从姜晚嘴中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刺耳。他將金叶子举到她眼前,慢悠悠转了一圈,语气懒懒地—— “再多说一句,金子就別要了。” 姜晚嘴巴“啪”地一下闭得严严实实。 她一把抢过金叶子,手指在唇上一横,从左拉到右,当场封口,腮帮子鼓得圆滚滚,摆明了一个字都不再多说。 她一边往后退,一边往外溜,嘴里唔唔两声,权当告辞,转身就跑,差点被门槛绊个趔趄。 燕凌飞嗤笑一声,望著她慌慌张张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看了眼空了的手心,又拎起酒壶,灌了一口。 “滑头。” “想得美!” 第55章 老板有点可怜 姜晚怀里还揣著燕凌飞刚赏的那片金叶子,一路慢悠悠晃回燕凌云的院子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才刚走近,她便先一眼瞧见了主屋那盏昏黄的灯。 暖融融的光从薄薄的窗纸里透出来,在清冷的院子里铺了浅浅一小片,將窗欞的影子拉得頎长,影影绰绰,安静得不像话。 姜晚脚步下意识一顿,站在远处廊下,没敢立刻凑上去。 老板回来了? 她心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就是白天在院子闹到鸡飞狗跳的一幕。 话说珊瑚这种人被燕凌飞打了纯属活该。 主要是老板的麻烦解决了没有。 毕竟老板的鸿图伟业直接关係到她的事业编铁铁饭碗啊。 姜晚望著那扇亮著灯的窗户,脑子里乱七八糟转著好几个念头。 平心而论,其实仔细想想,燕凌云这个老板当得其实挺惨的。 堂堂將军府嫡长子,风光霽月,手握重权,可身边连个贴心顺手的人都没有。 身边三个丫鬟,乘月犯了错被活活打死,连云藉口家里有事一跑了之,剩下一个珊瑚,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搅屎棍。 鬼心眼一肚子,正事半点不能干,只会添乱。 老板这么晚了才从外面回来,偌大一间主屋,连个上前端茶倒水、点灯研墨的人都没有,什么都得自己亲自动手。 姜晚真心觉得老板有点可怜哎—— 可下一秒就猛地回过神,赶紧在心里把自己狠狠骂了一顿。 疯了吧~ 人家可是註定要当皇帝的男主,一身光环、金尊玉贵,命硬得很,用得著你一个月银子五两、小命都攥在別人手里的丫鬟可怜? 姜晚觉得自己真是飘了。 赶紧麻溜回屋关门睡觉,少往跟前凑,万一被老板一眼看见,抓进去免费加班伺候咋办? 毕竟老板是真抠门啊,加班也没有加班费的。 明天还要早起当牛做马,可不能熬夜。 等等。 姜晚脸瞬间垮下来,整个人都蔫了。 她好像……还没学会给老板梳头。 这个破时代,连个手机都没有,不然偷偷搜个教程跟著学,何至於愁成这样。 她在心里唉声嘆气,浑身累得散了架,昨天又是搬东西又是忙活,胳膊腿没有一处不酸的。 推开门,屋里连个灯都没有,她也懒得费劲儿,摸黑往床上一倒,脑袋刚沾著枕头,眼皮就沉得睁不开,几乎是瞬间就睡死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姜晚是被胳膊疼醒的。 她坐在床上懵了好半天,脑子一片空白,眼神呆滯,缓了好几秒才断断续续回过神来。 这酸痛感……是因为昨天拎野鸡野兔累的。 她齜牙咧嘴地低头揉了揉胳膊,轻轻一碰都发酸发软,正疼著呢,空荡荡的肚子非常不合时宜地咕嚕嚕叫了一大声。 瞬间就想起了昨天吃的野味儿,口水下意识在嘴里转了一圈。 不行不行,不想了,越想越饿。 姜晚打了个哈欠,揉著发酸的胳膊从被窝里爬出来,摸索著洗漱。 今天必须动作快一点。 她边洗漱边在心里盘算起今天的活儿。 早上给老板做葱油饼和红糖饼,主要是天冷了,她也想吃甜的。 待会儿还得抽空溜去大厨房一趟,找长庚把酿酒要用的东西要过来,再顺道拿点牛乳,以后做点点心也方便。 可一想到等会儿还要给燕凌云梳头,姜晚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她明明就是个做饭的,为什么还要兼职梳头丫鬟? 打工人太难了。 洗漱乾净,推开门整个院子安安静静。 连云住的那间屋子,房门依旧紧紧关著,门上那把铜锁孤零零掛著,一看就是人压根没回来。 珊瑚那屋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房门关得严丝合缝,死寂一片。 姜晚站在走廊上,左右看了一圈,忍不住咋舌。 燕凌飞那一脚威力这么大?该不会真把人踹出什么大毛病,瘫在屋里起不来了吧? 这么一来,整个诺大的院子,到最后居然只剩下她一个干活的??? 姜晚缩了缩脖子,清晨的冷风顺著领口往里钻,凉颼颼的,冻得她一哆嗦。 她赶紧搓了搓冻得发凉的手,缩著脑袋一溜烟往小厨房跑。 进了小厨房,生了火才算暖和一点。 姜晚轻车熟路,按照老规矩,先熬粥。 小米淘洗得乾乾净净,红枣仔细去核,切成碎末,一同丟进锅里,添足足够的清水,灶膛里的火拢成小火,慢慢煨著。 不过片刻,清甜的米香混著软糯的枣香便一点点飘了出来,粥在灶上煨著,她开始和面做饼。 取大盆,舀进几勺麵粉,再烧一壶滚烫的开水,一边缓缓往里倒,一边拿著筷子快速搅动。 烫麵做出来的饼口感最软和,直到麵粉全都搅成蓬鬆的棉絮状,再下手揉成表面光滑的麵团,盖上一块乾净湿布,放在一旁醒著。 醒面的空档,姜晚也不閒著,快手快脚准备佐粥的小凉菜。 香乾切成薄厚均匀的片,越薄越入味,整整齐齐码在白瓷盘里。 鲜藕去皮,切成薄薄的片。 锅里清水烧开,先把藕片倒进去焯水,心里默默默数到三十便立刻捞出,迅速过一遍凉水。 香乾不用焯水,直接生拌就行。 蒜瓣剁成细腻的蒜末,香菜切成碎末,一起放在碗里,倒入酱油、香醋、一点点糖提鲜,再淋上几滴香油,快速搅匀,香气扑鼻。 调好的料汁一半浇在香乾上,一半浇在藕片上,一盘咸香入味,一盘清爽解腻,放在一旁静置入味。 这边刚收拾妥当,麵团也醒得差不多了。 姜晚將麵团分成大小均匀的小剂子,用擀麵杖擀成薄薄的圆片。 做葱油饼的,先均匀抹上一层熟油,撒上细盐和切碎的葱花,从一头紧紧捲起来,再盘成圆饼,重新擀平。 做红糖饼的,包上一勺满满的红糖,收口捏紧。 平底锅內刷上一层薄油,小火慢慢烙。 葱油饼先下锅,一碰到热锅,立刻发出刺啦一声诱人声响,油花微微翻滚,浓郁的葱香瞬间炸开,一下子窜满整个小厨房。 一面烙得金黄酥脆,再翻另一面,两面都烙得焦香,立刻出锅。 再烙红糖饼,红糖被热度慢慢融化,在饼皮里鼓起一个软乎乎的小包,用铲子轻轻一按,能清晰感觉到里面流动的糖汁。 刚出锅的红糖饼最是好吃,姜晚隨手拿起一个,趁热咬了一大口。 滚烫的红糖糖浆瞬间流出来,甜香浓郁,烫得她直张嘴哈气,却捨不得吐出来,吸溜吸溜著咽下去,那股子甜味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 她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一边嚼一边手脚麻利地往盘子里装饼。 葱油饼整齐摞成一叠,红糖饼放好,两碟凉菜分別用乾净的小碟子盛好,灶上的小米红枣粥也熬得绵软稠厚, 姜晚满意地合上食盒盖子,端起来稳稳往主屋走。 主屋的门依旧关著。 她腾出手,轻轻在门上敲了两下:“大公子?” “进来。” 第56章 顶级社交难题 姜晚进屋。 燕凌云已经穿戴整齐,只是头髮还没梳,鬆散地隨意束了一下,正伏案不知在写什么。 他今日换了一身靛蓝色常袍,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姜晚目光飞快在屋里扫了一圈,好嘛~果然连半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看来珊瑚是真彻底废了,指望不上了。 燕凌云恰好抬起头。 眼底的乌青淡了许多,缠绕在眉间那股鬱气也不见了。 想来是彩虹那桩麻烦解决了。 姜晚一见老板心情美丽,自己也鬆了口气,立马跟著弯眼笑起来,乖巧地將食盒放在桌上跟燕凌云打招呼: “大公子早啊。” “早。” 燕凌云放下手中笔,身子轻轻靠在椅背上,看著她把早饭一样一样摆出来。简简单单,却摆了小半张桌子,並不繁琐的早餐,却烟火气十足。 “姜婉,你这次帮了我的忙,我正想著该如何赏你。” 姜晚动作一顿。 赏? 这一个字一落,她脑子里瞬间跟炸开了花一样,无数念头疯狂乱窜。 涨月钱? 放两天假? 还是直接升成管事? 不过…… 这些都不是姜晚目前最需要的。 她抬起头,眼巴巴望著燕凌云那张难得和顏悦色的脸,脑子一热,鬼使神差地冒出来一句: “大公子……赏一块免死金牌,行吗?” 话一出口,姜晚当场就僵住。 完了。 她疯了。 姜晚恨不得当场咬掉自己的舌头,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 免死金牌? 你怎么不乾脆要个尚方宝剑呢? 燕凌云也明显愣了一下,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姜晚嚇得赶紧低下头,飞快把碟子摆得整整齐齐,乾笑两声,訕訕地往回找补: “奴婢……奴婢就是隨口开个玩笑。” 姜晚端著早餐推开门进屋。 燕凌云已经穿戴整齐,只是头髮还没梳,鬆散地隨意束了一下,正伏案不知在写什么。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常袍,料子挺括乾净,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姜晚目光飞快在屋里扫了一圈,好嘛~果然连半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看来珊瑚是真彻底废了,指望不上了。 燕凌云恰好抬起头。 他今天气色倒是不错,眼底的乌青淡了许多,眉间那股终日不散的鬱气也不见了。 想来是彩虹那桩麻烦解决了。 姜晚一见老板心情美丽,自己也鬆了口气,立马跟著弯眼笑起来,乖巧地將食盒放在桌上跟燕凌云打招呼: “大公子早啊。” “早。” 燕凌云放下手中笔,身子轻轻靠在椅背上,看著她把早饭一样一样摆出来。 酥脆的葱油饼、甜软的红糖饼、咸香的拌香乾、清爽的拌藕片,再加一碗稠乎乎的小米红枣粥,简简单单,却摆了小半张桌子,並不繁琐的早餐,却烟火气十足。 “姜婉,你这次帮了我的忙,我正想著该如何赏你。” 姜晚动作一顿。 赏? 这一个字一落,她脑子里瞬间跟炸开了花一样,无数念头疯狂乱窜。 涨月钱? 放两天假? 还是直接升成管事? 不过…… 这些都不是姜晚目前最需要的。 她抬起头,眼巴巴望著燕凌云那张难得和顏悦色的脸,脑子一热,鬼使神差地冒出来一句: “大公子……赏一块免死金牌,行吗?” 话一出口,姜晚当场就僵住。 完了。 她疯了。 姜晚恨不得当场咬掉自己的舌头,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 免死金牌? 你怎么不乾脆要个尚方宝剑呢? 燕凌云也明显愣了一下,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姜晚嚇得赶紧低下头,飞快把碟子摆得整整齐齐,乾笑两声,訕訕地往回找补: “奴婢……奴婢就是隨口开个玩笑。” 姜晚脸上掛著乖巧温顺的笑,燕凌云还耐心的在等她回话—— ……直接跟老板说赏我几块金子? 那也太不要脸了吧! 活脱脱一个贪財奴才,半点体面都不要了…… 姜晚很为难。 不是,干嘛要问我啊。 你想赏直接赏不就完了,升职、加薪、发奖金,隨便挑一样扔给她都行啊,非逼著员工自己开口。 这跟过生日的时候,朋友一脸热情问你“想要什么礼物”有什么区別? 说了,显得自己市侩;不说,又觉得自己亏了一个亿。 简直是打工牛马的顶级社交难题。 “能帮大公子是奴婢的本分,不敢奢求什么赏赐。”姜晚口是心非道。 燕凌云听完若有所思道: “难得你能有这样的心思。” 姜晚垂著头,脸上恭敬温顺,心里却在默默滴血。 难得个屁! 她想要的东西多了去了,只不过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罢了! 就知道老板抠门?,果然一听她这么说就顺坡下驴了。 老板,你这样是留不住好员工的。 真的。 她目光在地面上胡乱扫了一圈,生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露出马脚,赶紧硬著头皮转移话题: “只是……如今院子里实在是人手紧张,公子身边连个近身伺候的人都没有,眼下院里的事,都快忙不过来了……” 她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明白白—— 老板,你赶紧添两个人吧,再这么下去,我一个人要被活活累死了。 燕凌云拿起粥勺,小口喝了一口绵软香甜的红枣小米粥,隨后道: “我过几日,便要回军营一趟。加人之事,暂且搁置,等我回来再说。” 姜晚当场就懵了: “啊?” 回、回军营? 老板你怎么能这个时候走啊! 你前脚一走,后脚周嬤嬤指不定要怎么逼她做那些阴私歹毒的事,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找谁撑腰去? 补药走啊! 你走了,她岂不是要被老毒妇威胁摆布? 她是个好人啊,她不想做坏事呜呜呜。 她心里慌得一批,那股子憋屈劲儿,差点没把她憋死。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大公子在屋里吗?” 姜晚:!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周嬤嬤大清早怎么来了? 燕凌云示意她去看看,她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走到门口,伸手掀开帘子。 只见周嬤嬤身穿靛蓝色布褂,浑身收拾得乾净利落,头髮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瞧著精神干练,眼神却精明锐利,一眼扫过来,仿佛能把人心里那点小九九全都看穿。 她身后,还怯生生跟著一个小丫头。 姜晚定睛一看—— 哎?这不是將军屋里那个小满吗。 小圆脸胖乎乎的,眼睛又亮又乾净,像只懵懂温顺的小兔子,正偷偷往屋里探头探脑。一看见姜晚,小脸上立刻露出一个又甜又软的笑,还把手藏在袖子底下,偷偷朝她摆了摆。 姜晚对著她弯了弯嘴角,偷偷打了个招呼。 周嬤嬤迈步走进屋內,规规矩矩给燕凌云屈膝行礼。 燕凌云:“嬤嬤不必多礼,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事?” 周嬤嬤看见燕凌云只鬆散束著、並未打理整齐的长髮时,眉头瞬间就轻轻皱了起来,显然是有些不满。 她当即转过身,看向一旁站著的姜晚,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责备: “大公子起身这么久,你怎么连头髮都不给公子梳顺整理好?这般怠慢,你就是这样伺候的?” 姜晚心里苦得能拧出水来,可嘴上半句抱怨都不能说。 她只好回:“是奴婢手笨。” 昨天就因为梳头这事折腾了一早上。 她是个厨子!是个厨子啊! 你们將军府不是富可敌国吗? 再雇来十个八个的丫鬟啊。 非要按著她这一个羊毛薅吗。 周嬤嬤长长嘆了一口气,那口气嘆得又沉又无奈,一副“真是一个比一个不中用”的神情。 她又转回头看向燕凌云,语气带著几分自责: “也是老奴疏忽了,没安排妥当。如今这院里的丫头,竟没一个省心的。昨晚老奴听说,珊瑚姑娘私自跑过来惹了事,受了伤不能伺候,夫人知道以后,还把老奴狠狠训斥了一顿,是老奴的不是。” 燕凌云声音淡淡,並未怪罪: “此事与你无关,不必自责。” 周嬤嬤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赞同: “大公子就是性子太好,才一味纵著那些刁蛮丫头。珊瑚那丫头胆子也太大了,竟敢私自闯到这院里来,如今惹恼了二公子,落得这个下场,也算是她自找的。” 姜晚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听著。 翡翠、珊瑚,两个来找事的,全被他三下五除二打残了,一个都没放过。 这傢伙,怕不是有点暴力倾向吧? 不过……打得好,真打得好! 这种没事找事的搅屎棍,早就该被收拾一顿了。 第57章 搅屎棍走了 燕凌云隨口问了一句:“珊瑚如何了?” 周嬤嬤回道:“伤得不算轻,老奴已经让人把她送到外院去休养了,暂时不会再过来打扰大公子。” 姜晚一听鬆了口气。 外院好,外院妙,最好永远都別再回来。 终於能清静了。 周嬤嬤这才侧身,指了指身后缩著身子的小满,开口道: “老奴想著,连云姑娘未归,珊瑚又伤了,这院里只留姜晚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也怠慢了公子。这孩子名叫小满,性子老实本分,手脚也勤快,在夫人院里一向安分,老奴自作主张,把她带过来,暂且在公子跟前伺候,等连云回来再做打算,大公子看如何?” 小满一直乖乖垂著头,小手紧张地攥著衣角,连头都不敢抬,耳朵尖都绷得红红的,一看就是个胆小单纯的,没见过什么世面。 燕凌云淡淡扫了她一眼,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平静地端起粥碗,又小口喝了一口粥。 这副模样,便是默认了。 姜晚站在一旁,心里差点乐开了花。 太好了! 来了个帮手,那梳头这种要命的活计,总该能顺利甩出去了吧? 她以后安安心心当她的厨子,完美。 周嬤嬤又客套恭敬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临走之前,忽然转过身,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瞬间收得乾乾净净,目光严肃地落在她和小满身上,沉声道: “你们两个,好生伺候你们大公子,不可偷懒,不可怠慢,更不许惹是生非,听到没有?” 姜晚和小满连忙齐声应道: “是,奴婢记住了。” 周嬤嬤这才放心,转身掀帘离去。 院子里瞬间恢復了安静,只剩下清晨的风从屋檐边吹过,发出呜呜的轻响,少了几分方才的紧绷。 燕凌云放下筷子站起身,迈步朝內室走去,显然是要整理一下出门了。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淡淡丟下一句: “进来,先给我束髮。” 姜晚:“……” 她当场僵在原地,下一秒立刻飞快朝旁边的小满使劲努了努嘴,疯狂使眼色。 你去你去你去! 小满是新来伺候的,这种近身的活,理所当然该她来啊! 总不能什么都还让我来吧! 小满一脸茫然地抬头看她,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知所措,那表情清清楚楚地传达著: 我? ……是叫我吗? 可我不会啊。 小丫头整个人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姜晚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升起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 她压低声音,凑过去小声问:“你不是过来伺候公子的吗?梳头……总会吧?” 小满的脸“唰”地一下,瞬间涨得通红,红得跟一只煮熟了的大虾一样,连脖子都跟著红透了。 她死死站在原地,手指头把衣角绞得都快变形了,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带著哭腔,小声挤出一句: “我……我不会……我在夫人院里,一直都只做劈柴扫地的粗活,从来没有近身伺候过主子……更不会束髮……” 姜晚:“……” 得。 很好。 非常好。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合著这新来的小帮手,还真就是个“帮忙”的。 燕凌云已经走到了內室门口,等了半天都没见身后有人跟上来,不由得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过来。 只见外屋之中,两个小丫头一个对著另一个疯狂使眼色,另一个嚇得浑身僵硬,两个人就跟两根木头桩子一样,傻愣愣地戳在原地,谁也不肯动。 姜晚满脸写著我不行我不会我放过我吧。 小满满脸写著我害怕我不会我真的不会。 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小满胆子本就小,被燕凌云那淡漠的目光一扫,当场腿一软,“扑通”一声直直跪在了冰冷的青砖地上,一声闷响,听得人都觉得疼。 小丫头嚇得声音都在发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带著哭腔慌忙请罪: “奴婢……奴婢不会束髮,奴婢笨,请公子恕罪……” 燕凌云的目光,从跪在地上的小满身上缓缓移开,最后落在了姜晚的脸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著一股不容推脱的意思。 姜晚呼出一口气,彻底认命。 躲不过去了。 昨天好不容易糊弄过去了,今天终究还是没躲掉。 昨天老板让她抽空学束髮,她光顾著跟燕凌飞吃喝玩乐,现在好了,现世报来得比什么都快。 她磨磨蹭蹭地跟上去。 罢了,不就是梳头吗,豁出去了。 顶多就是梳得丑一点,丑就丑,反正丟的是老板的脸,又不是她的。 她一步一挪地跟著燕凌云进了內室。 梳妆檯上整整齐齐放著木梳与玉质发冠。 姜晚拿起那把光滑的木梳,站在燕凌云身后,盯著他一头顺滑光亮的长髮。 ……先扎个马尾? 她一手拢住所有长发,一手拿著梳子,把那些碎发一点点往上刮,努力拢得整齐一些。 折腾了好半天,总算勉强把头髮全都抓在了手里,紧紧攥住。 马尾倒是扎起来了,可惜歪得离谱。 姜晚嘴角一抽,默默鬆手,打算重新来过。 第二次,又往右边偏了。 第三次,好不容易扎正了,可没梳整齐,碎发毛毛躁躁地支棱著,跟被雷劈过一样,几缕不听话的头髮从耳边垂落。 姜晚盯著碎发,自我安慰: 怕什么,这叫慵懒隨性风,搁在她以前那个时代,可是潮流爆款,流行得很! 她自我安慰完,拿起那枚精致的发冠,在他头顶比划来比划去。 她硬著头皮试了一次,发冠刚放上去,便“啪嗒”一下往下滑,差点直接砸在燕凌云的脑袋上,嚇得她手忙脚乱伸手接住,额角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燕凌云安安静静坐在镜前,一动不动,任由她在后面胡乱折腾。 铜镜清晰地映出他的神情,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明显是在拼命忍著什么。 “昨日我让你抽空去学,你便是这么学的?” 姜晚手里的木梳猛地一顿,乾巴巴地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回道: “奴婢……昨日没找到可以请教的人……” 这话倒也不算完全撒谎。 她昨天確实找燕凌飞了,只不过被那傢伙无情拒绝了。 燕凌云沉默了一瞬,没再训斥她。 他直接抬手,从她手里拿走那枚发冠,自己抬手在头顶轻轻一拨一扣。 修长的手指在髮丝间飞快翻动几下,动作乾净利落,姜晚连看都没看清,发冠便已经稳稳固定在髮髻之上。 他又从旁边抽屉里取出一根素银髮簪,从侧面轻轻一插。 整套动作,不过短短几息,一气呵成。 姜晚站在他身后,手里还傻愣愣攥著那把木梳,看著自己一通乱搞的成果,再看看人家隨手整理的样子,只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燕凌云缓缓站起身,伸手理了理衣领,转身看向她。 姜晚心臟一紧,已经做好了挨一顿训斥的准备。 可他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丟下一句: “明日再学不会束髮,以后小厨房你也不必去了。” 姜晚:“……” !!! 第58章 大公子对姜晚不一样 小满躲在角落里,身子绷得紧紧的,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往外喘,生怕稍微有点动静就惹得大公子动怒。 她来这院子之前,在夫人院里就早已听了一肚子的传言。 在大公子院子里伺候,一不小心就容易丟了小命。 之前那个叫乘月的丫鬟是怎么死的,整个將军府哪个不是心知肚明?整整五十军棍,当著一院子下人的面,活活被打死,惨叫声听得人夜里都睡不踏实。 今日一早被周嬤嬤强行拽过来的时候,小满两条腿软得跟棉花一样,一路上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她觉得自己不够机灵,甚至还有些笨。恐怕下一个要被打死的就是自己了。 她真的很怕。 可小满来了以后观察这一会儿,却心惊胆战地发现了一件让她怎么都想不通的事。 大公子对姜晚姐姐,好像……跟对旁人完全不一样。 连个头都梳不好,换做旁的丫鬟,早就被呵斥责罚了,可大公子半句重话都没有。 姜晚姐姐说话也没那么多规矩,大公子也不恼。 小满偷偷抬眼,飞快瞄了姜晚一眼,小脑袋里乱糟糟的,满心都是藏不住的好奇。 姜晚姐姐,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怎么就能让性子冷硬的大公子,这般不一样对待? 姜晚可没那个閒工夫去琢磨小满心里那些弯弯绕绕。 她正低著头,把桌上的碟子碗筷一个个往食盒里摞,动作麻利的很。 盘子碗赶紧收拾了她还要打第二份工呢。 收拾到一半,她手上动作忽然一顿,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她那面小铜镜。 昨天被燕凌云拿走了。 今早起来洗漱完,她习惯性伸手去摸,摸了个空,心里一下子就空落落的,总觉得脸上怪怪的,浑身上下都彆扭得说不出来。 她虽不爱擦那些胭脂水粉,可好歹也是个姑娘家,整日连一面属於自己的镜子都没有,像什么样子? 早上起来头髮有没有炸毛? 脸上沾没沾灰? 吃饭的时候,牙缝里有没有塞菜叶? 总不能天天端著一盆水照吧?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 “大公子,您昨日拿走的那面铜镜……能不能还给奴婢啊?” 燕凌云正垂著眼,慢条斯理整理袖口,听到这话,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他沉默著回想了片刻: “记不清放在何处了。” 姜晚一脸错愕。 那么大一面镜子,又不是什么碎银子小玩意儿,怎么能记不清放哪了? 她嘴巴微微张了张,一肚子的话都涌到了嘴边,可最后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呜呜呜我的镜子。 帮老板解决了难题,没有奖赏也就罢了,还倒赔了一面镜子! 这上的是啥班啊。 燕凌云看著她那副欲言又止、像是在无声赌气的模样,原本平淡的眼底,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手指在袖口上无意识地捻了捻,开口: “回头给你重新寻一面更好的。” 姜晚能信? 信他个大头鬼啊。 老板一向擅长画饼。 可她能说啥?只能乖乖低下头,应了一声“是”,把所有委屈都咽回肚子里。 算了现在,老板毕竟是老板,以后整个江山都是他的。 成大事者別据小节了。 小满站在一旁,把这一来一回的对话,完完整整看在眼里。 果然不一样。 大公子对姜晚姐姐,是真的不一样哎! 小满刚来第一天,看了几眼就赶紧低下头,继续充当背景板。 姜晚还要赶著去主院给燕夫人送粥,今日耽误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再晚些,就不是早饭,午饭了。 她收了碗碟往小厨房一搁,隨手拎起早就备好、给燕夫人的粥食,转身就往外快步走。 姜晚拎著食盒一路小跑,急匆匆赶到主院门口,却一下子愣住了。 今日这主院,气氛也不对劲。 廊下整整齐齐站著好几个面生的丫鬟,一个个都垂眉顺眼得站著,规矩得不能再规矩。 姜晚眯起眼打量了一番。 这些人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她怎么一个都不认识。 她迟疑著往里走了几步,立刻有个丫鬟迎了上来,態度到还算客气: “姑娘有事?” 姜晚举了举手里的食盒,回道:“我是大公子院里的,来给夫人送粥。” 那丫鬟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食盒, “夫人不在院里,往將军院子去了。” 姜晚“哦”了一声,道了声谢,转身往將军院子走。一边走一边琢磨,燕夫人这是新换了一批丫鬟吗? 原来那批呢?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换人? 主院里的各种奇葩行为总让人感到奇奇怪怪的。 刚迈进將军院子,熟悉的诵经声响起来。 身著灰袍的眾僧,盘腿端坐在蒲团之上,双目紧闭,经文声连绵不绝。 燕夫人也在。她坐在最前方,一身素白长裙,手里慢悠悠捻著一串菩提珠,晨光落在她身上,衣裙白得有些刺眼,看著倒是慈悲端庄的模样。 她身后静静站著两个丫鬟,手里端著香炉与锦帕。 姜晚轻手轻脚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站好,把双手缩进暖和的袖子里,身子往冰凉的廊柱上一靠。 心安理得开始摸鱼偷懒。 耳边的经文声飘来飘去,她一个字都听不懂,跟催眠曲没两样,再加上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得她只想眯起眼睛打瞌睡。 她乾脆在心里盘算起自己酿葡萄酒大计。 仿佛五片金叶子已经在向她招手了。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院子里的静謐。 负责看守外院的门房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狠狠绊了一下,踉蹌著差点一头栽在地上,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顾不上擦,衝到燕夫人面前,声音慌乱道: “夫人!不好了!靖王带著官府衙门的人,直接进府了!” “——!!” “什么?!” 第59章 还以为是带兵抄家呢 院门外卷进来一阵沉冷又逼人的风。 靖王一行人,直接闯进了將军院子。 他一身玄色暗纹常袍,腰束玉带,虽没穿朝服,可那通身自上而下的压迫贵气,比全副仪仗还要嚇人。 衣袍扫过地面,身后跟著四五个身著官服的衙役官吏,还有两个低著头、背著沉重药箱的太医,一眾人脚步匆匆进来。 院门口守著的丫鬟婆子们嚇得脸都白了,慌忙往两侧避让,一个个垂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有年纪小的丫鬟退得太急,裙摆绊住脚踝,踉蹌著差点摔在地上,扶住廊柱才站稳,整张脸惨白如纸,浑身都在抖。 是他。 是上次在荷花池边,差点掐死她的靖王。 姜晚每每想起那次与死亡擦边而过的感觉,就觉得恐惧。只敢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攥在袖子里的手全是冷汗。 靖王眉眼深邃冷硬,神情淡漠,没什么表情,可只往那儿一站,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 身后那群人几乎要小跑著才能跟上他,一个个神色紧张,不敢有半分怠慢。 院子里念经的和尚们僵在蒲团上。 靖王淡漠的目光从一院子眾人身上扫过,可就是那轻飘飘一眼,所有人都觉得被寒气扎了一下。 他身后一个官员上前半步,对眾人道: “燕將军身为镇国將军乃北齐功臣,如今遇刺重伤,凶手迟迟未能捉拿归案,圣上日夜揪心,寢食难安。今日特命靖王殿下亲至將军府探望,同时带太医署两位太医前来,为將军复诊伤势。” 燕夫人听完怔了一瞬,便起身迎上去。 她手捻串菩提珠,端庄温婉,来到靖王面前屈膝行礼,: “王爷驾到,妾身有失远迎,怠慢了。望王爷恕罪。” 靖王淡淡抬手: “夫人不必多礼。本王奉皇上旨意前来探病,太医已带到,让他们进去给將军看一看伤势。” 燕夫人直起身,目光极轻地往靖王身后扫了一眼。 那两个太医面生得很,规规矩矩站在人群末尾,背著药箱低头待命,根本不是她早就打点好的太医。 她心头一沉。 靖王这哪里是奉旨探病,分明是藉机换人、插手將军府的事。 说是皇上的意思,真真假假,谁又能说得清? 她指尖捻著菩提珠的动作微微一顿,珠子轻轻相撞,发出一声极细的轻响。 她脸上依旧温和柔顺,带著几分为难: “王爷有心了,妾身代將军谢过王爷与圣上厚爱。只是將军伤势一直由太医署太医照看,病情还算稳定,如今贸然更换太医,怕是……不太妥当。” 这是在委婉拒绝。 靖王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带著一股自上而下的淡漠,像在看一个不懂事、又非要强装懂事的人。 他没接她的话,只语气淡了几分,轻飘飘落下一句,直接堵死所有退路: “这是皇上的意思。多两个人会诊,总没有坏处。” 皇上的意思。 五个字,压得人无法反驳。 燕夫人沉默了一瞬,指尖睫毛轻轻一颤。 话说到这个地步,她再拦,就是抗旨,就是对皇上不敬,就是心里有鬼。 她慢慢往旁边让开一步,姿態恭顺、声音却多了一丝极淡的委屈: “既如此……那就劳烦两位太医了。” 旁边伺候的丫鬟立刻上前,引著两个太医轻手轻脚进了將军臥房,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院子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念经声彻底消失,和尚们一个个坐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成空气。丫鬟婆子们垂头弯腰,肩膀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 靖王没走,也没坐下歇息,就那么负著手站在院子中央,目光淡淡望著那扇紧闭的房门,周身气场沉得嚇人。 姜晚缩在柱子后看得清清楚楚,好傢伙! 这阵仗,这气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带兵抄家来了呢! 安静没持续多久。 靖王忽然开口道: “燕將军一身武功,能近他身、还能將他重伤之人,不多。”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 “本王在想——动手的,会不会是府內之人?” “——!” 这话一落,整个院子连风都停了。 姜晚心臟猛地一缩,差点当场停跳,后背瞬间冒满冷汗。 完了完了。 要开始查了吗? 靖王果然不是善茬,一开口,就直接对准將军府內部。 燕夫人指尖的菩提珠骤然卡住,她脸上依旧温和含笑,可嘴角极轻地往下压了一瞬,那一丝温柔之下的冷意,一闪而逝。 府內之人? 將军府上上下下,哪一个不是她在管? 哪一个不是她的人? 真要追究到府內人头上,她这个当家主母,第一个脱不了干係。 她指尖微微收紧: “王爷这话……妾身实在不敢妄言。府中上下,都是伺候將军多年的老人,一向忠心耿耿,怎么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她话还没说完。 靖王隨意摆了摆手,语气里连半分耐心都没有: “夫人不必多心。本王只是隨口一说。” 他淡淡瞥她一眼道: “不过既然来了,该查的,总要查一遍。” 燕夫人脸上的神色,终於极淡地变了一瞬。 那副温柔端庄的面具,几乎要裂开一条细缝。 逐一见过? 把她府里的人,当犯人一样审问盘查? 她在將军府当家主母十余年,还从来没有被这般刁难过。 可她不敢发作。 只能指尖捻珠的速度越来越快,一颗接著一颗,飞快转动,压著心底翻涌的戾气与不满。 她深吸一口气: “王爷要查,妾身自然不敢阻拦。只是將军重伤臥床,府里上下正一心伺候照料,这个时候大动干戈……怕是会惊扰將军养伤。” 言外之意很明白: 你別太过分,別在这儿添乱。 靖王又看了她一眼,还是那副淡漠眼神,像在看不懂事的人。 他刚要开口。 燕凌云来了。 第60章 非要跟个丫鬟过不去 燕凌云目光飞快扫过全场——满院僵坐的和尚、嚇得不敢动的下人、脸色微沉的燕夫人、还有负手而立、气场逼人的靖王。 他径直走到靖王面前,拱手道:“王爷。” 靖王脸上的淡漠,稍稍缓和了几分。 “不必多礼,本王也是奉命行事。” 他上下打量燕凌云一眼,语气隨意:“听说你近日进宫了?本王还没来得及找你细说。” 燕凌云直起身道: “是,关於之前朝內的流言蜚语,好在暂且压下了。” 他没细说,靖王也没多问。 两人站在一处,旁人自觉往后退开几步,连燕夫人都默默让到一侧,不再说话,只指尖飞快捻著菩提珠,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一转,神色深沉。 燕凌云看向那扇紧闭的臥房门,淡淡开口: “太医在里面?” 靖王点头:“皇上吩咐,让再复诊一次。”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你父亲的伤,本王惦记,皇上也惦记。这件事,不能一直这么拖下去,必须要有一个结果。” 燕凌云没接这话。 他沉默一瞬,侧身抬手,道: “王爷,正厅已备好茶,移步说话吧。” 靖王微微頷首,正要迈步。 他目光隨意往旁边一扫。 姜晚嚇得魂都快飞了。 她还缩在廊柱后面,拼命把自己往缝里塞,只露出一丟丟头顶,恨不得当场隱身。 可已经晚了。 那道冷沉的目光精准落在她身上,像一把鉤子,直接把她从角落里拎了出来,躲都没地方躲。 靖王脚步一顿,认出来了。 他看了看缩成一团的姜晚,又看向燕凌云,语气淡淡,带著几分玩味: “这是……你身边那个丫鬟?” 燕凌云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姜晚被迫从柱子后面探出半张脸,脸上露出一个僵硬到极致的假笑。 整个人怂的不行。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燕凌云神情淡淡:“是。她做饭手艺尚可。” 靖王哦了一声,像是隨口一提: “本王正好饿了。让她一同跟著伺候吧。” “……” 姜晚脸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了。 你一个王爷,干嘛非要抓著我一个小丫鬟不放啊! 我们很熟吗? 你上次差点把我掐死你忘了吗! 你说记住我了,我也记住你了啊!! 燕凌云道:“姜晚,来。” 老板叫她,她只能维持著那个假笑,磨磨蹭蹭从柱子后面挪出来,缩著肩膀,一小步一小步蹭到燕凌云身后,拼命往他影子里钻,只想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燕凌云没有回头。 却不动声色往旁边侧了半步。 刚好將她整个人,挡在自己身后,隔绝了靖王的视线。 他神色不变,对靖王抬手: “王爷请。” 靖王不再多言,迈步往前走去。 燕凌云从容跟上。 姜晚紧紧跟在燕凌云身后,死死盯著他的鞋后跟,一步都不敢落下,浑身紧绷,像只受惊的兔子。 身后,传来燕夫人轻柔的声音: “王爷慢走。” 她没有跟上来。 就站在原地,静静看著一行人离开院门,直到身影消失。 她指尖捻著的菩提珠,转了两圈,骤然停住。 垂著眼,望著手中那串珠子,嘴角极轻、极冷地往下压了一下。 往日脸上那副温柔慈悲的神情,已经彻底不再。 过了片刻,她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继续念经。” 和尚们愣了一下,回过神,坐直身子。 木鱼声篤篤响起,经文声再次嗡嗡迴荡在院子里,一切好像都恢復了原样。 燕夫人重新端坐蒲团,背脊挺直,白衣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她闭著眼,嘴唇微动,指尖的菩提珠飞快转动著。 姜晚亦步亦趋跟在燕凌云身后来正厅,身前的燕凌云忽然停下脚步,对她吩咐道: “你去大厨房备些吃食,送到宴客厅。” 姜晚乖乖应了一声“是”,转身便熟门熟路地朝外院大厨房走。 这地方,她实在太熟了。 刚穿越过来睁眼的那几天,她就是在这儿熬日子的。 切菜、烧火、洗菜、打杂,乾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 那时候她就是个谁都能踩一脚、谁都能骂两句的粗使丫鬟,连一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如今再踏回来,心里那滋味怪怪的,说不清道不明。 谈不上什么衣锦还乡,更像是打工牛马回槽? 还没走到厨房门口,就看见廊下蹲著两个眼熟的小丫鬟,正低著头摘菜。 姜晚只扫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正是她刚穿越过来第一天,被她当场揍趴下的那两个。 那时候她脑子还懵懵懂懂,没完全弄明白状况,原主身上那股暴脾气的肌肉记忆先冲了上去,等她回过神,这俩人已经趴在地上嗷嗷哭叫了。 她当时还心虚內疚了好一阵子,觉得自己下手太狠,太过霸道。 后来才慢慢知道,原主本就是个一点就炸的暴脾气。 两个丫鬟也同时抬头看见了她,手里的菜叶子瞬间忘了动。 一个嘴巴微微张著,眼睛瞪得滚圆,活像见了鬼一样,满脸不敢置信。 另一个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目光阴惻惻地从她脸上滑到身上,又从身上涩回脸上,那眼神藏著满满的恨意。 姜晚眼皮都没抬一下,从她们身边径直走了过去,脚步半分没停。 內心毫无波澜。 两个蠢货。 一进厨房,扑面而来的就是滚滚热气,灶台大得宽敞,灶上笼屉摞得老高,白蒙蒙的热气从缝隙里往外冒,把整个厨房熏得雾气朦朧,满眼都是烟火气。 切菜的婆子正站在案板前麻利地切萝卜,菜刀起落飞快,咚咚咚的声响整齐又有节奏,一抬头看见姜晚,手里的刀猛地一顿,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满脸皱纹都挤在了一起,看著格外亲切: “哎哟,这不是姜姑娘吗?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姜晚一边往食材柜走,一边隨口回道: “靖王殿下到府里了,大公子吩咐,让我过来备些吃食送去宴客厅。” 婆子一听“靖王”两个字,立刻惊得哎哟一声,把刀往案板上一放,往围裙上擦了擦手,热络地凑上来,主动要帮忙: “那可万万怠慢不得,是得好好准备准备,你一个人忙不过来,老婆子给你打下手!” 她说著就麻利地系上围裙,擼起了袖子。 外院的大厨房到底是正经排场,灶台宽大,铁锅齐全,各样食材更是应有尽有,比燕凌云院里那个小厨房丰盛太多。 姜晚拉开柜子翻找,很快就寻到一小盏燕窝。 她先用温水將燕窝仔细泡发,又淘洗了半锅白米,添上足够的清水,灶膛里塞进柴火,调成最小的火慢慢煨著。 她往灶里添了根木柴,火苗轻轻舔著锅底,发出噼啪的轻响。 厨房里现成的精致点心摆了一大堆,水晶素包、薄皮烧麦、桂花软糕、枣泥酥点……姜晚挑了几样卖相最好、模样最周正的,轻轻装进白瓷碟,摆上蒸笼温著,免得端上桌凉透失了口感。 可只这样,又显得不够用心。 姜晚索性挽起袖子,打算再现蒸两笼新鲜的吃食。 切菜婆子已经帮她把麵团揉得匀净光滑,案板上撒了一层薄面,她一边飞快擀皮,一边跟姜晚拉著家常,擀麵杖在她手里转得行云流水,薄薄一张圆皮,三下两下就成型了。 “姜姑娘啊,你最近身子……好些了没?” 姜晚正低头搅拌馅料,手上的动作莫名一顿。 什么意思? 身子好些了? 第61章 燕凌云不是亲生的 她身子能有什么问题? 好得很,能跑能跳能干活,一顿能吃两大碗。 婆子看她一脸茫然不解,不由得轻轻嘆了口气,手上的擀麵杖也慢了几分,压低了声音道: “你忘了?你当初昏迷不醒,被人直接抬到外院破屋的,身上明明半点外伤都没有,可就是醒不过来,我们当时都嚇坏了,以为你就这么……没了。” 她將擀好的皮子轻轻摞好,声音更低了些: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自己突然就醒了,跟没事人一样,我们心里纳闷,也不敢多问,周嬤嬤更是严令禁止底下人提这事,谁也不敢多嘴。” 姜晚手里的筷子彻底僵在半空。 昏迷不醒? 被人抬过去的? 她穿越过来一睁眼,就是在那间又阴又潮的小破屋里,房梁都发霉了,她一直以为,原主是犯错被贬,自己住过去的。 可现在听婆子这么一说—— 原主根本是被人打晕,硬生生扔过去的! 没有外伤,那便是內伤—— 是被高手用內力震晕的。 无数片段一瞬间在她脑子里炸开。 周嬤嬤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连云乘月看到她是那一副“她怎么回来了”表情…… 原主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结合之前周嬤嬤的话,原主是被“任务目標”打死的! 任务目標又是谁??? 这人会不会再杀她啊! 原来真实的情况比她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姜晚不敢露出端倪,只哦了声,低头继续搅动馅料。 筷子在碗里不停打转,香菇木耳混著酱油,染成深褐的一团。姜晚心里也跟著乱,像被这碗馅料搅成了一锅糊。 婆子又开口道: “如今回了大公子院里伺候,还好吧?別再犯傻了,大公子是这府里难得的好主子,跟著他,总不会受人欺负。” 姜晚舀起一勺馅料放在烧麦皮上,手指灵巧地一拢一捏,细细的褶子瞬间成型,她一边包,一边隨口抱怨: “还好,就是活多大公子孝顺,天天让我给主院夫人送粥,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她把包好的烧麦摆好,又拿起一张皮: “一天两趟来回跑,腿都快跑细了,也不知道夫人是不是真那么爱喝,反正大公子这份孝心,是做到十足了。” 婆子笑了笑,手上动作没停,声音却忽然压得极低,小心翼翼往门口瞟了一眼,生怕被人听了去: “大公子心善仁厚,是个好主子。只不过……” 她顿了顿,凑近姜晚,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大公子他,並不是夫人生的。” 姜晚手上一慌,手里刚捏了一半的烧麦差点直接掉在案板上。 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不敢置信地看著婆子,声音都轻了: “啊?” 婆子嚇得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脸色都白了,又飞快扫了一眼门口,见那两个丫鬟还在低头摘菜,这才鬆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 “我的小祖宗,你小声点!这话万万不能往外说,我也是早年听府里老人偷偷讲的。” “大公子的亲生父亲,是將军的亲兄长,只留下这么一个孩子。將军养在名下,对外说是嫡长子。” 姜晚张著嘴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脑子里一片混乱。 男主居然还有这层身世? 燕凌云是过继来的? 所以呢? 燕夫人跟他根本没有半点血缘关係? 她瞬间想起燕夫人那张永远温柔淡漠、没有半分真心的脸,想起燕凌云的的確確没有称燕夫人“母亲”。 他叫的是:夫人。 从前想不通的那些古怪,一瞬间全都通了。 她压著心头的惊涛骇浪,试探著小声问: “那……那二公子燕凌飞呢?他是……” 她话还没问完。 切菜婆子脸色猛地一变,手上的擀麵杖“咔”地一顿,当场停住,嚇得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脸色都白了: “哎哟~二公子自然是將军亲生的!” 说完后切菜婆子再也不敢多接一个字,低下头疯狂擀皮,动作快得跟上了发条一样,摆明了要把这个话题彻底掐死,半个字都不再多提。 姜晚看著她这副避如蛇蝎的模样,心里的疑惑反而更重了。 切菜婆子的反应就像是被触发了违禁词。 亲生的? 既然是亲生的您老这又是怕什么呢。 那么说起来的话,燕凌飞才是將军府真正的嫡长子了。 可他那日子过的,哪有半分嫡亲公子的样子? 住在最偏僻的院子,身边连个正经伺候的丫鬟都没有,吃饭都要靠她这个丫鬟投喂,整日病懨懨阴沉沉,跟一只没人要、没人疼的野猫没两样。 再看燕凌云。 住正院,有侍卫跟隨,有丫鬟伺候,出门前呼后拥,说话一呼百应,是人人敬重的大公子。 一个亲生的,混成这般模样。 一个过继的,反倒风光体面。 这將军府的规矩,也实在太怪、太离谱了。 她还想再追问两句,可切菜婆子已经把嘴巴闭得严严实实,只顾埋头干活,半点搭话的意思都没有。 姜晚盯著她看了片刻,把到了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继续包著烧麦,可心里却像灶上熬著的粥,好奇心咕嘟咕嘟疯狂冒泡。 这將军府,到底还藏著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这些惊天大料,都让那原书作者给吃了吗? 原书里半个字不提,她这个看过全本的穿越者,现在倒好,跟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一样,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蒙在鼓里。 灶上的燕窝粥已经熬得绵密,咕嘟咕嘟冒著细小的泡泡,白色的热气裊裊往上飘,模糊了姜晚的视线。 她站在案板前,手里捏著一个没包完的烧麦,半天没动。 切菜婆子把摞得整整齐齐的麵皮推到她面前,轻声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几分真心的劝诫: “姑娘,別想那么多了。咱们这些当下人的,在这深宅大院里討生活,知道得太多,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反倒会惹祸上身。” 她说完,便转过身重新拿起菜刀,咚咚咚地切起菜来,节奏平稳,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话,从来都没有说过。 姜晚回过神,压下满心的乱麻,把最后一个烧麦仔细包好,整齐码进蒸笼,重重盖上盖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白粉的双手,轻轻抿了抿唇。 是啊,知道太多不好。 可问题是…… 她就算什么都不知道,麻烦不也照样找上门来了吗? 靖王的记恨,周嬤嬤的算计,府里私底下的暗斗,原还有暗地里威胁她的人…… 哪一样,是她想躲就能躲开的。 第62章 凶手还在府里 姜晚端著托盘往宴客厅走。快到门口的时候,隱约听见靖王和老板的说话声传出来,她不由地放慢了脚步。 “王爷为何断定凶手是府里的人?” 里面安静了一下。靖王的声音过了一会才慢悠悠地响起来:“少將军不会以为將军府外面没有宫中的眼线吧?” 姜晚竖起耳朵。 燕凌云没接话。姜晚听见了茶杯搁在桌上的声响,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廊下格外清楚。 靖王又开口道:“近一个月来,府中从没有可疑的人进出。凶手还在府中。” 姜晚盯著面前那道帘子,那晚书房里的画面在脑子里闪过。穿著黑跑的凶手,残暴地一刀又一刀地割燕將军……打住! 她赶紧让自己不要再去想,这种时候千万別自己嚇自己。 燕凌云低低地笑了笑,道:“缉拿凶手无非是做做样子罢了。王爷有什么要求不妨直说。” 里面安静了一瞬。 很快復又传来靖王的笑声。 姜晚听得一愣。这时一个在餐厅侍奉的丫鬟走过来,“姑娘是来送餐的?” 姜晚被她嚇了一跳!慌忙说是,丫鬟也没多问,抬手帮她掀了帘子。 屋里烧著炭盆。靖王坐在上座,面露笑意,手里捏著茶杯的盖子,在杯沿上慢慢转。燕凌云垂眸盯著摊在面前的公文,听到姜晚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没说话。 姜晚低著头降低存在感,把托盘上的餐食一样一样摆上桌。燕窝粥搁在靖王面前,水晶素包和烧麦放在中间,点心碟子摆在旁边。靖王慢悠悠地喝著茶,饶有兴致地端著茶杯看著她摆。 摆完了,她退到一旁,垂首候著,呼吸都不敢大声。 不是,靖王为什么总看她啊?难道是知道什么了? 是连云告发了她?还是因为上次荷花池的事,靖王还在怀疑是她推人下水? 姜晚拿不准,她现在心里七上八下的,被靖王盯著就有种快要领盒饭的预感。 靖王放下茶杯,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烧麦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吃完,看著桌上的碟子夸了句:“做得確实精巧,这种早点叫什么?本王从未见过。” 燕凌云看了一眼桌上的烧麦,“哪有什么名字,不过是因著夫人食素的缘故,厨房里的人便花费了点心思罢了。” 姜晚低著头,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靖王眉峰一挑,再看向姜晚语气带了几分玩味:“什么时候让这丫鬟去王府几日,也教教本王府上的厨娘。” 姜晚:? 我怀疑你想藉机搞我。 屋內一时无声。 我补药去啊!老板救我! 姜晚求救般地看向燕凌云,燕凌云对上姜晚的目光一瞬,瞭然。他淡声笑道:“她也只是做些新巧的吃食罢了,哪里能去王府指手画脚。” 姜晚:呼~老板,仗义。 靖王“哦?”了一声,尾音往上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他看了看燕凌云,又看了看姜晚,忽然笑了:“凌云,难得见你也会愿意护个奴才。” 靖王的目光似笑非笑的从姜晚脸上慢慢滑过,像在看一件刚发现的有意思的东西。燕凌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没在说什么。 靖王拿起筷子又夹了一个烧麦,慢慢嚼著。姜晚站在角落里,盯著自己的鞋尖,手指在袖子里死死地攥著。 燕凌云对姜晚说:“退下吧。” 姜晚如蒙大赦般鬆了口气,做礼后低著头朝外走。靖王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直跟著,像是要看穿什么。她不敢抬头,加快步子掀帘子出去了。 帘子在身后落下来,她才呼出一口气,脚步没停。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切菜婆子说的话“你当时昏迷不醒被人抬来的”,一会儿是靖王的声音“凶手还在府中”。这两件事搅在一起,像两团麻线缠成了死结,她理不清,也不敢往深里想。 原主究竟为何昏迷不醒? 是中毒?还是其他原因? 切菜婆子说她没有明显的外伤,可没有外伤並不代表没受伤。 有些高手伤人,根本就不会留下痕跡。 难道说,原主卷进了什么事里,才被人灭口死掉了,所以她才穿来的? 那周嬤嬤让她“动手”的那个人又是谁呢。 她越想越烦,步子也越走越快。靖王那道目光像黏在她背上似的,怎么都甩不掉。她想起那晚荷花池边,他掐著她脖子的手,力道大得分明就是要她的命,她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 直到后来燕凌云来了,她才从靖王手中捡回一条命。 可靖王也因此记住了她。 姜晚打了个寒颤。 靖王说凶手还在府里。 她脑子里思绪乱飞,走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又绕到大厨房门口了。 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乾脆推门进去。厨房里热气腾腾的,几个杂役在灶台前忙活,切菜的切菜,揉面的揉面。姜晚看见长庚蹲在角落里忙活,便叫他。 长庚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是姜晚后眼睛一亮,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站起来。 “姜姑娘,我正准备要去给你送牛乳呢。”他从灶台底下拎出一个瓷罐,“早上刚送来的,新鲜的。” 姜晚接过瓷罐抱在怀里,长庚问:“姑娘要的东西都齐了?罈子、布条我都给你备好了。” 姜晚“嗯”了一声,说:“罈子够了,还差密封的东西。这么大口子,封不住气的话酒容易坏。” 长庚想了想,“地窖里有蜂蜡,我去找一块,用蜡封口最稳妥。再找块厚布,扎紧了糊上泥巴也行。” 姜晚点点头。长庚让姜晚等一会,跑去拿蜂蜡。姜晚抱著牛乳站在灶台边上,看著灶膛里的火苗攒动,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等葡萄酒酿好的那一天,她还在不在將军府? 凶手还在府里,靖王说要彻查,不知会查到什么程度。连云若是真的把血衣交出去,她的狡辩靖王会信吗? 她盯著灶膛里的火,火苗跳了一下。 姜晚心也跟著一跳。要是真到了那一步,她得跑! 长庚拿回来一块蜂蜡,用油纸包著,又拿一叠乾净的白布,一起塞给她:“姜姑娘,你看这些够不够?” 姜晚接过来,说够了。 这时厨房里有个婆子喊长庚,长庚哎了一声跑过去,回来时手中拎了个食盒。 “我得去给二公子送鱼汤了。”他看了看姜晚怀里的东西,“姜姑娘去哪儿?” 姜晚想都没想,直接说:“我也去。” 长庚看姜晚抱著牛乳,猜她八成是去给主子煮那个奶茶喝。二人一起出了大厨房,风有点凉,姜晚缩了缩脖子。 “二公子不爱喝鱼汤吧?”姜晚想起燕凌飞好像不爱喝这个,为什么还总要送呢。 长庚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她:“姑娘怎么知道的?” “上次你送去的他一口没动,扔在那了。”姜晚实话实说。 长庚嘆了口气,步子慢下来:“是不爱喝。每次送去,原样端出来,有时候连看都不看一眼。”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食盒,“可夫人叮嘱了,公子身体不好,医官说了鱼汤滋补,所以每天都要送。” “管事的也只能照做,我就天天跑腿。送去了,他不喝就倒了唄,夫人全当公子喝了。” 姜晚觉得这府里每个人都活得挺拧巴的。 燕凌飞不爱喝鱼汤,燕夫人偏要天天送。 燕凌云不是亲生的,却比亲生的还像亲生,每天早上风雨无阻地让她送粥。 她又想到原主,被人打晕了扔到外院,没人管没人问。其实跟翡翠、珊瑚又有什么区別? 將军府这破地方,到处都是窟窿和说不清的奇葩事。 第63章 有人下毒 姜晚和长庚一路来到燕凌飞院子里。 满地银杏叶,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的,脚底软绵绵的。长庚左右看了看,嘀咕了一句:“这院子真该扫扫了。” “別扫。”姜晚说。 长庚回头看她。 姜晚低头看了一眼脚底的金色,说:“扫了就看不到这么美的景了。” 长庚笑了:“你怎么跟公子说的一样。” 姜晚没接话。 她站在院中,抬头望著那棵老银杏树。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金子似的落在她肩上。忽然想起小时候姥姥家门口那条街,两边也种满了这样好看的银杏。秋天的时候,她踩著落叶去上学,书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姥姥站在门口喊她慢点跑。 那时候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怕。 一点儿烦恼都没有。 现在呢? 自从穿到这里,每日过的心惊胆战的,不知道哪一天就要领盒饭了。 如果她真的死了,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她想家了。 长庚把食盒放在石桌上,进了屋里,一会儿又出来,四周找了一圈:“二公子去哪了?” 他还要赶回厨房干活呢,只好跟姜晚打商量,“姜姑娘,这鱼汤……” “放这吧,等他回来我跟他说一声。” 长庚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姜姑娘,那我回去忙了。” 姜晚让他只管忙他的去。 长庚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对姜晚说,“姜姑娘,你想办法让二公子吃点东西啊,他身体不好……” “知道了知道了。”姜晚摆手。 长庚真是囉嗦,他家公子哪里就饿著了? 天天半夜跑她那儿蹭饭,吃得比她还多。 长庚嘿嘿地挠挠头,转身跑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闭上眼,听风吹过银杏叶的沙沙声,感受这一片难得的静謐。 姜晚在石凳上坐下,把牛乳罐搁在石桌上,把手缩进袖子里,望著天空发呆。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眯起眼,忽然觉得燕凌飞的院子是將军府里唯一让她安心的地方。 没有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伺候的老板,没有周嬤嬤话里话外的暗示,也没有搅屎棍同事。 她躲在这里,就可以暂时不做丫鬟、不做牛马,就只是她自己。 她知道燕凌飞昨天就想喝奶茶。 原本不想搭理他的,好不容易要来的牛乳还有別的用处。可今天姜晚心情很糟糕,她也想喝奶茶了。 甜甜的热热的黑糖波波奶茶,带著她原来世界熟悉的味道。 以前她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点一杯奶茶,甜的饮品是真的可以治癒人的心情。 她坐在石凳上,耐心地等燕凌飞回来。 等了一会儿,目光再次落在食盒上。 长庚说他每天都要给燕凌飞送鱼汤的。 她盯著食盒看了一会儿,有点好奇——燕凌飞为什么不喝呢?是因为煮得不可口?还是因为他不爱吃鱼? 她伸手掀开盖子。 一股鲜香味飘出来。鱼汤燉得浓稠,奶白色的,上面浮著一层薄薄的油光,几片姜浮在汤麵上。她凑近闻了闻,鱼很新鲜,没有腥味,应该是燉了很久。 姜晚觉得其实可以加点胡椒和香菜提鲜,光这么燉著,味道太寡淡了。 正想著,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猛地掀翻了食盒。 “哐当”一声,食盒摔在地上,鱼汤洒了一地,瓷碗碎成几片,汤汁溅到了她鞋面上,姜晚嚇得差点从石凳上弹起来,猛地转头—— 燕凌飞站在她身后。 芜湖~ 差点没认出他来。 主要是他今天换了个造型——玄色的劲装,窄袖,收腰,袖口用皮绳扎著,乾净利落的样子和平日里懒散的模样判若两人。头髮也扎起来了,用一根木簪束著。他站在那儿,逆著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姜晚被他帅到了,张了张嘴:“你这是——” 燕凌飞没理她。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洒了的鱼汤,脸色难看:“你喝了?” 姜晚愣住:“啊?喝什么?” “鱼汤!”他的声音抬高了,听著有些急,“你喝了鱼汤吗?” 姜晚被他这一嗓子嚇了一跳,赶紧说:“没有!我就打开看了一眼,闻了闻。” 燕凌飞盯著她看了两秒。姜晚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正想再解释几句,他忽然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下来。 整个人靠在树干上,半天没说话。 姜晚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和洒了一地的鱼汤,奶白色的汤汁渗进银杏叶里,慢慢洇开。 她觉得有点可惜,好好的鱼汤,就这么洒了。 燕凌飞终於开口,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但还是闷闷地:“你怎么又过来了。” 什么叫“又”。 姜晚撇嘴。 “长庚来送鱼汤,我跟他一起来的。”她看了一眼他那张阴沉的脸,“我特意去大厨房拿了牛乳,想给你煮奶茶。昨天你不是说想喝吗。” 燕凌飞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个白瓷罐子,没说话。 姜晚蹲下身捡起食盒,刚要弯腰再去捡碎瓷片,手指刚碰到瓷片,燕凌飞忽然说:“別捡了。” “哦。”她站起来,把手在裙子上蹭了蹭。 燕凌飞说:“以后別碰送到我院子里的吃食。” 姜晚愣了一下,想问为什么,但对上他那张脸,把话咽回去了。她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燕凌飞转身进屋换衣裳去了。门关上。 姜晚站在院子里,看著地上洒了一地的鱼汤,嘟囔:“凶什么嘛……什么金贵的东西还不能碰……” 她忽然怔住。 脑中闪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不对。 他刚才那个反应,根本不是生气了。 他是害怕。 怕她喝了鱼汤。 他为什么怕?姜晚心里很清楚,燕凌飞绝不是小气的人,不会害怕她喝了自己都不爱喝的鱼汤。 所以—— 鱼汤有毒! 他刚才的反应是因为,他以为她喝了。 他从来不喝这汤,但夫人要求每天必须送。 因为他知道鱼汤有问题,所以他从来不动。 姜晚低头看著地上那滩奶白色的汤汁,看著跟普通的鱼汤没什么两样。 她打了个寒颤。 有人在给燕凌飞……下毒吗? 第64章 甜甜的奶茶味 燕凌飞换完衣服出来,还没进小厨房,就先闻到一股甜甜的奶香味。 他顺著味道推开门,灶上的小锅正咕嘟咕嘟冒泡,姜晚站在灶台前,袖子挽到手肘,低著头正在搓著一个个黑乎乎的小圆糰子。 姜晚听见声音抬头,一看见燕凌飞,脸上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 那眼神怎么形容呢,就像看见路边淋了雨的小野猫,又像看见马路上乞討的小孩,流露出来的神色透著……可怜?总之看得人浑身不自在。 燕凌飞眉头微皱,还没说话呢,姜晚已经低下头,轻轻嘆了口气。 燕凌飞:“?” 他乾脆靠在门框上,不进去了,心想这丫鬟今天又犯什么病了? 整天奇奇怪怪的,他就没见过这种没大没小的奴才! 姜晚低头认真地搓著麵团,搓两下,偷偷抬眼瞅他一眼,又嘆一口气。 燕凌飞:“!” 其实姜晚心里乱糟糟的。 自己穿越到陌生的古代已经够惨了,孤身一人,原主的记忆一点没有,还总遇到些莫名奇怪的怪事,导致她天天提心弔胆地活著。 没想到燕凌飞更惨! 原本还以为是生在富贵窝里的紈絝公子,没想到他的日子过得更刺激——有人天天给他的饭里下毒! 怪不得他饿的像饿死鬼投胎了也不喝鱼汤。 他每天对著那碗东西,心里得是什么滋味? 她不敢想。 这可是自己家里啊,下毒的岂不就是自己的亲人? 真是太可怕了,有钱有势的富贵人家居然这么可怕的吗,怎么能对自己的亲人下毒呢。 还有……到底是谁在下毒想要害他? 长庚说是夫人安排每天送鱼汤—— 是燕夫人吗? 姜晚想了想,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燕夫人那个人,姜晚非常不喜欢。 表面端得一副菩萨心肠,还整天吃斋念佛,可对她们这些下人可一点都不手软。 她手上的冻伤,还不是拜燕夫人所赐! 一想起来自己用冷水搓粑粑的事,她就来气。 “唉——” 姜晚又嘆了口气。 燕凌飞盯著她看了几秒,实在忍不下去了。 “你搁著唉声嘆气地干什么呢?”他皱眉,“没规矩。” 姜晚撇撇嘴,心道这人真不知好歹,就觉得你可怜同情了一下下嘛,还能是为什么。 你大半夜跑我屋子里让我做饭的时候都忘啦? 现在还扯起规矩来了。 她只低头搓著珍珠小圆子,不搭腔。小圆子一个个地整整齐齐排在案板上。 燕凌飞只是嘀咕了一句,倒也没走,就斜靠在门边看她忙活。 姜晚见他又换回了这身红色宽袍,奇怪道:“公子刚才去哪儿了?”怎么穿成那样啊,简直是风格大变。 那身玄色劲装,窄腰窄袖,又利落又精神,跟平时那个病弱公子完全两样。 说实话,她刚才差点没认出来。 燕凌飞淡淡道:“锻炼身体。” 姜晚手上动作一顿,抬头飞快瞟了他一眼。 目光从他苍白的脸,扫到他偏瘦的肩,再落到他手腕突出的骨头。 ……就你这样,还锻炼身体? 她没说话,但脸上表情再一次把她的心思全暴露了。 一双眼睛里明晃晃写著怀疑,还有点“你逗我呢”的意思。 燕凌飞被她这直白的样子惹恼了,站直一点,声音稍微高了点: “你那是什么眼神在打量爷?” 姜晚收回目光,继续搓搓搓。 “公子啊——”她拉长了语调,语气像老母亲。 “身子虚,就別硬了。这样透支太多,以后真就好不了了。” 燕凌飞这下真被她气笑了。 那双桃花眼危险地眯起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果然在笑话他! 燕凌飞直起身。 姜晚专注地搓搓搓珍珠小圆子,没留意他的动作。 燕凌飞朝她走近。 小厨房本来就不大,当姜晚感觉到不对再抬头时,燕凌飞已经站在她跟前了。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衣服上的暗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 “你干嘛?” 姜晚被他嚇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躲,后腰一下子撞在灶台上。 燕凌飞垂眸看著她。 明明是低头的姿態,却依旧带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將她整个人都笼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唇角还浅浅勾著,瞧著似笑非笑,可眼底一片沉静深暗,就这么慢悠悠地盯著她。 比呵斥更让人心慌。 姜晚瞬间就乱了阵脚。 这人平日里看著一副病殃殃的样子,可此刻真真切切贴得这么近,她才猛地惊觉——燕凌飞竟比她高出这么多。 肩背挺直往她面前一站,便將她所有退路都堵得死死的。 心跳一下子就失了控,砰砰砰地狂撞胸膛,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她想躲,可后背紧紧贴著冰凉的灶台,退无可退;想开口让他走开,脑子却一片空白,什么话都憋不出来。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垂落时投下淡淡的阴影,皮肤白腻光洁,连半点瑕疵都寻不见。 一双桃花眼微微低垂,眼尾轻扬,看似温和,內里却藏著深不见底的漩涡,只一凝望,便让人神魂失守。 妖孽! 姜晚在心里恼羞成怒地骂,可脸颊却先一步烧了起来,烫得嚇人。 “你、你离我远点。” 她声音发颤,好不容易撑起的气势弱得可怜。 燕凌飞目光下移,一寸寸扫过她。 清清楚楚看著她的红晕从脸颊漫开,一路烧到小巧耳尖,再染透纤细脖颈,连鼻尖都泛著一层软嫩的粉。 燕凌飞觉得好笑。 不过隨口一句,小毛贼就嚇成这样? 刚才还伶牙俐齿的笑话他、说他“虚”? 怎么一靠近,就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心底那点逗弄的心思疯长,非但没退,反而故意又凑近了几分。 气息清冽,尽数拂在她脸上,近得几乎要贴上。 他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都像在撩拨: “爷虚不虚,你知道?” 姜晚:! 我怀疑被小老板职场骚扰了,但我没证据。 姜晚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攥著灶台边缘: “我、我就是隨口一说……” 声音带著藏不住的慌乱,和平时乾脆的模样判若两人,羞得她只想原地消失。 不要离这么近啊!姜晚快疯了。 燕凌飞就这么静静看著她。 看她脸红得像只煮熟的小虾,睫毛不停轻颤,呼吸乱得不成样子,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逃又逃不掉,躲又躲不开。 呵。 不过一句话,就慌到眼神都飘了。 明明怕得要命,却还硬撑著。 真想再凑近一点,看她的脸还能红到什么地步…… 燕凌飞看著她毛茸茸的头顶,两侧透出粉红的耳尖,突然想到一个词。 真可爱。 像是被自己的想法嚇到,燕凌飞怔愣了一瞬,迅速退开半步。 距离一拉开,姜晚整个人瞬间鬆了口气,紧绷的身子微微一软,心跳却依旧狂跳不止。 她慌忙转过身,手忙脚乱地把珍珠小圆子扔进锅里,动作慌慌张张,指尖都在发颤,差点把锅都打翻了。 小圆子在奶锅里咕嘟咕嘟煮开。 姜晚趁机深呼吸几次,才勉强压下了躁动的心跳。 狗东西,搞什么嘛! 知不知道自己长了一张顶级爱豆的脸,突然凑这么近,害得她差点流鼻血。 姜晚將煮好的奶茶往他面前一递,脸颊依旧发烫,声音还飘著,强装镇定地凶了一句: “喝你的奶茶!” 燕凌飞回神。 看著她泛红的耳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嚼了嚼珍珠。 嗯?好吃!他嚼嚼嚼。 姜晚转身给自己倒了杯奶茶,猛喝了一大口。 呼~熟悉的甜味。 燕凌飞捧著奶茶在院子石凳上坐下。 姜晚缓了一会儿,也端著杯子跟出去,两人一人一杯热奶茶,对著满地金黄的银杏。 叶子铺了厚厚一层。 风吹过,叶子沙沙响,几片打著旋落下来,掉在她杯沿,又滑到她裙子上。 姜晚也嚼嚼嚼。 珍珠在嘴里弹来弹去,甜味一直甜到心里。 看著这一院暖金色,她忽然觉得,那些糟心事全都远了。 血衣、靖王、威胁她的字条还有给燕凌飞下毒的人, 全都被这金色盖住,沉到心底最深处,暂时不想了。 她轻轻嘆一声,声音很轻,生怕打破这一刻的安静: “永远都这样该多好。” 燕凌飞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缩在石凳上,捧著杯子,腮帮子鼓鼓的,慢慢嚼著珍珠,眼角微微弯著。 阳光落在头髮上,毛茸茸的。 耳尖还红著,被太阳一照,粉嫩嫩的。 他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奶茶,空气里都是奶茶甜甜的味道。 第65章 燕姑姑 奶茶早就凉透了,姜晚半点没察觉,就那么呆呆坐著,望著满地金黄的银杏叶子出神。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知是谁。 脚步很轻,很慢,轻得像踩在落叶上,慢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过去走过来。 姜晚好奇地往门口看了一眼——燕凌飞这院子,平时也没人来啊。 一道素白的身影走了进来。 能看清是个女子。可穿得实在单薄,秋风一吹,衣裳就贴在身上,更显身形纤细。裙摆轻轻扫过地上的黄叶,一步一步,安静得不像真人,倒像是从旧画里走出来的倩影。 姜晚还没看清脸,身边的燕凌飞猛地站了起来。 他隨手丟开杯子,脚步又急又快。 谁啊? 姜晚好奇,也放下奶茶,快步跟了上去。 走近了,她才一下子认出来—— 这不就是那天晚上,在荷花池里被她救上来的女人吗? 那晚她浑身湿透,头髮黏在脸上,姜晚只顾著救人,没仔细看。 此刻真真切切瞧清楚,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人也太美了。 美得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眼,乾净又脆弱,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 这样的气质、这样的容貌,竟与燕凌飞生的如此相像。 她站在秋风里,衣服头髮被风吹得轻轻飘著,整个人就像一捧月光,落在金黄的银杏上,乾净得不染半点尘埃。 女人看见燕凌飞,轻轻笑了一下,声音软软的: “阿飞。” 燕凌飞立刻伸手去扶她。 手指刚碰到她的手,就顿住了。 那双手冰得嚇人,没有一点热气。 燕凌飞把她的手紧紧包在自己掌心,声音有些担忧地道: “姑姑,您怎么来了?” 姜晚:? 姑姑? 这个女人,竟然是燕凌飞的姑姑? 她不是燕將军的小妾吗? 周嬤嬤那些阴阳怪气的话,还有靖王低声叫的那声阿鳶,一下子全涌进脑子里。 燕凌飞的姑姑……那靖王和她…… 她念头还飘著,燕凌飞转头对她说:“去给姑姑拿件披风。” 姜晚连忙答应一声,转身快步跑进屋。 她打开燕凌飞的衣柜,一眼就看到那件领口一圈兔毛的玄色厚斗篷。她抓起来跑回院子。 燕凌飞已经扶著燕姑姑在石凳上坐下了。 她身子太瘦,斗篷一披,整个人几乎都被裹了进去,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姜晚心里嘆气,又是个病秧子。 燕姑姑指间轻轻拢著领口,动作慢吞吞的,像是刚睡醒一样。 脸色白得透明,嘴唇没半点血色,连睫毛都淡淡的,看著就让人心疼。 姜晚蹲下来,声音不自觉放轻:“外面风大,要不让燕姑姑进屋吧?” 燕姑姑慢慢转过头看她,眼睛软软的,笑了一下: “我不冷,就想看看这棵银杏树。” 就这一眼,姜晚心都软了。 这人也太温柔了,温柔得像琉璃,一碰就碎。 她起身退到一旁,看著二人。 燕凌飞一直紧紧握著她冰凉的手。 一个红衣,一个白衣,银杏叶在旁边静静飘落。 姜晚忽然觉得,他们俩像是一对在乱世里只剩彼此的人,气质太像了,都不像这凡尘里的人。 这么干净温柔的人,怎么会跟靖王扯在一起…… 真是好菜被猪拱了。 她心里觉得可惜。 “我去热杯奶茶。” 燕凌飞头也没抬:“快去。” 燕姑姑微微偏过头,一脸茫然地好奇:“奶茶是什么呀?” “用牛乳和红茶一起煮的,热的。”燕凌飞指了指石桌上的杯子,“是她做的。” 燕姑姑低头轻轻闻了一下,眼睛亮了一点:“好香。” 姜晚很快从厨房端来热气腾腾的奶茶,双手递过去:“您小心烫。” 燕姑姑两只手一起捧住杯子,暖著手,眼角弯起来:“谢谢你啊。” 她小口喝了一点,抿了抿嘴,夸道:“真好喝。”抬头看著姜晚,笑得温柔乾净。 “你是阿飞身边新来的丫鬟吗?” 姜晚低下头,老老实实回答:“奴婢是大公子院子里的。” 燕姑姑轻轻皱了皱眉,疑惑地看向燕凌飞:“大公子?” 燕凌飞顿了一下,声音放轻:“姑姑,是凌云。” 她轻轻“啊”了一声。 “是大哥的孩子吗?”像是在拼命回想,眼神却空空的。 燕凌飞点了下头。 就在这一瞬间,燕姑姑眼里的温柔一下子全没了。 她捧著杯子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攥得指节发白,眼睛看著飘落的银杏。 没过几秒,她忽然放下杯子,一把抓住了燕凌飞的手,刚才那副轻柔温柔的样子全不见了,只剩下慌张和害怕,声音都在抖,快要哭了: “阿飞,大哥呢?我找不到他……我到处都找不到他……” 燕凌飞嘴唇紧抿,一句话也不说。 “爹娘呢?”她越抓越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睛瞬间红透。 “他们都去哪儿了?家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 姜晚僵在银杏树下,秋风卷著落叶,落了她一身。 她看著那张美得让人心惊、此刻却碎得一塌糊涂的脸,看著她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看著她攥紧燕凌飞时发白的指节—— 一瞬间,全明白了。 她嘴里的大哥,不是燕將军。 而是燕凌云早已去世的亲爹。 她嘴里的爹娘,是燕凌飞早就不在了的爷爷奶奶,是她的亲生父母。 那些人,早就不在了。 只是她,好像是忘记了。 燕凌飞半蹲在她面前,任由她紧紧抓著自己,稳稳握住她冰凉发抖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拍著她的手背。 他一句话都没说。 可那份隱忍到极点的心疼,谁都看得出来。 像在哄一个,永远困在过去、再也回不来的小孩子。 第66章 油嘴滑舌的骗子 姜晚瞧著眼前这模样,心里已然猜了个七八分——燕姑姑约莫是神智不清、疯癲失常了。 也不知是受了多大的刺激,才会被磋磨成这副模样,瞧著实在是可怜…… 她忽然就想起前几日荷花池那夜。 燕姑姑深夜落水,是在神志混乱的情形下,迷迷糊糊跑了出来,这才一脚踏空、跌进了池水中? 还是真的有人推她下水!? 燕姑姑冰凉的手,正死死攥著燕凌飞的手腕: “阿飞,景行说……我们快要大婚了。可我的婚服呢?我怎么找都找不到我的婚服了……娘明明早就给我备好了的,你说……它能去哪儿了啊?”她眼神空洞无神,又带著几分痴傻般的期盼,声音里满是惶惶不安。 “阿飞,你帮我找找好不好?帮我把婚服找回来……” 姜晚並不知晓她口中那“景行”究竟是何人,却见燕凌飞在听见这两个字的那一瞬,本就苍白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眼眸里像是覆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寒冰,阴鬱得嚇人,周身的气息都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姑姑。”燕凌飞低声唤她,声音哑得厉害。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骨节泛白,半晌才艰涩地开口,语气低得几不可闻,几乎要散在风里: “留在府里,陪著我……不好吗?” 燕姑姑却像是全然没听见,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喃喃地念著婚服,念著“景行”。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老嬤嬤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声音焦急地唤:“姑娘?姑娘您在这儿吗——” 燕姑姑被来人的声音惊得一颤。 原本还痴痴念念,此刻却突然尖叫一声,眼中涌出极致的恐惧,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东西。 她双手胡乱地挥舞著,拼命往燕凌飞身后缩,身体剧烈地颤抖著嘴里尖声哭喊: “是二哥……二哥来了!我不要回去……我要我的婚服!我要景行!你们別抓我——” 她疯了一般挣扎推搡,力气大得惊人,一边哭一边躲,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模样悽厉。 燕凌飞连忙伸手去按住她,试图安抚:“姑姑,別怕,是嬤嬤来了……” 可他越是安抚,燕姑姑反倒越是惊恐,挣扎得越发厉害。 那嬤嬤快步衝上前,见此情景也是满脸无奈与心疼,她连忙从身后人手中接过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大红婚服,捧著递到燕姑姑面前,温声细语地哄著: “姑娘莫怕,老奴给您把婚服带来了,您看,您的婚服在这儿呢。咱们乖乖回去,好不好?回去就能穿上它了。” 那件鲜红刺眼的婚服一入眼,燕姑姑疯狂的挣扎果然渐渐停了下来。 她怔怔地盯著那抹红色,眼泪无声地滑落,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著婚服的衣角,总算安静了几分。 嬤嬤上前扶住了燕姑姑,作势要走。 燕凌飞见状,心头一紧,下意识上前一步,对嬤嬤道:“让她再待一会儿吧……”他眼底翻涌著挣扎与不忍,手指都在微微发颤,分明是捨不得。 嬤嬤望著他,轻轻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几分劝诫,又有著几分无奈:“二公子,您这又是何必呢?您这般强留,非但留不住,反倒只会更刺激到姑娘,让她更痛苦啊。” 燕凌飞伸出的手一僵。 手指缓缓鬆开,漆黑的眸子里满是阴鬱与不甘,却终究还是慢慢收回了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冰冷的沉寂。 他没再阻拦。 嬤嬤小心翼翼地扶著还在痴痴摸著婚服的燕姑姑,转身离去。 那道瘦弱疯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院门之后。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姜晚站在原地,只觉得周身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燕凌飞就站在那儿,背对著她,身形单薄,可浑身上下却散发出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阴戾之气。 他不再是平日里那个病弱清冷的公子,反倒像个被黑暗彻底包裹、满身戾气的阴鬱少年,此刻显得孤寂又危险。 姜晚心里莫名发紧,总觉得这其中藏著什么她不知道的隱秘,可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 她犹豫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小步,轻声叫他:“公子?” 燕凌飞缓缓转过身。 姜晚小心地问:“……燕姑姑她……是怎么了?” 他眼底一片冰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你看不出来吗?她疯了。” 姜晚抿紧了唇。 疯了? 这样美好的人,竟然疯了? 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这样。 景行……这个名字,又是谁? 是燕姑姑心心念念想要结婚的人。 她心里隱隱有一个极为不好的猜测,却又不敢確定,实在按捺不住,终究还是轻声问出了口: “景行……是谁?” 燕凌飞垂著眼沉默片刻,才闷闷道,语气里满是嘲讽与冷意: “卫景行。” 他抬眼,瞥了她一眼:“就是当今权势滔天的靖王爷。” 那一瞬,姜晚只觉得心口一凉,浑身寒意骤起。 果然是他。 那个老登! 恐惧瞬间翻涌上来—— 她救燕姑姑的时候,差一点就被这个靖王活活掐死。 而就在刚才,靖王还明里暗里要將她弄去靖王府。 燕姑姑跟靖王有婚约吗? 既然有婚约为什么又没有成婚? 难道因为燕姑姑疯了? 可那晚燕姑姑落水后,靖王的反应分明对燕姑姑很在乎啊。 姜晚看了燕凌飞一眼,直觉他並不想让他姑姑嫁给靖王。 “你姑姑要嫁给靖王吗?”她试探著开口问。 燕凌飞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你觉得堂堂王爷会娶一个疯子吗?” 姜晚觉得不会,可她也不认为嫁给靖王有什么好。 “王爷怎么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姜晚撇撇嘴道:“我救你姑姑的时候,差点被靖王掐死。这人根本就分不清好赖人!刚才他还说让我去王府做饭……一个大男人小肚鸡肠的,分明是故意针对我。” 燕凌飞听她说完,看她一脸嫌弃的表情,却道: “其实你若真去了靖王府,反倒比留在將军府要强得多。” 他轻笑出声,“这將军府……说不定哪天,就彻底完了。” 姜晚心里一咯噔。 不至於吧! 怎么就完了。 看燕凌飞年纪轻轻的,咋这么悲观呢。 姜晚真想告诉他,完不了的。回头你哥还能登基当皇帝呢! 你到时候当了王爷,可有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虽然他现在也生在富贵窝里…… 话又说回来了,就算燕凌云当不了皇帝,她也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命去靖王府那种虎狼窝待著,更不想跟那王爷扯上半点关係。 在姜晚眼里,燕凌飞此刻就是闹情绪的阴鬱中二少年,便说好话哄他,“公子说的哪里话,我哪也不去,就留在这儿陪著公子。” 燕凌飞扭头,嫌弃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著:油嘴滑舌的骗子。 第67章 你可真能装啊 燕凌飞那记嫌弃的白眼刚落,姜晚盯著他那张又阴又沉的脸,心里嘆气。 不管怎么说,方才瞧著他那样子,是真挺不好受的。 她放轻了声音,难得温顺了一回:“公子,你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吧,很快的。” “不用,你回吧。” 燕凌飞拂袖,转身回屋了。 姜晚:“……” 行吧。 她能看得出来,这人现在心情差到了极点。 低落、阴鬱、浑身都写著別来烦我。 她留下来也是碍他眼,还不如乖乖滚蛋,让他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燕凌飞跟燕姑姑的感情是真的很深。 平日里看著什么都不在乎似的,內里倒也不是没心没肺。 唉,怪可怜的。 姜晚看著他屋的门关上,也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一路回到燕凌云的院子,刚进小厨房,就看见小满正上上下下擦得卖力,灶台、案板、碗柜都被她擦得乾乾净净的,一尘不染。 姜晚当场就惊了。 “小满,你也太勤快了吧?这都被你擦得能照出人影了!” 小满脸颊一红,挠挠头,不好意思地抿嘴笑:“我……我閒著也是閒著,收拾乾净些,姑娘看著也舒心。” 啊~姜晚看著小满简直要笑出声,这是来了个小天使吧? 终於遇到一个靠谱的同事了。 姜晚心头一暖,拍拍小满道:“今晚我做好吃的,犒劳犒劳你。” 小满眼睛瞬间亮了,可转念一想又有些侷促,小声道:“这不太好吧……我们偷偷吃东西……”她在主院的时候一直是吃食堂的,在小满的固有观念里,小厨房是给主子准备饭食的地方,她们做奴才的怎么敢私自动用。 “有什么不好的。”姜晚没有小满那些主子、奴才的思想,顶多就是用一下老板的厨房,全当是老板私助的补贴了。 毕竟她一人干了这么多活儿,多一个铜板的补贴也没有。做点吃的又怎么啦? 小满刚要说话—— 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走了进来。 姜晚下意识以为是燕凌云回来了,掀帘迎出去。 可抬头一瞧,脸上的表情当场就僵住。 站在院子里的人—— 是连云! 这个偷东西的小偷,她居然还有脸回来?! 姜晚眼睛一瞬不瞬盯著她,气得牙根痒痒。 连云迎面撞上她的视线,微微一怔,“姜晚。” 姜晚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连云脸上露出一抹愧疚的笑:“前几日我母亲忽然病了,事出紧急,也来不及同你说一声,就先回去了。” 姜晚真想给连云的演技鼓个掌。 你可真能装啊。 进別人房里偷了金子偷了东西,跑了一大圈,回来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打招呼。 连云是吃定了姜晚没有证据,不敢把事情闹大。 姜晚虽然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可碰上连云这种蔫坏阴损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真要是直接衝上去质问,她死不认帐,反咬一口怎么办? 万一闹到主子面前,大公子问那金子是哪来的,姜晚怎么说? 难道实话说是燕凌飞赏的? 这……不太好吧? 更別提那身染血的衣裳了,提都不能提。 一时间,姜晚只觉得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想发火,不敢发。 想质问,不能问。 憋得她胸口都闷得慌。 连云见她阴沉著一张脸半天不说话,还有些诧异:“怎么了?可是院子里出了什么事?大公子呢?” 姜晚看著她装模作样的要气死了,她只能在心里告诉自己千万要忍住,別发作,看看连云究竟想要干什么。 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呼出一口气,姜晚道: “大公子出去了,没在院里。” “没想到是你回来了,我还当你是一去不回了呢。” 连云像是完全听不出她话里的讽刺,温和一笑,道: “怎么会呢。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姜晚懒得再跟她虚与委蛇,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转身就回了小厨房。 小满不知两人之间的事情,跟在后面也乖乖地喊了一声:“连云姐姐。” 连云这才看见小满,“小满?你怎么在这里?” 小满老老实实回:“大公子院里人手不够,周嬤嬤就让我过来帮忙了。” 连云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异样,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没多说什么,只轻轻点了下头: “知道了,你去忙吧。” 说完,便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 姜晚自从穿到这个地方,隨著经歷的奇葩事越来越多,她的心也越来越大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她只是个小小的丫鬟,与其每天担惊受怕、战战兢兢地活著,还不如顺其自然得了。 该来的躲不掉,该发生的事情也一定会发生。 什么事都往深处琢磨,那她抹了脖子上吊得了。 至少今天还是平安度过了,不是吗。 至於连云为什么要偷她的血衣和金子,姜晚觉得很快就会知道了。 但是在连云有动作之前,她要静观其变。 姜晚今晚要包饺子。 之前她一直嫌包饺子麻烦,又要擀皮又要包,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现在有了小满,就可以帮忙打下手了。 姜晚负责和面、调馅,小满就挽著袖子,拿著擀麵杖安等著擀皮。 姜晚瞧著她那乖巧勤快的模样,不由地感慨,这是她遇见的第一个真心靠谱、半点不藏心眼的小丫鬟。 不像某些人,面上温柔似水,背地里能偷偷摸走別人全部家当。 一想到连云,姜晚就来气。 不想了。 她调了两种馅。 一种是香菇胡萝卜粉条,另一种则是白糖馅的。 姜晚的姥姥每次包饺子的时候,都会给她包几个白糖馅的。甜滋滋又筋道,是她的最爱。 两人正忙著,院子里有人说话。 姜晚手上动作没停,抬眼朝窗外瞥了一眼。 是燕凌云回来了。 连云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跟燕凌云恭敬地说著什么。二人走到主屋门口,连云掀帘引著燕凌云进屋了。 那副熟练殷勤的模样,倒像是这院里真正的主子一般。 姜晚收回目光,继续捏著手里的饺子,指尖用力,將饺子边捏得严严实实。 她现在看见连云就浑身不自在。 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可究竟是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只是隱隱不安。 有小满打下手,饺子很快包完了,一锅热腾腾地下了锅,香气瞬间漫满整个小厨房。 姜晚先盛了两盘饺子、一碗饺子汤给燕凌云送去。 一进屋,连云正在屋里给燕凌云泡茶。 姜晚將饺子放在桌上,放下便转身离开。 燕凌云换好衣服出来,看见热气腾腾的饺子放在桌子上,却没见姜晚。 “姜晚呢?”燕凌云在餐桌前坐下,问连云。 连云摇头,“她放下饺子就出去了。” 燕凌云看了眼门口,又看了一眼连云。连云低著头泡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姜晚回到小厨房,她才鬆了口气。 终於可以安安静静地吃饺子了。 小满端著碗,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那白白胖胖的饺子,满是期待。 姜晚夹了一个白糖馅的,放进她碗里: “尝尝这个,不一样的味道。” 小满才十四五岁,完完全全的孩子心性,哪里吃过甜饺子。 她小小地咬了一口,糖馅在嘴里化开,甜而不腻,温热软糯。 小丫头眼睛瞬间就亮了,惊喜得不行,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小声夸: “好好吃……姜晚姐姐,这个饺子也太好吃了吧!” 姜晚自己尝了一个,便把剩下所有白糖馅的饺子,全都拨到了小满碗里。 “喜欢就多吃点,都是你的。” 小满埋头吃得香甜,姜晚夹了香菇馅的,心思却不知不觉飘远了。 也不知道……燕凌飞现在吃饭了没有。 矫情又彆扭的傢伙,心情不好的时候,多半又要饿著肚子了。 一想到他下午站在院里,满身阴戾的模样,就像个闹情绪的青春期叛逆少年。 明明看著浑身是刺,生人勿近,可姜晚偏就瞧出了他底下那股子孤孤单单的劲儿。 不要人哄,不听人劝,嘴硬得不肯服软半分。 好好一个人,活得冷清又执拗,连委屈都藏得严严实实,看著叫人心里发酸。 她轻轻蹙眉,莫名就觉得他这般模样,实在可怜得很。 唉。 待两人吃饱喝足,收拾乾净,便开始忙活早前就说好的事—— 酿葡萄酒,醃辣白菜。 小满是真勤快,不用姜晚吩咐,自己就知道找活干。 她已经把大厨房送来的苹果、梨和白菜都洗乾净了。 白菜一层层剥开,抹上细盐,均匀揉搓,让盐分渗透进去,杀出水份,再码放在大缸里,一层层压实。 辣椒麵、蒜末、薑末、苹果梨碎、盐、糖、米醋,按比例调好,拌成红彤彤的酱料。 等白菜醃得软透,挤干水份,再將酱料一片一片仔细抹在菜叶上,每一片都抹得均匀到位。 小满很快就学会了,按照姜晚教的做,半点不偷懒,也不抱怨麻烦。 姜晚在一旁酿酒。 洗乾净的葡萄一颗颗剪下来,放进乾净无油的大陶罐里,一点点捏碎,果肉、果皮、果汁全都混在一起。 加入冰糖,一层葡萄、一层冰糖,最后用蜂蜡和布条密封严实,等著发酵。 一整个过程,有小满在简直是事半功倍。 姜晚心里越发感慨,跟这样的同事一起工作,真是爽死了。 若是没有小满,她一个人又要包饺子、又要酿酒醃菜,非得累瘫不可。 两人有条不紊地忙著。 等所有东西全都收拾妥当,陶罐密封好,辣白菜也稳妥入缸,窗外的天早已彻底黑透,夜静更深。 四下一片寂静,整个將军府都陷入沉睡。 忙完这一切,姜晚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总算能歇歇了。 第68章 又作诗? 天刚蒙蒙亮,姜晚就麻溜地从床上爬起来了。 再苦不能苦老板,再累也不能耽误做早饭,她如今可是將军府里最敬业的打工人。 收拾好自己,姜晚钻进小厨房。 昨天包饺子特意多剩了点馅和皮,就是为了今早做煎饺的。 她往锅里倒了点油,把饺子一个个码进去,小火慢煎,煎到底部金黄酥脆,再淋上小半碗掺了麵糊的水燜上片刻,一锅香喷喷的水煎饺就成了。 又蒸了一碗滑嫩嫩的蒸蛋。 往常都要熬粥,今天她没做,直接给燕凌云煮了一杯奶茶。 至於燕夫人? 姜晚嘴角一扯。 送粥? 送个锤子送。 今天她就打算装一碗饺子汤送过去糊弄了事。 反正她又不会喝。 刚把早餐做好,连云敲门进来。 姜晚一愣,她来做什么? 连云看著姜晚,眸光复杂: “姜晚,大公子叫你过去。” 姜晚:? 叫她干啥? 姜晚心里满腹疑惑,端著早餐去主屋。 燕凌云一身常服,长发未梳,松垮地披在身后,正坐在镜前,那架势摆明了在等她梳头! 姜晚:……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是。 这头髮是非我梳不可? 连云都回来了,干嘛还让我梳啊! 大家都是开五两银子的牛马,工作怎么说也应该平均分配吧。 羊毛也不能搁我一个人薅啊。 姜晚挤出一个乖巧的笑,试图跟老板商量: “公子,你看连云也回来了,她手巧,不如……” 燕凌云淡淡从镜中瞥了她一眼,语气凉颼颼的,一眼就看穿她那点小心思: “又想找藉口?” 姜晚:“……” 得,牛马连不配提反对意见是吧! 她瞬间闭嘴,拿起梳子,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行吧行吧,您不怕我哪天心情不好薅光您的头髮就行。 梳子落在乌黑顺滑的长髮上。 也奇了怪了,梳了这么多次,她手艺居然越来越熟练。 梳理顺滑,束髮、繫绳、戴冠,一气呵成,快得很。 姜晚自己都在心里佩服自己。 可以啊姜晚,手艺精进了! 她盯著燕凌云的后脑勺,看著那顶整整齐齐的发冠,仿佛看到了燕凌云登基后戴上王冠的样子。 她离掌事姑姑的位置是不是越来越近了? 哈哈哈哈,前途一片光明! 姜晚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燕凌云从铜镜里清清楚楚看见她那副傻呵呵的模样,原本淡漠的唇角,忍不住轻轻往上一勾,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恰在此时,小满进来,十分有眼力价地將早餐摆好。姜晚立刻收起那副傻样,一秒切换成专业服务员模式,微微躬身道: “请公子用早餐。” 小满一脸错愕地看著她的动作,眼睛都瞪圆了。 姜晚飞快地侧头,对著她偷偷努了努嘴。 小满赶紧低下头,一声不敢吭,乖乖跟她一起退到旁边候著。 两人刚站好,连云进来,一眼就看见燕凌云的头髮已经梳得整整齐齐。 她神色几不可查地沉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又默默把帘子放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餐桌前,燕凌云拿起奶茶喝了一口。 醇厚香甜,暖意顺著喉咙往下走,他一口气就喝了小半杯。 小满闻到了奶茶的味道。 也太好闻了吧! 小丫头偷偷咽了咽口水。 等燕凌云用完早膳,姜晚手脚麻利地將碗筷一一收走。 她隨便盛了碗饺子汤装进食盒,拎著准备往主院送。 小满看见了,连忙道: “姜晚姐姐,我帮你去送吧,你歇一会儿。” 姜晚一听这话,高兴地差点当场蹦起来。 有人替她去主院跑腿,那不是她天天盼著的事? 可她脑子一转,瞬间又冷静下来。 不行不行,老板三番五次特意交代,送东西必须她亲自去。 还要她在主院守著,若是燕將军有什么事赶紧回来报。 万一燕將军突然醒了呢? 还是她自己去心里踏实。 况且这种关键性的岗位工作,摸鱼不太好。 她可是个合格的牛马打工人,眼皮子活必须做得到位,不能在这种小事上翻船。 於是她摇了摇头,道: “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就行。” 小满只能说好。 姜晚拎著饺子汤,慢悠悠出了门。 路过大厨房的时候,老远就看见门口闹哄哄的围了一堆人,姜晚凑过去瞧。 一看是那个黑胖子又来送货了,车上卸下来一大堆崭新的铜锅,个个鋥光瓦亮。 姜晚眼睛一亮。 黑胖子刚看见她,又开始挤眉弄眼,估计脑子有点什么大病。 姜晚直接无视,转头问厨房管事: “管事,弄这么多铜锅是要做什么呀?” 管事道: “天儿越来越冷了,各院多备些铜盆,方便烧热水的。” 烧热水? 用它吃火锅不香吗! “那麻烦您给大公子、二公子院里小厨房都多备一个唄吧。” 这又不是什么难事,管事立马应下了。 姜晚:涮羊肉、涮鱼片、涮粉条、涮豆腐泡…… 啊啊啊火锅可以涮一切。 火锅自由,这不就来了! 哈哈哈哈! 眾人忙著搬东西,没人注意这边。 黑胖子瞅准机会,偷偷凑到了姜晚跟前。 姜晚嚇了一跳,再看黑胖子一脸猥琐。 姜晚:…… 我打死你信不信。 离我远些。 黑胖子看上去神神秘秘地,突然压低了一声,说了句: “举头望北闕,何处是家乡?” 姜晚:??? 哈? 又来? 又作诗。 她脑子一抽,下意识又说出那句: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黑胖子当场僵在原地,一脸彻底懵逼的表情,眼神迷茫,好像完全没听懂。 姜晚看著他那副傻样,再也忍不住,当场笑出声。 这是什么新型潮流暗號吗? 一群神经病啊。 第69章 旧识 姜晚还是把饺子汤给了主屋的丫鬟。 她心里明白,送汤只是走个过场。老板真正的目的,她猜不到也不想猜。 全当是来摸鱼蹭会儿清閒,留在院子里,指不定又要被老板抓去干活,血亏。 主院今日依旧香菸裊裊,一眾僧人盘膝而坐,诵经声连绵不绝,还是那么的让人昏昏欲睡。 只是往日里总坐在眾僧中间念佛的燕夫人,今日竟人影全无,不知到哪里去了。 姜晚靠在廊柱下,撇了撇嘴。 嘁~装不下去了吧? 我看你这慈悲人设,也撑不了几天。 还给將军祈福……自己老公病了,拉了粑粑嫌弃得赶紧跑。这样的妻子,对丈夫有多少真情? 她在主院这么多天,压根就没见她来过几次。 念经祈福这种表面功夫倒是一套一套的。 这下好,经也懒得念了。 姜晚懒洋洋地靠著,一道清瘦温雅的身影缓步走到廊下。 明心今日並未隨眾僧诵经,只一身素净僧衣,眉目沉静。 廊下微风轻拂,诵经声遥遥传来,反倒衬得此处愈发安静。 他走到姜晚面前,目光清透温和,却又深邃得仿佛能洞穿人心。轻声开口,声线清和温润: “施主今日眉宇间的烦忧,比往日更重了。” 姜晚抬头一见又是这和尚,轻吁一口气,道: “人活著就有烦恼。心若不执,便无烦忧;眼若不看,便无纷扰。” 明心闻言,眸底微亮,轻轻笑道: “施主聪慧。” 姜晚望著他,总觉得这和尚看她的眼神,实在太过熟稔,像是早就认识她一般。 可原主之前的事她是半点儿不知道,犹豫片刻,姜晚决定还是直接问清楚: “大师,我与你说实话吧……其实我因前阵子受伤,很多事忘了。冒昧问一句……你我之前,可是旧识?” 此话一出,明心脸上温润的笑意骤然一滯。 那双素来波澜不惊的眼眸,第一次清晰地翻涌起震惊与难以置信,“你受伤了?” 姜晚说是。 明心陷入沉默。 许久,他抬眸看向姜晚道: “若得空閒,你来法华寺中寻我。有些话,此地不宜多说,旁人更不能听。” “到了寺中,我与你细说。” 安? 怎么还要去寺庙啊。 姜晚一个打工人,哪能隨意往外跑,出了將军府她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 算了,好麻烦。 姜晚敷衍: “再说吧,府里事多,我轻易出不去。” 明心依旧深深望著她,语气轻缓,却字字清晰,直抵人心: “施主,你不属於这里。” 姜晚心头微微一震,正要追问。 她身后不知何时,已静静站了一个人。 没有半点脚步声,仿佛从阴影里凭空冒出来一样。 寒气先一步缠上她的手腕,一道熟悉的声音贴著她的后方响起,近得几乎拂过她的耳边: “聊什么呢,这么投机?” 姜晚浑身一僵,回头—— 燕凌飞正盯著她。 他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睫垂著,看上去病弱又安静,可那双眼睛,却黑沉沉的,带著说不出的冷意。 姜晚被他突然出现,嚇得心尖一跳。 燕凌伸出了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微微抬眼,阴沉沉地扫过她,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 “走了。” 姜晚慌道: “哎哎哎……我还在当差上班呢,不能走。” 燕凌飞指尖微微收紧,慢腾腾地说了句: “我饿了。” 他就这么病懨懨地拽著她,近乎执拗。 姜晚想起他昨天站在院里,满身阴戾的模样,心一下子就软了。 这个傢伙,不会是一直都没吃饭吧。 姜晚被他轻轻拽著,认命般地跟著他走。 明心静静立在廊下,目光深沉复杂,久久望著他们离去的背影,似有千言万语,都藏在了眼底。 燕凌飞拽著姜晚的手腕,一路离了將军的主院。 他走得慢,身形单薄,看著风一吹就要倒了般,可那手指却扣得牢牢的,半分都不肯松。 直到离得远了,那诵经声听不见了,他才慢悠悠开口: “你閒著没事,跟个和尚聊那么起劲做什么。” 姜晚被他拽著走,听他这酸溜溜的语气,暗暗觉得有些好笑。 “跟大师探討一下人生的意义,听完顿觉茅塞顿开,豁然开朗。” 燕凌飞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 他长睫微垂,黑眸沉沉,一脸不屑。 “人生的意义? 人生有什么意义。 不就是吃喝拉撒睡,活著,熬著。” 姜晚当即摇了摇头。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带著几分难得的鲜活劲儿: “才不是呢,人生的意义可多了。 你喜欢的事,就放心大胆去做; 你喜欢的地方,就亲自去看一看; 你喜欢的人,就会总想跟她待在一起。 每个人心里,总有那么一两件想要完成的事啊。” 燕凌飞侧眸,淡淡瞥她一眼,声音轻得很: “你有?” 姜晚想都不想,立刻点头,底气十足: “有啊!” 燕凌飞眸色微深。 “是什么。” 他本以为,她会说什么安稳度日、平安顺遂之类的话。 哪知姜晚抬头挺胸,一脸坦荡又无比真诚地吐出自己的终极梦想: “我想早点变成富婆,攒够好多好多钱,买一个跟你院子差不多的地方,再雇十个古装美男,天天轮著伺候我。” 燕凌飞:“……” 他脸上那点淡淡的阴鬱,瞬间僵住。 眸中有一瞬的空白,明显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他那苍白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近乎碎裂的错愕。 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骇俗、又离谱至极的东西。 整个人都沉默了。 他盯著姜晚,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这丫鬟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第70章 二十四具尸体 两人走近花园,刚一靠近,阴风骤然袭来,凉颼颼地往骨头缝里钻,明明是白日,却阴沉沉的,连光线都暗了几分。 姜晚浑身一哆嗦,狠狠打了个摆子,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这儿怎么总这么阴冷啊……阴森森的,怪嚇人的。” 身旁的燕凌飞忽然低低地哼笑了一声。 那笑声又轻又软,听著温温柔柔,可內容却阴惻惻,让人后背发毛。 他垂著眼,长睫遮住眼底暗色: “你不知道? 这儿地下,埋了二十四具尸体。” “——!!!” 姜晚整个人猛地一僵,腿都软了一下,差点当场跪倒。 她眼睛都瞪圆了,下意识往他身边缩了一下,又嫌他嚇人,不敢靠太近,又怕后面真有东西,惊得声音都发飘: “你、你別嚇我啊!这种话能隨便乱说吗?!” 被他这么一说,她现在连回头看都不敢看,总觉得背后凉颼颼的,好像真有什么东西盯著她。 燕凌飞瞧她嚇得小脸发白、又怕又怂、浑身紧绷的模样, 原本阴鬱的眼底,竟漾开一层浅浅的笑意,是真的觉得有趣,低低地笑出了声。 看著她怕得不行,他反倒心情好了不少。 姜晚又怕又气,狠狠瞪他一眼,赶紧拽著人: “快走快走!离这破地方远点!” 两人匆匆回了燕凌飞的小厨房,姜晚进了门才感觉那股子阴森森的气息消失了。 她今天打算煮火锅,再捣点果汁解辣。 忽然想起之前那碗诡异的鱼汤,小声试探问燕凌飞: “……之前那碗鱼汤,你为什么不喝?是不是有毒?” 燕凌飞靠在一旁,闻言淡淡扫她一眼,声音轻缓,却凉丝丝的,带著点病娇式的警告: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奇心別那么重,容易死得快。” 姜晚:“……” 得,不问了。 她瞬间闭嘴,乖乖转头干活,小命要紧。 火锅底料好找,青菜、豆腐、土豆、山药、粉丝、香菇、木耳也都有, 可唯独没有肉。 姜晚蹲在地上择菜,遗憾地嘆了口气: “没有肉的火锅,那是没有灵魂的啊,吃著都不香。” 燕凌飞瞥她一眼,声音懒懒的,却很乾脆: “明天去买。” “今天先这样,我饿了。” “快点。” 他是真的饿狠了,脸色都透著一股虚白。 姜晚一听明天还能出门,眼睛瞬间亮了,当场嘿嘿嘿傻乐起来,一脸財迷又满足的傻样。 燕凌飞睨著她这副傻乎乎的模样,紧绷的下頜微微放鬆,心底莫名发软,差点也跟著笑出来。 姜晚却忽然收了笑,一本正经地朝他伸出一只手。 燕凌飞挑眉,语气嫌弃: “伸个爪子干什么?” 姜晚脸皮比城墙还厚,理直气壮: “工钱。” 燕凌飞不屑地嘁了声,面露嫌弃。 可手下却半点不磨蹭,大大方方从腰间摸出一片金叶子,丟到她手里。 姜晚一把接住,捏著金叶子掂了掂,当场光速变脸,笑得一脸諂媚周到,標准贵宾服务態度: “请贵宾稍等片刻!小的马上给您安排火锅,立刻就好!” 燕凌飞:“……” 她立马麻溜忙活起来。 泡发粉丝、香菇、木耳,洗菜、切豆腐、切均匀的土豆片、山药片,摆得整整齐齐。 她先炒火锅底料,牛油香辣一炒,整个小厨房都香得诱人。 她记得燕凌飞这儿有炭盆,直接把铜锅架在炭盆上面,火旺得快,一会儿就沸腾起来。 小料也调好,蒜泥、香醋、一点点辣酱,香得很。 她把铜锅往燕凌飞面前一放,配菜摆满一圈: “你先吃著,我给你弄果汁。” 古代没有榨汁机,姜晚只能找了个乾净的小石臼,把洗净的水果放进去,用木槌一点点捣烂,再拿乾净纱布使劲包裹住挤压,把果汁一点点挤出来。 浪费是浪费了点,但好歹也榨出满满一杯清甜果汁。 她端过去放到燕凌飞手边。 自己则切了一盘新鲜水果,坐在他对面,小口小口啃著。 燕凌飞是真饿极了,炭火烧得旺,锅里一滚就下菜,烫熟就吃,吃得安静又快。 吃到一半,他筷子忽然一顿,抬头看向对面啃水果的姜晚,声音淡淡: “你不吃?”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微微一顿。 他都没察觉,什么时候居然允许一个丫鬟,跟自己同桌吃饭了。 姜晚摆摆手,毫不在意: “你吃吧,我不饿。” 全是青菜有什么好吃的,淡不拉几的,还不如水果甜。 明天!明天一定要吃肉!涮肉!吃到爽!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凑过去一点: “你到底爱不爱吃鱼?” “这种辣的,可以。”他道。 姜晚当场一拍手,眼睛亮晶晶: “太好了!那我们明天去买条大鱼,涮鱼片,薄薄一片,烫一下就熟,超级好吃!” 燕凌飞看著她兴奋的模样: “行。” 锅里汤汁微微翻滚,香气暖了一屋。 姜晚捧著水果啃著,目光不自觉就落在燕凌飞脸上,安安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他这会儿没了周身那股阴戾戾气,安安静静吃著东西,脸色虽白,却比下午那会儿柔和太多。 燕凌早就察觉到她那道直白的目光, 他抬眸,长睫轻掀,黑眸淡淡地扫过来,声音懒懒道: “爷脸上有东西?” 姜晚被抓个正著,连忙收回目光,訕訕地笑了笑。 “没有……就是想问你一句。” “你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燕凌飞指尖捏著筷子的动作微顿。 他喉间微动,原本到了嘴边的话是—— 我这辈子,心情好过吗? 话都已经到了舌尖,可一抬眼,撞上姜晚那双乾净又真切的眼睛, 没有算计,没有假意,没有怕他也没有討好,就真真切切在关心他。 他莫名把那串凉薄的话咽了回去, 沉默一瞬,只淡淡地、轻地几乎听不见地: “……嗯。” 居然应了。 姜晚一下子就鬆了一大口气,肩膀都垮下来,像是放下一桩大事,小声嘟囔: “你心情好点就行,昨天看你那个样子,我都不敢多说话。” 她忽然想起一事,眼睛一瞪: “对了——你昨天从下午到现在,一直都没吃饭?” 燕凌飞垂著眼,语气平淡得理所当然: “没吃。” 姜晚:“……” 她当场就无语了,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著他: “你说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成天不吃饭,你靠什么活著啊?喝西北风吗?” “怪不得整天病殃殃的,身子弱就算了,还自己折腾自己。” “我跟你说,人是铁饭是钢,身体才是本钱。” “还有啊,你这种病娇人设现在没市场了,早过时了—— 现在流行的是小麦肤色、气场强大的霸总,明白不?” 燕凌飞:“?” 他握著筷子的手一顿,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黑眸微微睁大,一脸茫然地看著她。 病娇? 霸总? 那是什么东西? 第71章 生日蛋糕 天色不早,姜晚把金叶子小心翼翼揣进怀里,捂得牢牢的,美滋滋地回到燕凌云的院子,就见小满正拿著扫帚洒扫庭院。 姜晚往主屋方向瞟了一眼,压低声音问: “小满,大公子呢?” 小满见姜晚回来了赶紧握著扫帚凑过来,说道: “大公子去主院了,说是晚上在主屋用饭。” 姜晚有点奇怪,燕凌云怎么突然去主院吃饭? 小满眨了眨眼,轻声道: “姑娘你忘了,今日是大公子的生辰呀。” 姜晚一愣,生辰? 哦豁,燕凌云原来是个天蝎大佬。 话说老板生辰,员工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贵重礼物她买不起,花里胡哨的她也不会,可烤个蛋糕总行吧?也算是她这个打工人的心意了。 反正这会儿院里就她和小满两个人,晚饭倒也简单。当即决定吃了饭就给老板烤蛋糕去。 想起前几天刚醃好的辣白菜,她当即决定道: “走,我给你露一手。” 二人钻进小厨房,从罈子里夹出几块醃得红彤彤的辣白菜,切碎了,放进米饭里再打上两个鸡蛋,大火快炒。 铁勺翻动,香气一下子就窜了出来,酸辣开胃,油香裹著米香,闻著就让人咽口水。 不过片刻,辣白菜炒饭就出锅了。 姜晚实在不饿,只象徵性地吃了一小口就放下了筷子。 小满却是吃得眼睛发亮,捧著碗捨不得放,一口接著一口,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夸好吃。 姜晚看著她单纯好养活的样子,忍不住笑。 两人简单收拾完碗筷,天还没完全黑透,正好出门。 姜晚道:“走,跟我去大厨房一趟。” 小满一脸好奇:“姐姐去大厨房做什么呀?” 姜晚笑得神秘,眼底带著一点小得意: “给老板烤生日蛋糕,明天一早给他个惊喜。” 小满听得更迷糊了,小声嘀咕:“蛋糕……那是什么呀?”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一路轻手轻脚往大厨房走。 这个时辰,掌厨的师傅和厨娘早都歇了,只剩下几个粗使婆子在收拾灶台、擦洗地面。 其中一个婆子抬头瞧见她们,一眼就认出是大公子院里的人,立刻客气地迎了上来。 “哎哟,是姜姑娘啊,这天都快黑了,怎么还过来啦?” 姜晚笑道:“我们想用用烤炉,给公子烤点小食,很快就好,不耽误婆婆们收拾。” 婆子笑著摆手道:“瞧姑娘说的,这有啥不行的!烤炉就在里头,余火还旺著呢,姑娘自便就行,不用拘谨,缺什么只管拿。” “多谢婆婆。” 姜晚拉著小满进了烤房,满屋都是点心的甜香。 小满满眼好奇:“姐姐,你说的蛋糕到底是什么呀?我听都没听过。” “是我家乡的一种食物,”姜晚一边翻找器具,一边隨口道,“过生日的时候大家都会吃的。” 两人一起动手,从柜里取了精白麵粉、新鲜鸡蛋、一罐牛乳,还有细白糖,又挑了几样时令鲜果,一併端到案台上。 烤房架子上,整整齐齐摆著白天烤好的点心,酥饼、蒸糕、小面点,一个个做得精致好看,瞧著十分讲究。 姜晚隨手拿起一块酥饼,递给小满一块,自己也尝了一口。 很甜,还硬,吃一口就觉得噎得慌,实在算不上多美味。 她默默放下,没说话。 小满小声道:“还是姐姐做的东西好吃,这些都乾巴巴的。” 姜晚不再耽搁,专心做起蛋糕。 她先拿来两个乾净瓷盆,將鸡蛋轻轻磕开,小心翼翼把蛋清和蛋黄分开放,一点都不混在一起。 蛋黄里加白糖、倒牛乳,再筛入麵粉,慢慢搅匀,搅到细腻顺滑,没有一点麵疙瘩。 最难的是打蛋清。 她拿著竹筷,顺著一个方向不停搅打,手腕都有些发酸,蛋清才一点点变得雪白蓬鬆,全是绵密的小泡沫,提起筷子,能拉出一个小小的尖儿。 再把打好的蛋清轻轻拌进蛋黄糊里,慢慢翻拌,不敢用力,生怕气儿散了。 拌好之后,倒进一个圆瓷盆里,表面抹平,这才放进烤炉。 小满就乖乖蹲在一旁看著,眼睛一眨不眨,满是崇拜。 香气一点点飘出来,甜丝丝的,小满忍不住道: “唉,难怪大公子对姐姐这么好。” 姜晚一下子愣住,一脸懵地转头看她: “啊?大公子对我好?” 小满认真道: “对呀,姐姐自己不知道吗?大公子待你不一样。” 姜晚在心里默默嘆气。 真是小孩子,单纯又好骗。 老板那叫对她好? 那明明是上位者的御人之术,套路深著呢。 她隨口道:“你还小,不懂。” 小满摇摇头。 “我懂的。大公子平时总板著脸,冷冰冰的。可他对姐姐从来都不凶,也不摆主子架子,这还不算对姐姐特別好呀。” 姜晚听著,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行吧,隨小姑娘爱咋想就咋想吧,横竖跟她也解释不清楚。 烤房里甜香越来越浓,姜晚盯著烤炉,也不知道大老板明天早上吃了蛋糕,会是什么表情。 时间差不多了,姜晚小心掀开炉门,一连烤出三块圆润鬆软的蛋糕胚。 她细细挑拣一番,拣了那块色泽最匀、模样最周正的一块,预备明日给燕凌云当生辰主蛋糕。 剩下两块,她顺手分好—— 一块留给燕凌飞,另一块是她和小满的。 姜晚隨手掰下一小块递到小满嘴边,小满吃到嘴里眼睛瞬间就亮了: “好好吃……怎么这么软啊?” 姜晚自己也尝了一口,外酥內软,蛋香与奶香混在一处,甜度也是刚好。 等再有空,她还打算试著烤麵包、烤蛋挞,肯定也能行。 两人將蛋糕胚小心收好,又把挑好的水果一併带回院子,等明早准备早餐的时候现切现摆。 姜晚刚將东西安置妥当,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她心头一动。 估计是燕凌云从主院用完饭回来了。 换作平日,姜晚就装作听不见了,免得还要被老板叫去加班。 可今日不同—— 今儿可是他生辰啊。 老板过生日,她好歹露个脸、说几句吉祥话拍拍马屁。 “走小满,咱俩给大公子贺喜去。” 小满嚇得连忙往后缩,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般: “姐姐,我……我可不敢过去,大公子那般严肃,我见了他连话都不敢说,更別说上前道喜了。” 姜晚被她这胆小的模样逗笑了。 “瞧你这点胆子!你真不去?那我自己去了。”不过说句话嘛,又不少块肉,怕什么。 小满缩头缩脑:“姐姐自己去吧。” 姜晚隨手拣了几样果子,快速切好摆成一盘,端著往主屋去。 出门一瞧,主屋內灯火已经亮了。 姜晚站在门外,叩了两下门板: “大公子?” 屋內一片沉寂,久久没有应声。 姜晚站在门外,指尖微微一顿。 难道是喝多了? 要是真醉了,她是不是该去煮碗醒酒汤? 她正寻思著,屋內传来燕凌云的声音。 “姜晚?” “是我,公子,您没事吧?” “进来。” 姜晚这才端著果盘,轻手轻脚推门而入。 空气里飘著一缕极淡的酒气。 她將果盘放在桌案上,朝內室走了几步。 “大公子?” 燕凌云声音哑哑的,“给我倒杯水。” 姜晚赶紧去倒水,端著走进內室。 第72章 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了 燕凌云並未躺平,只半靠在床头,外衫松敞,墨发散落肩头。他一手搭在膝上,另一手按著眉心,指节用力,像是在忍著什么不適。 姜晚把水杯递过去,小声问:“公子,您喝醉了?” 燕凌云缓缓放下手,抬眼看她。 这一眼让姜晚心头一跳。 他生得好看,眉目深邃,轮廓清俊,此刻脸颊染著一层薄红,不是醉酒那种浑浊的红,而是一种异样的艷色,连耳根都泛著淡粉。一双眸子此刻浓得发暗,眼底像覆著一层化不开的热意,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带著平日从没有过的灼烫! 姜晚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里是喝醉了,这是酒精中毒了吧? 主院那群人到底给他灌了多少酒? 她连忙把水杯往他面前送了送,“公子,您先喝口水缓缓。” 指尖刚递过去,腕子猛地被攥住。 燕凌云的掌心烫得骇人,像裹著一团闷烧的火,力道大得近乎凶狠,指节绷得发硬,全然没了平日那副清冷克制的模样。姜晚嚇得浑身一僵,手腕被攥得生疼,手一抖,温水全洒在床褥上,浸湿了一大片锦被。 “啊——公子!”她下意识惊呼道。 话音未落,一股蛮力將她往前一拽。姜晚重心失控,脚下一个踉蹌,整个人直直扑进他怀里,额头抵在了他胸膛上。 大脑瞬间空白。 滚烫的呼吸扑面而来,喷洒在姜晚额发与脸颊上。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之下狂乱的心跳,又急又重,咚咚、咚咚,每一下都像重锤,撞得她耳膜发颤。 燕凌云体温烫得惊人。 姜晚整个人都懵了。 她对燕凌云只有下属对主子的敬畏,半分儿女私情都没有,更別提这般肌肤相贴。此刻被他抱在怀里,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嚇得魂都快飞了,只想立刻挣脱。 她双手撑在他胸口,用力想撑起身子,声音慌得发颤:“大公子!您放开我!我先下去——” 一边挣扎一边抬头,目光撞上他的眼睛,她瞬间僵住。 燕凌云平时从不会外露半分多余情绪。 可此刻,眼尾染著緋红,黑眸深处翻涌著压抑到极致的欲望与滚烫的偏执,暗沉如深潭,却又亮得嚇人,牢牢锁在她身上,带著近乎掠夺的侵略感,又藏著几分强忍的痛苦。 她心头狂跳,莫名胆寒。 这哪里是喝醉了? “公子,您到底怎么了?您別嚇我——” 她拼命扭动挣扎,想要退出去,腰肢却被一只大手狠狠扣住。 他的手掌宽大滚烫,力道重得她动弹不得,硬生生將她禁錮在身上。 越是挣扎,他抱得越紧,几乎要將她揉进骨血里。 燕凌云呼吸急促粗重,嗓音哑得像被火烧过,每一个字都在发颤。 “姜晚……我中了毒。” 毒? 姜晚脑子一懵。 “什么毒?公子您先放开我,我去给您找大夫——” “不行。” 燕凌云猛地收紧手臂,將她死死按在怀中,下頜抵著她的发顶,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失控。 “不能找大夫……此事万万不可声张。” 姜晚要疯了。 不找大夫咋办? 她又不会解毒! 燕凌云身上的燥热越来越重,理智早已濒临崩断。 他忽然埋首在她颈侧,张口就咬了下去。不是温柔的亲吻,是带著隱忍与失控的廝磨,齿尖蹭过她细腻的肌肤,又带著几分克制的力道,疼得姜晚浑身一颤,又麻又疼的感觉瞬间窜遍全身。 “啊——疼!公子你放开我!”她拼命挣扎,手脚胡乱蹬动,可男女力气差距太大,她那点挣扎在燕凌云面前,轻得像小猫挠痒。 就在这时,燕凌云垂在身侧的手,忽然抓住了她的衣襟。 刺啦—— 布料撕裂声在安静的內室里格外清晰。 衣襟被撕开一道大口子,斜斜垮下去,半边肩头暴露在空气中。微凉的空气一触到肌肤,姜晚嚇得浑身一抖,恐惧瞬间攀至顶峰。 “不要——!”她尖叫著去拢衣服,燕凌云已然按捺不住。他手臂猛地用力,抱著她狠狠一个翻身。 天旋地转间,姜晚被重重压在床榻上。 燕凌云居高临下覆在她身上,將她整个人罩在自己的阴影下。他外衫大敞,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脸颊緋红,眼底情慾翻涌,平日那副清冷端方的模样碎得一乾二净,只剩下失控的滚烫与偏执。 姜晚被他死死压住,动弹不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紧绷的肌肉…… 姜晚瞬间面无血色。 再不諳世事,也瞬间明白—— 燕凌云中的是情毒。 “你乖一点……別乱动。事后,我会收了你,护你一世安稳。”他盯著她,目光灼灼道。 收了她? 姜晚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谁要他收? 燕凌云已经完全失去耐心了。 他一手按著她的手腕,將她的双手禁錮在头顶,另一只手顺著被撕开的衣襟继续用力撕扯,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的肌肤,又往下滑去,直接去褪她的外衫。 姜晚咬紧牙关,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不能再犹豫不决。 对不起了,老板。 她趁著燕凌云低头、心神尽数失控的那一瞬,腾出一只手,握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精准砸在他后颈的穴位上。 “唔……” 燕凌云喉间溢出一声闷响。 那双还翻涌著情慾的眸子瞬间一暗,身体绷紧的力道骤然一松,沉重的身躯微微一歪,直接昏过去了。 姜晚早已脱力,瘫软在床榻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气。浑身冷汗淋漓,手脚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就是想烤个蛋糕,给老板过个生辰,拍拍马屁刷个存在感。 怎么就差一点,把自己整个人都搭进去了? 第73章 解毒 燕凌云浑身烫得像烙铁,压得她喘不上气。 姜晚又羞又窘,拼命挣扎,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翻到一边,慌忙拢住被撕烂的衣襟,从床上翻下来。 老板昏躺在榻上,呼吸急促。 姜晚心又提了起来。 总不能一直这样。 她之前看书的时候见书里讲过,这种毒若一直憋著,会伤及根本。 泡冷水、灌绿豆汤,多少能缓一缓。 老板又不让找大夫,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不敢耽搁,胡乱拢了拢衣襟,压著心慌跑了出去。小满正坐在小凳上啃果子,见她这幅狼狈的样子跑出来,嚇了一跳:“姐姐,你怎么了?” “別问!快去浴房备一大桶凉水,越凉越好,不许掺热水!不许声张!” 姜晚语速又快又急。小满不敢多问,放下果子一溜烟跑了。姜晚扎进小厨房,抓了一大把绿豆,下锅添水,大火滚开,煮得透烂。 她顾不得烫手,连锅端进主屋。 不多时,小满匆匆回来:“水备好了。”姜晚点头,拉著她就往里走。 “来,搭把手,把大公子扶去浴房。”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燕凌云,这才惊觉他重得嚇人。昏死后浑身发软,沉得像头死猪,压得两个小姑娘胳膊发抖。 姜晚咬著牙,一点点往外挪。 好不容易把人弄进浴房,小满才回过神:“姐姐,你该不会是想让大公子在这么冷的天泡冷水澡吧?会冻出病的!” 姜晚沉声道:“顾不上了。不泡冷水,他才会出事。” 她不由分说,和小满一起把燕凌云抬进木桶。冰凉的水瞬间漫到他腰间。 小满手心里全是汗,声音发颤:“公子醒了会不会生气……” “快去搬几盆炭火过来,离远些烘著。”姜晚打断她。 小满慌慌张张跑了出去。 桶里的燕凌云依旧昏睡著,眉头紧锁。姜晚看著他湿透的衣袍贴在身上,咬了咬牙,伸手去解他的衣扣。一边解一边碎碎念: “老板,对不住……我这是在救你的命,是你自己说不能找大夫的,醒了可別怪我。” 她手抖著,把他上衣扒光,露出宽阔的肩头和胸膛,却再不敢下手脱裤子。 算了,裤子留著吧。 她转身端过绿豆汤,蹲在桶边,捏著他的下巴,小心翼翼往里灌。昏迷中吞咽困难,洒出来不少,她耐心地一点点喂,急得满头大汗。 小满端著三个火盆进来,放在远处。她瞪圆了眼睛看著姜晚捏著大公子的嘴强行灌汤,整个人都嚇傻了。 姜晚一连灌下去三碗绿豆汤,累得胳膊发酸,一屁股瘫在旁边的矮凳上,大口喘气。她抹了把额上的汗,对小满吩咐道:“你在门口守著,有人过来就说大公子在沐浴,不许声张。”小满连连点头,缩在门口一动不敢动。 姜晚抱著膝盖,盯著桶里昏沉的人,心里乱糟糟的。 好好的生辰,燕凌云怎么就遭了这种罪。 肯定是主院的人干的。 主院那些人背地里尽做这些下三滥的勾当,真是噁心。 她扒著桶沿瞧了瞧,燕凌云脸上那不正常的緋红淡了不少,呼吸也平稳了。再往下瞥了一眼…… 姜晚这才鬆了口气,又强撑著给他灌了两碗绿豆汤。 折腾下来,她累得要死,心里把主院那群人骂了个遍。 昏昏沉沉间,她忽然冒出一个离谱的念头—— 要是珊瑚还在这儿就好了。 她巴不得凑上去帮燕凌云紓解呢,燕凌云也不必泡这冷水澡了。 可转念又想起来,珊瑚早被將军收了房,哪有父亲用过的人再给儿子的道理…… 越想越离谱。 她实在太累,心神一松,脑袋一点一点的,不知不觉抱著膝盖蜷在矮凳上,沉沉睡了过去。 燕凌云是被刺骨的冰冷冻醒的。 意识浮浮沉沉,像是做了一场漫长又燥热的梦。 朦朧中,影影绰绰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眉眼软软的,是他熟悉的气息。他不受控制地靠近,將人紧紧抱住,所有压抑的燥热在那一瞬间倾泻而出。 直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猛地袭来,將他拽回现实。 燕凌云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赤裸著上身,泡在冰凉刺骨的冷水里。 周身冰冷,四肢百骸里那股疯狂的燥毒却退得乾乾净净。零碎的记忆涌回脑海——主院的酒,体內不受控制的燥热,他看清了眼前的人是姜晚,他失控地抱了她,扯了她的衣服…… 再之后,后颈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他抬手按了按后颈,隱隱作痛。 那个胆大包天的丫头,居然敢一拳把他打晕。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旁边。姜晚缩在矮凳上,睡得不安稳,眉头轻皱,髮丝凌乱地贴在腮边,灯火映得她的脸颊软软粉粉的。 姜晚睡得浅,听见水声,一个激灵醒过来。猛地抬头,正好对上燕凌云的目光。男人已经彻底清醒,眸子恢復了往日的深沉冷淡,看不出半点情慾,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姜晚心臟一跳,连忙撑起身子,声音沙哑:“大、大公子,你醒了?你没事了吧?” 燕凌云垂眸,目光淡淡从她身上扫过,没提昨晚半分,只声音低沉道:“去给我拿乾净衣裳。” 姜晚如蒙大赦,连点头都带著慌:“哎!好!我这就去!”话音刚落,她一溜烟转身就跑。 看著她慌慌张张逃窜的背影,燕凌云沉默良久。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弯曲。昨夜失控时,怀抱她的触感,撕扯她衣襟的柔软,她惊慌颤抖的温度……清清楚楚,残留在指尖,久久不散。 第74章 这下可闯祸了 姜晚捧著刚浆洗好的衣裳,轻手轻脚地走进里间,刚一抬眼,便撞进燕凌云略显沉鬱的目光里。 他身上只松松垮垮搭了件薄衣,髮丝微湿,整个人看著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些难以言说的慵懒,可偏偏那神色又绷得紧紧的,瞧著极不自在。 四目相对的一瞬,两人皆是一僵。 燕凌云耳根微不可察地泛了热,偏过头,声音略沉,带著几分不自然的疏离:“放下吧,你先出去。” 姜晚巴不得他这么说。 她脸上火辣辣地发烫,站在这儿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尷尬得脚趾都快抠紧了,当即连忙应下,把衣服轻轻放在桌角,头也不敢多回,脚步飞快地溜了出去,恨不得瞬间离得远远的。 屋內恢復安静。 燕凌云拿起那套衣裳,料子柔软,针脚也算齐整,只是边角处被他昨日无意间扯得有些变形。他慢吞吞將衣服换上,可一股寒意却从四肢百骸里钻出来,裹著骨头缝发凉,明明穿得严实,却依旧觉得冷。 他回了內室,躺倒在床榻上。 可越是闭眼,越是睡不著。 脑子里乱糟糟一片,全是些破碎又怪异的梦境,光影恍惚,心绪不寧,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好不容易才昏昏沉沉睡去。 谁也没料到,这一睡,第二日便直接发起了高热。 另一头,姜晚看著自己被硬生生扯坏的衣裳,心疼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她本就孤身一人在侯府,手头不宽裕,衣裳总共就那么两三件,件件都得省著穿,如今坏了一件,当真是雪上加霜。 她捧著衣服嘆了口气,暗自琢磨,实在不行,等下次出门,再咬牙攒钱买一件新的便是。 今日她照旧要给燕凌云送糕点,一踏进主屋,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屋里安安静静,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姜晚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榻边。 只见燕凌云闭著眼躺在那儿,面色潮红,唇瓣乾裂,整个人昏昏沉沉,看著极为不对劲。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伸出手,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 滚烫得嚇人。 姜晚手猛地一缩,脸色瞬间白了,心里瞬间慌成一团,念头疯狂乱窜: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肯定是昨日我硬按著他泡冷水澡闹的,好好一个人被我折腾得受寒发烧。这古代又没有退烧药,发烧烧得这么厉害,万一……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岂不是要背大锅,说不定还要被赶出侯府,甚至赔命? 她越想越怕,眼眶都微微发热,可下一秒又强行稳住心神,拼命自我安慰。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燕凌云可是货真价实的男主,主角光环那么强,哪能这么容易就出事? 別自己嚇自己,肯定能熬过去,肯定没事的。 正胡思乱想著,榻上的人终於缓缓睁开了眼。 燕凌云睫羽轻颤,眼神疲惫又涣散,平日里深邃沉静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一睁眼,便看见姜晚满脸担忧地望著自己。 见他终於醒了,姜晚鼻尖一酸,险些当场哭出来,整张脸都垮著,又急又慌地凑上前,声音都带著颤: “公子,你怎么样啊?怎么烧得这么厉害……是不是、是不是昨日泡冷水澡著凉了?” 燕凌云嗓子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虚弱至极,却还强撑著安慰她: “……无妨,我没事。”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脚步声,连云急急忙忙领著一位大夫走了进来。 姜晚一看见那大夫,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不就是主院那位常年摸鱼、医术半吊子的山羊鬍子老大夫吗?平日里看病最是敷衍,堪称摸鱼圣手,怎么把他给请来了。 大夫上前,一言不发,伸手搭在燕凌云的腕脉上。 指尖微顿,他抬眼深深地看了燕凌云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似有话要说,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捋著鬍鬚,缓缓开口: “公子体內本就淤积火毒,早前被强行压制,未曾彻底疏解根治,如今寒邪侵体,內外交攻,火毒上浮,才骤然引发高热,火势凶猛,得好生將养。” 连云急得不行:“那大夫,眼下该如何是好?” “我先开方子抓药煎熬,”大夫提笔蘸墨,一边写一边叮嘱,“只是汤药见效稍慢,如今高热不退,需儘快降温,用温热的毛巾擦拭他额头、脖颈、手腕、脚心,万万不可再碰寒凉,免得加重病情。” 大夫开好药方,便匆匆离开了。 连云不敢耽搁,拿著药方立刻去抓药煎药。 屋內,一下子只剩下姜晚和燕凌云两个人。 姜晚站在榻边,手足无措,心里直发怵。 她就是个在厨房做饭的,哪里懂什么大丫鬟该怎么伺候人、怎么照料病人?擦身餵水、细心照料这些活计,她是一窍不通。 可眼下,屋里空荡荡的,连云不在,其他下人也没在,她总不能丟下高烧昏迷的燕凌云独自离开,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 没办法,只能硬著头皮留下来。 榻上的燕凌云紧紧闭著眼,平日里那般意气风发、清冷矜贵、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模样,此刻荡然无存。他眉峰微蹙,呼吸微促,脸色苍白中透著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瞧著竟有几分惹人怜惜。 姜晚盯著他看了片刻,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对了!发烧的人,一定要多喝温水,还要补充维c,多吃点水果,才能好得快! 她连忙倒了一杯温热的水,蹲在榻边,轻轻唤他: “公子……你喝点水好不好?” 可燕凌云烧得实在太重,昏沉不醒,无论她怎么轻声叫,都半点反应没有,眼皮都掀不开。 温水都餵不进去,姜晚急得不行。 她实在没办法,只能轻手轻脚退出內室,跑到外面找到小满,压低声音急道: “小满,你快去厨房,拿几样水分多的新鲜水果,再带一个乾净的杯子、研钵,还有乾净的纱布过来,快点!” 小满虽不清楚缘由,但见她神色著急,立刻点头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小满便抱著东西匆匆回来。 姜晚把人带到外间,关上门,立刻忙活起来。 她挑了清甜多汁的梨子,仔细去皮去核,切成小小的碎块,放进乾净的研钵里,握著研杵一点点用力碾压。 果肉在钵中被慢慢碾碎,清甜的汁水一点点渗出来,果香淡淡散开。 她碾得格外细致,生怕留下半点儿果渣,等果肉彻底成泥,才拿起乾净纱布,將果泥裹在中间,双手一点点用力挤压过滤,將鲜美的果汁尽数挤到杯子里,滤得乾乾净净,只剩一碗清透温润的果汁。 做完这一切,她才端著果汁,轻手轻脚回到榻边。 她小心翼翼扶著燕凌云微微起身,將勺子凑到他唇边。 许是清甜的气息勾人,又或是身体实在乾渴难耐。 这一次,燕凌云终於缓缓睁开了眼。 他眉头微蹙,眼底满是病后的迷茫与倦怠,声音沙哑乾涩,带著几分浅淡的不耐,低声问: “……这是什么?” “是果汁,用新鲜水果榨的,”姜晚连忙小声解释,语气恳切,“发烧喝这个好,能补充水分,喝了病好得快一点,不苦的。” 燕凌云沉默了瞬,没有拒绝,微微张口,喝了两口。 清甜微凉的汁水滑过喉咙,瞬间缓解了乾涩灼痛,舒服了不少。 可才刚喝下两口,门外脚步声急促,连云端著一碗黑漆漆、散发著苦涩药气的汤药快步闯了进来。 她一眼便瞧见姜晚餵燕凌云喝生冷的果汁,脸色瞬间一变,当即上前,又急又气地开口: “姜晚!你在做什么? 公子高热在身,最忌讳生冷寒凉之物,瓜果本就性寒,你怎么敢隨便给他喝?万一病情加重,你担当得起吗?” 姜晚被她猛地一吼,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杯子微微晃动,一时间不知所措。 她只是一片好心,想让燕凌云舒服一些,哪里懂这些规矩忌口,此刻被当眾指责,又慌又窘,眼眶都微微发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连云还想再说,榻上的燕凌云却忽然动了。 第75章 病號最大 燕凌云伸手从姜晚手中接过那杯果汁,没看任何人,仰头直接一饮而尽,半点不剩。 喝完,他將空杯子隨手放下,疲惫地闭上眼对连云道: “药放下,你出去。” 连云一怔,不敢违抗命令,只能憋屈地將药碗放在桌案上,不甘不愿地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关上。 屋內重归安静。 姜晚望著那碗黑漆漆的药汁,她不懂古代药理,可也知道良药苦口。 榻上的燕凌云喝了半杯果汁,唇瓣稍显润泽,疲惫感席捲而来,闔著眼便要再度昏睡过去。 姜晚见他又要睡赶紧上前,劝他道:“公子,你先別睡,把药喝了再歇息。” 燕凌云不耐烦地往被窝里一缩,直接拿锦被將头蒙得严严实实: “不喝。” 姜晚:“……” 她额角几乎要蹦出几道黑线。 不是吧…… 老板你怎么一生病,就跟三岁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模一样? 开玩笑,这古代可没有退烧药,更没有抗生素,发烧从来都不是闹著玩的小事,哪里能由著他性子乱来。 姜晚將盖住他脑袋的被子往下拉了拉,耐著性子好声好气:“大公子,药凉了就没用了,喝了药才能好得快,你喝了好不好?” 燕凌云眼皮都不掀,又猛地把被子往上一扯,重新蒙头,態度坚决得毫无商量余地:“不喝。” 姜晚:“!” 她简直又气又无奈,半点法子都没有。 跟一个生病闹脾气的主子,她总不能硬灌。 最终只能先作罢,转身出去打了一盆温热的水进来,拧乾了棉巾,叠得整整齐齐,轻轻敷在燕凌云滚烫的额头上,帮他物理降温。 没过多久,小满端著一碗温热的白粥轻手轻脚走了进来,小声道:“姜晚姐姐,我熬了点白粥。” 姜晚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小声一点,別惊扰了榻上的人。 她嘱咐小满在一旁看著燕凌云,自己则眼睛一亮,忽然想起一个主意。 药那么苦,谁都不爱喝,可若是吃完苦的,立刻吃上一口甜的,是不是就能咽下去了? 她脚步轻快,一溜烟跑去了小厨房。 她记得灶上还备著红糖与新鲜牛奶,当即打算做一碗焦糖燉奶。 先取了小块红糖,加少许清水,开小火慢慢熬煮,红糖在锅中渐渐融化,泛起深亮诱人的糖色,浓郁的焦糖甜香一点点瀰漫开来。 接著倒入温好的牛奶,轻轻搅匀,再磕入两个圆润的鸡蛋,充分搅打均匀,用细筛过滤一遍,倒入瓷碗中,封上乾净油纸,上锅隔水小火慢蒸。 不过小半个时辰,焦糖燉奶便蒸好了。 掀开锅的一瞬,甜香扑面而来,燉奶表面光滑莹润,色泽浅黄,看著细嫩软滑,轻轻一晃便微微颤动,甜而不腻,香气温软。 姜晚怕放凉了不好吃,立刻端著燉奶快步回去,顺便將那碗早已放凉的药汁重新温过,一左一右端到榻边。 她轻轻拍了拍燕凌云的肩膀,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十足耐心地哄著: “大公子,你醒醒好不好?我知道药很苦,可你喝下去,烧才能退。 你乖乖把药喝了,我就给你吃这个,我新做的焦糖燉奶,甜甜的,一点都不苦,可好吃了。” 燕凌云被她缠得没法,勉强掀开一丝眼缝,看了看那碗黑漆漆的药,又扫了一眼旁边香气甜软的燉奶,眉头依旧紧蹙。 姜晚趁热打铁,继续软声哄道: “就喝一碗,喝完立刻吃甜的,嘴里就一点都不苦了。你快点喝嘛,不然病好不了,还要难受好久。” 许是她语气实在恳切,又许是那焦糖甜香太过勾人。 燕凌云沉默片刻,终於不情不愿地半坐起身。 姜晚心头一喜,立刻端过药碗,小心翼翼递到他唇边。 燕凌云皱著眉,仰头一口气將苦药尽数灌下,苦涩的药味瞬间瀰漫在整个口腔,让他脸色都难看了几分。 姜晚眼疾手快,立刻將温热的焦糖燉奶递过去,舀起一勺送到他嘴边:“快尝尝燉奶,是甜的。” 燉奶软滑细嫩,入口即化,焦糖香甜醇厚,瞬间將满嘴的苦涩压得一乾二净。 燕凌云神色稍稍缓和,安安静静地吃了小半碗。 折腾了大半天,这位挑剔又难伺候的祖宗,总算喝完药、吃了点东西,重新躺回床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姜晚整个人像是被抽光了所有力气,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累得只想闭眼。 可她不敢真的离开,只强撑著困意,守在榻边,时不时伸手探一探他的额头,再勤勤恳恳更换额头上已经变凉的毛巾,一刻都不敢懈怠。 一直守到夜幕降临,屋內渐渐暗了下来。 连云再度端著新熬好的药走了进来,她看了姜晚一眼,神色复杂,没说一句话,默默放下药碗便转身离去。 姜晚起身,走到榻边,轻轻唤道:“大公子,起来喝药了。” 燕凌云本就睡得浅,迷迷糊糊一听“喝药”二字,身体先於意识做出反应,眉头一皱,下意识又要拉过被子蒙头。 姜晚眼疾手快,一把按住被子,同时伸手贴在他的额头上试探温度。 烫人之感比白天减轻了不少,热度明显退下去一些。 看来药是真的有用。 既然有用,就更不能由著他胡闹。 姜晚心一横,乾脆强行將被子往下拉,態度难得强硬了几分:“不能不喝,你的烧已经退了点,说明药管用,必须喝。” 燕凌云睁开眼,望著眼前固执又坚持的姜晚,眼底带了些无奈,嘆了口气: “那再煮一碗中午的燉奶。” 姜晚:…… 她还能说什么,天大地大眼下病號最大。 她只能答应:“好,给你做。” 燕凌云望著她,又补了句: “……还要喝果汁。” 姜晚:…… 第76章 稀客 姜晚在燕凌云身边,足足守了三日。 三日夜,她几乎未曾好生安歇。白日里要温药、换水、擦拭额头与四肢,哄著不肯喝药的人乖乖將苦汁咽下,到了夜里,也只敢合眼浅憩,每隔一个时辰便要伸手探一探燕凌云的体温,生怕高热去而復返,一发不可收拾。 等燕凌云面色终於褪去潮红,能安稳入眠、起身走动,姜晚整个人早已累得头昏脑胀,双腿发沉,连抬手都觉得酸软无力。她暗自嘆气,原来在这府里,最磨人的不是每日准备饭菜,而是伺候一位生病难搞的主子,比终日跑上跑下还要耗心耗力。 这三日里,燕凌飞曾悄然来过一趟。 一身灼目红衣立在庭院中,衣袂似火,衬得他容貌愈发穠丽逼人。来到姜晚平日落脚的小屋外,目光淡淡一扫,空无一人,眉峰几不可察地压了一瞬。 小满正端著温水往主屋送时撞见他,嚇得连忙屈膝行礼:“二公子。” 燕凌飞语气听不出半分喜怒:“姜晚呢。” “回二公子,大公子前三日忽然高热不退,姜晚姐姐一直在主屋伺候,寸步未离。” 燕凌飞眸光微转,落在一旁石桌之上。 那里放著盘糕饼,却绝非常见的糕饼样式。 他眸色微沉,问道:“那是什么。” 小满不敢隱瞒,如实低声道:“前几日是大公子生辰,姜晚姐姐给大公子烤的蛋糕。” 生辰,姜晚做的蛋糕。 一句话,轻飘飘落在耳中。 燕凌飞舌尖缓缓抵了下后牙槽,那双艷丽如桃花的眸子,一点点暗了下去,覆上一层不易察觉的阴翳。 他没再追问半个字,只从鼻腔里淡淡嗤了一声,袖袍一拂,转身便走。 红衣猎猎,留下满院沉抑气息,让小满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燕凌云身子彻底好转后,姜晚才真正鬆了一口气。 小满趁左右无人,悄悄凑到她身边,將二公子前几日来过、又沉默离去的事情,一五一十低声告知。 姜晚听完,整个人猛地一僵,狠狠拍了下自己额头。 她终於记起来了—— 三日之前,她亲口与燕凌飞约定,要一同上街买新鲜鱼片与嫩肉,回来涮一锅热气腾腾的火锅。 这一忙,竟將此事忘得乾乾净净。 姜晚內心当场哀嚎,险些欲哭无泪。 呜呜呜,她的鲜嫩涮鱼片,她的香辣锅底,她心心念念的火锅……就这么活生生错过了! 她这几日一心扑在燕凌云身上,对外头的事情一概不知,听小满小声说起,才惊觉將军府早已风云暗涌。 常出入主院的僧人再也没有现身,靖王亲自带人在主院內外逐一排查,翻找线索,全府上下人心惶惶,个个噤若寒蝉,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姜晚听得心头微紧,却也无暇多想。 直至次日清晨,燕凌云整理衣袍准备出门时,瞥见她眼底浓重的乌青与满脸疲惫,终是大发慈悲,淡淡丟了一句:“这几日辛苦你,今日放你一日假,不必当值。” 姜晚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几乎要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假!她终於有假了! 她连忙躬身谢过燕凌云,转身便一溜烟往燕凌飞的院落跑去,满心满眼,全是火锅与迟到的赴约。 一进院子,金黄银杏叶隨风簌簌飘落,满地碎金。 燕凌飞散漫倚坐在粗壮的银杏树枝干上,长腿隨意垂落,身姿慵懒又傲气。他一手拎著酒壶,仰头浅酌,下頜线条利落分明,阳光落在他眉眼间,美得极具攻击性,又冷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姜晚一眼便瞧见他,立刻跑到树下,仰起小脸,脆生生朝他扬声喊道:“二公子!我来啦!” 燕凌飞垂眸,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 墨色眸底无甚波澜,只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讥誚,声线清冷却慵懒,缓缓吐出两个字: “哦?稀客。” 姜晚被他这態度说得有些訕訕,摸了摸鼻尖,软声解释:“大公子前几日病得实在太重,我走不开,一直没空出来。” 燕凌飞低头,將酒壶凑到唇边,浅啜一口,酒液润过薄唇,衬得唇色更艷。 他语气轻飘飘的,听似隨意,內里却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刺: “怎么,我哥院子里,是只剩你这么一个能干的丫鬟了?” 姜晚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她也满心纳闷,她明明只是个专管吃食的,怎么到最后,端茶倒水伺候病人的活,全都莫名其妙堆到了她身上。 她也累得快要散架了好不好。 “我今日放假啦!我们快去街上买鱼买肉,回来涮火锅好不好?” 燕凌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决绝: “不去。” 姜晚一愣,满脸诧异。 这人往常一听有好吃的,比谁都积极踊跃,今日这般冷淡,实在反常至极。 她仰著头,不解追问:“为什么不去呀?” “不饿。” “你今日吃过东西了?” “没吃。” 姜晚:“……” 没吃饭还不饿? 她简直无语,仰头望著树上姿態散漫的人,好声好气继续哄:“走嘛走嘛,火锅多好吃啊,我陪你一起去,保证让你吃得尽兴。” 燕凌飞这才缓缓低头。 他居高临下看著她,艷丽眉眼微垂,墨色眸深幽幽,忽然淡淡开口,问了一句没头没尾、却在心底压了三日的话: “蛋糕是什么。” 姜晚猛地一怔。 她愣了片刻才连忙回道:“蛋糕是我家乡过生日时吃的点心,软绵香甜,和府里的蒸糕不一样。” 话说到这里,她才猛然惊觉,那日燕凌云生辰,她其实特意给燕凌飞单独留了一块最好的,用料最足,甜度最合適,只可惜后来燕凌云骤然病重,她一忙起来便彻底耽搁,如今这么多天过去,早已不能再吃。 心头微微泛上愧疚,她连忙软声补充,语气诚恳:“其实我那天给你单独留了一块最好的,可惜大公子突然病重,就没来得及给你。你別生气,明天我重新给你做,比给大公子的还要大、还要好吃!” 燕凌飞眸光,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层覆在眸底沉寂三日的冷意,在这一刻,悄然鬆动了一丝,细碎的微光浅浅泛起。 他沉默片刻,忽然身形一动。 红衣自枝头轻盈跃下,衣袂翻飞,如风似火,稳稳落定在姜晚面前。 他瞥了一眼她满眼期待、笑意盈盈的小脸,彆扭地別过脸去,语气故作不耐,却已然鬆了口: “还不走?” 姜晚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站在原地。 燕凌飞已经迈步往外走,背影傲岸,声线冷冽,却带著不容拒绝的纵容: “不是要吃火锅?去买鱼。” 姜晚瞬间喜出望外,眉眼弯弯,立刻快步跟上,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袖,晃了晃嘴甜道: “二公子,你最好了!我要是能在你院子里当丫鬟就好了。” 燕凌飞脚步骤然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微微倾身靠近,与她距离极近,眉眼艷丽,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墨色眸底翻涌著幽深难辨的光,语气意味深长。 第77章 奉齐杂记 二人出府买肉买鱼,仍然是腿儿著去。 燕凌飞走在前头,一身深色斗篷將他裹得挺拔又清冷,衣料垂落顺畅,连步伐都不紧不慢,从容得不像话,哪里像是出门採买,分明是在自家后花园閒庭信步。街面上本就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可他这般模样往人群里一站,便硬生生將周遭都比了下去,无论走到哪儿,旁人的目光便齐刷刷跟到哪儿。 街边大姑娘小媳妇的视线黏在他身上,挪都挪不开,有的明明走过去了,还忍不住悄悄停下脚步,回头偷偷再瞧上一眼。 姜晚拎著个空篮子,安安静静跟在后面,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习惯得不能再习惯。 头一回跟著公子出门,她还稀奇得很,偷偷打量旁人的反应,如今只眼皮都不抬一下,在心里默默吐槽: 看吧看吧,反正多看两眼又不用花钱,隨便看。 走了好一段路,姜晚才终於壮著胆子,轻声开口: “公子,法华寺在哪儿啊?” 燕凌飞脚步半点没停,只淡淡侧过头,扫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你打听法华寺做什么?” “想去上香。”姜晚老老实实回道。 燕凌飞当即嗤笑一声,那声音懒洋洋的,尾音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听得姜晚嘴角一抽: “法华寺都是和尚,想出家得去尼姑庵。” 姜晚一口气没上来,气得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些许,又不敢真的跟他顶嘴,只急著强调: “我要去上香!上香!” 可燕凌飞理都懒得理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往前走去,半点要理会的意思都没有。 姜晚默默跟在后头,心里一阵嘀咕,腹誹个不停: 这人真是的,不就是主院里前些日子来了几个和尚念经,惹得他不痛快吗,至於连带著整个寺庙都一块儿记恨上?明明知道路,偏不肯说,问他简直等於白问,白费口舌。 她正低头胡思乱想,一抬头,两人已经走到了酒楼门口。 也是真够巧的,人还没进门,就见里面施施然走出来一个人——正是卫少安。 他穿著一身惹眼的月白色袍子,手里依旧摇著那把常年不离身的扇子,这大冷天的,也不怕把手冻著,一副风流不羈的模样。 他一眼就瞅见燕凌飞,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脸上笑容堆得跟朵盛开的花似的,快步就迎了上来,生怕人转眼跑了。 “哎呀呀,凌飞!你最近出门倒是勤。” 他一把亲热地拉住燕凌飞的胳膊,攥得紧紧的,“今天不许推脱了,必须跟我喝几杯,说什么都不准走!” 燕凌飞脸上明晃晃写满无语,嘴角下意识往下压了压,一脸嫌弃又无奈。 上一回还能找个藉口,说要早早回府,推脱过去,这一次人都站在酒楼门口了,实在是找不出半点像样的由头。 他扫了一眼卫少安这副热络得黏人的脸,在心中暗自盘算,反正这人酒量差得离谱,两杯酒下肚准保醉得一塌糊涂,隨便应付一阵子也就了事了。 他没挣开被抓住的胳膊,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走吧。” 姜晚一看见这位姓卫的公子,脑袋瞬间就大了一圈,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巴不得赶紧躲开。 她小心翼翼上前,轻轻拉了拉燕凌飞的衣袖,压低声音,规规矩矩询问: “公子,我可不可以去买点东西?” 燕凌飞还没开口,卫少安已经一眼瞥见了她。 他歪著头,目光从姜晚身上慢悠悠扫过,当即挑了挑眉,笑出声: “哟,又是你?” 他立刻转向燕凌飞,脸上掛著一副心知肚明的坏笑,声音也刻意压得低,可那距离,姜晚听得清清楚楚: “凌飞兄这是有了身边人了?” 燕凌飞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只觉得卫少安废话不是一般的多,烦得他恨不得当场拿针线把他这张嘴给缝起来。 身边人? 一个寻常丫鬟,也配称得上是他燕凌飞的身边人? 他懒得接这句混帐话,只偏头对姜晚道:“去吧,买完了到二楼找我。” 姜晚连忙对著卫少安草草行了一礼,算是打过招呼,转身就跑,步子快得跟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一样,恨不能多生两条腿。 一直跑出去好几步,远离了那两人,她才慢慢放慢脚步,心里简直要欢呼出声。 终於自由了! 总算能自己一个人逛逛,不用跟在旁边束手束脚,简直不要太爽! 她一路走走停停,东瞅瞅西看看,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无比。 街边有个卖糖人的摊子,白髮老头手里捏著滚烫的糖稀,手腕灵活转动,三两下就吹出一只圆滚滚的小兔子,活灵活现,可爱得紧。旁边是一家绸缎庄,门口高高掛著几匹鲜亮布料,宝蓝色的温润,藕荷色的柔和,在微风里轻轻飘著,一眼瞧过去就知道手感软和。再往前是一家香粉铺子,浓郁的脂粉香气从门缝里飘出来,甜丝丝的,闻得久了反倒有些熏人头晕。 姜晚没敢进去,她兜里那几片金叶子得来不易,还得省著花,可不能胡乱挥霍。 拐过一个弯,她看见一间铺子,门脸上掛著一块黑漆招牌,上面写著“文林轩”三个大字,看著就文雅。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大多是一身长衫的读书人,文质彬彬的。 姜晚犹豫了一下,终究是好奇,抬脚走了进去。 铺子不算极大,可书架一排排从地面直顶到天花板,被塞得满满当当,空气里飘著一股淡淡的墨香与旧纸张混合的味道,让人莫名觉得安静。姜晚在书架间慢慢转了转,隨手抽出一本翻开一看—— 清一色文言文,竖排,繁体,连个標点都没有。 她勉强盯著看了两行,眼睛当场就花了,脑袋一阵发昏。 不死心又抽一本,结果还是一样,密密麻麻的字跡看得她头晕脑胀。 她连著翻了四五本,每一本都晦涩难懂,跟天书没两样,半个字都看不明白。 姜晚默默嘆了口气,在心里犯嘀咕: 这古代的书怎么都这样啊,就不能写点通俗易懂、让人看得明白的吗?这谁看得下去啊。 她连忙拉住一个路过的小伙计,態度恭恭敬敬,小声问道:“小哥,你们这儿有没有话本子卖?” 小伙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倒也客气,隨手往一旁指了个方向:“姑娘,那边,都是。” 姜晚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角落里的书架果然和別处不一样,封面花花绿绿,图案生动,看著就格外亲切。她快步走过去,一本本仔细翻看。 神妖鬼怪、书生狐仙、才子佳人,各式各样的故事应有尽有,比那些枯燥的经书有意思一百倍。 她挑了两本,一本讲狐仙报恩,曲折又动人,一本写女將军出征,颯爽又热血,光看那简短简介,就勾得人心里发痒。 正要拿去结帐,目光忽然被最显眼的位置牢牢吸引。 那是一个独立的小书架,上面只单单摆了一本书,封面是沉稳的暗黄色,用深褐色的线仔细装订,看著便有些年头,书脊上端正写著四个字——《奉齐杂记》。 姜晚微微一愣。 奉齐? 这不是前朝的年號吗? 她下意识拿起一本,隨手翻了翻。 旁边正站著两个书生模样的人,凑在一块儿,头挨著头,同看一本书,窃窃私语。 一个瘦高个儿,头上戴著方巾,一边看一边嘖嘖出声,一脸纠结又忍不住好奇的模样:“嘖嘖嘖,怎能写得如此露骨?这不太好吧……” 他嘴上说著不好,眼睛却黏在书页上,半分都不肯挪开。 另一个书生胖乎乎的,听了这话,压低声音偷偷笑道:“这有什么的?作者上一本写得比这露骨多了,刚一出来就被人抢光了。这年头,谁还管这些。” 瘦高个儿声音压得更低,满脸神秘好奇:“你说这里面写的都是真的吗?原来那个……真有逃出来的?” 胖书生摇摇头,声音也轻得几乎听不清:“不好说。” 姜晚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好奇心瞬间被勾到了天上,心里痒痒得不行,连忙拿著书认真翻了起来。 里面写的儘是前朝旧事,字句半文半白,她勉强能看懂一小部分,什么宫闈秘闻、朝堂爭斗,还有些似真似假的隱秘传说。 她匆匆翻了十几页,也没看出什么確切名堂,可刚才那两人的对话,实在让她心痒难耐。 她抬头看了看外面天色,知道自己已经耽误不少时辰,接下来还要去成衣铺买衣裳,不能再久留。 她当即將两本话本子和这本《奉齐杂记》齐齐摞在一起,抱到柜檯前结帐。 第78章 老大?! 姜晚把三本话本子整整齐齐摞在柜檯上,小伙计立刻低下头,指尖飞快拨弄著算盘。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清脆的响声一串接著一串,听得她心尖都跟著发紧。 半晌,伙计才抬头,笑得一脸客气:“姑娘,一共二两八钱银子。” 姜晚一愣,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下意识追问:“多少?” “二两八钱。”伙计半点不含糊,又补了句,“姑娘,这几本可都是稀罕本子,算得上孤本,价钱自然要高些。” 二两八钱。 姜晚在心里飞快一盘算,嘴角狠狠一抽。 她一个月累死累活,月钱也就那么几两,这一下就直接干掉快一个月的工钱。 这几页纸是镶了金边,还是嵌了宝石啊? 她低头瞅瞅三本薄薄的册子,再抬头看看小伙计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內心当场疯狂吐槽: 果然不管在哪个世道,牛马都不配有文化! 搁现代,三本书撑死百来块钱,赶上打折还能凑单满减、包邮到家。现在可倒好,一本书顶她半个月的饭钱,宰人也不带这么宰的吧! 可话本子都拿在手里了,总不能再放回去,怪丟人的。 她咬了咬牙,心一横,从怀里摸出那片金叶子,“啪”一下拍在柜檯上。 小二连忙接过去,翻来覆去仔细瞧了又瞧,又放心地咬了一下,確认是真金,这才眉开眼笑,从抽屉里称出六两半碎银子,仔细用纸包好递过来。 姜晚一把將银子揣进怀里,又把三本厚厚的书使劲往怀里塞,衣襟当场被撑得鼓鼓囊囊,连身形都显得怪模怪样的。 她悄悄拍了拍怀里的书,在心里自我安慰: 算了,这叫精神食粮。贵就贵点吧。 在將军府过得已经够苦逼憋屈了,再不找点乐子,日子还怎么熬下去啊。 出了书店,她沿著大街继续往前走,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两旁的招牌,在心里不停念叨: 成衣铺……成衣铺……可算得找一家实在的。 没走多远,她便看见一家门面鲜亮的成衣铺,门口掛著几件成衣,顏色鲜亮惹眼,料子瞧著也光滑细腻。 姜晚当即推门进去,伙计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热情得不行: “姑娘想看什么样的?这边是今年新到的蜀锦袄子,还有苏绣褙子,样式新颖,您瞧瞧——” 姜晚顺著他指的方向瞥了一眼价签,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背过气去。 一件蜀锦袄子居然要八两银子,够她老老实实干三四个月的活! 她一声没吭,又默默看了看其他衣裳,件件都贵得嚇人,还花里胡哨,绣花镶边缀珠子,穿在身上哪里像个丫鬟,分明是出门赴宴的千金小姐。 更关键的是——一点都不暖和。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料子,薄得几乎透光,领口还敞得老大。 那些贵人出门有斗篷裹著,里面穿得单薄自然不怕。可她一个小丫鬟,哪来的斗篷?只能靠厚实棉衣硬扛寒冬。这些衣裳中看不中用,买回去也只能当摆设,纯属浪费银子。 姜晚轻轻摇了摇头,客客气气说了声“我再看看”,转身就推门出去。 之后又接连走了好几家,不是价钱贵得离谱,就是料子单薄不保暖。 倒是有一家价钱便宜,可那料子硬邦邦的,摸上去粗糙剌手,穿在身上跟直接套了层麻袋没两样,还不如她身上这件旧的。 姜晚站在街边,无奈嘆了口气。 算了,不买现成的了,先买点布料,回去自己凑合著缝。 虽说她手艺不怎么样,可缝件简单厚实的棉衣,总归还是能对付的。 她抬头四处张望,一眼就看见街角开著一家布庄。 门脸不大,招牌也旧乎乎的,瞧著没有那些大铺子气派,可反倒透著一股踏实劲儿,一看就是做实在生意的。 姜晚当即推门走了进去。 铺子里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棉布与染料混合的味道,不算难闻,反倒格外真实。 靠墙的架子上整整齐齐码著各色布匹,深蓝、藏青、灰褐、月白,全都是素净又耐脏的顏色,一看就是寻常人家用的。 柜檯后面站著个五十来岁的掌柜,身形精瘦,一双眼睛却亮得很,下巴留著一撮小鬍子,指尖正噼里啪啦打著算盘。听见有人进来,他立刻抬起头。 姜晚走上前,规规矩矩开口询问:“请问,有厚实的棉衣布料吗?” 掌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原本从容的神情忽然一顿,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死死盯著姜晚的脸,眼睛猛地一亮,像是骤然看见了什么天大的稀罕人物,嘴唇轻轻颤动,声音压得极低,又带著按捺不住的试探与激动,几乎是用气音喊出来: “老大?” 姜晚:“???” 她下意识左右看了看,这铺子里除了她,连第二个客人都没有。 老大? 这是在叫谁呢? 她呆呆地指了指自己,一脸茫然无措。 掌柜没说话,可那张精瘦的脸上表情精彩极了——眉毛高高挑起,眼睛瞪得滚圆,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分明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却又不敢大声说出来,生怕被外人听了去。 他飞快往门口扫了一眼,確认外面没人,又探头往窗外望了望,这才急匆匆从柜檯后面绕出来,一把攥住姜晚的胳膊,不由分说就往里面拽。 “可算见著您了,您可真是……” 他声音压得不能再低,可那股子狂喜劲儿怎么都藏不住,拉著她的步子又快又急。 姜晚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连忙用力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小半步,又慌又懵:“您、您认错人了吧?” 什么老大不老大的,听著跟黑社会接头似的,嚇死个人。 她在心里疯狂嘀咕,这掌柜看著倒不像骗子,可这架势也太嚇人了。 掌柜错愕地站在原地,回头看著她,脸上的兴奋一点点变成茫然不解:“老大……您说什么呢?” 姜晚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反应过来。 这哪里是认错人,这分明是原主以前的熟人! 她心尖猛地一沉,咯噔一下,还没等她想好要怎么糊弄过去,掌柜已经再次伸手拉住她,这一回攥得更紧,生怕她下一秒就跑掉。 “您跟我来。” 他一把掀开柜檯后面的布帘,不由分说,直接將姜晚拽了进去。 帘子后面是个小院子,地方不大,却收拾得乾净利落。 地上堆著几匹待裁的布料,旁边晾著染好的各色线团,空气里飘著淡淡的染料清香。院子里好几个人正埋头忙活,有的晒布,有的纺线,还有个人蹲在角落里打浆糊。 掌柜拉著姜晚一进院子,便再也忍不住,声音微微拔高,带著藏不住的狂喜喊了一声: “老大回来了!” 院子里所有人齐刷刷抬起头,目光“唰”地一下全落在姜晚身上。 姜晚还没彻底反应过来,那些人已经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一窝蜂围了上来。 一个圆脸妇人眼睛瞬间就红了,哽咽著喊了一声“老大”,声音都在不住发抖。 一个瘦高汉子侷促地搓著双手,咧著嘴傻笑,露出一口微黄的牙。 还有个年轻后生,呆呆地盯著她,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拢。 他们脸上神情一模一样—— 兴奋、激动、欣喜,又带著几分小心翼翼,像是在看著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宝。 姜晚彻底懵了。 她僵呆呆站在院子正中央,被七八个人团团围住,大脑一片空白,跟当场死机的电脑似的,怎么转都转不动,半点主意都没有。 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拉住了她的手。 “您回来可太好了……老婆子上次在街上遇见您,想看您又不敢上前相认,还以为您……您是遇上什么危险了呢。” 姜晚定睛一瞧,整个人又是一怔。 这、这不是上次在街上,对著她念诗的那个卖菜老婆婆吗? 举头望北闕,何处是家乡??! 第79章 这是什么神秘组织 姜晚僵在原地,脑子里彻底乱成一团。 卖菜婆子、黑胖子、挤眉弄眼、对暗號、作诗…… 举头望北闕,何处是家乡? 她当初还傻乎乎以为这婆子脑子不太好使,大庭广眾之下逮著人就念诗。 现在回头一想—— 那哪是诗啊,那分明是接头暗號! 老太太分明是在等她接下一句,她当时傻不愣登啥也没接,把人急得在后面追著喊。 还有之前那个送货的黑胖子,每次见了她都挤眉弄眼,嘴巴动来动去,想说又不敢说,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原来……他们是一伙的。 全都在跟她对暗號呢。 什么人见个面要搞得这么鬼鬼祟祟? 这是什么神秘组织? 黑社会?秘密帮派? 她穿越前看的电视剧可不都这么演吗,天地会那伙人接头,不就是对暗號、使眼色、躲躲藏藏,生怕被人抓包。 她心里猛地蹦出一个词—— “反清復明”??? 不对不对,这个世界既没有清,也没有明。 她低头瞥了眼卖菜婆子,轻轻把手抽回来,往后退了一小步,硬著头皮挤出一个僵硬的笑道: “那个……我前阵子不小心伤了头,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含糊其辞,“你们是?我……我跟你们很熟吗?”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眾人先是一脸愕然,紧跟著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忧。 那婆子嘴巴张了张,眼眶唰地又红了,嘴唇哆嗦著,满心的话堵在喉咙口,半句也不敢乱讲。 眾人侷促地搓著手,看看姜晚,又看看掌柜。 掌柜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沉默片刻,扫了在场眾人一眼。 “都退下。” 卖菜婆子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掌柜一眼看过去,立马把话咽了回去,只能一步三回头地挪开。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散去,走的时候,个个都不住回头望她,那眼神复杂得让姜晚觉得心慌。 院子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姜晚和掌柜两个人。 掌柜没说话,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她。 “您隨我来。” 姜晚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脚却不听使唤地抬了起来。 她压根不知道这掌柜要带她去什么地方,可心底莫名有股力量推著她,像是不去不行。 掌柜领著她穿过小院,推开一扇陈旧的木门,侧身让她先进。 姜晚抬脚跨进门,目光一抬—— 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屋子不大,光线昏暗,空气里飘著一股淡淡的香火味与旧木头混合的气息。 正对著门口的,是一张古朴供桌,桌布是暗沉的黄色,上面整整齐齐供奉著十几块牌位。 牌位深褐,刻著鎏金小字,在烛火微光下,幽幽闪烁。 姜晚视线一点点扫过去,最前面几块,字跡清晰无比—— 奉齐太祖武皇帝之位 奉齐孝文皇帝之位 奉齐仁宗皇帝之位 …… 奉齐。 她没记错,奉齐是前朝。 当年镇国將军跟著当今圣上打天下,亲手推翻的,就是奉齐朝。 那这些人……全是前朝遗臣? 姜晚彻底懵了。 她想起之前那些人神神秘秘对暗號的样子,还有送货的黑胖子、拉著她对诗的卖菜婆子,以及书店里那本格外扎眼的—— 《奉齐杂记》。 奉齐……奉的是哪个齐? 还能有哪个齐。 一个可怕到极致的念头,猛地从心底窜出来,嚇得她后背瞬间发凉,冷汗都冒出来了。 这群人,一口一个“老大”。 她……她该不会是反贼头子吧?! 她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身后的木门“吱呀”一声,被轻轻关上。 掌柜绕过她,径直走到供桌前面,转过身,一撩衣袍下摆,扑通一声,直直跪在青砖地上。 膝盖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低著头,双手重重抱拳,恭敬地道: “臣姚丙,参见殿下。” 姜晚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盯著跪在地上的掌柜,盯著他半白的发顶,盯著他那双粗糙布满老茧的手。 殿……殿下? 她狠狠咽了口唾沫,喉咙乾涩得像是卡了一团破布,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颤抖的音节: “……啊?” 掌柜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眼底亮得惊人。 他没有起身,就那么跪在地上,却字字清晰: “殿下,您受苦了。” 姜晚站在一排先帝牌位前,被一屋子前朝气息和一个下跪的臣子包围。 她脑子里空空荡荡,最后只剩下一个令人绝望的念头。 ……这下丸辣。 第80章 前朝公主 “您刚才叫我什么?” 姜晚一时恍惚,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殿下?她连忙上前,伸手去扶跪在地上的掌柜。对方年过半百,头髮都已花白,论年纪是实打实的长辈,她哪里受得起他这一跪。她伸手去搀他胳膊,姚丙起初执意不起,双膝跪在地上,如同生了根一般。姜晚稍稍用力,他才顺著力道起身,可脊背依旧弯著,半点不敢挺直。 “殿下,您是奉齐的公主啊。” 姚丙声音发颤道:“是我奉齐王室,仅剩的唯一血脉。您……您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他望著她,眼底满是痛心,好似看著一个受尽磨难的孩子,“当初就不该送您入將军府的,您……您到底遭遇了什么?” 姜晚站在供桌前,脑袋一阵阵发晕。 好傢伙,她穿越过来,居然还是个公主。 只可惜,是个前朝公主。 这身份別说金枝玉叶,简直比炮灰还要凶险。 前朝余孽—— 沾上这四个字,被抓住便是砍头死罪,轻则身首异处,重则株连九族。 在將军府做牛做马已经够惨了,若是再牵扯上前朝復国,那才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这本小说她都看完了,北齐昏君被推翻后,登基为帝的是燕凌云,整个天下更迭,与前朝奉齐没有半分干係。这意味著,眼前这些人的復国梦,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空。 她若是敢掺和,下场只有一个字——死。 她本就是个惜命的普通人,胆子不大,此刻心中慌得厉害。 烛火摇曳,照得供桌上的牌位金光闪烁,那一个个字眼,竟像一双双眼睛静静盯著她。她喉头髮紧,咽了口唾沫,轻声问:“我当初……为什么要去將军府?” 姚丙的眼神骤然一变。 那双浑浊老眼掠过一抹狠戾,像是沉寂多年的火被瞬间点燃。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殿下入將军府,自然是为了刺杀燕临渊那个老贼!燕家上下,全都该死!” 姜晚:“……好了,打住,別说了。” 果然是找死。 她心中最后一点侥倖,彻底碎了。 姚丙痛心长嘆,膝盖一软又要往下跪:“都怪老臣无能,护不住殿下——” 姜晚嚇得连忙伸手,双手架住他胳膊,死活不让他跪。“別別別,您快別跪了!” 她心乱如麻,只想赶紧离开,找地方静静。何况燕凌飞还在酒楼等她,她出来太久,再不回去实在不好交代。 她强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竭力让声音听上去平稳:“姚大人,我都知道了。您也別自责,事情已经这样了。” 顿了顿,她想起燕临渊如今的状况,隨口提了一句:“我虽然受伤失忆,但燕將军现在重伤昏迷,还能撑多久不好说。” 姚丙双目猛地一亮,如同两盏灯骤然点燃。 他一把攥住姜晚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变调:“殿下,此话当真?燕临渊那狗贼当真重伤快死了?” 姜晚被他抓得手腕生疼,轻轻抽了一下没抽开,只得点头:“当真。” “是殿下做的?”姚丙望著她,目光里满是期待与骄傲,只等她一句肯定。 姜晚迟疑了瞬,含糊应道:“……算是吧。我只补了一下,真正伤他的另有其人。” 姚丙沉吟片刻,神情从激动转为思索,最后冷冷一哼:“竟还有人要杀那老贼?也好,不管是谁,只要能取他狗命,便是好汉。” 姜晚道:“他还没死。所以我必须回將军府。” 姚丙脸色当场一变,鬆开她的手后退一步,语气坚决无比:“不行!殿下失忆受伤,应当安心休养,不能再回去以身犯险。” “將军府如今防卫严密,內外不通,”姜晚冷静道,“我不回去,你们怎么確认燕临渊是死是活?” 姚丙张了张嘴,最终哑口无言。 的確,胖头在外百般打探,也摸不到半分確切消息。將军府大门紧闭,水泄不通,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他低下头,嘴唇紧抿,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似在做一场艰难至极的取捨。 许久,他才缓缓抬头,看向姜晚的目光里多了万般复杂——有担忧,有不舍,更有深深的无奈。他压得极低的声音,生怕隔墙有耳: “殿下,那块令牌可还在您身上?” 姜晚一怔:“令牌?” “就是那块金牌。”姚丙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上面刻著密文的。殿下在將军府千万小心,绝不能弄丟。” 姜晚脑中“叮”的一声,瞬间僵住。 金牌。 那块金灿灿、沉甸甸,被她咬过一口,后来又被连云偷走的金牌。 她原先还以为那是原主攒下的私房钱,將来跑路能换银子。直到此刻才明白,那根本不是钱,是身份。 是她身为前朝公主,最致命的证据。 她的心猛地一沉,直直坠入谷底。 “我……我知道了。”她声音乾涩发紧。 令牌丟了的事,她不敢说。 她说不出口。 她怕自己一开口,眼前这位本就心力交瘁的老人,会当场昏死过去。 第81章 北齐早晚要完 姜晚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那块被人偷走的金牌,哪里是什么值钱玩意儿,根本就是奉齐皇室的密令信物。 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这下真的彻底完蛋了。 先前还在担心血衣和金叶子被偷会惹祸上身,现在才明白,那块金令牌才是真正的催命符。 血衣顶多证明她在案发现场,是个嫌疑犯;可金令牌一曝光,她就是板上钉钉的前朝余孽。 一个是嫌犯,一个是反贼头子,哪个罪名更要命,用脚指头想都清楚。 姚丙见她脸色古怪发白,不由问道:“殿下,您怎么了?” 姜晚慌忙摇头:“没什么。” 她迅速定了定神,语气带上几分急切:“我得赶紧回去了。我是跟將军府二公子一起出来的,回去晚了,必定会惹他怀疑。” 姚丙长长嘆了口气,那一声嘆息又沉又闷,像是压了块千斤巨石,连气都喘不匀。 他望著姜晚,眼底又是心疼又是不甘:“殿下受委屈了,竟还要在那狗贼的孽子身边做丫鬟。” 姜晚闻言默了默。 其实她倒没觉得多委屈,燕凌飞虽说脾气古怪怪异,可出手大方,给金叶子从不吝嗇,吃饭也不挑剔,比那位燕凌云好伺候太多了。 这话她自然不能说出口,只淡淡应了句:“二公子人挺好的。” 姚丙神色更显难过,又是一声长嘆。 那嘆息在寂静的屋子里轻轻迴荡,像什么脆弱的东西悄然碎裂。他没再多说,只是沉沉点了点头。 姜晚转身便要离开,姚丙连忙出声叫住她: “殿下,日后若有急事,可与送货的胖头接头,这街面上也藏著咱们自己的人。” 姜晚心里暗道,原来那个黑胖子叫胖头。 她隨口问道:“接头用的是那首诗吗?” 都已经直接认出她身份了,直奔主题不好吗,何必非要念诗? 她看向姚丙:“那句『举头望北闕,何处是家乡』,是街头暗號吧?” 姚丙点头:“是。” “下一句是什么?”姜晚追问。 “齐云遮不住,明月照大江。” 姜晚:“……” 这跟“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也太像了吧。 她懒得再细想,摆了摆手:“我走了。” 说罢掀帘快步出去。 院中,眾人还僵在原地,未曾散去。 婆子站在最前面,双手紧紧攥著围裙边角,眼眶通红。眾人的目光一眨不眨地追著她,满脸都是不舍与依恋。 姜晚从他们中间穿过,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一道道目光落在她背上,沉甸甸的,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敢回头,只当没看见,脚底抹油一般匆匆离开。 一出布庄大门,冷风迎面灌来,姜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往酒楼走去的路上,她心跳得砰砰作响,如同有人在胸口不停擂鼓。 她低著头,脚步又快又急,脑子里乱成一锅沸腾的粥。 她早该猜到,原主身上藏著数不清的秘密,没想到竟是这么个惊天巨雷。 前朝公主? 这身份哪里是金枝玉叶,简直连牛马都不如。 做牛马至少不用掉脑袋,可她这个公主,一旦被发现,就是当场砍头的死罪。 她想起姚丙咬牙切齿说著“燕家的人都该死”的狠戾模样,想起供桌上一排排冰冷牌位,想起那句字字沉重的“殿下自然是要去杀燕临渊那个老贼”。 这群人聚在这里,是要干谋反的大事。 可他们的一切期盼,从一开始就註定是黄粱一梦。 这本书她从头到尾都读过,推翻北齐的是燕凌云,登基为帝的也是燕凌云,整个天下大势,跟前朝奉齐没有半文钱关係。 她一点儿也不想当什么奉齐公主。 她只想抱紧老板大腿,安安分分做个掌事姑姑,捧稳手里的铁饭碗,安稳度过一生就足够了。 可现在呢? 金牌丟了,血衣丟了,连云跑了,靖王在追查凶手,姚丙一群人等著她带头復国。 她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哪边都得罪不起。 而且听姚丙那意思,是打算连燕家上下都不放过? 开什么玩笑。 燕凌云可是货真价实的男主,这个世界本就是围著男主转的,谁敢动男主,那是活腻了嫌命长。 她要是敢跟著掺和,下场只有一个字——死。 可若是不掺和,姚丙他们又该怎么办? 他们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把所有希望全都押在了她的身上。 姜晚烦躁地摇了摇头,强行把这些乱麻一样的念头甩出去。 一时半会儿根本理不出头绪,越想心越乱,越想头越大,一个脑袋快炸成两个。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酒楼门口。 她抬头望了眼二楼窗户,心瞬间一紧。 出来太久了,那位祖宗只怕早已等得不耐烦,快要发脾气了。 酒楼包厢撞见醉鬼卫少安 醉仙楼里人声鼎沸,酒香混著饭菜香飘得满街都是。 姜晚拉住一个跑堂的小二,客客气气地问:“小哥,请问燕家二公子在哪个包厢?” 小二倒也爽快,抬手往楼上一指:“二楼最里头那间,燕公子跟卫公子在里头待好一阵子了。” “多谢。” 姜晚道了谢,提步上楼,刚走到包厢门口,就听见里头传出来一阵高声阔论,嗓门大得半层楼都能听见。 她推门进去,一眼就先看见了卫少安。 往日里那个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卫家公子,此刻彻底没了半分模样—— 衣襟松垮,大氅歪歪斜斜地搭在肩上,一张脸醉得通红,眼神发直,拍著桌子唾沫横飞。 “做什么世子……狗屁的世子!” “依我看,北齐早晚要完!当今圣上昏庸无道,宠信奸佞,迟早有一天……” 姜晚站在门口,整个人都惊呆了。 我的天,这都说的是什么杀头的反动言论? 再说了,你一个姓卫的,好好的世家公子不做,在这儿骂皇上,谁给你的胆子啊? 原来卫少安喝醉酒,居然是这么个无法无天的样子…… 燕凌飞本就被他吵得头大,一抬眼看见姜晚进来,脸色当即一沉,语气又冷又躁: “去哪了!怎么这么久?” 他简直快被卫少安烦死了。 这傢伙一喝多就精神亢奋,拉著人喋喋不休,屁话一堆又一堆,赶又赶不得。若不是在这里等姜晚,他早甩门走人了。 姜晚瞧他那模样,分明是快要发火的前兆,连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快步跑到他身边,软声解释: “我顺路去买了几本书,路上耽搁了些时候,对不住呀。您吃好喝好了没?” 燕凌飞眉梢微挑,几分诧异:“你还识字?” 姜晚当场就有点不高兴了。 怎么,她就不能识字了?也太看不起人了。 燕凌飞倒没察觉她那点小情绪,反倒生出几分好奇,伸手指了指她怀里:“买的什么书?拿出来瞧瞧。” 姜晚立刻挺了挺胸,故作高深莫测,慢悠悠道: “也没什么,就是一些地理、歷史、生物方面的学问罢了。” 咳…… 反正妖魔鬼怪奇闻录,勉强能算生物吧? 天下山川异闻杂记,总归是地理吧? 这本《奉齐野史秘闻》,那不就是歷史? 没毛病,一点毛病都没有。 燕凌飞懒得跟她绕弯子,直接伸手:“拿来,给我看看。” 姜晚:“……” 她磨磨蹭蹭,一脸不情不愿,终究还是把怀里那几本书乖乖放到了燕凌飞手上。 燕凌飞隨手翻开一本,先是扫了两眼,眉头微微一皱。 再翻一本,表情更奇怪了。 越往后翻,他脸上的神色越是精彩,到最后实在绷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他一手捂著眼睛,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笑得整个人都快软了。 姜晚一看就知道,这傢伙铁定是在笑话她。 她又羞又气,一把將书全都抢回来,紧紧抱在怀里,狠狠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理他。 燕凌飞笑得停不下来,好不容易才喘匀气,指著她哭笑不得: “你管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叫什么?” 姜晚:“!!!” 被当场戳穿,她整张脸都快烧起来了。 第82章 他肯定是疯了 回去的路上,燕凌飞照旧裹著他那件玄色斗篷,慢悠悠地走在前面,一身轻省。 姜晚却拎著两大包从酒楼打包的鱼和羊肉,沉甸甸坠得手都发麻,走得呼哧带喘,累得够呛。 前面那人倒好,一想起姜晚怀里那几本羞得没眼看的话本子,就憋不住地想笑,肩膀微微抖个不停。 姜晚被他从街头笑到街尾,脸皮再厚也扛不住,当场忍无可忍,瞪著他的背影低吼: “你还笑!有完没完啊你!” 燕凌飞理都懒得理她,嘴角弧度反而翘得更高,眼底都染著浅淡的笑意。 他这一笑,整条街直接被吸走一半目光。 胭脂铺门口站著个穿红袄的姑娘,手里紧紧攥著帕子,眼睛直勾勾黏在他身上,脸都红到耳朵根;旁边卖花的妇人更是看呆了,忘了吆喝,忘了叫卖,手里的花篮歪到一边,花瓣哗啦啦洒了一地。 燕凌飞浑然不觉,或者说,他从来就不在乎別人怎么看。 依旧閒閒散散往前走,风一吹,斗篷衣角在身后轻轻翻卷,往那一站,就是旁人比不了的模样。 妥妥又是顶级爱豆出街的一天。 姜晚这个苦命牛马拎著一堆东西,在后面默默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两人一回到院子,姜晚立马扎进厨下忙活。 她把打包的鱼和羊肉取出来,那鱼还新鲜得很,鱼鳞发亮,肉质紧实,一看就嫩得很,半点腥气都没有。 她手底下麻利,鱼片得薄薄一片,透光似的,羊腿肉也切得匀匀整整,齐齐码在白瓷盘里。 木耳和粉条提前泡上,土豆切片,南瓜切块,豆腐切厚片,两把小青菜洗得乾乾净净,搁在竹篮里沥水,一应东西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她把铜锅搬出来,在底下垫好木炭,点起火。 炭火一点点烧旺,锅里的汤底没过多久就咕嘟咕嘟翻滚起来,热气腾腾往上冒,冷颼颼的院子一下子就暖烘烘的,看著就舒服。 姜晚刚把铜锅端到院中的石桌上,燕凌飞已经迫不及待坐好了,手里捏著筷子,一双眼睛死死盯著锅里滚著的汤,就差直接伸手去捞了。 汤底彻底滚开,姜晚先夹了几片鲜嫩的鱼肉下锅。 鲜红的肉片在沸水里打了个滚,瞬间就捲起来,变成嫩白,熟得飞快。 她赶紧捞出来,放进燕凌飞面前的碗里。 燕凌飞张口吃下,鱼肉又嫩又滑,鲜味儿十足,软乎乎一抿就化,连刺都没有,香得很。 姜晚自己也涮了一片羊肉,裹上调好的蘸料送进嘴里, 羊肉又香又嫩,不膻不柴,一口下去,暖乎乎的从嘴里烫到心里,浑身的寒气都散了,幸福感直接拉满。 她抬眼看燕凌飞:“好吃吗?” 燕凌飞一门心思全在吃上,只含糊地嗯嗯两声,头都不抬。 姜晚轻轻嘖了一声:“可惜没有韭菜花,要是有那个,味道还能再上一个档次。” 她一边念叨,一边不停往锅里下菜,隔一会儿就给燕凌飞碗里夹一筷子,伺候得相当到位。 燕凌飞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忽然筷子一动,飞快从锅里捞起一片最嫩的鱼肉,啪地放进她碗里。 动作快得离谱。 姜晚低头盯著碗里的鱼片,脑子里冒出一串问號: ……小老板这是,在给我夹菜??? 姜晚嘿嘿笑:“还要吃。” 燕凌飞:“……” 完了。 他刚才一定是疯了,才会主动给这个丫鬟夹鱼。 悔得肠子都青了。 乾脆闭眼装聋,一个字都不搭理。 炭火在炉子里噼啪轻响,铜锅里的汤一直咕嘟咕嘟滚著。 姜晚看著燕凌飞那张好看的脸,忽然想起今天姚大人说的那番话。 奉齐人,对燕家是恨到了骨子里。 燕临渊將军当年的確是叛了奉齐。 燕家本就是奉齐世代將门,祖祖辈辈都是保家卫国的忠臣良將,出过不知多少名將。可到了奉齐最后一位皇帝在位时,南方连年灾荒,百姓流离失所,北方卫家又趁机起兵造反,朝廷大乱。 皇帝急火攻心,一病不起,骤然崩逝,天下彻底乱成一团。 燕临渊为了保全燕家大军,也为了早日结束战乱,让百姓安稳,最终率部投靠卫家,辅佐如今的北齐皇帝,一路攻破奉齐王宫,前朝就此覆灭。 奉齐皇室几乎被赶尽杀绝,和燕家,是实打实的灭国亡家血仇。 可姜晚不是原来的那个姜晚。 让她去恨燕凌云,去恨燕凌飞?她做不到。 老板平日对她够照顾了,燕凌飞更是不差。 虽然这人中二病娇,脾气又怪,还爱彆扭,可不知道为什么,姜晚跟他待在一起,就是最放鬆、最不用装模作样的。 她在心里悄悄嘆了口气。 那她以后,到底该怎么办啊。 姜晚拿起茶壶,给燕凌飞倒了一杯热茶。 燕凌飞接过喝了一口,轻轻放下杯子,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淡淡开口: “不然,你来我院子里吧。” 姜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你不是最不习惯別人在你跟前晃吗?” “让你过来做饭。”燕凌飞垂著眼,盯著锅里的汤,筷子在碗沿轻轻搁了一下,又拿起来,语气听不出来情绪。 姜晚眼睛一眯,立马懂了,故意逗他:“你是不是捨不得你那金叶子了,想把我骗去你院里白干活,省得每次都要给钱?” 燕凌飞当场放下筷子,又气又好笑,脸色都沉了点: “爷是那种抠门的人?爱来不来。” 姜晚一看他这彆扭样子,心里门儿清。 想把她高薪兼职,直接拐成固定长工?门都没有。 她想得很明白,直截了当拒绝:“不来。” 傻子才放著轻鬆钱多的活不干,去把自己捆死。 燕凌飞被她一口回绝,直接气笑了。 不来拉倒! 就留在大哥院子里,累死她活该! 一顿饭吃得乾乾净净,两人吃饱了,就坐在院子里发呆。 锅里的汤早就凉透,炭火也熄了,只留下一点点余温。地上落著满地金黄的银杏叶,看著安静,姜晚心里那堆破事却又冒了出来。 她站起身:“我该回去了。” 燕凌飞没动,依旧懒懒靠在椅子上,手里端著空杯子,目光望著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晚转身走了几步,身后忽然飘来他一句不轻不重的话: “別忘了,你还欠爷一块蛋糕。” 姜晚回头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真是时时刻刻不忘討债。 她挥挥手:“知道了,忘不了。” 姜晚的身影一消失在拐角,燕凌飞脸上那点散漫淡意,立马就垮了下来。 他依旧靠在椅子上没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杯壁,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刚才给她夹鱼的那一幕。 疯了。 他刚才一定是疯了。 不过就是看她蹲在灶边忙前忙后,一会儿涮肉一会儿下料,脑袋垂著,侧脸软乎乎的,看著有点乖…… 他就鬼使神差地伸了筷子。 还给她夹了片最嫩的。 燕凌飞嘴角往下一抿,心里越想越悔,越想越彆扭。 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要给一个贪財、满脑子鬼心思的丫鬟夹菜?! 说她来自己院里,明明是可怜她天天在大哥院里当牛做马,累死累活。 结果倒好,被她倒打一耙,居然说他抠门、捨不得金叶子。 不知好歹。 燕凌飞冷冷嗤了一声,眼底却没什么怒气,只有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火。 不来拉到。 省得看著心烦。 他目光落向石桌上那口已经凉透的铜锅,鼻尖好像还绕著刚才那股暖烘烘的香气,耳边也依稀能听见她嘰嘰喳喳的声音。 一会儿说好吃,一会儿又嘆没有韭菜花。 还敢蹬鼻子上脸地让他再夹一块鱼。 怎么会有这样没规矩的丫鬟。 到底谁是主子? 他就不该心软。 更不该……给她夹那破鱼。 后悔。 超级后悔。 他冷冷抬眼,望向姜晚离开的方向,脸色臭得厉害,心里却莫名其妙地冒出来一句: ……蛋糕最好真的记得做。 敢忘,爷饶不了她。 第83章 有人要出手了 回去路上路过大厨房,姜晚特意停了一会儿。 那个送货的黑胖子,竟然也是奉齐旧人……难怪每次见了她都挤眉弄眼,神色古怪,原来是要跟她暗中接头。 这帮人倒还有点本事,居然能悄无声息混进將军府。看这样子,原主以前,一直都是靠著这个黑胖子传递消息。 姜晚在大厨房外面站了片刻,也没多停留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的住处,姜晚反手把门閂插紧,整个人往门板上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今天谁都別来烦她,她要自己静一静。 心里烦得一塌糊涂。 她现在真的无比后悔,没事进那家布庄干什么。 这下好了,原主的真实身份,被她扒得一乾二净—— 前朝奉齐的公主。 还有比这个身份更狗血、更要命的吗? 话本子里写得明明白白,前朝余孽,一旦被抓,那就是砍头的死罪。她孤身一人,连九族都没有,倒是不用被株连,可她是真的不想死啊。 姜晚在床边坐下,把今天买回来的几本书隨手丟在桌上,目光盯著那本《奉齐杂记》,看了好半天。 前朝那些恩怨情仇,江山覆灭,跟她有什么关係? 她就是一个穿过来的外人,连原主的记忆都没有,凭什么要替原主扛这些血海深仇、什么復国大业? 她把自己现在的处境,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老板燕凌云对她是真的不错,只要她安安稳稳缩在他身边苟住,就能安安稳稳活下去,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谁脑子进水了,才要跟著一群人去造反? 奉齐早就亡了,就剩那么几个老弱病残,还想復国? 这不是纯纯送人头吗? 况且將军府就算诡异了点,危险了点,可跟造反送死比起来,那根本就不叫事。 更何况还有燕凌飞。 做顿饭就给金叶子,出手大方,也没什么架子,这么好的工作单位,上哪儿找第二个? 她才不要为了什么虚无縹緲的復国大业,把自己这条小命白白搭进去。 她本来就是个普通人,胆子小,又怕死,最大的心愿就只是安安稳稳过日子。 当牛马就当牛马,牛马至少能安安稳稳活著。 姜晚往床上一躺,盯著头顶房梁,翻来覆去,越想越乱,越想越烦。 砰砰砰的敲门声,把姜晚嚇了一跳。 这谁啊?刚要开口骂,就听见小满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姜晚姐姐!快开门!” 姜晚翻身下床,拉开门閂。小满站在门口气喘吁吁道:“姐姐,主院来人说让咱们都过去。” 姜晚心里一沉:“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小满摇头,手攥著她的袖子急道,“咱们快走吧,去晚了会被罚的。” 姜晚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连云的房间。屋里黑著灯,门关著。 “连云呢?”姜晚问小满。 “我一下午都没见著她。”小满声音有点发虚,像是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姜晚没再问,转身进屋套上棉衣,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摸上门閂,想了想,又没锁。她看了小满一眼:“走吧。” 大晚上通知她们去主院做什么? 是不是靖王要开始盘查了? 快要到主院的时候,姜晚停住了脚步。 主院外头站了一堆人。丫鬟、婆子、杂役,黑压压的一片,挤在院子里。没人说话,都战战兢兢地垂著头。 院门口站著几个侍卫,腰间掛著刀,面无表情。主院的屋子里都点起了灯,把院子里的人影拉得老长,在地上晃来晃去。 院子中央,靖王负手站著,身边跟著两个穿官服的人。燕夫人在他对面正在说什么。 姜晚拉住小满的袖子,往后退了两步,缩到墙角后面。小满被她拽得一愣,扭头看她,满脸不解。 “我要回去一趟。”姜晚压低声音,眼睛盯著院门口那些侍卫,“若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没看见我。” 小满的脸更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你要去哪啊?一会儿盘查的人找你怎么办?” “我忘了东西,回去拿一下。”姜晚说,“別担心。” 小满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姜晚已经转身跑了。她听见小满在身后轻轻地喊了一声“姜晚姐姐”,声音发颤,但她没回头。 她不知道能不能信小满。 那孩子看著老实,胆子也小,万一被人一嚇什么都说出来了呢?她要是说实话,姜晚就麻烦了。但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一路往回跑,跑回院子的时候,里面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她没有回屋,走到院墙下一翻身上了屋顶。 夜晚的冷风刺骨,姜晚趴在屋脊后,把身子缩成一团,只露出半个脑袋,紧紧盯著院子。 院子里空荡荡的,连云的房间依然黑著灯。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有人要出手了。 今晚不会太平。 靖王註定要把將军府翻个底朝天。 血衣、金牌、连云——像三根绳子,缠在她脖子上,越收越紧。 时间过得很慢。她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更久。腿麻了,换了个姿势,瓦片哗啦响了一下,她赶紧停住,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 月亮挪了一截。 冷风拂面,凉意漫上心头。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也许今晚什么事都不会发生,靖王只是把人都叫过去训几句话就散了。也许她趴在这里吹一夜冷风,最后什么也等不到。 她想起自己从主院跑出来的时候,小满站在墙角后面,嘴唇哆嗦著喊她“姜晚姐姐”。那孩子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有没有被人盘问,有没有说实话。 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 也许她应该趁没人发现,赶紧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至少不会冻死在这里。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 院门口出现了一个瘦高的身影。 第84章 查清燕二 果然是连云。 姜晚趴在屋顶上,手指抠著瓦片,指节泛白。月光下那个瘦高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摸进院子,不是连云还能是谁? 她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嘣”的一声断了,此刻她又恨又庆幸—— 恨的是这些日子担惊受怕、夜不能寐,全是连云这个贱人搞的鬼;庆幸的是自己反应快,第一时间折返回来,不然今晚被揪出去领盒饭的,就是她了。 连云在院子里站定,四下张望了一圈。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副做贼心虚的表情一览无余。她確认没人后,快步走到自己屋门口,闪身进去。不一会儿又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小包袱。 天黑看不清楚,但姜晚眯著眼,隱约感觉那包袱的顏色就是她自己的。 姜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盯著连云的一举一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连云没回屋,反而躡手躡脚地走到姜晚的房门前。她又四下看了看,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天黑看不清是什么,但姜晚猜是一根铁丝或薄铜片。连云蹲下身,把那东西塞进门缝,拨弄了几下,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只听见极轻的一声“咔”,门开了。 姜晚真想给她鼓个掌,直呼好傢伙!果然是专业的。 连云闪身进去,片刻后便出来了,手里已经空了。她带上房门,低著头快步离开,转眼消失在院子门口。 姜晚又趴在屋顶上等了一会儿,夜风吹得她后背发凉,膝盖被瓦片硌得生疼。她竖起耳朵听院子里的动静——风声、远处隱约的说话声、自己的心跳声混杂在一起。直到確认连云不会折返,姜晚才从屋檐上翻下来,轻手轻脚地落到地上。 她钻回自己屋里,没点灯,摸黑翻找。 在床板与墙角的夹缝里,她摸到了包袱。 把包袱拽出来,借著月光看清了——正是她藏血衣的包袱。 打开一看,那件沾了血的衣服赫然躺在里面。暗红色的血跡已经乾涸发黑。 姜晚的手气得发抖。血衣要是被靖王搜出来,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连云偷走血衣,一直隱忍不发,在靖王要彻查凶手时又放回她床底—— 怎么看,都像是预谋已久的局,目的是要她的命。 她呼出一口气,又翻了翻包袱。 金牌不见了! 金叶子也不见了。 连云拿走了她的金子。 姜晚咬牙切齿,腮帮子都绷紧了。 金叶子丟了也就罢了,大不了少赚几顿饭钱。可那块金牌—— 那是前朝皇室的令牌啊!她虽然不知道上面刻的密文是什么意思,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前朝余孽的帽子扣下来,她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这个该死的连云,跟她多大仇多大怨,要这样搞她? 她想起连云和乘月看她时那副心虚的表情。 想起周嬤嬤说的那些话。 原来从一开始,就有人在背后搞她。 原主不是勾引大公子被罚的,一定是被她们联手陷害的。 至於她们为什么要陷害原主?难道是原主身份暴露了? 前朝公主、造反头子,潜入进將军府来刺杀燕家人。可原主又怎么会接到周嬤嬤的任务呢? 连云和乘月又知道多少真相? 姜晚把血衣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行。 你不仁,就別怪我不义。 她將血衣重新包好,塞进怀里。 吹灭灯,摸黑绕到屋后。 连云的窗户没关严,留了一道窄缝。她伸手轻轻一推,窗欞发出一声轻响,她侧身翻了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瀰漫著一股脂粉味,甜腻腻的,熏得姜晚想打喷嚏。她忍住,没点灯,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把血衣塞进连云的床底。 她又翻了连云的枕头底下、被褥下面、柜子夹层——金牌和金叶子都不在。 不知道被连云藏到哪里去了。 姜晚不甘心,又摸到梳妆檯前。抽屉里都是些胭脂水粉、梳子篦子,没什么值钱的。 她摸到最下面一层,指腹碰到一个凸起—— 有暗格。 她抠开暗格,里面有一张纸条,上面写著几个字: “查清燕二,勿打草惊蛇。”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字跡工整但看不出是谁写的。 姜晚怔了怔,燕二? 是燕凌飞吗? 她把纸条塞进自己袖子里,又翻了翻,再没发现別的。她原路翻窗出去,轻轻把窗户掩好,又绕回自己屋,把一切恢復原样。 等这一切做完,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她的额头沁出了汗,后背也湿了一片,被夜风一吹,凉颼颼的。 高处的屋顶上,一袭黑衣的燕凌飞久久注视著姜晚消失的方向。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月光照出他苍白的下頜。 “真是没想到啊——” 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很快被风吞没。 “还挺聪明。” 他收回目光,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 姜晚回到主院时,门口陆陆续续有人往外走。一个个脸色难看,有的眼圈还红著,像是刚从刑场下来。估计是刚接受完盘查,被靖王的人问了一圈,嚇得不轻。院子里还稀稀拉拉站著小部分人,三五成群,交头接耳,神色惶惶。几个侍卫站在廊下,腰间掛著刀,面无表情地扫视著人群。 姜晚一眼就看见了伸头探脑的小满。小满也看见了她,眼睛一亮,面露喜色,使劲朝她招手。姜晚挤过去,小满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你可算回来了!我一直在等你,咱们一起进去。” “有人找我吗?”姜晚问。 “没有。”小满摇头,语气里带著庆幸,“我一直在等你,嚇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姜晚拍拍她的手,心里鬆了口气。看来没人注意到她离开过。她正要说什么,一个侍卫走过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面无表情地问:“你们是哪个院子的?” 姜晚垂首道:“大公子院子里的。” 侍卫:“隨我来。” 姜晚拉著小满跟上去。小满的手心全是汗,整个人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姜晚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別怕。两人跟在侍卫身后,穿过人群,朝主屋走去。 第85章 这不像她 靖王坐在主位,手里端著茶盏,慢悠悠地撇著浮沫。他换了身青色便袍,比白天那身看著隨意些,但通身的气度压得屋里伺候的丫鬟连大气都不敢出。燕夫人坐在一旁,腰背挺得笔直,手里捻著菩提珠,一颗一颗慢慢地转著,面上没什么表情。周嬤嬤恭恭敬敬地站在她身后,垂著眼。 姜晚和小满被领进去的时候,屋里安静了一瞬。靖王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姜晚,面上浮起意味不明的笑:“又见面了?” 姜晚垂著头,抿了抿唇,没吭声。 又见面了,谁想跟你见面啊。 燕夫人捻菩提珠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在靖王和姜晚之间转了个来回。她听出这话里的意思不太对劲,便开口问道:“王爷认识这个丫鬟?” 靖王笑了笑,语气隨意道:“阿鳶在荷花池落水那晚,就是这丫头救上来的。” 燕夫人看了姜晚一眼。那目光很淡,但姜晚莫名觉得后背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扫过去,冷冷的,又像是错觉,再看时燕夫人已经收回目光,继续捻著手里的珠子。 靖王没再寒暄,目光落在姜晚和小满身上道:“將军遇刺,凶手就在府里。本王奉皇命彻查此事,所以要挨个盘查。问什么就答什么,不许撒谎。” 姜晚垂头:“是。” 小满也跟著应了一声,声音发颤。 靖王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忽然开口:“將军遇刺当晚,你们在哪里?” 姜晚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上来就是送命题。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那晚她就在案发现场,屏风后面蹲著,亲眼看著將军被开膛破肚。 小满先开了口,声音细细的,带著点抖:“奴婢……奴婢那晚一直在夫人院子里干活,哪儿都没去。夫人屋里的灯还是奴婢熄的。” 靖王看了她一眼,没追问,目光转向姜晚。 姜晚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压下来。她垂著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奴婢那晚在外院厨房。” 靖王没说话。屋里安静了几息,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噼啪”一声。姜晚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她不敢抬头,只能盯著自己的鞋尖。 “哦?”靖王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带著点笑意,但那笑意不达眼底。 “但是刚才外院的管事说,案发那晚根本没看见你。他一早还去你的住处找过,你根本不在。” 姜晚的冷汗一下子下来了。 她想起那天早上,確实有人敲过门。厨房管事在外面骂骂咧咧,说她“懒骨头”“还以为自己是大丫鬟”。她当时蒙著被子没理,没想到这一茬会被翻出来。 失策啊! 她咬了咬牙,硬著头皮说:“奴婢那天不舒服,一直在睡觉。管事敲门的时候奴婢听见了,但没起来。” 靖王盯著她看了一会儿,目光不轻不重的,像是在掂量她这话有几分真。姜晚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手心全是汗,但面上不敢露怯,只能强撑著垂头站著。 靖王忽然笑了笑,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语气缓了下来:“口说无凭。本王知道你是凌云的大丫鬟,凌云待你不同。但查案是查案,本王只能按规矩办事——搜查。当然,若你无辜,自然也查不出什么来。” 搜查?要搜她的屋子? 果然是这样吗?连云前脚进她屋里放好了血衣,靖王爷后脚就要搜查? 那这样看的话—— 连云的確是靖王爷的人。 这个贱人,不仅是个贱人,还是个间谍! 问题是燕凌云知道连云是靖王爷的人吗? 姜晚再一次庆幸自己折返了回去。 她正想著,忽然听见“砰”的一声。 燕夫人竟把菩提珠拍在了桌上。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她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手指攥著扶手,指节泛白。 她盯著姜晚,目光像是淬了冰,一字一顿地说:“府里的丫鬟都一样,没有什么不同。靖王爷彻查就是。” 姜晚被她那目光看得后背发凉,还没反应过来,燕夫人已经冷声唤道:“来人,把她给我——” “慢著。” 靖王的声音不高,但燕夫人的话硬生生被截住了。 他放下茶盏,看著燕夫人道:“夫人,本王只是怀疑,倒不必如此。不看僧面看佛面,万一这丫鬟是无辜的,也好给凌云一个交代。” “查案是本王职责所在,夫人可不要让本王难做。” 靖王爷语气沉沉,似有些不悦。 屋里安静了一瞬。 燕夫人的手还攥著扶手,指节泛白。她盯著靖王看了几息,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终垂下眼,声音也软了下来。 “王爷言重了。妾身不敢。一切听王爷的。” 她鬆开扶手,重新捻起菩提珠,一颗一颗慢慢地转著。但姜晚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姜晚垂著头站在那儿,后背的冷汗还没干。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下燕夫人—— 她脸色难看,周嬤嬤站在她身后,低著头,一声不吭。 姜晚觉得,燕夫人失態了。她一向能装,装得慈悲为怀,装得通情达理,平日里连说话都带著三分菩萨像,怎么会当著靖王的面拍桌子喊人? 这不像她。 姜晚回想了一遍刚才的对话。 靖王爷说的那些话里,能让燕夫人破防的,只有那一句——“凌云待你不同”。 不是因为“搜查”,不是因为“怀疑”。靖王说要搜查的时候,燕夫人没反应。靖王说“不看僧面看佛面”的时候,她也没反应。偏偏是“凌云待你不同”这六个字,像根针一样扎进了她心里。 燕凌云不是燕夫人亲生的,她对这个名义上的儿子,到底是疏离还是在意? 按理说,不是亲生,何必管他身边有什么丫鬟? 可燕夫人的反应,分明是在意,而且是非常在意。 在意到失態。 那她在意的是什么? 是燕凌云身边有人? 还是靖王注意到了燕凌云身边有人? 姜晚想不太明白,但她隱隱觉得,燕夫人对燕凌云的掌控欲,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强得多。她不怕姜晚是凶手,她怕的是姜晚跟燕凌云走得太近。 一个后娘,为什么对继子身边的女人这么敏感? 姜晚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先压下去。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她得先过了靖王这一关。 第86章 你很聪明 靖王带著人往姜晚的住处走。 夜色沉得像墨,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光影在地上忽明忽暗地晃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一行人脚步杂乱,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几个丫鬟缩在路边,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出,等队伍过去了才敢抬起头,用惊恐的目光目送他们远去。 燕夫人手里的菩提珠一颗一颗慢慢地转著,像在数著谁的死期。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副常年掛在眉梢的悲悯神色此刻一点都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冰冰的漠然。 小满的手一直攥著姜晚的袖子,手指冰凉,整个人缩在姜晚身后。 “姜晚姐姐,”小满小声道嘴唇都在哆嗦,“会不会有事啊?他们为什么要搜你的屋子?” 她年龄小,见到这样的阵仗自然是被嚇到了,姜晚拍拍她的手小声安抚:“没事的,別害怕。” 她嘴上这么说,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走在前面的周嬤嬤听到二人说话回过头来,目光越过燕夫人,落在姜晚脸上。眼中似是在询问,又像是在担心。姜晚对上她的视线,顿时明白:周嬤嬤以为她是“请”来的人,怕是怕从她屋里翻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牵连到她自己。 姜晚垂下眼,躲开了周嬤嬤的视线。 到了住处,靖王在院中站定,负手扫了一圈。 “搜。” 两个侍卫推门进了姜晚的屋子。屋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被子被掀开扔在地上,柜门被拉开,里面的衣裳被一件件扯出来,隨意丟在地上。小满站在门口,急得眼圈都红了,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一个侍卫趴到床底,用刀鞘捅了捅,又钻进去看了一眼。另一个侍卫把枕头拆了,里面的蕎麦壳洒了一地,细碎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墙角的耗子洞都被捅了捅,姜晚那些少得可怜的家当散了一地—— 破木梳、旧衣裳、几块碎银子,全被人翻出来扔在地上。 靖王面无表情,火光从屋里透出来,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侍卫头领走出来,拱手道:“稟王爷,里里外外都搜过了,什么都没有。” 靖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似乎有些意外,沉默了两息道:“搜仔细了?” 侍卫头领:“回王爷,確实什么都没有。” 靖王没说话。他盯著那间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看了一会儿,又看向姜晚。目光不轻不重,像是在掂量什么。 姜晚垂著头,手心全是汗。 燕夫人捻著菩提珠的手顿了一下。 “王爷,搜也搜了,既然什么都没搜出来,依妾身看,就算了吧。凌云回头知道了,怕是……” 靖王转过头,看了燕夫人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笑容不达眼底:“夫人放心,搜完了,本王自会与凌云解释。查案是皇命在身,凌云是明事理的人,不会因此与本王计较。” 燕夫人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靖王抬了抬下巴,对侍卫道:“其他屋子也搜搜。” 侍卫们应声,转身去了隔壁小满的屋子。 小满的屋子比姜晚那间小些,只有墙角堆著几件粗布衣裳。侍卫们翻了翻,什么都没找到——连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稟王爷,什么都没有。”侍卫出来回话。 “王爷,”姜晚忽然开口道。 “其他住处也一起查查吧。”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靖王抬眼看著她,眼中带了几分审视。 旁边的侍卫们也看了过来。 这丫鬟是疯了吧?主动要求查別人的屋子?她不怕得罪人? 靖王看了她两息,忽然笑了,抬了抬下巴:“查。” 侍卫们转身走向连云的屋子。 门锁著。侍卫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窗欞嗡嗡作响。 姜晚心跳却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连云的屋子比姜晚那间大一些,收拾得整齐。梳妆檯上摆著几盒胭脂,床边掛著乾净的衣裳。很快,这间整洁的屋子被侍卫们粗暴地翻了个底朝天—— 抽屉一个个拉开,里面的东西倒了一地;柜子打开,衣裳全扯了出来,扔在地上;被褥掀开,枕头拆了,里面的棉花被扯出来,白花花地散了一地。 一个侍卫趴下去,手往床底深处一探,摸出一个包袱。包袱是粗布做的,扎得严严实实,藏在最里面的角落里,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 他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 他把衣裳抖开—— 暗红色的血跡赫然在目,已经乾涸发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燕夫人失声呼道:“这——” 靖王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他走到那件血衣前,低头看了一眼。眼神沉了下来,像一潭幽深的池水,看不到底。 他问道:“这是谁的屋子?” 姜晚:“王爷,这是连云的房间。” 靖王忽然转头看向姜晚。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从她脸上刮过去,姜晚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撞,像要撞破什么似的。 但她咬著牙,逼自己镇定。 “连云人呢?”靖王肃声问道。 没人回答。 靖王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周嬤嬤身上。周嬤嬤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声音发虚:“老奴……老奴不知。今日就没见著她。” “去找。”靖王吩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侍卫们应声而动,四散开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靖王转过身,又看了姜晚一眼。 他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你很聪明。” 第87章 说什么呢?继续啊 燕凌云的衣袍扫过青石板,进院抬眼扫过一圈——脚步骤然顿住,周身气压瞬间沉了下来。 “这是在做什么?” 语气冷硬,似有不悦,连风都似停了一瞬。 靖王面上掛著几分温和,语气还算客气:“凌云回来了。不过是桩小事,外院厨房管事供称,將军遇害那夜,你身边这丫鬟行踪不明,无人能证其清白。本王奉皇命查案,不得不谨慎些,便带人来搜了搜院子。” 燕凌云未接话,只淡淡抬眼看向靖王,那目光硬生生將靖王后半段说辞堵在了喉间。院中死寂数息,唯有廊下灯笼被风卷得轻晃,斑驳的影子在地上乱颤,衬得气氛愈发压抑。 “搜出什么了?”他沉声问道。 靖王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略显尷尬地摇了摇头:“並无。” 燕凌云没有追问,目光径直转向角落里的姜晚。 她缩在廊柱旁,垂著头,双手死死攥在袖中,肩背绷得笔直,像一根被拉到极致、隨时会崩断的弦。那道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心头猛地一跳,心跳擂鼓般撞著胸腔,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嚇到了?” 这话一出,满院之人俱是一怔。 靖王抬眼诧异地看向燕凌云。谁都以为,燕凌云接下来会追问凶案线索、盘问搜证结果,万万没料到,他先问的,竟是一个丫鬟有没有受惊。 姜晚愣了片刻,才怯生生抬起头,撞进燕凌云的眼底。那双深邃的眼平静无波,却像看不见底的深潭,让人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她慌忙挪开眼,抿了抿髮乾的唇,声音发紧:“大公子,奴婢无事。只是……连云姑娘的屋里,搜出了带血的衣物。” 燕凌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確认她確实无碍,才移开。 “连云人呢?” 话音落下,院中无人应声,只余下更沉的寂静。 燕凌云皱眉,吩咐道:“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寻到了,即刻送交靖王爷处置。” 燕夫人立在几步之外,指尖的菩提珠缓缓转动,转得极慢,一颗挨著一颗,像是在极力按捺著什么。她望著燕凌云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几番欲言又止,终究只是將珠串攥得更紧,指节泛白,指腹反覆碾过圆润的珠面。 靖王放下茶盏,起身理了理衣袍下摆。他的视线在燕凌云与姜晚之间来回逡巡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藏著几分玩味。 “凌云,若是寻到那丫鬟,切记务必交予本王。” “自然。” 靖王頷首,带著一眾侍卫鱼贯而出,靴底踏过青石板的脚步声渐远,可院中的紧绷气息却丝毫未散。 燕夫人见靖王离开,上前一步,轻声唤道:“凌云……” 燕凌云侧过脸,方才对著姜晚时那仅存的一丝柔和瞬间褪尽,冷硬地开口:“时辰不早了,夫人请回。” 燕夫人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对上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终究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她垂眸敛目,攥著菩提珠的手又紧了紧,转身欲走。行至两步,却忽然顿住,回头望了一眼——目光並未落在燕凌云身上,而是直直钉在姜晚身上。那眼神冷得像针,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又掺著几分忌惮与怨毒,扎得姜晚后背发凉,慌忙低下头,不敢对视。 燕夫人收回目光,快步离去,路过廊下时,瞥见斜斜靠在朱红柱上的燕凌飞。 他自始至终都立在那里,一言不发,懒洋洋地倚著柱子,眉眼间带著几分戏謔,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好戏。 燕夫人脚步一顿,瞥向他的眼神里嫌恶更甚,如同看见了什么污秽不堪之物。燕凌飞却只是唇角勾著散漫的笑,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全然不將她的厌恶放在眼里。燕夫人脸色铁青,狠狠横了他一眼,拂袖离去。周嬤嬤紧隨其后,垂著头大气不敢喘,脚步又急又碎,生怕慢一步便被这满院的暗流卷进去。 眾人散去,院中终於安静下来。 姜晚站在原地,手心里的汗还没干透。她偷偷抬眼看了燕凌云一眼,他背对著她站著,身姿笔挺,月光落在他肩上,镀了一层冷冷的银白。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著,影子在地上摇来摇去。她正想著要不要悄悄溜走,燕凌云却忽然开口:“进来。” 姜晚心里直打鼓。老板会不会问她那晚到底在哪?如果按照她原本的说辞,老板会信吗?她忐忑不安地应了一声“是”,垂著头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屋里点著灯,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墙上,一前一后,像两条不肯相交的线。 那晚燕凌云中毒的事,谁都没有摊开讲过。她把人按在冷水里泡了一整晚,衣衫不整,狼狈不堪——虽说什么都没发生,可那种尷尬像一层薄纸,没捅破的时候大家都假装不存在,可一旦单独相处,那层纸就变得透明了,挡不住什么。 燕凌云在桌边坐下,抬手捏了捏眉心。 “坐。” 姜晚赶紧摆手:“奴婢站著就行。” 燕凌云没再坚持。屋里安静了几息,灯芯“噼啪”响了一声,火光跳了跳。 燕凌云抬眼看著姜晚,並没有如姜晚担心的那般质问她,而是轻声说了另外一件事。 “我要回军营一段时间。” 姜晚心里“咯噔”一下。 老板要回军营? 她下意识攥紧了袖口。他走了,周嬤嬤万一趁他不在找她继续“任务”怎么办? 而且靖王今天被她摆了一道,虽说血衣栽到了连云头上,可靖王看她的眼神分明存著疑心。 燕凌云一走,这群妖魔鬼怪还不把她生吞活剥了? 她垂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可脸上的表情还是没藏住——睫毛颤了颤,嘴唇紧紧抿著,像是不开心。 燕凌云一直注视著她。 他注意著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看见她蹙眉,看见她抿唇,看见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她不想让他走。 这个念头从燕凌云心底冒出来。 他垂下眼,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把那点愉悦压了下去。 “姜婉。”他放下茶盏,声音放得很轻。 姜晚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又赶紧挪开。她总觉得今晚的燕凌云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说话像下命令,简短、冷硬。可现在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滚出来的,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晚……”他顿了顿,“是我唐突了。” 姜晚后背一紧,无形的尷尬笼罩了全身。她没想到燕凌云会把这件事再提起,现在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真的很古怪!她要疯了。老板你当时中毒了,所以难以自控我都明白,当时啥也没发生,我还把你泡冷水里泡了一晚。可你这样,搞得好像咱俩睡了一样……千万別啊,我可连肉渣都没吃过,別搞我。 她脸上一阵热一阵冷,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要命的尷尬,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她乾巴巴地挤出一个字,又没了下文。 燕凌云看著她涨红的脸,看著她躲闪的眼神,看著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又动了一下。他垂下眼,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斟酌什么。 “等我回来,”他声音低了几分。 “我会把你收……” 话没说完,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 一袭刺目的红袍闯进屋內,带著外面的冷风和一股漫不经心的气息。燕凌飞大步走进来,看都没看姜晚,径直拖了把椅子坐下。椅子腿在砖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双手抱胸,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说什么呢?”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著点看戏的意味。 “继续啊。” 第88章 还不到时候 姜晚的脸颊愈发滚烫,像是被烈火灼过一般,热意从脖颈一路窜至耳尖。她垂著眼,既不敢抬眸去看燕凌云,也不敢瞥向身侧的燕凌飞,只恨不得当场化作一缕烟消散在原地。 燕凌云淡淡扫了她一眼,见她满面緋红、手足无措的窘迫模样,便开口道:“你先下去歇著吧。” 姜晚如蒙大赦,刚要鬆一口气,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懒懒散散的嗓音。 “等等。” 燕凌飞指尖轻点桌面,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她,满脸不耐地开口:“去给爷泡壶茶来。” 姜晚脚步猛地一顿,心里简直要被他气炸。 这大半夜的喝什么茶? 她今晚担惊受怕一整晚,又是翻屋顶、又是藏血衣,还要强装镇定应付靖王,腿都快跑断了。 好不容易燕凌云开恩让她歇息,这人倒好,往椅子上一坐就开始隨意使唤人。 她憋著一肚子气拎起茶壶,转身往外走。刚掀开门帘,便听见燕凌云的声音从屋內传来:“你又何必刻意作弄她?她今日也被靖王嚇了不轻。” 燕凌飞嗤笑一声,声音不算大,却清清楚楚飘到了门外姜晚的耳中:“她会被嚇著?她的本事,大得很呢。” 燕凌云没有再接话。 姜晚立在廊下,夜风一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这人说话阴阳怪气的,也不知是谁又惹到他了。 屋內,燕凌云看著燕凌飞,眉峰微蹙,语气沉淡地问:“你要说什么?” 燕凌飞斜倚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两下,转而换了话题:“你要回军营了?” 燕凌云頷首,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开口: “虹霓之事虽已压下,可眼下正是收拢兵权的最佳时机,拖得越久,变数越大。月氏在边境频频异动,若內部先出了乱子,一旦他们挥军进犯,边境必將全线溃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燕凌飞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语气里满是不以为意:“江山终究是姓卫的。你拼死守住边境又能如何?打输了,他治你失职之罪;打贏了,他又怕你功高盖主。这般费心费力,又有什么意思?” 燕凌云放下茶盏,声音沉如磐石:“凌飞,无论坐在那龙椅上的是谁,国土寸步不可让,绝不容外族踏我中原半步。” 燕凌飞定定看了他两秒,嘴角的嘲讽淡了几分。 “你倒是高风亮节。只可惜,那位早已將乱臣贼子的帽子,扣在了燕家头上。” “帽子戴上了,总有摘下来的一日。燕家二十四口冤魂,还埋在府中未能入土为安。谁才是乱臣贼子,总归要討一个公道。”燕凌云字字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燕凌飞不再言语,屋內一时陷入沉寂,唯有灯芯噼啪轻响,火苗微微跳动了一下。 姜晚端著茶壶进屋时,恰好撞上这压抑的沉默。她低著头,小心翼翼为二人各斟一杯热茶,裊裊热气升腾而起,模糊了兄弟二人的面容。 燕凌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微蹙,也不知是嫌茶水太烫,还是嫌茶味不合心意。 “靖王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大半夜在將军府闹得鸡飞狗跳。” 燕凌云没有接话,沉默片刻,指尖在杯沿缓缓转了一圈,忽然开口道: “前日我生辰,她……对我下了毒。” 燕凌飞的脸色骤然一变,手中茶杯顿在半空,指节猛地收紧,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淬了冰似的戾气:“什么毒?” 燕凌云抬眼看向姜晚,那目光不算凌厉,却让姜晚心头猛地一咯噔,头皮瞬间发麻。她端著茶壶的手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万万没想到燕凌云会在此时提起下毒之事,还偏偏是在燕凌飞面前。她慌忙垂下眼帘,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藏起来。 燕凌飞的目光也扫了过来,在姜晚身上稍作停留,便又落回燕凌云脸上。他眼底瞬间沉暗下来,似是瞬间洞悉了原委,下頜线绷得紧紧的,周身戾气翻涌,阴鷙得骇人。 “她想死?” 燕凌云见他周身戾气骤升,眸色微沉,抬手轻压了压,缓声道:“凌飞,还不是时候。我们的敌人,也並非靖王。” 姜晚站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 她实在想不通燕凌云口中的“她”究竟是谁。 是周嬤嬤?还是府里哪个丫鬟?总不可能是燕夫人吧! 可听燕凌飞的语气,那人身份定然不低,而且燕凌云显然打算暂且按下,不打算此刻发难。 燕凌飞沉默片刻,脸上的怒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姜晚看不懂的幽深情绪。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瓷杯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你心里有数便好。” 燕凌云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姜晚心知自己不宜再留,连忙拎著茶壶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门帘在身后落下,彻底隔绝了屋內的灯火。 她快步朝著自己的住处走去,推门而入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屋內被翻得一片狼藉,棉被扔在地上,柜门大敞,衣物散落一地,连枕头都被人拆开,蕎麦壳撒得满屋子都是。姜晚立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蹲下身一件一件慢慢收拾。叠好衣物塞回柜中,抱好被褥铺上床榻,再扫净满地蕎麦壳,折腾了近半个时辰,才总算收拾妥当。 她坐在床边,长长舒出一口气,脑海里不断回放著今晚发生的一切。 万幸自己反应够快,第一时间折返,將血衣塞进了连云的床底。若是慢上一步,此刻被搜出罪证的便是她,后果不堪设想——靖王定会当场將她带走,即便燕凌云,也未必保得住她。 可她实在想不明白,连云为何要这般对她?仅仅是与原主素有过节?还是背后受人指使? 念及自己前朝奉齐公主的隱秘身份,姜晚心头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或许,有人已经知道了她的底细。若连云当真听命於人,那幕后之人,会不会就是衝著她这个前朝余孽的身份而来?可若真是如此,为何不直接告发,反倒大费周章地栽赃陷害? 她又想起燕凌云方才那句“我们的敌人,也不是靖王”。 在原书剧情里,靖王与燕凌云关係素来亲厚,待燕凌云登基后,他更是少数得以保全的宗室。若连云是靖王的人,那靖王针对的便不是燕凌云,而是她。可靖王究竟知道了什么?姜晚越想越心惊,后背的冷汗一层接著一层往外冒。 她伸手从袖中摸出那张从连云屋里搜出的字条,上面只写著“事已成,余下待命”六个字,无署名、无日期,根本无从追查来源。可姜晚盯著那行字看了许久,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余下待命”……待命? 连云的任务,根本还没完成。 她要调查的,是燕凌飞…… 第89章 谁杀了连云 燕凌云一早就动身离开了。偌大的院子里,便只剩下姜晚与小满二人。 小满终究只是个小姑娘,胆子本就小,一早起来,眼下便掛著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一见著姜晚,她便凑上来,怯生生地说,昨晚当真快把她嚇死了。姜晚温声安抚了几句,说这不都平安无事了吗。小满却依旧心有余悸,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连云姐姐……真的对燕將军下了手吗?” 姜晚轻轻摇了摇头,只道自己也不清楚。 小满咬唇道:“將军遇刺的那一晚,能给连云姐姐作证的人,恐怕就只有乘月了。可乘月她……已经死了。” 这话一出,姜晚才猛地回过神来。是啊,她竟从头到尾都没想起这一茬。乘月早已被燕凌云下令打了五十军棍,活活杖毙。如此一来,连云当真是连半分辩解的余地都没有了。 可她心里没有半分同情。 她不是圣母。连云偷她的血衣,藏在她的包袱里,又放回她床底——要不是她及时察觉,连夜折返,现在被搜出血衣、被当成凶手抓起来的人就是她。死的那个人就是她姜晚。连云一步步地害她,从未手软。如今连云落到这个下场,她只觉得后怕,庆幸自己反应快,哪还有多余的善心去可怜一个想要自己命的人。 小满的肚子“咕嚕”叫了一声,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昨晚大家都被靖王搜查折腾得够呛,晚饭都没吃,姜晚也感到饿了,拉著小满去厨房做早饭。 “大公子这段时间不在院里,咱们也能轻省些。”姜晚说著,手脚麻利地烧水煮麵。 水开了,她把麵条下进锅里,用筷子搅散。另起一口锅,热油爆香薑末,加了酱油、糖、醋,勾了个薄芡,滷子的香味一下子就窜出来了。麵条煮好捞出来,浇上滷子,又臥了两个荷包蛋,一人一碗。两人都饿了,埋头吃得很香,连汤都喝了个乾净。 吃完饭,姜晚心里惦记著一事——从连云屋里搜出的那张字条上写著“余下待命”,目標分明是燕凌飞。有人要查他,要害他。她得想个合適的法子,旁敲侧击提醒他一句。便让小满守著院子,自己出了门,往燕凌飞的院子方向走。 刚走过大厨房,一个人影猛地窜出来,差点跟她撞个满怀。姜晚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定睛一看,竟然是长庚!他跑得气喘吁吁,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像是从什么地方一路狂奔过来的,衣袍下摆都沾了泥。 “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府里最近总出事,下人们也人心惶惶,都快神经衰弱了。 长庚喘著粗气,压低声音,嗓子都在发颤:“姜姑娘,好像出大事了!外院……外院死了人!” 姜晚心头猛地一紧。 “谁死了?” “不知道,我正要去看看呢。” 姜晚当下决定跟长庚一起去。两人一路小跑,穿过几条巷子,到了库房附近,只见丫鬟、婆子、杂役,黑压压的一片,挤在井台周围,交头接耳,嗡嗡声不绝於耳。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腥气。 长庚跟姜晚费了好大劲才挤进人群。 却看见荷花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像是受了巨大的惊嚇。她的衣裳湿了一大片,裙摆上沾著泥巴和水渍,手边还歪著一只打翻的木桶,水洒了一地。 长庚连忙蹲下去:“荷花,出了什么事?” 荷花一见到长庚,嘴唇猛地一颤,眼泪便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哆哆嗦嗦地哭道:“我……我早上去井边打水,结果……结果在井里发现了连云姐姐的尸体……” 姜晚大惊! 连云死了? 身旁不知是谁心惊胆战地嘀咕了一句:“连云姑娘这是得罪了谁?竟被拔了舌头……尸体直接拋进了井中。” 拔了舌头。拋进井中。 姜晚惊得后退半步,顺著荷花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地上躺著一具被麻布草草盖住的身子,轮廓依稀能辨出是个女子,衣裳湿透,紧紧贴在身上,露出瘦削的肩骨。麻布一角没有被盖严,露出一截苍白的手指,指甲缝里全是泥。 她的心瞬间怦怦狂跳,脑子里乱作一团。 燕凌云昨晚下令找连云,说的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谁下的手? 连云身上还带著她的那块金牌,如今人一死,金牌又该去哪里寻? 荷花嚇得浑身哆嗦,死死拽著长庚的衣袖,哭著说自己快要被嚇死了。长庚也担心:“我带你去找医官看看吧,別嚇出什么好歹来……” 恰在此时,外院的管事匆匆赶来,脸色铁青,厉声问是谁最先发现的尸体。荷花哽咽著应下是自己,管事便命她跟著一同去主院回话。长庚与荷花素来交好,自然也陪著一同去了。 姜晚站在原地,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沉得她喘不过气。 她离开人群,脚下不受控制地朝著燕凌飞的院子走。 院子里满地金黄,银杏叶铺了厚厚一层,可姜晚无心看景,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燕凌飞不在。 她走到石凳边坐下,把手缩进袖子里,怔怔地望著那棵老银杏树。风吹来叶子一片片打著旋儿往下坠,姜晚脑子里全是井边那一幕—— 麻布下那截苍白的手指,指甲缝里的泥,荷花惨白的脸,还有旁人那句“被拔了舌头”。 连云死了。想置她於死地的人,死了。她应该高兴才对,可她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燕凌飞手中拎著一壶酒,也不知从哪里回来的,看见了姜晚来到她身边坐下。 姜晚望著院中的枯枝,开口时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连云死了。” 燕凌飞神情有些睏倦,语气厌厌: “一个丫鬟罢了,死便死了,留著也是个祸害。” 姜晚心头一紧。 她想起那个藏在暗处的眼睛,想起那张字条上的字,想起自己脖子上悬著的那把看不见的刀。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也是丫鬟,我会不会也……” 话没说完,被燕凌飞突然打断。 “你什么时候给爷做蛋糕?” 姜晚还在想连云的事,脑子没转过弯来,愣愣地看著他。 燕凌飞眉眼间满是鬱气,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蛋糕。” “我要吃上次那个蛋糕。” 姜晚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她看著他拧著的眉头,看著他眼底那点不耐烦—— 不,不是不耐烦,是別的什么,她说不清。她轻轻嘆了口气,左右找点事做,也能暂且压下心头的慌乱,便应道: “好,我现在去烤。”她起身刚要走,却见燕凌飞也跟著站了起来。 姜晚有些奇怪:“你在这儿等我就好。” 燕凌飞没理她,自顾自地往前迈步。 “我跟你一起去。” 姜晚没再说什么,抬脚跟上他。 一路往厨房走,姜晚始终低著头,满腹心事压在心头,脚步都有些沉。 “你不会有事的。” 风把声音吹散,姜晚没听清,茫然抬头:“你说什么?” 燕凌飞侧眸看她。 日光落在他脸上,轮廓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有爷在,你不会有事的。” 姜晚猛地顿住脚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直到这时她才真正回过神来—— 他是在回答她方才那句话。 那句她以为没人会在意的话,他听进去了。 第90章 谁要做通房 姜晚穿到这里这么久,头一回听人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好好干活”,不是“別惹麻烦”,不是“奴婢不敢”。而是——“有爷在,你不会有事的。” 她站在银杏树下,看著燕凌飞那张依旧懒洋洋的脸,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这些日子她一个人扛著,凶杀、血衣、靖王的盘问、连云的陷害、周嬤嬤的逼迫——她以为自己能撑住,以为习惯了就好,以为哭也没用。可当有人忽然对她说“你不会有事的”,那些硬撑著的、压著的、不敢细想的东西,全涌了上来。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感动,太轻了。不是安心,太薄了。像是走在一条看不见底的窄路上,四周都是黑的,她一个人走了很久,忽然有人点了一盏灯,站在她前面,说“跟著我走”。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垂下眼,把那股翻涌的酸涩压了下去。 “……走吧。”她的声音有点哑,转过身,没敢再看他。 燕凌飞没说话,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踩著满地的银杏叶,往大厨房走。 大厨房里的人看见燕凌飞进来,原本还在说笑的杂役们瞬间安静了。切菜的停了刀,烧火的直了腰,几个人互相使著眼色,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管事的连忙迎上来,脸上堆著笑,声音却有些发紧:“二公子,您怎么来了?厨房油烟重,您要什么吩咐一声,小的给您送过去。” 燕凌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往里走。姜晚跟在后头,冲管事摆了摆手,示意他別紧张。管事哪里敢不紧张,擦了擦额头的汗,退到一边。 烤房在大厨房最里头,一间不大的屋子,中间砌著一座砖炉,炉膛里还烧著炭,暖烘烘的。平日里不怎么用,落了一层薄灰。姜晚推门进去,先开窗通了通风,又拿湿布把炉膛外面的灰擦了擦。燕凌飞靠在门框上,抱著胳膊,安静地看著她忙活。 姜晚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挽起袖子开始准备。鸡蛋、麵粉、牛乳、糖,一样一样摆在案板上。她把鸡蛋磕开,蛋清蛋黄分开,蛋清加糖打发,打到发白起泡,手都酸了。蛋黄加牛乳和麵粉搅匀,再把打发的蛋清拌进去,翻来覆去地搅,直到麵糊变得细腻顺滑。烤盘刷一层油,麵糊倒进去,抹平,送进炉膛。 燕凌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框边挪到了她身后,探头往炉膛里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还要多久?”他问。 “快了。”姜晚蹲下来看著火候,用铁鉤拨了拨炭块,“你等著就是了。” 燕凌飞没再问,靠在她身后的墙上,安静地看著她蹲在炉前的背影。 炉火映得姜晚的脸红扑扑的,她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拿袖子擦了一把,又往炉膛里看了一眼。蛋糕的香味慢慢飘出来,甜丝丝的,混著炭火的热气,把整间烤房都熏得暖融融的。 “好了没有?”燕凌飞又问。 “快好了。”姜晚的声音软了些,没有不耐烦,只是专心看著炉膛里的火。 又过了一阵,她戴上厚布手套,把烤盘端出来。蛋糕金黄蓬鬆,鼓得高高的,表面裂了几道纹,冒著热气。她拿竹籤戳了戳,竹籤上乾乾净净,没有湿麵糊。 “好了。”她把烤盘放在案板上,晾了晾,用刀切了两块,一块递给他,一块自己拿著咬了一口。 鬆软,香甜,带著牛乳和鸡蛋的醇厚,入口即化。她眯起眼,还没来得及回味,手里的蛋糕已经被一只手拿走了。 “你——”姜晚瞪大眼睛,看著燕凌飞把她那块也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一脸理所当然。 “你盘子里还有!”姜晚伸手去够他盘子里的那块,燕凌飞侧身躲开,仗著手长,把盘子举到她够不著的地方。姜晚蹦了两下,没够著,气得一屁股坐下,从烤盘里又切了一块,护在怀里,瞪著他。 燕凌飞嗤笑一声,没再抢,慢慢吃著手里的蛋糕。 吃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跟我哥已经……” 姜晚咬著蛋糕,含糊地问:“已经什么?” 燕凌飞没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的枯枝上,语气像是隨口一提:“你不是帮他解毒了吗?他应该要收你了。” 姜晚愣了一瞬,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他说的“收”是什么意思。她放下手里的蛋糕,脸上的表情变了。 “解毒?”她看上去十分无语。 “我是把大公子扔在冷水桶里泡了一晚上。冷水!泡了一晚上!” 燕凌飞的眉头鬆了一瞬,“什么都没发生?” “你觉得能发生什么?”姜晚无奈道。 “他中了毒,我能怎么办?” 燕凌飞没再追问,垂下眼,抿了抿唇,声音放轻了些:“你不想做大哥的通房吗?我哥好像很喜欢你。” 姜晚看著他,忽然认真起来。她的目光不像平时那样躲闪或吐槽,而是带著一种很郑重的、像是从未跟人说过的那种认真。 “我为什么要给人做通房?” “我喜欢谁,我就嫁给他,做正妻。我不接受三妻四妾,通房也不行,妾也不行。” 燕凌飞看了她一眼,纠正道:“一妻。” “什么?”姜晚没听懂。 “妻子只有一个。”他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姜晚看著他,眸光没有躲闪,认真地回道:“那也不愿意。” 燕凌飞没再说话了。他低头看著手里的蛋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姜晚没注意,低头继续吃蛋糕。 接下来的两天,难得的安稳。 燕凌云不在府里,靖王没再来,周嬤嬤也没找她。姜晚白天去燕凌飞的院子里待著,有时候做饭,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在石凳上发呆。燕凌飞也不赶她,偶尔说几句阴阳怪气的话,被她顶回去,也就不说了。晚上她回自己院子,小满一个人在屋里缝衣裳,见她回来,就放下针线,跟她说几句话。 这天夜里,小满忽然拉著她往外走。 “去哪?”姜晚问。 “院子里。”小满指了指天上,“今晚好多星星。” 两个人搬了凳子,坐在廊下,仰头看天。夜风凉颼颼的,吹得树叶沙沙响。满天的星子密密麻麻,像碎银子撒在黑布上,又像无数只眼睛在看著她们。远处有虫鸣,一声一声的,不急不慢。 小满指著天边一颗最亮的星,说那是她小时候听姥姥说的“织女星”。姜晚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颗星孤零零地掛在那里,旁边没有別的星跟它挨著。她忽然想起燕凌飞那句话——“妻子只有一个。”她摇了摇头,把这念头甩出去。 风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小满也缩了缩,两个人靠在一起,谁也没说话。姜晚看著满天的星子,忽然觉得这些日子的惊惶、恐惧、提心弔胆,都被这片夜色压了下去,沉到心底最深处,暂时不想了。她甚至生出一种错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归於平静。 可她知道,只是错觉。 第二天,她和燕凌飞说好再涮火锅。燕凌飞让她一起去买肉,她怕出门遇到奉齐会的人,找了个藉口推脱了。燕凌飞也没多问,自己出了门。 姜晚一个人去大厨房领蔬菜。 大厨房里还是那副忙忙碌碌的样子,杂役们搬菜的搬菜,洗菜的洗菜。她转了一圈,没看见长庚,便拉住一个伙计问。伙计说长庚在后院。她绕到后院,看见长庚蹲在地上整理菜筐,低著头,没什么精神。 “长庚。”姜晚叫了一声。 长庚抬头,看见是她,勉强扯出个笑:“姜姑娘,你来啦?” 姜晚点点头,蹲下来,问他:“荷花怎么样了?” 长庚嘆了口气,眼圈有些发红:“发热不退,烧了两天了,医官来看过,说是受了惊嚇,开了药,可吃了也没见好。她胆子本来就小,见著那个场面……”他没说下去,低下头,手里的菜叶被他揉得不成样子。 姜晚没说话。她想起荷花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的样子,想起她惨白的脸、发紫的嘴唇,想起她哭喊著说“我快要被嚇死了”。任谁看到那个场面,都要被嚇个半死的。一口井,一具尸体,一张被泡得发白的脸——她光是想想,后背就发凉。 “你多去看看她。”姜晚说,“有人陪著,总好过一个人待著。” 长庚点了点头,把手里揉烂的菜叶扔进筐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姜晚没再说什么,挑了几样青菜,抱著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长庚还蹲在那里,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91章 醉酒 姜晚趁著长庚搬东西的空隙,往他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你知道……连云是谁杀的吗?” 长庚四下看了看,確定没人注意这边,才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不知道。但是听侍卫大哥说,那人是被一招拧断脖子的,武功很高。能一招把人的脖子拧断,那得是多大的手劲……”他说著,自己先打了个寒颤,没敢再说下去。 姜晚心里一沉。一招拧断脖子。不是用刀,不是用毒,是徒手。连云虽然不会武功,但一个成年女子,被人一招拧断脖子,那人的力气和手法,都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她脑子里闪过一个人——那晚在荷花池假山后面,那个黑衣人出手又快又狠,她连三招都没撑过去。是他吗?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院门口传来动静。一个黑胖的身影扛著两个大筐走进来,正是那个送货的黑胖子。长庚看见他,招呼了一声:“胖头哥,这边,东西放这儿就行。” 黑胖子“哎”了一声,把筐放下,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姜晚身上,眼睛一亮。姜晚心里暗叫不好,果然,黑胖子放下筐,整了整衣裳,一本正经地开口—— “举头望北闕,何处是家乡?” 姜晚:“……” 她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四周,確定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无奈:“我说,你就不能正常说话吗?” 黑胖子一脸认真地凑过来,小眼睛里满是困惑:“老大,这不是您定的规矩吗?您说接头必须对暗號,不对暗號不给认……” “那是我以前定的,”姜晚咬牙,“现在我改了,不用对了。” 黑胖子挠挠头,那张黝黑的胖脸上写满了纠结,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像是想说“可是规矩怎么能隨便改”又不敢说。 姜晚看著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这憨货,跟天地会那群人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死脑筋,认死理,你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你让他对暗號他能对到天荒地老。她嘆了口气,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以后不用对了,直接说事。听明白了吗?” 黑胖子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分明写著“可是老大我还是觉得对暗號比较保险”。姜晚懒得跟他掰扯,直接问:“什么事,说。” 黑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老大,您別留在这里了。反正您行动也成功了,姓燕的活不了几天,您还是快回来吧。” 姜晚心想:你们还真是看得起我,可惜人不是我杀的。她面无表情地说:“以后別来了。什么时候回去,我自有安排。” 黑胖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姜晚一个眼神过去,他立刻把嘴闭上了,但喉咙里还是挤出一句极小声的嘟囔:“可是老大……” “没有可是。”姜晚打断他。 黑胖子委屈巴巴地垂下头,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像个被家长训斥的小孩。姜晚看著他这副模样,差点没绷住。她想起韦小宝和天地会那群人——明明自己是老大,可每次都被这群忠心耿耿的憨货搞得哭笑不得。 这时长庚从库房搬完东西出来,手里拎著一筐蔬菜,递给姜晚:“姜姑娘,你要的菜,都给你装好了。” 姜晚接过来,道了声谢,拎著筐子头也不回地走了。黑胖子站在原地,伸长脖子看著她的背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长庚拍了拍他的肩:“胖头哥,走了,还有货要搬呢。”黑胖子“哦”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跟长庚走了。 姜晚拎著菜筐回了燕凌飞的院子。 她把菜倒出来,开始准备涮火锅的食材。鱼片切薄,羊肉片码整齐,粉丝泡上,木耳泡上,土豆切片,豆腐切块,青菜洗了两把。灶台上摆得满满当当的,红的白的绿的,看著就热闹。她正忙著,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燕凌飞回来了。 姜晚抬头一看,愣了一下。往日出门,都是她大包小包地拎著东西跟在后面,燕凌飞两手空空走在前面,跟大爷遛弯似的。今天倒过来了——燕凌飞一手拎著油纸包,一手拎著酒壶,臂弯里还夹著一个布袋子,活像个刚赶集回来的小贩。 姜晚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换了身月白色的袍子,衬得那张脸更白了,嘴唇上还沾著一点红油,大概是路上偷吃了什么东西。她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打开一看,鱼、羊肉,还有几壶酒。 “买这么多酒?”姜晚拎起一壶闻了闻,“你喝得完吗?” 燕凌飞没理她,往石凳上一坐,翘起腿,等著开饭。 铜锅架上,炭火点著,锅里的汤底很快就咕嘟咕嘟地冒泡了。热气腾腾的,把整个院子都熏得暖烘烘的。姜晚把菜一样一样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两个人面对面坐著,开始涮火锅。 鱼肉嫩得一抿就化,羊肉肥滋滋的,蘸上料汁一口下肚,暖意顺著肚子窜遍全身。姜晚是真饿坏了,吃得狼吞虎咽,额头冒了一层薄汗,隨手就用袖子往脸上一抹,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燕凌飞坐在对面,看著她这副毫无形象的吃相,眉峰拧成一团,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冷淡淡的:“吃相难看,没人跟你抢。” 姜晚才不管他嫌弃,连日来被血衣、金牌、靖王和周嬤嬤缠得心力交瘁,心里堵得慌,只想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发泄一通。她眼睛一瞟,盯上了燕凌飞手边的酒壶,伸手就一把抢了过来。 “你干什么?”燕凌飞眼疾手快按住壶嘴,脸色更沉,嫌弃劲儿都快溢出来了,“这酒是烈酒,女子喝不得,你凑什么热闹。” 他是真觉得她胡闹,一身麻烦事还没理清,反倒学著人喝酒,蠢得要命。 姜晚扒著酒壶不鬆手,仰著下巴犟嘴:“我就尝一小口,解解闷,又喝不醉。” 她心里门儿清,自己压根没怎么喝过酒,可眼下憋得实在难受,就想借著烈酒把那些糟心事衝散。 燕凌飞看著她倔巴巴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嘴上满是不耐:“逞什么能,等会儿醉了哭哭啼啼,別烦我。”话虽这么说,手却还是鬆了开,只是又冷声道,“只准抿一口。” 姜晚美滋滋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就抿了一小口。 下一秒,辛辣的酒液直衝喉咙,烧得她舌头髮麻,当场齜牙咧嘴直吸气,眼泪都被逼出来了。这哪是酒,分明是一团火,比上次在酒楼喝的烈太多了! 可话已经放出去了,她不想在燕凌飞面前露怯,硬著头皮又抿了两口。 燕凌飞冷眼瞧著她死撑的样子,嘴角撇了撇,满心嫌弃,觉得她又蠢又倔,可手上却不自觉地把酒杯往她那边推了推,没再拦著。 几杯酒下肚,醉意瞬间翻涌上来。 她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说话顛三倒四,夹菜时手一软,一片羊肉“啪嗒”掉在桌上。她懵懵盯著看了两秒,傻呵呵又夹起来塞进嘴里。 燕凌飞看著她这副醉醺醺的蠢样,嫌弃地移开视线,心里暗骂一句没出息,可嘴角却偷偷勾了一下,又默默给她满上了一杯。 姜晚早喝得记不清数了,脑袋晕乎乎的,那些烦心事全被酒泡软了,沉在心底翻不上来。她撑著下巴,醉眼朦朧地盯著燕凌飞,越看越觉得这人长得真好看,比她穿越过来见过的所有人都俊。 她脑子一热,伸手就想去摸他的脸,手还没碰到,身子一软,直接往前一栽,整个人扑进了燕凌飞怀里。 燕凌飞浑身一僵,鼻尖縈绕著她身上的酒气,嫌弃地想把人推开,可手碰到她软乎乎的身子,又顿住了。低头一看,她把脸埋在他衣襟上,呼吸又轻又暖,已经醉得睡死过去了。 “麻烦。”他低声啐了一句,满脸不耐,可还是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 没动静,反倒往他怀里又蹭了蹭,软得像团棉花。 燕凌飞皱著眉,一脸嫌弃地弯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姜晚瞬间缠了上来,脑袋往他肩窝里一歪,胳膊死死搂住他的脖子,腿还轻轻勾了一下他的腰。 燕凌飞耳尖唰地红了,嘴上冷声道:“鬆开,没规矩。” 可抱著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脚步也放得极轻。 她比他想的轻太多,软乎乎一小团,他嘴上嫌弃轻得像没分量,心里却莫名软了一块。 抱著她往屋里走,银杏叶在脚下沙沙响,她的髮丝扫过他的手臂,痒得他心口发酥,他却依旧绷著脸,一副嫌弃被烦到的样子。 到了床边,他小心翼翼把她放下,刚想抽身走人,手腕突然被一把握住,小手死死拽住他的衣领,死活不肯松。 燕凌飞扯了扯,没扯开,脸色更沉:“放手,別得寸进尺。” 话音刚落,怀里的人就带著哭腔呜呜地嘟囔起来,声音又软又委屈,他听得一清二楚: “別走……呜呜……我想回家……” “我想我爸妈了……这里好嚇人……你別丟下我好不好……” 她哭得抽抽搭搭,脸埋在枕头里,半张侧脸通红,嘴角瘪著,可怜巴巴的。 燕凌飞站在床边,原本满脸的嫌弃忽然僵住,心口猛地一紧。 那只小手细细的,攥著他的衣领,力道不大,却像小鉤子似的,勾得他心里发闷。 他皱著眉,嘴上还念叨著“麻烦死了”,可动作却放轻了,没再硬扯,反而在床边坐了下来。 炉火还在烧,锅里的汤咕嘟冒泡,风吹过银杏树沙沙作响。 他低头看著缩在被子里的她,眉头还轻轻皱著,梦里都在害怕。燕凌飞满脸不耐地伸手,把她额前的乱发拨到一边,指尖碰到她温热的额头,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收回手,他靠在床柱上,闭著眼装不耐烦,可耳朵却一直留意著她的呼吸。 见她肩膀露在外面,又嫌弃她睡觉不老实,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仔细掖好被角。 姜晚哼唧了一声,往暖和的地方缩了缩。 燕凌飞就这么靠著床柱,嘴上嫌弃著麻烦、闹腾,却安安静静守了她一夜,半步没动。 炉火慢慢熄了,汤锅不再冒泡,院子里只剩风声和她浅浅的呼吸声。 他绷著一张嫌弃的脸,心里却因为那点陌生的酸胀,第一次对一个人,生出了捨不得丟下的念头。 第92章 哪儿都不许去 姜晚是被一阵暖意裹醒的。 被窝太舒服了,暖和的像被人圈在怀里。锦被蹭过脸颊,丝滑柔软,还带著股淡淡的香味——嗯,挺好闻的。她闭著眼睛在枕头上蹭了蹭,实在贪恋这份舒服,半点也不想睁眼。 反正燕凌云去了军营,她又不用爬起来给大公子忙活早饭。 懒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这枕头也太好了吧,芯子像是填了什么极细软的绒絮,超级舒服。她迷迷糊糊地想,自己要是也能有一个这样的枕头就好了—— 等等。 不对! 思绪骤然一顿,姜晚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架雕工精致的拔步大床,床柱上刻著缠枝莲纹,青灰色的纱帐垂落下来,把晨光滤得又柔又朦朧。身下的锦被绣著暗纹,指尖摸上去滑溜溜的—— 这根本不是她的屋子! 她浑身一僵,慢慢地转过头。 枕边,竟躺著一个人。 乌髮散落在软枕上,衬得那张脸白得近乎剔透。长睫毛浓密纤长,安静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平日里总带著几分刻薄冷意的嘴唇,此刻微微抿著,没了那股阴阳怪气的彆扭劲儿,反倒显出几分少年气的清雋和软和。 是燕凌飞! 姜晚的大脑空白了好几秒。 她怎么跟燕凌飞睡在一起的? 她只记得昨夜……昨夜好像是喝多了。 一开始没事,后来几杯下去就渐渐感到头重脚轻,整个人晕乎乎的,再往后的事,就断片断得乾乾净净。 老天爷! 她该不会借著酒劲干了什么吧! 自己竟成了爬床丫鬟? 姜晚打了个寒噤,慌忙掀开锦被往自己身上看。 好在里衣外衫整整齐齐,分毫未乱,连领口都系得严严实实的。 呼—— 她这才鬆了口气,心臟却还在胸腔里狂跳。 什么都没发生,还好还好。 那她是怎么睡到这儿来的? 算了,这不是重点。 还是趁燕凌飞还没醒,赶紧溜吧。 姜晚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脚还没沾地,身旁的人忽然动了。 燕凌飞翻了个身,一只手从被中伸出来,隨意搭在她方才躺过的地方。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哑含糊的闷哼,像是被扰了清梦,睫毛轻轻颤了颤。 姜晚瞬间定在床边,一只脚悬在半空,大气都不敢出。 下一秒,燕凌飞睁开了眼。 桃花眼半眯著,眸底还凝著刚睡醒的水汽,茫然地落在她身上,眨了两下,才慢慢聚焦,像是在辨认眼前这人是谁。 “什么时辰了?” 他的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说著话抬手遮住眼,挡去刺眼的晨光。 姜晚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紧,咽了口唾沫才挤出声音:“还、还早……” 她著实没想到燕凌飞居然能这么淡定,偷偷抬眼瞄他—— 燕凌飞仰面躺著,一手遮住眉眼,露出光洁的下巴,肤色白得几乎透明,连太阳穴下细细的青脉都看得一清二楚。脖颈修长,喉结微微凸起,只搭在额前的手,在晨光里跟上好白玉雕出来似的,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 姜晚的心跳又乱了。 呔,妖孽! 大清早的乱我道心。 话说昨晚醉成那样,对著这么一张脸,她真能把持得住? 连她自己都不信。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拼命回想昨夜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半分印象都没有。 燕凌飞听见身旁没了动静,缓了一会儿拿开手,彻底睁开眼。 一抬眼,就撞进姜晚直勾勾的目光里。 她像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眼神从他的下頜滑到喉结,又落在他手上,最后黏在他脸上,一眨不眨。 燕凌飞眯眼:“看什么呢?” 姜晚猛地回神,脸颊“唰”地烧了起来,从脖颈一路红到耳尖,烫得跟著了火似的。 还能看啥,看帅哥。 当然她不敢说出来。 她慌忙別开眼,乾巴巴地笑了两声:“没、没什么……公子醒了。” 然后手忙脚乱地爬下床,脚刚落地就被裙摆绊了一下,踉蹌著扶住床柱站稳,头埋得低低的,语速又急又碎:“奴婢不打扰公子歇息,先告退了。” 说完转身就想往外跑。 姜晚脚步还没迈开,胳膊就被人轻轻扣住。他的手温热,五指收拢,力道不重,却让她挣不开分毫。 姜晚僵住,缓缓回头。 对上燕凌飞的眼,黑漆漆的,深不见底,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著说不清的情绪。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要去哪儿?” 姜晚:“回、回大公子的院子。”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感觉怪怪的,她怎么那么像睡完觉提裤子走人的渣男啊。 燕凌飞嗤笑了声。鬆开她的胳膊,坐起身,锦被滑到腰际,里衣松松垮垮掛在肩头,声音懒懒道。 “哪儿都不准去。” “去给爷做早饭。” 姜晚:“……” 大早上起来就使唤人。 八成是自己昨夜醉酒占了他的床,扰了他歇息,这是起床气吧。 毕竟是自己添麻烦在先,做顿早饭也是应当的。 她乖乖应了声“哦”,抽回胳膊,问:“公子想吃些什么?” 燕凌飞抬眸扫了她一眼:“你平日给我哥做什么,我便吃什么。” 姜晚应下,起身要走。 “等等。” 燕凌飞在身后叫住她,姜晚回头,脸上明晃晃写著—— “祖宗,又怎么了”。 燕凌飞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了柜门翻找片刻,拿出一件玄色斗篷。 然后隨手朝她扔了过来。 姜晚手忙脚乱地接住,斗篷沉甸甸的,还带著淡淡的香味。 “披上再出去。” 他语气隨意的道,说完便回身拿起堆在床头的外衣开始穿。 姜晚站在原地,低头看著怀里的斗篷,软软的兔毛蹭在手背上,蹭得人心尖发颤。 她忽然想起昨天,她问他自己也是丫鬟,会不会也落得那般下场时,被他不耐烦地打断。 后来他说了什么来著? 他说有爷在,没人能伤了你。 姜晚张了张嘴,想说声谢谢,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只是默默將斗篷裹在身上,推开门走了出去。 冷风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宽大的斗篷將她整个人裹住,跟裹了一床暖被似的。 她把脸埋进柔软的兔毛领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斗篷满是燕凌飞身上的味道。 第93章 能不能有点出息 她站在廊下,望著院里的银杏树。满树金黄簌簌往下落,铺了一地碎金子,晨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肩头,也落在她呼出的白气里。 她拢了拢领口,深吸一口清冽的晨气,身上暖,心里也跟著软乎乎的。 嗯,还有点甜是怎么回事? 不对不对,甜什么甜! 姜晚你是不是疯了,不就是拿了件斗篷吗,至於这么没出息? 她警告自己別犯花痴,真是无语了,都怪昨晚那几杯酒,喝得脑子都有点不正常了。 她甩甩头,快步往小厨房去。 小厨房里冷得像冰窖,灶膛里只剩昨夜烧剩的冷灰。她蹲下身引燃乾草,添上细柴,火苗噼噼啪啪燃起来,热气才慢慢驱散了寒气。 她把斗篷脱下来仔仔细细叠好,放在乾净的案板上,还顺手理了理领口的兔毛——动作做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赶紧把手缩回来。 锅里烧上水,她打了盆水简单洗漱,凉水扑在脸上,激得她打了个轻颤,脑子也彻底清醒了。 昨夜的记忆浮出,她喝了几杯酒,头越来越沉,身子发飘,最后好像落入了一个的怀抱…… 她不敢再想了。 真是疯了,居然喝到断片,还睡在了燕凌飞的床上。 若是被人撞见,她麻烦可就大了。 先前原主被诬陷勾引燕凌云,发派到外院的事还歷歷在目。好在昨晚的事只有她和燕凌飞两个人知道…… 她咬著唇在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碰酒了,谁喝谁是狗! 拍了拍发烫的脸,她开始做早饭。 天冷了,她打算下阳春麵,再给燕凌飞做焦糖燉奶。 锅里的水开了,沸水下面,煮浮后过一遍凉水,捞进碗里浇上热汤——清汤细面,撒上葱花,虽然简单却勾人食慾。 焦糖燉奶要用牛乳加糖小火慢煮,融化后兑入打散的蛋清,过滤两遍气泡,最后上锅蒸就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蒸锅里的奶香甜香越来越浓,她守在灶边发呆,越想昨夜的事越觉得窘迫。 等燉奶蒸好,她赶紧把阳春麵和焦糖燉奶端上托盘。 进屋时,燕凌飞还懒懒地靠在床柱上,垂著眸不知在想什么。 一头乌髮松鬆散著,里衣皱巴巴敞著领口,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他肤色本就偏白,带著久病的虚软,眼尾泛著淡红,半眯的桃花眼裹著阴沉沉的倦意,活像只刚被人从窝里揪出来的猫—— 脾气极差的那种。 不过说真的,看上去真是赏心悦目。 姜晚把托盘放在桌上:“公子,起来吃饭了。” 他纹丝不动。 “公子?面要坨了。” 燕凌飞鼻尖动了动,目光扫了眼桌面,这才慢吞吞地起身,走到衣柜前,拽出一件大红宽袖锦袍。 他身形单薄,可偏偏就是这副病懨懨的样子,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破碎感,让人忍不住地想多看两眼。 姜晚盯著他刚换上的红袍,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总穿红色和黑色的衣裳?別的顏色不好看吗?” 燕凌云就有各种顏色的,靛蓝、青色、月白色的长袍其实都很好看的啊。 燕凌飞系腰带的手一顿,侧头看向她。 他唇角勾起,带著些意味不明道: “因为——” “血滴在上面,看不出来。” 说完便低笑出声。 姜晚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听他语气半真半假,像在说笑,又像在故意嚇人。 她隨即反应过来,瞪他一眼:“……你有病吧!” 燕凌飞盯著她受惊的模样,方才那股阴鷙劲儿散了大半,眼底多了几分顽劣的笑意。 他歪了歪头:“嚇到了?” “谁信你!”姜晚脸一红,“少拿这种话嚇唬人,一点都不好笑。” 燕凌飞笑著出去洗漱了。 回来时鬢角沾著水珠,脸色更显苍白。 他走到桌前坐下,伸手去拿筷子。姜晚递筷子时无意间碰到他的手指,冷得像冰。 “你用冷水洗的?” 燕凌飞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接过筷子就要吃麵。 “等等。” 姜晚一把抽走了他的筷子,转身就去小厨房端了盆热水回来,拉过他的手,直接按进了水里。 “你干什么?”燕凌飞皱眉,手挣了两下。 “別动。”姜晚按著他的手不放。 “你身体这样还碰冷水,不要命了?” 热水漫上指尖的瞬间,燕凌飞浑身一僵。他垂著眼,看著自己苍白的手泡在水里,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暖意顺著指尖钻进身体,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姜晚低头帮他暖手,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她一边搓著他的手指一边嘟囔:“你说你这个人,身体不好,又不让人来伺候。水凉了不知道叫我添热水?” 嘴上絮絮叨叨,手上的动作却很轻很仔细,一根一根手指地搓过去,从指尖到指根,又从指根回到指尖。 燕凌飞没吭声,安静地看著她低垂的眉眼。 晨光从窗欞间漏进来,落在她微红的脸颊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眉头微微皱著,嘴唇一张一合,燕凌飞耳边嗡嗡的,渐渐听不清她说的什么了,只觉得好像是在数落他。 等他的指尖泛出淡淡的粉色,姜晚才捞起他的手,用帕子仔仔细细擦乾,又把筷子递还给他,语气总算缓了下来:“吃吧,再不吃真要坨了。” 燕凌飞垂眼接过筷子,低头吃麵。 屋里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他吃得很快,一碗麵转眼见底,转而舀起焦糖燉奶。 姜晚偷偷抬眼看他,正好撞见他唇角沾了一点奶白,他伸出舌尖轻轻舔去。 心尖又是一颤—— 啊啊啊。 姜晚你有点出息好不好! 不就是舔个嘴角吗! 至於吗! 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脸上却烫得厉害,慌忙低下头继续吃麵。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焦急的声音:“姜晚姐姐,你在吗?” 姜晚筷子一顿,怎么是小满? 大清早的她怎么来了。 下意识就要起身。 “坐下。” 燕凌飞放下银勺,抬眼看向门口的方向,脸色方才还柔和著,此刻却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眼底那点温存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阴翳。 “没吃完呢。” 姜晚愣了一瞬:“可是小满她——” “让她等著。” 第94章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燕凌飞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燉奶,慢悠悠地送进嘴里,视线却一直落在姜晚身上,眼里写满了不情愿。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哪儿都不许去。 姜晚张了张嘴,想说“你別闹”,可对上他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重新坐好,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 小满在外面焦急地等了一会,才见姜晚掀帘出来。她鬆了口气,住她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姜晚姐姐,周嬤嬤叫你过去一趟。” 姜晚心里“咯噔”一下。 燕凌云前脚刚走,周嬤嬤后脚就找上门来了,这时间卡得也太准了。可她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原主跟周嬤嬤的目標到底是谁。 小满见她脸色发白,怯生生地唤了句:“姐?你没事吧?” 姜晚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没事,你先回去吧。” 小满点点头,又忍不住往屋里瞟了一眼——当然什么也没看见,但还是嚇得缩了缩脖子,转身就跑,一溜烟没了影。 姜晚望著她的背影,心想这丫头来二公子院里一趟,怕是魂都快嚇飞了。 她垂头丧气地回了屋,筷子拿起又放下,面前的阳春麵忽然就不香了。一想到周嬤嬤要逼她还债,她就心烦意乱——都是原主惹的麻烦,凭什么要她来扛啊? 燕凌飞已经把焦糖燉奶吃了个精光,正用小勺刮碗底,颳得乾乾净净,还伸舌尖舔了舔嘴角,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抬眼瞥见她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轻嗤一声,语气懒洋洋的,带著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怎么,不想去?” 姜晚知道他在屋里肯定听得一清二楚,也不瞒他,老老实实点头:“嗯,不想去。” 燕凌飞放下银勺,往椅背上一靠,桃花眼半眯著,嘴角勾著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为何不愿去?周嬤嬤找你,说不定是什么好事呢——” 姜晚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好事?怎么可能。 她没接话,只垂著眼轻轻嘆了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总归要去弄明白的,乾脆把心一横,去就去。 她把碗筷送回小厨房,便往主院走去。 已有几日没来了。 今日格外安静。往日里和尚诵经的声音半点都听不见,只有风掠过廊下灯笼的轻响。姜晚忽然想起明心和尚,想起他立在廊下,双手合十,眉眼清润如山间清泉,对她说“施主若得空,可来法华寺寻贫僧”。如今再回想,这和尚十有八九也是前朝奉齐的人。 她甩甩头,把这纷乱的念头压下,寻了个小丫鬟通报。丫鬟让她在廊下等著,转身进了屋。 姜晚站在廊下,双手缩在袖中,望著院里几株光禿禿的海棠树发怔。 没等多久,周嬤嬤便走了出来。她身著靛蓝色布褂,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上没什么表情,看向姜晚的眼神却格外怪异——带著打量,又透著几分掂量算计。她一言不发,只淡淡瞥了姜晚一眼,便转身往前走去。 姜晚默默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月亮门,绕过假山,走到花园深处一处极偏僻的角落。这里本就少有人来,四下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周嬤嬤停下脚步,转过身,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塞进姜晚手里。纸包不大,裹著黄纸,攥在手里轻飘飘的。 “可以动手了。”周嬤嬤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阴沉沉的,听得人后背发紧。 姜晚捏著纸包的指节瞬间泛白。不用打开,她也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毒药。周嬤嬤要她下手,要杀的人,究竟是谁? 周嬤嬤见姜晚虽然接过了毒药,神情却有些恍惚,便认定她八成是改了主意不想动手了,开口道:“姜晚,老婆子奉劝你一句,做好自己的事,离大公子远些。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姜晚一时没能回过神。什么叫离大公子远些?她本就是燕凌云院里的大丫鬟,日日为他下厨、送饭、贴身伺候起居,这本就是她的分內差事,何来“离远些”一说? 她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追问,脑海里却骤然闪过燕夫人看她时的模样——那目光冷得像冰针,扎得人浑身发紧,满是厌弃,又藏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姜晚心头猛地一紧。想来,这必是夫人的意思。 她忽然觉得这府里的人实在可笑。燕凌云生辰那晚,明明是在燕夫人院中遭人下了春药,幕后黑手至今没有定论。燕凌云心中多半有数,却不知为何一直隱忍不发。可无论如何,她是燕凌云院里的人,何时轮得到夫人来指手画脚?这手,未免伸得也太长了些。 姜晚对燕夫人的观感愈发怪异。说她是继母,可这份对继子的占有欲,实在太过出格。自己的夫君还在房中缠绵病榻、半死不活,她不去悉心照料,反倒整日盯著燕凌云不放。这般做派,倒像是燕凌云才是她的夫君一般——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姜晚自己都嚇了一跳。不至於吧?怎会如此荒诞不堪?燕夫人她……莫非对燕凌云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她回想起燕夫人望向燕凌云时的眼神,回想起她对自己身边丫鬟的敌意,更想起靖王那句“凌云待你不同”出口时,燕夫人瞬间冷沉下来的脸色。越想越觉得蹊蹺,越琢磨越觉得后背发凉。 她攥紧了手中的药包,紧紧抿住唇,不敢再往下细想。 周嬤嬤见她面色惊惶,只当她是怕了,便不再多做敲打,转而淡淡开口:“你把事情办妥,拿了赏钱,便可离开將军府。莫要肖想那些不属於你的东西。” 姜晚低低应了声“嗯”,垂著眼帘,心思飞速转动。 她得试探一下,弄清楚周嬤嬤究竟要她对谁下手。 原本她以为目標是燕將军,可拿到这包毒药后,反倒觉得不对劲。燕將军早已病入膏肓、苟延残喘,何须多此一举再下毒手?她忽然想起周嬤嬤此前说过的话——“那位的功夫確实高。” 可府中武功高强之人並非只有一个。燕將军武艺超群,燕凌云身手不凡,还有府中诸位侍卫统领…… 她犹豫片刻,压低声音,故作忐忑不安的模样:“嬤嬤,您也知晓他武功高强,我这般身份,怕是根本近不得他身,又如何能顺利下毒?” 周嬤嬤却一脸愕然,仿佛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她盯著姜晚看了半晌,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不解:“你不是同他关係极好吗?日日变著花样给他做饭,怎会不方便下手?” 姜晚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同他关係极好。日日给他做饭。 不是燕將军,也不是燕凌云。 是另一个人——那个总在深夜翻窗来蹭她做的饭菜,说话阴阳怪气,却又时不时丟给她一片金叶子的人。 是燕凌飞。 周嬤嬤要她毒杀的人,竟是燕凌飞。 姜晚的手指骤然收紧,掌心的纸包被捏得变了形。心一点点往下沉,坠入无边的寒潭,冷得她浑身僵住。 一段被遗忘的记忆,猛地翻涌上来。切菜婆子曾说过的话,清晰地在耳边响起——“你当时昏迷不醒被人抬到外院,身上没什么外伤,可就是醒不过来。” 原主根本不是被贬去外院的,是被人打成重伤,半死不活地扔出去的。外院下人嚼舌根时说的“那位公子差点丟了性命”,说的也不是燕凌云,而是燕凌飞。 当年有人要杀燕凌飞,原主便是那个被推出来动手的人。只可惜原主行刺失败,反被打成重伤,丟去了外院自生自灭。而她,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顶替了原主的身份,重新回到了將军府,再度出现在燕凌飞的面前。 姜晚想起第一次在花园偶遇燕凌飞的场景。他倚在银杏树下,一身艷红长袍,桃花眼半眯,问她:“你不怕我吗?” 那时她只觉莫名其妙,一个病弱公子,有什么好怕的? 如今她才彻底明白——他认得原主。原主曾刺杀过他,差点被他亲手打死。他看见她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花园,看见她若无其事地跟他抢包子、拌嘴、翻白眼,心里必定觉得荒唐又可笑。 一个被他打得半死的人,竟还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眼前,敢跟他顶嘴耍横,敢自以为聪明地把血衣塞进连云的床底。 他什么都知道。从一开始,就全都知道。 她不过是只在猫面前蹦躂的小老鼠,自以为藏在暗处,殊不知早已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姜晚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攥著毒药的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她却分毫未松。她始终低著头,不让周嬤嬤窥见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乾涩沙哑,像是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会寻机会下手的。” 周嬤嬤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姜晚一个人站在原地,冷风灌进领口,她却感觉不到冷。 满脑子都是燕凌飞的脸。 第95章 你跑什么 姜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 一路上她浑浑噩噩,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越想理清楚越缠得紧。小满在院子里扫地,见她回来还笑著打了个招呼,她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径直回屋,往床上一躺,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瞪著帐顶,开始从头捋。 首先,原主是前朝公主。表面上被周嬤嬤请来刺杀燕凌飞,但姜晚越想越觉得不对——前朝公主哎,放著好好的復国大业不干,跑来杀一个將军府的二公子?这格局也太小了吧。她更想杀的,恐怕另有其人。只不过原主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先在燕凌飞这儿栽了。 其次,原主刺杀燕凌飞,失败了,被“那位公子”打了个半死,丟去外院自生自灭。 重点来了——“打了个半死”。 姜晚猛地坐起来。 能把一个刺客打成重伤的高手,能是个病秧子? 燕凌飞根本就不是什么病秧子! 她想起他苍白的脸、虚弱的咳嗽、慵懒无力的姿態,想起他连繫腰带都系歪一颗扣子……全他妈是装的!这人分明就是个隱藏大佬,在將军府里扮猪吃老虎! 天啊。 姜晚倒吸一口凉气,越想越胆战心惊。更让她后背发凉的是——燕凌飞明明认得原主,明明知道这个人曾经刺杀过自己,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揭穿她。他看著她若无其事地跟他抢包子、拌嘴、翻白眼,甚至还能笑出来。 这得是多深的城府?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把她当回事? 就像猫看著一只自以为藏得很好的老鼠,觉得挺有趣,就先留著玩玩? 姜晚打了个寒颤。 她又想起另一个问题:周嬤嬤为什么要杀燕凌飞?燕凌飞可是燕將军的亲生儿子啊。虽然一看就不是燕夫人生的,但也不至於要杀他吧?一个“病秧子”,碍著谁了? 除非……他根本就不是什么“碍不著谁”的病秧子。 除非他手里握著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或者他本身就是个了不得的威胁。 姜晚越想越觉得將军府水深,深不见底的那种。燕夫人对燕凌云的眼神不对劲,燕凌飞装病隱藏实力,周嬤嬤在后院搞暗杀,前朝公主混进来当丫鬟……这哪儿是什么將军府,这分明是个谍战窝点。 她一个厨子,掺和在这种局里,跟送人头有什么区別? 实在不行跑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她现在有三片金叶子,都是燕凌飞赏的——想到这里姜晚又心疼了一下,唉,可惜她不能留在这儿了,再也赚不到金叶子了呜呜。 但命比钱重要。 她翻身下床,开始收拾包袱。 衣服叠了两件,金叶子贴身藏好,又塞了几个乾粮。包袱打了个结,放在床头,明天一早天不亮就走,神不知鬼不觉。 姜晚躺回床上,心里盘算著逃跑路线,翻来覆去,折腾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然后,被窝忽然凉了。 不是慢慢变凉的那种——是身上的被子被人一把掀开,冷风猛地灌进来,冻得她一个激灵,直接从梦里弹了起来。 “谁——” 话没说完,她看清了床边的人。 月光从窗欞间漏进来,落在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燕凌飞一身黑衣,几乎融进夜色里,只有那张脸白得刺眼。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眉目间满是戾气,桃花眼半眯著,眸底漆黑一片,像藏著什么翻涌的暗潮。 姜晚的脑子“嗡”的一下。 原主被他差点打死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虽然她根本没亲眼见过,但此刻面对这张阴鬱到极点的脸,她莫名就觉得,那件事是真的,这个人真的能做出那种事。 而且他居然还能跟她装没事人一样相处这么久。 想想都瘮得慌。 燕凌飞盯著她的脸,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像是在读她的表情。他等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鬱:“你在怕我?” 姜晚对上他的眼睛,被里面隱隱的怒气嚇了一跳。 她张了张嘴,乾巴巴地笑了两声:“没、没有啊,我怕你做什么?呵呵呵……” 这笑声连她自己听著都假。 燕凌飞没说话,目光越过她,落在床头的包袱上。 他歪了歪头。 姜晚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哦吼。 完辣。 包袱被发现了。 燕凌飞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她。月光下,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微微上扬,却带著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不冷,但就是让人莫名心虚。 “要走?”他问,语气轻飘飘的,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姜晚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燕凌飞已经伸出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跟早上那副挣不开她手的虚弱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姜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从床上拽了起来。 “你干什——” 下一秒,一只手臂揽住了她的腰。燕凌飞带著她几步跨到窗边,脚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 风呼啸著灌进耳朵。 姜晚感觉自己的心臟直接从胸口蹦到了嗓子眼。她低头一看——地面正在飞速远离,屋顶的瓦片在脚下掠过,整个將军府的夜景在眼前铺展开来,像一幅被月光洗过的画卷。 但她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情。 啊啊啊啊啊——她在心里疯狂咆哮。这是要演武侠片了吗?她一个普通人,为什么要经歷这种高空蹦极没有绳子的刺激场面?这里有没有保险啊?有没有人管管啊? 风把她的话全部堵回了喉咙里,她只能死死攥住燕凌飞的衣襟,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了。 燕凌飞带著她在屋顶上站稳,低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她脸色煞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整个人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他的手还扣在她腰上,掌心的温度隔著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凉凉的,却让她莫名觉得……稳当。 当然,她死也不会承认这个的。 “放、放我下去。”姜晚的声音在发抖,但努力装出镇定的样子,“我有恐高症。” 燕凌飞没理她。 他微微侧头,桃花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带著几分审视,又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情绪。他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声音低沉,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你跑什么?” 姜晚咽了口唾沫。 “我、我没跑啊,”她硬著头皮狡辩,“我就是……收拾一下东西,明天想晒晒被子。” 燕凌飞低头看了一眼她紧紧攥著自己衣襟的手,又抬眼看向她,嘴角微微勾起。 那表情分明在说:你接著编。 姜晚:“…………” 完了,这回是真完了。 第96章 燕將军醒了 燕凌飞带著她在屋顶上站定,姜晚双腿直打颤,死死攥著他的衣襟不敢鬆手。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吹得她头髮糊了一脸,狼狈得不行。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往下看了一眼—— 远处主院方向,灯火通明,人影绰绰。明明已是深夜,那边却亮得像白昼一般,隱约能看见有人在廊下匆匆穿梭,脚步急促,像是在赶什么要紧的事。 她眯著眼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心头一跳! 那是燕將军的住处。 出什么事了? 她下意识想扯燕凌飞的袖子,转头却发现他的目光已经落在那个方向了,眸色沉沉,脸色有些难看。月光下,他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眉宇间那点慵懒散漫消失得乾乾净净。 “燕將军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姜晚小声问,“都这么晚了,怎么那么多人进进出出的……” 燕凌飞低头看了她一眼,“去看看。” 话音刚落,他揽在她腰上的手猛地收紧,脚尖一点,整个人像一片被风捲起的落叶,无声无息地朝主院方向掠去。 姜晚:!!! 风灌进嘴里,把她的惊呼全部堵了回去。她只能死死闭著眼,感觉自己在空中飞——不对,是在被带著飞。耳边风声呼啸,身体轻飘飘的,像坐了一趟没有安全带的过山车。 麻了,麻了。 这是真高手。 她在心里疯狂吶喊:原主你是多么想不开啊,去刺杀他?就这个轻功,写小说都不敢这么吹的! 几个起落之间,燕凌飞已经带著她稳稳落在主院的房顶上。脚踩到瓦片的那一刻,姜晚的腿直接软了,她哆哆嗦嗦地蹲下来,谁懂这种刺激啊! 疯了真的是。 燕凌飞站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这副怂样,眉梢微挑,语气里带著明晃晃的嫌弃:“你胆子怎么这么小?” 姜晚抬起头,瞪他,声音还在抖:“我、我恐高啊!你试试被人拎著在天上飞一圈,看你腿软不软!” 燕凌飞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他抬眸看了一眼主屋的方向,丟下一句“待在这儿”,身形一晃—— 人就没了。 姜晚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凭空消失大法? 她趴在屋檐上,夜风呼呼地吹过来,灌进领口,冻得她浑身发凉。她把斗篷裹紧了一些——等等,斗篷?她什么时候穿出来的?大概是刚才被拽起来的时候顺手捞上的吧,她都不记得了。不过不得不说,这玩意儿是真暖和。 她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往下看。 主院里灯火通明,丫鬟婆子进进出出,脚步声、低语声混在一起,乱成一锅粥。她眯著眼辨认了一会儿,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周嬤嬤,正引著两个人往主屋方向走。 那两个人走近了,姜晚才看清:是医官。 就是那个在府里当差多年的老油条医官,每次见面都笑眯眯的,说话滴水不漏,標准的职场老狐狸。他背著药箱,脚步匆匆地进了主屋。 姜晚心里正打鼓,花园的月门下面又走来一个人。 燕夫人。 姜晚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燕將军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连夫人都半夜赶来了?医官来了,夫人来了,灯火通明,人影匆匆。 难道是—— “他醒了。” 身后忽然响起的声音低低沉沉,像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耳边。 姜晚嚇得猛地回头,差点从屋檐上滚下去。 燕凌飞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无声无息地蹲在她身侧,月光照在他脸上,眉眼间的鬱气浓得嚇人,像化不开的墨。 醒了。 燕將军……醒了? 姜晚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完了。 这下她必须跑了。 受那么重的伤,也能醒吗? 这什么体质啊? 燕將军醒了,第一件事肯定是查谁给他下的毒,查到她头上不过是时间问题。估计要不了多久,抓她的命令就要下来了。 赶紧走,现在就走,连夜走。 可是—— 她偷偷瞄了一眼蹲在旁边的燕凌飞。 这人武功高成这样,她怎么跑?她连这屋顶都下不去,更別说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了。她跑一步,他就能把她拎回来,跟拎小鸡似的。 呜呜呜,完了完了,这下要领盒饭了。 姜晚脸色惨白,手指紧紧地扒著屋檐,指甲都快嵌进瓦缝里了。冷风吹得她浑身发抖,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嚇的。 燕凌飞侧头看著她,低垂著眸子,眼睫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不知在想什么。他的表情很安静,没有嫌弃,没有不耐,就那么看著她,像是在看一件让人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处置的东西。 片刻后,他伸出手,拉她起身。 姜晚还没反应过来,腰上又是一紧,整个人被他带著飞了起来。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这一次她没有闭眼,而是呆呆地看著他线条利落的下頜,看著他微微蹙起的眉。 心里乱成一锅粥。 再次落地的时候,姜晚愣了一下。 这是……燕凌云的院子。 她回来了? 燕凌飞把她放在院子里,月光洒了一地,四下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嘈杂声。她抬头看他,他正低头看著她,那双桃花眼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然后她注意到一件事。 他的手还扣在她腰上。 没有鬆开。 五指收拢,力道不大,却让她动弹不得。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不是早上那种冰凉,而是带著体温的温热,像是飞了一路,身体终於暖过来了。 姜晚被他勒得有点喘不上气,小声说:“那个……手……” 燕凌飞没动。 他就那么揽著她,垂眸看著她,目光沉沉,像是在確认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那眼神让姜晚感到陌生,专注得有些过分,像是要把她看穿了似的,从眉眼看到嘴唇,又从嘴唇看到眼底。 姜晚被他看得心底发毛。 “你、你看什么?” 燕凌飞没回答。 又过了片刻,他终於鬆开了手,退后一步。月光落在他肩上,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清冷的银白色。他看了她最后一眼,声音低低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哑:“你回吧。” 姜晚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从袖口摸出两片薄薄的东西,隨手递了过来。 金叶子。 两片金叶子,在月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姜晚彻底愣住了。 “拿著。” 姜晚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看著那两片金叶子,又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桃花眼半眯著,嘴角微微下撇,好像给出去的不是金叶子,而是两文钱的打赏。 可他的手却一直伸著,没有收回去。 姜晚伸出手,接过了金叶子。指尖触到他的掌心,凉凉的,带著夜风的寒意。她把金叶子攥在手里,沉甸甸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的,涨涨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要跑路,正愁没钱傍身。 他给了。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给得这么隨意又这么及时。她只知道,此刻她手里攥著两片金叶子,兜里还揣著他之前给的三片,一共五片,够她跑很远很远的路了。 要不是眼前这个人,就是原主曾经刺杀过的那个“目標”,她都要怀疑这是不是老天爷赐给她的真命天子了。 姜晚低著头,把金叶子贴身收好,声音闷闷的:“……谢谢公子。” 燕凌飞没再说话。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他还站在原地,一身黑衣几乎融进夜色里,只有那张脸白得刺眼。他正看著她,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她回头,他微微偏了偏头,桃花眼半眯,像是在问:又怎么了? 姜晚赶紧把脸转回去,脚步加快,逃也似的钻进了屋里。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著门板慢慢滑坐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心跳快得像擂鼓。 第97章 跑路 燕凌飞把金叶子塞给她就走了。 还是那招凭空消失大法,姜晚眨了个眼的功夫,面前就只剩一地月光了。她站在门口愣了两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金叶子,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呼出一口气。 先跑路吧。 燕將军醒了,燕凌云又不在,留在这太危险了。 她回屋拎起早就收拾好的包袱,把金叶子贴身藏好。 將军府的院墙虽然高,但对姜晚来说真不算什么。她绕到最偏僻的角落,包袱往背上一甩,三两下就翻上了墙头。 骑在墙头上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將军府。 月光下,层层叠叠的屋顶像是沉默的巨兽,蛰伏在夜色里。远处主院方向还有隱约的灯火,不知道燕將军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算了,苟命要紧。 姜晚一咬牙,跳了下去。 落地的那一刻,她心里说不上是轻鬆还是悵然。双脚踩在將军府外的地面上,她觉得自己算得上是个自由人了—— 虽然这自由还不知道能维持几天。 街面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两边的店铺都关著门,招牌在风里轻轻晃悠,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孤零零地拖在地上,怪瘮人的。 姜晚夹紧包袱,加快脚步往布庄方向走。 心里暗暗庆幸之前跟燕凌飞出过门,好歹认了认路。不然贸然离府,她连南北都分不清,大半夜的在街上乱窜,怕是天亮都找不到地方。 现在她能去的地方只剩下奉齐会的布庄了。 虽然这帮人一看就是要造反的,但眼下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先活著再说吧。燕將军醒了,周嬤嬤又逼著她杀燕凌飞,怎么看都没办法在將军府继续待下去。两边都是刀山火海,她总得选一个跳。 想到这里,姜晚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遗憾。 其实大老板燕凌云和小老板燕凌飞都还挺不错的……大老板温润端方,给她开出的条件是掌事姑姑,有前途;小老板虽然脾气臭,但出手大方,外快赚得飞起。这份工作既有前途又有钱途,她以后还能去哪找这么好的岗位? 临走也没能见燕凌云一面。 呜呜呜,她的纸片人老公,是不是就此作別了? 还有她的掌事姑姑,她的升职加薪,她的美好未来—— 姜晚越想越难受,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个从高薪岗位被迫离职的人,憋屈得要死。明明工作干得好好的,老板也认可,偏偏公司出了內鬼,她这个底层打工人只能跑路。 太冤了。 她脚程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布庄那条街。远远看见熟悉的招牌在月光下掛著,门板关得严严实实,里面黑漆漆的,半点光都没有。 姜晚快步走过去,站在门口,抬手轻轻叩门。 叩、叩叩。 没人应。 她又叩了三下,力道重了些。 还是没反应。 姜晚贴在门板上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她咬了咬牙,又敲了一轮——这回直接用手掌拍,砰砰砰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依然没人理她。 姜晚:…… 她退后两步,仰头看了看墙头。实在不行,她翻墙进去?反正墙高也就那样,她在將军府练出来的手艺不能荒废…… 正准备找地方翻墙,门缝里终於传来一个声音。 压得极低,带著十二分的小心和警惕:“谁?” 姜晚呼出一口气,差点没当场瘫在地上。终於有人了! 她凑近门缝,压低声音说了句:“我。” 里面沉默了。 姜晚等了两秒,又急急补了一句:“开门啊,是我,姜婉。” 里面依然沉默。 姜晚:“…………” 她甚至能想像出里面那个人此刻的表情——大概是在疯狂思考“姜婉”是谁,要不要开门,会不会是陷阱,外面有没有埋伏。 拜託,她就一个人,包袱里就几件衣服和五片金叶子,哪来的埋伏?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认命般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被生活反覆毒打之后的疲惫与无奈:“举头望北闕,何处是家乡?” 暗號,她背过的那个暗號。 门板后面终於有了动静。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门板被卸下来一条缝,一张胖脸从缝隙里挤了出来。圆滚滚的脸,小绿豆眼,此刻正泪汪汪地闪著光,看著她的眼神像在看失散多年的亲人。 “齐云遮不住,明月照大江。” 黑胖子哽咽著把下句对完,然后门板哗啦一下被卸下来,他整个人扑了出来,一把攥住姜晚的胳膊,声音都在抖:“老大,您可回来了!” 姜晚满头黑线。 开门的居然是送货的那个黑胖子。 她看了看他泪汪汪的小眼睛,又看了看自己被攥得死紧的胳膊,嘴角抽了抽。 “鬆手。”她 黑胖子没松,反而攥得更紧了,生怕她跑了似的,嘴里还在念叨: “老大您不知道,您在將军府里一直不回来,我们都急疯了……” 姜晚默默望天。 怎么感觉自己像个落草的土匪头子回了山寨? 姜晚还没来得及说话,里面就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胖头,谁啊?” 胖头扭头朝里喊了一嗓子,声音里的高兴劲儿都快溢出来了:“是老大回来了!” 姜晚:? 里面沉默了一瞬,然后一个老婆婆颤颤巍巍地从里屋走了出来。姜晚借著月光一看——好傢伙,又是熟人! 这不是外院那个卖菜婆子吗? 就是那个每次见她都笑眯眯、塞给她一把青菜、还叮嘱她“姑娘多吃点”的卖菜婆子! 姜晚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看见老婆婆忽然小步跑了起来——对,跑了起来!腿脚灵便得简直像换了个人,那速度,那敏捷,哪里还有半分“颤颤巍巍”的影子? 她一把拉住姜晚的手,摸索著往屋里拽,声音都在发颤:“殿下,是殿下回来了!” 然后她扭头冲胖头吩咐,语气乾脆利落,半点不含糊:“快,赶紧合上门板,再去叫大傢伙都起来!告诉他们殿下回来了!” 胖头“哎”了一声,屁顛屁顛跑去关门了。 姜晚:“…………” 倒也不必这么兴师动眾吧? 第98章 上贼船了 姜晚被柳嬤嬤拽进布庄后院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后院里黑压压站了一群人,油灯昏黄的光映著一张张陌生的脸——老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姜晚身上,那眼神…… 怎么说呢,就像一群饿了三天的狼,忽然看见了一只白白嫩嫩的小羊羔。 姜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殿下!” 白髮苍苍的老头率先冲了过来,双手颤巍巍地抱拳,眼眶通红,声音都在抖:“老臣可算把您盼回来了!” 姜晚看著这张脸,觉得有点眼熟——哦对了,这不是布庄掌柜的吗?姓什么来著…… 对了,姓姚。 “姚大人,您別激动,別激动……”卖菜婆子在旁边扶著老头,自己也在抹眼泪,“殿下这不是好好的吗?” 姚大人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眼泪,声音还是抖的:“殿下,这一年您受苦了!当初老臣就不同意您去冒这个险,將军府那是什么地方?龙潭虎穴啊!您非要去,老臣拦不住,这一年来老臣是吃不下睡不著,天天提心弔胆……” 他说著说著又要哭。 姜晚心想你们倒也不必如此吧,赶紧伸手虚扶了一下:“我…我这不是没事吗。” 姚大人眼泪汪汪地点点头,退到一旁,把位置让给后面的人。 一个黑塔般的汉子大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將赵铁山,参见殿下!殿下无恙,末將便放心了!” 赵铁山。姜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记下来。 赵铁山站起身来,眼眶也是红的,但他显然觉得大男人掉眼泪太丟人,硬生生憋著。 卖菜婆子上前,作礼:“老奴柳椿,参见殿下。”姜晚点点头,“柳嬤嬤好。” 后面陆陆续续的又上来好多人,姜晚笑得脸都僵了:这都是谁啊?这么多人谁能记得住,真是够了。 但她只能应付著,这群人跟原主都熟悉,她是个冒牌货,儘量別露出破绽。 好在她有个优势——这群人对“殿下”的敬畏之心极重,没人敢直视她的眼睛。她只需微微頷首,淡淡扫一眼就能糊弄过去。 还是多亏了这些日子跟在燕凌云身边学来的。 最后上来的是送货的黑胖子。 说真的姜晚看见他就想笑,这傢伙长得实在是太滑稽了。 他搓著手,憨憨地笑著,声音里带著几分不好意思的激动:“殿下,您终於回来了,俺以后天天给您做好吃的。” 他还补了一句:俺肯定比您做得好。 姜晚:“……” 柳嬤嬤在旁边笑道:“殿下,大家都等著您呢,先上香吧。” 又上香。 姜晚跟著眾人走进正堂。 正堂正中设了香案,案上供著牌位,香炉里青烟裊裊。牌位上的字跡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太清,但姜晚知道那上面写的是谁——前朝皇帝,原主的父亲,被燕临渊一剑斩於殿上的亡国之君。 香案后面站著一个老人,身著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身形佝僂,双眼紧闭,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像是……没有眼球了。 老人听见脚步声,身体猛地一颤。他颤巍巍地转过身来,浑浊凹陷的眼窝对准了姜晚的方向,嘴唇剧烈地哆嗦著,乾枯的手指在空中摸索。 “殿下……”他的声音苍老沙哑,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出来的,“是不是殿下回来了?” 姜晚看这老人真是挺可怜的,这人谁?听他自称老奴,猜测可能是位老太监。 没想到老太监直接颤颤巍巍地跪了下去,额头抵在地上,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著,发出压抑的、呜咽般的哭声:“殿下……您可算回来了……您可嚇死老奴了……” 满屋子的人都红了眼眶。柳嬤嬤別过脸去,用袖子擦眼泪。 姜晚赶紧上前把他扶起来,心里也感到有些闷闷的。 她不是他们等的那个人。 原主已经死了。 “像……太像了……”老太监颤颤地握著姜晚的手不停地喃喃著。 “殿下跟先皇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姜晚:…… 不是,你都瞎了,能看见个啥? 这时姚大人整了整衣冠,走到香案前,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里,退后三步,跪下,叩首。 满屋子的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姜晚站在最前面,手里捧著柳嬤嬤递过来的香,看著香案后面的牌位,心里五味杂陈。 姚大人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响起,苍老而庄重,一字一句,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先皇在上,列祖列宗在上——” 所有人的头都低了下去。 “自城破之日,已歷三十载。三十年来,我等苟且偷生,隱姓埋名,不敢一日或忘国讎家恨。” 姚大人的声音在颤抖,但他咬紧了每一个字。 “今殿下归位,天命所归。我等誓死追隨殿下,诛燕贼,復山河,光復大齐,以慰先皇在天之灵!” “诛燕贼!” “诛燕贼,復山河!” 满屋子的人齐声高喊,声音在狭小的屋子里迴荡,震得姜晚耳膜发疼。 她看著跪了一地的人——头髮花白的姚大人,哭成泪人的柳嬤嬤,五大三粗的赵铁山,憨头憨脑的胖头,还有那些她不认识的、叫不出名字的男男女女。他们的眼睛里都闪著光,那是狂热的光,是希望的光,是把全部人生意义押在了一个虚无縹緲的梦上的光。 姜晚捧著香,站在那里,脸上是庄重肃穆的表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下真上了贼船了。 第99章 走错现场了吧 她把香插进香炉里,退后一步,微微欠了欠身。 仪式这才算结束。 姚大人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脸上的悲戚瞬间收了大半。 “殿下,请移步內堂,老臣有事与您商议。” 姜晚跟著他往里走。 身后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內堂比外面小一些,摆著一张长桌,桌上摊著几张地图,还有零零散散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油灯的火苗被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把墙上的人影晃得忽大忽小。 姚大人请姜晚在主位坐下,自己坐在她右手边,柳嬤嬤坐在下方首位,其他人按身份高低依次落座。 姜晚先把底下这群人挨个扫了一遍,顿时有些傻眼 下首挤著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看著像是侍卫,一个个虎背熊腰,胳膊比寻常人大腿还粗,就是年纪都偏大。姜晚在將军府见过真刀真枪的练家子,跟那些高手一比,这帮人属实不够看。 再往角落里瞅,那场面更离谱。 几个穿得花里胡哨、一身江湖草莽味儿的主,歪歪扭扭瘫坐著:有个蹲在凳子上抠指甲的,抠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有个耷拉著眼皮打哈欠,眼泪都快飆出来了;最绝的是个尖嘴猴腮的,缩在墙角偷偷摸出一把瓜子,嘎嘣嘎嘣嗑得贼香,瓜子壳隨手就往地上扔。 姜晚看得眼皮直抽抽。 这是奉齐会?是密谋造反光復大齐的忠义之士? 怕不是附近赶集混吃混喝的閒汉,走错片场了吧? 她心里门儿清,这奉齐会里,少说一半人都是衝著管饭来的,造反是假,混口饱饭才是真。 就是没实锤,不好当场戳穿罢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正疯狂腹誹呢,上首的姚大人先开了口,嗓门沉得跟敲钟似的,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殿下,您离京这一年,我等按部就班,半点不敢耽搁。城北大营的布防图,早就到手了,如今万事俱备,只等您一声令下!” 姜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尖都有点发紧,借著喝茶的功夫,把心里的慌劲儿往肚子里咽。 一声令下? 她连下令之后第一步该迈哪只脚都懵圈,令个屁啊。 “姚大人费心了。”她放下茶碗。 “先別著急,说说眼下的形势,我心里好有个数。” 姚大人当即喜不自胜,唰地铺开一张地图,手指戳著上面的红圈,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城北大营驻著三万精兵,归燕凌云管著。咱们只需混进军营,找个时机,拿皇室密令召月氏人马,里应外合,一举拿下京城!” 姜晚差点一口茶水直接喷出来。 月氏? 这帮老小子怕不是疯魔了吧! “你怎么就篤定月氏肯出兵?”她强装淡定,隨口问了一句。 “殿下您近日不在,所以不知情。长公主已有消息传回!”姚大人说著,声音都抖了,激动得满脸通红。 “月氏只认大齐皇室密令!只要密令一出,十万大军立马响应,跟咱们联手,踏平京城,指日可待!” 姜晚:??? “好!” 赵铁山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蹦起来三尺高,扯著嗓子吼:“末將等这一天等太久了!杀进京城,砍了燕临渊和卫卓的狗头,为先皇报仇!” “杀燕临渊!” “诛昏君!” “光復大齐!” 旁边那几个侍卫后代跟著嗷嗷叫,一个个脸红脖子粗,仿佛下一刻就能扛著刀衝进皇宫。角落里嗑瓜子的那位,被这嗓门吵得没法嗑,也跟著有气无力地喊了两句,敷衍得不能再敷衍,喊完又低头继续嘎嘣嗑瓜子,半分热血都没有。 姜晚坐在主位上,看著这群人疯魔的样子,心里直打哆嗦。 这帮人怕是不知道,他们押上全部身家、一辈子执念的皇室密令,早被她给弄丟了。 要是实话实说,这群人的美梦,当场就得碎成渣。 还有长公主又是哪位? 咋还跑到月氏去了?是当年嫁到月氏的前朝长公主? 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个笑,顺著话头道: “姚大人安排得挺周全,辛苦啦。” 姚大人当即激动得老泪纵横,膝盖一软就要下跪,亏得柳嬤嬤眼疾手快赶紧扶住了。 “殿下。”柳嬤嬤慈眉善目地看著她,“折腾这么久,您该饿了吧?老奴早备好了您小时候爱吃的点心,这就给您端上来。” 不等姜晚答话,柳嬤嬤就朝外头拍了拍手。 门帘一掀,来人端著碗碟转眼就摆了满满一桌子: 红豆糕、桂花糖蒸酥酪、藕粉圆子、梅花香饼……甜香扑鼻,看著倒是精致得很。 柳嬤嬤挨个指著。 “殿下,这红豆糕是您六岁最爱的,您当年一口气能吃三块;这酥酪,八岁那年您闹脾气不吃饭,先皇特意让人做的,您才肯动筷子;还有这梅花香饼……” 姜晚盯著满桌甜腻腻的点心,有点愁的慌。 她就不爱吃甜口的点心。 犹豫了一下,对上柳嬤嬤期待的眼神,硬著头皮拿起一块红豆糕咬了口—— 还行,没那么甜。她对著柳嬤嬤笑了笑:“还行,挺好吃的。” 柳嬤嬤眼眶瞬间又红了:“殿下爱吃就好,老奴往后天天给您做。” 姜晚:……大可不必了。 她低下头猛吃点心,不敢再看柳嬤嬤的眼睛。 吃个点心都吃得心虚,这破感觉谁懂啊! 她压根就不是他们的公主,也不爱吃甜点心,连先皇长啥样都不知道,更別提什么大齐荣光了。 可这话,她实在没法说出口。 角落里的胖头盯著点心,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姜晚看著一桌子甜点心,胃里都有点反酸水,乾脆朝胖头招招手。 胖头屁顛屁顛跑过来,傻呵呵地笑:“殿下,您叫小的?” 姜晚递给他一块桂花糕,示意他吃。 赶紧帮忙多消灭点,省得看著闹心。 胖头受宠若惊,双手捧著糕,小心翼翼咬了一小口,小绿豆眼立马泛起泪花,哽咽著说:“殿下给的桂花糕,是天底下最好吃的……” 姜晚:“……” 不过一块桂花糕而已,至於吗。 话说她连当个小丫鬟都当得战战兢兢,如今居然要让她领著一群乌合之眾復国、当女皇? 想想都觉得荒唐。 她低头咬了口红豆糕。 將军府回不去,外面满世界追兵,好歹这里有吃有住,先凑活待著再说。 至於造反这摊子破事…… 想想就头大如斗。 夜色渐深,议事的人三三两两散了,柳嬤嬤把她领到后院最里头的屋子,屋子收拾得乾乾净净,被褥崭新,还点了安神的香。 柳嬤嬤拉著姜晚又是一顿絮絮叨叨,直到看姜晚打了哈欠才訕訕地退下去。姜晚往床上一躺,盯著黑沉沉的帐顶,翻来覆去睡不著。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一会儿是姚大人唾沫横飞的復国大计,一会儿是柳嬤嬤端来的红豆糕,一会儿是胖头吃糕哭鼻子的傻样,一会儿是赵铁山拍桌子喊打喊杀的疯劲,还有那瞎眼老太监摸著她脸说“太像了”的模样。 她纯纯就是个顶著幻影壳子的冒牌货。 可她能咋办? 直截了当说“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你们等错人了”? 那这群把一辈子都搭在復国上的人,不得当场崩溃? 他们的念想,他们的活头,不就全没了? 姜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长长嘆了口气。 第100章 必须找回密令 姜晚从穿越到这里开始,就一直想要努力地活下去。 她没什么大志向。 穿来就是个普通丫鬟,端茶倒水做饭,能安稳度日就行。她不想参与任何爭斗,可爭斗从没离开过她。像是有一张看不见的网,从她睁开眼的第一刻就罩了下来,越收越紧,勒得她喘不过气。 有些疑问,一直悬在心里,像生了根,拔不掉。 曾经约她去荷花池的人到底是谁?那三支箭上的字条,她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字跡刻在脑子里,可就是找不到那个人。 今晚她住在布庄,终於可以暂时跳出將军府那个泥潭,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想一想。 她盘腿坐在床上,被子裹到腰际,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惨白。她隱隱觉得,那个约她去荷花池的人,才是解开一切的关键。不 是周嬤嬤,不是连云,不是燕夫人。 是那个躲在暗处、从始至终没有露过面的人。 那个人知道她在书房,知道她砸了燕將军,知道她怕什么,知道她想要什么。 那个人在暗处看著她,像看一只笼子里扑腾的鸟。 她坐在床边,转头看向窗外。窗纸透进来一点微光,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外面的样子,但她知道,这片夜色底下,有她没见过的真实—— 她现在彻底明白,不能再依赖原书的剧情了。书里只写了燕凌云如何登基、如何一统天下,可那些暗线、那些藏在字缝里的阴谋,狗作者一个字都没写过。她就像拿著一本缺了半本的攻略,闯进了一个到处都是陷阱的地图。每一步都可能是死路,每一条路都看不清尽头。 但有一个重点是不会变的——最终统一天下、拯救黎民苍生的人,是燕凌云。她看过结局,她知道。无论中间有多少波折,无论有多少人想拦他,他都会坐上那个位子。这是这本书的命,也是这个世界的命。 她坐在床边,把今晚从姚丙那里听到的消息翻来覆去地想。月氏要举兵进攻北齐,原来是跟前朝余党里应外合。她不懂这个世界的政治,但她知道月氏是外族。无论奉齐会的眾人多么想要恢復前朝江山,也不该联合外族攻打自己的国土。这是引狼入室。她想起姚丙说这话时眼底的光,那种压抑了三十年的恨意,像一把烧了太久的火,已经不分敌我了。 她知道这就是送死。因为燕凌云必定会贏。书里写得清清楚楚——月氏兵败,百里九昭被斩首,头颅掛在城墙上掛了七天七夜。她没法把这个结局告诉姚丙。他们不会信,也不愿意信。他们等了三十年,等了半辈子,等的就是一个“万一”。她不忍心戳破,也不忍心看著他们往死路上走。可她拦不住。 她更担心的是那块密令。 那块金牌,可以调动月氏的二十万大军。二十万。姜晚想想就头皮发麻。她咬过那块金牌,沉甸甸的,金灿灿的,她当时只想著能换多少钱,从没想过那东西能调动千军万马。 原本密令在她手里,被连云偷走了。现在连云死了,她都不知道密令究竟在谁手里。是被人拿走了,还是跟著连云一起沉在了井底?她不敢赌。那块令牌必须找回来,不能落入其他人手里。月氏的二十万大军,如果被別有用心的人调动,这个天下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 可密令是在將军府丟的,难道她还要回將军府? 燕將军醒了。她回去不是送死吗。 可密令丟在那里了,她似乎逃不掉的。 她忽然想起燕凌飞。想起他靠在门框上,桃花眼半眯,说“有爷在,你不会有事的”。她想起他扔给她的那件斗篷,领口的兔毛软乎乎地蹭著下巴,暖得她鼻尖发酸。她想起他吃蛋糕时舔嘴角的样子,想起他说“一妻”时认真的语气。 若是能再见到燕凌云,她或许可以试著跟他说……可前提是,她必须確认一件事…… 如果他不知道,她还有机会。 如果他早就知道…… 姜晚不敢往下想了。 她一直想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还没睡多久,敲门声就响了。 姜晚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只觉得门外乱鬨鬨的,她爬起身,拖著鞋去开门,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门外站著柳嬤嬤,手里端著盆、端著巾帕,笑眯眯地看著她, “殿下,昨晚睡得好吗?” 姜晚:刚睡著就被您老叫醒了。 这才几点啊? 她往窗外瞟了一眼,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透过窗纸,照得屋里朦朦朧朧,连鸡都没叫呢。 这群人年纪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有活力的? 不过她现在一听“殿下”这两个字就浑身难受,感觉要掉脑袋似的。她揉了揉眼睛,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著牙说的:“嬤嬤,以后不要叫殿下,免得惹出麻烦。” 柳嬤嬤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殿……您说得对!瞧老奴这记性……” 姜晚又纠正:“老奴这个词也不行。” 柳嬤嬤又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顿了顿,重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那……老大,起身了就出来用早餐吧?” 姜晚愁得慌。 她还想再纠正,想说“也別叫老大”,可看著柳嬤嬤那张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话的脸,她把话咽回去了。算了,叫老大就叫老大吧。黑帮头子也比前朝造反头子强。至少听起来没那么容易被砍头。 她嘆了口气,侧身让她进来。 第101章 噎死人的点心 柳嬤嬤手脚麻利地捧了几套新衣裳过来,料子都是柔软的细布,穿上非常合身,衬得人精神了不少。 姜晚对著铜镜理了理衣襟,瞧著镜里的人,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原主其实长得还挺好看的。 收拾好便去偏房吃早饭。她刚进屋目光扫过餐桌,当场就愣住了。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瓷碟瓷盘摞了好几层,可定睛一看,花样再多,翻来覆去竟全是各色点心。杏仁酥、核桃酥、桂花糕、马蹄糕、云片糕……甜香腻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姜晚只是多看了两眼,胃里就莫名泛起一阵酸水,下意识地蹙起了眉。 她实在顶不住这满桌的甜腻,转头看向一旁候著的柳嬤嬤,隨口问道:“就只有这些?没別的东西了?” 柳嬤嬤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诧异,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语气带著几分不解:“这些可都是您平日里最爱吃的点心啊,老奴特意让厨房多备了些。” 姜晚听得嘴角一抽,心里默默腹誹:原主这吃法,顿顿把点心当正餐,没吃出糖尿病、齁出毛病来,都算是天大的奇蹟了。 柳嬤嬤还在一旁殷勤张罗,伸手示意她快些落座用膳:“姑娘快坐吧,点心都还是温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姜晚磨磨蹭蹭地挪到桌边坐下,屁股刚沾著凳子,就听柳嬤嬤又笑著补了句:“您先慢用,胖头那小子还在小厨房做花生酥和绿豆糕呢,一会儿就端过来。” 姜晚:“……” 合著这还没上齐是吧。 她实在推脱不过,愁眉苦脸地捏起一块杏仁酥,不情不愿地塞进嘴里。刚一嚼,眉头就皱得更紧了——这点心又冷又硬,乾巴巴的噎嗓子,甜得发齁,半点滋味都没有。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咽下去,姜晚只觉得喉咙里堵得慌,连忙又看向柳嬤嬤,带著几分恳求的意味:“嬤嬤,有粥吗?隨便来点清粥就行。” 柳嬤嬤这下是真的愣住了,眼神里满是不解,甚至带了点稀奇:“姑娘今日怎么想著要喝粥了?您从前从不爱吃这些清淡的东西啊。” 姜晚没听懂她话里別的深意,只心里纳闷:喝粥怎么了?难道这地方还不许人喝粥不成? 正说著,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胖头端著个漆木托盘兴冲冲地跑了进来,托盘上又是几盘刚出炉的点心,热气混著甜香飘了满室。 姜晚看著那叠得高高的点心,彻底沉默了。 行吧,算是彻底没救了。 她隨便又塞了两块点心,嚼都懒得细嚼,端起茶水猛灌了一口,才勉强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心里实在搞不懂,这帮人到底是有多执著於吃点心,顿顿不离,也不嫌腻得慌。 而一旁的柳嬤嬤和胖头,见姜晚只动了几筷子,吃的少得可怜,脸上都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失望神色,仿佛她少吃一块点心,就是天大的可惜。 姜晚瞧著他俩的模样,也没心思再纠结吃食,转而想起了正事,抬眼看向胖头,开门见山地问道:“胖头,之前我在將军府的时候,你有没有暗中给我送过消息?比如……字条之类的东西?” 胖头闻言,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呀老大!您当时特意叮嘱过,不让我隨便跟您联繫,我就按著约定,每日去將军府送货,乖乖等您主动找我。可您好几次撞见我,都装作不认识的样子,我还以为您是被什么人盯上了,哪里敢贸然跟您搭话、送什么消息啊。” 姜晚心里瞭然,果然不是他们。 其实她本就没抱多大希望,可还是不死心地又追问了一句:“那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隨便进出將军府?” 胖头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还有明心师父呀!” 姜晚:“……” 得,不用猜了,那和尚铁定跟他们是一伙的。 她懒得再在这事上多费口舌,起身拍了拍衣摆,打算出门转转。今日她总得四处走走看看,摸清楚眼下的局势,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宅子里,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柳嬤嬤见她要出门,连忙上前提议道:“姑娘若是想散心,不如去法华寺转转吧?明心也好久没回来了,您去寺里见见他,也是好的。” 姜晚一听,倒觉得这个主意可行。 她本就想见见明心,奉齐定然有自己的计划,她不好直白追问,只能借著见面的机会慢慢观察,旁敲侧击地探探口风。 柳嬤嬤见状,当即也跟著起身,要陪著她一同前往:“老奴陪姑娘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姜晚连忙摆了摆手拒绝了,笑著说道:“不用了嬤嬤,去法华寺还要爬山呢,您年纪大了,就別跟著折腾了,让胖头陪我去就行。” 胖头一听能跟著自家老大出门,当即喜上眉梢,拍著胸脯应道:“没问题老大!您等我一下,我去小厨房给您装一盒点心,路上饿了就能垫垫肚子!” 说著就要转身往小厨房跑。 姜晚眼疾手快,立刻出声制止:“別!別装了,怪麻烦的。一会儿到了街面上,我隨便买点吃的就行。” 开玩笑,她现在看到点心就头疼,半块都不想再碰了。 可柳嬤嬤却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一脸担忧地开口:“街面上的吃食脏得很,来路不明,万一吃坏了肚子可怎么好?还是让胖头装上一盒,就算姑娘路上不吃,带到法华寺,给明心师父和月氏的客人们尝尝,也是一番心意。” 胖头应了声“好嘞”,麻溜地就跑去装点心了。 姜晚却猛地顿住脚步,心头一跳,下意识地追问:“月氏的客人?” 柳嬤嬤点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是啊,长公主派了月氏的人过来,如今都暂住在法华寺里呢。” 姜晚抿了抿唇,心里暗自咂舌:好傢伙,这帮人地下情报工作做得倒是挺縝密,连月氏的人都安插在法华寺了。 这么一想,她突然有点后悔答应来法华寺了。 眼下知道的事情已经够让她心惊的了,若是再知道更多隱秘,她怕是今晚还要被嚇得失眠,日后恐怕连觉都睡不安稳了。 第102章 去法华寺 胖头將点心仔细装在食盒里,用蓝布包袱裹得严实,便跟著姜晚一道出了门。 法华寺远在城郊,並不在內城范围,二人得先步行走出城外,才能僱到马车。这一路走走停停,足足耗了將近一个时辰,才总算挪到了都城城门下。 守城门的士兵腰挎长刀,立在门洞两侧神色肃然,排队出城的人不算多,却都规规矩矩挨个出示文书,接受逐一盘查。 眼看就要轮到自己,姜晚心里打鼓—— 她如今身份尷尬,身上连半张正经文书都没有,正琢磨著若是被拦下该如何搪塞,身旁的胖头已经大大方方掏出两份叠得齐整的文书,双手递了上去。 守城士兵接过扫了两眼,抬眼淡淡问:“出城做什么?” 胖头依旧是那副憨厚厚道的模样,笑著回道:“去法华寺上香,给家里人祈福。” 士兵没再多问,挥挥手便放行了。 姜晚跟著走出城门,心里暗自打定主意,回头定要把属於自己的那份文书要过来收好。万一將来真要寻机会脱身,没有文书连城门都出不去,那便真是插翅难飞了。 一墙之隔,城內与城外,分明是两幅截然不同的天地。 城外也聚居著不少人家,可住的全然不是城內规整的青砖院落,儘是些用破木板、枯茅草、旧麻布胡乱搭起的简易窝棚,东倒西歪地挤在道路两旁,稀稀拉拉连成一片,既挡不住风,也遮不牢雨。 窝棚旁散落著豁口的陶罐、单薄的草蓆、破烂的布头,隨处可见面黄肌瘦的人影。大多是头髮花白、佝僂著背的老人,抱著啼哭婴孩、面无血色的妇人,还有瘦得皮包骨头、光著脚乱跑的孩童。放眼望去,几乎见不到几个身强力壮的中青年男子,不少人衣衫襤褸、面色枯槁,瘫坐在墙根下眼神空洞,一看便是流离失所、走投无路的流民,浑身上下都透著熬不下去的悽苦。 姜晚生在太平盛世,吃穿不愁,何时见过这般触目惊心的场面,只看得心头一沉,阵阵心惊胆战,连呼吸都跟著滯了滯。 她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轻声问胖头:“这么多流民,都是从哪儿来的?” 胖头左右飞快扫了一眼,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藏不住的愤懣:“还能是哪儿来的?当今昏君只顾在宫里享乐,哪里管底下老百姓的死活。好些地方遭了灾,田地绝收,朝廷半粒賑灾粮食都不肯往下拨。这些人实在活不下去,只当都城是天子脚下,总能寻条活路,这才拖家带口一路逃过来……” 说到这儿,胖头重重嘆了口气,满脸都是无奈。 姜晚又放轻声音追问:“那怎么几乎见不到青壮年男人?” 胖头嘴角往下一撇,脸上明显染上几分不悦,闷闷道:“听说前阵子燕家大公子燕凌云,在流民里招募了一大批青壮去参军。估摸著剩下的男人,差不多都跟著他走了。” 姜晚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喜,便没再多说什么,只安静地往前走。 可她心里,却默默给燕凌云点了个赞。 说真的,不愧是天命男主。 这般多流民,单凭施捨救济,终究是杯水车薪,救得一时,救不了一世。想要真正解决流民之患,只能靠朝廷出台政令,从根上賑灾安民、安抚地方。可如今朝廷昏聵不作为,百姓只能自生自灭。 燕凌云从流民中招募年轻力壮的男子入伍,看似是扩充兵力,实则是给了这些人一条活路——不必在窝棚里活活饿死,不必看著家人受苦却无能为力。而这些死里逃生的人,也必然会对他死心塌地、忠心耿耿。 这么想来,燕凌云日后能最终拿下天下,从来都不是无缘无故的运气,而是一步一步,实实在在走出来的人心所向。 又走了片刻,前方岔路口便停著不少待雇的车马,有慢悠悠的牛车,也有脚程更快的骡车。姜晚想著牛车顛簸又迟缓,索性挑了辆骡车,和胖头一同上车,朝著法华寺的方向而去。 骡车軲轆碾在土路上,速度不算慢,可沿途依旧能看到三三两两聚集的难民,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看得人心里揪得发紧。姜晚靠在车壁上,忽然想起那位整日吃斋念佛、满口慈悲的燕夫人,明明身居高位衣食无忧,却从未见过她开仓施粥、救济流民半分。 再想想將军府里的那些人,吃得饱穿得暖,整日无所事事,只琢磨著宅斗算计、爭权夺利,与城外这些朝不保夕的百姓一比,当真是刺眼又讽刺。 骡车越往法华寺方向走,路边的流民反倒越来越少,等行至山脚下时,更是半个难民的身影都见不著了。姜晚掀开车帘瞧了瞧,心里泛起几分古怪——按常理来说,寺庙本就是行善布施之地,流民理应往此处聚集才是,可这些人寧可守在城门口苦苦等候,也不愿来山上的寺庙討条生路,实在是反常得很。 法华寺建在山顶,车驾上不去,只能徒步攀爬。胖头跟车夫叮嘱了几句,让他在山下等候,待他们下山再一同回城。 此时已是深秋,整座山都被秋意染透。山路两旁的枫树如火如荼,深红、緋红、浅红层层叠叠,间或夹杂著几株金黄的银杏,风一吹,落叶簌簌飘落,铺了满地碎金残红。松柏依旧苍翠挺拔,枝椏间带著几分清冽的秋霜,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鲜与乾爽,吸一口都觉得胸腔舒畅。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姜晚拾级而上,登高远眺,越过漫山如火的枫叶,远处的都城轮廓尽收眼底。红墙黛瓦的宫宇、鳞次櫛比的屋舍在平铺开去,与山下的萧瑟悽苦,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快爬到山顶时,一缕清润绵长的檀香味隨风飘来,沁人心脾。抬眼望去,飞檐翘角隱在红叶之间,青砖砌就的院墙古朴厚重,法华寺便坐落在山巔之上,静謐又庄严。 胖头上前轻叩寺门,不多时,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和尚探出头来。见是胖头,小和尚显然认得他,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笑著道:“胖头施主,姜施主。师叔正在会客,小僧这就去通报,二位先进来等候片刻吧。” 二人跟著小和尚进了寺,法华寺不大,却处处透著禪意。古柏苍劲挺拔,庭院打扫得一尘不染,香炉里青烟裊裊,没有市井的喧囂,只有风声与远处隱约的木鱼声,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胖头熟门熟路地带著姜晚往西侧的一处院落走,院里有个僧人正清扫落叶,见了二人连忙躬身行礼,引著他们进了屋,不多时便端上两杯温热的清茶。 一路奔波,姜晚早渴得厉害,端起茶杯连饮两杯,温润的茶水滑入喉间,才总算缓过劲来。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明心,她心里的好奇越发浓烈——这和尚身份定然不简单,说是出家人,却能隨意出入將军府,还和胖头他们是一伙的,难不成出家只是他的身份掩护? 这话不好直接问,姜晚便试探著看向胖头,轻声问道:“明心师父他……日后还会还俗吗?” 胖头闻言一愣,隨即脱口而出:“当然啊老大!您怎么会这么问?明心他对您……” 话还没说完,屋门便被轻轻推开,发出一声细碎的吱呀响。 姜晚下意识抬眼望去。 来人一身素净的僧衣,身形挺拔清瘦,腰间繫著素色僧絛,眉眼清雋温润,带著出家人的淡然。 第103章 哪来的駙马 明心瞧见姜晚的那一刻,往日里那副古井无波、无悲无喜的僧人模样尽数褪去,眉眼间竟翻涌著难以掩饰的激动,快步迎上前,轻声唤了一句: “婉婉。” 姜晚猛地一怔,直直撞进他的眼底。 那双素来清冷淡然的眸子里,此刻盛著的情绪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她心头咯噔一下,竟莫名品出了十足十的深情。 这突如其来的认知让她浑身打了个激灵,鸡皮疙瘩都快冒出来了——这和尚,跟原主到底是什么离谱关係? 胖头在一旁看得嘿嘿憨笑,很识趣地起身走过去,轻轻带上了房门,把屋外的禪院清静隔在了门外。 明心在姜晚身侧的蒲团上坐下,嘴角噙著浅浅的笑意,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温柔得不像话。姜晚坐在原地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尷尬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是真的懵了。 原主这交际圈也太魔幻了,上有高冷彆扭的燕凌飞,下有看似佛系实则藏得深的和尚,还有胖头这一帮忠心耿耿的手下,关係乱得她理都理不清。 明心见她半天不说话,只是神色古怪地盯著自己,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担忧,倾身轻声问道: “婉婉,你的伤竟还未痊癒?你……是真的不记得我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胖头瞬间瞪圆了眼睛,一脸震惊地凑过来:“老大?啥意思啊?您怎么会不记得明心师父了?您到底怎么了?” 姜晚在心里把当初隨口胡诌的失忆说辞骂了千百遍,悔得肠子都青了。 当时在將军府糊弄燕凌飞也就算了,如今落到自己人手里,这谎圆起来可太费劲了。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著头皮点头,对著胖头沉声道:“我之前受了伤,確实忘了不少事,不过最近已经在慢慢好转了。” 胖头一听,拳头瞬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语气又急又怒:“究竟是谁伤了您?老大您告诉我们,我们替您报仇!” 姜晚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心底里莫名地,不想把燕凌飞供出来。哪怕那人又凶又毒,还把她折腾得够呛,可对著眼前这两个忠心耿耿的手下,她终究是没开口。 明心看著她沉默的模样,眸色沉了沉,径直开口问道:“是不是……去刺杀燕临渊的时候,受的伤?” 姜晚:“……” 她彻底无语了。 这帮人到底是怎么脑补出这么离谱的剧情的? 原主那点本事,別说刺杀手握兵权的大將军燕临渊了,怕是连將军府的內院都摸不进去。 合著这群人,真以为燕临渊重伤臥床,是原主单枪匹马乾出来的? 胖头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语气里还带著浓浓的自责,捶了捶自己的胸口:“都怪咱们没本事,这么大的事,居然让老大您独自前往!若是您真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们这帮人,可怎么活啊!” 姜晚在心底默默嘆气。 想的倒是没错,他们那位真正的公主殿下,確实已经没了。 就这脑补能力和行事风格,妥妥的草台班子,真要搞事,迟早得把自己搭进去,愁死人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误会倒也不算坏事。 就让他们以为自己是刺杀燕临渊受伤失忆,往后他们再想搞什么没脑子的衝动计划,好歹也会掂量掂量,不至於真让她去送命。 打定主意,姜晚抬眼开口:“我受伤的事,別告诉其他人,你们俩知道就好,免得大家平白担心。” 明心轻轻嘆了口气,看向她的眼神满是心疼:“婉婉,当初我就劝过你,不该只身潜入將军府,那地方龙潭虎穴,实在太危险。如今你既然出来了,就別再回去了,好好养伤便是。燕临渊那伤势,本就没几天活头了。” 姜晚闻言,直接道出实情:“燕临渊已经醒了。我之所以急著离开將军府,就是因为他醒来看见了我,再不走,必定会惹上大麻烦。” “什么?!” 胖头猛地一拳捶在桌案上,力道大得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轻响,把姜晚嚇了一跳。他满脸怒容,咬牙切齿道:“那狗贼居然还能醒过来?真是老天没眼!” 明心却只是淡淡一笑,神色平静得很,甚至带著几分瞭然:“无妨。他不醒倒还好,一旦醒了,只会死得更快。” 姜晚眉头微蹙,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心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轻声道:“將军府里的人,从上到下,没一个想让他活著。” 明心说到这里,姜晚抬手打断他:“等等,你说的將军府最大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明心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他嘴角的笑意没有散去,只是那双眼睛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怜惜,又像是不忍。他没有直接回答,只道:“婉婉,你既然已经离开了將军府,就不要再趟这滩浑水了。” 姜晚皱眉。 明心看著她:“相信我,燕家的人,是最腌臢的。务必离他们远些。” “何况燕临渊活不久了。他死定了。事情推动至此已经足够,我们不如坐著等,让他们狗咬狗。” 姜晚张了张嘴,想问更多。可明心说完这些便垂下眼帘,分明是不打算再开口的样子。她心里像被猫爪子挠过,痒得不行,但也不好再追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仔细想想,其实明心说的也没错。 將军府里的人確实复杂,除了燕凌云和燕凌飞,其他人…… 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燕夫人那张永远掛著慈悲面孔的脸,周嬤嬤那副精明算计的眼神,还有珊瑚、翡翠、乘月,一个个的,没几个省油的灯。她想起那些勾心斗角的日子,那些藏在笑脸背后的刀子,后背一阵发凉。 所以明心的意思是,燕夫人会出手弄死燕將军?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燕夫人对燕將军的恨意,她不是没察觉过。虽然那女人平日里装得慈悲为怀,可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可如果燕將军真的死了,那她还是要回去的。 因为令牌还没找回来啊。 姜晚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著圈。那块金牌是她心里最大的负担。 虽然她不愿意跟著奉齐的人一起造反,但这么重要的东西丟了,总该找回来还给他们。她不欠奉齐会什么,但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让他们陷入更深的泥潭。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明心脸上。这个男人坐在对面,僧袍整洁,眉眼低垂。 “你到底是谁?”姜晚忍不住开口问道:“又跟……跟我,是什么关係?” 明心垂眸,抿了抿唇。 他的手指在佛珠上停了一下,像是被这个问题卡住了,犹豫了片刻,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姜晚觉得奇怪。 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吗?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难道他也是太监? 她下意识往明心喉咙处瞟了一眼。 不对,有喉结啊。 一旁的胖头忽然笑起来,咧嘴道:“嗨,明心,你怎么还不好意思了呢?有什么不能直接告诉老大的?” “老大,我来替他说——明心他是您的駙马啊。” 姜晚愣住了。 只感觉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 駙马? 什么駙马? 谁的駙马? 她一脸错愕。胖头笑得一脸“我说的没错吧”的表情;明心低著头,耳根泛著淡淡的红,竟然像是在……害羞??? 天啊。 这都是什么事啊。 怎么还整出包办婚姻了? 姜晚声音都变了调:“不是……你不是个和尚吗?” 明心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透出紧张。 “这都是为了隱藏身份。婉婉,你是不是不能接受我剃了头髮?我可以留起来的。” 姜晚心说,这是你留不留头髮的事吗? “不用不用,你隨意,你高兴就好。” 明心却像是鬆了一口气,微微一笑:“我在將军府的任务也完成了,不需要继续留在寺庙里。等过几天,我安排一下,就下山跟大家匯合。” 姜晚“哦”了一声,实在不知道这话怎么接。 她现在再看明心,怎么都觉得怪怪的。 这个和尚,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呢? 真是够了。 她低下头,端起面前的茶盏猛灌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苦得她直皱眉。 第104章 纠结 姜晚和胖头从法华寺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山风裹著松香从林间穿过,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胖头走在前头,步子又大又急,姜晚跟在后头,一路无言。明心说过几天就会下山跟他们匯合,这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怎么想怎么彆扭。一个和尚,駙马,这两样东西怎么能凑到一个人身上?她甩甩头,把这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胖头哥。” 胖头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黝黑的脸上掛著憨厚的笑:“老大,咋了?” “你明天还去將军府送货吗?” “去啊,隔一天就得去一趟。”胖头掰著手指头数,“后厨那些东西,青菜豆腐什么的,两天送一回,雷打不动。” 姜晚点点头,放慢了脚步,和他並肩走著:“那你帮我打听打听,府里最近有什么动静。” “什么动静?”胖头挠挠头。 “就是……”姜晚斟酌著措辞,“有没有人要抓我?靖王那边有没有再查?还有燕凌云回来了没有,府里现在谁说了算。” 胖头停下了脚步,一脸不赞同地看著她:“老大,您管他呢。反正您也不会回去了。这布庄多好,有吃有喝,有人伺候,您还回去受那罪干啥?”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您是殿下,不是丫鬟!那將军府是什么地方?那是虎狼窝!您好不容易出来了,哪有再往回钻的道理?” 姜晚沉默了一会儿,低头踢著脚边的小石子,声音闷闷的:“我还是要回去一趟的。有东西落在府里了,得找回来。” 胖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著她那副倔强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嘆了口气,瓮声瓮气地说了句“那您小心”,便不再劝了。 两人一路无话,回了布庄。姜晚径直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谁也不见。她坐在床边,把脸埋进手心里,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事情发展到现在,早已不是她能掌控的了。她原本只想在將军府里安安稳稳当个厨子,等燕凌云登基后混个掌事姑姑,吃香喝辣,逍遥自在。可现在呢?令牌丟了,血衣没了,原主是前朝公主,奉齐会的人把她当救世主,还有个和尚駙马等著跟她匯合。 她嘆了口气,仰面倒在床上,盯著房梁发呆。 令牌必须找回来。那是能调动二十万大军的信物,落在谁手里她都不敢想。还有从连云屋里搜出来的那张字条——“余下待命”。有人在调查燕凌飞,针对的是燕家。她原本以为只要抱住燕凌云这棵大树就能高枕无忧,可谁能想到,她自己就是最大的麻烦。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个世界太乱了,根本不是杀掉一个燕將军就能解决的。 奉齐会那群人,凭他们的实力,怎么可能推翻北齐?真要为了报仇去联合外族,那更是疯了。她虽然不懂政治,但勾结外族这种事,她打心眼里不能接受。 可她又不能眼睁睁看著奉齐会的人去送死。那些人看她的眼神,是把她当成了唯一的希望。她承不起这个希望,却也不想亲手把它打碎。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要是能再见燕凌飞一面就好了。 他什么都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想问问他,他到底是怎么看她的。在他眼里,她是那个刺杀他的刺客,还是一个只会做饭的傻丫鬟? 她一直躺到夜深人静,才悄悄起了身。换上深色的衣裳,把头髮束紧,推开窗翻了出去。布庄后院静悄悄的,月光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薄霜。她轻手轻脚地穿过院子,翻过后墙,沿著巷子往將军府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街道空无一人,两旁铺子的招牌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姜晚低著头,心跳在胸腔里砰砰地撞。 说真的,现在还不知道府里是什么情况。这样贸然回去若是被发现,可能真的会领盒饭。 到了將军府外,她躲在街角的暗处,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 府门紧闭,两盏灯笼掛在门楣上,昏黄的光晕开一小片,照得门前青石板泛著暗沉的光。院墙上爬满了枯藤,被风一吹,簌簌作响。她盯著看了很久,府里半点动静也无。 估计燕凌云还没回来,府里还是燕夫人做主。 夫人一心礼佛念经,这个点估计早就歇下了。 姜晚深吸一口气,提气跃上墙头,轻飘飘地落在墙檐上。她趴在墙头往里看,府里黑漆漆的,廊下的灯笼灭了大半,只有几盏还亮著,她辨了辨方向,朝著燕凌飞院子的方向摸去。 第105章 想我了? 姜晚不敢走大路,专挑偏僻的角落、假山和树丛后面绕行。脚下踩到枯枝,发出细微的脆响,她立刻停下,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儿。没有动静。她继续往前,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路过荷花池的时候,她忽然听见前面有动静。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是人的脚步声,还有拖拽什么东西的摩擦声。姜晚心头一紧,赶紧闪身躲进假山后面,缩成一团,从石缝里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黑影正拖著什么东西往荷花池边移动。那东西很重,黑影拖得很吃力,一下一下的,在地上留下长长的拖痕。姜晚眯著眼想看清楚,可夜色太浓,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肩宽体壮,应该是个男人。 就在这时,一阵呜呜咽咽的声音传过来。那声音很闷,像是被人捂住了嘴,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姜晚心里一惊——被拖著的,是个人!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见“扑通”一声,水花四溅。那个还在挣扎呜咽的人,被硬生生扔进了荷花池里。 我去。这么刺激的吗?姜晚死死捂著自己的嘴,大气都不敢出,整个人缩在假山后面,后背贴著冰冷的石头,心跳快得像擂鼓。她盯著那个黑影,黑影在池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確认什么,然后一闪身,消失在夜色里,速度快得不像话。 姜晚蹲在暗处,捂著嘴,一动不敢动。荷花池里已经没了动静,水面上泛著几圈涟漪,慢慢散开,归於平静。那个被推下去的人,估计已经淹死了。 她忽然想起上一次自己跳下荷花池救人的事。那次她救的是燕姑姑,一个柔弱的、眼神涣散的、让人心疼的女人。她差点被靖王掐死,但她不后悔。燕姑姑那么美好,又那么可怜,她见了就忍不住心软。 可这次不一样。被推下去的呜咽声不是燕姑姑,应该是个年纪更大的女人。那声音有点耳熟,但她一时分辨不出是谁。 她不是见死不救,而是不敢救。这跟落水不一样,这是谋杀。她要是贸然衝出去,万一那黑影还在暗处盯著,她就成了第二个被扔进池子里的人。她死不起。她还有一堆烂摊子没收拾,还有令牌没找回来,还有话没跟燕凌飞说。 她窝在假山后面,直到荷花池彻底没了声响,確认那个黑影不会折返,才慢慢舒出一口气。她打算赶紧去找燕凌飞,这地方太邪门了,待久了总觉得后背发凉。 她刚站起身,还没迈出第一步,一只手从身后探过来,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姜晚浑身一僵,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带著薄茧,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发不出声音。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手肘往后撞,却被那只手轻鬆接住,顺势一拧,把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 熟悉的气息。淡淡的药香,混著松木的清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姜晚挣扎的动作顿住了。她偏过头,借著月光看清了身后那张脸后,心中大喜! 是燕凌飞。 他低头看著她,桃花眼半眯著,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反倒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鬆开捂住她嘴的手,却没有放她走,反而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胳膊,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深更半夜,爬墙翻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著点懒洋洋的沙哑,“你倒是胆子不小。” 姜晚被他箍得动弹不得,后背贴著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姜晚有些羞恼,手肘顶了他一下:“你放开我!” 燕凌飞没松,反而把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懒懒的:“大半夜的,你来荷花池做什么?” “我……”姜晚一时语塞。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承认自己是来找他的。 “来找我?”燕凌飞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低低笑了一声。 “怎么,想我了?” 姜晚脸一热,使劲挣了一下:“谁想你了!我回来拿东西!” 燕凌飞的笑意淡了些,鬆开她,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漫不经心:“你现在进去就是找死。” 姜晚转过身,月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那我也得拿。”她说。 燕凌飞看了她一眼,忽然迈步往外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去哪?”姜晚愣住。 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你不是要拿东西?” “先带我去你那儿坐坐。” 姜晚:“……” 这好像不太合適。 可燕凌飞不知抽什么风,像尾巴一样甩不掉。她走快,他跟快;她放慢,他也放慢,始终隔著三五步的距离。 她终於忍不住停下来,回头瞪他:“你到底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燕凌飞靠在巷口的墙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漫不经心地说:“爷高兴。” 姜晚深吸一口气,只能转身继续走。 算了,反正她原本也是想找燕凌飞,如今人就在面前,他愿意跟就跟吧。 奉齐会的事……早晚也瞒不住。 布庄到了。 后院的门虚掩著,她推门进去,正要反手关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撑在了门板上,轻轻一推,门又开了。燕凌飞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像逛自己家后花园一样自在。 “你跟我来这里很危险,还是回去吧。”姜晚压低声音对燕凌飞说道。 燕凌飞冷嗤一声, “东西不要了?” 姜晚怔住。 “你知道我丟的东西在哪?” “靖王府。”燕凌飞说,“靖王的人从连云身上搜走的。” 姜晚心下一沉。 这个傢伙!果然什么都知道。 第106章 那是我的床 燕凌飞说出靖王府……这跟姜晚猜想的一样。 可那不是她能隨便进的地方。她咬了咬嘴唇,正要开口再说什么时,燕凌飞已经自顾自地往里走了。 院子里亮著灯,柳嬤嬤端著一盏烛台从小厨房出来,看见姜晚正要开口,目光忽然落到她身后的燕凌飞身上,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老大,这位是?”柳嬤嬤的声音带著几分警惕。 姜晚赶紧上前一步,挡在柳嬤嬤和燕凌飞之间,訕訕笑道:“嬤嬤,这是我……在將军府认识的朋友,帮过我大忙。今晚借住一晚,明天就走。” “朋友?”柳嬤嬤的目光將信將疑地在燕凌飞身上扫了一圈。 燕凌飞低头看著姜晚的后脑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倒是没吭声。 姜晚生怕他开口坏事,拉著他的袖子就往后院走,边走边回头冲柳嬤嬤喊:“嬤嬤,我们先回屋了,您早点歇著吧!” 进了屋,姜晚关上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朋友?”身后传来燕凌飞低低的笑声,“你这朋友倒是好当。” 姜晚转过身,没好气地瞪他:“你还说!这里全是我认识的长辈,要让他们知道你是燕家的人,还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 “所以他们是前朝的人?”燕凌飞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就这地方?又破又小,连个下脚的地都没有。” 他不等她回话,又往床沿上一坐,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皱眉,往被褥上按了按,嫌弃得更明显了:“这被子硬得跟石头似的,你睡得惯?” “你管我睡不睡得惯。”姜晚咬牙,“你到底走不走?” “不走。”燕凌飞往床头一靠,闭上了眼,理直气壮地说,“爷饿了。” 姜晚:“……你饿了跟我有什么关係?” “你是爷的厨子。”燕凌飞掀开一只眼皮看她, “爷大老远跟著你回来,连口吃的都不给?” 姜晚无奈,安慰自己还要他帮忙拿回令牌呢。忍忍吧,转身出了门,往厨房去。 厨房里还剩下半把掛麵,两个鸡蛋,一小把青菜。她烧水、煮麵、臥荷包蛋,动作麻利,不到一刻钟就把面端了出来。燕凌飞已经坐在桌边等著了,筷子拿在手里,眼睛盯著碗里的面。 姜晚把碗放在他面前,他低头吃得很快。一碗麵转眼见了底,他连汤都喝了大半,才放下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姜晚坐在旁边看著他,心中感慨。这人平时在將军府里锦衣玉食,到了她的破地方倒也不挑。 她正要把碗收走,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柳嬤嬤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著几分急切:“老大,姚大人来了,说有要紧的事,必须见您。” 姜晚看了一眼燕凌飞,压低声音:“你待在这儿別动,不许出声。” 燕凌飞挑了挑眉,没说话。 姜晚开门出去,隨手把门带上,跟著柳嬤嬤往前厅走。姚丙已经在等了,身边还站著两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子,都是一脸肃然。 “殿下。”姚丙抱拳行礼,“这两位是奉齐会的重要成员,听说殿下回来了,特意赶来拜见。” 姜晚摆摆手:“姚大人,这么晚了,到底什么事?” 姚丙看了看左右,压低了声音:“月氏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已经集结了五万兵马,只要殿下点头,隨时可以配合我们起事。” 姜晚心里一沉。月氏,外族。她虽然不懂军事,但也知道引狼入室的道理。 “姚大人,”她斟酌著措辞,“我觉得……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月氏毕竟是外族,万一他们趁虚而入……” “殿下多虑了。”旁边一个中年男子接口道,“月氏与我们早有盟约,他们只求復国后分得几座城池,不会染指中原。” 姜晚正想再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五万月氏兵?你们这点家当,怕是连城门都摸不进去。” 她猛地转头—— 燕凌飞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正靠在廊柱上,手里还端著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脸漫不经心,像是被吵醒了很不耐烦的样子。 姚丙脸色大变:“这是谁?殿下,此人怎会在这里?” 姜晚咬牙切齿,恨不得把燕凌飞塞回屋里去。她乾巴巴地解释:“他是我在將军府认识的朋友,帮过我,暂住一晚。” “朋友?”姚丙目光锐利地盯著燕凌飞,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敢问这位公子高姓大名?” 燕凌飞喝了一口凉茶,慢悠悠地走过来,站在姜晚身侧。他没有自报家门,只是嘴角勾著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淡淡地扫过在场的几个人。 他一脸嘲讽道:“你们这点人,也敢想造反?” 姚丙的脸色更难看了,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刀。那两个中年男子也面露怒色,像是隨时要发作。 姜晚急得不行,赶紧打圆场:“他说话就这样,没別的意思。姚大人,时间不早了,这件事我们改天再议,先散了吧。” 姚丙盯著燕凌飞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两个中年男子也跟著离开,脚步沉重,带著一肚子火气。 院子里安静下来。冷风吹过,廊下的灯笼晃了晃,光影在地上摇来摇去。 姜晚转过头,瞪著燕凌飞:“你出来干什么?不是让你待在屋里別动吗?” 燕凌飞歪著头看她,桃花眼半眯著,嘴角掛著笑:“爷躺得无聊,出来透透气。” “你这是透气?你差点把我气死!”姜晚气得不行,“他们要真动手怎么办?” 燕凌飞:“你觉得爷打不过他们?” 姜晚气笑了,这是谁打得过谁的问题吗。 燕凌飞目光落在院门口姚丙消失的方向。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了几分:“那个老头说的月氏兵,是真的?” 姜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燕凌飞没再问,转身往屋里走。 “睡了。明天再说。” 姜晚跟进去,发现他已经和衣躺在了她的床上,占了正中间,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那是我的床。”姜晚咬牙。 “现在是我的了。” “你不是说被子硬得跟石头似的吗?” “將就。”燕凌飞闭著眼,声音闷闷的,“地上凉快,你睡地上。” 姜晚瞪了他半天,最后认命地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旧褥子铺在地上,抱著枕头躺了下去。 第107章 您可是有駙马爷的 屋里安静下来,灯熄了。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白。姜晚躺在地上的褥子上,翻来覆去睡不著。被子硬邦邦的,硌得她后背疼,但她心里装著的事比被子还硌人。 她盯著头顶的房梁,忽然开口:“刚才荷花池里,掉下去的是谁?” 床上没有动静。她以为燕凌飞睡著了,正要翻个身,黑暗中传来他的声音,低低的,带著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你看见什么了?” 姜晚心里一紧。她想起那个被拖拽的身影,想起那呜呜咽咽的声音,想起那具沉入池底的尸体。那个声音……她忽然想起来了。不是燕姑姑,不是连云,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个年轻丫鬟。那个声音更老,更粗,带著几分说不出的熟悉。 “是周嬤嬤。”她闷声说。 不是疑问,是肯定。 燕凌飞没有否认。黑暗中,她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她后背发凉——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那个人,那个在將军府里耀武扬威、动不动就甩脸子、逼她下毒的老婆子,就这么死了。像一袋垃圾一样被扔进了池子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害怕,还是该觉得痛快。 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姜晚。”黑暗中,他的声音忽然响起,很低,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嗯。” “你怕我吗。” 姜晚愣了一下。她侧过头,看向床的方向。月光照不到那里,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半靠在床头,看不清表情。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怕。” 她是真的不怕。这个人杀过人,当著她的面差点掐死翡翠,今晚又把周嬤嬤扔进了荷花池。他浑身上下写满了“危险”两个字,可她就是不怕。不知道为什么。 燕凌飞没再说话。 姜晚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著的。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地上那床褥子已经被她滚得皱成一团,腰酸背痛,脖子像是被人拧过一样。她揉著脖子坐起来,发现床上的被子掀开著,人已经不见了。 她心里一慌,赶紧起来穿鞋。 推开门的瞬间,阳光刺得她眯起眼。院子里,柳嬤嬤端著一盆水正从厨房出来,抬头看见燕凌飞站在廊下,衣裳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头髮还没梳,整个人懒洋洋的,他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柳嬤嬤,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你你——”柳嬤嬤指著他,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你竟敢——你竟然——” 燕凌飞歪著头看她,笑意更深了,语气轻飘飘的,带著几分挑衅:“怎么?” 姜晚从屋里出来,正撞上这一幕。 她的脸“唰”地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柳嬤嬤看见她出来,赶紧上前几步,拉住她的胳膊,又急又气:“老大,您跟我说实话,这个人到底是谁?跟您什么关係?”她压低声音,语速快得跟连珠炮似的,“您可別胡来啊,您是有駙马爷的!駙马爷还没来呢,您就跟——” “嬤嬤!”姜晚赶紧打断她,脸上烧得厉害。 但已经晚了。 燕凌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他盯著姜晚,目光冷得像刀子,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姜晚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退无可退。 燕凌飞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駙马爷?你什么时候有的駙马爷?” 姜晚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求救似的看向柳嬤嬤,柳嬤嬤早已嚇得躲到院子角落里,低著头假装在捡地上的盆。 燕凌飞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他。他的手指冰凉,力道不轻不重,让她动弹不得。他的眼睛黑漆漆的,看不出情绪,但那里面翻涌著的东西,像暗流,像火,像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 “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你的駙马爷,是谁?” 姜晚被他捏著下巴,动弹不得。 他的手指冰凉,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莫名心虚,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当场抓住。 她张了张嘴,乾巴巴地说:“什么駙马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燕凌飞眯起眼,“不知道?”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气息拂在她脸上,带著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刚才那老婆子说的,你有駙马爷。你什么时候有的駙马爷?我怎么不知道?” 姜晚想往后退,后脑勺已经抵在了门框上,退无可退。她咽了口唾沫,脑子飞速转著,结结巴巴地解释:“那、那是小时候长辈定的娃娃亲……” 她越说越小声,因为燕凌飞的眼睛越来越暗,像暴风雨前压下来的乌云,沉得嚇人。 “娃娃亲?”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姜晚心里莫名冒出两个字:吃醋。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赶紧把它按下去。 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没推动,只好硬著头皮继续说:“那是长辈定的,再说了,我最反对包办婚姻了——” 她顿了顿,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而且我也不想嫁给他。” 燕凌飞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手指慢慢鬆开了她的下巴,直起身,退后一步。他的脸色还是不好看,但那股要吃人的气焰消了不少。 他別过脸去,冷哼一声:“不想嫁?那你想嫁谁?” 姜晚揉著被捏红的下巴,没好气地瞪他:“关你什么事?” 燕凌飞转过头,又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说不清是什么,像是在看一个不开窍的傻子,又像是在忍什么。他没再说话,转身大步往外走。 “你去哪?”姜晚在后面喊。 “你管爷呢。”他的声音远远飘过来,带著几分赌气的味道。 姜晚站在门口,看著他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人到底是什么狗脾气,动不动就甩脸子的。 她摇了摇头,转身回屋收拾被褥,才想起一件事——从昨晚到现在,燕凌飞一口咬定令牌在靖王府,可她根本不知道怎么拿回来。 难道真的要硬闯? 她嘆了口气,蹲下来叠褥子。柳嬤嬤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门口,探著半个脑袋往里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嬤嬤,进来吧。”姜晚头也没抬。 柳嬤嬤挪进来,站在一旁搓著手,脸上的表情又纠结又担心:“老大,那个人……真的只是您的朋友?您可別骗老奴。昨晚他从您屋里出来,那衣裳都没穿整齐,这要是让人瞧见了——” “嬤嬤!”姜晚脸红到耳根,“我们什么都没发生,就是……他借住一晚。他帮过我大忙,我欠他人情。”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至於駙马的事……我不认。以后別提了。” 柳嬤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嘆了口气,点了点头:“老奴知道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位的眼神,老奴瞧著不太对。看您的时候,跟看自己的东西似的,怪嚇人的。”柳嬤嬤说完,赶紧端著盆走了。 第108章 他是燕家的人 姜晚蹲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看自己东西的眼神? 她想起昨晚荷花池边他箍著她的腰不放,想起他问“你怕我吗”时低哑的声音,想起他刚才捏著她下巴质问駙马时的样子——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院子里,姚丙正坐在石桌旁喝茶,看见姜晚出来,站起身抱拳行礼:“殿下。”他的目光越过她,往她身后的屋子扫了一眼,欲言又止。 姜晚知道他想问什么,乾脆先开了口:“姚大人,昨晚的事,我会给您一个交代。他確实是在將军府帮过我的人,目前只是借住几天。” 姚丙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殿下,老臣不是要干涉您的私事。只是——” 他压低了声音。 “將军府的人,没有一个简单的。您要小心。” 姜晚应了一声,她当然知道燕家的人不简单,可燕凌飞对她来说,不只是一个“燕家的人”。 他是那个在银杏树下问她“你怕我吗”的人,是那个把斗篷扔给她说“外头冷”的人,是那个在黑暗中轻声说“你不会有事的”的人。她没法跟姚丙解释这些,也没法跟任何人解释。 一整个上午,她都没见到燕凌飞。 她以为他赌气走了,心里有点慌,可又拉不下脸去找他。 午饭时,她端著碗坐在廊下,没什么胃口,筷子拨著米饭,心里乱糟糟的。 “吃这么少,餵猫呢?”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抬头,燕凌飞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靠在廊柱上,手里拎著两壶酒,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阴阳怪气的感觉少了大半。他把一壶酒扔给她,自己往她旁边一坐,拧开另一壶灌了一口。 “你跑哪去了?”姜晚接过酒壶,没喝,放在一旁。 “逛了一圈。你这地方还真偏,连个像样的饭馆都没有。” 姜晚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衣裳换了一身,连头髮也重新束过。 “看什么?”燕凌飞注意到她的目光,挑眉。 “没什么。”姜晚別过脸,低头扒饭。 燕凌飞也没追问,靠在柱子上喝酒。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道: “娃娃亲那个,你不想嫁,就退了。” 姜晚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没看她,盯著手里的酒壶,语气淡淡的:“自己的一辈子,凭什么让別人做主?” 姜晚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她垂下眼,低声说:“我知道。” “知道就好。”燕凌飞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往屋里走。 “你去哪?” “睡觉。昨晚没睡好,某人打呼嚕吵得爷一宿没合眼。”他头也没回。 姜晚瞪著他的背影:“我不打呼嚕!” 燕凌飞已经进了屋,门关上了。姜晚坐在廊下,抱著膝盖,嘴角不知不觉弯了起来。 当天夜里,她正坐在屋里翻看姚丙送来的一份名册,外面忽然传来柳嬤嬤的声音:“老大?” 姜晚放下名册,起身往外走。 院子里,月光下站著一个人。 青衣,面容清俊,眉眼柔和,周身透著一股沉静的气息,像山间的清泉,安静又从容。他看见姜晚,嘴角微微弯起,双手合十—— 然后才想起自己已经不是和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手,笑著说:“婉婉,我来了。” 姜晚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这是谁?” 她转头,燕凌飞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目光冷冷地落在院中那人身上。他的脸色很难看,比早上听到“駙马”两个字时还难看。 明心的目光从姜晚身上移开,落在燕凌飞脸上。他微微一愣,目光在燕凌飞和姜晚之间转了个来回,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这位是?”他问,声音还是很温和。 姜晚还没来得及开口,燕凌飞已经走过来,站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著明心,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里带著几分挑衅:“现在和尚都可以闯女子闺房了吗?” 明心看了姜晚一眼,见她一脸尷尬,便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明心,婉婉的故交。” “婉婉?”燕凌飞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阴阳怪气的,“叫得还挺亲热。” 姜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拉了拉燕凌飞的袖子,压低声音:“你能不能別这样?” 燕凌飞没理她,盯著明心:“你就是她的駙马?” 姜晚眼看燕凌飞脸色越来越沉,心里暗叫不好。她一把拉住明心的胳膊,连推带搡地把他往外推。 “你先走,快走!” 明心被她推得踉蹌了两步,回头看她,脸色难看极了:“婉婉,你怎么跟燕家人走得这么近?你知不知道他是——” “我知道!”姜晚打断他,“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你先走,回头我再跟你解释!” 身后传来燕凌飞低低的笑声,那笑声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顿地重复著那两个字:“晚晚?叫得倒是亲热。” 明心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盯著燕凌飞,目光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敌意,又看了看姜晚焦急的样子,最终拂袖转身,大步往外走。走到院门口,他猛地停下来,回头对著院子里的人扬声说道:“他是燕家二子!燕临渊的儿子!” 院子里有一瞬的安静。 姚大人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 柳嬤嬤捂著嘴,脸色煞白。 几个奉齐会的成员从屋里衝出来,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刀。 “燕家的人?”姚大人的声音压得极低,一步上前,不可思议般地问姜晚,“殿下,您把燕临渊的儿子带到我们这里来了?” 姜晚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另一个人已经抢了话头:“殿下,您忘了燕家对我们做过什么吗?” “燕临渊杀我们皇室,灭我们满门!您却带著他的儿子回来?” “我们等了多少年?盼了多少年?您这是在寒我们的心!” 一句接一句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过来,姜晚被围在中间,脸色发白。她下意识地往燕凌飞那边靠了一步,挡在他前面,“他不一样!” “他……他跟燕家人都不一样。” “不一样?” 明心站在院门口,自嘲般地苦笑了一下,道: “有什么不一样?他不姓燕?” “婉婉,你清醒一点。” 姜晚深吸一口气,正要再说什么,姚大人已经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站在燕凌飞面前,浑浊的眼睛里翻涌著三十年的恨意。 他盯著燕凌飞,“不一样吗?” “那你去杀了燕临渊啊。你若能亲手杀了他,我们便信。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请离殿下远些。” 眾人纷纷附和:“对!杀了燕临渊!否则就滚!” “我们奉齐会不欢迎燕家的人!” “殿下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你不能把她往火坑里推!” 姜晚没想到姚大人会说出这种话,简直不可理喻。 “你们这不是强人所难吗?你们让他去杀自己的亲生父亲——”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燕凌飞从她身后走出来,將她护在了身后。 他歪著头,嘴角掛著笑,目光扫过满是敌意的眾人说: “好啊。” 姜晚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她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的背影。 第109章 凭什么? 眾人也愣住了,七嘴八舌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燕凌飞转身掀帘子进了屋。 大家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都被燕凌飞的惊人之语震住了。 明心站在院门口,目光复杂地看了看姜晚,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开口。姚大人嘆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大家散了。 院子里只剩下姜晚一个人站在廊下。 她恍惚了片刻,回屋去找燕凌飞。 屋里黑著灯,燕凌飞坐在床边,看不清表情。姜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疯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你真要回去杀你爹?” 燕凌飞没看她,目光落在黑暗中的角落里。 “那个畜生,早就该死了。”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柔和的线条。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杀父这种事。 姜晚心情很复杂。 她不知道燕凌飞经歷过什么,但是她能感觉到將军府里的诡异。 还有燕凌飞住的地方,那么偏僻;还有燕夫人,竟然找人杀他。 姜晚隱隱觉得燕凌飞心中藏著非常大的秘密。 可她不敢问。 姜晚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还有些发僵。她没有说话,就这样握著他的手,静静地坐在他旁边。 过了不知多久,燕凌飞才开口道:“姜晚,只有他死了,我才算活人。” 姜晚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燕凌飞低头看著那些眼泪,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掌將姜晚的手包在掌心里。 “別哭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又不是让你去杀人。” “傻瓜。” 姜晚哭著摇了摇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燕凌飞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放在了她的后背上。 屋月光慢慢移动,从窗纸的这一头挪到了那一头。 第二天,姜晚早早就醒了。 她昨晚想了很久。 燕凌飞真的要杀他爹吗? 她不知道。 她甚至希望他那句“好啊”只是为了敷衍奉齐会的人。 可燕凌飞的心思藏得太深,面上笑嘻嘻的,心里想什么你永远猜不透。她想来想去,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不管燕凌飞是不是真的要杀燕临渊,这件事本身,或许可以成为一个突破口。 奉齐会想报仇,燕凌飞也想报仇。 他们的目標是一样的,只是走的路不同。 如果能通过燕凌飞,让奉齐会放弃勾结月氏,转而加入燕家军、跟著燕凌云推翻北齐呢? 那才是真正的报仇,不是引狼入室、与虎谋皮,而是光明正大地拿回属於他们的东西。 她不知道这个想法能不能行,但她觉得值得一试。 姜晚起身回屋。 燕凌飞刚起没多久,不知道又从哪里顺了壶酒喝著。 姜晚盯著他手里的酒壶看了好一会儿。 “我有话跟你说。” 燕凌飞挑了挑眉,放下酒壶,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姜晚把她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奉齐会报仇可以,但不能勾结月氏。 与其跟外族联手,不如加入燕家的军队。 燕凌云要推翻北齐,他们跟著燕凌云干,等燕凌云登基了,前朝的仇也算报了,一举两得。 她语速很快,因为怕他打断,怕他笑她天真,更怕他说她胳膊肘往外拐。 燕凌飞静静地听完,桃花眼眯著,看不出什么情绪。 “所以,” “你想让你那些前朝遗老们別跟月氏合作了,跟我哥混?” 姜晚点头,眼巴巴地看著他。 燕凌飞慢悠悠地道:“让我帮你牵线?” 姜晚继续点头。 “凭什么?”燕凌飞反问。 姜晚一愣。 “凭……”她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来。 是啊,凭什么? 奉齐会最恨的就是燕家。 对燕凌飞更是不客气。 凭她想了半天,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 她不是真正的公主,没有兵权,没有威信,奉齐会的人听她的,不过是因为那块令牌和那点虚无縹緲的血脉。她凭什么? 她垂下头,盯著自己的脚尖,心里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挫败。 燕凌飞看著她苦恼的样子,忽然笑起来。 似乎看她这幅蔫蔫的样子,实在是於心不忍,便坐直了身子,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一带。 姜晚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跌进了他怀里。 他低头,朝姜晚吻来。 嘴唇贴著她的嘴唇,温热的,柔软的,带著淡淡的酒气。 他动作很轻,仅仅只是触碰。 可姜晚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一下比一下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脸烧得厉害,从脖子根一直烫到耳尖,整个人像被扔进了火炉里。 一触即离的吻。 燕凌飞鬆开她,退了一点点,鼻尖抵著她的鼻尖: “你可以拿自己来换。” 姜晚的脑子还是空白的。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半闔的桃花眼以及他眼底那片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你……你什么意思?”她终於挤出几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燕凌飞挑眉,嘴角弯了弯,又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声音带著几分笑意:“装傻?” 姜晚的脸更红了。 她捂著自己的嘴,瞪著他,心跳快得像擂鼓。 “你喜欢我?”她的声音闷闷的。 燕凌飞第一次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他看著她的眼睛,目光很沉,沉得像深不见底的水潭。 直到姜晚听见他“嗯”了一声。 很认真。 第110章 我信他 姜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放下手,看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从她在花园里第一次跟他抢包子开始,就一直在她身边。 她从来没有想过燕凌飞会喜欢她。 或者说,她不敢想。 燕凌飞將她搂紧,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怎么不说话?” 姜晚支支吾吾:“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燕凌飞鬆开她,眸色沉沉,低声道: “难道你想嫁给那个和尚?” “不是!” 燕凌飞捧起她的脸,让她抬起头看著自己。他的手指温热,贴著她的脸颊,拇指轻轻蹭过她的颧骨。 他的目光很专注,专注到她无处可躲。 “回答我,”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你愿不愿意?” 姜晚要羞死了。 天啊,这个妖孽,这样勾引谁受得住。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看著他那双桃花眼里翻涌著的、毫不掩饰的东西,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她想说愿意,可她说不出口。 “我……” 她垂下眼,睫毛颤了颤,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再问一遍。” 燕凌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眉眼弯弯的,好看得不像话。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低声笑著,热热的气息拂在她皮肤上,痒得她缩了缩脖子。 燕凌飞抬起头,再次问: “姜晚,” “你愿不愿意?” 姜晚看著他的眼睛,看著那双平时总是带著笑、带著冷、带著让人看不透的深意的眼睛,此刻乾乾净净地只映著她一个人的影子。 姜晚想被他蛊惑了,神使鬼差地点了点头。 燕凌飞忽然把她整个人拽进怀里,抱得很紧。 姜晚被他勒得要窒息了。 “喂!你轻点……要憋死了……” “砰砰砰——” 门外传来敲门声,姜晚嚇了一跳,猛地推开燕凌飞,慌乱地拢了拢头髮,赶紧过去开门。 是柳嬤嬤。 柳嬤嬤目光却越过姜晚,往屋里瞟了一眼。 她嘆了口气道:“老大,您来一下。姚大人他们都在等您。” 姜晚心里明白。 昨晚的事太突然了,燕凌飞当著所有人的面说出要杀自己亲爹这种话,估计把奉齐会的人都嚇得够呛。她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燕凌飞一眼。他半靠在床头,衣裳还没整好,朝她挥了挥手。 姜晚跟著柳嬤嬤穿过走廊,往议事的外屋走。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柳嬤嬤走在她前面半步,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姜晚知道她想问什么,可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她自己还没理清楚,燕凌飞到底是真的要杀他爹,还是只是在敷衍奉齐会,她都不敢肯定。 外屋里坐满了人。 姚丙坐在主位上,明心也在。还有奉齐会的老人,屋里气氛沉闷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压得人喘不过气。 姜晚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姚大人放下茶盏,站起身,给她行了礼,斟酌了半天才开口道: “殿下,老臣斗胆问一句——您怎么能相信燕家的人呢?那燕临渊的儿子,他的话能信吗?他说要杀自己的亲生父亲,这话说出来,您不觉得骇人听闻吗?” 姜晚:“姚大人,您想表达什么呢?” “要他杀燕临渊,不是你们提出来的吗?” 姚大人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殿下,您还是听老夫一句劝吧。咱们跟月氏那边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就差您点头……” “不行。”姜晚直接拒绝。 姚大人愣住,明心转过身来,其他几个老人也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姜晚身上。 “殿下,”姚丙的声音有些发涩,“为什么不行?咱们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月氏点头,您——”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姜晚打断了他,“你们既然听我的,就不要再跟月氏接触。” 姚大人脸色有些难看。 他看了看左右,似乎想找个人帮腔,可明心垂眸不肯说话,几个老人也不吭声,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殿下,”姚大人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急。 “您总得给老臣一个理由吧?您说不能跟月氏合作,那咱们怎么报仇?靠咱们这点人吗?还是靠那个燕家的儿子?” 姜晚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她心里有很多话想说—— 想说燕凌飞跟燕临渊不是一伙的,她有別的打算,而且月氏才是靠不住的。 可她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得。 她还没想好怎么把那个计划说出口,也没想好怎么让他们相信,那个燕家的人,会带著一群前朝遗老乾翻现在坐在龙椅上的仇人。 这听起来像个笑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所以她只是摇了摇头:“我暂时不能说。但你们信我,我有更好的办法。” 姚大人像是想追问,可看著姜晚那张闭口不谈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花白的头髮在灯光下泛著暗淡的光,皱纹深深的脸上写满了无奈和疲惫。其他的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气氛一时僵住了。 柳嬤嬤站在门口,看看姜晚,又看看姚丙,急得不行,可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插不上嘴。她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胖头身上,使劲给他递了个眼色。 胖头愣了一瞬,然后反应过来,赶紧站起身,搓著手,嘿嘿笑了两声:“那个……姚大人,您看这样行不行?” 他走到姚丙旁边陪著笑脸,“我跟老大出去买点吃的,您看老大回来这几天了,也没正经吃顿好的。要不,等我们回来再说?您先歇歇,喝口茶,消消气。” 姚大人看了他一眼,就胖头那点小心思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可他也不想把姜晚逼得太紧。 他嘆了口气,摆了摆手:“去吧。” 胖头如蒙大赦,赶紧过来拉著姜晚的袖子:“老大,走走走,我带您出去逛逛。这屋里闷得慌。” 姜晚站起身,对姚丙点了点头:“姚大人,我先出去了。” 姚丙没应声,只是又嘆了口气,端起那盏早就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皱眉。 胖头拉著姜晚往外走,姜晚被他拽著踉蹌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明心还站在窗边,始终垂眸不发一言。 她收回目光,跟著胖头出了院子。 走到巷口,胖头才鬆开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妈呀,嚇死我了。姚大人那脸色,跟要吃人似的。” 姜晚有点心累,嘆了口气。 胖头看了看她,挠挠头,小心地问:“老大,您到底是怎么想的?您真信那个燕家的小子能帮咱们?” 姜晚停下脚步,抬头看著胖头,想了很久,才说了一句:“不知道。但我信他。” 胖头挠挠头,然后憨憨地笑道:“行吧。您信谁我就信谁。” 姜晚看著他那张黑黝黝的、满是褶子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眨了眨眼,把这股酸意压下去,扯出个笑:“走吧,不是说要带我去买吃的吗?” 胖头嘿嘿一笑:“走走走,我知道有家铺子的烧鸡特別好吃,您肯定喜欢。” 姜晚听他这么说,肚子咕嚕叫了一声。 想起燕凌飞肯定也饿了,正好给他也带一只烧鸡回去。 第111章 燕家没有正常人 风吹在脸上很凉,远处传来小贩的吆喝声,食物的烟火气,混在清晨的冷空气里。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卖布的、挑著担子卖餛飩的,各色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人恍惚觉得什么都没发生过。 胖头走在前头,回头看她没跟上,喊了一声:“老大,快点啊,去晚了烧鸡就卖完了!” 姜晚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上去。 她一边走,一边想著奉齐会的人。 很多人年纪都大了,头髮也白了。他们等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眼看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她却跟他说“不行”。 她不是不知道他有多失望,可她就是不能点头。月氏是外族,引狼入室这种事,她做不出来。 她寧愿相信燕凌飞,哪怕他是个疯子—— 他从来没有把她当成奴婢。 他说话阴阳怪气,动不动就甩脸子,抢她的饭吃,占她的床睡,可他跟她说“你不会有事的”的时候,她是真的信了。 在这人人都讲尊卑、讲规矩、讲你该跪著说话的古代,这样的人,並不多见。 “到了到了!”胖头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拽出来。 姜晚抬头,看见街角一家铺子,门脸不大,门口却排著长长的队,都是等著买烧鸡的。热气从铺子里涌出来,混著烤肉的焦香和调料的辛香,勾得人嗓子发痒。 胖头嘿嘿笑:“老大,您等著,我去排。这家烧鸡可出名了,晚了就没了。” “多买一只。”姜晚说。 胖头愣了一下,没问为什么:“得嘞!”转身挤进了队伍里。 姜晚站在路边,看著胖头在人群里被挤来挤去,心里空落落的。 多买的那只是给燕凌飞的。 没等多久,胖头就抱著三个油纸包挤出来了,满头大汗。他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招呼姜晚在铺子外面支的棚子下坐下,拆开一只烧鸡,撕下一条鸡腿递给她:“老大,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烧鸡的香气扑面而来,外皮烤得焦黄油亮,撕开的地方冒著热气,肉汁顺著骨头往下淌。 姜晚接过来,咬了一口,皮脆肉嫩,咸香入味,確实是好东西。 可她嚼了两下就觉得嘴里发乾,咽不下去。 她又勉强咬了两口,半条鸡腿还没吃完,就放下了。 胖头正啃得满嘴流油,抬头看见她搁下了,嘴里含著肉含糊不清地问:“老大,咋不吃了?不好吃?” 姜晚摇了摇头,嘆了口气:“好吃。就是吃不下。” 她看著手里那半条鸡腿,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馋肉馋得眼睛发绿,恨不得把將军府后厨的鸡鸭鹅全宰了燉汤。 现在烧鸡摆在面前了,她却一点胃口都没有。满肚子心事压著,吃什么都没滋味。 胖头看了她一眼,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拿袖子擦了擦嘴,挠挠头,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老大,其实您別有那么大的压力。姚老头他就是固执得很,大家也都是想著能报仇,不是故意要跟您唱反调。” 他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小声说:“其实燕二公子真能替咱宰了那个狗贼,我觉得……是个好事。” 姜晚苦笑了一下:“哪有那么简单?你看有几个儿子敢杀自己老子的?” “嗨,”胖头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又撕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嚼著嚼著,含混地说: “燕家剩下的就没有正常人。他们都是疯子。” 姜晚皱了皱眉:“什么叫剩下的?” 胖头咽下嘴里的肉,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个狗贼的爹和哥哥们,可都是忠臣良將啊。若不是狗贼叛变,那个人能坐上龙椅?”他说著还吐了口唾沫,满脸嫌恶,“呸,一群腌臢玩意!” 姜晚的手顿了一下:“燕家其他人呢?” 胖头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气:“都被燕临渊那个狗贼害死了。您说嚇不嚇人?所以我说了,他们家都不是正常人!狗贼害死自己老子爹,他儿子宰了他……很正常啊。” 姜晚的后背一阵发凉。 胖头见她脸色不好,赶紧打住,把剩下的烧鸡用油纸包好,塞进她手里:“老大,別想了。烧鸡凉了就不好吃了,要不您带回去慢慢吃,我先去忙了。” 姜晚让胖头忙他的去,自己回了布庄。 燕凌飞不在。 桌上的茶壶还是早上那壶,凉透了。她把油纸包放在桌上,又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没见著他的人。 姜晚乾脆坐在桌子旁等他,等到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 燕凌飞看著趴在桌上睡著的姜晚,她的眉头皱著,睫毛微微颤著,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桌上摆著油纸包,有烤鸡的味道。 他弯腰,轻轻將她揽进怀里。 姜晚缩了缩脖子。 燕凌飞笑了笑,在她头髮上吻了一下。嘴唇触到她的髮丝,凉凉的,带著皂角的味道。 姜晚感受到动静,醒来问他去哪了? “天晚了。”燕凌飞鬆开她, “去床上睡。明天再说。” 他说完就往床上一躺,占了正中间,被子一拉,闭上了眼。 姜晚站在原地,看著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又气又好笑。想起他吻了自己,脸又开始发烫了。她拿著烧鸡送去厨房,回来以后又四处收拾,磨磨蹭蹭地不想上床。 燕凌飞睁开一只眼,看著她:“还不过来?” “我……我还不困。”姜晚背对著他,声音乾巴巴的。 “不困也得睡。明天跟我回府里去。” 第112章 引狼入室 回去? “你真要动手?”姜晚问道。 燕凌飞不回答,只说困死了快睡。 姜晚僵了一下,磨蹭了半天,终於还是拖著她那床旧褥子铺在地上。刚蹲下去,身后传来燕凌飞不悦的声音:“你干什么?” “铺床啊。”姜晚头也没回。 “谁让你睡地上的?” “你昨晚不是说地上凉快我睡地上吗?” “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 燕凌飞坐起来,皱著眉看她,语气带著几分不耐烦,“过来。” 姜晚抱著枕头,警惕地看著他:“干嘛?” “叫你过来就过来。” 她磨磨蹭蹭地走过去,站在床边,跟他隔著两步的距离。 没想到燕凌飞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一拽,就把她拽到床上。 他的手心带著一股乾燥的温热。 燕凌飞盯著姜晚。 “你是怕我?” 姜晚一愣,抬头看他。他的桃花眼半眯著,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看不出是在逗她还是认真的。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嘆了口气:“不是怕你……就是……” 她说不出来,脸又开始红了。 燕凌飞盯著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他鬆开她的手腕,往后一仰,重新躺回枕头上,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躺下。我又不碰你。” 姜晚犹豫了一下,和衣躺了下去,离他远远的,半边身子都快掉下床了。燕凌飞侧过头,看著她的后脑勺,伸出长臂一捞,把她整个人捞了回来,扣在怀里。 “喂!你干什么!”姜晚连忙伸手推他。 “闭嘴。睡觉。 ”燕凌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声音有些沙哑。 姜晚的后背贴著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他的手搭在她的腰上,她的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心跳这么响,是怕我吃了你?” 燕凌飞低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几分笑意。 姜晚咬著嘴唇,才不要搭理他。 这个混蛋。 屋里的烛火熄了,月光照出一小片朦朧的白。 安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燕凌飞已经睡著了。 “明天咱两一起回將军府。”他的声音忽然响起来,闷闷的,从她头顶传来。 姜晚一怔,翻过身,抬头看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下頜的轮廓。 “你真要……杀你爹?”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燕凌飞:“他本就该死。” 姜晚说:“公子,我想让奉齐会加入燕家军。” 燕凌飞低下头,黑暗中,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不清情绪。 “如果他们跟著大公子的军队,有一天推翻北齐王,也算是报了仇。这样就不用勾结月氏了。” 她越说越小声,因为他一直没开口,让她心里没底。 “你说……能行吗?” 安静了几息。 “你没看见他们昨晚那副样子吗?” 燕凌飞的声音带著几分冷淡。 “恨不得把爷生吞活剥了。让他们跟燕家军合作?做梦。” 姜晚咬了咬嘴唇:“可是……杀燕家人比起推翻北齐王,我觉得他们更想要后者。他们最大的仇人是北齐王,不是燕家。燕家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北齐王的刀。” 燕凌飞没说话。 姜晚又说:“而且燕凌云要推翻北齐,如果他们能助他一臂之力,將来新朝建立,他们就不再是前朝余孽,而是开国功臣。这不是比当一个被通缉的造反组织强得多吗?” 她说完,等了好一会儿,燕凌飞还是没出声。她以为他睡著了,正要翻回去,黑暗中忽然传来他的声音,低沉,带著几分审视。 “我哥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你了?” 姜晚一愣,赶紧说:“没有!我猜的。” “大公子什么都没跟我说。真的是我自己猜的。你们兄弟俩说话老是打哑谜,但我也不是傻子。” 燕凌飞一直未说话。 久到姜晚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心里开始打鼓。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收紧了一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睡了。”他说,声音听不出喜怒。 “明天再说。” 姜晚还想问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闭上了。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著他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渐渐平稳,像催眠曲。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姜晚是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燕凌飞已经不在了,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她赶紧爬起来,胡乱梳洗了一下,推门出去。 院子里站了不少人。 燕凌飞站在廊下,一手拎著酒壶,一手插在袖子里,懒洋洋地靠著柱子,像是在等她。看见她出来,他抬了抬下巴,没说话。 姚大人上前一步,脸色凝重:“殿下,老臣听说您要回將军府?” 姜晚点头:“是。” “不可!”姚丙急了,“您好不容易才从那虎狼窝里出来,怎能再回去?万一燕临渊醒了,认出了您——” “令牌丟了。”姜晚打断他。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姚丙脸色大变:“什么?令牌丟了?就是那块——” “就是那块能调动月氏兵马的密令。” “被將军府的一个丫鬟偷走了,现在落在靖王手里。我必须拿回来。” 眾人倒吸一口冷气。 明心上前一步,脸色难看至极:“婉婉,你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弄丟?” 姜晚垂下眼:“是我的疏忽。所以我要回去找回来。” 姚丙沉默了。 他低著头,花白的头髮在阳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姜晚把昨晚想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令牌我会拿回来。但它不该用来勾结外族。” 明心的脸色更难看了:“婉婉,你这话什么意思?月氏是我们唯一能动用的兵力,不与月氏合作,我们还怎么报仇?” “仇会报。”姜晚看著他的眼睛。 “但是月氏是外族。我们不能引狼入室。” 院子里鸦雀无声。 姚丙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翻涌著复杂的光。 他看了姜晚很久,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长长地嘆了口气。 “婉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明心语气很低落。 姜晚没有迴避他的目光:“我以前是什么样?身份,不是我自己选的。但有些事,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勾结外族攻打自己的土地,就是错。” 明心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著姜晚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拂袖离去。 燕凌飞靠在廊柱上,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第113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 姜晚完全懵了。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主院安静得像坟墓。 火把噼啪作响,偶尔有细碎的火星溅出来,落在青砖地上,很快熄灭。 燕姑姑悲悽的哭声断断续续。 正屋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医官踉踉蹌蹌地走出来,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衣领都湿了。他站在台阶上,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声音:“大公子……將军……薨了。” 院子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 所有人都僵住,连火把的光都暗了一瞬。 燕凌云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頜的肌肉绷得死紧。 “封锁將军府。任何人不得进出。今晚的事,谁若泄露半个字,军法处置。” 燕凌云话落,侍卫们齐声应诺,脚步声四散开去,消失在夜色里。 燕凌飞安抚著还在哭的燕姑姑。 对於医官的话像是没听见。 燕姑姑的哭声忽然停住,整个人僵在他怀里,一动不动。过了几息,她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泪痕斑驳的脸。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映著火光,亮得嚇人。 她的嘴唇哆嗦著。 “阿飞……”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谁死了?” 燕凌飞看著燕姑姑,轻声说道:“姑姑,燕临渊,死了。” 燕姑姑愣了一瞬后忽然狂笑,笑声尖利,像一根针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她浑身发抖,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手死死攥著燕凌飞的衣襟,指节泛白,指甲陷进布料里。 “死了——!哈哈哈哈——死了——!” 她嘶喊著,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迴荡,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恐惧、痛苦全部喊出来。 “父亲——兄长——凌飞报仇了啊——你们看见了吗——报仇了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疯,整个人在燕凌飞怀里拼命挣动。 燕凌飞几乎要抱不住她,被她带著踉蹌了两步,险些摔倒。 燕姑姑眼睛红红的,瞳孔涣散,像是什么都看不见了,又像是什么都看见了。 “还不赶紧扶住她!”燕凌云对侍卫们吼道。 侍卫们刚要上前,燕凌飞猛地抬头,那双空洞的眼睛忽然有了焦点,冷得像淬了冰。 “哥,別动她。” 侍卫们停住了脚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再动。 燕凌飞极力地试图控制住失控了燕姑姑:“姑姑,我们回去了。” 说完对身旁一脸惊恐的嬤嬤说:“来扶姑姑,我们走。” 那嬤嬤是燕姑姑身边伺候的老人了,嚇得脸色发白,腿都在抖,但还是硬著头皮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扶住燕姑姑的胳膊。 燕凌飞转过身,看向姜晚。 他嘴角那抹惯常的笑不见了,眼底只剩下一片疲惫和空洞。 “姜晚,跟我走。” 姜晚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 姜晚整个人被燕凌云往后一带,听见他说:“姜晚留下。” 燕凌飞盯著燕凌云:“哥,我说了,她要跟我走。” “你自顾不暇。”燕凌云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却不容反驳。 “带著她,只会害了你们两个人。” “我会护著她。”燕凌飞的声音骤然抬高。 燕凌云:“凌飞,姜晚的身份你知道了?你认为凭她的身份……而你,又杀了父亲。” “你想让燕家满门抄斩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燕凌飞头上。 他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姜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明白了。 原来燕凌云什么都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难怪每次她去荷花池,都能遇见他—— 这根本不是巧合,分明就是在等她。 她在他的局里,像一只不自知的棋子,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可现在才反应过来,还有什么意义呢? 姜晚心底感到一丝悲凉。 她愿意跟燕凌飞走吗? 答案……当然是愿意。 可她有选择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的。 姜晚嘴唇颤了颤,有些想哭。 可她不能哭出来。 攥紧手指,提醒自己不要犯傻。 呼出一口气,姜晚看向依然站在原地不肯离开的燕凌飞,开口道: “你听不懂人话吗?谁要你管我了?赶紧走吧你。” 燕凌飞微微失神。他看著姜晚,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姜晚,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著几分不敢置信。 “我什么意思?” 姜晚冷笑了一声,那笑声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本来就是想看看你能不能杀了燕临渊那个狗贼的。既然你都杀了,我还跟你做什么?跟著你一起等著被斩首吗?” 燕凌飞看著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你说什么疯话?”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赶紧给老子过来。” 姜晚往燕凌云身后躲了躲,背过身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 “跟著你,还不如跟著你哥呢。” “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空气凝固了。 安静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让人窒息,像是什么东西碎了,碎得无声无息。 燕凌飞定在了原地,一动没动。 他看著姜晚的背影,看著她躲在燕凌云身后,眸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双眼无神空荡荡的,像一口枯井。 身后,燕姑姑的笑声又大了起来,疯疯癲癲的,又哭又笑,喊著什么“报仇了”“父亲”“兄长”。老嬤嬤几乎扶不住她,急得满头大汗,颤著声催道:“公子,咱们还是先送姑娘回去吧。姑娘身子弱,经不起这样折腾啊。” 燕凌飞的手垂在身侧,攥了又松,鬆了又攥,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从嬤嬤手里接过燕姑姑,扶著她,一步一步往外走。 他的背影在火把的光里显得格外单薄,红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翻卷,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 姜晚背对著他,忍著一直没有回头。 她听著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听著燕姑姑疯疯癲癲的笑声渐渐消失,直到院门口最后一声嘆息被夜风吹散,眼泪才从眼眶里涌出来,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死命地咬著嘴唇,不愿发出一丝声音。 夜风穿过院子,冷得她浑身发抖。 第114章 他护不住你的 姜晚又回到了燕凌云的院子。 小满正蹲在廊下缝衣裳。她抬头看见姜晚,手里的针线“啪嗒”掉了,眼眶一红,嘴唇哆嗦著喊了声“姜晚姐姐”,她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猛地剎住了—— 她看见了姜晚身后的人。 燕凌云。 大公子脸色难看的厉害。小满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下头,缩著肩膀退到一边。 姜晚缩著肩膀跟著燕凌云进了屋。 门在身后关上。 燕凌云站在窗前,背对著她,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姜晚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屋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时间像沙漏里的沙,无声无息地往下漏,姜晚的心却一点一点往上提,堵在嗓子眼,闷得她难受。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舔了舔发乾的嘴唇,开口:“大公子,我——” “你的仇报了。” 燕凌云没转身,语气轻飘飘的。 “接下来,你还要做什么?” 姜晚脑子“嗡”的一下。她盯著燕凌云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什么时候? 从荷花池那次偶遇? 从她给他做第一碗麵的时候? 还是更早? 燕凌云转过身,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 他的眼睛很黑很沉,像深不见底的水潭,看不出情绪,就那么看著她,像是在等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姜晚喉咙发紧,咽了口唾沫才挤出声音:“大公子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第一次进府的那天。” 燕凌云没隱瞒,坦然道:“你是奉齐的人。” 姜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来那么早。 她在他眼皮底下演了那么久的戏,还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 她垂下眼,盯著自己的鞋尖,声音闷闷的:“那您为什么还要留下我?您不觉得危险吗?” “危险?”燕凌云反问,“姜晚,你留在我身边就是为了杀人?” 姜晚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当然不是来杀人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虽然不是来杀人的,但原主是。 这个问题,姜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燕凌云看著她的窘迫,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那弧度浅得几乎看不出来。他从桌沿上直起身,走到她面前,离她两步远,站定了。 烛火在他身后晃了晃,將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罩了进去。 “你要杀我吗?”他问。 姜晚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当然不会!” “那你在犹豫什么呢?” 燕凌云的声音放轻了些,“在北齐王眼里,你们或许是隱患。但在我眼里,你们还算不上。” 姜晚看著他那双深邃的、永远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忽然想起姚丙发来的那些名册,想起那些白髮苍苍的老人,想起他们用期待的眼神看著她说“殿下,咱们的兵马已经集结好了”。 那点人马,跟燕凌云的燕家军比起来,连塞牙缝都不够。 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们爭了半辈子,盼了半辈子,死了那么多人,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不过是蚂蚁撼树。 “你的表情会出卖你。”燕凌云说。 姜晚回过神,赶紧低下头,耳根有些发烫。 燕凌云:“你来將军府的目的,除了杀燕临渊,还有什么?” 姜晚垂下眼,睫毛颤了颤。 她的目的从来就没变过—— 跟著燕凌云混,等他登基了,她当个掌事姑姑,管管宫女,在皇宫吃香喝辣,这就是她的目的。 可现在这个造反头子的帽子扣在头上,这些话说出来谁信? 一个前朝公主跑到將军府来当丫鬟,目標是考编上岸? 见她许久不回答,燕凌云轻声道: “姜晚?” “回话。” 姜晚抿唇,犹豫了半天,低声说:“我如果说……我真的只想给您做饭,图个安稳,您会信吗?” 烛火跳了一下,在两个人之间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影。 “信。”他说。 姜晚抬头,不可置信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沉,但里面既没有嘲弄,也没有审视。 “你的厨艺不错。” 姜晚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她盯著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试图找出一丝蛛丝马跡,可什么也没找到。她低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心里五味杂陈。沉默了一会儿,她小声嘀咕: “您就这么放心把我留在身边?不怕我哪天给您一刀?” 燕凌云看著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不会。” “您怎么知道?” “你要真想杀我,那晚我在浴桶里昏迷的时候,你就动手了。” “可你没有。你把我泡在冷水里,灌了一晚上绿豆汤。” 姜晚的脸“唰”地红了。 她想起那晚的事——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是……” 她支支吾吾,“那是怕您死了没人给我发工钱。” 燕凌云看了一眼她发红的耳根。 姜晚的心跳慢慢平復了,脑子却越来越乱。 她想问燕凌飞会不会有事,还想问燕將军就这么死了,她是不是应该赶紧跑路? 可她不知道从哪开口,怕问了不该问的,也怕问出更可怕的答案。 “凌飞的事,我会处理。”燕凌云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先开了口。 姜晚抬头。 “大公子……燕凌飞他……” “叫二公子。”燕凌云的声音冷了一瞬。 但很快他的语气又缓下来,低声道: “姜晚,你不用担心。” 姜晚不明白,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搞这些尊卑。 不过叫什么称呼都无所谓了。 姜晚没再提燕凌飞,因为知道自己问了也没用,他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燕凌云转过身,走回窗前。窗外没有月亮,只有沉沉的墨色,將天地万物都吞了进去。 “凌飞护不住你的。” 姜晚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她鼻子酸得厉害,咬著嘴唇,拼命把那股泪意往下压。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燕凌飞现在自身难保,手上沾著血,头上悬著刀,一个弒父的罪名压下来,他能不能活过明天都是未知数。 她又有什么资格指望他来护她?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自己听见。 她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忍了很久,没让它掉下来。 她不想在燕凌云面前哭,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没用的样子。 燕凌云没回头,也没再说话。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將烛火吹得摇摇欲坠。 姜晚站在门口,低著头,手缩在袖子里,攥得指节泛白。 第115章 燕家军营 府里到处都是侍卫。 火把插在墙上的狄托里,把那些侍卫的影子拉得老长。下人一个都不见,廊下的灯笼灭了大半也没人换,枯枝败叶堆在墙角,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整个將军府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姜晚知道,燕凌云封锁了消息。 燕將军薨逝的消息一旦传出去,那些盯著燕家军权的人会像闻到血腥的鯊鱼一样涌过来。 但消息不会永远能封锁住,燕凌云的时间不多了。 燕凌云靠在马车上闭著眼,眉心微微拧著,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马车顛簸,一路无话。 行至大半日后,马车才停。 姜晚掀开车帘,入目是一片灰黄色。远处是连绵的营帐,帆布在风里鼓胀著。营帐之间有人走动,穿著统一的甲冑,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马粪、皮革和铁锈的气味。 这是燕家军的军营,和她曾经在电视里见过的那些光鲜亮丽的布景完全不一样。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步迎上来,甲片隨著他的步伐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他走到马车前,单膝跪下,右手握拳抵在胸口,声音洪亮:“末將参见將军!” 燕凌云跳下马车,抬手示意副將起身。 然后让姜晚跟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副將目光落在姜晚身上,顿了一下。那双被风沙磨得粗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他侧身让开一条路。 军营里极少见到女人,更何况是跟在燕凌云身边的女人。 姜晚低著头,跟在燕凌云身后。 议事帐比別的营帐大一些。正中央摆著一张长桌,铺著地图,用镇纸压著。四角点著油灯,光线昏黄,將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布壁上。 燕凌云进帐后对副將开门见山道:“我有一批人需要安置。” 副將问大概又多少人? 燕凌云看向姜晚,姜晚张了张嘴,伸手摸了摸鼻尖,乾巴巴地说:“大概……二三十人。” 副將点头,“少將军打算如何安置?” 燕凌云问姜晚道:“他们擅长什么?” 姜晚:“估计適合干后勤工作吧……” “后勤?”副將皱眉。 “就是……做饭、洗衣、餵马、打扫之类的。”姜晚解释道。 副將看向燕凌云,燕凌云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副將心领神会,点了点头:“末將明白了。” 燕凌云:“分开安置。不要在重要岗位,安排人盯著。”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向姜晚,“你有没有意见?” 姜晚摇头:“没有。” 她能有什么意见? 只要能让奉齐会的人加入燕家军,她就很满足了。 燕家军不信任他们是正常的,盯著就盯著吧。 可问题是——她还不知道该怎么跟奉齐会的人说。 那些人会听她的吗? 姚大人那么固执的人,会点头吗? 她其实一点把握都没有。 副將领命离开,帐帘落下来,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姜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大公子,我得见奉齐的人一面,把他们带过来。” 燕凌云正在看桌上铺开的地图,手指压著边角,头都没抬: “不行。” 姜晚愣了:“我不出去,怎么把他们带过来?” “你不用管。” “我有办法让他们自己过来。”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像是在確认什么。然后抬起头,看著姜晚。 “这几天你熟悉一下环境。可能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等奉齐的人来了,你根据他们擅长的,分派岗位。” 姜晚想问“你有什么办法”,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燕凌云打算怎么做,但她知道,他不是一个会轻易许诺的人。 他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 她把涌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只轻声说:“您別伤了他们。他们只是一群可怜人。” 她的声音有些发涩:“他们等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什么都没等到。他们不是坏人。” 燕凌云沉默。 帐外的风把帆布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呼啦一声像是在替谁嘆气。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他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那你呢?” 姜晚抬眸:“我怎么了?” “你把他们都安排好了,” 燕凌云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你自己呢?你怎么办?” 姜晚一时语塞。 她垂下了眼,盯著自己的鞋尖。 她怎么办?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沉默了片刻,她挤出个笑,那笑容有些勉强,嘴角弯著,眼底却没有笑意。 “我这不是跟著大公子吗?您不计前嫌,我可以一直给您做饭。” 燕凌云看著她,没有说话。 油灯的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两个小小的、摇晃的光点。 “好。一言为定。” 姜晚使劲眨了眨眼,把眼里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她不想在他面前哭,太丟人了。 燕凌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的地图:“去休息吧。隔壁帐子收拾好了,缺什么跟副將说。” 姜晚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帐帘边,她停了一下,没回头,声音很轻:“大公子,谢谢您。” 燕凌云嗯了一声。 帐帘在她身后落下,隔开了里外两个世界。 她站在帐外,深吸了一口气。 眺望远处营火点点,像散落在黑暗中的星子。 第116章 军营2 姜晚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帐子里,心里轻鬆了许多。 燕凌云答应了,答应帮她安置奉齐会的人,答应不伤害他们。 她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做,但她愿意信他。 从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每一件事都像石头,一块一块垒在她肩上,已经垒得她要窒息了。 军营里的铺位很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床薄被,一个木枕。 她伸手按了按床板,硬邦邦的。 手指放在褥子上,人呆愣愣的。 不知道燕凌飞怎么样了? 燕凌云会怎么处置他? 姚大人会不会同意加入燕家军…… 第二天一早,副將就来找她了。 人站在帐外,没有进来,高大的身影把门口的光挡了大半。 “姜姑娘,少將军吩咐,让末將带您熟悉一下军营。” 姜晚:“好,我马上就来。” 她出了帐子。 晨光灰濛濛的,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营地上空飘著一层淡淡的雾气。远处的士兵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操练,整齐的脚步声和口號声从校场那边传过来,沉闷有力。 副將走在她前面半步,步子迈得很快,姜晚要小跑才能跟上。他话不多,偶尔停下来指著一处介绍道:“那边是伙房,一日三餐都在那里打。早饭是稀粥和杂粮饼,午饭和晚饭有菜有汤,肉不多,但管饱。”姜晚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几顶低矮的帐子冒著白气。 “这边是马厩。”副將又指了一个方向。姜晚看到几个士兵正给马刷毛,马匹高大健壮,毛色油亮,甩著尾巴。 “那边是军械库。”副將指了指一排搭得严严实实的帐子,门口站著两个持刀的士兵,腰杆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姜晚觉得那些地方不是她该看的。 副將带她绕过校场,校场上士兵们正在操练,刀枪碰撞的声音和口號声混在一起,震得她耳朵嗡嗡响。 她看著那些整齐的方阵——这就是燕家军。 是燕凌云手里的刀,他要靠这些人推翻北齐、登上皇位。 而姜婉,身份是前朝公主,居然站在这里,看著他的军队操练。 命运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走了大半圈,姜晚注意到来来往往的士兵都在看她。目光好奇,军营里极少有女人,何况是一个穿著丫鬟衣裳、跟在副將身后的女人。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青布襦裙,跟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確实扎眼得很。 姜晚想了想,对副將说:“能不能给我一套士兵的衣裳?” 副將打量了她一眼,应允:“行。让人给你找一套小號的。”没过多久,士兵便送来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军服。姜晚接过来,回到帐子里换上。衣裳大了不少,她找了根布条扎紧腰带,袖子卷了两道,裤腿也卷了两道。 她又把头髮拆了,学著士兵的样子扎了个高髻,用一根木簪別住,倒也有几分像模像样。待她再出去,副將看见她这身打扮,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姜晚在军营里待了下来。 她每天都会去营地外的小山坡上站一会儿,看著来路的方向。山坡上的风很大,吹得她眯著眼,看著那条弯弯曲曲的土路延伸向远方,尽头什么也没有。燕凌云一直没有回来,奉齐会的人也没有来。她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也不知道他说的“办法”到底是什么。可她只能等。 等的时候,她不想让自己閒著。 一閒下来,脑子就开始胡思乱想。 燕凌飞还在被关著吗? 他吃饭了没有? 他的伤好了没有? 她想起他失魂落魄地从屋里走出来的样子,想起他的右手止不住地发抖,想起他掐著燕夫人脖子时眼底那片空荡荡的荒凉…… 一想到他的最后绝望的眼神,姜晚的心像被人揪住了一样,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乾脆去伙房帮忙。 管伙房的老兵一开始还不敢使唤她,副將交代过,这是少將军的人,得罪不起。可姜晚自己捲起袖子,抢过他手里的菜刀,三下五除二把一堆萝卜切成了丝。老兵看傻了眼,旁边的小兵们也围过来,嘖嘖称讚。从那以后,伙房的人见了她就不客气了,切菜、烧火、洗碗,什么都让她干。 姜晚也乐意——手上的活多了,心里的烦乱就减少些。 她还会去马厩帮忙添草料,去浆洗房帮著搓衣裳。 士兵们一开始还拘谨,后来见她没架子,渐渐地也开始跟她说笑。 有个年轻的小兵问她是不是少將军的亲戚,姜晚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说:“不是,我是他的厨子”。 小兵们都哈哈笑,说从来没听过有人叫自己厨子。 偶尔赶上她心情好,还会露一手给大伙改善伙食,烙几张葱油饼,拌一盆酸辣凉菜,伙房的老兵尝了直竖大拇指。 一来二去,她在军营里的人缘倒是混得不错,走到哪儿都有人跟她打招呼。 日子一天一天过。 姜晚有时候恍惚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军厨,根本不是什么前朝公主。 可每到夜深人静,她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著帐外的风声,身份和烦恼就会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这天,她去伙房打饭的时候,发现气氛不一样了。几个小兵凑在一起,头挨著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姜晚端著粥,走过去蹲在他们旁边作不经意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一个小兵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还不知道?燕將军……薨了。” 姜晚顿了一下。她垂下眼,盯著碗里稠乎乎的粥,没说话。燕凌云封锁了这么久,消息还是传出来了。她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旁边另一个小兵接口道:“听说是遇刺,凶手还没抓到。少將军已经赶回府里处理了。” 说话的小兵嘆了口气,摇了摇头:“咱燕家军以后还姓燕吗……” 旁边一个老兵模样的接口道:“朝廷想收回燕家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趁著这个机会,怕是要动手。” 另一个小兵也跟著嘆气:“咱们在边关卖命,到头来还要被自己人捅刀子,这叫什么事。” 几个人越说越气,声音虽然压著,但那股子愤懣怎么都遮不住。 姜晚没再听他们说什么,端著粥碗站起来,走到帐外。 快入冬了,风吹在脸上有些刺痛。 她眯起眼看著远处灰濛濛的天际线。 燕凌云瞒了这么多天,应该已经把该安排的事都安排得差不多了。 燕家军、朝堂、靖王……他一个人,是怎么做到应付这些的? 但她知道他是燕凌云,是这本书的男主,是这个世界的天选之人。 她信他,就像她信燕凌飞以后也会好好的一样。 第117章 靖王 军营里的气氛从早上就不太对。 巡逻的队伍一队接一队,甲片碰撞的声音在营地里此起彼伏。 连伙房最爱聊天的老兵都不说话了,闷头切菜烧火,锅铲碰铁锅的声音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姜晚蹲在灶台边择菜,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她刚把摘好的菜叶扔进筐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伙房里的人齐齐抬起头,面面相覷。老兵放下菜刀,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脸色一变,转身对眾人压低声音说:“都別出去。” 姜晚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里的菜蹭到帐帘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一队骑兵正从营地大门进来,约莫三四十人,甲冑鲜明,蹄子踩在泥地上,溅起一片尘土。为首的那个人穿著一身玄色便袍,腰间束著玉带,骑在马上,身姿笔挺,通身的贵气。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衣袍带起一阵风。 是靖王。 姜晚看清楚后嚇了一跳,赶紧缩回去。她现在最怕见的就是靖王,燕凌飞不在,燕凌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一个前朝公主的身份,要是被靖王撞见,十条命都不够砍的。 靖王叫住副將,两人站在马旁说了几句什么。副將低著头,態度恭谨,不住地点头。靖王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一身不怒自威的气势隔著老远都能感觉到。 说完,靖王挥了挥手,抬脚朝主帐走去。 姜晚一直蹲在伙房,直到靖王的身影消失在主帐的帘子后面,才慢慢站起来,腿都蹲麻了,扶著灶台缓了好一会儿。她不敢出去,也不敢乱走,只能暂时窝在伙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帮老兵烧火做饭。 火苗舔著锅底,噼啪作响,她的心也跟著不停地乱跳。 天色渐渐暗下来,营火一盏一盏地点亮。 远处主帐的帘子一直没掀开,靖王和燕凌云在里面待了整整一下午,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姜晚把晚饭给副將送过去,副將接过,压低声音叮嘱她:“少將军还在跟靖王议事,你先回去等著,別乱走。” 姜晚点了点头,乖乖回了自己的帐子,点了一盏小油灯,坐在铺位上,抱著膝盖等。 燕將军去世的消息才传出去几天,靖王就亲自跑到军营来了,还带了这么侍卫。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谈,还需要在主帐里待上整整一个下午? 她想起远远瞥见靖王下马时的样子——衣袍整齐,神色从容,嘴角甚至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一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北齐王是不是派他来收燕家军权的? 可她又觉得不像。 收军权这种事,一道圣旨就够了,何必堂堂亲王亲自跑一趟?何况燕凌云还在,燕家军只听燕家的號令,靖王来了也收不走。 那他来做什么? 姜晚想不明白,但直觉告诉她,靖王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 不知道等了多久,外面终於传来脚步声。 帐帘被人掀开,冷风灌进来,油灯猛地晃了一下。 姜晚抬起头,看见燕凌云站在门口。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是掩不住的疲惫。 燕凌云一进帐子就注意到了姜晚的打扮—— 灰褐色的粗布军服,袖子卷了好几道,裤腿也卷著,腰间扎著布条,头髮高高束起,像个跑腿的小兵。 燕凌云嘴角微微一抽。 姜晚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袖子,又摸了摸头髮,乾巴巴地说:“是不是很奇怪?” “没有。”燕凌云收起笑,走进帐子,在铺位对面的矮凳上坐下,“看来你適应得不错。” 姜晚说还行还行,又问:“大公子,您还顺利吗?” 燕凌云没有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两人之间的矮案上。 油灯的光落在那东西上,姜晚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是令牌。 她丟失的那块,上面的密文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大公子,谢谢您……” “別急著谢我。” “靖王將令牌交给我,有条件。” 姜晚的心猛地提了起来,看著燕凌云:“什么条件?” 燕凌云沉默了片刻,他看向姜晚:“靖王想要姑姑。” 姜晚失神片刻。 她想起来了。荷花池那晚燕姑姑落水,她跳下去救人,靖王衝过来掐住她脖子像要吃人。 那时候她还不认识燕凌飞,也不知道燕姑姑是谁,只觉得这男人是个神经病。 后来她才知道燕姑姑的身份。 她想起靖王掐她脖子时的疯狂,还有他盯著燕姑姑时眼底那片化不开的温柔…… 燕姑姑疯疯癲癲的笑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靖王……是个痴情的人。”姜晚不由地感慨了一句。 “靖王与姑姑,本就有婚约。”燕凌云道。 “当年卫家与燕家都是武將,姑姑也年纪尚小,皇上一道旨意,婚约便定了下来,本是门当户对的好事。” 燕凌云顿了顿,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可燕临渊不答应。” 燕临渊。 这个名字让姜晚忽然涌上一股噁心的感觉,从胃里翻上来,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燕临渊那个畜生,背叛奉齐,害死自己老子和兄弟,还强占亲妹妹—— 他死得一点都不冤。 她甚至有些后悔,当初自己那一花瓶砸下去的时候,怎么没多用点力气? 砸死了他,哪还有后来这些事? 燕凌飞也不用背上弒父的罪名了。 但这些话她没有说出来。 “所以靖王的条件是要娶燕姑姑吗?”姜晚问道。 第118章 没名没分肯定不行 燕凌云轻轻嘆了口气,伸手示意姜晚坐下。姜晚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顺从地在矮凳上坐下,等燕凌云开口。 燕凌云:“若是靖王能娶姑姑,就好了。但这是不可能的。你也知道姑姑……她的情况。” 姜晚皱了皱眉。 她想起燕姑姑疯疯癲癲的样子,那样的女人,別说靖王,换了谁家,都不会同意娶进门。 可她转念一想,靖王连密令都肯拿出来换她,说明他是真心在意燕姑姑的。 既然在意,为什么不能娶? “不娶的话,”她试探著开口。 “那是要姑姑做妾?” 燕凌云转过头看著她,摇了摇头,像是在说“你想得太简单了”。 姜晚彻底无语了。 什么意思? 做妾也不行? 那燕姑姑算什么? 没名没分地跟著靖王? 她不太懂这个时代的规矩,但也知道女人嫁人要有名分,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才算正经夫妻。没名没分地跟了一个男人,那是什么? 她皱了皱眉,声音闷闷的:“这样做……对吗?” 燕凌云没有直接回答。他把手搁在桌沿上,手指慢慢收紧,又慢慢鬆开,像是在跟自己较劲。过了几息,他才开口: “作为燕家人,自然不愿意让姑姑没名没分地跟了靖王。” “但靖王的身份,不可能娶姑姑。更何况姑姑她……”他没有说下去,目光落在那块令牌上,像是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姜晚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令牌还搁在矮案上,金灿灿的,密文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靖王既然不能娶燕姑姑,那他为什么还把这么重要的令牌还给燕凌云? 这不是白给吗? “既然不可能,他怎么还把令牌给您了?” 燕凌云的目光从令牌上移开,落在她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或许靖王想要表达他的……诚意。” 姜晚没听懂。燕凌云又补了一句:“他想让我明白。虽然他不能娶姑姑,但姑姑跟了他,他就会对姑姑好。只是不能有名分。” 姜晚彻底无语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靖王堂堂一个王爷,连娶老婆的事都自己做不了主? 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眉眼间不自觉地带出了几分鄙视。 燕凌云一直看著她的表情,接下来的话中不由地带著几分试探:“你觉得,该不该让姑姑跟靖王?” “当然不行!”姜晚脱口而出。 “凭什么没名没分的跟他?”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帐子里迴荡了一下,自己也嚇了一跳。 她赶紧闭上嘴,低下头,脸有些发烫。 她想起这令牌是燕凌云帮她拿回来的,人家费了那么大的劲,她却在这里指手画脚,太不识趣了。 姜晚赶紧找补,声音小了下去:“对不起,大公子……我就是觉得,女人嫁人就要有名分,不然不明不白的,太可怜了。” 燕凌云没有生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帐顶,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响起来:“男人身在高位,很多事情便身不由己了。所以他娶的,跟他喜欢的,或许並不是一个人……” 姜晚撇了撇嘴,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带著一股不屑:“渣男唄。” 燕凌云没听懂,眉头微皱:“什么?” “渣男。” 姜晚咬了咬嘴唇,认真解释,“就是自私的男人。只想著自己,不顾別人感受。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全是算计。想要这个,又捨不得那个,最后谁都对不起。”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股子较真,像是在替谁打抱不平,又像是在骂一个看不见的人。 帐子里的油灯跳了跳,把她气鼓鼓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燕凌云沉默了。 他没有看姜晚,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块令牌上,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你……也不接受?” 姜晚愣了一下。她没听懂这个“也”字是什么意思,但她不需要听懂。 “当然不能接受啊!管他是王爷还是皇帝都不行。我可以接受他穷,接受他没本事,甚至接受他脾气差,但绝对不能接受跟別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姜晚像是怕自己没说清楚,又补了一句:“这叫一夫一妻制。伴侣只能有一个。” “你的想法还真是新奇。” “这不新奇。”姜晚看著他。 “大公子,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只能有一个,多一个都不行。婚姻本来就该这样。” 燕凌云听完姜晚的奇谈阔论,不由地笑了笑。 “难怪凌飞会喜欢你。” 姜晚茫然道:“怎么了?” “你的想法,跟他一样。”燕凌云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带有几分无奈。 姜晚乾咳了两声,耳根有些发烫。 “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这燕凌云没有接话,只是把令牌往她面前推了推。 “所以,” 燕凌云再次说道令牌的问题:“靖王的条件,非常难办。因为凌飞不会同意。” 燕凌云眼底那层疲惫更深,心里似乎压著很多沉重的东西。 她忽然反应过来。 是了。 燕姑姑是燕凌飞的母亲。 不管她疯不疯、她能不能认出自己的儿子,她都是燕凌飞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现在要让燕凌飞把自己的母亲送出去,没名没分地跟了靖王——他怎么可能同意? 姜晚忽然觉得这件事比她想像的要难得多。 靖王拿出令牌做诚意,燕凌云当然想要令牌;可燕凌飞要护著姑姑,也一定不会答应。三个人各有所求,各不相让,拧成了一团解不开的死结。。 “那……” “大公子,您打算怎么办?” 如今令牌拿回来了,可又好像什么都没解决。 燕凌云垂眸不语。 姜晚暗骂都怪自己。 当初怎么那么大意,会被连云偷了这么重要的东西。 现在好了,事情越搅越麻烦,一块令牌把靖王也牵扯进来了。 还有靖王,喜欢一个女人就不能光明正大? 非要使这些弯弯绕绕的手段,拿令牌要挟,算什么本事?说实话,若她是燕凌飞她也不会同意姑姑嫁给靖王的。 谁能想到,一块小小的令牌,会牵扯出这么多事情。 奉齐、月氏、靖王、燕姑姑…… 奉齐会的人把这枚令牌看得比命还重,都等著她把令牌拿回去。 可要拿燕姑姑交换…… 她可做不出拿人换令牌这种事。 燕姑姑是个可怜的女人,又不是货物,不能用来交易。 这块奉齐的令牌也確实是一个巨大的把柄…… 这可如何是好? 第119章 都在他的计划里 姜晚盯著桌上那块令牌,心里堵得慌。 这东西如今成了烫手山芋。 她把心一横,乾脆道:“算了,把令牌还给他吧。我不要了。” 燕凌云的手指顿在桌沿上,抬起眼看她。目光里带著一丝意外,像是没料到她会说这种话。 这块令牌,对於奉齐人来说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姜晚一心想要找回来。现在好不容易拿回来了,她却说不要了? “令牌本身……对我来说並不重要。” 姜晚垂下眼,声音轻了下来。她顿了顿,像是在犹豫什么。有些话堵在嗓子眼,不说,这件事卡在这里;说了,她怕燕凌云翻脸。 问题是能拖到什么时候? 早晚要交代真相的。 燕凌云靠在椅背上,眸光沉沉。 “你为何不愿信我呢?”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 姜晚心想说她不是不愿信,是不敢。 她的秘密太多了,多到她不知道从哪开口。可燕凌云把令牌从靖王手里拿回来了,他答应安置奉齐会的人,他甚至还问过“你自己怎么办”。 燕凌云太坦荡了,把靖王的条件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姜晚乾脆把心一横。 “大公子,令牌的作用,是召集月氏兵马。” “奉齐会想报仇,他们打算联合月氏,夺回中原……” 话没说完,燕凌云的脸色已经变了。 眉眼间一片铁青,他的手从桌沿上收回去,攥成了拳头,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手腕。 他看著姜晚,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忍耐著怒意。 帐子里静得像被人抽走了空气。 “我知道这样不对。” 姜晚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已经拦住了。奉齐会不会跟月氏联手。您要是不信,令牌放在您那里,我不要了。” 她把令牌往他面前推了推,手指鬆开,像是扔掉一块烫手的山芋。 燕凌云许久未言。久到姜晚以为他这下肯定不会放过她。帐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地间像是只剩下这一豆烛火,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姜晚坐在他对面,心跳如擂,手心里全是汗。 她在心里把奉齐会那群人挨个骂了个遍—— 你们想报仇,想復国,能不能想想別的法子? 勾结外族,引狼入室,这不是把脑袋往铡刀底下送吗?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现在好了,连累她也跟著提心弔胆,还不知道燕凌云会怎么处置她。 “这块令牌这么重要,更不能还给靖王。” 燕凌云终於开口了,语气像是在跟自己商量。 姜晚抬起头,看见燕凌云拿起令牌,在手里慢慢的翻看。 “不还给靖王?那燕姑姑怎么办?”姜晚问道。 “只能去说服凌飞了。”燕凌云把令牌收进袖子里,他的手指在袖口处停了一下。 姜晚觉得这样不合適。燕凌飞那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越逼他,他越跟你拧著干。 让他同意燕姑姑没名没分地跟了靖王?这不可能。 可姜晚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但是有一件事是她可以做的。 “我去跟月氏解除盟约。盟约解除了,令牌就是一块普通的金子!” “靖王那边除非他给燕姑姑名分,不然免谈。” 令牌之所以重要,不是因为它本身是金子,而是因为它能调兵。如果奉齐与月氏的盟约没了,它顶多就是一坨贵金属,除了值钱,什么用都没有。 到时候也可以把令牌还给靖王。 要么给燕姑姑一个名分,要么这件事就拉倒。 燕凌云半响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帐顶,油灯的火苗跳了跳。 她等得心焦,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公子,能行吗?” 燕凌云看著姜晚。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涩:“姜晚,皇帝得知將军去世,要收回燕家兵权了。目前对燕家军最好的,就是开启战爭。” 开启战爭? 姜晚的心里猛地一颤。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永远看不出情绪的眼睛,此刻像一潭深水,底下翻涌著她永远无法读懂的谋划。 不是此刻。是一直都是。从她认识他的第一天起,他的眼睛里就藏著这些东西。她只是以前看不懂,或者不愿意看懂。现在她站在这潭水边,低头往下看,看到的不再是自己的倒影,而是深水底下那些暗涌的、交错纵横的、她根本看不清全貌的东西。 她忽然明白——他需要的不是令牌。令牌只是工具,是敲门砖、是撬开月氏那扇门的楔子。 他也不是真的在意靖王的诚意。 靖王娶不娶燕姑姑又关他什么事? 他更不需要燕凌飞的同意。 燕凌飞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他的计划不会因为一个人停止他的计划。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理由。一个让燕家军不被削弱的理由。 皇权要收兵权,燕家军几十万条命悬在一纸圣旨上,他要挡住这把刀,就得有一个让皇帝无法动手的藉口。 战爭,就是最好的藉口。 一旦开战,皇帝就不能轻易动燕家军。换了统帅,仗还怎么打?临阵换將是兵家大忌,皇帝再昏庸,也懂这个道理。到了那时候,不是燕家军离不开朝廷,是朝廷离不开燕家军。 姜晚站在那儿,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理由,恐怕他已经谋划了很久了。 不是从燕將军去世才开始想的,更不知从靖王拿出令牌才开始布局的。也许从更早的时候,从她还没穿越过来的时候,从他还不是少將军的时候,他就在等这一天。 等一个契机,等一个让所有人都不好说什么的、顺理成章的、谁也拦不住的契机。 而姜婉,从她走进將军府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是这盘棋上的一颗棋子了。 不是她选择了他,是他选择了她。 不是她在帮他,是他让她觉得她在帮他。 连她要去跟月氏解除盟约这件事,都在他的算计之內。她以为自己是在替奉齐会做事,是在替燕凌飞分忧,是在替自己找出路——其实每一步,都踩在他铺好的路上。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这双手这段日子做了很多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可现在她忽然觉得,这双手也许什么都没做过。 真正做事的,是站在她面前这个人。 而她,只是一双被借去的手。 她抬起头,看著燕凌云。他的表情还是掩饰的那样好。姜晚没有再问什么。有些事,不需要说破。 说破了,她或许连站在这里的理由都没有了。 第120章 你很勇敢 燕凌云目光落在姜晚身上。 “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女人。” “看似胆小怕事,其实你很勇敢。” “骨子里很硬。” 姜晚心里一阵发笑。 她勇敢?她是被逼到墙角了,根本无处可退,只能硬著头皮往前冲。 她乾巴巴地扯了扯嘴角:“大公子,您还是別捧我了。我怕死得很。” 她这话是实话。 姜晚怕死,怕得要命。 可她更怕的是——看著那些她在乎的人一个一个出事,自己却缩在角落里什么都不做。 那种怕,比死还难受。 燕凌云没有接这个话茬。他在双手搁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像是在跟她谈一笔很重要的生意。 “你真的敢去跟月氏解除盟约吗?”他的目光定在她脸上,很认真。 姜晚觉得这话问得莫名其妙。 她敢啊,为什么不敢? 之前姚大人还说让她去见月氏使臣,当时姜晚直接拒绝了。 她说敢的。 燕凌云说好,“你需要什么?” 姜晚:“我需要奉齐会的人跟我一起去,因为我跟月氏的使者並不熟悉。” “二日后,我可以將奉齐会的人带来。”燕凌云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下来。 姜晚有些意外。 她不知道燕凌云用什么办法把奉齐会的人弄来。 但是去见月氏使臣,把盟约的事彻底了结是姜晚早就应该做的了。不过这件事她得跟姚大人说清楚並且说服他。 “还有吗?”燕凌云问她。 姜晚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犹豫了片刻小声声问道:“我想问问……二公子如何了。”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燕凌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但像是有重量,压得她越发紧张。她以为燕凌云不会回答了。 “我可以带你见他一面。” 姜晚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什么时候?” “你帮我告诉他,若有一天靖王愿意娶姑姑的话,他不能阻挠。” 姜晚愣了一下:“这些话您自己跟他说不就行了?” 燕凌云的手指收回去,目光落在帐角的暗处:“凌飞现在谁也不见。” 姜晚不知道燕凌飞现在什么样了……那天她对他说了那么难听的话,再见面的时候会不会气得掐死自己。 燕凌云起身,理了下衣袍道:“我现在带你回府。只能逗留一天,明天你必须回军营。奉齐会的人来了,你儘快去见月氏使臣,取消盟约。” 姜晚跟著站起来:“大公子,我可以单方面取消盟约,但是我不能保证月氏愿意善罢甘休。” 燕凌云转过身,看著她,目光沉了沉:“月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既然知道月氏不会善罢甘休,那为什么还让姜晚去? “你以奉齐主子的身份取消盟约,將你的人摘乾净” “月氏那边,只管让他们回去。” 姜晚恍然大悟。 他是在逼月氏动手。她要真去了,当著月氏使臣的面撕毁盟约,把奉齐会的人摘得乾乾净净,月氏那边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被耍了,会觉得奉齐言而无信,会恼羞成怒。 一旦月氏主动进攻北齐,战爭就开始了。 而战爭,才是燕凌云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有了战爭,皇帝就不能动燕家军;有了战爭,燕凌云就有足够的时间和理由握紧手里的兵权。 姜晚真的很佩服燕凌云。也不由地在心里默默庆幸:得亏自己没当造反头子,不然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好,我明白了。” 营帐外黑沉沉的,营火在远处跳动著。姜晚看著燕凌云走在前面的背影,玄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翻卷,像一面即將胜利的旗帜。 燕凌云带姜晚回將军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马车停在侧门,姜晚跳下马车,抬头看了一眼那道暗沉沉的门。 她不太想迈进去。 说实话,若不是担心燕凌飞怎么样了,她真不愿意再踏进这个地方。 將军府,已经在她的心里留下了阴影。丟失的血衣,连云的陷害,燕夫人的毒药,一个又一个的死人。 还有那晚火把將院子照得通明、侍卫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画面,时不时地就像噩梦一样从大脑里闪出来,搅得她心口发紧。 燕凌云站在她身侧,却没有进去的意思。 “你自己去找凌飞吧。这几日任何人都接近不了他的院子。”他顿了顿。 “记得明天要出来,还有……儘量劝他。” 姜晚点点头,燕凌云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便走了。 他的背影很快融进夜色里。燕凌云现在一定有很多焦头烂额的事情等著处理。 她一个人往府里走。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燕凌飞时的情景。 他歪著头,桃花眼半眯著,嘴角掛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问她:“你不怕我吗?” 她当时觉得这人莫名其妙,一个病秧子有什么好怕的。 现在她知道了,他问的不是“你怕不怕我”, 而是“你知道我是谁之后,还敢不敢靠近我”。 到了燕凌飞的院子,姜晚停住了脚步。 银杏树的叶子全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黑沉沉的天空,像几根枯瘦的手指,想要努力地抓住什么。 风一吹,干枝晃了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骨头在咯吱咯吱地响,听著让人心里发堵。 地上的落叶也没人扫,被风吹得到处都是,踩在上面发出一阵阵细碎的摩擦声,像老鼠在啃食物。 姜晚站在院门口,看著这满目萧瑟,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院子跟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那时候满地金黄,阳光温暖,他懒散地靠在树上,像个没心没肺的少年。 现在却连风都凉得往人骨头缝里钻。 第121章 他就像是碎掉了。 姜晚深吸一口气,抬脚往里走。脚下踩著枯叶,发出细碎的碎裂声,像什么东西被踩碎了。一路走到正屋门口,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从里面反锁了。 “公子?”姜晚轻声喊。 屋里完全没有回应。她等了片刻,又喊,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公子,是我。” 姜晚知道燕凌飞就在屋里,可无论她怎么敲门就是没有回应。 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屋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她心里忽然感觉有些发慌。 门是从里面反锁的,说明他就在里面。 可为什么不应她? 是不想见她,还是没法应她?她脑子里浮现出各种念头—— 燕凌云说他现在谁也不见,难道是被燕夫人当眾说出身世整个人崩溃了? 会不会出什么事…… 还是因为她那晚说的话太难听,燕凌飞不想见她呢。 姜晚靠在门廊下坐下,抱著膝盖,背后的木头透过来一丝凉意。她对著那道紧闭的门发狠道:“你不开门,我就在这儿等。” 初冬的风一吹,冻得人直打哆嗦。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著流逝的时间。偶尔有风穿过光禿禿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人在哭,哭声断断续续的,听不太真切,却让人心里发毛。 姜晚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腿都麻了,身子冻得发僵,脚也没了知觉。 她乾脆又趴到门上听了听,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她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出事了? 门是从里面反锁的,他出不去。 “燕凌飞!”她用力拍门,手掌拍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开门!你听见没有?” 依然毫无反应。 手掌拍得疼得她齜了齜牙。可就算他不想见她,至少也该说句话,让她知道他没事啊。 她退后一步,盯著那道门。 “燕凌飞,你再不开门我就撞进去了。你听见没有?” 姜晚心一横,往后退了两步,深吸一口气,抬脚狠狠踹在门锁的位置。门板猛地弹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她踉蹌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 “燕凌飞!”她直接往里屋跑。 屋里没点灯,她的眼睛適应了一会儿黑暗,才看清床上的躺著人。 燕凌飞蜷缩在床上,头髮散著,遮住了半张脸,剩下的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只闭著的眼睛和失去了血色的嘴唇。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床边的地上倒著三四个酒壶,撒出来的酒浸湿了床脚的地毯。 姜晚凑近去看他的脸,脸色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是灰白的,乾裂的起皮。才几天没见,他更瘦了,只剩下一副骨架撑著一层皮,脸颊更是瘦得凹了进去,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她伸出手,手指颤抖著探向他的鼻尖。 指尖刚触到那一丝微弱的温热,手腕被猛地攥住了。 力道很大,大到她以为自己的骨头要碎了。 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那双眼布满了血丝,红得像要滴血,眼底却是一片空洞,像是沉在幽深的水底,一丝光都照不进去。 燕凌飞就这么盯著她,也不说话,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蜷在角落里,用最后一点力气护住自己。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阴沉沉的是恨?还是委屈?她读不懂,只是被那双眼睛盯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呼吸困难。 她想起那晚她在燕凌云身后说的话。 “跟著你,还不如跟著你哥呢。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那些话像刀子,割在他身上,也割在她自己心上。 她当时只是想让燕凌飞走,不想拖累他。 姜晚以为那样做是对的。 可现在看著他这副模样,她后悔的想哭。 姜晚跪在了床边,难过地哽咽著:“公子,你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 燕凌飞一声不吭。 他就那么盯著她,手指箍在她腕上也不鬆开。 姜晚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但更让她害怕的不是他的沉默,而是怀疑他要么是醉得神志不清,要么就是受了什么刺激,脑子已经不太正常了。 她伸出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那手凉得像块冰,从指尖一直凉到她心里。她攥紧了,把掌心的温度往他手上捂。 “公子,你別嚇我。”她鼻子酸得厉害。 燕凌飞突然鬆开了她的手腕,往后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他慢慢坐起来,头髮散落在脸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野兽,浑身上下都写著“別靠近我”。 “滚。”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姜晚试图再去拉他的手。 “滚。”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些,手攥成拳头,青筋暴起,肩膀都在发抖。姜晚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燕凌飞。 他就像是碎了,拼都拼不起来。 她固执地再次试图去拉他的手 动作还没做完,一只手猛地掐住了她的后颈。 力道大得惊人,五指收拢,扣在她颈后,像铁钳一样。她的呼吸猛地一窒,整个人被他拽了过去。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些密密麻麻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味。 “你不是厌恶我吗?”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压抑到极点的东西。 “还来做什么?” 第122章 一身臭男人味 “我没有厌恶你……对不起。”姜晚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燕凌飞笑了。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往上扯著,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他的手还掐在姜晚脖子上没有鬆开。 “不怕我杀了你?”他的声音轻到像是嘆息,可那轻飘飘的语气底下藏著的东西,比吼叫更让人心里发寒。 姜晚看著这张消瘦的、扭曲的脸,她竟然一点都不怕,只是觉得心口疼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剜了一个洞。 “燕凌飞……”她的声音发颤,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可我不想看到你这样惩罚自己。” 燕凌飞的呼吸一顿。 他的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冰凉的前额贴著她的皮肤。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腰,五指收紧,把她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拽,两个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 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滚烫滚烫的。 “惩罚?”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滋味,又像是在嘲笑它。 “我为什么要惩罚自己?” 姜晚没有推开他,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脸上。 “可你现在这样就是在惩罚自己,把自己关在这间屋子里不见人,喝成这幅样子不是惩罚自己是什么?” 燕凌飞那张苍白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自厌,眼底的红血丝像一张蛛网。 “无所谓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本来就不应该存在。”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进姜晚的心里。她的眼泪流的止都止不住,心痛得直接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燕凌飞身子一僵。 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动不动。她的手贴在他腰侧,能感觉到他的肋骨一根一根地硌著她的掌心—— 他瘦了太多,瘦得她几乎不敢用力,怕一用力就会把他弄碎。 “燕凌飞,你没有错。” “就像我也没错。我们没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可这不是困住我们的理由。” 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是在极力地忍著。 姜晚就这么抱住燕凌飞,直到感觉他的身体一点点开始放纵下来。 燕凌飞低下头,鼻尖几乎贴著她的皮肤,姜晚还没来得及躲,就听见他沙哑著嗓子说了一句:“姜晚,你怎么这么臭?” 姜晚愣住,就听他又说了句: “你身上有一股子男人味。” 姜晚脸腾地红了。 她连忙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 还真是。 马厩的乾草味,伙房的油烟味,还有一股在军营里泡了好几天攒下来的酸餿气。 她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连澡都没顾上洗。 军营里能有什么好味?马粪、汗臭、铁锈,混在一起,能香才怪。 燕凌飞鬆开她,往后退了退,一脸嫌弃地打量著她:“你去哪了?怎么臭成这样?” 姜晚被他这一句说得又羞又恼,脸烫得不行。她不甘示弱,反手捂住鼻子,瞪著他:“你才臭!你一身的酒味,酸不拉几的,肯定还吐过了。你这屋里臭的像茅房似的,你闻不见吗?” “我没吐。”燕凌飞皱著眉,像是被冤枉了很不高兴。 姜晚一脸不信,学著他的模样也捂著鼻子往后退了一步:“你吐没吐自己心里清楚。反正你现在比我臭多了。” 燕凌飞瞪眼,“你再说一遍?” 姜晚:“你臭得像茅房!” 说完她赶紧再退一步,他就往前跟一步。 她再退,他再跟。两个人你退我进,像两个小孩在斗气。 姜晚后腰撞上了桌沿,这下无处可退了。燕凌飞站在她面前,低著头,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嘴角微微抽了下。 “再退啊。”他说。 姜晚瞪著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一把將她拽回来,胳膊箍在她腰上,不鬆了。他低头看著她的后脑勺,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下来:“你是不是跟我哥去军营了?” 姜晚点了点头。 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上,硌得她头皮有点疼,但她没挣。 “他答应你了?让奉齐会的人进燕家军?” 她又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燕凌飞沉默了片刻。 她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的胸腔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气。 语气酸溜溜的:“他对你倒是好。” 姜晚听出来这话里那股酸味,比屋里的酒味还衝。 “我跟大公子交换的条件啊,你別在那瞎猜。” 燕凌飞低头看著她,目光落在她脸上,黑沉沉的:“换什么了?” 姜晚抿著嘴唇不说话了。 燕凌飞的手掐在她腰上,五指收紧,箍得她有点疼。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姜晚!!!” 姜晚:? 燕凌飞:“你是不是答应跟他了?” 姜晚一脸莫名其妙。 燕凌飞:“回答我!” “什么跟什么啊?你想哪去了?我就是个大公子身边的厨子,给他做饭的。” 燕凌飞盯著她看了两秒,似乎在確认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姜晚简直不明白这个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燕凌云是要做皇帝的人,到时候后宫佳丽三千,要她这个前朝落魄公主做什么! 燕凌飞语气带著几分警告:“你最好是。” 他鬆开她的腰,拉著她在床沿上坐下。 “说。到底换什么了。” 姜晚拗不过他,只好把实情说了。说她去跟月氏解除盟约,把奉齐会的人摘乾净,让月氏那边越生气越好。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隔墙有耳,又像是怕他听了会拦她。 燕凌飞垂下眼,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光。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道: “他想动手了。” 姜晚说:“大概吧。” “我跟你一起去。”燕凌飞抬起头看著她,口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你可別掺合了。”姜晚急了。 “万一被月氏的人看破你的身份,不是更麻烦吗?到时候让姚大人跟我一起去,有他在,出不了事。” 燕凌飞:“那我在外面保护你。” 姜晚拗不过他,乾脆敷衍一下:“到时候再说吧。” 她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你把自己关在屋里这么多天,吃饭了吗?” 燕凌飞睫毛颤了颤,看上去可怜巴巴的:“没吃。” “我给你做点吃的去。” “我要吃麻辣烫。还要喝奶茶。”他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姜晚:“奶茶可没有,现在大晚上的上哪弄牛乳啊?” 燕凌飞抿著嘴唇,没再提要求,但那眼神分明写著“你欠我的”。 姜晚觉得他有时候真的挺幼稚的。 第123章 到底谁是流氓 厨房里还有之前剩下的粉条,把香菇和木耳放在温水里泡上。姜晚又翻了翻菜筐,没有新鲜的绿叶菜了,只剩几个土豆和一段山药。她直接削了皮,切成薄片,泡在水里备著。 燕凌飞倚在厨房门框上,也不进来,看著她在灶台前忙活。灶膛里的火已经烧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热气把整个小厨房熏得暖烘烘的。他吸了吸鼻子,哑著嗓子问:“还要多久?饿了。” 姜晚正把粉条下锅,瞅他一眼撇嘴道:“原来你还知道饿啊,之前怎么不饿呢?” “因为你没来。” 姜晚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她垂下眼,把土豆片倒进锅里,用筷子搅著:“我不来你就饿死啊?” “嗯。” 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隨口一说,可姜晚的心还是被狠狠撞了一下。她咬著嘴唇,手上的动作却比刚才快了。另起一口锅,舀了一勺麵糊摊进去,小火慢烙,麵饼的边缘慢慢翘起来,泛起金黄色的焦脆。葱花的香味在厨房里瀰漫开来,混著麻辣烫的汤底,热腾腾的,把冬夜的寒气挡在了门外。 饭端上桌的时候,燕凌飞已经坐在桌边等著了。他確实饿坏了,拿起筷子夹著粉条吸溜吸溜地往嘴里送,辣得嘴唇都红了,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姜晚看他吃得急,倒了一碗温水放在他手边。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抬头看她:“你吃了没?” 姜晚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这位爷竟然会关心人了? “你快吃吧。我早就吃过了。” 他没再问,低头继续吃。但速度明显慢了一些,不像刚才那样狼吞虎咽了。姜晚看著他瘦削的下巴和凹陷的脸颊,心里酸酸的,別过脸去,站起来走到灶台边,另起一口大锅,添了满满一锅水,架在火上烧。 水烧开还要一会儿,她又往灶膛里添著柴火。燕凌飞端著碗,一边吃一边看她在灶台边忙活,嘴里嚼著粉条含糊不清地问:“你干什么呢?” “烧水洗澡啊。”姜晚把木桶搬到灶台边上准备盛烧好的热水。 燕凌飞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脸上忽然多了几分平日里常见的坏笑。 “我说姜晚,你过分了啊。” 姜晚一脸纳闷地看他一眼。 燕凌飞撇撇嘴:“还没成亲呢,你就在爷面前洗澡?脸皮可真厚,你羞不羞?” 羞不羞?姜晚无语极了。她什么时候说要在燕凌飞面前洗澡了?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气极反笑,她把手上的水往围裙上擦了擦,双手叉腰,下巴一抬:“我羞什么?我身上又没少块肉。” 她看著他被辣椒辣得通红的脸,忽然起了促狭的心思,嘴角一弯,“要不你跟我一起洗?你都吐了自己一身,我帮你搓搓?” 燕凌飞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他看著姜晚,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她以前不是动不动就脸红吗? 不是一句逗弄就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吗? 现在还会倒打一耙了吗? 是不是因为在军营里待了几天,跟那群士兵学坏了啊…… 姜晚看著他错愕的模样,心里那叫一个爽。这人一晚上嘴上占她便宜,真当她是吃素的?她转身继续烧水,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心情好得不得了。 身后安静了片刻。她以为他被噎住了说不出来,正要笑出声,忽然听见椅子“吱呀”一声响。燕凌飞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带著几分咬牙切齿的笑意。 “你说的啊,姜晚。你最好说到做到。” 姜晚僵著脖子转过身,对上他那双桃花眼。此刻他眼里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带著戏謔,一脸“你挖坑自己跳”的得意。 她乾咳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餵……开不开得起玩笑了?” 燕凌飞:“谁跟你开玩笑。” 姜晚急了:“我才不要给你搓澡!” 燕凌飞嘴角弯著,咬了一口饼,嚼了两下,慢悠悠地说:“行啊,要不你给我搓,要不我给你搓。二选一。” 姜晚“呸”了一声:“流氓!” 燕凌飞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咱俩到底谁是流氓?刚才是谁说『要不你跟我一起洗』的?是谁说要帮我搓搓的?话都让你说了是吧?” 姜晚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张了张嘴,又闭上,脸涨得通红。 她发现自己真是一脚踢到铁板上了,这人嘴上功夫从来就没输过。 她恨自己嘴笨死了,只能又骂了一句:“不要脸。” 燕凌飞懒得跟她打嘴仗,看了看那一大锅已经烧得滚烫的水,又看了看她烧好倒进木桶里的热水,问:“水烧够了吗?爷吃完了。” 灶膛里的火还旺著,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著白浪。姜晚背对著他,不理他。 他看著她红透的耳尖,低低地笑了一声。 小厨房忽然安静下来。姜晚转身一看,燕凌飞不见了,桌上的碗筷空了,只剩几只碟子东倒西歪地摞著,碗底连汤都没剩。 “燕凌飞?” 她喊了一声,没人应。正要起身去找,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燕凌飞扛著一个巨大的浴桶侧身挤了进来,木桶几乎把他的整个身子都遮住了,只露出两只死死抠住桶沿的手。 他的手臂在抖,像是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上了。姜晚看著他这副模样,眼皮跳了跳。 “你来真的啊?” 燕凌飞把浴桶“砰”地往地上一搁,喘了两口气道:“就在这洗。这里暖和,还能不停地烧热水往里加。” 姜晚指了指灶台,又指了指木桶,声音拔高了半度:“这里是厨房!不是澡堂子!” 燕凌飞根本不接她的茬,蹲下来开始从锅里舀水,一瓢一瓢地往木桶里倒,热气腾腾的,很快就在厨房里瀰漫开来。 “我可搬不动这么多热水,你想累死我吗。” 姜晚看著他那副“我就赖这儿了”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转身背对著他,咬牙道:“你先洗吧。等你洗完了我再洗。” 脚尖刚往门口挪了半步,手腕就被人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