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逆天悟性,师承八戒》 第1章 地仙劫 【非原著,原著作者笔立不行,知识储备不够,望谅解】 【作者只会吹牛逼】 …………………………… 黑云压顶,万峰低伏。 福陵山方圆八百里的飞禽走兽早已逃散一空。 就连地底的蛇虫鼠蚁都本能地往地下深处钻去。 仿佛末日將至。 天际的乌云並非寻常雨云,而是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劫云。 一层叠著一层,一层压著一层,足足叠了九层之厚。 將整个天穹都封得严严实实。 云层之中雷光游走,紫电青芒交替闪烁。 每一道电弧掠过,便震得群山嗡嗡作响。 劫云的中心,正对著主峰之上的一头巨兽。 那是一头熊猫。 准確地说,是一头身长百丈、通体黑白分明的庞然巨兽。 它四足踏在山巔,脊背几乎要顶进云层里去。 周身上下縈绕著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机。 阴阳二气在它体內交匯。 於脊背正中形成一道蜿蜒曲折的分界线。 这便是修炼千年的食铁兽,白墨。 当然,白墨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取的。 前世他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社畜。 熬夜猝死后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熊猫崽子。 还是出生在妖魔横行的洪荒世界。 好在他这一世的根骨颇为不凡。 天生具备阴阳两属的妖脉。 靠著前世记忆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硬生生摸索出一条修炼路子。 在这深山老林里蹲了整整一千年。 吞日月精华,食金铁之气。 总算把修为堆到了地仙门槛上。 而今天,就是检验这一千年成果的时候。 白墨抬起头,百丈身躯巍然不动。 一双黑白分明的熊眼瞪著天上那翻涌的劫云。 心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 一千年的野路子修行,一千年的孤独挣扎,一千年的茹毛饮血。 他娘的,终於到头了。 “来!” 一声暴喝,迴荡在群山之间。 第一道劫雷应声而落。 青紫雷电从九层劫云中笔直劈下。 白墨不闪不避,百丈熊躯猛地一震。 周身阴阳二气轰然爆发,在头顶凝成一面黑白气盾。 雷霆砸在气盾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座福陵山主峰都往下沉了三寸。 气盾碎,雷霆余势不减,直直灌入他的天灵盖。 “哎呦,臥槽!” “真他娘的疼。有点装杯了!” 但白墨反而咧嘴笑了。 雷劫淬体的法门他早就烂熟於心。 这是他千年修行中自己摸索出的第一个神通。 说得好听叫神通,说得不好听就是硬扛。 以劫雷为锤、肉身为铁。 把体內积攒千年的杂质全部锤打出去。 这套法门他在过去几百年里用寻常雷电试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被劈得外焦里嫩。 但每一次熬过来之后,肉身都会强韧一分。 如今以真正的天劫雷霆来淬炼,效果何止强了百倍。 雷霆在他体內横衝直撞,所过之处血肉焦灼、筋骨震颤。 百丈熊躯上炸开无数的裂纹。 但他没有用法力去抵抗。 反而主动引导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在体內运转。 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著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 “来啊!继续!” 白墨仰天怒吼。 焦黑的皮毛之下,新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 那是肉身开始向仙体蜕变的徵兆。 劫云仿佛被他的挑衅激怒了。 第二道劫雷接踵而至。 比第一道粗了整整一倍。 雷霆之中夹杂著赤红色的烈焰雷煞,连绵不绝地倾泻下来。 將白墨百丈巨躯整个笼罩其中。 他的皮毛在烈焰雷煞中熊熊燃烧。 阴阳二气在体內疯狂运转。 左半身的寒阴之气拼命护住心脉。 右半身的烈阳之气则与雷煞之火针锋相对。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雷劫的高压下被迫交融。 在丹田之中形成了一团混沌色的气旋。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白墨脑海中忽然炸开一片清明。 不是法力的增长,不是肉身的突破。 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就像是一个困在迷雾中千年的人。 忽然看见迷雾散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外是浩瀚无垠的星空。 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通透。 前世读过的那些修真小说、道家典籍、网络上隨手翻过的仙侠设定。 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记忆深处全部捞了出来。 开始在他的脑海中飞速排列组合。 那些他当年只觉得玄乎其玄的文字,此刻再看,竟然字字珠璣、句句天机。 【你从前世记忆之中回忆起《淮南子》所载—— 雷霆者,天地之枢机也。】 【阴气凝聚则为云,阳气勃发则为雷,阴阳相薄而生霆。】 【观摩天劫雷霆运转之轨跡,你忽然明悟。】 【所谓天劫,不过是天地阴阳二气激烈交锋的產物。】 【而你天生阴阳同体,恰好与雷霆本源同出一理。】 【你抓住了一丝雷之法则的真意,领悟神通——阴阳神雷。】 白墨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见了。 在那毁灭一切的雷霆深处,有一道若隱若现的法则纹路。 那道纹路比髮丝还细,比闪电还快。 寻常修士哪怕修炼万年也未必能捕捉到它的轨跡。 但在此刻白墨的眼中,那道纹路却清晰得像是刻在石头上的字跡。 那是雷之法则的具象化。 是天地间一切雷霆的本源之力。 而他的阴阳二气,恰好与雷霆生成的阴阳相薄之理同出一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白墨的熊嘴咧开一个近乎疯狂的笑容。 焦黑的嘴角一直裂到耳根。 “老子悟了一千年都没悟透的东西,你几道雷劈下来老子就悟了? 这算什么? 逆天悟性?系统?金手指? 他娘的早干什么去了! 老子吃了整整一千年的竹子! 一千年的竹子!” 他在心中疯狂吐槽著,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百丈熊躯在雷柱中猛然站直。 双掌朝天举起。 阴阳二气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灌入劫雷之中。 左掌阴气化为玄黑,右掌阳气化为素白。 两道气机如两条蛟龙般缠绕著雷柱逆冲而上,直入劫云深处。 他要做的不是抵抗雷劫,而是吞噬雷劫。 第2章 逆天悟性 阴阳二气冲入劫云之后。 竟然真的开始牵引云层中的雷霆之力。 將那些狂暴的雷电一缕一缕地抽取出来。 沿著阴阳气机倒灌回他的体內。 每一缕涌入体內,都在丹田中凝成一滴紫金色的液体。 与此同时,他脑中那种玄妙的感觉再次涌动。 【你从前世记忆之中回忆起一部太监了的仙侠小说】 【书中主角以雷劫淬体,练就万劫不灭之身。】 【你嗤笑一声,那不过是凡人的臆想罢了。】 【但此刻雷霆在你体內肆虐,你忽然意识到。】 【若以阴阳二气为炉、天劫雷霆为火、肉身为丹,反向运转淬炼,或许真能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的炼体之路。】 【你领悟神通——阴阳雷劫身。】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劫雷接连落下。 白墨的百丈熊躯在雷光中越淬越强。 丹田之中,雷源液从一滴增加到九滴。 每一滴都蕴含著精纯到极致的雷霆本源。 第五道劫雷落下时,顏色已从青紫转为深紫。 雷霆之中隱隱有雷煞翻涌。 白墨的阴阳雷劫身在这道雷煞面前终於出现了裂痕。 左前臂在雷煞中直接炸开。 霎时间,血肉横飞,露出下面泛著金光的骨骼。 但他非但没有露出一丝痛楚,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爽!爽!爽!” “让雷霆来的再猛烈一些吧!” 因为那种玄妙的感觉,再次降临了。 【你从前世记忆之中回忆起《周易》卦象】 【坎为水,离为火,震为雷。】 【震卦一阳生於二阴之下,雷霆之象也。】 【你的阴阳二气左阴右阳,与震卦之象暗暗相合。】 【你忽然明悟,所谓雷法,不过是阴阳二气以特定方式交合激盪的產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若將阴阳二气灌注双目,以目为引。】 【便可引动天地间的阴阳之气化作神雷,从目光所及之处降下雷霆。】 【你领悟神通——阴阳神雷瞳。】 白墨睁开了眼睛。 就见他的双眼之中,左眼浮现出一轮明月,右眼燃烧著一轮烈日。 左眼属阴,可视破一切虚妄幻象; 右眼属阳,可洞穿一切实体阻碍。 而双眼同时睁开时,目光所及之处,天地万物的阴阳构造都清晰可见。 断掉的前臂也在雷光中重新生长出来。 他抬起头,双眼之中日月同辉。 两道目光化作阴阳神雷,朝天空的劫云轰然射去。 阴阳神雷径直撞入劫云深处。 竟然將那厚重的云层撕开了一道裂缝。 天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在他百丈熊躯之上。 第六道、第七道、第八道、第九道劫雷隨后落下。 但已经无法对他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当最后一道劫雷消散时,天上的九层劫云终於散尽。 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下来,將整座福陵山染成一片金色。 白墨百丈熊躯立在金光之中,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千年修为,一朝渡劫,地仙已成。 而这意味著—— “化形!老子终於能化形了!” 白墨兴奋得差点原地蹦起来。 他等这一刻等了一千年,整整一千年。 从一只只会吃竹子卖萌的熊猫崽子,到如今渡过天劫的地仙。 这中间的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还记得刚修炼有成那会儿, 曾经偷偷溜出深山,想看看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往东飞了不到三百里,就看见一座大山横亘在眼前。 山势险峻,云雾繚绕,倒是个修行的好地方。 他远远张望了两眼,正琢磨著要不要下去看看。 忽然从那座山中涌出一股滔天的妖气。 那气息浑厚得不可思议,如同深渊倒悬。 仅仅是远远感应了一下,他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差点从云头上栽下去。 白墨当时嚇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回了自己的山头。 一连好几天都没敢出门。 后来他悄悄打听过,那座山竟然也叫福陵山。 山上住著一尊了不得的大妖。 他也就死了那条心,老老实实回自己的破山洞里继续修炼。 至於山脚下有没有什么高老庄。 他当时光顾著逃命了,哪还有心思看这个。 反正洪荒世界里的福陵山多了去了。 自己的那座也叫福陵山,未必就是猪八戒那一座。 现在想想,幸亏当时跑得快。 白墨深吸一口气,將这些乱七八糟的回忆压下去。 百丈熊躯开始缓缓缩小。 化形的过程比渡劫轻鬆得多,但也精细得多。 每一寸骨骼的缩小、每一条经脉的调整都要恰到好处。 否则化出来的人形歪嘴斜眼,那就貽笑大方了。 雷光散去。 福陵山主峰上,一个青年男子赤足站在碎石之间。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 身材頎长,肩宽腰窄,一头黑髮垂至腰际。 面容不算惊世骇俗(肯定比不上各位彦祖)。 但五官深邃,眉骨高耸,一双眼睛尤为特殊。 正是阴阳神雷瞳的外显之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低头看了看胸口以下的部分。 確认一切都在应该在的位置上,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千年。” 他仰起头,阳光落在脸上,温暖得让他鼻子有些发酸。 “整整一千年,老子终於有手有脚了。 终於不用四条腿走路了。 终於不用拿熊掌吃东西嘞。 一千年啊!一千年的竹子!连口盐都没得蘸!” 他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著。 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在山峰之间来回激盪。 笑够了,又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眼眶微微泛红。 千年修行,千年孤独,一朝化形。 箇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有感而发,隨口吟了一首打油诗: “千年食竹在山林,今日脱胎换此身。 从今不做熊猫態,要做逍遥天地人。” 吟罢,自己先笑了出来。 这诗的水平大概也就比打油诗强那么一丁点,但胜在情真意切。 他正琢磨著待会儿下山先去哪个镇子上吃顿好的。 只要不是竹子就行。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一只巨大的手掌凭空出现在他头顶。 五指张开,掌心朝著他当头罩下。 那只手大得离谱,五指之间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掌纹清晰可见,每一道纹路都像是一条蜿蜒的山脉。 第3章 遇到天蓬 白墨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 阴阳二气轰然爆发,阴阳神雷瞳瞬间开启。 两道目光化作阴阳神雷,朝那只大手狠狠劈去。 然后他就明白了什么叫蚍蜉撼树。 阴阳神雷撞在那只大手的掌心上,就像是两颗石子丟进了汪洋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出来。 那只手甚至连停顿都没有停顿一下。 依旧不紧不慢地朝他抓来。 白墨大惊之下想要遁地逃走。 却发现周围的空间不知何时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锁了。 他的遁术刚刚施展就被弹了回来。 “什么——” 话没说完,大手已经合拢。 白墨只觉眼前一黑,紧接著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等他重新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置身於一座山洞之中。 洞中別有洞天。 石壁上镶嵌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照得洞內亮如白昼。 洞顶垂下的钟乳石,每一根都被打磨得光滑如玉。 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洞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石榻。 榻上铺著不知什么异兽的皮毛。 乌黑髮亮,隱隱有星辰般的光点闪烁。 角落里堆著小山般的灵果仙草,散发出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 仅仅是闻上一口,白墨就觉得自己的法力都增长了一丝。 但真正让他汗毛倒竖的,是坐在石榻上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形魁梧至极的身影。 即便盘坐在石榻上,也比寻常男子站著还高。 他穿著一身玄色锦袍,料子上好的云纹锦缎。 腰间繫著一条墨玉鞶带,鞶带上掛著一枚古拙的玉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 一颗硕大的猪头。 野猪的头。 两颗獠牙从嘴角斜斜翘出,每一根都有三尺来长。 白森森的牙面上刻著暗金色的妖纹。 猪鼻宽大,两个鼻孔中时不时喷出两道白气。 白气落在地上,竟然將坚硬的石面腐蚀出两个浅坑。 一双猪眼半眯著。 眼缝中透出的精光却让白墨浑身上下的妖力都凝固了一瞬。 这双眼睛正打量著他。 白墨被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 他渡劫后对自己的实力多少有了些底气。 自问在地仙之中也算有一战之力。 可眼前这颗猪头只是隨意扫了他一眼。 他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 而与此同时,一个让他肝胆俱裂的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 这股气息。 他认得这股气息。 那股气息他记了三百年,刻在骨子里,做梦都不会忘。 而此刻坐在他面前的这颗猪头,身上的气息与当年那股妖气一模一样。 不,比当年更加浑厚,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 他艰难地开口:“前……前辈……” 猪头身影没有回应,而是继续打量著他。 那双猪眼从他头顶看到脚尖,又从脚尖看到头顶。 最后目光在他的双眼停留了一瞬。 “有意思。” 猪头开口了。 声音低沉浑厚,还带著一丝磁性。 “一只食铁兽在西峰修炼,某家自然是知道的。 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渡过了地仙天劫。” 猪嘴咧开,露出一个不知是欣赏还是嘲讽的笑容: “三百年前你偷偷摸摸跑到东峰来张望,被某家的气息嚇得屁滚尿流。 那副模样某家还记得清清楚楚。” 白墨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但发现自己確实是被嚇得屁滚尿流,一点都没冤枉。 猪头看著他的窘態,猪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继续说道: “渡劫也就罢了,居然还自悟了几门神通。 阴阳同体,雷劫淬身,还开了瞳术。 野路子能走到这一步,也算难得。 不过某家瞧你这一身功法运转的路子,粗陋得很。 白白糟蹋了这份天资。 若是有人指点,你现在至少也该是天仙嘞。 而不是刚刚摸到地仙门槛。” 白墨听到“粗陋得很”四个字,心中本能地涌起一股不服气。 他这千年修行虽然是自己瞎琢磨的,可好歹也悟出了三大本命神通,怎么就成了粗陋了? 但眼前这尊大妖的修为深不可测。 他掂量了一下自己跟对方之间的差距。 非常明智地把不服气咽回了肚子里。 “前辈慧眼如炬,” 白墨抱拳行礼,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敬又不失骨气: “在下白墨,確实无门无派,全凭自身摸索修炼至今。 三百年前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前辈,还望前辈恕罪。 不知前辈將晚辈摄来此处,有何吩咐?” 猪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伸出蒲扇大的手掌,五指张开朝他虚虚一抓。 白墨体內的阴阳二气顿时不受控制地涌出。 隨即在身前凝成一道黑白流转的气旋。 猪头盯著那道气旋看了片刻,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把手收回,靠在石榻上,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 “小子,你这一身资质,放在妖族之中也算得上天纵之才了。 可惜走了太多弯路,浪费了不少天资。” 白墨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猪头看著他沉默的样子,忽然哈哈一笑。 “不过,正因为是野路子出身,反倒让你的根基比別人扎实得多。 没有师门长辈替你疏通经脉,你就自己一遍一遍地撞,撞到经脉通了为止。 没有现成的功法可学,你就自己一点一点地试。” 猪眼中露出欣赏之色:“这份韧劲,比什么天资都难得。” 白墨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心中却更加警觉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猪头大妖先是把他摄来,又对他的修行评头论足,现在又开始夸他,怎么看都像是在铺垫什么。 果然,猪头话锋一转。 “小子,某家且问你,这福陵山云栈洞,你可曾听过?” 其实白墨从见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福陵山、猪头、深不可测的修为。 这三样加在一起,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但他还是抱拳道:“还请前辈赐下名號。” 猪头靠在石榻上,懒洋洋的说道: “某家在天庭时,曾统领天河八万水军,位列北极四圣。 后来犯了事,被贬下凡间,错投了猪胎。 便在这福陵山云栈洞中安了家。 俗家姓猪,名刚鬣。” 虽然早有猜测,但是亲耳听到,他的膝盖还是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全靠千年修炼出的定力才勉强站稳。 但他的內心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果然是他,天蓬元帅!北极四圣之一! 统领天河八万水军的天蓬元帅! 他师父是玄都大法师! 人教三代弟子!圣人门徒! 老子在福陵山西峰蹲了一千年,隔壁就住著这尊大神,老子居然不知道! 不对,老子知道隔壁住著大妖,但不知道是这一尊啊!” 白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拱手深深一揖: “原来是天蓬元帅当面! 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三百年前晚辈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元帅虎威,还望元帅恕罪!” 第4章 八戒收徒,拜入人教 猪刚鬣摆了摆手,猪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 “什么元帅不元帅的,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如今某家只是个在人间混日子的妖怪,那些虚名不提也罢。 至於三百年前那点小事,某家若真跟你计较,你还能活到今天?”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白墨注意到,他在说“上辈子”三个字时,猪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愤懣,有不甘,更多的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一个被贬下凡的天神,从九重天坠入畜生道。 从统领八万水军的北极四圣变成福陵山上的一介妖怪。 这种落差足以摧毁任何人的心志。 猪刚鬣还能活得有滋有味,已经是心性坚韧到极点的表现了。 “小子,” 猪刚鬣忽然凑近了些,猪鼻中喷出的白气几乎要吹到白墨脸上: “某家且问你,你可愿拜在某家门下,做个记名弟子?” 石洞中安静了一瞬。 白墨整个人都愣住了。 记名弟子?猪八戒要收他做记名弟子? 猪八戒的师父是谁? 玄都大法师。 玄都大法师的师父是谁? 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是谁? 太清道德天尊,三清之一,天道圣人。 如果他拜猪刚鬣为师,那么按照辈分来算,他就是玄都大法师的徒孙、太上老君的曾徒孙。 虽然隔了两层,虽然只是记名弟子,但那也是圣人门下! 三界之中多少修士苦修万年,连圣人的影子都摸不著。 他一只在山上啃了千年竹子的野妖怪,一转眼就能入了圣人门墙? “愣著做什么?” 猪刚鬣看他呆在原地不动,猪眼一瞪: “某家收你为徒,你还犹豫不成?”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醒了白墨。 他的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双膝一弯,乾脆利落地跪了下去。 额头重重磕在石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弟子白墨,拜见师父!” 猪刚鬣被这突如其来的乾脆跪拜弄得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如雷,在洞中来回震盪。 他伸出蒲扇大的手掌,在白墨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每一下都把白墨半个身子拍进了石地里。 “好!好!痛快! 某家就喜欢你这种不拖泥带水的性子!” 猪刚鬣笑得獠牙都翘了起来: “起来起来,別跪了,某家这里不兴这一套。” 白墨从石坑里爬起来,肩膀上两个巴掌印清晰可见。 疼得他齜牙咧嘴,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他的內心已经彻底放飞了自我,疯狂地吐槽著这一切。 “拜了拜了!真的拜了! 老子现在是猪八戒的徒弟了! 圣人门下! 乖乖,这买卖赚大发了啊! 一千年竹子没白吃! 三百年前被嚇得屁滚尿流也没白嚇! 那些名门正派的弟子修行千年,撑死了拜个地仙为师。 老子被猪八戒抓过来,稀里糊涂就成了圣人门下! 这叫什么? 这叫机缘!这叫气运!这叫天选之子!” 他越想越兴奋,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但在猪刚鬣面前又不敢表现得太得意,只能强忍著。 活像是一只偷吃蜂蜜又被蜂蛰了嘴的傻熊。 猪刚鬣看著自家这个便宜徒弟脸上的表情,又是一阵大笑。 笑够了,他收敛了神色,猪眼中浮现出一抹复杂神色。 “某家收你为徒,也不全是看你资质好。 实话跟你说,某家在这福陵山也待不了多久了。” 白墨心中一凛,脸上的傻笑顿时收敛了大半。 猪刚鬣靠在石榻上,目光望向洞口的方向。 那里透进来一线天光,照在他粗糙的猪脸上,竟显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观音菩萨来过了。” 六个字,轻描淡写,却让白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让某家保那唐朝和尚去西天取经。 某家也答应了。 短则数月,长则半年,就要动身了。” 他转过头,猪眼直直地盯著白墨。 “某家走了之后,这福陵山需要一个靠得住的人守著。 高老庄离此不远,庄里有个人,某家放心不下。” 白墨的呼吸微微一滯。 高老庄,高翠兰。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但此刻看著猪刚鬣说起“庄里有个人”时的眼神。 白墨忽然觉得,这个故事或许並不像书里写的那样简单。 那双猪眼里没有强占者的蛮横。 只有一个即將远行之人对故地的牵掛。 “高小姐那边,某家自会去说。 你只需替某家看著福陵山这片基业。 別让那些不长眼的妖怪占了去就行。 等某家取经回来,自有你的好处。” 猪刚鬣说著,从石榻上站起身来。 他站直之后,白墨才发现这位天蓬元帅的身量究竟有多高。 足足有两丈开外,头顶几乎要碰到洞顶垂下的钟乳石。 玄色锦袍罩在他魁梧的身躯上,如同一座黑色的铁塔。 他低头看著白墨,猪嘴咧开,露出一个粗豪的笑容。 “行了,记名弟子也是弟子。 既然拜了师,总得教你点东西。 你那一身功法虽然根基扎实,但运转的路子实在太过粗陋。 简直是在糟蹋自己的天资。 从今日起,某家传你天河水府的法门。 还有当年某家在天庭时玄都老师亲传的一些手段。 能学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悟性了。” 白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天河水府的法门! 玄都大法师亲传的手段! 这哪里是收徒,这分明是送机缘来了! “多谢师父!” 他再次跪倒,这一跪比刚才更加真心实意。 猪刚鬣哈哈大笑,伸手將他从地上拎起来,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到了洞口。 洞外天光倾泻,福陵山的万壑千峰尽收眼底。 云海翻涌,松涛阵阵,一派壮阔景象。 白墨站在洞口,望著眼前壮阔的山河,心中涌起一股感慨。 三百年前,他偷偷摸摸来到东峰,被一股妖气嚇得落荒而逃。 三百年后,他站在东峰云栈洞口,成了这洞府主人的记名弟子。 前世他不过是个碌碌无为的普通人。 这一世他修炼千年,渡劫化形,又阴差阳错拜入天蓬元帅门下。 命运已经將他推上了一条他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吟了一首打油诗: “三百年前望此峰,妖气滔天胆自惊。 今日洞中三叩首,从此便是圣人丁。” 猪刚鬣在他身后听了,噗嗤一声笑出来: “就你这诗才,往后出去莫要说是我徒弟。” 白墨脸一红,訕訕道: “弟子千年来头一回作诗,师父多担待。” 猪刚鬣摇了摇头,猪眼中却带著几分笑意。 他望向远处高老庄的方向,目光悠远,良久才道: “天快亮了。 小子,好好练。 取经路上凶险,某家未必能活著回来。 这福陵山,还有高老庄,就交给你了。” 听到天蓬的感慨,白墨收起脸上的喜悦,对猪刚鬣深深一揖。 “师父放心。 弟子白墨,必不负所托。” 云栈洞外,福陵山的云雾翻涌不休。 远处的高老庄方向,隱约传来一声鸡鸣。 天快亮了。 第5章 天蓬传法 福陵山东峰,云栈洞外三十丈处。 白墨花了三天时间,在石壁上凿出了一座新的洞府。 说是洞府,其实也就是一个三丈见方的石室。 胜在向阳,洞口正对著东方。 每天日出时第一缕阳光便能照进洞中。 他虽已化形,但千年熊猫的习性还在。 喜欢乾燥、向阳、通风的地方。 洞不能太深,否则憋闷。 洞壁上嵌了几颗夜明珠。 自然是从猪刚鬣那里死皮赖脸討来的。 石榻上铺了一层乾草,洞口掛了一张竹帘挡风。 简单得不像一个地仙的居所,但白墨很满意。 “好歹不用四条腿走路了。” 他站在洞口,望著山间翻涌的云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人形的身体做出这个动作,让他產生了一种久违的满足感。 一千年了,他终於能用两只手同时做两件不同的事了。 然而这份满足感並没有持续太久。 “小子,过来。” 猪刚鬣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震得他识海一阵翻涌。 这不是千里传音,而是更高明的手段。 直接以神念在对方灵台中说话。 无视距离,无视屏障。 只要在百里之內,想让你听见你就必须听见。 白墨苦著脸从洞口一跃而下。 几个起落便到了云栈洞前。 就见猪刚鬣正坐在洞口的青石上。 手里拿著一根啃了一半的烤羊腿。 油光满面,吃得正香。 那羊腿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烤得外焦里嫩,香气飘出老远。 白墨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看什么看?” 猪刚鬣瞥了他一眼,猪嘴咧开: “想吃自己烤去。 山下高老庄的老刘家,羊养得不错。 某家每隔几日便去取一只。 银钱照付,童叟无欺。” 白墨正要说话,忽然注意到猪刚鬣身上穿的不是前几日的玄色锦袍,而是一件靛蓝色的新袍子。 料子鲜亮,做工精细,腰间还换了一条镶嵌著玛瑙的腰带。 整个人——整个猪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师父今日穿得这般鲜亮,是要出门?” 猪刚鬣三两口啃完羊腿,隨手把骨头往山下一扔。 站起身来用袍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猪脸上露出一丝不太自在的神色。 那神色白墨很熟悉。 前世他室友去见女朋友之前,就是这副表情。 “嗯。去高老庄一趟。” 说罢,也不等白墨回应。 脚下腾起一团云雾,逕自朝东北方向飞去了。 那云雾乌沉沉的不像祥云,倒像是一团移动的乌云。 但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消失在山峦之间。 白墨站在洞口,望著那团远去的乌云,心中涌起一股浓重的不解。 “又去高老庄?” 他掰著手指头算了算。 拜师三天,猪刚鬣往高老庄跑了四趟。 第一天早晚各一次,第二天去了一次。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一大早就换上新袍子出门了。 这频率,比前世他追女朋友的时候还勤快。 白墨心中嘀咕著,嘴上却不敢说。 他是知道剧情的。 猪八戒强占高翠兰为妻,后来被孙悟空假扮的高翠兰戏弄,这才踏上取经之路。 但相处这几日下来。 他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位天蓬元帅和书里写的那个贪財好色的猪八戒,似乎不太一样。 不是说他不贪吃。 那羊腿就是证据。 但“强占”二字——白墨有些拿不准了。 一个强占民女的人,会每隔几日就去“取”一只羊,还“银钱照付”? 一个强占民女的人,出门之前会换上最好的袍子,还露出那种不自在的神色? 他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反正猪刚鬣不在,正好修炼。 这三天来,猪刚鬣虽然动不动就往高老庄跑。 但该教的东西一样没落下。 第一日便传了他三门功法。 天河水法、天河剑法、还有一套炼宝之法。 天河水法是天河水府的不传之秘。 据猪刚鬣说,当年他在天庭统领八万水军时,麾下將领修炼的都是这套法门。 此法以水入道,讲究的是“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爭”。 修炼到高深处,可將一身法力化为天河之水。 绵绵不绝,无孔不入。 天庭的天河之所以万古不竭,便是因为河底铭刻著完整的天河水法大阵。 天河剑法则是一套与水法相配的剑术。 共分三十六式,每一式都暗合天罡之数。 剑招本身並不繁复,繁复的是御剑的法门。 需以水法凝练剑籙,再寻五金之精炼成剑丸。 剑丸一成,可化为天河剑气。 千里之外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 至於炼宝之法,猪刚鬣只说了一句: “某家当年在天庭时,玄都老师曾传过一套祭炼法宝的法门。 某家学了个囫圇,这些年也用得顺手,便一併传了你。 能学多少,看你造化。” 说完便將三道法诀以神念渡入他识海。 然后拍拍屁股去了高老庄。 白墨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天河水法。 天河剑法。 玄都大法师亲传的炼宝法门。 他前世看西游的时候,只记得猪八戒是个好吃懒做的丑角。 九齿钉耙使得虎虎生风,但也就那样了。 可真正拜了师才知道,这位天蓬元帅的底蕴究竟有多深。 北极四圣之一,统领八万水军,师承玄都大法师。 这样的人物,哪怕被贬下凡、错投猪胎。 一身所学又岂是寻常妖王可比? 不过,功法虽好,也得练得成才算数。 白墨回到自己的小洞府,盘膝坐在石榻上。 闭上双眼,將识海中三道法诀逐一展开。 天河水法最为庞大。 足有三千六百字的心法口诀,外加十二幅真气运行图; 天河剑法相对简单。 三十六式剑招加上剑籙凝练之法,不到千字; 炼宝之法最短,只有寥寥三百余字。 但每一个字都晦涩难懂,像是在读天书。 他先从天河水法开始。 心法默念三遍,真气运行图在脑海中过了五遍。 然后开始尝试引气入脉。 天河水法的真气运行路线与他自创的野路子完全不同。 他的野路子是阴阳二气各走半边。 左阴右阳,涇渭分明; 天河水法则要求阴阳交融。 以阴化水、以阳为驱。 在丹田之中凝聚出一枚天河水印。 以此为枢,统御全身水行之气。 白墨按照心法运转真气。 就见阴阳二气从丹田出发,沿著天河水法的经脉路线缓缓流淌。 起初还算顺畅。 但到了第三处关窍时,两股气机忽然相互衝撞。 他胸口一闷,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第6章 功法进化 “不对。” 他睁开眼睛,皱眉思索。 天河水法的运转路线和他千年来的习惯衝突太大了。 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阴阳分流的路子。 突然要改成阴阳交融,就像让一个用了十年右手吃饭的人忽然改用左手。 不是不能,但需要时间。 然而白墨没有时间。 猪刚鬣说过,短则数月,长则半年,他就要动身去取经了。 到时候这福陵山、高老庄,都要交给他来守护。 一个刚刚渡过地仙天劫的小妖,凭什么守住这么大一片基业? 方圆千里的妖怪,哪一个不是修炼了几千上万年的老怪物? 必须儘快变强。 就在他心焦如焚的时候,那种玄妙的感觉再次降临了。 识海之中仿佛有一扇门被推开。 光线涌入,照亮了无数沉睡的记忆碎片。 前世读过的那些东西,在这一刻全部甦醒。 如同千万条游鱼在他脑海中穿梭,不断排列组合。 寻找著某种玄妙的共鸣。 【你从前世记忆之中回忆起《道德经》所言】 【“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又忆起《庄子·秋水》中河伯与北海若的对话,忽然明悟】 【天河水法的要义不在“水”,而在“天河”。】 【天河者,眾水之宗,万流之祖。】 【水有阴阳,河有曲直。】 【你既天生阴阳同体,何不以阴阳化天河,而非以阴阳化水?】 【你参悟天河水法真意,將其与自身阴阳二气融合】 【领悟升级法门——阴阳天河水。】 白墨的双眼猛地睁开。 左眼明月,右眼烈日,阴阳神雷瞳自行开启。 但这一次,瞳中映出的不是雷霆,而是水光。 左眼之中是一轮倒映在深潭中的冷月; 右眼之中是一轮照耀在汪洋上的骄阳; 他明白了。 天河水法的核心不是水,是河。 河有源头,有流向,有宽窄,有深浅,有阴阳两岸。 他天生阴阳同体。 若以阴阳二气分別化作天河的左右两岸。 中间流淌的才是交融后的天河之水。 如此一来,阴阳各安其位,又能合力驱动天河之水。 岂不比强行交融高明百倍?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白墨大笑出声,笑声在狭小的洞府中来回激盪。 他重新闭上双眼,这一次不再强行让阴阳交融。 而是引导阴气走左脉、阳气走右脉。 两股气机如同两条並行的河岸。 中间则新生出一股中正平和的法力。 那便是天河之水。 阴阳为岸,天河为流。 真气运转的速度暴增了何止三倍。 原先衝突的地方变得畅通无阻。 原先凝滯的地方变得行云流水。 三千六百字的心法口诀在他心中自动精简。 十二幅真气运行图在他体內自动修正。 一切都在那种玄妙的悟性加持下飞速优化。 一个时辰后。 白墨的丹田之中,一枚古朴的水印凝聚成形。 那是一枚呈现出黑白二色的印璽。 印钮是一条盘踞的龙。 龙首向左,龙尾向右,龙身恰好形成了阴阳分界的曲线。 印面篆刻著两个古字——天河。 天河水印,成。 白墨睁开眼睛,抬起右手。 心念一动,掌心便涌出一股清澈至极的水流。 那水流看似寻常,却沉重得惊人。 每一滴水都蕴含著他千年的阴阳法力。 一滴水便是一枚水雷,一溪水便是一条天河。 他屈指一弹,一滴水珠从指尖飞出,打在洞壁上。 就见那面三丈厚的石壁,竟然被这一滴水珠贯穿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窟窿边缘光滑如镜,像是被最锋利的水刀切割过。 “好!” 白墨兴奋得握紧了拳头。 这还只是一滴。 若他將全身法力都化为天河之水倾泻出去。 威力该是何等恐怖? 但他来不及多兴奋,因为那种玄妙的感觉还没有退去。 【你从前世记忆之中回忆起一门剑法名为“独孤九剑”】 【讲究“无招胜有招”。】 【你又想起另一部仙侠小说中的“天河剑派”】 【其剑法精髓在於“剑光如水,无处不在”。】 【两种记忆在你识海中碰撞,你忽然明悟】 【天河剑法三十六式,式式都在教你用剑】 【却从未告诉你剑本身,也可是水。】 【以水为剑,则三十六式可化为一式;】 【以一为剑,则一式可生万法。】 【你参悟天河剑法真意,领悟升级法门——天河万剑诀。】 白墨的呼吸猛地一滯。 万剑诀。 他前世玩过的游戏、看过的小说里,万剑诀从来都是最帅的那一档。 御剑万千,如雨坠落。 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就让人热血沸腾。 而现在,这个画面有可能成真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 將意识沉入识海,重新审视那三十六式天河剑法。 在逆天悟性的加持下。 三十六式剑招在他眼中不再是固定的动作。 而是三十六种水流运行的轨跡。 有急流,有缓流,有涡流,有逆流,有飞瀑直下,有细水长流。 每一式都对应著一种水的形態。 而所有形態归根结底,都是水的不同表现。 既然如此,他何必拘泥於三十六式? 白墨豁然开朗。 他不再去记那些固定的剑招。 而是將天河水印催动到极致。 引导天河之水在经脉中按照剑诀运转。 同时以神念在水流中刻画剑籙。 所谓剑籙,便是一道以神念铭刻在水行之气中的剑意符籙。 剑籙一成,这道水流便不再是普通的水,而是一柄流动的剑。 寻常修士凝练一枚剑籙便需数月苦功。 但白墨的丹田之中有天河水印坐镇。 周身水行之气如臂使指。 凝练剑籙的速度快得令人髮指。 一枚、两枚、三枚…… 短短半个时辰,他便凝练出九枚剑籙。 在丹田中围绕著天河水印缓缓旋转。 每一枚剑籙都呈现出淡蓝色的剑形,锋锐之意透体而出。 九枚剑籙,便是九柄天河剑。 但这还远远不够。 万剑诀若只有九柄剑,岂不成了笑话? 真正的剑丸需要寻五金之精反覆淬炼。 一枚剑丸最多可分化八十一柄剑光。 而他的剑籙虽然只是以水行之气凝成的虚剑。 但胜在数量不受限制。 只要法力足够、神念足够,理论上可以无限凝练。 “慢慢来吧。九柄先凑合著用。” 白墨自言自语道。 他没有继续凝练剑籙。 因为第三种炼宝之法,还在等著他。 第7章 炼宝 这三百余字的炼宝法诀,他读了三遍都没读懂。 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知所云。 什么“以神为炉,以气为工,物我两忘,方成法宝”; 什么“宝有性,物有情,性与情合,方可通灵”; 每一个字都透著玄之又玄的味道。 但具体怎么操作,法诀里一句没提。 白墨皱眉想了半天,忽然站起身,走出洞府。 洞府下方不远处有一条小河。 是福陵山积雪融化后形成的山溪。 宽不过三丈,深不过齐腰。 水质清澈见底,河底铺满了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的卵石。 他蹲在河边,伸手掬起一捧水。 看著水流从指缝间滑落,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炼宝之法说的是“以神为炉,以气为工”。 既然是炼宝,总得有个“宝”来炼。 他身边没什么天材地宝,唯一有的就是这条河。 如果把这条河当作“宝”来炼,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一起,识海中那种玄妙的感觉再次降临。 【你从前世记忆之中回忆起一个词——“器灵”。】 【仙侠小说中,但凡顶级法宝皆有灵性。】 【你又想起另一本书中所载的“山河社稷图”,一图之內自成天地。】 【你低头看著眼前这条流淌了不知多少年的小河,忽然明悟】 【天地万物皆有灵性,河有河灵,山有山魄。】 【所谓的炼宝,不过是以自身神念为引,唤醒沉睡在万物之中的灵性,再以法力將其重塑。】 【炼宝不是製造,是唤醒,是沟通,是融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参悟炼宝真意,领悟升级法门——万象炼宝术。】 白墨的手微微颤抖。 他蹲在河边,缓缓伸出手掌,按在了水面上。 天河水印在丹田中轰然震动。 阴阳二气沿著手臂涌入河水之中。 但这一次,他没有將河水化为水雷。 而是將神念融入每一滴水中,去感受、去触摸、去倾听。 起初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他没有放弃。 逆天悟性告诉他,炼宝的本质是唤醒万物之灵。 那么首先要做的不是“炼”,而是“听”。 静下心来,去听这条河的声音。 他闭上眼,將呼吸调整到与水流同步。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 洞府中的修行让他对水有了全新的理解。 此刻他不再是站在岸上的观察者。 而是变成了河流的一部分。 他的意识顺著水流向下游延伸。 穿过卵石,绕过枯木,经过水草丛生的浅滩,最终匯入山下的一条大河。 然后他听见了。 那不是一个具体的声音,而是一种脉动。 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真实存在。 那是河流的呼吸。 是这条小河在千年万年的流淌中积累下来的记忆。 它记得每一场暴雨,记得每一次乾旱。 记得有多少鱼在它的怀抱中出生、老去。 记得两岸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白墨的神念小心翼翼地触碰那道脉动。 触碰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臟猛地一跳。 仿佛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他与这条河,建立起了某种超越物我的联繫。 他睁开眼睛,左眼明月之中多了一抹水光,右眼烈日之下多了一道河影。 万象炼宝术,入门了。 白墨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按入水中。 无数的符文从他掌心涌出。 每一个符文都呈现出阴阳之色。 如同一群发光的游鱼,顺著水流向上下游同时扩散。 符文所过之处,河水开始发出淡淡的微光。 整条小河像是一条正在甦醒的银龙。 从沉睡中缓缓睁开眼睛。 炼化一条河的难度远超他的想像。 河水是流动的,符文刻上去就会被衝散。 他必须不断输出法力维持符文的稳定。 而河道的宽窄深浅各不相同。 符文需要根据地形不断调整,无法用同一个模子套到底。 他的法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著。 丹田中的天河水印疯狂转动。 阴阳二气不要钱似的灌入河中。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当太阳从东天移到西天,將整座福陵山染成金红色的时候,白墨终於收回了双手。 他浑身被汗水浸透,法力几乎耗尽。 丹田中的天河水印黯淡无光,九枚剑籙也萎靡不振。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因为那条小河,已经不再是普通的河了。 三丈宽的河面此刻波光粼粼。 每一道波纹中都流淌著阴阳二色的微光。 从源头到入河口,整条河上下十里,全部被他的符文炼化。 河水依旧是河水。 但河水之中蕴含著他的神念、他的法力、他的印记。 这条河活了。 不是有了生命,而是有了灵性。 它认得白墨的气息。 会隨著他的心念改变流速、改变流向、甚至改变形態。 白墨站在河边,心念一动。 河水便从河床中升起,化作一条三丈宽的水龙,围绕著他缓缓盘旋。 水龙的每一片鳞片都是透明的,在夕阳下折射出万千虹光。 他再动念,水龙轰然散开,化作千万颗拳头大的水珠悬浮在半空中。 每一颗水珠都是一枚水雷,密密麻麻遮蔽了半边天空。 “收。” 他轻声说了一个字。 千万颗水珠同时落下,重新落回河床之中,恢復了小河原本的模样。 水面平静如镜,倒映著天边的晚霞。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白墨知道,一切都变了。 这条河现在就是他的法宝,是他身体的延伸。 只要这条河还在,他便等於拥有了源源不绝的水行之力作为后盾。 而这条河的水源来自福陵山顶的积雪融水。 只要福陵山还在,积雪还在,这条河便永不枯竭。 “还不够。” 白墨摇了摇头。 炼化的河虽然已经是法宝,但总不能走到哪里都带著一条河。 他需要一件容器。 能將这条河收纳其中。 用时放出,不用时收起。 猪刚鬣传他的炼宝法门中恰好有炼製储物法宝的方法。 虽然粗浅,但经过万象炼宝术的升级改造,应该足够了。 他在河底摸了一块拳头大的玉石。 这玉石不是什么名贵的灵材,只是普通的河磨玉。 在河水中浸泡了不知多少年。 质地温润细腻,隱隱有一丝水灵之气。 他將玉石握在掌心,运转万象炼宝术。 无数阴阳符文从掌心涌入玉石內部。 这一次的炼化比炼河轻鬆得多。 玉石不过拳头大小,质地均匀。 水灵之气充沛,简直是天生的水行法宝胚胎。 符文如刀,在他的神念引导下,在玉石內部刻出了一重又一重的空间阵纹。 第8章 炼宝2 阵纹的核心是一个漩涡状的符號。 那是天河水印的简化版。 用来承载和转化水行之力。 半个时辰后,白墨摊开手掌。 掌心躺著一枚拇指大小的玉葫芦。 通体青白,表面流淌著淡淡的阴阳二色光泽。 葫芦虽小,入手却沉甸甸的。 里面仿佛装著一整条河的水。 事实上,它就是为了装一整条河而诞生的。 “不错,不错!” “虽然材质不咋的,但是勉强够用了。” “等以后有了好的材料再升级一番。” 白墨看著手中的玉葫芦,满意的点了点头。 隨后將玉葫芦对准小河,心念一动。 就见葫芦口亮起一道漩涡状的光芒。 隨后河水开始倒流而上,化作一道水线被吸入葫芦口中。 十里长河,三丈宽的水面。 全部被收入了这枚小小的玉葫芦之中。 河床裸露出来,只剩下湿润的泥沙和几尾来不及被收走的鱼在泥里蹦躂。 白墨看了看那几尾鱼,又看了看手中的玉葫芦。 “鱼儿,鱼儿,此番这倒是我的不是了。” “也罢!我收你家园,就赐你一段机缘。” 想了想,他蹲下身子把鱼一条条捡起来,从葫芦口塞了进去。 收完了河,他正准备回洞府继续凝练剑籙。 丹田中的九枚剑籙忽然齐齐一震。 一股强烈的衝动涌上心头。 他想將天河剑气融入玉葫芦中的宝河。 说干就干。 白墨盘膝坐在乾涸的河床边,將玉葫芦托在掌心。 九枚剑籙从丹田中飞出。 化作九道淡蓝色的剑光,鱼贯钻入葫芦口中。 他的神念紧隨其后。 就见九道剑光没入宝河之中,开始在河水中缓缓游动。 天河剑气与宝河之水同出一源,彼此之间没有丝毫排斥。 反而像是久別重逢的老友,迅速交融在一起。 河水淬炼剑光,让剑光更加锋锐; 剑光激盪河水,让河水更加汹涌。 九枚剑籙在宝河中畅游了九九八十一圈之后。 竟然齐齐涨大了一圈。 剑身上的淡蓝色光芒中多了一丝阴阳二色。 而宝河的河水也变得更加厚重。 每一滴水中都蕴含著淡淡的剑意。 白墨福至心灵,催动天河水印。 將自身神念分成九道,分別附著在九枚剑籙之上。 然后他开始尝试御剑。 九枚剑籙从玉葫芦中激射而出,在他身周排成一个圆形剑阵。 同时操控九枚剑籙,就像一个人同时下九盘棋。 每一盘棋的对手都是自己。 他的神念在九枚剑籙之间飞速切换。 每一枚剑籙都需要单独的指令,稍有不慎就会相互碰撞。 一开始,九枚剑籙的动作笨拙得可笑。 像九只刚学会飞的雏鸟,跌跌撞撞,东倒西歪。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他的操控越来越熟练。 九枚剑籙的飞行轨跡越来越流畅。 从简单的直线飞行到复杂的交错穿插。 从各自为政到配合默契。 当月亮升起的时候,白墨终於能让九枚剑籙同时做出不同的动作了。 三枚在头顶盘旋,三枚在身前布阵,三枚在身后待命。 九道剑光在月光下交织成一片淡蓝色的光网。 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剑气纵横,寒光四射。 “成了!” 白墨兴奋地收回九枚剑籙,將它们收入玉葫芦中继续温养。 他站起身,抬头看了看天色。 这才发现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算算时间,他已经在河边修炼了整整一天一夜。 就在这时,猪刚鬣的声音直接在识海中响起。 “小子,过来。” 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白墨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一丝不同。 猪刚鬣平时叫他,语气总是懒洋洋的。 像是在叫一只不听话的猫。 但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上是兴奋还是郑重的东西。 白墨拍了拍袍子上的泥土,將玉葫芦掛在腰间。 纵身朝云栈洞飞去。 远远便看见洞口透出明亮的珠光。 猪刚鬣正坐在石榻上,手里拿著一壶酒,猪脸上掛著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师父。” 白墨进洞以后就行了一个礼。 然后就开始偷偷大量猪八戒。 “师傅今日难道在高老庄受了气?” “还是说又准备传授我法术神通了?” 猪刚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一日不见,你这一身气息倒是凝实了不少。 天河水印凝聚了? 剑籙也凝了几枚? 嗯……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宝气。 你把炼宝之法也练成了?” 白墨心中暗惊。 这位便宜师父的眼力当真毒辣。 他只是站在洞口,便被一眼看穿了所有底细。 “师尊果然法力高强。” “徒儿正准备跟师尊稟报呢,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你发现了。” 白墨上来先拍了个马屁。 然后老老实实地將这一日一夜的修炼成果稟报了一遍。 当然,逆天悟性的事一个字没提。 不是想藏私,而是这事解释起来太麻烦。 难道要告诉他自己是穿越过来的? 有母星加持所以学什么都快? 猪刚鬣听完,沉默了片刻。 忽然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哈哈大笑起来。 “一日之间,天河水印成,剑籙九枚,还炼化了一条河。 小子,某家当年学这些东西,花了整整三年。 你一日便抵了某家三年。” 说完,他將酒壶往石榻上一顿,猪眼直直地盯著白墨。 “某家问你,你当真没有师承?” 白墨被这目光盯得有些发毛,硬著头皮道: “弟子確实无门无派,全凭自己摸索。” 猪刚鬣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移开目光。 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天生阴阳体也就罢了,悟性还这般逆天。 你若早生个几千年,被玄都老师遇见。 哪有某家收你为徒的份。” 白墨连忙道:“师父过誉了,弟子不过是——” “行了,別谦虚了。 谦虚过头就是虚偽。” 猪刚鬣摆了摆手打断他,话锋一转: “叫你来,是有件事要你去办。” 白墨精神一振。 猪刚鬣从石榻上站起来,走到洞口。 望了一眼东北方向,那是高老庄的方向。 月光下,他的猪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高老太爷花重金请了个道士来降妖。” 白墨愣了一下。 “那道士今日刚到高老庄,某家远远看了一眼。 有点道行,不是那些招摇撞骗的野道士。” 猪刚鬣转过身,猪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某家想了想,这倒是个给你练手的好机会。” 第9章 奉命练手,师徒夜话 白墨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飞速运转,內心疯狂吐槽起来。 “练手? 让我去对付一个能降妖的道士? 师父您老人家就是那个妖啊! 人家是来降您的,您让我去打头阵? 这是练手还是让我去趟雷啊?” 他正想开口推脱,猪刚鬣又补了一句: “放心,那道士虽然有点道行,但也就是寻常地仙的水准。 你如今也成了地仙,正好试试手。 修道之人,光练不打,那是纸上谈兵。” 白墨嘴角抽了抽,心中继续疯狂输出: “寻常地仙的水准? 师父您对『寻常』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我才刚成地仙三天啊! 三天! 您让我去跟一个修炼不知多少年的老道士打架?” 但嘴上说出来的却是: “师父说的是。 弟子何时动身?” 猪刚鬣满意地点了点头,猪嘴咧开一个促狭的笑容: “不急。 那道士明日才会开坛做法。 你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明日一早便去高老庄,某家在暗中替你掠阵。”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对了,那道士法號叫玉真子,据说是青城山的。 某家打听过了,没什么大背景。 你只管放手去打,打不过就跑,跑不掉某家再出手。” 白墨听到“打不过就跑”四个字,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猪刚鬣这语气,怎么像是在看好戏? 他偷偷瞥了一眼猪刚鬣的表情。 那张猪脸上分明写著四个大字:幸、灾、乐、祸。 “师父。” 白墨试探著开口:“您老人家为什么不亲自去? 那道士既然是来降您的——” 话没说完就被猪刚鬣打断了。 天蓬元帅大手一挥,义正辞严: “某家是什么身份? 一个青城山的野道士也配让某家亲自出手? 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白墨心中疯狂吶喊:“您老人家就是懒吧! 就是想看徒弟出丑吧!” 但他嘴上说出来的却是:“师父英明。” 猪刚鬣满意地嗯了一声。 重新坐回石榻上,拿起酒壶又灌了一口。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他粗糙的猪脸上。 那双猪眼中映著月光,忽然变得有些幽深。 他望著洞外的夜空,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 “某家当年刚被贬下凡的时候,也曾被一个道士降过。 那道士法力不高,口气却大得很。 某家当时身受重伤,差点死在他手里。” 白墨愣住了。 猪刚鬣没有看他,继续说道: “后来某家伤好了,去找那道士,发现他已经老死了。 修道之人,寿元一到,任你法力通天也是黄土一抔。” 他喝了一口酒,声音淡淡的: “所以某家后来就明白了。 打架这种事,输贏不重要,重要的是活著。 活著才有以后。” 洞中安静了一瞬。 白墨忽然觉得,这位看似粗豪不羈的天蓬元帅,心底藏著的东西远比他表现出来的多得多。 被贬下凡,错投猪胎,从天庭正神沦为人间妖怪。 这中间的屈辱和痛苦,他从未提起过,但也从未真正放下过。 猪刚鬣把酒壶扔给他。 “喝一口,回去睡觉。 明日一早,让某家看看你这一日一夜的修行成果。” 白墨接住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灌下去,烧得他齜牙咧嘴。 一千年没喝过酒了,第一口就差点呛出来。 猪刚鬣看著他的狼狈相,哈哈大笑。 白墨擦了擦嘴角的酒渍,也笑了。 他转身走出云栈洞,月光洒在身上,玉葫芦在腰间轻轻晃动。 明日,他要替师父去打一个来降妖的道士。 这种事情他前世只在小说里看过。 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回到自己的小洞府,躺在石榻上,闭上眼。 脑海中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要打架了。替猪八戒打架。我一定是疯了。” 然后他翻了个身,又冒出一个念头。 “不过万剑诀也挺帅的。 明天让那道士见识见识。” 他咧嘴笑了笑,沉沉睡去。 洞外,福陵山的云雾在月光下翻涌不休。 远处的高老庄灯火通明。 高老太爷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屁股像是长了钉子。 一会儿挪到左边,一会儿挪到右边。 他今年五十有三,生得富態,圆脸宽额。 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庄里的佃户都说高老太爷是个有福之人。 但此刻这张富態的脸上愁云密布,两条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对面坐著高夫人刘氏。 四十八岁,一双眼睛红肿得像是核桃。 “老爷,那个道士当真靠得住吗?” 刘氏声音沙哑,手中攥著一条帕子,帕子都被她拧成了麻花状。 上一次老爷也是这么说的。 说请了个法力高强的法师来降妖。 结果那法师在庄外摆了三天法坛,第四天早上连人带罈子一起消失了,只在原地留下一只鞋。 高老太爷重重地拍了一下扶手。 “靠得住!这次一定靠得住!” 他的声音很大,像是在说服夫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可知道这位玉真子道长是什么来头? 青城山天师洞的嫡传! 我託了多少关係、花了多少银子才请来的!” 刘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上次那个法师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那个是野道士!” 高老太爷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 隨即又压低下来,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这次不一样。 这位玉真子道长是拿了青城山的度牒来的,正经的受籙道士。 我亲眼看过他的度牒,上面盖著天师洞的法印,做不得假。 夫人啊,你是没看见道长本人。 仙风道骨,鹤髮童顏,一看就是有道真修。” 刘氏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著手中被拧成麻花的帕子。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 “翠兰那孩子……已经被那个猪妖关了三年了。 三年啊老爷。 我每次去后院,看见她那绣楼外面那层妖光,我这心里就像被刀剜一样……” 第10章 高家忧女,庄主请道 高老太爷的嘴唇也哆嗦起来。 “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股恨意。 “那个猪妖,三年前占了咱们家的后院,把翠兰关在那座绣楼里。 我请了多少人来降他? 法师、道士、和尚、甚至还有猎妖人…… 有一个活著回来的吗?” 他越说越气:“最可恨的是什么? 是他还要装模作样! 每隔几日便送些银钱来,说是『伙食费』。 还在我面前说什么『岳丈大人』。 呸!谁是他岳丈! 我高某人的女儿,怎么能嫁给一头猪!” “小声点!小声点!” 刘氏慌忙去捂他的嘴,脸色煞白。 “你不要命了? 那猪妖神通广大,万一被他听见了……” 高老太爷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整个人萎顿下来,瘫在太师椅里。 他望著房樑上摇曳的烛影,像是在对夫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玉真子道长说了,那猪妖虽然道行不浅,但妖就是妖。 永远比不得道门正宗。 他这次带了青城山的镇山法器下山,专克妖邪。 等明日开坛,必叫那猪妖形神俱灭。” 刘氏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攥紧了帕子,望著后院的方向。 高老庄后院,绣楼。 这座绣楼原本是高家小姐的闺阁。 上下两层,雕樑画栋,窗外种著一株老桂花树。 三年前,这里还是高翠兰读书绣花的地方。 三年后,绣楼被一层无形的禁制笼罩得严严实实。 那是猪刚鬣亲手布下的。 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凡人也出不去。 绣楼二层的闺房內,烛火如豆。 高翠兰坐在桌前,手里拿著一件绣了一半的嫁衣。 大红的绸缎上绣著金线的鸳鸯。 已经绣好了一只,另一只只绣了一半。 她的手很巧,针脚细密整齐。 那只绣好的鸳鸯栩栩如生,仿佛隨时会从绸缎上游出来。 但那绣了一半的另一只鸳鸯,却已经搁置了整整一年。 不是她不想绣,而是她不知道该不该绣完。 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高翠兰没有抬头。 “翠兰。” 猪刚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站在门框中间,身形太过魁梧,將整扇门堵得严严实实。 烛光被他挡住,在地面上投下一大片阴影。 高翠兰依旧没有抬头,手里的针线也没有停。 猪刚鬣走进了房间。 他手里拎著一个油纸包,隱隱有烤肉的香气飘散出来。 他把油纸包放在桌上,在高翠兰对面坐了下来。 椅子对他而言太小了。 他坐在上面像是大人坐在小孩的板凳上。 两条腿侷促地蜷著,膝盖几乎要顶到桌面。 这副模样配上他那颗硕大的猪头,本该十分滑稽。 但高翠兰一次都没有笑过。 “今日给你带了一只烧鸡。” 猪刚鬣把油纸包往她那边推了推。 “山下高老庄老刘家的,就是某家上回跟你说的那家。 他家的烧鸡是用果木烤的,刷了蜂蜜,你尝尝。” 高翠兰的针停了一瞬。 她终於抬起头来,烛光映在她脸上。 那是一张算不上倾国倾城的脸。 眉如远山,眼似秋水。 唇角天然带著一丝微微上翘的弧度,像是隨时都在笑。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外罩淡青色褙子,袖口绣著几朵素净的兰花。 周身唯一的首饰是手腕上那只翡翠鐲子。 成色极好,水头足,绿得温润內敛。 戴在她莹白的手腕上,像是春天新发的柳芽落在了雪地里。 那是猪刚鬣送的。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一直戴著。 “你前日送来的糕点还没吃完。” 高翠兰开口了,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就留著慢慢吃。” 猪刚鬣咧嘴笑了一下。 不过那獠牙从嘴角翘出来,在烛光下白森森的,有点嚇人。 他习惯性地想把手肘撑在桌上。 又想起上次这么干把桌子压塌了,便又訕訕地收回去。 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地坐著。 高翠兰余光瞥见他这个动作,嘴角动了动,又压了下去。 她低下头继续绣鸳鸯,房间里的沉默便和烛光一样,昏昏黄黄地铺满了每个角落。 猪刚鬣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里,看著她绣花。 针穿过绸缎的嗤嗤声,窗外桂花树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便是这间屋子里全部的声音了。 三年了。 他每隔一两日便来一次。 有时候带些吃的,有时候带些用的。 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这么坐著。 他说天庭的事,说天河有多宽、水军有多少。 说玄都老师教他剑法时有多严厉,说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炸过几次。 她说不上爱听不爱听,但他说话的时候,时间过得快些。 她最开始是怕他的。 一头野猪精,把她关在绣楼里,换了谁都会怕。 她哭过,闹过,绝食过,把屋里的东西砸了个遍。 他既不生气也不著急,就蹲在墙角。 等她哭累了,把砸碎的东西一件一件捡起来,用妖力修好,放回原处。 她绝食三天,他就在房间里守了三天。 不说话,也不吃东西,就干坐著。 第四天早上,她把那碗粥喝了。 他在对面嘿嘿笑了两声。 后来她就不怕了。 再后来,她发现自己在等他来。 这个认知让她害怕了很久。 她是高家的女儿,是读过《女诫》《女论语》的大家闺秀。 怎么能对一个妖怪,还是一头猪產生这样的心思?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她是被关起来的,是被强迫的,是受害者。 可是三年来,他连她的手都没碰过。 他就只是坐著,离她三尺远,规规矩矩地坐著。 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学堂里最听话的蒙童。 高翠兰咬了咬下唇,手中的针停了下来。 “我爹又请了道士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猪刚鬣,目光落在嫁衣上那只绣了一半的鸳鸯上。 猪刚鬣嗯了一声。 “青城山的,叫玉真子。某家知道。 今日刚到,你爹在正堂摆了大宴,款待得很是隆重。” 高翠兰沉默了一会儿。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翡翠鐲子。 鐲子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了猪刚鬣一眼。 烛光下,他的猪脸粗糙丑陋,獠牙外露,猪鼻宽大。 但那双眼睛此刻正静静地望著她。 里面没有妖邪的凶光,没有色慾的贪婪。 只有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个道士,听说有些道行。” 她移开目光,声音又恢復了那种淡淡的调子。 “是青城山天师洞的嫡传,带了镇山法器下山。 你你自己小心些。” 这句话说出口,她便低下头继续绣花,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粉色。 针尖在绸缎上戳了几下,竟然戳错了位置。 把鸳鸯的翅膀绣歪了一针。 她慌忙去拆线,手指却有些发抖,拆了两下都没拆开。 她没有看见,也不想看见猪刚鬣此刻的表情。 第11章 绣楼三年,情愫暗生 那张粗糙的猪脸上,嘴角正在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 她在担心他。 三年来,她第一次告诉他小心。 不是骂他,不是赶他走,不是沉默,是小心。 是“你自己小心些”。 猪刚鬣觉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用了极大的毅力才把那抹笑意压下去大半。 但还是留了一丝在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放心。” “明日会有人收拾那道士。” 高翠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有人?不是他亲自出手? 猪刚鬣没有解释。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形在房间里投下巨大的影子,几乎將整面墙都遮住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来。 烛光从侧面照著他的猪脸,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那双猪眼在明暗交界处亮得有些嚇人。 “翠兰。” 高翠兰抬起头。 “那只鐲子,”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戴著。” 说罢,也不等她回答,便推门而出。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脚步声沿著楼梯下去,渐渐远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高翠兰坐在桌前,低头看著手腕上的翡翠鐲子。 烛光透过翡翠,折射出一团温润的绿光,在她莹白的腕间轻轻晃动。 她忽然把脸埋进了手里,肩膀微微颤抖。 嫁衣上那只绣歪了翅膀的鸳鸯,安安静静地躺在烛光里。 像是在等著她把它拆掉重绣。 可她忽然不想拆了。 歪了就歪了吧。 谁说鸳鸯的翅膀,就一定要绣得端端正正呢? 翌日,午时。 白墨跟著猪刚鬣,穿过了高老庄后院的禁制,走进了那座绣楼。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高翠兰。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目光先落在猪刚鬣身上,然后才看见他身后的白墨。 白墨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师娘在上,弟子白墨有礼了。” 他说得义正辞严,脸不红心不跳,腰弯得標准极了。 高翠兰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的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手里的嫁衣被她不自觉地攥紧了。 大红的绸缎被她攥出了一片褶皱。 猪刚鬣站在一旁,猪嘴猛地咧到了耳根。 “好小子!” 他在心中狠狠赞了一声,一双猪眼亮得嚇人。 他决定了,不管今天这小子打不打得过那道士,回去以后要好好奖励他。 不冲別的,就冲这一声“师娘”,就值。 高翠兰终於回过神来,红著脸低声道: “你、你胡叫什么……谁是你师娘……” 白墨一脸理所当然: “师父的妻子,弟子自然要叫师娘。 师父昨夜带弟子来时便说了,今日要带弟子来拜见师娘。 弟子叫一声师娘,天经地义,师娘不必害羞。” 他说完,还特意看了猪刚鬣一眼。 目光中带著一丝邀功的意味。 猪刚鬣和他对视了一瞬,猪眼中满是讚赏。 “多喊几声”四个字虽然没说出口,但那张猪脸上的表情已经把意思表达得明明白白了。 高翠兰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连脖子和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想反驳,想说“谁是他妻子”。 但那几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她只能低下头,假装整理嫁衣上的褶皱,手却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不知是气的还是別的什么。 猪刚鬣轻咳了一声,猪脸上那抹笑意被他强行压下去,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 “行了。见过了,就走吧。 那道士快开坛了。” 白墨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忽然停住,回头对高翠兰又拱了拱手: “师娘保重,弟子去去就回。” 高翠兰手中的嫁衣被她攥得更皱了。 猪刚鬣大步走在前面,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忍笑。 白墨跟在后面,嘴角也翘得老高。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走出绣楼,禁制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 高翠兰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户上贴著符纸,但透过符纸的缝隙,她能看见外面。 她看见那两道身影腾起云雾,朝庄外的方向飞去。 她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窗欞上。 “小心些。” 她对著那道背影轻声说。 声音被窗户纸挡住,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高老庄外三里处,打穀场。 法坛高三尺三寸,坛面四方,铺著明黄色的坛布。 坛布上以硃砂绘製著先天八卦、二十八宿和日月五星的轨跡。 坛四角各插一桿令旗。 东方青旗、南方红旗、西方白旗、北方黑旗。 旗上以金线绣著四灵之形。 坛上正中供著三清神像。 元始天尊居中,灵宝天尊居左,道德天尊居右。 神像前一座三足铜炉,炉中三炷高香菸气笔直如线。 两侧长明灯火焰泛著淡金色。 再往外,铜钱剑、五雷令、天蓬尺、镇坛木、甘露碗、法铃、法印,件件灵光流转。 坛下站著玉真子。 青灰道袍,外罩鹤氅,鬚髮皆白,面色红润如婴儿。 一双狭长的眼睛精光內敛,周身三丈之內尘土不染。 打穀场四周,高家庄的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高老太爷站在最前面,旁边是几个家丁扶著。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这位青城山来的老神仙如何降妖。 白墨蹲在东边的老槐树上,旁边蹲著猪刚鬣。 两人都被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著。 玉真子睁开了眼。 他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 左手掐诀,右手拿起五雷令,开始踏罡步斗。 脚踏七星,从天枢到瑶光,每一步落下坛面星图便亮起一分。 七星踏毕,身形一转,又开始踏二十八宿。 从东方青龙角宿起,经七宿转南方朱雀,再转西方白虎,最后落於北方玄武。 每一步都伴隨著法诀。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 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法坛四周令旗无风自动,旗面四灵图案隱隱发光。 香炉青烟笔直衝霄。 长明灯火焰骤然拔高,金色火光將整座法坛笼罩其中。 白墨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传音问猪刚鬣: “师父,他这罡步踏得如何?” 猪刚鬣的声音懒洋洋的: “还算规整。 青城山天师洞一脉的踏罡步斗,讲究的是『步不离星,诀不离口』。 他七星步落点都踩在星位上,二十八宿的转换也算流畅。 应该是下了苦功的。 你注意看他脚下。 罡步踏过的地方,尘土被推开三尺。 这叫『罡风自生』,是內炼有成的徵兆。” 第12章 法坛斗法,神通初显 “那咒语呢?” “净天地神咒。 道门开坛的起手咒,驱散坛场周围的污秽之气,为请神做准备。 这咒语看著简单,实则每一句都对应一道內炼法诀。 他能把咒力催动到令旗自扬、香菸冲霄的地步。 內炼火候至少也是地仙中品。” 白墨点点头,默默將这些记在心里。 玉真子踏完二十八宿,身形猛然一定。 双手掐出灵官诀,仰面向天,声音骤然拔高。 “乾罗答那,洞罡太玄。 斩妖缚邪,杀鬼万千。 中山神咒,元始玉文。 持诵一遍,却病延年。 按行五岳,八海知闻。 魔王束首,侍卫我轩。 凶秽消散,道炁长存——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个字落下,法坛四角的四灵旗同时亮起耀眼光芒。 青龙旗涌出青气化为青龙虚影; 白虎旗涌出白气化为白虎; 朱雀旗涌出赤气化为朱雀; 玄武旗涌出黑气化为玄武。 四灵虚影在法坛上空盘旋一周,然后齐齐朝玉真子俯首,融入他体內。 玉真子周身气息骤然暴涨,鬚髮无风自动。 他的双眼之中亮起了淡淡的金光。 白墨看得眼皮直跳:“四灵入体,这是请神上身了?” “不是请神上身,是借四灵之力加持己身。” 猪刚鬣解释道:“请神上身是让神灵的神念进入自己肉身,那是要折寿的。 借力加持则不同。 是以自身为坛、以四灵为將,借四方星宿之力为己用。 四灵入体,他的法力至少翻了一倍。” 白墨倒吸一口凉气。 翻一倍? 那岂不是从地仙中品直接跃升到地仙上品? 他正要再问,法坛之上异变又起。 玉真子双手捧起法印高举过头,口中咒语忽然变了。 隨著咒文念诵,他头顶三尺处虚空,一道模糊的人影缓缓浮现。 那人影起初只是一个虚淡的轮廓。 但隨著玉真子咒语的深入,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身穿紫色道袍的老者。 面容清癯,长须垂胸,头戴莲花冠,手持一柄玉如意。 他周身縈绕著一层淡淡的清光。 猪刚鬣的眉头皱了一下,猪眼眯了起来。 他盯著那道虚影看了片刻,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这人……有些眼熟。” 白墨连忙问:“师父认识?” 猪刚鬣没有立刻回答,又盯著看了两眼。 猪脸上露出一丝思索的神色,隨即摇了摇头: “想不起来了。 天庭见过的人太多,许是当年在哪次法会上打过照面。 看他这身打扮和清光的路数,应该是张道陵一脉的传人。 后来受了香火成了道门的护法祖师之类。” 白墨心说原来师父也不是谁都记得,便没有再问。 法坛上空,那道紫袍老者低头看了一眼玉真子,微微頷首。 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 他的目光掠过在场的凡人,掠过白墨,掠过老槐树—— 然后停住了。 紫袍老者盯著老槐树的方向。 那双由清光凝成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疑惑,然后是一怔。 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哭还是笑的表情。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传出。 白墨自然听不见,但猪刚鬣显然听见了。 他的猪脸上露出一丝意外,隨即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紫袍老者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看著法坛上的玉真子。 他伸出手,在玉真子头顶虚虚一按。 一道清光从掌心涌出,灌注进玉真子的百会穴。 玉真子周身气息再度暴涨,双眼之中的金光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的耳边,也同时响起了祖师无奈的声音。 “徒孙啊徒孙,你惹谁不好,偏要惹他。 祖师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 自求多福吧。” 玉真子愣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细想祖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紫袍老者便已经消散在空气之中。 老槐树上,猪刚鬣伸出蒲扇大的手掌,一把抓住白墨的后领。 “看够了吧?去吧。” 白墨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从老槐树上扔了出去。 他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手舞足蹈地朝法坛方向飞去。 耳边还迴荡著猪刚鬣最后一句传音。 “只管打。某家给你掠阵。” 白墨落在法坛前三丈处,双脚在泥地里犁出两道长长的沟痕,堪堪站稳。 他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抬起头,正好对上玉真子那双泛著金光的眼睛。 打穀场四周的高家庄百姓齐齐惊呼。 然后齐刷刷后退了十几步,把场子让得更大了。 高老太爷瞪大了眼睛,高夫人攥紧了手帕。 白墨深吸一口气,朝玉真子抱了抱拳。 “福陵山白墨,奉师命前来领教道长高招。” 他嘴上说得客气,心里却已经疯狂咆哮起来。 “来了来了来了! 真的要打了! 师父你倒是让我多准备一下啊! 我连怎么起手都不知道!” 玉真子看著他,眉头紧紧皱起。 他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深浅。 气息明明只有地仙境界,但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危险。 但法坛已开,祖师已请,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妖孽,既然来了,便领教贫道的手段。” 玉真子不再废话,右手拿起法坛上的铜钱剑。 左手掐诀,口中念动咒语。 铜钱剑上串联的一百零八枚铜钱同时亮起金光。 每一枚铜钱上都浮现出一枚符文。 一百零八枚符文连成一线,化作一道金色的剑芒从剑尖射出,直奔白墨面门。 白墨大惊,下意识侧身一闪。 金色剑芒擦著他的耳廓掠过,將他身后一块磨盘大的青石劈成了两半。 他还没站稳,玉真子第二剑已经到了。 三道剑芒,分取他的眉心、咽喉和丹田。 “太快了!” 白墨心中狂吼,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阴阳二气轰然爆发,阴阳神雷瞳瞬间开启。 在他的视野中,三道剑芒的运行轨跡变得清晰可见。 看见了就能躲。 白墨的身形在三道剑芒之间诡异穿梭,险之又险地避过了所有攻击。 与此同时,他的双手飞速掐诀。 阴阳二气从掌心中涌出,化作无数个阴阳神环。 每一个神环都由阴阳二气交织而成,边缘闪烁著紫金色的雷光。 数十枚阴阳神环如同蜂群般朝玉真子涌去。 从四面八方封锁了他的所有退路。 第13章 悟阴阳剪,惊险决胜 玉真子面色微变。 右手铜钱剑在身前一划,左手拿起五雷令猛击法坛。 法坛上的四灵旗同时亮起。 四灵虚影再次浮现,环绕在他身周形成一道四灵护盾。 阴阳神环撞在护盾上,火星四溅,却无法突破。 白墨咬牙,加大了法力输出。 丹田中的天河水印疯狂运转,阴阳二气不要钱似的灌入神环之中。 与此同时,他的阴阳神雷瞳全力运转。 死死盯著四灵护盾,寻找著薄弱之处。 找到了。 四灵护盾的本质是借四方之力。 木火金水,缺了中央土。 护盾的中央,就是破绽。 白墨心念一动,数十枚阴阳神环全部集中到玉真子的头顶上方。 环与环之间以雷光相连,瞬间编织成一条粗大的锁链。 从空中笔直落下,朝玉真子当头套下。 玉真子大惊,铜钱剑向上格挡,五雷令猛击法坛,口中急念护身咒。 但阴阳锁链不是实体,而是阴阳二气的具象化。 铜钱剑劈上去就像是劈在水流上。 劈开了又合拢,合拢了又收紧。 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將四灵护盾连同玉真子一起死死缠住,越收越紧。 法坛周围的四灵旗开始剧烈抖动。 旗面上的四灵图案光芒明灭不定。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白墨喘著粗气,额头布满了汗珠。 他不敢鬆懈,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斗法。 对方是青城山嫡传的地仙道士,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復。 “困住了!” 白墨心中一喜。 但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锁链之中传来玉真子急促的咒语声。 那咒语他听不懂,但每一个音节都带著一股威严。 猪刚鬣的传音忽然在识海中响起: “小心,他要拼命了。 那是青城山的镇山咒——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玉枢宝经。 借雷部正神之力,强行破困。 你这锁链困不住他。” 果然,玉真子的咒语念到最后一个字时,天空之中忽然响起一声闷雷。 一道水桶粗的银色雷霆从天而降,劈在阴阳锁链之上。 锁链应声而碎,化作无数阴阳碎片四散飞溅。 玉真子破困而出,但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嘴角沁出一丝血跡。 强行借用雷部正神之力,对他的负担也极大。 他站在法坛上,剧烈喘息著,目光死死盯著白墨。 不能再拖了,必须速战速决。 玉真子深吸一口气,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法坛正中的三清神像上。 神像同时亮起清光。 三清之光融为一体,注入他手中的铜钱剑中。 铜钱剑发出一声剑鸣,一百零八枚铜钱齐齐震动。 剑身上的金芒骤然收敛,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剑罡。 这是他的最强一击。 以精血为引,借三清之力,化百零八枚铜钱中的香火愿力为剑罡。 这一剑,可斩地仙。 白墨感受到了那一剑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头皮一阵发麻。 他的阴阳神雷瞳疯狂运转,试图找到这一剑的破绽。 但剑罡凝聚了三清之力,在他眼中竟然呈现出一种浑然一体的完美状態。 “找不到破绽……怎么办?” 他的脑海中无数念头飞速闪过。 【你从前世记忆之中回忆起金蛟剪的记载】 【你低头看了一眼腰间装了整条宝河的玉葫芦,忽然明悟】 【阴阳为刃,宝河为脊,剑意为锋——何不將万剑归一,化作一剪】 【你领悟自创神通——阴阳剪。】 白墨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玉葫芦上。 葫芦口中,九枚剑籙飞出。 宝河之水紧隨其后倾泻而出,化作三丈水龙將他笼罩其中。 九枚剑籙在宝河中飞速游走,剑意不断融入河水。 同时阴阳二气灌入其中。 宝河之水在阴阳二气的灌注下剧烈翻涌。 白墨的双手缓缓合拢。 光团之中,隱约可以看见两片刀刃的轮廓。 一片漆黑如墨,一片纯白如雪。 两片刀刃的根部由一个阴阳鱼图案连接在一起。 玉真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受到了那把剪刀中蕴含的力量。 “不能让他凝成!” 玉真子再不犹豫,铜钱剑猛然斩下。 那道透明剑罡破空而出,地面被剑罡的余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白墨也完成了。 他的双手之间,阴阳剪已成。 对准迎面而来的剑罡,狠狠剪下。 阴阳剪的两片刀刃合拢的瞬间,天地之间仿佛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道凝聚了三清之力的透明剑罡,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断成了两截。 剑罡炸开,化作一团清光轰然四散。 打穀场上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白墨被剑罡爆炸的余波震得倒退了三步。 但他来不及喘息,斗法的节奏一旦起来就停不下来。 他的阴阳神雷瞳已经锁定了法坛。 剪断它。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阴阳剪已经再度张开,凌空一剪。 “咔嚓”。 法坛正中央,一道笔直的裂缝从坛顶贯穿到坛底。 整座法坛轰然倾塌,扬起漫天尘埃。 然后白墨看见了三清神像。 那三尊神像原本端坐在法坛正中的香案上。 法坛倾塌的瞬间,香案翻倒,三尊神像同时从高处跌落下来。 白墨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三清神像!”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几乎是一片空白。 那是三清! 道门至高神! 天道圣人! 他的阴阳剪把法坛剪了也就剪了。 可若是让三清神像摔在地上,碎成一地泥胎…… 他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打穀场另一边,玉真子的脸色已经不是惨白了,是死灰。 他眼睁睁看著三清神像朝地面坠去,嘴唇剧烈哆嗦。 想要施法接住,可法坛被毁、法力反噬,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若是三清神像在他面前摔碎,他这辈子都不用回青城山了。 老槐树上。 猪刚鬣原本懒洋洋地蹲在枝椏上,嘴角还掛著一丝看戏的笑意。 阴阳剪剪断剑罡的时候,他微微点头。 心说这小子果然有两下子。 阴阳剪剪断法坛的时候,他咧了咧嘴,心说这小子下手挺狠。 然后他看见了三清神像朝地面坠去的画面。 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一拍。 是真的停了。 他在天庭当差那么多年。 三清神像见过无数次。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看见三清神像在自己面前摔成碎片。 虽然那只是泥塑木雕,並非三清本尊。 但神像上附著开光时的香火愿力,代表的是三清圣人在人间的法相。 摔碎三清神像,往小了说是对圣人不敬。 往大了说——圣人心血来潮感应到了,一个念头落下来。 他猪刚鬣这具猪胎还要不要了? 他徒弟还要不要了? 第14章 神像风波,余韵悠长 “小——” 猪刚鬣的“心”字还没出口,就看见白墨动了。 白墨的脸色比玉真子还白。 他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沸腾的浆糊,但身体比脑子快。 腰间的玉葫芦猛地一震,宝河之水倾泻而出。 化作一条柔软的水带,朝那三尊坠落的神像捲去。 水带的速度快到了极致,那是白墨拼了命催动的结果。 终於在三清神像距离地面不到三寸的位置,將它们稳稳托住。 然后水带轻轻一卷,將三尊神像裹在其中。 小心翼翼地拉回了白墨身前。 三清神像落在白墨面前,安然无恙,连衣角都没有磕破一处。 元始天尊法相庄严,目光低垂,仿佛在俯视眾生; 灵宝天尊手掐法诀,眉目之间隱有威严; 道德天尊鬚髮皆白,嘴角似笑非笑。 那表情落在白墨眼里,总觉得像是在说——小子,算你识相。 白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是真的坐在了地上。 什么地仙的体面、修士的风度,统统顾不上了。 他瘫坐在三清神像面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娘啊……” “我差点把三清神像摔了! 完了完了完了,我才刚成地仙三天。 要是因为摔了三清神像被圣人惦记上——” 他猛地甩了甩头,不敢再想下去了。 白墨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深吸一口,再吐出。 连做了三次,心跳才勉强从“疯兔”降到了“惊鹿”的水平。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没有天雷劈下来,没有圣人的怒火从天而降。 “还好还好,圣人大量,不跟小辈计较……” 说完又觉得不对。 他这是在自言自语,万一圣人真的感应到了呢? 他赶紧闭上嘴,对著三清神像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 “太上老君莫怪,元始天尊莫怪,灵宝天尊莫怪。 弟子不是故意的,弟子真不是故意的。 弟子就是斗法斗昏了头,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打穀场四周,高家庄的百姓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看不懂那些神环、锁链、剑罡和剪刀,但他们看得懂那座法坛在他们眼前塌了。 那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现在正站在废墟中间,脸色死灰。 手里的铜钱剑断成了两截,一百零八枚铜钱散落一地。 而那个年轻人,刚才还在跟老道士打得天昏地暗。 这会儿忽然坐在地上,对著三尊神像拜个不停。 嘴里还念念有词,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高老太爷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的大脑已经完全转不动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贏了还是输了? 那猪妖还没出现,光是他徒弟就把青城山的嫡传道士打成这样了? 老槐树上,猪刚鬣蹲在枝椏上,蒲扇大的猪蹄按在自己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刚才心跳停的那一拍,这会儿才补回来。 他看著瘫坐在地上对著三清神像拜个不停的白墨,嘴角抽了抽,然后没忍住,咧开了。 “这臭小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怒意。 收徒三天,这小子给了他三次惊喜。 第一次是一天之內把三门功法全部入门。 第二次是一声“师娘”叫得他心花怒放。 第三次是刚才。 这份机灵劲儿,这份反应速度,还有这份对圣人的敬畏之心,不是谁都能有的。 猪刚鬣从老槐树上跃下,落在白墨身后。 他没有看玉真子,抬起脚轻轻踢了踢白墨的后腰。 “起来。坐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三清神像面前,把你的屁股从泥里拔出来。” 白墨这才回过神来,慌忙从地上爬起来。 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又对著三清神像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 做完这些,他才敢转身去看玉真子。 玉真子站在法坛的废墟之中,脸色灰白。 他的目光越过白墨,落在猪刚鬣身上,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他终於明白祖师那句“你惹谁不好,偏要惹他”是什么意思了。 猪刚鬣负手而立,玄色锦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看著玉真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走吧。” 玉真子愣住了。 “你家祖师,和某家也算旧识。” “看在他的面子上,某家不难为你。 回去告诉你家祖师,改日请他喝酒。” 玉真子的嘴唇剧烈哆嗦著。 深深看了猪刚鬣一眼,又看了一眼白墨,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脚步踉蹌,背影萧索,和来时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判若两人。 打穀场四周,高家庄的百姓鸦雀无声。 高老太爷的嘴巴终於合上了,但眼睛里依旧是一片茫然。 他花了重金请来的青城山嫡传道士,就这么走了? 那猪妖从头到尾都没出手,光是他徒弟就把人打跑了? 白墨站在原地,看著玉真子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几枚散落的铜钱。 他弯腰捡起一枚,铜钱上还残留著一丝灵光。 正面铸著“驱邪降福”四个字,背面是一道他看不懂的符文。 他把铜钱在手里掂了掂,收进了袖子里。 战利品,不要白不要。 然后他转过身,对猪刚鬣咧嘴一笑。 “师父,我打贏了。” 猪刚鬣瞥了他一眼,猪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白墨注意到师父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嗯。那把剪刀不错。 回去之后,某家教你如何將它真正炼成法宝。 现在的不过是雏形罢了。” 白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快步跟上猪刚鬣,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尊三清神像。 神像安安静静地立在废墟之中,道德天尊嘴角似笑非笑。 白墨打了个哆嗦,赶紧把头转回来,加快脚步跟上师父。 他连天蓬赐予的手段都还没有使用,便打败了一位地仙道门修士。 那种在战斗中不断领悟、不断突破、最后碾压对手的感觉,实在是太刺激了。 也太嚇人了。 下次斗法之前,一定先看清楚法坛上供的是什么神像。 夕阳西下,福陵山的云雾被染成了金红色。 一师一徒的身影消失在云雾之中。 绣楼的桂花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高翠兰站在窗前,望著那两道身影消失在云雾之中。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转了转腕间的翡翠鐲子,嘴角弯了弯。 不知是在笑什么。 第15章 战后復盘 福陵山的晚霞烧得正旺,云栈洞里却已经暗了下来。 猪刚鬣靠在那张铺了异兽皮毛的石榻上。 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底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著。 他手里捏著一根啃得乾乾净净的羊腿骨。 拿骨头当鼓槌,在自己膝盖上敲著不知名的节拍。 白墨蹲在他对面的一块青石上,正讲得眉飞色舞。 “师父你是没看见。 我那阴阳环阵一出手,几十个神环跟马蜂似的嗡地一下就把那道士围了。 他拿四灵护盾挡,挡得住上面挡不住下面。 我找到破绽之后把神环全拉到头顶。 环环相扣,咔嚓一下就给他锁了个结实。 那老道脸都绿了。” “你那不叫找到破绽。” 猪刚鬣把羊腿骨往嘴里一塞。 发现没肉了,又抽出来,隨手往洞外一丟。 “四灵护盾的破绽在中央不在头顶,你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撞上了就撞上了,別说得好像你算过似的。 真算过的人不会把所有神环都堆一个方向,底下留了那么大空子。 人家要不是慌了神,从下面一钻就出去了。” 白墨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其实开了阴阳神雷瞳仔细看了的。 但转念一想,师父说得也没错。 他確实把全部神环都压在了上方,底下什么都没留。 当时觉得是集中力量一举破敌。 现在回想,纯粹是斗法经验不足。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干他”。 “行吧,算我蒙的。” 白墨没嘴硬,倒是嘿嘿笑了两声。 “不过那把阴阳剪总不是我蒙的吧? 咔嚓一下,他那剑罡跟纸糊的似的,说断就断了。 你是没看见玉真子当时的表情,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猪刚鬣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白气: “某家从头到尾都看见了。 你那剪刀凝得太慢。 九枚剑籙加上一条山溪翻来覆去地搅,搅了半天才凝成形。 这个工夫够人家砍你三回了。 今天是玉真子自己也虚。 他先被你那锁链困了一阵,又借了雷部神力破困。 法力耗了大半,才让你慢悠悠地把剪刀捏出来。 换个全盛状態的地仙,你剪刀还没凝好,脑袋先搬家了。” 白墨想了想当时的情形,点点头: “那我以后得练快一点。” “不是快一点,是快很多。 你那阴阳剪的底子是对的。 阴阳二气为刃、宝河为脊、剑意为锋。 这条路走下去能成气候。 但现在底子太薄。 九枚剑籙是虚的,宝河是一条凡人界的山溪。 凝出来的剪刀对付地仙中品还凑合。 碰上个地仙上品,人家护体神光你都剪不动。” 猪刚鬣说著从石榻上坐起来,往嘴里灌了口酒。 “回头你得寻些天材地宝养那条河,再找些五金之精淬你的剑籙。 最要紧的是得炼一个妖灵进去。 剪刀有了灵性,才算真正的法宝。” 白墨把这些话在心里记牢了,然后往前挪了挪屁股。 青石凉颼颼的,硌得他不太舒服,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搓了搓手,脸上堆出一个非常明显的笑容。 “师父,那个玉真子请祖师加持的法门,你能不能教我?” 猪刚鬣斜了他一眼。 “你想啊,我要是学会了这招。 以后跟人打架打不过了。 一念咒,你的法相唰地一下就降下来了。 北极四圣天蓬元帅往那一站,什么妖王魔头不得当场跪? 都不用你亲自跑一趟,坐著喝酒就把事儿办了。 而且你想,我出去跟人打架,打贏了是给你长脸,打输了是给你丟人。 你总不能让你徒弟出去给你丟人吧?” 猪刚鬣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猪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白墨被盯得有点发毛,正准备说“不教也行”。 就见猪刚鬣忽然把酒壶往石榻上一顿。 “某家这套请神法门,和道门那些不一样。” 白墨精神一振。 “道门的请神咒,是以香火为引、法坛为基。 请的是祖师在法坛上附著的一缕神念。 请来之后法力加持个几成,也就能欺负欺负同境修士。 某家这套神咒,是以自身神名为引、法印为凭。 直接沟通被请之人的真灵。 请来的不是神念,是真灵法相。” 白墨的眼睛越睁越大。 “这套神咒叫天蓬元帅神咒。 是某家在天庭当差时自己琢磨出来的。 当年天河水军八万將士,凡是统领以上的將领某家都传了这套咒。 对敌时若遇强敌,將士念咒请某家法相降临。 某家真灵感应到了便降下法相助战。 这套法门某家创出来之后只用过三次。 因为天河水军横著走,没什么人敢惹。” 白墨咽了口唾沫:“那代价呢?” “你请一次,法力抽七成,神念抽五成,完事之后躺三天。 如果有灵药辅助,能缩短到一两天。 如果三天之內请第二次,根基受损,境界跌落。 如果请第三次——不用某家说你也知道后果。” 白墨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法力七成,神念五成,躺三天。 看上去代价不小,但跟收益比简直不值一提。 这完全可以作为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但一旦动用,就是翻盘的底牌。 “想学吗?” 白墨连忙点头。 猪刚鬣也不废话,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点冷光。 隨手往白墨眉心一点,一股庞杂的信息便涌入白墨的识海。 天蓬元帅神咒。 九九八十一字,化作八十一道金色闪电劈在他的神魂之上。 咒文之后是一道法印的手诀,繁复至极。 大指相交、余指各捏法诀,共九个变化。 每个变化对应一句咒文。 最后是心印,以心念感应猪刚鬣的真名,便可沟通其真灵。 白墨睁开眼睛,兴奋的嘴唇微微发抖。 “师父你太够意思了! 这套神咒比那老道的请神之法强太多了! 真灵法相,这要是请出来,方圆百里的妖怪都得跪下叫祖宗!” “行了別拍马屁了。” 猪刚鬣摆了摆手:“记住了,以你现在的修为,一场斗法最多请一次。 请完就跑,头都不要回。 某家可不想白髮猪送黑髮熊。” “知道了知道了。” 白墨从青石上跳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石头渣子。 “那师父你休息,我回去参悟参悟。” 猪刚鬣嗯了一声,重新靠回石榻上,闭上眼睛。 脚步声渐远,他才缓缓睁开眼睛,望著洞口的方向。 洞外天色已暗,福陵山的群峰在暮色中化作一片深深浅浅的剪影。 白墨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 只能隱约听见远处传来几声兴奋的自言自语。 断断续续的,被山风吹散了。 “这小子。” 猪刚鬣低声说了一句。 猪嘴动了动,又闭上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石壁。 石壁上夜明珠的冷光映著他的猪脸。 洞顶的钟乳石凝著一滴山泉。 半天才落下来,叮咚一声打在石面上。 那声音清脆,在寂静的洞中显得格外分明。 猪刚鬣听著那滴水声,猪眼半睁半闭。 里头装著的东西比福陵山的夜色还要深。 第16章 大面子术 白墨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洞府。 往石榻上一倒,盯著洞顶的钟乳石嘿嘿傻笑了好一会儿。 笑够了,翻身坐起来,盘膝闭眼,將心神沉入识海。 那八十一个金字正悬浮在识海正中,安安静静地发著金光。 他用神念小心翼翼地触碰第一个字,一股信息直接涌入意识。 那字不需要认,神念一碰就知道怎么读。 他一个接一个地触碰下去。 每读一个字,神魂便微微一震。 读到最后一句时,八十一个金字同时大放光明,在他的识海中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身影魁梧至极。 身穿玄色锦袍,腰悬墨玉鞶带,周身縈绕著幽蓝色的水光。 白墨知道这只是法相种子,是修炼神咒后自然凝聚的印记。 但这枚种子让他直观地感受到了一件事。 天蓬元帅的真灵法相,比他想像中还要强。 就在这时,识海深处忽然亮起一道清光。 那光芒极淡,却带著一种无法言说的威严。 白墨先是一愣。 然后猛地想起白天他接住三清神像时,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感觉太短,短到他以为是错觉。 但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错觉。 圣人之念。 太清圣人在他接住神像的瞬间,朝他投来了一缕目光。 那目光在他身上停了连一剎那都不到。 但圣人的目光哪怕只是一剎那,也足以在凡人的命格中刻下一道不可磨灭的印记。 【你忽然明悟——你是圣人门徒,太清圣人在你命格里留过印记。】 【既然这样,还念什么咒?直接喊人就是了。】 【你的面子不大,但圣人的面子,三界之內谁不得给三分?】 【你领悟升级神通——大面子术,又名诸天敕令。】 白墨睁开眼睛,瞳孔里映著一圈淡金色的光。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不是不想说话,是脑子里转的念头太多,嘴跟不上。 “诸天敕令。” 他念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嘴角开始往上翘。 越翘越高,最后整张脸都笑开了。 “不是请,是敕。 不是我求你来,是我告诉你,我这儿有事,你听到了自己看著办。” 他站起来,激动的在洞里来回走了两圈。 “我是玄都大法师的徒孙,太上老君的曾徒孙。 谁听到我的敕令,都得先看看我背后站著谁。 不说別的,北极四圣里另外三位,这些人跟我师父那是几万年的交情。 听到天蓬的徒弟在喊人,他们能不来看一眼? 看一眼就得动手,不动手以后见了我师父怎么交代?” 他越想越兴奋,又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疼得嘶了一声。 “这套神通最狠的地方就在这。 它不是靠我的修为压人,是靠我背后那几位的面子压人。 我的修为才地仙,但我的辈分是人教四代、圣人门下。 那些修行了几千几万年的老傢伙,修为比我高得多,但辈分未必比我高。 听到我的敕令,他们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掂量掂量。” 白墨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继续参悟敕令的具体用法。 猪刚鬣的声音忽然直接在他识海中响了起来。 “小子,你那阴阳剪底子太薄,光靠养河和淬剑籙还不够。 万里之外有个黑风潭,潭里住著一头双头蛟龙。 修为刚入地仙门槛,但杀孽极重。 占了水道不算,每年还要吃一对童男童女。 周边百姓请了不少法师去降,都被它吃了。” 白墨精神一振。 “你去找它。 把它杀了,妖魂炼入阴阳剪,你那剪刀的威力至少翻一倍。 它肚子里还有颗妖丹,品质不低,炼化之后另有用处。 杀了它也算为民除害,功德自会上身。” 猪刚鬣的语气顿了一下。 “去吧。別死了。” 白墨从石榻上蹦起来,腰间的玉葫芦隨著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黑风潭!双头蛟龙! 妖魂妖丹功德——三样一起拿,这买卖划算!”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盘算著。 走到洞口又转身回来,把墙角那几颗夜明珠抠下来塞进袖子里。 想了想,又把石榻底下藏的一块玉石胚料也拿上了。 万一路上能用万象炼宝术炼个什么小玩意儿呢。 然后他纵身一跃,脚下腾起云雾,朝万里之外飞去。 黑风潭在福陵山以南九千里外,藏在一片黑松林深处。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才找到那片黑松林。 从高空往下看,黑松林像一块墨绿色的尸布盖在大地上。 松林中央有一片低洼处。 浓黑如墨的水面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白墨按下云头,落在黑松林边缘。 脚刚沾地,眉头就皱了起来。 浓烈的妖气笼罩了这片地界。 树下散落著白骨。 有兽骨,也有人骨,散落在潭边的碎石间。 有些头骨很大,是成年人; 有些头骨很小,小到白墨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 那些小头骨上残留著齿痕,密密麻麻,深浅不一。 有一个头骨的颅顶被咬穿了,留下一个拳头大的洞。 白墨蹲下身,捡起一片头骨碎片。 这片碎片很小,小得让人不忍心去猜它生前是什么。 他把碎片轻轻放在地上,站起身,朝潭水走去。 黑风潭的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 水色漆黑如墨,晨光都照不进去。 水面上漂浮著几团暗红色的东西。 起初他以为是水藻,走近了才看清,竟然是女人的头髮。 一缕一缕的长髮缠在水草上,隨著水波轻轻晃动。 有些头髮上还连著腐烂的绳结。 白墨停下脚步,站在潭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著那些头髮。 然后他左手按在了腰间的玉葫芦上。 “双头蛟龙。出来。” 白墨右手已经掐好了诀。 掌心亮起一团雷光,发出噼啪的脆响。 他直接把雷光往潭水里一按。 紫金色的电弧像一张大网铺满了整个潭面。 水花翻涌,潭底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 但那蛟龙还没现身。 白墨没废话,加大了法力输出。 阴阳二气同时灌入水中,雷光从紫金色转为纯金色。 突然,一声怒吼从深水中传来。 水面猛地炸开。 一头近百丈长的巨蛟从潭心衝出。 带起的水花如同黑色的暴雨倾盆而下。 那蛟龙通体覆著磨盘大的漆黑鳞甲。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一左一右从颈部分叉。 两颗头各有两只猩红的眼睛和一张布满獠牙的血口。 四只猩红的眼睛同时锁定了白墨。 左边那颗头先笑了,声音又尖又细,不男不女。 “又来了一个。 还是个修士——修士的肉最香了。 上次那个禿驴吃了半个月才消化完,这个看著年轻,肉嫩。” 右边那颗头髮出低沉的咕嚕声,像是在漱口。 “这个留给我。 上个月那对童男童女太瘦了。 骨头卡在我牙缝里,剔都剔不出来。 我要用他的脑髓漱漱口。” 白墨看著那两颗晃动的蛟头,听著他们囂张的言语。 忽然觉得刚才用电网炸鱼简直是太客气了。 他把右手按在了玉葫芦上。 宝河之水倾泻而出,在他身后展开成一条三丈宽的银色水带。 九枚剑籙从水带中飞出,在他身周盘旋。 “双头蛟龙,嗜食幼童。” 白墨双手同时掐诀。 阴阳剪凭空显化。 “够你死一百回了。” 第17章 阴阳剪不敌?我摇牛头马面! 那头双头蛟龙盘踞在潭心。 近百丈长的蛟躯半沉半浮。 四只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白墨,两颗蛟头同时眯了眯眼。 左边那颗头先开口了,声音又尖又细: “一把剪刀?哈哈哈哈!” 它笑得整颗头都往后仰。 “小子,你莫非是哪个山沟里刚化形的小妖? 学了点皮毛就出来学人降妖除魔? 一把破剪刀,也想剪你蛟爷爷的鳞甲?” 右边那颗头也紧跟著大笑起来: “哈哈哈! 上一个来的禿驴,手里那根降魔杵还是开了光的。 结果敲在老子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老子让他敲了整整三下,然后一口咬掉了他半个身子。 就你这把破剪刀,还不如那禿驴的降魔杵呢。” 白墨把阴阳剪往肩上一扛,歪著头看著那两颗晃来晃去的蛟头。 “说完了? 遗言交代清楚,省得回头又说我没给你留机会。” 双头蛟龙四只眼睛同时瞪圆了。 “狂妄!”左边蛟头尖叫。 “找死!”右边蛟头咆哮。 百丈蛟躯从潭中腾空而起。 左边那颗头猛地一甩,口中喷出铺天盖地的墨绿毒烟。 右边那颗头同时张开血盆大口,一道火柱喷薄而出。 就见火焰中夹杂著无数的人脸,那些人脸表情痛苦至极。 白墨的身影在毒烟和火柱之间左衝右突。 他的阴阳神雷瞳已然开启。 在他的视野中,两种攻击之间的间隙清晰可辨。 但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蛟龙的攻击连绵不绝。 毒烟和魔火越来越密,留给他的躲闪空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不过他还是从毒烟和火球间的缝隙中硬生生挤过去。 只不过肩头的衣料被毒烟擦了一下,瞬间腐蚀出一个巴掌大的洞。 好在他的阴阳雷劫身够硬,只在皮肤上留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哎呦!你这蠢熊的皮还挺硬。” 左边蛟头尖声怪笑:“不过越硬越好,有嚼劲!” 右边蛟头忽然闭上了嘴,那双猩红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狡诈。 它猛地张开大口,喷出一团黑雾。 黑雾之中,无数小小的惨白面孔若隱若现。 那是被它吞噬后奴役的童男童女冤魂。 白墨本能地感觉到不对,迅速后撤。 但其中一缕冤魂比他更快,直接从他的胸口穿了过去。 那一瞬间,一个稚嫩的童声直接出现在他神魂深处,反反覆覆说著同一句话。 “娘,我怕。娘,我怕。娘,我怕。” 白墨整个人僵了一瞬。 就这么一瞬,火球和毒烟同时打在了他身上。 他瞬间被砸得倒飞出去,砸断了三棵松树才堪堪停下来。 胸口衣襟焦黑一片,皮肤上红了一块。 他站起身,拍了拍胸口的焦灰。 目光落在黑雾中那些细小的面孔上,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那头还在囂张的蛟龙。 左边那颗头晃来晃去,喋喋不休: “怎么样小子? 被冤魂穿心的滋味好受吧? 本王炼的怨魂大阵还没全开呢,全开了你连站都站不住!” 右边那颗头接过话头:“你不是有剪刀吗? 剪啊?怎么不剪了? 你那把破剪刀,剪得动本王的鳞甲吗? 剪得完本王的怨魂吗?” “说得对。” 白墨忽然把阴阳剪收了,化作九枚剑籙和一条宝河收回玉葫芦中。 “我这剪刀確实还没炼到家,对付你这种皮糙肉厚的,是有点勉强。” 闻言,双头蛟龙一愣。 左边那颗头隨即狂笑起来:“认输了?认输也没用! 本王今天晚饭就是你了!” 右边那颗头哼了一声,血涎从嘴角滴落: “刚才不是挺狂吗? 让老子死一百回?嗯?” “认输?” 白墨诧异道:“谁说我认输了?” 他左手掐起一个复杂的手诀,九个变化在一息之间完成。 右手二指朝天,同时脚踏罡步。 紧接著口中开始朗声念诵咒文。 “阴律森严,铁索横川。 勾魂摄魄,阎君差遣——” 咒音还没有念完,脚下地面便猛然震动。 一道数丈长的裂缝自他脚底撕开。 阴冷的黑气喷涌而出,周围的温度骤降,潭边的水草上都凝出一层白霜。 隨后一阵铁链拖曳之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哗啦啦中还夹杂著沉重的脚步声。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从极深的地底往上爬。 双头蛟龙的笑声戛然而止。 左边那颗头瞪大了眼睛,右边那颗头也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安的低吼。 白墨二指朝蛟龙凌空一点。 “敕令——地府·勾魂使者·牛头马面!” 裂缝猛地炸开。 两股截然不同的阴气从地底涌出。 阴气之中,两道巨大的身影跃出地面,重重落在白墨身前。 左边那位牛首人身,身高两丈。 浑身肌肉虬结,手中拖著一根碗口粗的拘魂铁索。 此刻他手里还捏著骰子没收起,三颗骰子卡在指缝间。 右边那位马面长脸,身形瘦高。 身披黑色官袍,手持一根丈二长的哭丧棒。 牛头一落地,牛眼就眨了眨,然后扭头压低了声音对马面说。 “俺刚押了一把大的,三个六,豹子通杀,怎么就被拽上来了呢。” 马面面无表情地从他手里夺过骰子,塞进自己袖口。 “早说了当值莫要开赌。” “那不是閒著也是閒著嘛……” 牛头嘟囔著,拍了拍手,然后这才抬头仔细看向白墨。 这一看,牛眼猛地瞪圆了。 他使劲吸了吸鼻子,然后一把收起嬉皮笑脸,抱拳躬身。 “地府阴差牛头,参见上差!” 马面也同时行礼:“地府阴差马面,参见上差。 上差以天蓬法脉召我二人,不知有何差遣?” 牛头忍不住小声嘀咕: “俺还以为是阎君唤俺们去拘哪个阳寿已尽之人,原是上差有召。 上差下次召俺们,能不能先打个招呼? 俺刚押了一把大的……” 马面冷冷扫了他一眼,牛头訕訕闭嘴。 白墨顿时失笑,朝前方一指: “先办正事。 將那作恶的蛟龙魂魄勾出来。” 牛头和马面同时转头,看向那头双头蛟龙。 蛟龙的两颗头都僵住了。 四只眼睛死死盯著那两道从地底裂缝中跃出的身影。 瞳孔先是收缩,然后开始颤抖。 “牛……牛头马面?” 左边的蛟头惊恐道:“地府的阴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你们不在阴司当差,跑到阳间来干什么? 这里不是你们的地界!” 右边蛟头的声音也变了:“阴差拘魂得按生死簿来! 本王寿元未尽,你们凭什么拘我? 你们地府也得讲规矩!” 牛头没有回答。 他正盯著黑风潭水面漂浮的那些白骨和头髮,盯著黑雾中那些小小面孔。 他脸上的嬉笑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鼻孔中喷出的白气越来越粗,越来越烫。 “童男童女。” 马面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哭丧棒上的鬼火已经突然暴涨了整整一倍。 “不但吃了,还拘禁魂魄。 以童男童女的先天不灭灵光布置邪阵,令其永世不得超生。” 他那双细长的眼睛直直盯著蛟龙。 “生死簿上没你的名字不要紧。 地府的规矩是拘阳寿已尽之人,但还有一种规矩——拘你这种孽障。” 牛头默默地把手中那根拘魂铁索从地上拖了起来。 手臂上的肌肉鼓胀起来,青筋暴起如同虬龙盘柱。 “俺老牛在阴司当差几千年,什么孽畜都见过。 但奴役童男童女魂魄——这个,俺老牛看不得。” 他话音刚落,马面的哭丧棒已经猛然顿地。 地面以哭丧棒为中心炸开数十道裂缝。 无数拘魂铁索从裂缝中飞出,朝蛟龙扑去。 铁索直接穿透了蛟龙的鳞甲和血肉,缠住了它的蛟魂。 那些被蛟龙奴役的冤魂在铁索触及的瞬间发出了悽厉的尖叫。 蛟龙彻底慌了。 左边那颗头疯狂甩动,想要挣脱铁索。 却发现那些铁索缠的根本不是它的肉身,而是它的魂魄。 它越挣扎,铁索缠得越紧。 “不——不对!你们不能拘我! 我寿元未尽!我修了三千年!我——” 右边那颗头忽然转向白墨。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打不过就叫地府的人来? 你这是耍赖!你不讲武德! 哪有修士斗法请阴差助阵的? 你是道门弟子还是阎王爷的亲戚啊?” 第18章 功德炼蛟魂,法宝初成灵 “我是你惹不起的那种人。” 白墨转头冲牛头马面招呼了一声: “二位,別跟它废话了,赶紧收了这孽障,我看著烦。” “得令。” 牛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獠牙。 他一步踏出,直接出现在蛟龙面前。 两丈高的牛首人身往那一站,个头还不到蛟龙的十分之一。 但气势却像是一座山压了过去。 他手中粗大的拘魂索横空甩出,抽在蛟龙胸口。 啪! 蛟龙胸口的鳞片被抽得四散崩裂,黑血喷涌。 巨大的力道將它百丈蛟躯抽得横飞出去。 半边身子砸进黑松林,砸断了十几棵古松。 蛟龙发出一声惨叫。 左边那颗头已经带上了哭腔: “不!不要! 本王——不,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饶我一命!我修行不易!三千年啊!” 马面欺身而上,哭丧棒裹挟著漫天鬼火砸下。 第一棒砸在左头上,蛟鳞炸裂。 第二棒砸在右头上,獠牙崩断。 第三棒砸在脊背正中,一股无形的震盪穿透鳞甲和血肉,直接击打在蛟魂之上。 “三千年?” 马面收棒,声音冷淡: “你吃的那些童男童女,修行了几年?” 蛟龙的两颗头同时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它的蛟魂在三棒之后被震得几乎脱离肉身。 半透明的蛟魂从蛟躯中浮出一大截,又被铁索死死缠住。 牛头哈哈大笑,大手一挥,拘魂索猛地收紧。 蛟龙的蛟魂被彻底从肉身中拽了出来。 百丈长的半透明蛟魂被铁索捆得死死的,还在拼命挣扎。 “饶命!上仙饶命! 我愿认你为主!我给你当坐骑! 当什么都行!別收我的魂啊! 魂被收了就什么都没了!” “你还知道魂被收了就什么都没了?” 白墨低头看著它:“你收那些童男童女魂魄的时候,咋没想过下场?” 蛟龙的求饶音效卡在了喉咙里。 牛头將蛟魂收拢成拳头大的一团,托在掌心掂了掂。 然后他转过身,从怀中取出一面黑色令旗。 旗面绣著暗金色的地府敕纹。 他將令旗轻轻一挥,那些从邪阵中解脱出来的幼小冤魂便被旗面吸入其中。 原本还在微微挣扎的冤魂,在进入旗面后全都安静了下来。 像是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歇的地方。 牛头做这些的时候,牛脸上没有半点嬉笑。 他把令旗小心地收好,拍了拍。 然后才转过身来,把蛟魂双手捧到白墨面前。 “上差,蛟魂在此。 那些童男童女的魂魄,俺们带回去先养著。 魂体伤得太重,得在阴司养个几十年才能投胎。” 他顿了顿,牛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上差方才那话,俺老牛听著舒坦。” 马面也走上前来,將哭丧棒往地上一顿,朝白墨抱拳。 马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上差以后若有差遣,我二人隨时听召。” 牛头连忙跟著抱拳: “对对对,俺老牛方才胡言乱语,上差莫怪。 天蓬法脉的事就是俺们的事! 上差一句话,俺老牛水里火里都去得!” 白墨接过蛟魂,朝二人拱了拱手: “有劳二位。 改日请你们吃酒。” 牛头的牛眼猛地亮了:“当真? 上差说话可要算数! 俺老牛不挑酒,不过要是有女儿红最好,实在不行烧刀子也凑合。” 马面一肘顶在牛头腰间,然后面不改色地朝白墨行了一礼。 最后一把拽住还在絮叨“女儿红要三十年陈”的牛头的后领,拖著就走。 牛头一边被拖一边回头喊: “上差別忘了啊! 俺老牛在阴司当差,隨叫隨到——” 隨后两道身影化作黑光没入地面裂缝。 裂缝在他们消失后缓缓合拢,地面恢復如初。 潭水安静了下来。 晨光穿过松枝的缝隙,洒在狼藉的战场上。 蛟龙的百丈肉身横躺在黑松林中,像一条被抽了筋的巨蟒。 白墨低头看著掌心里那团蛟魂,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蹲下来,捡了根松枝在地上划拉了两下,自言自语。 “我就念了几句咒,踩了几步罡,牛头马面放下骰子就来了。 来了二话不说,铁索一甩蛟魂就出来了。 我之前还担心师父说的弊端。 结果我这神通靠的压根不是修为,靠的是面子。 圣人门徒,太清印记,谁听到了都得给三分薄面。 愿意来就来,来了是情分。 不来——不来就不来唄,我又不损失什么。” 说完他把松枝一丟,站起来拍了拍手,嘴角翘了起来。 “这神通好,不费法力不伤身,就是有点费酒。” 话音还没落,天穹忽然裂开了一道金色的缝隙。 一道淡金色的光柱从裂缝中笔直落下,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不过这光柱来得快,去得也快。 “功德加身。还真有。”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然后看了看横臥在林子里的蛟龙肉身,眼睛亮了起来: “妖魂有了,妖丹还在肚子里,蛟龙肉身可是炼器的好材料。” 他把蛟魂塞进玉葫芦里,走到蛟龙肉身旁边,把蛟腹剖开。 剖开后在腹腔最深处找到了那颗妖丹。 通体暗红,入手滚烫。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白墨盘膝坐在蛟龙肉身旁边,运转万象炼宝术。 阴阳二气从双掌涌出,缠绕上蛟龙的身躯。 阴气走左,阳气走右。 蛟龙体內的怨气被一层层冲刷出来,化作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无数阴阳符文从他指尖飞出,钻进蛟龙的血肉骨骼之中。 百丈蛟躯在符文的改造下开始收缩。 骨骼噼啪作响,血肉重新编织。 鳞甲从焦黑转为银灰,又从银灰转为半透明的紫金。 蛟龙体內的精血在符文的引导下重新分布,形成一道道细密的血槽。 最后,白墨从眉心逼出一滴本命精血。 將自己阴阳剪的神通符印与精血融为一体,打入蛟龙身躯之中。 “阴阳剪——重塑!” 蛟龙肉身猛地爆发出万道毫光。 光芒散尽之后,一柄长达一丈的巨大剪刀悬浮在空中。 两刃修长锋锐,刃身闪烁著蛟鳞的纹路。 两刃交匯处是一枚阴阳鱼图案,缓缓旋转、 每转一圈便发出一声如蛟吟的剑鸣。 白墨握住剪刀,入手沉重。 他试著开合了一下。 突然一道气刃飞出,將数十丈外的一颗古松拦腰斩断,切口光滑如镜。 “锋利是够了了,就是还差点灵性。” 他从玉葫芦中取出那团蛟魂,又从丹田之中引出那缕功德。 隨后他將功德之光注入蛟魂之中。 就见蛟魂原本暗红色的魂体在功德的净化下渐渐褪色。 最后化作一团透明纯净的魂魄。 两颗头都闭著眼,没有了一丝戾气。 白墨將净化后的蛟魂从阴阳鱼的中央打入剪刀。 蛟魂没入的瞬间,整柄剪刀猛地亮了起来。 阴阳双刃同时发出共鸣,两条蛟龙虚影从阴阳鱼中飞出。 一条漆黑如墨,一条纯白如雪。 二者在空中盘旋飞舞,发出响彻云霄的龙吟。 方圆百里的飞禽走兽同时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法宝成型,灵性自生。 白墨鬆开手,剪刀悬浮在空中,围著他转了一圈。 像个刚学会飞的幼崽,跌跌撞撞地撞断了一根松枝才飞回来。 白墨赶紧接住。 “行了行了,刚出生就別乱飞了,撞坏了还得修。” 他把剪刀往肩上一扛,环顾四周。 黑松林已经安静了,潭水的怨气也消散了大半。 几缕阳光穿过松枝落在水面上,竟然照出了潭底的石头。 隨后白墨脚下腾起云雾,朝福陵山的方向飞去。 第19章 炼宝震惊天蓬,郑重收徒 很快,白墨的身影就落在了云栈洞口。 他还没进门就先喊上了。 “师父!你看看我带回来什么了!” 此时的猪刚鬣正靠在石榻上啃一条烤野猪腿。(是的,你没看错,就是野猪腿。) 听见喊声抬起眼皮扫了一眼。 目光先落在白墨肩头那把大剪刀上。 猪刚鬣嚼肉的动作停了。 他把野猪腿往石榻旁边的石盘里一搁,抹了把嘴上的油,坐直了身子。 “拿过来我瞅瞅。” 白墨屁顛屁顛的跑上前,把剪刀从肩上卸下来,双手捧著递过去。 猪刚鬣伸出一只手接过。 蒲扇大的手掌从剪刃根部一直摸到剪尖,又翻过来摸了一遍。 他在剪刃上轻轻弹了一下,剪刀顿时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与此同时,两道蛟龙虚影同时从阴阳鱼中飞出。 一黑一白,绕著他的手指转了一圈又缩了回去。 “这是一整条蛟龙炼的? 你把那黑风潭的双头蛟整条炼进去了?” “是的师父。鳞甲、精血、骨骼、蛟魂,一点没浪费。” 白墨蹲在石榻边上,掰著手指头数道: “那蛟龙百丈长的肉身,我用万象炼宝术足足炼了两个时辰。 妖丹我没捨得融进去,留著以后淬剑籙用。 蛟魂我用功德净化了才打入剪中。 灵性现在还在长,估计得养一阵子才能灵智全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猪刚鬣没说话。 他把剪刀横在膝上,左手指尖亮起一点水光,將整把剪刀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灵性初生,已经会认主了。 蛟魂的戾气也被功德化得乾乾净净,不容易。” 猪刚鬣把剪刀还给白墨,靠在石榻上沉默了一会儿。 隨后猪眼盯著白墨看了好半天: “你跟某家说老实话。 这炼宝术,你真是第一次用?” “师父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你传我炼宝之法的时候我才刚渡劫。 那条小河还是我炼的第一件东西呢,这剪刀是第二件。” “第二件就把整条地仙级蛟龙炼成法宝了。 某家当年跟玄都老师学炼宝术,光是把一块千年玄铁炼成剑胚就花了整整一年。 你倒好,百丈蛟龙,一气呵成,灵性自生。” 猪刚鬣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这万象炼宝术的名字是你自己取的? 某家传你的三百字炼宝口诀,你改了多少?” 白墨想了想,觉得在师父面前还是老实点好: “基本全改了。 原来的口诀只讲了以神炼物、以气塑形的大框架。 具体怎么唤醒万物灵性、怎么沟通天地材料、怎么把神通符印打入器物內都没写。 我自己琢磨著补了一些。” “补了一些。” 猪刚鬣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不说话了。 他靠在石榻上,猪眼半睁半闭,也不知道在想啥。 看到师父陷入了沉默,白墨的话匣子算是彻底打开了。 开始滔滔不绝的给猪刚鬣讲述自己降服蛟龙的过程。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猪刚鬣心中开始有了一些想法。 “这份悟性,这份炼宝的天赋,放到人教三代弟子里面都找不出几个来。 某家本来没往那方面想,只想收个记名弟子帮我看著福陵山就行了。 可现在这个势头……” 思索片刻,猪刚鬣好像做出了某个决定,缓缓开口: “小子,某家问你。 记名弟子和亲传弟子,你选哪个?” 白墨正眉飞色舞地讲著黑风潭斗法的细节。 听到这句话,声音戛然而止。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师父你说什么?” “某家问你要不要当亲传弟子。” “记名弟子,只是掛个名,某家教什么你学什么。 你將来是福陵山的巡山小妖还是號令一方的大妖,跟某家关係不大。 但如果是亲传弟子,你便是人教四代嫡传。 玄都大法师的嫡徒孙,太清圣人的嫡曾徒孙。 从今往后三界之內,你惹了谁,报这个名號,別人就得先掂量掂量。 但你背上的担子也跟著重了。 人教的脸面、天蓬一脉的传承、还有你自己將来的道途。 这三样东西,你都得扛著。” 白墨张著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像是有人在耳边敲了一口大钟,嗡嗡作响。 “师父你不是说记名弟子就挺好吗? 你之前还说——” “那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猪刚鬣打断他:“你的天资马马虎虎,但是悟性世间罕有啊! 某家虽然在福陵山蹲了几百年,但眼还没瞎。 一句话,答不答应。” 白墨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弟子白墨,拜见师尊。 师父你以后让我往东我不往西,让我砍人我绝不砍妖——” “行了行了,起来。” 猪刚鬣伸出蒲扇大的手,一把將白墨从地上拎起来。 猪脸上满是不耐烦,但嘴角那抹压都压不住的笑意还是出卖了他。 “跪一次就够了,等会儿还得跪。 现在先滚回去沐浴更衣。 把你身上那件被蛟龙毒烟烧了个大洞的破衣服换了。 等会儿正式拜师,烧香、叩头、宣读门规,一样不能少。” 白墨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巴掌大的破洞,訕訕一笑,转身就要往外跑。 “我马上回来!师父你等我——不是,师尊你等我!” “叫师父就行,別学那些酸不拉几的称呼。” 猪刚鬣在背后喊了一声。 白墨已经跑出洞了,只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猪刚鬣靠在石榻上,听著那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猪嘴动了动。 “亲传弟子。” 他自言自语,把这四个字放在嘴里嚼了嚼。 几百年来他在这福陵山上见过多少妖怪,但从来没有动过收徒的念头。 不是那些妖怪资质不好,是他自己心里有道坎过不去。 可这小子不一样。 猪刚鬣站起身来,走到洞府最深处。 那里立著一方青石供案。 案上常年摆著三枚灵果和一盏长明灯。 供案上方悬著一幅发黄的画像。 画中一头青牛背上坐著一位老者。 老者面容清癯,鬚髮皆白,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者身旁侍立著一位青年道士。 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温和,双目深邃如星空。 画纸已经很旧了,边角泛黄,但画中人的神韵丝毫未减。 猪刚鬣站在画像前沉默了一会儿。 他掐了个法诀,周身忽然涌起一层清光。 那光芒极纯极正,丝毫没有妖气的阴冷腥秽,反而带著一股浩然之意。 清光流淌过全身,粗糙的猪皮开始褪去。 獠牙缓缓收入唇中,猪鼻收缩变窄,肥厚的耳朵变薄变小。 魁梧的身形也在变化,变得更加匀称。 原本的玄色锦袍自动调整了尺寸,服帖地罩在他身上。 不过三息,猪刚鬣消失了。 站在画像前的,是一个身高八尺的壮汉。 第20章 天蓬现真身,拜圣人得真传 他面容刚毅,颧骨微高,下頜线条硬朗如刀削。 浓眉之下一双眼睛黑得深沉。 长发用一根墨玉簪隨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这就是天蓬元帅的道体真身。 猪刚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他握了握拳,又鬆开,似乎对这个形態已经有些陌生了。 然后他从供案下取出一只铜盆,引山泉入盆,以法力温热,开始沐浴。 沐浴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他洗得很认真,像是要把这几百年在凡间的污秽都洗掉。 洗完之后换上供案旁叠放整齐的一套衣袍。 水蓝色里衣打底,中间一件玄色中衣,外罩一件绣著暗金云纹的乌金法袍。 腰间换了一条镶嵌天河石的墨玉鞶带,鞶带上掛著一枚古拙的玉佩。 头髮重新束过,墨玉簪换成了正式的玄铁冠。 穿戴整齐后,猪刚鬣在铜镜前站了一会儿。 镜中映出一个面容刚毅的將领。 他盯著镜中的自己看了片刻,嘴角扯了一下。 “几百年没穿这身了。还算合身。” 隨后他转身走到供案前,点燃了三炷信香。 香菸裊裊升起,在画像前形成一道笔直的烟柱。 他又取出一盏新的长明灯,添满灯油,点亮放在供案正中央。 微黄的灯光映在画像上,画中老者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一分。 天蓬退后两步,双膝跪在供案前的蒲团上。 双手抱拳,低头默祷。 与此同时,白墨正在自己的洞府里忙得团团转。 他先祭出玉葫芦,宝河之水倾泻而出,在他头顶化作一道旋转的水幕。 水幕从四面八方冲刷下来,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他一边洗一边自言自语。 “刚才跪下的时候磕太用力了,膝盖现在还疼。 不过值。太值了。 师父收记名弟子的时候我还觉得自己赚大了。 现在回头一看,那算什么啊。 记名弟子就是掛个名,跟外门弟子差不多。 亲传弟子才是真正入了人教的门墙。” 他说到这停了下来,仰头对著水幕闭了嘴,让水流冲在脸上。 过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 “算了,先洗澡。洗完再说。” 水幕散去。 白墨运起阴阳二气,將身上的水珠蒸乾。 他低头看了看那件胸前破了个大洞的旧袍子,又看了看石榻上另外几件换洗衣物。 都是很普通的粗布袍子,料子粗糙得很,穿在身上跟披了个麻袋似的。 “不行。 以前穿这个无所谓,反正也没人看。 今天不行。 穿成这样过去,有点不太尊重师父。” 他想了想,从玉葫芦里翻出几块剩余的玉石胚料。 他把玉料握在掌心,运起万象炼宝术。 一边炼化一边將自己本体留下来的一些熊毛融入其中。 —那是他化形时蜕下来的旧皮毛,一直没捨得扔,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正所谓—— 千年蜕绒今始用,织就阴阳拜圣顏。 阴阳符文从掌心涌出,玉料在符文的包裹下逐渐融化变形。 玉质抽成细丝,与熊毛交织缠绕,在他神念的牵引下自动编织成形。 片刻之后,一件崭新的道袍飘落在他手中。 道袍通体呈现素净的月白色。 对襟广袖,交领右衽,形制古朴大方。 衣料在光线下微微泛著玉石般的莹光。 摸上去温润细腻,像是活物一般贴合皮肤。 细细看去,衣料阴面黑丝如夜,阳面白毫如昼。 正是他本体熊毛的阴阳二色。 道袍內里还织入了七十二道防御符文。 白墨把道袍抖开,穿在身上。 玉葫芦里的水汽凝成一面水镜。 他在镜前转了转,看著镜中那个身穿月白道袍的青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行。不丟人。” 他把头髮重新束了一下,用一截细竹枝簪好。 然后深吸一口气,大步朝云栈洞走去。 一路上山风清凉,松涛阵阵。 等走到云栈洞口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 把脸上的表情稍稍收敛后,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没想到,进去后他就愣住了。 云栈洞里变了样。 洞府被收拾得乾乾净净。 大堂还摆了一方供案。 上面摆著三枚灵果、一盏新添的长明灯。 供案上方掛著一幅发黄的画像。 香炉中三炷信香刚刚点燃,烟气笔直如线。 而站在供案旁边的,不是他熟悉的那个猪头。 而是一个身高八尺的壮汉。 面容刚毅,浓眉深目。 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山岳,周身气息深沉得让人不敢直视。 白墨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下意识退了半步,阴阳神雷瞳自动开启了一瞬。 最后確定那確实是他师父。 只是换了个样子。 天蓬看著他呆站在门口的模样,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怎么,不认识你师父了?” “认识,徒儿怎么可能不认识师父呢。 只不过一时被师尊的英俊给震慑住了” 白墨赶紧拍了个马屁。 “某家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错投猪胎是真,但太乙金仙的道体岂是一具猪胎能完全困住的。 平时变回猪头,是在这山沟里走动方便,也懒得收拾。” 天蓬听到自己徒弟的马屁,微微一笑。 隨后转过身,面对著供案上的画像,语气沉了下来。 “今天是收亲传弟子,不是在山洞里教小妖两三个法术。 这场合,某家得用本来面目见人。” 白墨听出了师父语气里的郑重,脸上的表情迅速收敛。 他走进洞中,在天蓬身后三步处站定。 天蓬侧过身,对著画像行了一礼,隨后对著白墨说道。 “这幅画上画的,是某家的师祖太清圣人,和某家的师尊玄都大法师。 某家师祖是太清道德天尊,三清之一,天道圣人。 今日拜师,你拜的不止是某家,更是这一脉道统。” 白墨抬头看著那幅画像。 画中青牛上的老者目光低垂,嘴角似笑非笑。 和他在高老庄打穀场上接住的神像一模一样。 就见天蓬走到供案前,拿起三炷已经点燃的信香,转过身面对著白墨。 “太清道德天尊,人教圣人。 其道以无为为本,以清静为宗,以柔弱胜刚强,以后发制先至。 玄都大法师,太清圣人唯一亲传弟子。 得授太清仙法全本,执掌人教三千法门。 昔年於天庭开坛讲道,诸天星君皆为听眾。 天蓬元帅,玄都老师座下弟子,人教三代嫡传。 得授天河法脉,昔年奉命镇守天河八万水军,不敢辱没师门。”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白墨,声音又沉了几分。 “食铁兽白墨,妖身入道,阴阳同体。 千年苦修未入歧途,渡劫化形不改初心。 今日某家收白墨入门为亲传弟子。 入我人教,当遵三规六戒。 三规者:一曰道法自然,不逆天理; 二曰清静无为,不爭名利; 三曰慈俭不爭,不为天下先。 六戒者:戒滥杀无辜,戒欺师灭祖,戒泄露门法,戒以术惑人,戒见死不救,戒辱没师门。 此三规六戒,乃太清圣人亲定,人教弟子代代相传。 若有违犯,轻者面壁百年,重者逐出门墙,废去修为。 白墨,你可愿守此规戒?” 第21章 三月转玄功,终成玄门正宗 白墨深吸一口气,神情肃穆: “弟子白墨,愿守此规戒。 道法自然,不逆天理; 清静无为,不爭名利; 慈俭不爭,不为天下先。 六戒在心,若有违犯,甘受师门责罚,绝无怨言。” 天蓬微微頷首,將手中三炷信香递给白墨。 白墨双手接过,走到供案前。 双膝跪在蒲团上,抬头看著画像中的老者和青年道士。 他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太清圣人,玄都大法师——弟子白墨,今日正式拜入人教门墙。 以后出去跟人打架,报你们的名號,你们可得罩著我。” 当然这话他没敢说出口。 他只是恭恭敬敬地將三炷香举过头顶,然后插入香炉。 三缕青烟从香头升起,凝成三道笔直的烟柱,直衝云霄。 整座福陵山的主峰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洞外松涛忽然停了,鸟鸣也停了。 天地之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那三道烟柱稳稳地矗立在天地之间。 天蓬站在供案旁,看著那道穿透山体的烟柱,横在胸前的手臂微微收紧。 几百年来他在这福陵山上浑浑噩噩。 从未有过今天这样的时刻。 收了个亲传弟子,祖师认可了。 香菸直上九霄,这就是认可。 他天蓬一脉,后继有人了。 白墨看著那道穿透山体的烟柱,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虽然不太懂道门拜师仪式的细节,但他不傻。 三炷香烧出这种异象,这绝对不是正常情况。 白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祖师爷给我点讚了! 不是幻觉!不是巧合! 三炷香直上九霄,这要是还不算认可,什么叫认可? 弟子白墨,谢祖师爷!” 他还没从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天蓬的声音已经在旁边响起: “愣著干什么?还不叩头!祖师看著呢!” 白墨猛地反应过来,赶紧伏下身去,额头在石板上连磕九下。 每一下都实实在在,磕得石板咚咚响。 磕完头他刚要站起来,画像之上忽然亮起一道清光。 然后那清光直直没入白墨眉心。 白墨只觉得眼前一白,然后出现了一片无穷无尽的清光之海。 在这片光芒的正中央,盘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 他周身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穿一袭灰布道袍,座下是一头青牛。 老者的面容和画像中一模一样,但比画像更加鲜活。 那双眼睛看著白墨,平和至极。 白墨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被看穿了。 老者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遥遥点了一下。 一个清光凝聚的光团便从指尖飞出,没入白墨识海最深处。 光团炸开,化作三千六百个古拙的文字。 三千六百字的卷首赫然写著四个大字——《太清仙法》。 人教最正统的修炼法门,没有之一。 白墨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多了一层极淡的清光。 天蓬站在他面前正看著他,脸上带著一丝极淡的笑。 “太清仙法。 当年玄都老师传某家这套法门的时候,某家用了三年才入门。 今天祖师亲自传你,这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担子。 回去之后,將体內妖力按太清仙法的路子重新洗炼。 你的根基是妖力,妖力不纯,往后的路走不远。 洗炼完成之后,你便不再是妖修了,而是正宗的玄门弟子。” 白墨又磕了三个头才站起来。 “弟子记住了。 但是师父我有一件事想问一下。 就是我那一身的阴阳二气,还有天河水印和雷劫之力,转修太清仙法之后会不会被化掉?” “谁告诉你太清仙法会化掉你原来的东西?” 天蓬笑著解释道:“太清仙法是熔炉,不是刻刀。 熔炉是把所有东西熔在一起炼成新的。 你原来的阴阳二气、天河水印、雷劫本源,非但不会被化掉。 还会被太清仙法融会贯通,变成你自己的东西。 能走多远,全看你自己。” 白墨又跪下叩了个头,然后站起来转身出了云栈洞。 走出数十丈后,山洞方向传来一声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山谷间来回激盪良久才消散。 白墨回到自己的洞府,关上门。 然后他盘膝坐在石榻上,开始参悟识海中那三千六百字的太清仙法。 他一坐就是三天。 逆天悟性再次降临,很快白墨就入门了。 转修的过程比他想像的痛苦得多。 太清仙法生成的清气,和他体內的妖力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上。 沉积千年的妖力杂质被一层一层地剥离出来,痛得他浑身发抖。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渡天劫的时候,劫雷劈在身上那叫一个疼,但跟现在比简直不值一提。 最后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一声咆哮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身体猛地膨胀,黑白分明的庞大身躯显现出来。 黑白相间的皮毛之中闪烁著著清光。 黑毛愈发幽深,白毛愈发纯净。 只不过阴阳二色之间多了一层淡淡的清光作为过渡。 不再像从前那样涇渭分明。 丹田之中,那颗修炼千年的妖丹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 妖丹表面缠绕著的阴阳二气和雷纹,散发著妖修特有的凶戾气息。 太清仙气注入之后,妖丹开始褪色,露出下面晶莹剔透的底色。 隨后在太清仙光的填充下,褪去的部分重新凝实,变成了一颗黑白相间的全新丹元。 这不再是妖丹,而是太清道丹。 是玄门正宗修士才有的根基。 道丹之中,阴阳二气融为了一体。 一条微缩的天河在道丹內部缓缓流淌,河底一枚天河水印镇守。 白墨一身所学全部被太清仙法融会贯通。 时间在痛苦和蜕变中悄然流逝。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白墨的意识沉入道丹深处,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三个月后。 白墨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掌心的阴阳雷纹之中又多了一枚极淡的太极图案。 他再內视丹田。 太清道丹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吐纳出一缕太清仙气。 经脉中流淌的不再是浑浊的妖力,而是澄澈如泉的太清仙力。 “三个月了。” “妖力洗掉了,妖丹也化了。 现在是太清道丹,正宗的玄门根基。” 他抬起手,掌心浮起一团太清仙气。 仙气在他掌中隨意变化。 先是天河水的形態,再是阴阳环的形態,最后凝聚成一把微缩的阴阳剪。 所有他以前的神通都可以用太清仙气重新施展。 威力比之前更强,消耗却更小。 太清仙法就像一条主线,把他之前所有的本事都串了起来。 白墨收起仙气,站起身走了出去。 福陵山的晨光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远处云栈洞的方向传来一阵烤肉的香气,混著他师父的叫嚷: “醒了就滚过来吃饭!” 白墨笑了一声,脚下腾起云雾,朝云栈洞飞去。 而他师父天蓬元帅正靠在云栈洞口。 手里举著一根刚烤好的羊腿朝他晃了晃。 “又是烤羊腿啊?师父你就不能换个花样——” 白墨落在洞口,接过羊腿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嘟囔著。 “爱吃不吃。” 天蓬翻了个白眼。 第22章 三月太清,师父傻了 白墨咬著羊腿,油脂顺著下巴往下淌。 他也顾不上擦,含含糊糊地说: “师父,我在洞府里蹲了三个月,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猪刚鬣靠在青石上,瞥了他一眼: “这才三个月而已。 某家还以为你要蹲半年。 太清仙法三千六百字,某家当年光是把经文通读一遍就用了一个月。 你三个月能入门就算——”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手里的羊腿搁在膝上,油渍浸湿了袍子他也浑然不觉。 一双猪眼直直盯著白墨。 白墨被盯得莫名其妙,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 “师父,我脸上有东西?” 猪刚鬣没有回答。 他眯起眼睛,周身气息微微一沉。 一股无形的神念铺展开来,將白墨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扫完之后,他沉默了。 洞口的山风吹进来,吹得夜明珠轻轻晃动。 “你站起来。” 猪刚鬣忽然说道。 白墨不明所以,还是乖乖把羊腿放在石盘里,擦了擦手站起来。 “转一圈。” 白墨转了一圈。 “把你的法力放出来。” 白墨依言催动丹田,太清仙气透体而出。 那是一层极淡极纯的清光。 没有半点妖气的阴冷腥秽,也没有天河水法的锋芒毕露。 清光之中,阴阳二气自然流转。 猪刚鬣盯著那层清光看了很长时间。 他的表情很古怪。 像是想笑又觉得笑出来不够严肃。 想骂人又不知道该骂什么。 最后整张猪脸皱成一团。 “你的妖丹呢?” 白墨指了指自己丹田的位置:“现在不是妖丹了,是太清道丹。 弟子按照太清仙法的路子把妖力全部洗了一遍。 洗完之后妖丹自己就蜕变了。 阴阳二气、天河水印、雷劫本源,全都融进了道丹里头。” “全都融进去了?一点没浪费?” “一点没浪费。” 猪刚鬣又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啃了一半的羊腿,好像忽然觉得羊腿不香了。 他把羊腿拿起来,又放下,最后往石盘里一丟,双手撑著膝盖深吸了一口气。 “某家当年从玄都老师手中接过太清仙法,花了三年入门。 三年,不是三个月。 就这,老师还说某家天资过人。 而你竟然完成了洗炼妖力、重塑道丹、融合阴阳、统摄雷劫。 四步並作一步走,一步都没走歪。 某家当年觉得自己已经是难得的天才了,跟你一比——” 他顿了一下,摇了摇头:“算了,你已经不是天资能解释的了。 天道降才,必有其因。” 白墨听著师父这番话,重新坐回青石上。 拿起羊腿咬了一口,笑著道: “师父你夸大了,弟子的资质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啊。” 猪刚鬣的猪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看著白墨那张笑嘻嘻的脸,从鼻子里喷出一股长长的白气。 “劣徒。 某家见过的囂张之语加起来都不如你这一句。” “什么囂张?弟子说的是实话。” 白墨一脸无辜:“师父你想想,太清仙法是祖师亲自给我灌顶的。 圣人加持,我还花了三个月。 你说这资质能强到哪里去?” 猪刚鬣盯著他看了半天。 確定这小子是真的觉得“花了三个月还挺慢的”,而不是在故意气他。 这个发现让他更气了。 气完之后,他又哈哈笑了起来。 “行!行! 某家本来还担心你转修太清仙法之后进度会慢下来,现在看来是某家多虑了。 你这进度不是太快,是他娘的太快了。 快得某家都得重新想想,接下来该教你什么。 原本某家打算等你出关之后先给你打打基础。 现在看来基础不用打了,直接上大神通吧。” 白墨一听来了精神,放下羊腿往前凑了凑: “师父,我正想问你这个。 我现在道丹也凝了,仙气也洗了,接下来该怎么修? 地仙之后是天仙,天仙之后呢? 你们天庭那个境界体系到底是怎么分的?” 猪刚鬣靠在青石上,拿起酒壶灌了一口。 “你既然进了人教门墙,往后的路確实得先跟你说明白。 你修的是玄门正法,走的自然是玄门正宗的仙途。 仙道五境:地仙、天仙、真仙、玄仙、金仙。 到了金仙之后,便称太乙。 与天同寿,歷经万劫而不灭。 金仙之上另有一重境界,唤作大罗。 大罗者,超脱时空,不在五行,是为大罗金仙。 再往上,便是混元无极太上大道。 那便是圣人之境了,不是你我现在该想的事。” 白墨掰著手指头数了数:“地仙、天仙、真仙、玄仙、金仙。 师父你现在是哪个境界?” “某家当年在天庭时是大罗金仙巔峰。 被贬下凡之后法力大损,如今只剩太乙金仙的修为。” “太乙金仙?那也很厉害了。” 白墨想了想又问,“那从地仙到天仙,要修多久?” “那可说不准。 有人百年,有人千年,有人修到死也跨不过那道坎。 地仙到天仙,关键是积累。 法力的积累,道行的积累,还有对天地法则的感悟。 积累够了,天劫自来。 渡过天劫,便是天仙。” 白墨正要再问,猪刚鬣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他: “別急。 这些只是境界的划分,你日后慢慢了解便是。 某家今天要跟你说的,是另一件事—。 在你未成金仙之前,每五百年要受一次灾劫。 此乃天地对修行者的考验,也是修行者必须跨过的门槛。 道门谓之『三灾』。” 白墨心里咯噔一下。 他放下羊腿,脸上的嬉笑渐渐收敛。 三灾。他前世看《西游记》的时候就见过这两个字。 那是在菩提祖师和孙悟空的对话里。 菩提祖师说孙悟空修了长生之法,但长生之法乃夺天地造化、侵日月玄机。 丹成之后鬼神难容,所以每五百年降一灾。 第一灾天降雷灾,第二灾天降火灾,第三灾天降风灾。 孙悟空嚇得魂不附体,求祖师传授躲避三灾之法。 菩提祖师这才传了他七十二般变化。 白墨站了起来,走到猪刚鬣面前。 然后他双膝一弯跪了下去:“求师父传授躲避三灾之法。” 第23章 三灾何须躲 猪刚鬣愣住了。 他看著跪在面前的徒弟,眨了眨眼。 然后他仰头哈哈大笑,笑得整座云栈洞都在嗡嗡作响。 他笑得弯了腰,一只手指著白墨,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哈哈哈——你这劣徒——哈哈哈哈——” 白墨跪在地上,一脸茫然: “师父你笑什么? 弟子是认真的。 三灾这么凶险,不躲怎么行?” “哈哈哈哈!” 猪刚鬣又笑了好一阵才勉强止住。 他抹了把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用蒲扇大的手掌把白墨从地上拎了起来,按回青石上: “三灾为何要躲?” “师父,三灾不该躲吗?” “不该躲。” 猪刚鬣一字一顿道,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三灾是灾劫,也是福源。 你修的是玄门正法,又不是鬼仙之流,要借假身躲灾避劫。 玄门正宗,从来都是直面灾劫,以灾劫淬炼自身。 躲三灾的,那是左道旁门。 渡三灾的,才是玄门正宗。” 白墨眨了眨眼:“渡三灾?师父你的意思是——” “你以为三灾是什么? 是老天爷看你不顺眼,非要劈你几道雷、烧你几把火、吹你几阵风?” 猪刚鬣伸出三根手指:“某家问你,三灾是哪三灾?” “天雷、阴火、贔风。” “天雷从何而来?” “从天而降——” “那是你想像的。” 猪刚鬣打断他:“天雷灾不是天上劈下来几道雷那么简单。 这天雷不是寻常雷霆,也不是天劫时渡的那种劫雷。 而是你自身修行过速、体內阴阳二气积累到一定程度后。 天道感应到你体內的『不平』,降下的一种『阴阳劫雷』。 此雷不劈肉身,劈的是你的道基。 你的道基若有瑕疵,雷过则碎; 你的道基若无瑕,雷过则固。 换句话说,天雷灾是天道在帮你淬炼道基。” 白墨若有所思。 “你若躲了,道基有瑕,如何登临大道? 再说阴火灾。” 猪刚鬣比了第二根手指:“阴火不是凡火,不是三昧真火,更不是你渡劫时碰上的烈焰雷煞。 阴火自涌泉而生,从脚底烧起,直透泥丸。 它烧的不是肉身,烧的是你五臟六腑中积攒的秽气与杂质。 修行千百年,服丹药、吞灵气、食五穀。 体內不知积了多少看不见的污秽。 这些污秽平时无碍,但到了突破金仙的关口,就成了最大的阻碍。 阴火一烧,烧尽污秽,五臟清明。” “那贔风呢?” “贔风最凶。” 猪刚鬣比出第三根手指:“不是从外界吹来的风。 贔风自囟门而入,从头顶灌下。 穿透六腑,过丹田,穿九窍。 它不吹骨肉,吹的是神魂。 你的神魂之中若有杂念、执念、妄念、心魔。 贔风一吹,全部现形。 撑得过去,心如明镜,神魂澄澈。 撑不过去,骨肉消融,身死道消。” 白墨听得脊背发凉,忍不住插嘴: “骨肉消融——那还是得躲啊!” “你怕什么?” 猪刚鬣反问他:“你是正宗的玄门根基。 你体內的杂质,早在洗炼妖力的时候被太清仙气冲刷得七七八八了。 你的神魂有功德加身,有圣人的一缕目光在命格里留过印记。 你的神魂之稳固,寻常地仙拍马都追不上。 三灾对別人是要命的关隘,对你而言是锦上添花。 尤其是天雷灾,你天生阴阳同体又有雷劫淬体的底子。 天雷劈在你身上,不但伤不了你。 还会被你体內阴阳二气牵引,反过来淬炼你的道丹。 阴火烧你,烧完你的太清仙气会更加精纯。 贔风吹你,你有功德金光护住神魂根本,吹完你的神念更加澄澈。”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 “你现在明白,为什么道门正宗都不躲三灾了?” 白墨坐在青石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他擦了擦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冷汗,声音还有些发虚。 “所以三灾不是老天爷来收你的命,而是老天爷来帮你检查修行的?” “话糙理不糙。” 猪刚鬣咧嘴一笑。 “渡过去,实力大涨; 渡不过去,那就是自己修炼有漏洞,怪不得別人。 而躲三灾,等於把漏洞藏著掖著。 这次躲过去了,下次积攒了更多漏洞一起爆发,神仙难救。 是这个意思吧师父?” “差不多。” 白墨坐回青石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难怪寻常散修难登大道。 没人指点,听到『三灾』两个字腿都软了,第一反应就是躲。 越躲越躲不过,越躲死得越惨。 像我这样的,以前在山里自己瞎练了一千年。 要是没碰到师父你,五百年灾劫一到,我肯定也是想办法躲。 一躲,根基毁了。 后面就算侥倖不死,也永远摸不到金仙的门槛。” 猪刚鬣点了点头:“你能想到这一层,也不枉为师废这番口舌。” 白墨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师父,弟子明白了。 三灾来时,弟子不躲。 不但不躲,还要迎上去让它渡个痛快。” 猪刚鬣看著徒弟眼中那股认真劲儿,猪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靠在青石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膝盖。 “你的向道之心,为师自是不担心的。 三灾的事跟你说清楚,是为了让你心中有数,不是为了嚇你。 你的第一灾天雷灾,按你现在的修行速度,大概在三百年后到四百年之间就会来。 到时候你提前准备就行。 以你的根基,渡过去不难。” 白墨把这话记在心里,然后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 “师父,你今天叫我来,不是说传我神通的吗?” “嗯。 你闭关之前,为师答应过你。 等你太清仙法炼成之后,传你几门天罡大神通。” 白墨大喜,连忙道: “多谢师父!不知是何神通?” “你急什么,为师先给你说清楚什么叫天罡大神通。” 猪刚鬣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青石上,竖起一根手指: “天罡者,天道之罡风也。 天罡三十六,乃天道衍化的三十六条本源法则。 每一条法则对应一种大神通。 它不是法术,不是技巧,是对天地法则的运用。 比如天罡第三十——移星换斗。 练成之后,可以拨动星辰轨跡,改变天地气运。 这不是什么『掌心雷』『火球术』能比的。 寻常法术是术,天罡神通是道。 术可学,道需悟。 术有穷尽,道无止境。 你明白吗?” 白墨点头:“明白。天罡神通是法则层面的东西,不是术法。” 他眼睛转了转,忽然问道: “师父,那地煞神通跟天罡神通孰强孰弱?” 第24章 贪多被训,三门定基 猪刚鬣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劣徒,问的什么问题。 地煞神通是小神通,天罡是大神通。 你说孰强孰弱?” “地煞是小神通?” 白墨愣了一下:“可是师父,地煞不是七十二吗?天罡才三十六。数量多一倍——” “你听说过三十六位天庭正神,还是七十二位天庭正神?” 猪刚鬣反问他:“三界之中,天罡为尊,地煞为辅。 天罡三十六,对应的是三十六条天道法则。 地煞七十二,对应的是地脉之气的变化。 地煞神通是从地脉中衍生出来的法术。 威力不弱,变化多端,但终归是『术』,不是『道』。 当年道祖立天罡地煞。 天罡传於玄门正宗,地煞散於下界散仙。” 白墨听完沉默了一瞬,心里翻涌起来。 “师父,那齐天大圣不就是学的——” “那猴子学的是七十二般变化,谁告诉你是地煞神通的?” 猪刚鬣哈哈大笑:“徒儿,你这微末知识以后在为师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出去莫要与人胡说。 驱神、担山、禁水、借风、布雾、祈晴、祷雨,哪一样是变化? 那猴子会的是七十二变,那是变化之术,不是地煞神通。” 白墨恍然大悟。 难怪! 他前世看《西游记》的时候就奇怪。 为什么孙悟空学了七十二变以后,从来没有在战斗中用过地煞神通。 反倒是那些妖怪动不动就“驱神”“担山”“借风”。 原来七十二变和地煞七十二神通根本就是两码事。 原著里菩提祖师问的是“你要学天罡三十六变还是地煞七十二变”,说的都是变化之术,不是天罡地煞神通! 他正想著,忽然又记起一件事: “师父,不对啊!我看你似乎也会变化之道。 难道天罡神通也有变化?” 猪刚鬣笑骂道:“你这劣徒,今日怎么话忒多。 为师的变化之道可不是天罡神通里的变化。 那是当年玄都老师传给为师的一套玄门炼体之法。 此法唤作九转玄功,內蕴变化之术。” 白墨眼睛一亮:“九转玄功!” “正是。 九转玄功是玄门第一炼体法门。 练到极致,肉身成圣,万劫不磨。 其中自带变化之术,可以隨心变化万物。 小到蚊虫,大到山岳,天地之间无不可变。 为师被贬下凡错投猪胎,真灵被困在猪身之中,按理说该一辈子顶著猪头。 但正因为修过九转玄功,肉身早已通玄。 所以才能在这猪胎之中重新变化出本来面目。 虽然平时嫌麻烦懒得变,但想变的时候,隨时能变。 玄功之妙,岂是你这地仙小辈能想像的。” 白墨听得心痒难耐。 往师父那边凑了凑,脸上堆起一个非常明显的笑容: “那师父,这么厉害的玄功能不能传授给弟子?” 猪刚鬣瞥了他一眼。 看著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不由得好笑: “去去去。 你如今才地仙,九转玄功第一层要天仙境界才能修炼。 你现在练,刚运转半圈,浑身骨骼就被玄功之力碾碎了。 到时候可別哭著来找为师。” 白墨听到“天仙才能练”,非但没有沮丧,反而眼睛更亮了: “师父,咱们可说定了啊! 我突破天仙你就传我九转玄功。 你可不能反悔。” 猪刚鬣一愣,隨即瞪了他一眼: “你这劣徒,为师还能骗你不成? 为师说出去的话就是钉在石板上的钉子,比你那阴阳剪的剪刃还硬。 天仙就传你。 但你现在才地仙初境,到天仙少说也得几百年。 急什么?” “几百年? 师父你可別小看我。 太清仙法我三个月就从零炼到了洗炼妖丹,天仙说不定也就几年的事。” 猪刚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著白墨那张写满了“我很认真”的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骂出声: “再废话,神通不教了。” “別啊师父! 我闭嘴,我这就闭嘴——你別不教啊!” 白墨急得两只手在身前乱摆。 “弟子刚才就是嘴快,真不是有意废话。 师父你大人大量,別跟我一般见识。 你看我这张破嘴,就是闭关三个月没人说话憋坏了,一出来就管不住。 我保证接下来只说正事,一个字废话都不说。” 猪刚鬣靠在青石上,看著他急得团团转的模样,猪嘴一咧,哈哈大笑。 笑声在洞中嗡嗡迴荡。 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用粗大的手指点了点白墨。 “现在知道急了? 刚才掰扯九转玄功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 行了行了,某家既然答应了要传你神通,自然不会反悔。 你给某家坐好,接下来认真听。 今日为师传你三门天罡大神通。” 白墨刚要坐回去,听到“三门”两个字动作一僵。 他的脸顿时垮了,嘴角往下撇。 那表情活像是满心期待打开一坛百年女儿红,结果发现里面装的是水。 “师父,就三门啊? 天罡神通不是有三十六门吗? 你起码得传我十门八门吧。 弟子好歹是人教四代嫡传。 出门跟人打架只会三门神通,传出去不是给咱师门丟脸嘛。 你想啊,以后我跟人斗法,人家一看。 哦人教的,天蓬的徒弟,结果翻来覆去就会三招,那多寒磣。” 猪刚鬣眼睛一瞪,那眼神白墨很熟悉。 是每次自己说错话时师父要训人之前的徵兆。 “怎么?嫌多?那就只传你一门。” 白墨差点咬到舌头:“不不不!三门!三门刚刚好! 不多不少,正正好好! 师父你別嚇我——” “哼。” 猪刚鬣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白气。 “为师刚才讲的话,你是一句都没放在心上。 天罡神通是什么? 是天道法则。 不是路边摊上论斤卖的青菜萝卜。 你全学了又如何? 你有多少精力去参悟? 你有多少时间去打磨? 贪多嚼不烂的道理,还需要为师再跟你讲一遍吗? 某家当年也只选了几门来精修。 就连我老师自己,天罡神通也只精研了十余门。 你一个小小的地仙,张口就要十门八门。 —你以为神通是掛在墙上的画,多掛几幅就显得气派?” 白墨被这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砸得缩了缩脖子。 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刚才就是习惯性嘴快。 再加上刚突破太清仙法信心膨胀,说话没过大脑。 现在被师父这么一点,脑子顿时清醒了。 第25章 师父西行,徒儿拆山 他赶紧堆上笑脸,语气诚恳了许多: “师父別生气,弟子知道错了。 你教啥我学啥,三门就三门。 弟子刚才就是飘了。 太清仙法三个月炼成有点得意忘形。 忘了修行路上最忌的就是贪多嚼不烂。 师父你给我选的三门,肯定是最適合我的。” 猪刚鬣板著的脸这才松下来。 他靠在青石上,语气缓和了些。 “听好了。 今日为师传你三门天罡大神通。 第一门——五行大遁。 此法可助你领悟五行运转之理。 天地万物皆在五行之中。 你通了五行,便等於通了天地间最根本的一套法则。 更重要的是,日后五气朝元,五行大遁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白墨认真点头。 “第二门——九息服气。” 猪刚鬣竖起两根手指:“九息者,一呼一吸为一息。 九息之內,可將天地灵气纳入己身。 服气速度比寻常吐纳快九倍。 你现在刚转修太清仙法,法力积累是最大的短板。 有了九息服气,你的修炼速度至少快三到五倍。” “三到五倍!” 白墨眼睛亮了。 “第三门——花开顷刻。” 猪刚鬣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略微郑重了些: “这一门,是天罡神通中难度最大的几门之一。 顾名思义,花开顷刻,便是让花在剎那间绽放。 这不是催生灵植的小术——这是时间法则。 你以法力催动花开顷刻,可以让一株灵药的药龄在片刻之间增长数十年。 用在灵药上,是催熟。 你若能领悟其中万一用在自己身上,便可以加速自身的修炼时间。 外面过一年,你体內过了三年。 时间法则,便是大罗之基,到时候跳出时光长河更容易些。” 白墨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三门神通全是围绕修行来的 白墨抬起头看著猪刚鬣:“师父,你选这三门神通,真是用心良苦。” “废话。 某家吃饱了撑的才隨便选。 你打架的本事已经够了。 外物不差,缺的是內在。 你缺的是根基,是修行速度,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那条路。” 白墨站起身,没有嬉皮笑脸,没有插科打諢,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 “多谢师父替徒儿著想。 徒儿必定加倍修炼,不给师父丟脸。” 猪刚鬣看著白墨认真的样子,猪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他靠在青石上,目光越过洞口的云雾望向远处。 远处的福陵山群峰在夕阳中层层叠叠,山脚下的高老庄升起一缕炊烟。 他望著那缕炊烟看了很久,久到白墨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徒儿。” “再过三个月,为师就要离开了。” 白墨抬起头:“师父要去——” “保那唐朝的和尚,去西天取经。 观音菩萨亲自来说的,某家也答应了。 这事早就定下了,只是今日正好想起来该跟你说了。” 猪刚鬣没有看他,目光还停留在远处那缕炊烟上。 “为师离开以后,福陵山你不用死守。 你虽然转修了太清仙法,到底是地仙境界。 若有强敌来犯,先走。 福陵山没了可以再找,命没了找不回来。 这破山头值不了你的命。 至於你师娘,为师让你照看她,倒不是担心她的安危,而是怕她无聊。 毕竟高老庄可不是善地。” 白墨敏锐地捕捉到了最后那句话中的意味。 高老庄不是善地? 那不是个普通的凡人庄子吗? 可师父不会无缘无故说这句话。 那这个庄子一定有问题。 他很想问,但看到师父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了,便也识趣地没有追问。 跟了师父这么久,他早就学会了在师父不想多说的时候不追问。 他把这个疑惑压在心底,深吸一口气,换了个问题。 这个问题他已经憋了很久了。 “师父,你为什么非要听那菩萨的话去取什么经? 我就不信,以你人教三代弟子的身份,你不去,她能强迫你去?” 猪刚鬣没有回答。 “还有你被贬下凡的事。” 白墨越说越气:“酒后调戏嫦娥这种罪名扣在你身上,徒儿是万万不信的。 师父你不是那种人。 你在高老庄三年,连师娘的手都没碰过,怎么可能跑到天庭去调戏什么嫦娥? 这里面摆明了有蹊蹺。 还有当年事发的时候,祖师为何不出面? 你是人教三代嫡传,玉帝说贬就贬,这分明是——” 话没说完,脑门上挨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声。 “痛痛痛——师父你弹我干什么?” “劣徒。” 猪刚鬣收回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祖师岂是你能非议的? 他老人家自有谋划。 我等弟子,听命就是。 不该问的事不要问。 天机不可泄露,这五个你现在不懂,將来你会懂的。” 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人说。 白墨捂著脑门看著师父,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就见猪刚鬣的目光斜斜地扫过来,那意思很明確。 “再说下去,弹的就不是额头了”。 他訕訕地闭上嘴,嘟囔了一句。 “好吧。 不过那些禿驴要是欺负你,看我以后不拆了他的灵山。” 猪刚鬣愣了一下。 然后他仰头哈哈大笑。 笑得太猛了,差点从青石上滑下去,赶紧一巴掌拍在石榻上稳住。 他指著白墨边笑边说。 “哈哈哈!你这劣徒,哈哈哈哈!拆灵山? 你知道灵山有多少佛陀吗? 你一个地仙,连灵山的山门都摸不到。 人家守门的金刚一杵就把你打回原形了。 到时候一只黑白熊趴在灵山脚下,被当成祥瑞抓去献给如来。 哈哈哈哈!” “师父!我是认真的!” 白墨的脸涨得通红:“现在拆不了不代表以后拆不了! 等我修到太乙金仙——不,修到大罗,你看我拆不拆得了!” “哈哈哈哈!好!有志气! 那为师可就等著了,未来的大罗金仙白墨道友。 到时候灵山拆了第一个通知为师。 为师给你在旁边喊加油。 哈哈哈!” 白墨恼羞成怒,从青石上跳下来,大步朝洞外走去。 走到洞口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 “哼,我回去修炼了。 三个月后你走你的,我可不管你。” 说完他便腾起云雾,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洞府飞去。 猪刚鬣靠在石榻上,听著洞外渐渐远去的风声,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他望著洞口的方向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低声说了三个字。 “这小子。” 第26章 逆天悟性,神通大成 白墨一头扎进自己的洞府。 往石榻上一倒,四仰八叉地躺著。 盯著洞顶上的钟乳石,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刚才在云栈洞里那股子义愤填膺的劲儿已经散了。 “三个月。” 他把两只手枕在脑后,自言自语: “三个月以后师父就跟那唐朝和尚走了。 西天取经,九九八十一难。 这一走少说也要十几年。 但那是前世的电视剧,鬼知道在这洪荒世界要走多少年。 而且师父现在境界跌落到太乙金仙,法力大不如前。 那些妖怪个个不是省油的灯。 狮驼岭三兄弟哪个不是太乙? 牛魔王、六耳獼猴、黄眉老佛,隨便拎出来一个都是能跟猴子打几百回合的狠角色。 我要是能帮上忙就好了。 但地仙境界,去了也是拖后腿。 不对,地仙境界连拖后腿的资格都没有。 人家妖怪打个喷嚏我就飞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乾草里闷了一会儿。 然后翻回来,盯著洞顶又出了一会儿神。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小时候看《西游记》电视剧的画面。 一会儿是师父靠在青石上啃羊腿的模样。 他烦躁地搓了搓脸。 “想这些有什么用? 地仙就是地仙,三个月变不成太乙金仙。 与其在这瞎操心,不如把师父刚传的三门神通炼好。 修为不够,神通来凑。 至少以后师父在取经路上遇到麻烦,我这把阴阳剪也能帮他剪几个妖怪。 再说师父现在是给取经人当徒弟。 那猴子虽然爱耍贫嘴,但讲义气。 观音菩萨在上头盯著,如来佛祖在下头兜底。 师父这条命是稳的。 我不如先把自己炼强了,以后真要有用得著我的地方,也拿得出手。” 他一个翻身坐起来,盘膝闭眼,將心神沉入识海。 三门天罡神通的种子已经悬浮在识海正中。 五行大遁是一团五色光球; 九息服气是一团淡青色的漩涡; 花开顷刻则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虚影。 三团光芒將他的识海映照得明暗交错。 “三门神通,先从五行大遁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神念触碰五行大遁的光球。 光球轰然散开,化作无数五色光点涌入他的神魂。 五行大遁的经文不长,但每一个字都蕴含著五行法则的本源气息。 寻常修士参悟五行大遁,光是感应五行之气的存在就要花数年功夫。 但他天生阴阳同体,阴阳本就是五行的根源。 对他来说,五行不是陌生的东西。 而是早已在体內流转千年的老熟人。 他参悟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识海深处忽然亮起一道熟悉的光芒。 那扇门又开了。 【叮!五行者,阴阳之变也。】 【东方青木、南方赤火、西方白金、北方玄水、中央黄土】 【五色对应五行,五行对应五方。】 【你天生阴阳同体,阴阳是五行的根源。】 【以阴阳为根,五行为枝,五色为叶。你领悟升级神通——后天七色神光。】 白墨猛地睁开双眼。 他心念一动,身后七道神光如孔雀开屏般齐齐展开。 “后天七色神光。” 他轻声自语,隨即嘴角翘了起来,翘得根本压不住。 “孔宣。 封神之战,圣人之下第一人。 准提道人亲自出手才收了他。 他也不过是五色神光,我有七色。 当然,人家那是先天五行之气凝聚的无上神通。 一根羽毛就能刷落万千法宝。 我这个是后天的,差距么,大概就是萤火虫和皓月的区別。” 他看了看身后的七色神光,越看越满意。 “不过萤火虫也是光。 我的七色神光虽然是后天的,但底子不一样。 我多了阴阳二极。 以后找齐先天五行之气和先天阴阳之气,后天未必不能返先天。 到时候我的七色神光——算了,先不想那么远。 地仙境界能把后天七色神光炼出来,已经是逆天悟性给面子了。” 他收了七色神光,重新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將心神沉静下来。 第一门神通比预期的还要顺利。 接下来的九息服气应该也不难。 两个时辰后,逆天悟性再次发动。 【叮!九息者,九为极数,息为生机。】 【你身怀太清仙法,太清仙气本就是天地间最纯净的本源之气。】 【以九息之法催动太清,九息可缩为一息。】 【一息之內,周身毛孔齐开,太清仙气如江河倒灌,法力恢復速度提升十倍。】 【修行一日,抵寻常修士十日。法力耗尽,九息可復。你领悟升级神通——一息纳元。】 白墨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十倍修炼速度,九息回满法力。 这意味著以后斗法,只要不被秒杀,他就是一个行走的永动机。 阴阳剪隨便开,七色神光隨便刷,法力不够了喘口气就满了。 “第三门。” 他趁热打铁,神念探向识海中那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花开顷刻,天罡神通中门槛最高的几门之一。 花开顷刻的核心是时间法则。 而时间法则哪怕只是一丝皮毛,那也是大罗金仙才有资格触碰的领域。 地仙境界参悟时间法则,就像是让一个刚学会写字的蒙童去解读天书。 但他有逆天悟性。 他要做的不是循规蹈矩地按照经文修炼,而是找到一条属於自己的路。 这一次参悟的时间比前两门加起来都长。 他整整花了两个月。 神念在那朵莲花中反覆穿梭,试图找到时间法则的入口。 两个月后的某一天,逆天悟性终於再次降临。 这次的光芒比前两次都亮,亮得他整个识海都变成了白茫茫一片。 【叮!花开顷刻,其要在“时”。花开花落,皆在时间之中。】 【以法力催动时间,可令灵药加速生长,此乃顺用。】 【然时间法则何止於此?物有生老病死,花有含苞凋零。以阴阳为引,可顺可逆。】 【顺之则万物生长,逆之则精华倒流。】 【將对手的生灵之气逆流而出,凝成一株“道花”。】 【道花之中蕴含对手全部修为精华,服之可炼化为己用。】 【同境修士,取其八成精华;越境修士,取其五成。】 【花开顷刻间,百世修为化为己用。你领悟升级神通——剎那道花。】 第27章 法天象地震群山,师父喊我去薅羊毛 白墨缓缓睁开双眼。 瞳孔之中七色神光一闪而过。 他抬手对著洞壁上长出的青苔轻轻一指。 就见那片青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 从原先的指甲盖大小长到巴掌大小,然后迅速枯萎,化作飞灰。 飞灰之中,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绿色光点飘了起来,落在他的指尖,融了进去。 “顺之则生,逆之则夺。” 他轻声说了六个字,然后沉默了很久。 花开顷刻原本只是加速灵药生长的辅助神通。 在逆天悟性的改造下,它变成了既能顺用催生灵植、也能逆用夺取对手修为的实战神通。 顺逆皆可,才是时间法则的正確用法。 不过使用限制也不小。 对同境修士可以夺其八成精华,越境就只能夺五成。 修为差距越大,效果越差。 “够了。 地仙境界有这些神通傍身,已经算是武装到牙齿了。” 修炼结束,白墨就要起身活动一下筋骨,毕竟坐了三个月没有动弹。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这刚走到洞口,正要深吸一口清晨的山雾。 忽然脚下地面猛地一震。 白墨脸色微变,眼中黑白雷芒一闪。 阴阳神雷瞳已然开启,遥望云栈洞方向。 这一看不要紧,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就见两尊高达千丈的法相正矗立在云栈洞的上空。 左边那尊脚踏天河,身披玄甲。 九齿钉耙横握在手,耙身幽蓝水光流转如九天银河倒掛。 钉耙挥动之间,天河之水化作万千水刃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正是天蓬元帅的真身法相。 而右边那尊身披锁子黄金甲,头顶凤翅紫金冠。 手中金箍棒化作擎天巨柱,棒身烈焰与雷霆交织。 脚踏筋斗云,每一次挥棒都带起漫天狂风与金色棍影。 赫然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两尊法相每一次碰撞都震得群山发抖。 方圆千里可谓是飞沙走石,天地之间更是风云变色。 白墨站在洞口,仰头望著那两尊庞然大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我的个天老爷啊。 千丈法相? 难不成是法天象地神通? 这就是太乙金仙的实力吗?” 他咽了口唾沫,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 金箍棒、凤翅紫金冠、锁子黄金甲。 这是大圣来了?速度这么快的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天蓬的法相忽然急剧缩小。 千丈法相收回体內,猪刚鬣恢復原形对著孙悟空喊了一声: “呔!你这该死的弼马温!有种隨我进洞!” 说完嗖的一声,化作一道乌光钻进了云栈洞。 孙悟空也收了法天象地。 千丈法相消散,真身落在云栈洞口。 他身上的锁子黄金甲在晨光下亮得晃眼。 金箍棒往地上一拄,哈哈大笑: “妖怪休走!俺老孙怕你不成!” 说完也嗖的一声,化作金光钻进了云栈洞。 风停了,云也不捲了。 福陵山忽然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洞外几棵被法相碰撞时震歪了的老松树还在摇摇晃晃地掉松针。 白墨呆在原地,看著云栈洞口那几根还在打晃的松枝。 “这就完了?” 他正发愣,猪刚鬣的声音忽然在识海中响了起来。 “別愣著了。 赶紧进来薅羊毛啊。 这猴子身上好东西可是多得很啊。” 听到自己师父的传音,白墨的眼睛猛地亮了。 薅羊毛?薅齐天大圣的羊毛? “好嘞师父!我这就来!” 他嗖的一声腾起云雾,朝云栈洞飞去。 白墨一进洞,整个人又愣了一下。 想像中两人正襟危坐、互相试探的画面没有出现。 就见猪刚鬣和孙悟空正面对面坐在石榻上。 中间摆了一张石桌,桌上满满当当摆著酒肉瓜果。 有烧鸡,有滷牛肉,有几碟乾果,还有两坛酒。 猪刚鬣手里举著酒杯,孙悟空正夹了一块牛肉往嘴里塞。 两人脸上哪还有半分刚经歷恶战的痕跡。 白墨站在洞口,看看自家师父,又看看那个身穿锁子黄金甲的猴子。 猪刚鬣抬眼看了白墨一眼,朝孙悟空努了努嘴: “劣徒,还不拜见你孙师伯。” 孙悟空手里的酒杯一顿。 他转过头看了白墨一眼,又看向猪刚鬣。 那双火眼金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然后把酒杯往石桌上一搁,身子往后一靠,笑了起来。 “嘿嘿嘿——俺老孙说呢! 你这呆子今日怎么这般好客。 一进门就摆酒摆肉,又是敬酒又是夹菜,比蟠桃会上那些神仙还殷勤。 俺老孙还以为你在凡间待久了转了性子,原是在这等俺老孙呢!” 他用毛茸茸的手指点了点猪刚鬣: “好你个天蓬,收了个徒弟也不提前说一声。 就等著俺老孙往坑里跳!” 猪刚鬣面不改色,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跳都跳了,坑不坑的还有区別吗?” 孙悟空又是一阵大笑,转过头来仔细打量起白墨。 那双火眼金睛里迸出两点金光,上下扫了一遍,然后他毛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天蓬,你这徒弟是妖族出身? 不对,道门太清仙气?还有五行阴阳之气?” 他越说越惊讶,最后瞪大了眼睛: “天蓬,你收的不是记名弟子,是亲传?” 猪刚鬣靠在石榻上,嘴角翘的压都压不住: “正是。” 孙悟空又打量了白墨一眼:“地仙境界就学了太清仙法,老官儿亲自传的?” “祖师赐的清光灌顶。” 孙悟空笑得更开心了:“好好好!师侄过来坐! 俺老孙最喜欢跟人教的后辈喝酒!” 白墨看了自家师父一眼。 猪刚鬣微微点头。 白墨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就见他直接双膝一弯,身体借著前冲的惯性顺势滑出,咚的一声磕在孙悟空面前。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连衣袍都滑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 “弟子白墨,拜见孙师伯! 早就听师父他老人家说您大闹天宫的风采。 一根金箍棒从南天门打到凌霄宝殿,十万天兵天將无人能挡!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刚才弟子在洞外看见您那千丈法相,整个人都看傻了! 那风姿,那气势,那——” 第28章 巧嘴薅来定风珠,又得造化阵 “哈哈哈哈——” 听到白墨的吹捧,孙悟空哪里忍得住? 就见他仰头大笑,笑得头顶的凤翅紫金冠都跟著直颤。 他伸出手一把將白墨从地上扶起来: “好师侄,我的好师侄!地上凉,赶紧起来! 你家师父当真如此说的? 怎么俺老孙记得他在天庭当差的时候,见了俺老孙都是绕著走呢。” 听到猴子的抱怨,猪刚鬣在旁边哼了一声,但没有反驳。 白墨顺势起身,动作自然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他拿起桌上的酒壶,先给孙悟空的酒杯满上,又给猪刚鬣的杯子添了些,最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双手捧起酒杯,面向孙悟空,语气真诚得连他自己都信了: “那还能有假? 师侄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待人。 今日弟子得见大圣真顏,激动难耐。 大圣隨意,弟子满饮此杯。” 说完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孙悟空的金睛亮了一下,然后又哈哈大笑起来。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往石桌上重重一顿,拍了拍白墨的肩膀。 那一掌力道不轻,把白墨半个身子差点拍进石桌底下。 “好师侄!这话说得好! 俺老孙在天庭当差的时候,那些神仙个个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没一个瞧得起俺这个弼马温。 只有你这师父,虽然见了俺老孙就绕道走,但绕道之前好歹还点个头。 冲这个,俺老孙认你这个师侄! 来来来,再喝一杯!” 白墨又倒了一杯,继续敬。 连喝了三碗,他脸上已经泛起了红晕。 这倒不是装的,那是真上头。 孙悟空的酒可不是凡品,是从花果山带来的猴儿酒。 千年珍酿,寻常地仙一杯就倒。 他能撑三碗已经是仗著太清仙气在体內疯狂化解酒劲了。 猪刚鬣在一旁慢悠悠地喝著酒。 看著白墨一杯接一杯地敬孙悟空,看著孙悟空被敬得眉开眼笑,猪脸上浮现出一抹满意的表情。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猴子,我这弟子,你觉得怎么样?” 孙悟空何等精明,一听这话头就知道正戏来了。 他放下酒杯,嘿嘿一笑。 “好师侄,你家师父这是在点俺老孙呢。 带了徒弟就找俺老孙討见面礼。 天蓬啊天蓬,你在凡间待这几年,別的没学会,这討要好处的本事倒是见长。” 他一边说著一边把手伸进怀里。 掏摸了半天,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金色圆球。 那圆球颇为奇异,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天然生成的云纹。 明明只有拳头大,放在桌上却让整张石桌都往下一沉。 “师侄,这是九天息壤炼成的定风珠。 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的时候,在兜率宫顺了老倌儿一堆丹炉灰。” 孙悟空嘿嘿笑了一声:“那灰堆里就埋著这颗珠子。 被俺老孙的火眼金睛瞧见了,顺手就揣了回来。 你別看它灰扑扑的,长得不好看,却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万风不侵,万尘不染。 你戴在身上,別管是九天罡风还是三灾贔风,吹到你面前都得绕道。” 白墨赶紧接过定风珠。 只觉得入手极沉,拳头大的珠子重得像一座小山。 但是他能感受到这颗珠子內部的那股力量。 仿佛天地之间所有的风,在这颗珠子面前都得老老实实地停下来。 他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开了。 万风不侵?贔风吹不动? 三灾之一的贔风直接免疫了。 孙悟空这是送了他一道护身符啊。 他这边想著,孙悟空那边可没閒著。 就见他又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册,隨手丟给白墨。 那书册不过巴掌大小,封面上连个字都没有。 纸页泛黄,边角卷得厉害。 看起来跟街上几文钱一本的旧书没什么区別。 但白墨接住的一瞬间就发现不对。 “这是俺老孙从蟠桃园土地老儿手里贏来的一卷阵法残篇。 別嫌它是残篇——这阵法叫『生生造化阵』。 据说是上古妖庭传下来的炼体之法。 布下此阵,引天地灵气灌体,淬炼肉身。 辅以你太清仙法,可以让你的肉身修为多快上那么一两倍。 俺老孙本来想留著自己用的,但修了八九玄功之后这阵法对我没用。 你既然修太清仙法,正好用得著。” 猪刚鬣在旁边適时地插了一句:“还不谢谢你师伯。 这阵法是上古妖庭的炼体之法,能用阵法代替天劫淬体。 虽不如天雷淬身来得扎实,但胜在细水长流。” 白墨大喜,將两件宝贝收起,退后一步,行起了大礼。 “弟子谢师伯赏赐! 定风珠护我渡灾劫,造化阵助我炼肉身。 师伯这份心意,弟子记住了。 日后师伯若有用得著弟子的地方,弟子绝不推辞!” 孙悟空摆了摆手。 端起酒杯又是一口闷,然后用毛茸茸的手背抹了抹嘴: “行了行了,別这么正经。 你这师侄比你家师父会说话多了。 天蓬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当年在天庭见了俺老孙,连句『大圣』都不肯叫。” 猪刚鬣翻了个白眼:“某家叫你大圣? 你在想屁吃啊! 要叫也是你叫我。 怎么说我也是北极四圣之一。” “放屁!” 孙悟空一拍石桌:“俺老孙可是齐天大圣!” “啊对对对!偷桃的齐天大圣。” “那是俺老孙自己摘的! 自己种的桃自己摘能叫偷吗!” 白墨站在旁边,看著这两位为了几百年前的小事吵得面红耳赤,嘴角忍不住直往上翘。 他默默坐到石桌边上,拿起酒壶,给两位长辈各倒了一杯酒。 “师父,师伯——別吵了。 吃菜吃菜,酒凉了就不好喝了。 师父你说过的,酒桌上不讲旧帐,讲旧帐伤感情。” 两人同时转头看他。 白墨举著酒壶,一脸真诚。 猪刚鬣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孙悟空也端起酒杯一口闷了,气哼哼地瞪了猪刚鬣一眼,但火气明显消了大半。 白墨在心里给自己的圆场水平打了个满分。 能在齐天大圣和天蓬元帅之间当和事佬,这面子够他出去吹一年。 第29章 师徒告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石桌上的烧鸡已经只剩下骨架,滷牛肉也见了底。 那两坛花果山的猴儿酒更是被喝得一滴不剩。 此时白墨脸上泛著红晕。 太清仙气在体內转了三圈才勉强把那股酒劲给压了下去。 但脑子还是有点晕乎乎的。 他靠在石榻边上,手里攥著那捲阵法残篇,嘴角掛著满足的笑意。 而孙悟空也把最后一杯酒仰头灌了下去。 隨后站起身来抖了抖锁子黄金甲上的酒渍,对著猪刚鬣说道: “呆子,这酒也喝了,肉也吃了,咱们该走了。 那唐朝和尚还坐在高老庄等著呢。 俺老孙出门的时候跟他说了,最迟天黑就把你带回去。 现在都快到掌灯时分了。” 原本还靠在石榻边上傻笑的白墨,听到这话,酒瞬间醒了。 他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那捲阵法残篇,呼吸也变得有些不稳。 猪刚鬣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来,整了整玄色锦袍的领口。 然后將九齿钉耙从石榻旁拿起,横在手中。 钉耙上的水光微微一盪,像是也在嘆息。 “徒儿。” 猪刚鬣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许,没有了平时的隨意: “为师走后,你要儘快离开这西牛贺州地界。 眼下这地方看著太平,实则已是三界的风暴中心。 那取经人是灵山和天庭联手定下的事。 这一路上八十一个难不是白安排的,每一步都在局中。 你一个人教四代弟子留在这里,太扎眼了。 这福陵山你也不必守了,这破山头也不值几个钱。 为师走后你就往东走。 南赡部洲是玄门祖庭所在,东胜神州是散仙云集之地。 那两处方才是玄门的地界。 你是人教嫡传,有太清仙法傍身。 到了那边不仅安全,还能寻访同道、积累见闻。 修行不能只靠闭关苦修。 你要多走多看,见识广了,瓶颈自然就突破了。” 一旁的孙悟空也適时搭话,毛脸上难得带了几分正经: “好师侄,你家师父说得对。 这西牛贺州再待下去也没意思。 俺老孙从五行山出来就觉得这地方十分的邪性。 那妖怪多得跟花果山的桃子似的,一茬一茬往外冒。 你一个地仙,在这待著不是等著被欺负吗? 你就去东胜神州,那是俺老孙的老家。 你去了代俺老孙看看花果山,看看俺那些猴子猴孙有没有被別的妖怪欺负。 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得罪的人不少。 虽然这些年没人敢动花果山,但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 “猴子。” 猪刚鬣打断他:“你让一个地仙去帮你守花果山? 你那花果山上有七十二洞妖王,哪个不是天仙以上的境界? 他去了,是他帮你的猴子猴孙,还是你的猴子猴孙帮他?啊” “嗨!俺老孙又没说让他去守山。 就是顺路看看!看看!” 孙悟空挠了挠毛脸,嘿嘿一笑: “再说了,他是你天蓬的徒弟。 有这层身份在,七十二洞妖王见了也得客客气气的。 不过话说回来。 你一个人在那边行走的时候,遇到不长眼的小妖,直接报俺齐天大圣的名號,比什么都好使。” 白墨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师父放心,弟子过段时日便动身,去东胜神州见见世面。 孙师伯,花果山的事包在弟子身上。 到了花果山,弟子就说孙师伯托我来看猴子猴孙。 顺便帮你看看有没有妖怪偷你山上的桃子。” 孙悟空听了哈哈大笑,拍了拍白墨的肩膀: “行! 俺老孙就喜欢你这种懂事的后辈。 到了花果山你跟巡山的通臂猿猴说一声。 就说俺老孙让你去的,他们自然招待你。 山后的那片桃林是俺老孙亲手种的。 凡人吃了延寿百年,修士吃了涨三百年道行。 到时候你隨便摘,別把树薅光就行。” 就在二人说话的间隙,猪刚鬣已经走到了洞口。 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白墨一眼。 那双猪眼里装著的东西很复杂。 像是有话要说,又觉得不必说; 像是想再叮嘱几句,又觉得刚才已经叮嘱够了。 他沉默了一瞬,没有再说什么保重不保重的话,便转身走出了山洞。 白墨望著师父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三个月前他还蹲在这洞里啃羊腿听师父吹牛。 三个月后这洞里就剩他一个人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著师父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四个字。 孙悟空拎著金箍棒跟在后面,走到洞口时侧头对白墨挤了挤眼睛: “別不捨得。 等俺老孙取完经,带你师父回花果山喝酒。 到时候你也来。” 说完,两道身影腾空而起,朝高老庄方向飞去。 云栈洞忽然安静了下来。 石桌上还摆著残羹冷炙。 孙悟空的酒杯里还剩半杯残酒,猪刚鬣坐过的青石上还留著余温。 白墨一个人坐在石榻上,愣愣地看著石桌上的酒杯。 总觉得师父还在对面坐著,隨时会冒出一句“劣徒给为师倒酒”。 他就这么坐了约莫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他忽然从石榻上弹起来,衝出云栈洞。 脚下腾起云雾,朝高老庄的方向飞去。 他在离高老庄还有百里的时候停了下来。 立在九天之上,脚下是翻涌的云海,头顶是渐渐暗下来的天幕。 但阴阳神雷瞳加持之下,百里之外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 高老庄的正堂里灯火通明。 高老太爷一改往日愁眉不展的模样。 此时的他红光满面地站在堂前,正指挥家丁张灯结彩。 高夫人站在他旁边,眼睛虽然还有些红肿,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满院的红绸和金纸像过年一样热闹。 家丁们进进出出,抬著成坛的酒水和各色供品。 正堂中央站著一个身穿锦斕袈裟的和尚。 面容白净端庄,手持九环锡杖,正是唐僧。 此时的孙悟空正站在唐僧的旁边,正和唐僧说著什么。 大概是在匯报降妖的经过。 而猪刚鬣跪在唐僧面前,低头合掌。 唐僧从供案上取过一把剃刀,將他头顶残留的鬃毛剃去。 那鬃毛本就稀疏,剃刀过处露出青白色的头皮。 而高老太爷在旁边捧著一盆清水,唐僧以杨柳枝蘸水,洒在猪刚鬣头顶。 “既入我门,当断尘缘。 从今以后,你法名悟能,號八戒。 与你师兄悟空,同保我去西天取经。” 猪刚鬣低头道:“弟子领命。” 白墨站在九天之上,看著这一幕,心中十分的不是滋味。 “师父啊师父! 你这拜了唐僧为师,以后我该如何称呼他啊!” 他忽然注意到正堂的角落里站著一个身影。 就见高翠兰穿著一身素净的淡青衣裙,站在人群最边缘。 丫鬟们离她有一段距离,像是刻意给她留出了空间。 她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 她的目光越过正堂里所有的人和灯火,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第30章 师父受戒,夜慰师娘 受完戒的猪刚鬣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在人头攒动的正堂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高翠兰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隔著人群交匯了一瞬。 猪八戒下意识的朝高翠兰走了两步。 然后在离她还有三尺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三尺的距离,和三年来在绣楼里他每次坐下时保持的距离一模一样。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说的三年来在绣楼里已经说完了。 不该说的——不该说的,现在说出口,只会变成绑在她脚上的石头。 他最后只是看著她。 猪眼里装著的东西,比福陵山最深处的夜雾还要浓。 高翠兰也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只翡翠鐲子。 此时的鐲子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绿光。 然后她抬起头,对猪刚鬣微微笑了一下。 像是在说——走吧,我没事。 见此,猪刚鬣转过身,大步走到孙悟空身边。 目睹一切的孙悟空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后师徒三人便出了高家大门。 刚出庄门,孙悟空用胳膊肘杵了杵猪八戒。 毛脸上掛著一个促狭的笑容: “呆子,捨不得那高小姐就回去说句话唄。 俺老孙又不急这一时半刻。” “有什么好说的,走吧。” “嘿嘿,你当俺老孙眼睛是瞎的? 俺老孙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你这呆子是俺出来以后见的第一个比俺还能憋的。” “你憋了五百年,某家才憋了三年。” “翠兰是个好姑娘。 正因为她好,有些话才不能说。 某家这一去,刀山火海妖怪洞里打滚,能不能活著回来都不知道。 现在说了,万一回不来,就是害她。” 孙悟空沉默了一会儿,难得没有再调笑。 然后他抬头往天上瞥了一眼,两道金光在瞳孔中转了一转。 “呆子。 你那徒弟在天上看著你呢。 要不要跟他打个招呼?” 猪刚鬣没有抬头。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不必了。 该说的在洞里已经说完了。 让他走吧。” 九天之上,白墨看著唐僧师徒三人走出高老庄。 他刚要降下云头再送一程,猪刚鬣的声音就在识海中响了起来。 “徒儿,莫做女儿姿態。 为师这一去,少则十年,多则无期。 你且去吧——修行路上,各自保重。” 白墨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站在九天云上,对著三个渐渐远去的黑点,双膝一弯跪在云端,额头重重磕在云雾之上。 然后他站起身来,转身朝云栈洞飞去。 月亮升起来了。 高老庄的灯火渐渐熄灭。 喧囂散尽,只剩下偶尔几声犬吠和打更的梆子响。 后院的绣楼在月色中安静地矗立著。 那株老桂花树的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轻响。 高翠兰坐在窗前,身上还穿著白天那件淡青色衣裙。 她双手托腮,素白的衣袖滑到肘弯,露出腕上那只翡翠鐲子。 她对著窗外的月亮发呆,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转动著鐲子。 她低头看著鐲子內壁。 月光照在上面,能看见一行小字——“福陵云栈,翠兰安康”。 歪歪扭扭的,刻得比刚学写字的孩子还丑。 “三年了,连我的手都没碰过。 坐在绣楼里永远离我三尺远。 给他倒杯茶都紧张得不敢伸手接,非要等我放在桌上他才端。 天蓬元帅,统领天河八万水军,就这胆子?” 她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隨即笑意慢慢淡去,被一层薄薄的担忧覆盖了。 “那个取经的和尚说要走十几年。 十几年对你们神仙来说不算什么。 可我听说西天路上全是妖怪。 万一伤著了怎么办。 那猴子看著倒是厉害,但要是两个人合起伙来欺负他呢。 就他那闷嘴葫芦的性子,受了气又不会说。” 她正想著,忽然窗外传来一声响动。 高翠兰警觉地抬头,伸手便要去拿窗台上的鸡毛掸子。 这三年来她的绣楼从来没有人能擅自靠近。 除了猪刚鬣,可现在猪刚鬣已经走了。 “谁?出来。” “別紧张,师娘是我。” 就见白墨的身影从窗外的阴影中浮现。 “弟子白墨,晚上睡不著,过来看看师娘。” 高翠兰先是一惊,待看清来人是白墨后,提起的心才落了回去。 隨即脸上浮起一层羞恼的红晕:“你这孩子,大半夜的跑到人窗外,嘴里还不老实。 谁是你师娘啊!嚇我一跳。” 白墨站在窗外,听高翠兰说自己是“孩子”,嘴角抽了抽。 一千多岁的熊猫,这会儿成了“你这孩子”。 不过转念一想,师娘叫师父是“那呆子”,叫自己“孩子”,辈分上倒也没毛病。 谁还不是个一千岁的熊猫宝宝啊。 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师父今天跟那唐朝和尚走了,弟子怕师娘担心,特来拜见。” 说完他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符,双手捧著递过去。 “这是弟子亲手炼的传讯玉符。 师娘以后有什么需要弟子去办的,把这玉符往地上一摔就行。 不管出了什么事,不管什么时候,弟子顷刻便到。” 高翠兰看著那枚玉符,巴掌大小,通体铭刻著淡金色的符文。 她伸手接过来,玉符入手温热。 那股温热顺著手心一路传到心口。 把她一整天硬撑著的平静化开了一个角。 “也是难为你了。 你师父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来照看我这个凡人。” 她將玉符小心地放在窗台內侧。 然后抬起头,眼睛里装著月色,也装著一晚上没说出口的话: “白墨,你跟师娘说句实话。 你师父这一去,会不会有危险。” 白墨看著高翠兰那双装满担忧的眼睛,心里给自家师父点了个大大的赞。 心说师父你行啊,顶著个猪头,楞是把人家姑娘的心给拽走了。 这手段,以后一定要跟师父討教討教。 不过先得眼前把师娘稳住了。 他收起心底的胡思乱想,正色道: “师娘放心。 师父是天蓬元帅转世,手中的九齿钉耙更是太上老君亲炼的神兵。 就算现在境界跌了,那太乙金仙的修为也不是寻常妖怪能碰瓷的。 再说了,同行的齐天大圣更不是吃素的。 那猴子当年大闹天宫,一根金箍棒从南天门杀到了凌霄宝殿。 西行路上妖怪虽多,但能在孙悟空手底下討好处的没几个。 有他在,师父性命绝对无虞。 虽然危险肯定有,但绝对危及不到性命。 灵山和天庭都在上头盯著呢。 取经人要是真出了事,第一个坐不住的就是如来。” 高翠兰听著白墨把话说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白墨看著高翠兰,忽然觉得自己今晚来对了。 於是他抱拳行了一礼,不再多说: “天色不早了,师娘早些歇息。 有事隨时唤弟子。” 说完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风之中。 第31章 闭关一月,修为暴涨 白墨回到洞府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他在石榻上坐了下来,可是完全没有修炼的心情。 今天发生的事情属实太多了。 直到现在,他的心情都没有平復下来。 与其说去拜见师娘是担心。 倒不如说是他在师父离开以后,心情茫然后的下意识选择。 毕竟穿越过来千年,唯一算的上亲人的就是猪刚鬣了。 自然而然的高翠兰在他心里也算半个亲人。 “师父走了,师娘也安顿好了,我该安心修炼了。 师父说让我离开西牛贺州去东胜神州,那就去。 但不是现在。 走之前得把该做的事都做了。 修为得提一提,这福陵山周边也得清理清理。 虽然师父说这破山头不值钱,但这毕竟是师徒二人住过的地方,不能让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撒尿。” 他从玉葫芦里掏出那颗双头蛟龙的妖丹。 拳头大的妖丹悬浮在他掌心,通体暗红。 蛟龙三千年的修为精华全在这颗丹里。 虽然蛟龙的修为是靠吃人堆上去的,妖丹里杂质不少。 但有太清仙法在,什么杂质都能洗掉。 他將妖丹往空中一拋。 妖丹悬在他头顶三尺处,缓缓旋转。 他双手掐诀,九息服气与花开顷刻同时发动。 九息服气升级为一息纳元之后,他的吐纳速度已是寻常地仙的十倍。 花开顷刻升级为剎那道花之后,逆用时间法则,可以加速抽取妖丹中的精华。 两种神通一左一右,如同两扇同时打开的门。 妖丹之中蕴含的精华被剎那道花逆转时间之力,化作一滴滴纯净的血色液滴。 每一滴液滴都晶莹剔透,里面封存著蛟龙三千年的修为精华。 一息纳元隨即发动,周身毛孔齐齐张开。 那些液滴化作血雾,如江河倒灌般涌入他的体內。 “这速度比以前快了差不多有十倍。” 白墨自己都有些惊讶。 以前他吸收天地灵气,就像是拿竹篮去河里打水。 费半天劲只能捞上来一点。 但现在他吸收妖丹精华,就像是直接站在瀑布底下张开嘴,灵气直接往里灌。 他粗略算了算。 按照这个速度,外面吐纳一年都不如现在一个月的工夫。 妖丹的精华被他源源不断地吸入丹田。 然后经过太清道丹的淬炼,转化为至纯至净的太清仙力。 隨著妖丹精华不断被他吸收,妖丹本身也在一圈一圈地缩小。 从拳头大缩到鸡蛋大,再缩到鸽蛋大。 妖丹中的能量被抽取乾净后化作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从他头顶落下。 但他没有停下来。 一息纳元继续运转。 这一次吸取的源头换成了天地灵气。 福陵山虽然不算什么洞天福地,但好歹灵气浓度比寻常山野强了不少。 就见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涌进洞府。 然后在他头顶形成一个小小的灵气漩涡。 他將这些仙力全部用来凝聚剑籙。 每一枚剑籙需要以太清仙力刻画剑意符籙。 寻常修士凝一枚就要几个月的苦功。 但他的一息纳元提供了源源不断的仙力补给。 凝练速度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一枚,两枚,五枚,十枚。 剑籙在他的丹田中不断增多,围绕太清道丹缓缓旋转。 每一枚剑籙都是淡金色的,散发著锋锐气息。 剑籙越多,周身縈绕的剑意就越浓。 到后来他整个人都像是一柄出鞘的神剑。 光是坐在那里,周身三尺之內便有无数的剑气围绕。 將石榻的边缘都削出无数的剑痕。 一个月后,白墨睁开眼睛。 一千二百九十六枚剑籙悬浮在他周身,锋锐得让人不敢直视。 它们按照天罡地煞的阵势排列。 一百零八枚为一组,共十二组。 將他整个人笼罩在一个淡金色的剑阵之中。 剑光流转,剑气森然。 “一千二百九十六枚。 一个月凝了一千二百九十六枚。” 他忍不住的感慨出声:“之前我花了一天一夜才凝出九枚,就觉得已经很了不起了。 现在一个月凝了一千二百多枚。 其中一半的功劳得算在两门大神通头上。 一息纳元是发动机,剎那道花是抽取器,太清道丹是转换器,剑籙是產品。 修炼流水线,效率確实不一样。 这还只是地仙。 要是修为到了天仙境界,太清仙气更加浑厚,神通威力也更大。 到时候修炼的效率得高到什么程度啊?” 隨后他大手一挥,一千二百九十六枚剑籙齐齐没入腰间的玉葫芦中。 剑籙入河的瞬间,整条宝河都亮了起来。 原本三丈宽的山溪在剑意的淬炼下开始收缩凝聚。 不是水量变少了,是质量在变。 河水从淡银色变成了水银般的光泽。 每一滴水中都蕴含著锋锐的剑意。 宝河的宽度从三丈缩到了一丈。 但流速更快、密度更大、剑意更浓。 先前炼化宝河时只是简单地將河水变成了法宝胚胎。 现在这些剑籙的融入是在给宝河淬火开锋。 宝河的品质提升了至少一个档次。 以前的水只能淹人,现在的水能杀人。 一滴水就是一道剑。 “照这个势头,等剑籙攒到一元之数的时候,这条宝河就能真正蜕变为剑河。 到时候不用阴阳剪出手,光是剑河一卷,同境之內无人能挡。” 白墨从石榻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走到洞口。 午后的阳光从洞口倾泻进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福陵山的云雾已经被风吹散了,能一眼看到很远的地方。 山脚下的田野绿油油的,远处高老庄的炊烟正裊裊升起,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他深吸了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伸了个大懒腰。 千年来他在西峰上吃了睡睡了吃。 从前是熊猫的时候觉得这日子理所当然。 如今化形入道拜了师成了人教四代,再看这山,心態就不一样了。 这山见证了他从一个只知道啃竹子的熊猫崽子变成如今的地仙。 也见证了他从一个无门无派的野妖怪变成圣人门下的嫡传弟子。 他有感而发,隨口吟了两句: “千年食竹在福陵,一朝拜师入玉京。 此去东行三万里,白云深处问长生。” 第32章 土遁 吟完自己先笑了。 比上次那首“要做逍遥天地人”强了点,但也就强了那么一丁点。 反正也没人听见,不怕丟人。 “行了,感慨完了。 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这福陵山周边的小妖得敲打敲打。 我在西峰住了一千年,方圆几百里有多少妖洞多少怪,心里大概有数。 正好顺道收几个小弟帮忙看著云栈洞。” 他心念一动,身形倏地没入土中。 虽然五行大遁已经升级成了后天七色神光,但基础的五行遁术他依然能用。 土遁的感觉很奇妙。 泥土和岩石从身体两侧滑过,像是在游泳。 他闭著眼感受土行之力,分辨著周围的妖气。 约莫遁了半盏茶的工夫。 在福陵山西北方向大约两百里的一处山坳中捕捉到了一股地仙级別的妖气。 其中还夹杂著几十道更弱的杂妖气息。 数量不算多,但在这方圆几百里已经算是一伙不小的势力了。 与此同时,黑风坳妖洞也是热闹非凡。 此洞不算大,跟云栈洞没法比,也就是个几丈见方的石室。 石壁上插著几根火把。 石室最里头摆著一张石椅,椅子上铺了张虎皮。 洞里聚集著约莫五十来只小妖,大多是炼炁境界。 有狼妖、豹妖、野猪精,还有些根本看不出原形是什么的杂妖。 三三两两地席地而坐。 坐在石椅上的妖王是个豹头人身的壮汉。 一身土黄色的妖气在周身翻涌,修为在地仙初境。 他手里抓著一根烤得半生不熟的兽腿,正大口大口地撕咬著。 下首站著两只炼神境界的小头目。 一只狼妖,一只蛇妖。 此刻正你一言我一语地爭论著什么。 “大王,那福陵山的大王前些日子被那东土的和尚收走了!” 狼妖的两只前爪在空中比划著名:“现在那福陵山是无主之物,咱们何不前去占了? 那山上的灵气比这破山坳强了十倍不止。 弟兄们去了也能多分点灵果仙草。 咱们这破山洞,夏天漏雨冬天灌风,连个像样的石榻都没有。 大王你屁股底下那张虎皮都掉毛了!” 蛇妖吐著信子,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冷: “占了?你说得轻巧。 那福陵山上住的是什么人? 那是天蓬元帅! 当年统领天河八万水军的北极四圣! 就算他走了,你敢保证他没留下什么后手? 万一他留了一道禁制在山上,弟兄们上去就是个死。” “蛇皮你胆子也太小了。” 狼妖不屑地哼了一声:“那猪妖都跟著和尚走了,还留什么禁制? 他一个取经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还会惦记这破山头?” 他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都溅到火把上了。 “我可是亲眼看见的。 那天傍晚,三个和尚从高老庄出来,往西走了。 中间那个骑白马的,就是那个东土来的取经人。 左边那个毛脸雷公嘴的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右边那个扛著九齿钉耙的就是福陵山的猪妖! 三人都走了一个月了! 现在福陵山就是一座空山,谁先占了就是谁的。” 豹王把兽腿往石桌上一搁,油腻的手指在虎皮上蹭了蹭。 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你说的这些,本王也知道。 那猪妖在福陵山住了几百年,洞里说不定就有啥宝贝。 要是有,咱们去了就是捡个大便宜。 但本王担心的不是禁制。 本王担心的是別人也盯著那块肥肉。 黑水潭的双头蛟、枯松涧的蜈蚣精,哪个不想要福陵山? 咱们这点家底,跟人家硬抢,抢得过吗?” “大王说的是。” 蛇妖连忙附和:“那黑水潭的双头蛟可是地仙后期,一巴掌就能把咱们全拍死。 他要是有心要福陵山,咱们连口汤都喝不著。” 狼妖急了,声音又拔高了八度: “怕什么!咱们先占了再说! 生米煮成熟饭,他双头蛟再厉害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再说了,他黑水潭离这里上千里。 等他反应过来,咱们早把福陵山翻个底朝天了! 那猪妖在天庭当了那么多年官,洞府里能没点好东西? 什么灵丹妙药、法宝仙器。 隨便捡一件都够咱们吃一辈子了!” 豹王正要说话,洞中央的地面忽然冒起一股烟尘。 烟尘来得毫无徵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钻了出来,紧接著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呸呸呸! 还是不太熟练啊。 这土遁方向好控制,深度真难把握,刚才差点一头扎进暗河里。 这是给我干到哪儿来了?” 烟尘散去,一个身穿道袍的年轻人站在洞中央。 整个妖洞忽然安静了。 狼妖张著嘴,说到一半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蛇妖的蛇信子吐在外面忘了缩回去,细长的眼睛瞪得溜圆。 豹王手里的兽腿停在嘴边,油脂顺著手指滴在虎皮上,他浑然不觉。 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盯著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不速之客。 白墨拍完身上的土,抬起头,正对上五十多张目瞪口呆的妖脸。 他眨了眨眼,也愣了一下。 他就想用土遁隨便找个妖洞试试,没想到直接遁到人家大厅里来了。 两边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片刻。 还是狼妖最先回过神来。 他后退一步,指著白墨尖声喝问: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我黑风坳妖洞! 不想活了吗! 大王,此人鬼鬼祟祟从地底钻出来,定是別处派来的奸细! 说不定就是黑水潭的双头蛟派来探路的! 先拿下再说,免得走漏了风声!” 他嘴上喊得凶,脚底下却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退到了豹王身后。 白墨这才有空打量四周。 五十来只小妖,大多是炼炁境界,连化形都不完全。 坐在石椅上的豹头妖王是地仙初境。 看气息应该是刚突破不久,妖力都还没完全稳固。 他拍了拍衣襟上最后一点泥土,站直了身子,咧嘴一笑: “诸位这么紧张干什么,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诸位刚才不是在討论福陵山吗? 巧了,我就是福陵山来的。” 第33章 道花秒杀,修为突破 狼妖先是一愣,然后哈哈笑了起来。 笑得太厉害了,尾巴都在身后直甩: “你是福陵山的? 你这无知妖魔,这方圆千里谁不知道那福陵山之主已经隨那东土和尚西去了? 你竟然敢冒称福陵山之人,真是不知死活! 那福陵山上除了猪妖没有第二个妖怪。 你是哪里来的野修,想打著福陵山的旗號来誆骗我等?” 一直没有说话的豹王站起身来。 他比白墨高出整整两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白墨。 他的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 豹类的嗅觉在所有妖兽中名列前茅,能闻出法力中的细微差別。 他从这个年轻人身上闻到了一股清正至极的气息。 那不是妖气,也不是寻常修士的法力波动。 他见过不少道门修士。 青城山的道士、峨眉山的剑仙。 甚至有一次远远感应过一位过路的罗汉。 但没有一种气息能和眼前这个年轻人对上號。 这种气息太过清澈了,清澈得不像是凡间之物。 豹王试探著闻道:“本王確实收到消息,那猪妖在一个月前已经隨取经人离开福陵山了。” “你说的猪妖是我师父。” 白墨嘆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 “诸位,我实话跟你们说了吧。 我最近有事要离开福陵山,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所以需要一些小弟帮我看守洞府。 我看你们就不错。 你一个地仙带著几十个炼炁小妖挤在这破山坳里,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我那边云栈洞,比你们这山洞大了十倍不止。 而且那边的灵气是这边的数倍。 石榻上铺的是异兽皮毛,角落里堆的是灵果仙草。 怎么样?考虑一下?”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这番话说的倒是挺朴实的。 不像是来劝降的,而是来发职场offer的。 妖洞再次安静了。 狼妖扭头看了看豹王,又看了看白墨,显然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蛇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阴冷的瞳孔在白墨身上扫来扫去。 豹王沉默了片刻,然后仰头大笑,笑声中满是怒意: “你跑到本王的洞府里来大放厥词,是想让让本王去给你看门?” 白墨诚恳地点了点头:“对,就是看门,顺便打扫打扫卫生。 我洞府里的钟乳石灰都落了一层,你们去了正好帮我收拾一下。 哦对了! 洞中的那块青石也该搬出去晒晒了。 那是我师父最喜欢坐的地方,他一走我还没来得及收拾。 说真的,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在我手下干活,比你们在这破山坳里有前途多了。” “你找死!” 豹王大吼一声,猛地將手中的兽腿砸在地上,油脂四溅。 他周身妖气轰然爆发,土黄色的气浪將几个靠得近的小妖直接掀翻在地。 他的身形骤然膨胀。 豹纹从皮肤下浮出,双手化为一对锋利的豹爪。 每一根爪尖都泛著幽冷的寒光。 “本王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敢来本王洞府里撒野!” 豹王一声咆哮,身形如闪电般扑向白墨。 速度之快在空中拉出数道残影。 豹妖本就以速度见长,地仙级別的豹王更是快得不可思议。 寻常同境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就会被他的利爪撕碎。 谁料白墨却嘆息一声,摇了摇头: “唉,活著不好吗? 为何要无端寻死呢?” 话刚说完,他周身忽然浮现出无数的光点。 光点小如尘埃,在空中散开时几乎看不见。 群妖只觉得眼前亮了一下,周身仿佛有什么东西掠了过去。 然后白墨双手掐诀,口吐一字。 “开。” 群妖的动作戛然而止。 豹王的利爪已经递到了白墨面前不到三尺的位置。 却忽然僵在半空中,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他想要继续扑下去,但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將他的妖力在一瞬间抽空了。 他低头一看,就见手臂上长出了一朵花。 那是一朵极美的花。 花瓣层层叠叠,呈淡金色。 花朵每绽放一片花瓣,他的身体就乾瘪一分。 他想惨叫,却发现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 他的妖力正在被那些从体內长出来的花朵疯狂吞噬。 所有的精华都在流向那些诡异的金色花朵。 他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凝聚不起来。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就看见自己的手下们身上也开满了同样的花。 那些炼炁小妖修为浅薄,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直接被从体內绽放的花朵覆盖了全身。 不过三息。 洞內就铺满了五十多具乾瘪的尸骸。 上面开满了美丽的花朵。 淡金色的花瓣在火把的光芒下轻轻摇曳,美得让人心悸。 “花开剎那,道尽则枯。 下辈子別这么衝动了。” 白墨內心毫无波澜的看著眼前的景象,隨后右手一挥。 五十余朵道花从乾尸身上轻轻飘起。 每一朵都晶莹剔透,花瓣间流淌著这些妖怪几百年的妖力精华。 那些妖力原本浑浊不堪,但经过剎那道花的转化,已经变得纯净透明,可以直接吸收。 白墨张开嘴巴,九息服气发动。 那些道花一道道没入他的口中。 五十余朵道花入腹,磅礴的纯净妖力在体內轰然散开。 隨后被太清道丹疯狂吸收转化。 他盘膝坐下,运转太清仙法,將这些妖力精华一丝不剩地炼化。 道丹越转越快,太清仙气在经脉中如江河般奔涌,一次又一次地冲刷著他的瓶颈。 然后瓶颈在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中破了。 白墨睁开眼睛,感受著体內充盈的力量,嘴角翘了起来: “地仙中期。 杀妖怪还能涨修为,这神通真是太適合我了。 你们想占地盘,我想清场子,大家都是各取所需。 只不过你们要的是山头,我要的是你们。 对不住了诸位,下辈子投个好胎。” 他站起来,在洞中搜颳了一圈。 豹王的老巢比他想像的还要寒酸。 只有几箱子金银珠宝和一堆品相低劣的矿石。 灵果仙草一概没有,法宝法器统统欠奉。 这群妖怪真的是穷得叮噹响。 他把能用的装进玉葫芦,不能用的踢到一边。 “这也太穷了。 看来这方圆几百里的妖怪都是这个水平。 难怪都盯著师父的云栈洞。 师父说他洞里的东西不值钱,那是跟天庭比的。 跟这些野妖怪比,师父简直是土豪。”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心念一动,身形再次没入土中。 第34章 云栈洞一期改造计划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於凡人来说,一个月够庄稼从青苗窜到半人高。 对於修士来说,一个月不过是一次短暂的闭关。 但福陵山云栈洞在这一个月里发生的变化,比过去三百年加起来都大。 洞还是那个洞,气象却已截然不同。 白墨花了三天时间,才把整个云栈洞从里到外重新改造了一遍。 刚动手的时候,刚收服的虎妖还屁顛屁顛跑过来帮忙。 擼著袖子说 :“大王这石头重,我来搬!你歇著!”。 结果白墨隨手一个法术,千斤重的石头自己就飘过去了。 当场那虎妖看的眼睛都直了。 最深处的是一间静室,那是他的修炼密室。 四周墙壁上镶嵌著夜明珠,地面铺了一层他从周边山脉中寻来的温玉。 密室正中央摆著一张石榻,榻上铺著他从豹妖那里搜刮来的虎皮。 他回来以后用剑河洗了三遍才把上面的污秽去掉。 不然那股子腥臭味,根本没法睡。 中间的是议事大殿,被他扩宽了整整一倍。 四周加了四根石柱作为支撑。 石柱上也都刻了加固的符文,不至於哪天塌下来砸到人。 大殿正上方是一张石椅。 这张椅子是他亲手炼的。 用的材料是福陵山深处挖出来的一块玄铁石。 椅背上还刻著阴阳鱼的图案,坐上去冬暖夏凉。 大殿左右各开了一排石凳,是专门留给来议事的小妖们坐的。 最特殊的一间,是靠著洞府东侧单独辟出来的。 约莫一丈见方,不大,但布置得比修炼密室还讲究。 当初弄这间的时候,蜈蚣精还凑过来问 : “大王,这小屋子弄这么严实,是藏宝贝的?”。 白墨斜了他一眼: “这是我祭拜祖师的地方,你们可別乱碰。”。 一听是祭拜之所,蜈蚣精自然明白了重要性,赶紧点头 : “属下懂了! 属下绝对把那些小妖看牢了,谁也不让他们乱进!” 內里不设石榻不摆桌椅,只在正中央立了一方青石供案。 供案上摆著三碟灵果和两盏长明灯。 那长明灯也是特製的,灯油里面掺了松脂和灵液,火焰呈淡金色。 供案正上方的石壁上悬著一幅画像,正是入门时祭拜的那副。 这间密室的门他用了一整块玄铁石炼成。 门缝被他用阴阳二气封了三层。 除了他自己,谁也推不开。 內里改造完了,外头也不能寒酸。 他在洞口上方加了一道石檐。 形制古朴大方,看著很是气派。 洞口两旁的乱石也被他清理乾净。 特地种了两排从深山里移来的灵松。 树虽然不大,但胜在精神,风一吹簌簌作响。 这一个月里,他收服的妖怪不在少数。 周边方圆千里范围內,稍有实力的妖怪都被他 “拜访” 过一遍。 那枯叶涧的蜈蚣精,当初还仗著地仙修为想反抗。 当时可比现在横的很,叉著腰对白墨说道: “哪来的小崽子,敢管你蜈蚣爷爷的事? 滚远点,不然爷爷把你燉了汤!” 那白墨岂会惯著他? 直接在他洞府门口祭出了阴阳剪。 咔嚓一下! 那蜈蚣精洞府对面的小山就从正中间齐齐断开,切口光滑如镜,连上面的树都没倒几根。 蜈蚣精当时就嚇尿了。 腿一软就跪地上了,连滚带爬的跑出来: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小的愿降!愿降! 我洞府里还有宝贝,都给大王!都给大王!”。 后来他才知道。 这蜈蚣精把自己攒的灵植宝贝全搬过来了。 生怕白墨不满意再宰了他。 至於那些不长眼的,连认怂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化作了他修炼资粮。 他的修为也在这一场场收服中得到了突破。 在三天前正式突破到了地仙后期。 这一日清晨,白墨坐在大殿正上方的石椅上。 下方石凳上坐满了各类妖魔。 从地仙到炼炁,浩浩荡荡聚集了数百號。 为首的是枯叶涧的蜈蚣精、落鹰崖的禿鷲妖、寒水潭的青蛇精和臥虎岭的白额虎妖。 剩下的都是些杂妖,乌压压地挤满了整个大殿。 蜈蚣精站在最前排。 他化形之后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身穿一袭暗红色的长袍。 此刻他正微微躬身,一脸的諂媚,搓著手。 “启稟大王,落鹰崖的那群禿鷲已经奉命迁徙到了山腰。 正准备接替原本巡山的狼妖。 那群狼妖太过散漫了,巡山时老是偷奸耍滑。 上次他俩躲在林子里喝酒就被我抓著了,差点没把我气死。 而禿鷲目力好,从高处俯瞰巡查的话,方圆百里尽收眼底。 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它们的眼睛。” “另外,属下已照大王的吩咐將那两株千年灵芝移栽到洞后的药圃。 如今长势良好,灵气未损分毫。 属下在枯叶涧经营三百年,別的不敢说。 这灵植栽培的手艺,福陵山周边还没有谁能胜的过属下。” 他顿了顿,又赶紧补充道: “此外,属下擅作主张从寒水潭借了三尾寒泉鲤。 就放养在洞府后山的溪流中。 那鱼有净水聚灵的本事。 长久下来能將整条山溪的灵气提一个档次。 不过大王若是觉得不妥的话,属下这就退回去!” 白额虎妖站在蜈蚣精旁边。 他化形之后是个身高近丈的白面壮汉。 额头三道横纹,一身腱子肉將衣袍撑得鼓鼓囊囊。 此刻正叉著腰,用粗壮的手指点了点蜈蚣精,闷声道: “大王,老蜈蚣办事確实细。 他带人把洞后面的药圃整得跟绣花似的。 不过属下也不差! 属下带著兄弟已经把伙房整出来了。 还从山下高老庄的老刘家进了一批羊。 当然是买的,付了银子的,不是抢的。 大王您吩咐过不能祸害百姓,属下记著呢,绝对不敢犯!” “那羊现在就养在后山。 等大王哪天想吃了就现宰,绝对新鲜。 还有酒窖,属下搬了三十坛好酒进来。 都是山下烧的高粱酒,够大王喝一阵的了。” 他挠了挠头,又补了一句: “那高老庄的管家还问属下是不是新搬来的。 属下也按照大王的话说了一遍。 就说是福陵山新来的巡山力士,以后高老庄有什么事儘管来找。 大王,说真的,属下活了六百年,头一回进凡人庄子人家不跑! 那管家还拉著我嘮嗑,还给我塞了两个热馒头! 你说逗不逗? 这感觉有点怪,但不坏。” 旁边的小妖听完就笑,有个獐子妖说 道: “虎哥你那算啥。 我上次去山下买酒,那老板娘还跟我说,让我以后常来,给我打八折! 我活了二百年,头一回有人给我打折!” 第35章 讲道传法 虎妖刚说完,一个獐头鼠目的老鼠妖从石凳后探出头来: “大王,属下有句话憋了很久了。 大王真乃天神下凡! 一个月就把方圆千里的山头全收服了。 以前那些妖怪哪个不是各自为政? 抢地盘抢的头破血流。 如今全归了大王麾下,说出去整个西牛贺州都得震三震!” 本来白墨听他前面说的那些话,心里还有些暗爽。 谁料他最后竟然来了这么一句。 “臥槽!我震个锤子震啊!” 白墨翻了个白眼,心里吐槽。 就咱们这几百號小妖,还西牛贺州震三震? 人家那边的大妖王,手下几万妖兵都不敢说这话。 这小子怕不是没见过世面。 他咳嗽了一声,打断他: “行了行了,別吹了,低调点。 咱们这小山头,別到处嚷嚷,惹来麻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那老鼠妖赶紧缩了缩脖子: “哦对!大王说的对!低调!低调!” 另一个小妖连忙接话:“可不是嘛! 属下现在跟了大王,日子好过多了! 以前天天担心被別的妖怪吃了,现在终於能安心修炼了!” 白墨坐在石椅上,看著下方这些形形色色的妖怪,心里有几分感慨。 一个月前他还跟在师父的屁股后面。 一个月后已经成了一方妖王,手下数百號妖魔。 这些妖怪有的凶悍,有的狡猾,有的諂媚,有的憨直。 但总的来说都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 因为真正的恶妖都被他杀了。 留下来的这些,充其量就是一群在洪荒世界里討生活的底层妖怪。 他站起身来,抬手示意群妖安静。 大殿中瞬间鸦雀无声。 “小的们,你家大王我有事要外出。 这一去,少则数月,多则数年。” 虎妖当时就急了,往前凑了一步: “大王!你要走? 那你啥时候回来啊? 我们想你了咋办?” 蜈蚣精也赶紧问:“是啊大王,你这一走,我们要是遇到打不过的敌人咋办?” “放心,” 白墨摆了摆手:“我留了玉简,有事你们就捏碎玉简,我能感应到。 而且你们好好练功,到时候就算来敌人,你们也能应付。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要守好山头。 每日按时巡山,按日操练,不得懈怠。 若有外敌来犯,先示警再迎敌,不必硬拼。 还有就是不得袭扰山下的高老庄。” 白额虎妖大声道:“大王放心! 谁要是敢碰高老庄一根草,属下第一个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蜈蚣精也抱拳道:“大王安心远行便是。 福陵山有属下等守著,定不失了大王的基业。 属下每日亲自巡查三次,绝不让宵小之辈有机可乘。” 白墨点了点头,抬起手再次示意群妖安静: “既然你们跟了本大王,那本大王也不会亏待你们。 待会儿本大王会为你们讲道,並且传授你们一些修行功法。 尔等皆是妖族出身,修行路上最缺的就是正统的功法。 今日所传之法,是我亲自为尔等开创的炼炁之术。 按此法修行,可洗炼妖力、淬炼妖丹。 不说证道金仙,修到天仙圆满绰绰有余。”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安静了一瞬。 然后直接炸了锅。 有个五百岁的老狼妖,一辈子卡在炼炁巔峰没上去。 听到白墨要传法,眼睛顿时就红了: “大王!真的? 我活了五百年,就因为没功法,练不上去,今天终於有机会了?” 旁边的小妖拍他的背:“老狼!你別哭啊! 以后咱们都能修上去了! 再也不用凭本能瞎练了!” 妖怪们交头接耳,有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的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传法对於妖族来说,分量比任何赏赐都重。 妖族修行,最大的门槛从来不是资质,是功法。 没有正统功法,只能凭本能吐纳天地灵气。 一万个妖怪里未必有一个能摸到地仙的门槛。 而现在大王要亲自传法。这是天大的机缘。 蜈蚣精第一个跪下去。 他虽是地仙修为,但比谁都清楚自家大王的深不可测。 他双膝跪地,额头磕在石板上: “大王传法之恩,属下没齿难忘! 属下当日被大王收服时还觉得自己时运不济。 现在看来,那是祖坟冒了青烟!” 白额虎妖也跪下了,闷声道: “属下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 以后大王的命令,属下豁出命去办。 为大王,便是刀山火海也去得!” 后面的一眾小妖齐齐跪倒,呼声震得洞壁嗡嗡作响: “大王万岁!大王万岁! 我等誓死追隨大王!” 白墨微微頷首,待群妖安静下来,方才缓缓开口: “天地初开,清浊自分。 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 妖者,稟天地之气而生,纳日月精华而长。 尔等修行,当以己身为炉,以灵气为药,以神念为火。 炼化杂质,凝聚真元。 吐纳之法,不在多而在精。 每日日出之时,面向东方,吸紫气九口; 月满之夜,面向太阴,纳月华十息……” 他讲的这套功法,是他以自己之前的吐纳法为基础,再以逆天悟性重新推演整合出来的。 虽远不及太清仙法。 但对於这些连正经吐纳法都没学过的底层妖怪来说,已经是闻所未闻的玄妙法门。 妖怪们起初还交头接耳。 没过多久便全部安静下来,坐在地上如痴如醉地听著。 有些悟性稍好的,听著听著便不自觉地在体內运转起了妖力。 周身气息肉眼可见地发生著变化。 金乌西陲,月兔东升。 讲道持续了整整一天。 白墨缓缓收声,將最后一段口诀念完,然后闭上双眼。 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比平时更通透了一些。 与天地间的灵气感应也比之前更灵敏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讲道的过程中被悄悄地打通了。 他原以为讲道只是单方面的付出。 没想到在讲述的过程中,自己对修行的理解也在加深。 这便是教学相长,难怪上古那些大能都喜欢开坛讲道。 不是纯粹为了传法,也是在藉此梳理自己的道途。 下方的群妖也陆续从入定中甦醒过来。 白额虎妖第一个跳起来,双拳在自己胸口砰砰锤了两下: “大王! 属下感觉妖丹比之前凝实了至少一成! 周身妖力运转顺畅了许多! 之前运转妖力老是卡在第三处关窍,半天冲不过去,现在三息就通了! 你看! 我现在力气都大了,收力都稳了!” 第36章 离开云栈洞,奔赴南赡部洲 蜈蚣精睁开眼睛,暗红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比虎妖沉稳得多,但语气里的激动怎么也藏不住: “大王所传之法,竟能洗炼妖力中的杂质。 属下体內的妖力比之前精纯了不少。 停滯多年的修为瓶颈终於鬆动了。 属下在枯叶涧修行三百年,从未遇到过如此契合的功法。 大王用心之深,属下感激涕零。” 那些炼炁小妖更是欣喜若狂,七嘴八舌的: “我突破了!我从炼炁中期到后期了!” “我也是!我之前卡了半年了!” “我感觉我再过俩月就能到炼炁巔峰了!” 整座大殿再次响起此起彼伏的叩拜之声。 白墨站起身来,摆了摆手: “好了,都退下吧。 今夜正值月圆,月华之力浓郁。 尔等可以藉此机会转修功法,淬炼妖力。 今日讲道的內容回去好好参悟,有什么不懂的明日互相问问。 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要死搬硬套。” 眾妖再次拜谢,然后鱼贯退出大殿。 蜈蚣精走在最后,走到洞口时回身又行了一礼方才转身离去。 群妖散尽,大殿恢復了安静。 夜风从洞口吹进来,带著松脂的香气和远处溪流的潺潺声。 白墨在石椅上坐了一会儿,看著空荡荡的大殿发呆。 这段时间,跟做梦一样。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走向洞府最深处的密室。 密室里摆著一只铜盆,盆中盛著清冽的山泉水。 他引了一丝太清仙气入水,水面顿时泛起一层淡淡的清光。 冰凉的山泉水从头顶淋下,顺著他周身肌肤流淌下来。 水面倒映著他的脸,眉宇之间少了几分跳脱,多了几分沉静。 沐浴完毕,他取出一件全新的道袍穿戴好。 那是他用手下进献的灵蚕丝织的,穿起来轻软舒服。 然后来到旁边的那个密室。 推开玄铁门走了进去。 隨后来到供案前点燃三根清香。 清烟裊裊升起,在密室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烟柱。 画像中太清圣人似笑非笑,玄都大法师立在青牛旁,目光温和地看著他。 “祖师爷,玄都师祖,弟子要走了。” 白墨的声音有点轻,带著点哽咽: “弟子在福陵山修炼千年,在此拜师入道,得圣人赐法灌顶。 此洞虽简陋,於弟子而言却是入道之地,不敢轻弃。 弟子已收服周边群妖守护洞府。 今日又將自悟的吐纳法门传授眾妖。 虽非什么高深功法,但至少能让这群无门无派的妖怪有条路走,不让他们再做恶害人。” 他双手捧香举过头顶,对著画像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將香插入香炉。 “弟子此去南赡部洲,游歷四方,增长见闻。 师父让弟子多走多看,弟子记在心里了。 这间密室弟子走后会用阴阳二气封禁。 不会让那些粗手笨脚的小妖衝撞了圣人和师祖的法相。 虽然弟子也不知道何时能回来。 但这座山,这间洞,弟子会一直记著。 等弟子证得天仙、真仙,再回来拜见祖师。” 说完他退后两步跪下。 额头触在冰冷的石面上,咚的一声响。 连叩九下,额头都红了,方才直起身来,最后看了看这间密室。 隨后阴阳二气从掌心涌出,將整间密室封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退出密室,將玄铁石门轻轻合上。 石门与洞壁严丝合缝,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跡。 走出云栈洞时,月亮正圆。 银辉洒满整座福陵山,远处的松涛在夜风中轻轻起伏。 白墨站在洞口,深深吸了一口山间的空气。 然后脚下腾起云雾,身形冲天而起,朝南赡部洲的方向飞去。 翌日清晨,蜈蚣精照例第一个来到云栈洞。 他每日卯时三刻必定准时到达。 他在洞口整了整衣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属下参见大王! 今日巡山安排已定。 虎妖带一队巡东山,禿鷲精带一队巡西山,青蛇精巡山溪一带。 另外有炼炁小妖来报。 说后山药圃的灵芝旁边长出了几株灵草,不知来歷,还请大王定夺 ——” 过了一会,洞中没有回应。 蜈蚣精以为白墨还在修行,於是退到一旁等候。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又喊了一遍,依然没有回应。 他迟疑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走进洞中。 就见洞內的石榻上空无一人。 平日里总是铺得整整齐齐的异兽皮毛,如今叠得四四方方,上面放著一枚玉简。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玉简,用神识一扫,里面是白墨留的话: “我走了,好好守山,有事捏碎玉简。” 蜈蚣精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大王走了。 他快步走到洞口,举目远眺。 天边云海翻涌,不见任何身影。 “唉!大王走了也不打个招呼。”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这时候虎妖也过来了,挠著头说: “老蜈蚣,大王呢? 咋还不出来? 我还想跟他说,我昨晚练功突破了!” 蜈蚣精转过头,红了眼睛: “大王走了,去游歷了,留了玉简,说让咱们好好守山。” 虎妖愣了,愣了半天,才挠了挠头: “走了?咋不跟我们说一声? 我们也好给大王送行啊,我攒了两坛好酒呢。” “大王是怕咱们捨不得,偷偷走的。” 蜈蚣精擦了擦眼睛,把玉简贴身收好: “行了,別愣著了,大王走了,他的山还在。 守好了,才算没辜负大王的栽培。 等大王回来,咱们让他看看,咱们的进步!” 那些小妖也陆续过来了。 听说大王走了,都有点失落,但是很快就提起了劲: “对!咱们好好练功法! 等大王回来,给他个惊喜!” 蜈蚣精挺直腰板,转身大踏步走出洞府。 洞外晨光正好,福陵山在朝霞中熠熠生辉。 他站在洞口,对著山下运起妖力朗声传令: “巡山的都给我打起精神! 大王外出游歷,归来之日便是尔等检校功果之时! 谁要是懈怠了,到时候別说赏赐,丟了大王的脸,尔等提头来见!” 群山之间此起彼伏响起应和之声。 松涛阵阵,妖气腾腾。 整座福陵山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有生气。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一朵白云正缓缓向东飘去。 不急不缓,刚好够躺在上面的人看尽沿途的风景。 此刻白墨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著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狗尾巴草。 高空的风吹得月白道袍猎猎作响,但托著他的白云稳得跟平地似的。 他眯著眼,看著白云之下连绵起伏的群山。 看著群山之间蜿蜒如带的大河。 看著大河尽头隱约可辨的城池轮廓。 那个方向,就是南赡部洲。 千年后重回人间,福陵山已远,长安城在前。 仰面云中天,俯首人间路。 从此山河万里,皆在脚下。 第37章 天上不太平,被迫当「步兵」 白墨觉得自己最近有点太膨胀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 就他这段时间的经歷,换谁谁不飘? 所以他出了福陵山地界就驾起祥云,打算一路飞到南赡部洲。 结果飞了不到半天,他就灰溜溜地降下了云头,老老实实钻进了山林里。 “他大爷的!” “我就想安生腾个云飞到南赡部洲,鬼知道天上这么不太平。” 白墨蹲在一棵歪脖子老松下面,抬头透过松枝的缝隙望著天空,脸上写满了心有余悸。 九天之上是很好看。 云海翻涌,金光铺路,確实壮丽。 但真正在上面飞过才知道那种美丽下面藏著多少要命的东西。 刚出福陵山不到三百里他就遇到一道横贯百里的九天罡风带。 那风是九天之上自然形成的罡煞之风。 地仙级別的护体仙气在它面前跟纸糊的差不多。 他被那道罡风吹了不到三息,身上的道袍就被割出了七八道口子。 最后还是靠著强大的肉身硬扛了过来。 谁曾想,刚绕过罡风带又远远望见一群雷鹏在云海中猎食。 那玩意可是天仙级別的凶禽。 展翅足有百丈宽,一群就是十几只。 要不是他跑得快,这会儿已经在雷鹏肚子里参悟太清仙法了。 最离谱的是飞了不到一刻钟又差点撞进一片天雷层。 那雷云横跨千里连绵不绝,雷光在云层中密密麻麻地炸开。 他连绕都不敢绕,直接按落云头一头扎进了山林里。 “我一个地仙,还是老老实实在下面赶路吧。” “天上那些大爷我一个都惹不起。” “地上虽然也不太平,但至少树多好藏身。” “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赶路先看清头顶上有没有雷、有没有风、有没有大鸟。” “这哪是赶路啊,这是在地形复杂的战场上搞战术穿插。” 他拍了拍道袍上的口子,满脸心疼: “炼这件袍子容易吗我,一天都没穿热乎就被罡风颳成这样。” 吐槽完,他就贴著地面在林间穿行,离地面只有丈许高。 速度虽比不上腾云但也比凡马快得多。 山林茂密,古木参天。 头顶层层叠叠的树冠將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正贴著林梢飞著的白墨,就看到前方忽然涌来一股黑风。 那风声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笑。 风中夹杂著无数的黑色沙粒,每一颗沙粒都泛著妖光。 所过之处树叶瞬间枯黄捲曲,连树干上都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孔洞。 “臥槽!什么玩意?” 白墨本能地侧身避开。 但那黑风像是活的,在空中打了个旋又朝他扑了过来。 风中凝出一张模糊的鬼脸,张开大口朝他咬下。 他赶紧左手掐诀,身后七色光芒轻轻一刷。 本来看上去挺唬人的黑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怪哉。” “这黑风里头的妖气不是寻常妖物的路数。” “阴煞之中竟然带著一股子佛门香火气。” “这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怎么会有这种古怪的妖风?” 白墨皱著眉头看了眼前方幽深的山林,默默將阴阳神雷瞳开启。 “看样子要小心一点。” “保不齐这荒郊野岭之中就猫著一些老怪物。” “洪荒世界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有些老傢伙睡觉一觉就是几千年。” “万一一脚踩进人家的地盘,连求救都来不及。” 隨后,他开始放慢行进的速度,在林中又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 直到翻过一道低矮的山脊,眼前的景象忽然开朗。 就见前方突兀地矗立著一座黑色的山。 山不高,约莫八九百丈。 但整座山通体漆黑,山上不生草木,只在山腰处稀稀拉拉地长著几株歪脖子黑松。 山石嶙峋,石缝间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那些黑气在山脚匯聚成一片薄雾,將整座山笼罩得阴气森森。 山中听不见鸟鸣,看不见走兽。 只有偶尔从山腹深处传来几声低沉的异响,似风嚎又似兽吟。 “嘖,此山一看就不凡。” “通体漆黑不生草木,山石渗黑气,山脚聚阴雾。” “这摆明了是一处天然的阴煞之地。” 白墨远远打量著那座黑山,眼中七色神光微转,將黑山上空的气运看个清楚。 “这种地方最容易出妖孽。” “说不定就藏著什么千年老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绕过去吧,反正我也不赶时间。” 正当他准备打算悄悄绕过这座黑山时,前方山道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夹杂著断断续续的对话。 白墨立刻收敛气息,將身形隱在一棵大树后面。 就见迎面的山道上走来两个熊妖。 都是炼炁后期的修为,勉强能直立行走,浑身覆盖著一层黑毛。 他们背上背著鼓鼓囊囊的兽皮包裹,包裹系得歪歪扭扭。 两个熊妖边走边嘆气,全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还蹲著一个人。 左边那只熊妖膀大腰圆,胸前有一块半月形的白斑,看上去有几分憨厚。 右边那只瘦高一些,左耳缺了半截,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的。 白斑熊妖耷拉著脑袋:“兄弟,咱们这是往哪儿去啊? 连个能投奔的山头都没找到。 这附近几个山头的妖王,不是被收服了,就是被杀乾净了。 听说有个穿道袍的年轻人在福陵山那边收妖怪。 方圆千里的妖王被他挨个收拾了一遍。 听话的留下,不听话的直接宰了。 你说咱们要是碰上那种狠人,还有活路吗?” 听到自己兄弟的抱怨,缺耳熊妖嘆了口气: “唉,去哪儿都比待在这黑风岭强。” “大王被观音菩萨收走以后,这山上的兄弟散的散逃的逃。” “剩下几个有本事的谁也不服谁。” “天天打天天闹,为了一间破屋子一口烂锅都能打出脑浆子来。” “咱们这点修为回去也是给人当炮灰的命,还不如另寻出路。” 白斑熊妖一屁股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把背上的包裹卸下来搁在膝盖上: “我就是不甘心。” “咱们大王虽然脾气暴了点,但对咱们弟兄那是真好。” 第38章 撞大运!捡到黑熊老家 “当年我受伤垂死,还是大王从三大王那寻来的丹药治好的。” “现在好了,二大王、三大王都被那遭瘟的猴子害死了。” “就连大王也被菩萨用一道金箍给套走了。” “说是守山大神,可那不就是个看门的吗!” “我呸!佛门也忒不是东西。” “咱们妖族在山上好好的,非要来降妖除魔。” “降了又怎样?还不是给人当奴才使唤!” “你小声点!” 缺耳熊妖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一圈。 確定周围没人,方才压低声音道: “那观音菩萨是你能骂的?” “人家一个念头下来咱们就灰飞烟灭了。” “再说了,大王被收走那天你又不是没看见。” “大王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咱们这点修为,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唉,不甘心也没用,大王走了,黑风岭也散了。” “兄弟,咱们还是投奔別的妖王吧。” “我听人说那积雷山的牛魔王在招兵买马。” “那牛魔王可是太乙金仙,手底下的妖王个个都是天仙以上的修为。” “咱们去了虽然只能当个巡山的小卒,但总比在这荒郊野岭等死强。” “万一哪天走了狗屎运被哪个洞主看中提拔了,说不定还能混个小头目噹噹。” 白斑熊妖沉默了一会儿,嘟囔道: “牛魔王那是太乙金仙,能看上咱们两个炼炁小妖吗?” “去了也就是巡山打杂的命,跟在大王身边那会儿根本没法比。” “大王虽然凶,但从来没剋扣过咱们的丹药,每年冬天还让兄弟们进洞府避寒。” “那积雷山虽然大,但咱们这种外来投奔的,人家能拿正眼瞧吗?” “那也比在这等死强!” “总得活著不是?”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留得熊命在,不怕没饭吃。” “咱俩皮糙肉厚,巡山打杂总有人要吧!” 树后面,白墨听到“观音菩萨”和“黑熊精”这两个关键词,眼睛在亮了起来。 ”黑风岭,黑熊精?“ “这不就是《西游记》里被观音菩萨收走当守山大神的那头黑熊吗?” “难怪刚才那股黑风那么古怪,里边混著佛门香火气。” “那黑熊精是被菩萨收走的,他洞府里的妖气自然就沾了佛门的气息。” “天长日久渗进山风里,就成了那种阴煞加香火的杂味。” “既然黑熊精已经被观音收走了,那这黑风岭上剩下的也就是些杂鱼了,不足为虑。” “那黑熊精可是能和孙悟空打上几十回合不分胜负的妖王。” “他的洞府里能没点好东西?”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运气好。 之前不知道这座山的底细,现在知道了,正好去看看。 说不定能在黑熊精的洞府里寻到些宝贝。 虽然最值钱的东西估计被观音菩萨顺手收走了。 但观音是何等人物,剩下的边角料对他来说那就是了不得的机缘。 想到这里他哪里还能忍得住。 心念一动,身形倏地没入土中,朝著黑风岭深处赶去。 黑风洞坐落於黑风岭的半山腰。 洞口颇为隱蔽,藏在一块凸出的巨岩之下。 洞口上方刻著三个大字——“黑风洞”。 字跡粗獷,笔锋如刀,透著一股子凌厉之意。 此刻洞里面正吵得不可开交。 黑风洞的大厅颇为宽阔,能容纳数百妖怪聚眾议事。 但此刻大厅里一片狼藉。 石桌石凳被掀翻在地,角落里散落著被踩烂的灵果和被撕碎的旗帜。 洞顶的夜明珠被人撬走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颗还在散发著光芒。 大厅正中,两伙妖怪对峙著。 加起来约莫百来號,个个怒目圆睁。 左边一伙领头的是一只青鬃狼妖。 地仙初境,狼脸上有一道从眉心划到嘴角的狰狞旧疤。 手中攥著一桿黑铁长枪,身后的狼妖们个个齜牙咧嘴。 右边一伙领头的是个禿顶鹰妖。 也是地仙初境,头顶光禿禿的,脑后却拖著一根灰白相间的翎羽。 一双鹰眼锐利如刀,十指锋利如鉤。 身后跟著一群禿鷲和山鹰,正用尖锐的鸟喙朝对面示威。 “黑鹰!” “你一个外来户凭什么霸占大王的正厅?” “这黑风洞是大王一手开闢的,要继承也是老子来继承!” “你算个什么东西?” “当年大王在的时候你在哪儿?” “你在南边的悬崖上掏鸟窝!” “老子跟著大王出生入死的时候你连正厅的门都没进过!” 青鬃狼妖长枪一顿地,火星四溅,腥臭的唾沫星子溅出老远。 禿顶鹰妖冷冷一笑:“青鬃,论资歷,我跟大王的日子比你还早三十年。” “论修为,你我都是地仙初境。” “你有狼牙枪,我有鹰裂爪,谁贏还不一定。” “论血脉,老子体內有一丝上古金翅大鹏的血脉。” “你一头青鬃野狼也配跟我爭?” “大王在时我是看在兄弟情分上让你三分。” “如今大王走了,这黑风洞也该换个明白人来主持。” “你这种没脑子的莽夫,只配当个巡山的。” “你——” 青鬃狼妖被戳到痛处,狼眼中的凶光几乎要喷出来。 “就你体內那丝大鹏血统稀得跟白水似的,也配拿出来显摆?” “要不是大王提携你,你早就因为偷吃灵药被大王拍死了!” “论血脉,老子还是啸月天狼的后裔呢!” “大王以前罚你面壁三十年的禁闭牌还掛在后山石壁上,要不要我去翻出来给你提个醒?” 禿顶鹰妖不怒反笑:“大王被观音收走了,你说什么大王也听不见。” “今天要么你带著你的狼崽子滚出正厅,要么咱们就论个高下。” “谁贏了,谁就是这黑风洞的新主人。” “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你敢不敢?” “老子等这句话等半天了!” “兄弟们抄傢伙!” “今天不把这禿头鹰揍得满地找毛老子就不姓青!” 青鬃狼妖咆哮一声,长枪往地上重重一顿。 身后群狼齐齐仰天长嚎。 “禿鷲营,列阵!” “让这群四条腿的畜生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咱们禿鷲才是这山头的天!” 禿顶鹰妖双爪一张,身后群鹰齐齐振翅。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即將交手的瞬间。 大厅正中央的地面忽然冒起一股烟尘。 双方同时扭头看向那团烟尘,手中的兵器都顿了一顿。 第39章 气运加身,密室藏宝 烟尘中传来一阵熟悉的咳嗽。 “咳咳!这土遁每次出来都吃一嘴泥,下次一定要改良。” “不过方向是对的,总算没再扎进暗河里。” 青鬃狼妖和禿顶鹰妖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错愕和恼怒。 他们正打到剑拔弩张的关键时刻。 这从地底冒出来的不速之客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还旁若无人地在那拍衣服、抱怨泥巴,好像他们这百来號妖怪不存在似的。 白墨拍完道袍上的灰尘,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四周。 大厅確实很宽敞,但被这帮妖怪糟蹋得不忍直视。 “我说怎么一股子骚味,原来是在这內訌呢。” “大王一走,你们就开始爭家產了?丟不丟人。” 白墨一只手指了指青鬃狼妖,又指了指禿顶鹰妖。 “行了,都別爭了。” “这洞府现在归我暂时接管,你们有意见吗?” 两伙妖怪先是一愣,然后齐齐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他们打生打死不就是为了这洞府的归属吗? 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傢伙一句话就想摘桃子? 青鬃狼妖直接把长枪对准了他,禿顶鹰妖的利爪也锁定了他的咽喉。 两伙刚才还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的妖怪在这一刻达成了短暂的统一战线。 先把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狂妄小子撕碎了再说。 白墨嘆了口气。 他这趟出门的行程安排得很紧,没空跟这些杂鱼废话。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连自报家门的心思都懒得费。 他心念一动,无数的光点从周身涌出。 每一颗光点都找到了一个妖怪,落下去。 霎时间,两伙妖怪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青鬃狼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里膨胀,他低头一看。 我操了,胸口竟然开花了。 它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这花正在將他的生命力转化为自己的绽放。 他想惨叫,却发现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 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所有精华都在流向那些绽放的花朵。 禿顶鹰妖也是同样的遭遇。 他想振翅飞走,但翅膀还没来得及张开,就见翼骨缝隙里钻出了无数的根须,把他钉在了原地。 百来號妖怪,不过三息。 满洞的道花静静绽放在残破的大厅之中。 淡金色的花瓣在残存夜明珠的微光下轻轻摇曳,美得让人心悸。 白墨张口一吸,百来朵道花化作道道金光没入他的口中。 丹田中太清道丹微微旋转,將这些妖力精华炼化吸收。 他咂了咂嘴,像是在品尝一道不太满意的菜。 “味道一般。” “这群妖怪的修为太杂了,妖力杂质也多,跟之前在福陵山收服的那些差不多。” “不过聊胜於无,攒著衝击天仙吧。”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两具乾尸,摇了摇头。 “活著不好吗?” “非要在我面前爭家產。” “这洞府又不是你们的,前主人还没死呢。” 他不再理会满地的乾尸,朝山洞深处走去。 黑风洞比云栈洞深得多。 甬道曲折蜿蜒向內延伸了足有百丈。 甬道两侧还有几间岔出去的耳室,看布置是给黑熊精手下几个得力干將住的。 耳室里的东西早已被爭抢的妖怪们洗劫过一轮。 值钱的物件荡然无存,只剩些搬不动的石榻石桌。 越往深处走,那股黑风的余韵就越浓。 石壁上的夜明珠几乎全被撬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团不知什么妖兽油脂炼成的火把。 烧起来黑烟滚滚,石壁被熏得焦黑一片。 从散落一地的杂物来看,这段时间妖怪们爭权夺利的手段相当粗暴。 “这黑熊精才被收走多久啊,这山洞就被糟蹋成这样。” 白墨边走边嫌弃,一脚踢开挡路的破旗。 “好好的洞府弄得到处都是骚臭味。” “桌椅掀翻了没人扶,垃圾堆了满地没人扫。” “黑熊精管手下也太没章法了,一点纪律都没有。” “这要是在我福陵山,这种隨地扔垃圾的小妖直接罚三天不许吃饭。” “回头见了师父得跟他说,收妖怪不能光收能打的,还得收会打扫卫生的。” “后者在和平时期比前者实用得多。” 他一路念叨著走到了最深处的主洞。 主洞原本是黑熊精的居所,比其他岔洞宽敞数倍,但同样狼藉不堪。 角落里堆著啃得精光的兽骨。 有野猪的,有麂子的,还有一些看骨形像是体型不小的妖虎。 几件粗製的石质家具被砸得稀巴烂。 连墙上装饰用的几块玉石都被撬走了,只留下空荡荡的凹槽。 石榻上的铺盖被人扯走了,只剩一张光禿禿的石板。 上面还被刻了一行歪七扭八的字: “青鬃大王到此一游。” “什么素质,太埋汰了。” 白墨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抬手运转七色神光,朝四面八方铺展而去。 所过之处污秽尽去、尘埃不染。 连空气中的骚臭味都被神光一刷而净。 整个洞府像是被剥掉了一层脏皮,露出下面原本规整的石壁。 不过还有意外惊喜。 那七色神光刷过大厅东侧的一面石壁时,壁上忽然亮起一道光芒。 那光芒一明一灭,像是在抵抗七色神光的侵入。 白墨愣了愣,定睛细看。 那石壁表面原本和周围浑然一体。 此刻被七色神光一刷,竟然浮现出一道布满了符文的妖力禁制。 禁制的核心是一枚暗金色的熊爪印记,正散发著黑熊精的妖气。 “乖乖,这就是圣人门徒、气运加身吗?” “我就想打扫个卫生,也有这种收穫?” 白墨凑近了盯著那道禁制,忍不住讚嘆出声: “不过那黑熊精倒是狡诈。” “谁能猜到这最显眼的主洞大厅,人来人往的地方,竟然藏著一处密室?” “那群妖怪在这爭了多少天的家產,天天踢翻桌椅撬墙上的玉石,愣是没发现这块石壁底下另有乾坤。”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黑熊精这手灯下黑,玩得比我想的还溜。” “你藏得这么严实,我倒要看看这里头到底有什么宝贝。” 他搓了搓手,嘿嘿一笑,迈步朝那处被破开的禁制走去。 身影没入石壁之后的黑暗之中。 第40章 紫竹锁熊 南海紫竹林,潮音洞外。 紫竹成海,万竿参天。 每一根紫竹都有碗口粗细。 竹节之间流转著淡金色的佛光。 竹林间薄雾繚绕,那是观音菩萨道场的香火愿力所化。 吸上一口便觉心旷神怡,烦恼尽消。 林间小径以白石铺就,弯弯曲曲通向一片莲池。 池中金鲤悠閒摆尾,时不时吐出一串泛著灵光的水泡。 在一块光滑如镜的黑色山石上,斜躺著一个黑脸大汉。 他生得极为魁梧,即便斜躺著也像一座小山。 那脸膛黑中透亮,像是被炭火熏过千百遍的上好铁胚。 两道浓眉又粗又直,眉尾微微上挑。 頷下无须,方阔的下巴线条硬朗。 若只看这副身板面相,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个沙场上的猛將,或是某个山寨里说一不二的大当家。 可他身上偏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儒袍。 料子是上好的云纹锦缎,交领右衽,一丝不苟。 脚上蹬著一双青布云履。 鞋面乾乾净净,不沾半点泥星。 左手握著一卷竹简,竹简已被摩挲得油光水滑。 右手食指习惯性地在竹简边缘轻轻叩著,像是在给书中的句子打节拍。 他看书的神情极为专注,浓眉微蹙,嘴唇无声地翕动著。 仿佛在默念那些刻在竹片上的古老文字。 紫竹林的清风拂过他宽厚的肩膀,吹得儒袍衣角轻轻飘起,又落下。 竹林间的金鲤跃出水面,溅起一串水珠。 水珠落在莲叶上滚了几滚,又滑进池中。 他翻过一页竹简,口中念念有词: “『禹之王天下也,身执耒鍤以为民先,股无完肱,脛不生毛,虽臣虏之劳不苦於此矣。』” “韩非子这段写得还算公允。” “只是他说『股无完肱,脛不生毛』——主人当年何止如此。” “治水十三载,三过家门不入,腿上何止是不生毛。” “那双腿在水里泡了十三年,皮肉烂了又好、好了又烂,到后来连痛都不觉得了。” 说著放下竹简,望著头顶摇曳的紫竹叶发呆。 “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 “主人过家门时真的不想进去吗?” “他站在涂山脚下,能望见家中烟囱冒出来的炊烟,能听见院子里孩子的笑声。” “他在那块石头上站了一炷香的工夫,最后转身走了。” “我当时在他身后,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的目光越过竹叶,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像是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洪水滔天的年代。 那时候他还没有化形,还只是一头跟在主人身后帮忙搬石头挖淤泥的黑熊。 主人挖河道累得拄著耒鍤睡著了,他就趴在旁边挡风。 妻子涂山氏来送饭,主人醒来看见妻子站在面前,愣了半天竟不知说甚。 孩子出生时他在会稽山劈山开道。 收到消息时孩子已经满月。 他对著东边发呆了半天,又扛起耒鍤继续挖。 十三年治水功成,天下九州水患平息,万民得以安居乐业。 主人从水工变成了禹帝,他也从一头野熊变成了有灵智的妖。 那些日子,是他漫长生命中最值得铭记的时光。 “主人啊,你到底在何处?” “那一日你离开涂山,说是去巡查九州水患,此后便再无音讯。”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很久。” “从九州找到四海,从人间找到天界。” “能问的都问了,能想的办法都想了。” “后来观音菩萨说她知道主人的下落,我便答应了她在取经路上设那一难。” “设就设吧,左右不过是跟那猴子打一场,又不少块肉。” “如今在这紫竹林里当守山大神,每日除了看书便是巡林,倒也不算难熬。” “可是主人,菩萨答应过我,时机到了便会告知我你的下落。” “这个『时机』是什么时候?我还要等多久?” 他把竹简轻轻放在膝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紫竹林的雾气。 正要继续看书,忽然脸色骤变。 那双刚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中迸出一道凌厉至极的精光。 那绝不是一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该有的眼神。 那是一头被触动了逆鳞的洪荒凶兽才有的目光。 他整个人从山石上弹了起来,儒袍被周身骤然爆发的黑风鼓盪得猎猎作响。 周身那股温文气质在瞬息之间荡然无存。 他感应到黑风洞密室外的禁制被人给破了。 那道禁制是他亲手布下的,藏著他最隱秘的东西、最珍贵的过往。 “不好!我的禁制怎么被人触动了?” “该死的!” “黑风洞的禁制是我亲手布下的。” “虽然不是什么强大的禁制,但金仙以下根本不可能强行破开!” “难道有金仙级別的修士跑到我黑风岭去了?” 他哪里想得到,一头地仙境界的熊妖,竟然有七色神光这种神通。 他下意识地就要衝出紫竹林。 黑风从脚下涌出,托著他魁梧的身形朝竹林外飞去。 黑风掠过莲池,金鲤嚇得潜入水底,莲叶被气浪掀得哗哗作响。 飞了约莫百丈他忽然停住了。 脚下黑风缓缓消散,他就那么杵在竹林小径的正中央。 两旁紫竹被刚才的气浪吹得还在轻轻晃动。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这身儒袍,看了很久。 “纵使回去了又能如何?” “禁制破了,里面的东西若被拿走,便拿走了。” “我如今已是这紫竹林的守山大神,头上戴著菩萨的金箍。” “若是以身外之物论,那些东西本也不值几个钱。” “不过是一幅主人的画像,几幅我閒暇时刻在墙上的枪法心得罢了。” “这些东西对不懂武道的人来说毫无价值。” “对懂武道的人来说又不如一条完整的传承有用。” “我赶回去能做什么?” “把闯入者打死?然后呢?” “被菩萨追究擅离职守之责?” “可万一、万一闯入者不是衝著宝贝去的呢?” “万一他认出了主人的画像,万一他知道些什么——” “菩萨啊菩萨,你当初答应我的事,何时才兑现?” 过了良久他垂著头慢慢走回那块黑色山石旁,重新斜躺上去。 拿起膝上的竹简想继续看,但目光却怎么也聚焦不到那些墨字上。 他把竹简放在一旁,仰头望著紫竹林的天空。 竹叶太密,看不见完整的天空,只能看见被竹叶切割成无数小块的蓝色。 就像他此刻的心绪。 与此同时,黑风洞密室中。 白墨踏入禁制后的密室,阴阳神雷瞳悄然发动。 密室不大,约莫两丈见方。 四壁皆是原生的山石,未经打磨却意外地平整。 空气乾燥,还残留著一丝妖气。 没有任何金银珠宝,没有任何灵丹妙药,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法宝。 正中央立著一方青石供案,供案上摆著一尊铜炉和两盏早已熄灭的油灯。 铜炉中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看得出曾被频繁使用。 供案正上方的石壁上,端端正正地掛著一幅画像。 白墨站在供案前三步远,环顾四周,心里有些意外。 密室的设计和他在福陵山布置的那间祭拜密室有几分神似。 他原以为会找到什么法宝秘籍,看来是猜错了。 一只妖怪的密室不藏宝贝,倒先摆著供案画像。 这只妖怪在黑风洞里偷偷祭拜谁? 他满怀好奇地走上前去。 绕过青石供案,抬头望向那幅画像。 突然整个人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劈中了天灵盖。 他连退数步,后背撞上石壁。 他张著嘴,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此时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怎么可能?” “黑风山的黑熊精怎么会跟这位存在有瓜葛?” “不可能!这没道理啊!” “一个妖怪洞府的密室里怎么会供著他的画像?” “一定是看错了——” 第41章 禹帝 白墨再次走上前去。 他在供案前停下,双手撑在青石案面上,仔仔细细地端详那幅画像。 画上的是一个身穿粗麻衣袍的人族大汉。 身形魁梧,肩膀宽厚得像是能扛起一座山。 面容粗獷,浓眉阔口,颧骨微高。 他手拿耒耜,背后是滔天的洪水。 浊浪排空,水雾漫天。 大汉站在洪水之前,不曾退后半步。 哪怕只是一幅简单的画像,哪怕只是墨笔勾勒的线条。 那股人定胜天的意志依旧透过画面汹涌而出。 画中人的眼神正平静地望向远方。 没有什么悲天悯人,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白墨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隨即站定。 “唉,果然没有看错。” “还真是人族五帝之一,治水的大禹。“ ”这副画像虽不知是哪位画师所绘。” “但能將人定胜天的意志画到这种地步,绝非寻常画师能为之。“ ”黑熊精,你这密室里的东西当真比任何法宝都让人震撼。” 自己前世虽是人族,今生却是妖身。 站在人族大帝的画像前,心情颇为复杂。 但那份来自前世的敬畏还在。 他整理衣冠,抚平道袍上的褶皱,將腰带束紧。 隨后从玉葫芦中取出三炷清香,以太清仙火点燃。 他双手捧香举过头顶,对著画像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后世末学,人教四代弟子白墨,拜见禹帝。“ ”禹帝治水十三载,三过家门不入,疏九州、定江河,功在千秋。” “末学今日偶入此间得见帝顏,心中激动难言,便借这三炷清香略表寸心。” “帝君在上!末学不求庇护,只求心安。” 说完他直起腰,將三炷香恭敬地插入铜炉之中。 香菸在画像前凝而不散,像是有什么力量在轻轻托著它们。 他退后两步,盘膝坐在供案前,仰头看著画像,开始思索起来。 “三皇五帝的事跡在后世流传甚广。” “三皇——伏羲、神农、轩辕,每一位的结局史书都有明確记载。” “伏羲氏演八卦、创文字、定人伦。” “功德圆满后乘龙升天,归入火云洞。” “神农氏尝百草、教农耕、兴医药。” “功德圆满后也入了火云洞。” “轩辕氏统合部落、定鼎九州、铸造人皇正统。” “最终同样归入火云洞,是为三皇归位。” “三皇的结局,无论是修道之人还是凡间史书都记载得很清楚。” “可五帝呢?” “少昊、顓頊、帝嚳、唐尧、虞舜——” “还有一位被后世尊为『禹帝』的大禹,他们的去向却鲜有人知。” “世间典籍对五帝的记载大多只到他们在位期间的功绩。” “至於退位之后去了何处、是否飞升、是否入了火云洞,几乎没有任何確切的说法。” “就像有人在刻意抹去了这一段。” “大禹治水的故事连三岁孩童都能背出来”。 “但他治水功成、受舜帝禪让为天下共主之后呢?” “平定九州水患之后他去了哪里?” “离世了?飞升了?” “没有任何记载,这是极不正常的。” 白墨抬起头看著画像上那个手持耒耜的粗獷大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上古神话典籍中,曾反覆提到大禹在治水时曾『化为熊』。 《淮南子》记载大禹治水时化为巨熊开山劈石、疏导河道。 自古以来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种比喻。 或者是大禹施展了某种变化之术。 又或者是后人將治水功绩神话后的附会之说。 如果他身边恰好有一头真正的熊呢? 人们远远看见一头巨熊在开山劈石,便以为是禹帝所化,这不就说得通了吗? 一头跟隨在禹帝身边的黑熊,一头亲眼见证了治水功绩的黑熊。 最后甘愿去取经路上当一难,做坐那紫竹林的守山大神。 “乖乖,这西行路上的妖怪还真没有一个身份简单的啊。” “这没点身份背景,连当一难都不配。” “师父是北极四圣转世,那猴子是女媧补天石所化,现在连黑熊精都跟禹帝有关。” “我越来越觉得所谓九九八十一难根本不是什么隨机安排的劫难。” “分明就是一场精心安排的『收编大会』。” “一路上有背景的妖怪被收走当坐骑的当坐骑、当守山的当守山、当弟子的当弟子。” “没背景的妖怪直接被猴子一棒打死。” 他忽然又想到一个更深的问题。 “观音到底知不知道他是禹帝的灵兽?” “知道,当然是知道的。” “观音菩萨观世间一切音声,普度眾生,这点因果她会看不透?” “她知道黑熊精是禹帝的坐骑,还偏要把他收为守山大神。” “守山大神说著好听——实际上谁都知道是看门的。” “让禹帝的坐骑去给她看大门,观音菩萨好大的手笔。” “她到底想干什么?” “是单纯的惜才?” “还是说这件事本身,就是某个更大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 “管他呢,这些老怪物的谋划跟我有什么关係?” “我就是个路过的,顺便捡点宝贝。” “不过既然遇上了,该拜的也拜了,该感慨的也感慨了。” “接下来该办正事了墙上那些壁画我还没细看呢。” 他站起身,从供案前走到石壁旁边。 密室四壁皆刻有壁画。 他之前只顾著看画像,没来得及细看。 壁画不是彩绘的,是以指力直接在石壁上刻出来的。 每一幅画都是一个人在演练枪法。 枪势古朴厚重,没有半分花哨。 仅仅只是看著石壁上的线条,就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凌厉之气。 “这、这是人族的武道修行法门!” 白墨大喜,“这难道是禹帝亲自传授给黑熊精的武道枪法? 大禹治水不光靠神力,还靠手中一桿耒鍤。” “耒鍤不仅是农具,也是兵器!” 他越看越痴迷。 那模糊的人形在石壁上舞动大枪,从起手式到收枪式,招招连贯,一气呵成。 每一招都配有简短的文字註解。 那些篆字笔力千钧,与枪法的气势一脉相承。 更让他惊喜的是,每一幅壁画下方还刻著一套血气运转之法。 血气是人族武者特有的力量。 不同於修士的法力,不同於妖怪的妖力。 是人族以自身精血为根基淬炼肉身、锤炼意志后凝成的战气。 最让他震撼的是最后一幅壁画。 那模糊的人形双手持枪,枪尖前方是一片滔天洪水。 人与枪与洪水,三者构成一幅极简却极震撼的画面。 壁画下方刻著八个苍劲古拙的大字。 “人不在,枪在。枪在,人在。” 旁边还附著一行小字——“黑羆,此枪法乃我毕生所学之精华,今传於你。” “你资质駑钝,不必全通,但求记住。” 白墨站在最后一幅壁画前,看著那八个字。 人不在,枪在。枪在,人在。 大禹將枪法传给黑熊精,是为了让他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持枪的人,还是记住持枪时的那股意志? 白墨正想往下细看,那股沉寂许久的玄妙感应再次降临。 他的意识在此刻变得比任何时候都通透。 那些壁画上的线条和古篆仿佛从石壁上浮了起来。 无数信息將他淹没。 【你观摩到大禹治水时亲创的人族武道枪法。】 【此枪法共九式,对应九州山河。】 【此枪法以人族武道血气为根基,招式古朴无华,直指大道至简之境。】 【你拆解九式枪法,去其形取其意,恭喜你领悟——九州破天枪。】 第42章 食铁炼鼎 白墨缓缓睁开双眼,瞳孔中残留的武道意志渐渐隱去。 “师门有太清仙法修性,有九转玄功修命。” “太清仙法是元神之法,修的是道心通明、与道合真,乃是成圣之基。” “九转玄功是肉身之法,修的是万劫不磨、肉身成圣,乃是护道之本。” “性命双修方是玄门正宗,缺一不可。” “只是师父说了,九转玄功须得天仙境界才能修炼第一层。” “我现在才地仙后期,离天仙还差整整一重大境界。” “真要说起来,这段空档其实有些尷尬。” “道法日进千里,肉身却原地踏步。” “若是一直这么下去,到了天仙境界再回头补肉身的课,多少有些晚了。” 他將目光从画像上移开,低头看著自己摊开的双手。 “现在有了这禹王开山诀,情况就不同了。” “武道修行不依赖於法力境界的高低,依赖的是气血的积累与意志的打磨。” “我完全可以先以人族武道为根基,淬炼气血、壮大肉身。” “等將来突破天仙再修九转玄功时,便等於有了一副千锤百炼的底子。” “以武道根基接玄功法门,事半功倍。” 他说完便重新闭上双眼,双手掐出一个奇特的印诀。 十指交叠,掌心向內。 正是壁画上那套禹王开山诀的起手式。 他开始运转体內气血。 他是千年食铁兽化形,本体是洪荒异种。 这千年来虽以竹子为主食,却也吞食了不知多少金铁之气淬炼肉身。 金铁之气早已渗入他的骨骼、血肉、经脉。 只是从前不懂武道,不知如何调用这股力量。 只能任其沉积在体內,如同一座未被开採的金矿。 而现在,禹王开山诀便是那座金矿的钥匙。 他將意识沉入肉身最深处。 【你参悟禹王开山诀中的人族气血搬运之法】 【此乃上古先民在治水、征战、狩猎中磨礪出的肉身淬炼之术。】 【你身为食铁兽,天生异稟。你將气血搬运之法与自身食铁之能融合】 【金铁入腹,鼎炉炼之;你领悟——食铁熔金身。】 白墨的丹田之中,沉寂的太清道丹忽然微微一震。 在他运转武道气血的同时,周身那沉积千年的金铁之气被齐齐唤醒。 纷纷从四肢百骸朝丹田之中匯聚。 片刻过后,竟凝出了一尊通体漆黑的三足大鼎。 那黑鼎厚重古朴,表面还铭刻著天然的鼎纹。 黑鼎徐徐旋转,鼎口生出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直接將他丹田的太清道丹吞了进去。 道丹入鼎,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像是找到了最適合它的位置。 鼎为炉,丹为药,气血为火,三者合一。 鼎与丹,在丹田中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一刚一柔,一外一內,一命一性。 恰如天地阴阳之交融。 与此同时,黑鼎开始向外界索取。 一股磅礴的吸力以白墨为中心扩散。 穿透石壁,穿透山体,穿透岩层,直达黑风岭山腹深处。 整座黑风岭都是一座天然的铁矿。 山腹中不知埋藏著多少玄铁矿石。 此刻被黑鼎的吸力牵引,铁矿中的金铁之气化作道道气流,朝密室匯聚而来。 那些金铁之气钻入他周身毛孔,沿著经脉涌入丹田,被黑鼎吸入。 黑鼎以气血为火,以金铁为薪,熔炼万物。 矿石之气进入鼎中,杂质被层层剥离化作黑烟从毛孔排出。 精华则被炼化为暗金色的铁液。 铁液从鼎中流出,反哺肉身,沿著血管渗入他肉身的每一处角落。 他的皮肤之下开始泛起一层金属光泽。 如果有武道修士看到,当场就要惊呼出声:“铜皮铁骨”。 但对他而言,或许该叫“食铁真身”。 他周身气血越来越旺盛,心跳越来越有力。 当他气血积累到某一个临界点时,一道血色烟柱从头顶泥丸宫中冲天而起。 那血色烟柱是武道修士气血旺盛到极致时才会出现的“血气狼烟”。 血气狼烟在半空中翻涌凝聚,化作一头百丈高的血色食铁兽虚影。 就见它脚踏黑风岭,仰天咆哮。 四足踏处山石崩裂,仰天一吼血气翻涌。 群山之间的飞禽走兽同时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纷纷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白墨睁开双眼,双眸中精光四射。 “成了!” “以食铁炼金身承接九转玄功的根基,这条路走得通。” “黑鼎炼化金铁反哺肉身,铜皮铁骨只是起步。” “等到突破天仙,以这副千锤百炼的食铁真身为底子去修九转玄功,省去大半苦功。” 白墨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关节咔嚓作响,宛如金属碰撞之音。 身子也隨之拔高了些许,道袍穿在身上竟有些发紧。 “又变壮了。” “这袍子炼的时候只加了防御符文,没加伸缩符文,下次一定要记得加。” 说著右手虚虚一抓。 整座黑风岭的金铁之气再次匯聚而来。 不过三息,一桿丈二长枪便握在了手中。 枪身通体漆黑,由黑风岭最深处的千年玄铁精华凝聚而成,自重三千六百斤。 枪头锋锐无匹,寒光闪烁。 枪身与枪头的连接处自然形成一圈暗金色的饕餮纹。 上古饕餮贪食天下金铁,与他食铁兽的本性不谋而合。 枪身黑中透金,古朴厚重。 “好枪。” 白墨右手握住枪身,掂了掂,三千六百斤在他手中轻如无物。 “用黑风岭的千年玄铁凝聚的枪身,以食铁真身的气血为引。” “既然是在黑风岭所得,又是以禹帝传下的枪法为魂——便叫你断水。” “大禹治水,以耒鍤断江。” “我这桿枪,便承此志。” 他深吸一口气,左脚猛踏地面。 整个人借力跃起,枪隨身转,身形在密室中拉出一道残影。 枪尖自下而上斜挑而出,枪势厚重如山崩地裂。 体內气血隨著这一枪奔涌而出,沿著枪身灌入枪尖。 这一枪不是刺,是劈。 以枪代斧,取大禹开山劈石之意。 血气从枪尖透出三丈,在石壁上划出一道深达数十丈的裂痕。 紧接著借枪身回弹之力,身形在半空中拧腰翻转,枪身横抡——裂地。 这一式取的是大禹以耒鍤裂开大地的力道。 枪身横扫之下,密室內掀起一股狂风。 接著他枪势顺势一变,枪尖在身前划出一道连绵不绝的弧线。 那枪影层层叠叠,如同一道拦腰截断江河的大坝。 而后枪身由下往上翻挑,涛涛枪影如巨浪翻涌。 一枪刺出,枪尖的血气被压缩成一道血刃刃,射出丈外。 接著以腰为轴,枪身旋转著全力刺出。 枪尖螺旋突进,穿透力达到极致。 枪尖一点一收,快若闪电,只见寒芒一闪,枪已收回身后。 就见一道枪芒激射而出,將整个岩顶钻了一个窟窿,天光从中射入。 “痛快!” 白墨收枪而立。 他低头看著这杆断水枪,左手从枪身根部缓缓抚过。 这种感觉跟使用法宝时完全不同。 法宝有灵性,会自己飞,会自己对敌; 但断水枪是一件兵器,它需要自己去主动掌控。 他说不上来更喜欢哪一种,但他知道自己需要这一种。 仙法是借天地之力,武道是凭自身之力。 前者是顺势而为,后者是逆流而上。 “在这个处处靠背景、靠法宝、靠气运的世界里。” “有一种力量是完全属於自己的感觉,挺好。” 第43章 两届山遇强人 他心念一动,断水枪重新化作金铁之气,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大禹的画像前。 “禹帝在上,后世末学白墨,今日在这黑风洞中得您武道真传。” “此乃天赐机缘,弟子不敢辜负。” “必定勤加修炼,不负武道真意。” “若有朝一日能以九州枪法在天地间扬名,绝不会坠了禹帝的威名。” “至於这密室的主人——” “弟子知道他曾追隨您左右,是您的灵兽与战將。” “弟子虽是无心破禁而入,但恩就是恩,因果就是因果。” “他如今困在南海紫竹林,为观音菩萨守山。” “若將来有机会,弟子定想办法將他救出,还他自由,以偿还今日之因果。” “君子一诺,天地共鉴。” 说完,他整理衣冠,对著画像再次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起身后,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出密室。 在密室门口反手一挥,加了一层七色神光作封印。 禁制封好,密室重新隱入山壁之中。 从外面看与周围浑然一体,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跡。 走出黑风洞时,午后的阳光正从头顶洒下来。 他在黑风洞里待了整整一夜。 此刻被山风一吹,一股豪情顿生。 “黑风洞里悟枪法,紫竹林中锁黑羆。” “他年若遂凌云志,一枪挑破南海堤。” 吟完觉得这诗有点太狂了。 万一被观音菩萨听到,多少有点尷尬。 他心虚地四下望了望,確定周围没人,这才鬆了口气。 隨后心念一动,身形倏地没入土中。 一晃眼,月余过去。 两界山。 此山算是南赡部洲与西牛贺州之间的一道天然分界。 过了两界山便正式踏入南赡部洲地界。 “小宝贝別跑啊。” “道爷我腹中飢饿难耐,你就发发善心,让道爷我吃了吧。” “说不定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呢。” 此时,山林之中,一道身影正追在一头猛虎身后。 那猛虎身长五丈有余。 皮毛斑斕如锦,额头的“王”字纹乌黑髮亮,四足奔跑间带起呼呼风声。 这是一头成了精的虎妖。 虽未化形,却已有数百年的道行。 但此刻这头威风凛凛的虎妖正夹著尾巴狂奔,虎脸上写满了惊恐。 它一边跑这心中一边疯狂骂娘: “该死的,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吗?” “怎么就遇上这么个煞星!” “我发你奶奶个腿的善心!” “我也饿著呢!你怎么不发善心让我吃了你?” “我从东山跑到西山,从西山跑到南坡,趟过了三条河,钻了不知多少处灌木丛,这人怎么还追在后面?” “阴魂不散啊!谁来救救虎命——” 虎妖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想確认追兵的距离。 这一回头不要紧,就见一张笑嘻嘻的脸正贴在它眼前。 近得虎妖甚至能数清这人睫毛上有多少根。 那张脸上满是愉悦的笑容,嘴角还掛著一丝口水。 “哎呦臥槽!” 虎妖嚇得魂飞魄散,四足一软差点直接翻倒在地。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死腿快跑啊!快跑啊!你怎么还跑顺拐了——” 看著那跑得都顺了腿的老虎,白墨哈哈大笑。 笑够了,也玩够了。 他隨后一挥,一道阴阳锁链飞出,瞬间追上猛虎,將它捆了个结结实实。 猛虎在地上翻了几个滚,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 虎眼中两行清泪顺著虎鬚淌下来。 “虎儿啊虎儿,你莫要怪我。” 白墨走上前蹲在猛虎面前,语气很是真诚,甚至带著几分歉疚。 “我吃了千年的竹子,嘴里淡出鸟来,那滋味你不懂。” “一年四季都是竹子,春天啃竹笋,夏天嚼竹叶,秋天啃竹竿,冬天只能挖竹根。” “一千年啊,你知道一千年只吃一种东西是什么感觉吗?” “如今又修了那武道之法,每日都要进食血肉提炼血气淬炼肉身。” “不吃肉气血就跟不上,气血跟不上枪法就练不成。” “所以虎儿啊,今日吃你实属不该,但也没办法。” “莫要怪罪,莫要怪罪啊。” 他说完抽出剑籙所化的短剑,了解它的性命。 隨后手法利落地处理起虎尸。 剥皮、去脏、剔骨,动作行云流水。 剥皮时还自言自语: “这虎皮不错,回头稍微炼一下,给师娘做件披风。” “山里冬天湿冷,正好用得著。” “这虎骨更不错,能炼虎骨丹,淬炼筋骨有奇效。” “这虎鞭——嗯,这可是好东西。” “记得师父说过,用猴儿酒泡虎鞭,那滋味神仙都顶不住。” 他一边说一边將虎鞭割下,小心翼翼地收进玉葫芦里: “待会儿进山找找有没有猴儿酒。” “这成了精的老虎,想必更补。” “回头泡好了给师父也留一份——算了,师父在取经路上不能喝酒。” “那就留一坛,等他取完经回来再开,就当是接风酒了。” 半个时辰后,林间空地上架起了一堆篝火。 五丈长的猛虎被架在篝火上烤得金黄冒油。 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肉香隨风飘出数里。 白墨盘膝坐在篝火旁边,道袍上溅了几滴油渍他也不在意。 他迫不及待地扯下一块虎肉塞进嘴里。 虎肉入口即化,顺著喉咙灌下去,丹田中黑鼎立刻旋转起来。 虎肉中的血气精华被黑鼎迅速炼化,反哺到四肢百骸中。 一块虎肉下肚,他便感觉自己的气血又凝实了一丝。 “好吃!” 白墨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要说还是穿越好啊。 前世吃个野味都得提心弔胆,今世那些保护动物想吃就吃。” “这老虎可是成长了好几百年才成精的,人间哪有这等珍饈?” “等我再修炼几百年,修为突破到金仙,正好可以去灌江口拜访一下二郎神。” “听说他养了一条狗,以后一定要尝尝。” 他又吞了三五块虎肉,含混不清地念叨著: “都说那蟠桃盛会吃的都是龙肝凤胆,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以后一定要尝尝。” “龙肝是切片清蒸还是炭火炙烤?” “凤髓是生食刺身还是调汤入味?” “想想就馋得慌。” “不过龙族不好惹,得等修为上去了才行。” “最好能跟四海龙王搞好关係,看他能不能介绍几个犯了天条的亲戚。” “杀了,还能捞一份功德。” 他正大口大口地撕咬虎肉,满脸油光。 五丈长的猛虎已被吃了一大半,虎骨在篝火旁堆成一座小山。 就在他伸手去拽最后一条虎腿的时候,视线隨意往前方一扫,笑容僵在了脸上。 前方十丈开外,一棵歪脖子老松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影。 他浑身汗毛倒立,宝河瞬间从玉葫芦中飞出,在身前布下层层水幕。 水幕中剑意森然,阴阳剪出现在手中。 “你是何人?” 白墨沉声喝问,同时大脑在疯狂运转。 “此人能瞒过我阴阳神雷瞳的感知出现在十丈之內。” “要么修为高出我整整一个大境界,要么修炼了某种极其高明的隱匿之法。”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就不贪嘴了。 刚才还念什么“想吃这个想吃那个”,现在好了,引狼入室了吧。 看来以后在野外吃东西也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洪荒世界遍地是老怪。 別一口肉还没咽下去命就先丟了,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死啊。 人教四代嫡传白墨,死因:贪吃虎肉。 第44章 两界山前遇猎户 这一日,两界山的风很轻,日头正好。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在林间空地上。 山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 偶尔有松鼠从树洞里探出头来,抱著颗松果歪著脑袋打量四周。 刘伯钦此时正蹲在一棵老松的下面。 一只手揉著咕咕直叫的肚子,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拨弄著地上的松针。 他生得高大魁梧。 一身粗布短打,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两条筋肉虬结的小臂。 腰间掛著一柄猎刀,牛皮带子被摩挲得油光水滑。 “娘的,这才半晌午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早知道昨晚上那只山鸡就不该全餵了狗,留条鸡腿也好。” “这荒山野岭的,连只兔子都瞧不见,莫非今日要饿著肚子回去?”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松针,抬头望了望天色。 “不急,再往深处走走。” “这两界山別的不多,虎倒是不少。” “前些日子还听山下的猎户说,西山那边出了头白额吊睛大虫。” “今日若是撞上了,正好打回去给老娘燉汤。” “虎骨熬汤最补,老娘这几日腿脚又犯了老毛病,喝了虎骨汤能缓上几天。” “虎肉烤著吃也不错。” 他一边自语一边往山林深处走。 正走著,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虎啸。 那虎啸又急又短,不像是在示威,倒像是在逃命。 紧接著便是第二声,这一声更短,短得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在了喉咙里。 “有虎!” 刘伯钦眼睛一亮,脚下步伐加快了几分,整个人在林中拉出一道残影。 “听这动静,还是头成了精的大虫。” “正好正好,今日就拿你填肚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不过这叫声听著蹊蹺——怎么叫了一半就没了?” “莫不是被什么东西嚇著了?” “还是说这林子里还有別的人也在猎虎?” “不管了,上去看看再说。” “去得早了说不定还能分条虎腿,去晚了怕是连虎毛都剩不下一根。” “这荒山野岭的,能碰到个猎虎的同行也是缘分,说不定还能蹭顿饭吃。” 他循著声响快步赶去。 穿过一片松林,钻进一片灌木丛,又绕过一道山脊。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还隔著老远,一股浓郁的肉香便顺著山风飘了过来。 “嘖,这味道——来晚了来晚了。” “虎已经被人打死了,肉都烤上了。” “什么人会在这荒郊野岭烤虎肉?” “这两界山方圆几百里都是荒山,最近的猎户也在山外三十里的镇子上。” 他一边想著,一边迈开步子朝肉香飘来的方向走去。 “管他呢,上去看看再说。” “能猎虎的人在这荒山野岭也不多见,说不定还能蹭个饭。” “我这肚子都快贴到脊梁骨了,这时候脸皮厚点不算丟人。” “出门在外,蹭饭也是本事。” 他大步走出灌木丛,前方林子间有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架著一堆篝火,篝火上横著一根粗壮的树枝,树枝上架著一头五丈来长的猛虎。 虎肉被烤得金黄冒油,油脂滴在火上滋滋作响。 篝火旁边盘膝坐著一个身穿道袍的年轻道士。 此刻那道士正一手抓著一条虎腿,吃得不亦乐乎。 刘伯钦正要上前,那道士忽然抬头看见了他。 这一抬头不要紧,反应大得离谱。 就见那道士整个人蹭地弹了起来,手中的虎腿差点掉进火堆里。 腰间的玉葫芦中瞬间飞出一条水带,在他身前布下层层水幕,水幕中剑意森然。 他左手还出现一件剪刀模样的法宝。 口中厉喝:“你是何人。” 整个人从刚才那个吃得满嘴流油的吃货瞬间变成了一柄出鞘的利剑。 刘伯钦见这阵势,心里暗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走到了篝火前约莫三丈处站定,双手抱拳。 “莫慌,莫慌。” “这位道长莫要误会,在下没有恶意。” “在下刘伯钦,適才听闻此地有虎啸便想著前来查看一番,没想到此虎已经被道长所杀。” “道长真是好手段!” “这虎少说也有两三百年的道行,皮糙肉厚,等閒刀剑连皮都割不破。” “道爷能將其击杀,在下真是佩服。” “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为何出现在此荒山野岭之中?” 白墨听到“刘伯钦”三个字,脑子嗡地一声,《西游记》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 刘伯钦,双叉岭猎户。 山中遇虎救唐僧,送唐僧至两界山,孙悟空得以脱困。 原著里说他是“山中猎户,绰號镇山太保”。 可原著里说的是凡人啊。 可是谁家凡人能瞒过我阴阳神雷瞳的感知出现在十丈之內? 自己如今地仙后期,感知全开之下,方圆数里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去。 这人走到十丈內自己毫无察觉,哪门子凡人能做到? 他心中越想越警觉,阴阳神雷瞳下意识地朝刘伯钦扫去。 可是什么气息都没有。 但“什么都没有”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哪怕是个凡人,身上也该有凡人该有的红尘浊气。 可这个人身上乾净得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白墨心中暗暗叫苦,这装逼的套路跟他师父一模一样。 动不动就装弱者,一出手就是山崩地裂。 他脸上瞬间堆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收了宝河,敛了阴阳剪。 “哎呀,你看这事整的,我还以为是妖魔呢,原来是刘居士。” “贫道厉飞羽,本想跨过这两界山进入南赡部洲。” “因腹中飢饿才进入山林寻些吃食,这才猎杀了此虎。” “若有惊扰之处还请刘居士多多包涵。” “来来来,相见即是缘分,一块吃点?” 他笑得满脸真诚,手里还举著那块差点掉进火堆的虎腿。 刘伯钦在白墨用法眼探查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只是佯装不知。 他目光微不可察地扫过白墨周身。 “呦呵!竟然是食铁兽血脉,还有太清仙光跟武道气血?” “这个小道士底子够杂的。” “食铁兽是洪荒遗种,数量稀少,大多隱居深山不问世事。” “有太清仙光,那肯定是人教嫡传无疑了 。” “不过这人教三代弟子我基本都见过啊!” “这位看著眼生,也不认识自己,应当是刚入门不久。” “多半是哪个老傢伙新收的徒弟。” 他心中想著,面上不变。 “哦,原来是厉道长,失敬失敬。” “这两界山方圆几百里都是荒山野岭,平日里连个行脚商都少见,今日能遇到道长也算是缘分。” “不知道长从何处来?” 刘伯钦走到篝火旁隨意坐下。 第45章 南赡部洲入红尘 白墨见这人就这么大大咧咧坐到自己篝火边上了。 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 他笑著撕了一块虎肉递过去,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自己报的是假名號,对方应该不清楚自己的底细。 但还是赶紧离开为妙。 跟这种不知深浅的老怪物待在一起,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贫道在西牛贺州一座小山中修行,这次是奉师命前往南赡部洲游歷。” “路过贵宝地叨扰了。” 刘伯钦接过虎肉咬了一口,赞了声“好手艺”,心中也在继续推敲。 “西牛贺州修行?” “这西牛贺州如今的人教弟子就只有被贬下凡的天蓬跟金角银角了。” “这小子身上的太清仙光確实有天河水法底子,看来是天蓬新收的徒弟。” “天蓬被贬这几百年倒是没閒著。” “教出来的徒弟底子不俗。” “地仙后期就能把太清仙法和人教武道炼到这种程度,悟性相当可以了。 “原来是远道而来,失敬失敬。” “道长赶路辛苦了,这南赡部洲离这里还有一段路,过了两界山才算正式踏上南赡部洲的地界。” “不知道长离开西牛贺州之时,可曾遇到什么新鲜事?” “新鲜事倒也谈不上。” “贫道这几日只顾赶路,没太留意外界的事。” 白墨隨口应付著。 他发现这人虽然看著粗豪,话里话外却透著一股子精明。 而且他怎么对西牛贺州的事这么关心? 西牛贺州的事跟你有什么关係? 你家不是住山脚下吗? 一个凡人猎户怎么对这东西这么感兴趣? 白墨心中愈发警觉,脸上依旧满是笑容。 “不知道长此番去南赡部洲,可有具体去处?” “南赡部洲地广人稠,若无人引路,初来乍到恐怕不太方便。” “在下在那边倒是有几个熟人,道长若不嫌弃——” 白墨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打断道: “贫道只是奉师命游歷四方增长见闻,並无固定去处,走到哪儿算哪儿。” 就不劳烦刘居士费心了。” 刘伯钦也不在意,笑著说道: “道长,这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到在下家中暂住一晚,明日再启程?” “不好,我话都说到这份了,还要我去他家,必有图谋。” 白墨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多谢刘居士美意了,只不过我赶时间,就不叨扰了。” 刘伯钦看著他这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样,心中暗道: “这小子,还挺警惕。” “还想著带回去套套话,看看天蓬这徒弟到底学了几分本事,结果这么不上鉤。” “也罢,不愿意就算了。” “人教的事掺和太多也没意思。” “那些老傢伙一个比一个精明,没必要为了这点事给自己找麻烦。” “那真是太可惜了。” “家母最爱道学,还想著带厉道长回去跟她探討一下道学呢。” 白墨听到这话,脸上立刻浮起真挚的歉意: “刘母喜爱道学,这是好事。” “道学深奥,能有人喜爱,贫道也十分欣慰。” “只是贫道实在是有要事在身不便逗留,还望令堂见谅。” “待贫道下次返回西牛贺州的时候,定当亲自登门,向令堂討教道学。” 刘伯钦听到“下次再来”,心里忍不住哼了一声。 “下次再来?我信你个鬼。” “你这小子嘴上说得好听,这会儿屁股都快离开地面了。” “恨不得马上就架云飞走,还下次再来?” 但他面上依然豪爽:“那就说定了。” “既然道长还有要事在身,那在下就不多打扰了。” “这两界山的路在下熟得很,道长顺著东山脊往南走,翻过两界山便是南赡部洲地界。” “告辞!” 说完也不再拖泥带水。 站起身来把吃剩的虎骨往篝火旁一丟。 朝白墨抱了抱拳,转身便大步走进了山林。 白墨站在原地目送那道魁梧的背影消失在松林深处,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去,嚇死我了。”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刚才那几句问话句句都在套底细。” “这鬼地方我一秒都不敢再呆了。” “寧可去天上撞进天雷层,也比在这破山林里跟这不知来路的傢伙应付强。” 说完,他脚下腾起祥云,嗖地一下直衝九天。 起飞的姿势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不远处的山脊上,刘伯钦突然看见林子里飞出一道祥云。 飞得又快又急,那架势不像高人在云游,倒像是兔子被老鹰追。 刘伯钦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哈哈大笑。 “哈哈哈!” “这天蓬倒是收了好徒弟。” “警惕性高,胆大心细。” “底子比那几个老傢伙的关门弟子还厚。” “就是胆子小了点,我又不吃人。” 说完,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渍,转身朝山林深处走去。 九天之上。 白墨驾著祥云飞出足足千里。 感觉到身后的山林早已消失在地平线尽头,才稍稍放慢了云速。 他一边飞一边回头望,確认没有人跟上来,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正飞著,迎面忽然涌来一股雄浑的气息。 那气息与其说是扑面而来,不如说是从大地上席捲过来的。 它与西牛贺州那种清冷出尘的天地灵机截然不同。 西牛贺州的天地之气是冷的、淡的、出世的。 山是深山,洞是古洞,灵气清冽,吸上一口就让人心静。 地上的妖怪也大多是野生的,各占山头各自修行。 互不往来,散漫又冷清。 而南赡部洲的天地之气是热的、稠的、入世的。 这股气息里混杂了亿万凡人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呼吸。 他开启阴阳神雷瞳,从高空俯瞰南赡部洲。 满眼都是亿万凡人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喜怒哀乐凝聚而成的红尘之气。 红尘之气与天地灵气缠绕,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气场漩涡。 將整片南赡部洲笼罩在一种蓬勃的生机之中。 山川河流之间星罗棋布著无数城池。 每一座城池都升起裊裊炊烟,每一条官道都涌动著熙熙攘攘的行人和商贾。 这种景象和西牛贺州判若云泥。 白墨站在祥云上,看著前方那片翻滚的红尘之气。 心中那股被刘伯钦搞出来的紧张感渐渐被眼前的景象衝散了。 在福陵山待了千年天天对著竹子发呆。 出门就是荒山野岭,除了高老庄就没去过別的凡人聚集地。 而在前面那片土地上,有城池、有集镇、有书院、有道观、有南来北往的客商和熙熙攘攘的码头,到处都是人。 对於他这种前世是凡人的人来说,这种热闹反而比清冷的仙山更让人踏实。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哈哈大笑。 “南赡部洲,我白墨来了!” 第46章 红尘游歷初体验 既然到了南赡部洲,白墨便不急著赶路了。 他在两界山南麓寻了条官道降下祥云。 打算一步一步走,慢慢领略这南赡部洲的风土人情。 眼下他已经到了南赡部洲的地界,也不必急著飞去什么名山大川。 先在这红尘俗世中走一走,看看这人间烟火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官道两旁是大片大片的农田。 正值初夏,田里的禾苗绿得发亮,风一吹便翻起层层绿浪。 远处青山如黛,山腰上隱约能看见几座道观的檐角。 道旁每隔几里便有茶寮酒肆,供往来客商歇脚。 时不时有挑著担子的货郎、骑著毛驴的书生、赶著马车的商队与他擦肩而过。 白墨忽然觉得这种慢悠悠的赶路方式挺不错的。 不用提心弔胆地盯著天上的罡风和雷鹏。 也不必担心林子里突然窜出个装凡人的老怪物。 就这么走在阳光下,混在来来往往的凡人中间。 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的野花,听听远处的牧笛,闻著田里泥土的气息。 难怪人家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就这地方的景色,隨便截一帧都比他前世那些五a级景区强上十倍。 他正欣赏著路边的野花,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道袍。 道袍的料子在阳光下隱隱泛著玉石般的莹光,一看就不是凡物。 这要是在红尘俗世里走动,岂不是跟掛个牌子写著“我是修士”一样招摇? 既然是游歷还是低调一点吧。 自己是来歷练的,又不是来耍威风的。 穿著道袍招摇过市,不但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还失去了融进红尘俗世体会凡人生活的初衷。 他心念一动,周身太清仙光微微一转。 道袍在清光中迅速变化。 衣料从月白转为淡青,形制从道袍化作了交领右衽的儒衫。 袖口收窄,腰间多了一条墨色丝絛。 丝絛下垂著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阴阳剪也被他从玉葫芦中取出。 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化作一把一尺二寸的摺扇。 扇骨漆黑如墨,扇面素白如雪。 他捏了个水镜诀,面前凭空浮现一面水镜。 镜中映出一个青衣儒衫的年轻书生。 面容清俊,眉宇间带著几分慵懒的书卷气。 手中摺扇轻摇,腰间玉佩叮噹。 他在水镜前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这模样顺眼多了。 这气质拿捏得死死的,谁看了不得说一声“好一个风流书生”。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脸太年轻,少了点沧桑感。 他收了水镜,骚包地摇了摇摺扇,大步沿著官道朝前走去。 走出几里地他才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这扮相好像比道袍更显眼了。 路过茶寮时几个年轻姑娘偷偷瞅了他一眼又红著脸低下头去。 路边玩耍的小孩指著他喊“娘你看那个人好俊”。 连赶车的老车夫都多看了他两眼。 他嘴角抽了抽,合起摺扇往袖子里一塞,闷头赶路。 但他心里其实有几分受用。 嘴上说著低调低调,身体却很诚实地把玉佩戴得很端正。 就这样一路走走看看,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 夕阳把官道两旁的禾田染成一片金红,远处村庄的屋顶上飘起裊裊炊烟。 他才意识到自己在这官道上晃了一整天。 脚程虽慢也走出了上百里。 沿途经过好几个村镇都没觉得累,只是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 “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天都黑了。” “又饿了——修了武道之后胃口是越来越大了。” “丹田里那尊黑鼎跟个无底洞似的,一天得吃好几顿。” “正好旁边就是林子,进去打头野猪,换换口味。” “虎肉吃腻了,野猪肉虽然粗点,好歹是別的味道。” 他身形一闪没入了林中。 不多时空地上就架起一堆篝火。 篝火上烤著一头丈许长的野猪。 野猪在火上翻滚,肉里的油脂滴在火上炸开一朵朵火花。 他盘膝坐在篝火旁满脸期待地等著,一边翻动猪肉,一边自言自语。 “这武道之法好处是真的大,肉身强度跟一个月前比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能吃了。” “之前在西牛贺州到处都是荒山野岭,妖虎妖豹遍地跑,他隨便打一头就能吃好几天。” “但这南赡部洲到处是人族城池。” “荒山野岭虽然也有,但比西牛贺州少得多。” “进了城池就得花钱买肉,一头牛才多少肉?” “以现在的胃口,一天三顿,光伙食费就是天文数字。” “自己身上虽有些金银,还是从那些妖怪洞里搜刮来的战利品,真要放开来吃也撑不了多久。” “以后进了城得自己想办法打猎,或者找些能赚钱的营生。” 他一边撕咬著野猪肉一边盘算著。 “我堂堂人教四代嫡传弟子,地仙后期的修士。 要是因为修炼而顿顿吃不饱,传出去还不成了整个三界的笑话。” 篝火上那头丈许长的野猪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吃得乾乾净净。 地上多了一堆野猪骨头和一张剥得整整齐齐的野猪皮。 他把野猪皮收进玉葫芦,打算回头进城找家皮匠铺子卖掉。 然后盘膝打坐开始每日例行修炼。 不知不觉月上中天,银辉如一层薄霜覆上林间。 突然白墨心神一动,紧闭的双眼悄然睁开一丝缝隙。 他没动,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样。 整个人气息悄悄收敛,然后起身靠在一旁的大树上假寐起来。 与此同时,山林深处,一双碧绿的眼睛正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那是一只火红色的狐狸。 皮毛在月华下泛著缎子般的光泽。 尾巴又长又蓬鬆,是只成了精的狐妖。 她踩在落叶上悄无声息,一双碧绿的竖瞳在黑暗中扫视著四周,嘴里嘟嘟囔囔。 “最近夜里进林子的猎户越来越少了。” “南边那片林子都给砍了半座山,野兔都跑没影了,猎户也不来了。” “我的修炼都落下了,这个月的採补量还不够上个月的一半。” “山里的那些精怪倒是有几个来勾搭我的。” “可模样一个比一个丑,看得我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上次那只蛤蟆精,满脸疙瘩,还说自己是大妖转世。” “就那模样,倒贴我都不吸。” “还有人族的精气最纯,尤其是年轻力壮的,一个能顶灵气吐纳一个月的苦功。” “唉,今晚不会又白跑一趟吧?” 她正抱怨著,忽然脚步一顿。 鼻子轻轻动了动,瞳孔猛地放大。 “好旺盛的气血!” 这股气血太精纯了,比寻常壮汉强了不知多少倍。 她吸了那么多年精气,从未遇过如此旺盛的气血。 她转身朝气血传来的方向无声无息地摸去。 不多时就在一片林间空地上看到了一堆篝火。 篝火旁边,一个年轻的书生正靠在大树上休息。 月光洒在他脸上,五官清俊,皮肤白皙。 一身青色儒衫衬得他温文尔雅。 第47章 林中遇狐妖,好事被搅 她看了一会,这道气血旺盛到简直不像话。 一个人族书生的气血快要赶上一头妖兽了,难道是个修道之人? 她细细感应了片刻,没有法力波动,周身气息跟凡人完全一样。 也对,要真是个有修为的修士,怎么会大半夜独自睡在这荒郊野岭? 这股气血要是吸了,够她炼化好几个月。 说不定能一举突破现在的瓶颈。 她打定主意,妖力在周身缓缓涌动。 火红色的皮毛从体表褪去,四肢拉长变细,身形拔高。 火光散去之后,原地站著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 一袭素白长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裙摆上绣著暗红色的缠枝花纹。 面容精致得如同瓷器,肌肤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吹弹可破。 一头乌黑长髮如瀑布般垂至腰际,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挽著。 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修长的脖颈愈发白皙。 她通身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腕间戴了一只银鐲。 她走路的姿態极轻盈,每一步都带著一种天然的韵律。 最动人的是她那双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媚意。 不当她看著你时,你会觉得全天下只有你一个人值得她这样看。 她走到离书生只有三尺远的地方停下,偏著头像是在打量一个不小心睡在路边的孩子。 然后轻声开口:“公子?公子?” “怎么独自一人在这荒郊野岭熟睡?” “不怕野兽吗?” 白墨靠在树上,眼睛闭著,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来了来了,这不是掏上了!” “狐妖、勾引、荒郊野外。” “这戏码以前在书里看过无数遍,没想到今天自己能亲自体验一回。” “妹子,不要收敛,那你会的所有的套路都使出来。” “让我看看你们狐妖勾引人的手段到底有多专业。” “你这业务水平有待提高。” “谁家姑娘大半夜独自出现在林子里?” “来点创新嘛。”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是什么正经书生。” 他装作被吵醒的样子,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 “谁啊!” 揉揉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入目便是那张精致得一塌糊涂的脸。 看清以后,白墨心里不得不承认,真不愧是狐妖,这化形的本事確实厉害。 这张脸放在他前世,不用滤镜不用美顏直接出道,一天直接涨粉百万。 但他也注意到那双眼睛的深处的灰色纹路。 那是吸人精气太多留下的业痕。 他心头冷笑,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艷之色 不过很快眉头皱起,露出担忧的神色: “原来是姑娘啊,失敬失敬。” “这深更半夜的,姑娘怎么独自在这林子里?” “这林中有野兽出没危险得很,姑娘还是速速离去吧。” 狐妖见他睁眼的瞬间就被自己容貌“惊艷”到了,心中得意更篤定了几分。 果然是个凡夫俗子,第一眼就看呆了。 不过这人倒是好心,还担心她安危,让她赶紧离开。 这种正人君子最好骗了。 等她吸了他的精气,他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垂下眼睫,声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助: “公子有所不知,奴家姓苏,单名一个婉字,是陈留县苏家的小女。” “本是隨家父去外祖家省亲的,谁知在山道上遇到了强人。” “奴家慌乱之中与家人跑散了,在这林子里转了大半日也找不到出路,又冷又饿。” “方才远远瞧见此地有火光便寻了过来。” “见公子正在歇息,奴家也不敢打扰,就在旁边坐了一会儿。” “可是这林子夜里实在是冷,奴家实在冻得受不住才斗胆叫醒了公子,实在对不住。” 白墨听到“苏婉”这个名,心中忍俊不禁。 狐妖取“婉”字,还姓“苏”。 这是狐妖取名的统一模板吗? 接下来是不是该说她有个姐姐叫苏妲己? 这段编得倒还算流畅,眼神无辜度能打九分,声线娇弱度也能打九分。 就是智商分差了点。 不过业务水平不错,至少表情管理到位。 “原来是苏姑娘,失敬失敬。” “这贼寇当真可恶,竟敢惊扰女眷。” “姑娘放心,贫——小生有个同窗便住在前面不远处的镇子上,待天亮了小生便带姑娘过去。” “今晚便守在这里,姑娘只管安心歇著,不会让野兽靠近姑娘。” 说著一脸关切地把身上的儒衫解下来作势要披在她身上。 狐妖见他主动给自己披衣服,心里笑得花枝乱颤。 还担心我冷呢,一会儿就让你热起来。 什么正人君子,到头来还不是过不了这一关。 她微微侧身让那件儒衫披在肩上,手指不经意间擦过白墨的手背。 然后顺势往白墨那边靠了靠。 肩膀轻轻挨著他的手臂,浑身微微发颤: “公子好意,奴家感激不尽。” “只还是冷得很,这天实在寒得刺骨。” “能不能靠公子近一些?” 白墨还没答话,她便已经主动拉开了他的手。 將身子微微一侧,整个人便依偎了进去。 白墨心中猛地一震:“我去!这身材是真的有料,这触感奈斯。” “从最初的引诱到製造独处,再到动用身体直接触碰。” “层层递进,节奏稳当。” “就是进展太快了,上来就硬控,路数有点太直白了。” “好歹先铺垫个故事,再营造点氛围。” “这种直接进入主题的方式,换个经验少的书生肯定分分钟被拿捏。” “但我是谁?前世混跡网际网路的社畜,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狐妖抬起头来。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自己。 娇艷欲滴的红唇微微张开,轻轻一吐。 一股红雾便从她唇间飘出,朝他的面门直扑而来。 白墨心中大喊:“来了来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迷魂香!” “我该怎么配合她?” “是直接晕过去,还是先挣扎两下再晕?” “直接晕太假了,挣扎两下比较逼真。” “但又不能太用力,万一用力过度把她嚇跑了就不好玩了。” 正在他还在纠结怎么配合的时候,双手已经十分诚实地开始不老实地游走起来。 同时嘴里便开始胡乱地嚷嚷: “美人,你真美。” “我这是在梦里吗?” “好香,你好香啊,美人的手好生细腻。” 狐妖靠在他怀里听著他嘴里翻来覆去的胡话,心中冷笑。 刚才还在那说什么“姑娘不用担心我会守著你”,这会儿就“美人你好香”了。 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换脸比翻书还快。 不过倒也无所谓,他越这样,待会儿她吸起精气来就越方便。 眼看两人身上的衣物越来越少。 儒衫已经滑到了地上,那件素白长裙的衣带也在拉扯中鬆开了大半。 白墨的手指勾住她腰间最后一根系带,正要往外扯。 “妖孽!胆敢在此行凶——受死!” 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 白墨的脑子嗡地一声,手上动作僵在半空。 “臥槽!这是谁啊!我要你多管閒事了吗!” 白墨心中大怒,差点骂出声来。 这他娘的也太会挑时候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在老子开始上手的时候来。 你是有监控摄像头吗? 我堂堂地仙后期人教四代嫡传,还能被一只地仙级別的小狐妖吃了不成? 我要你多管閒事! 第48章 燕赤霞 那声怒喝炸响的瞬间,不等白墨有所动作,林中便传来一声凌厉至极的剑鸣。 一道雪亮的剑光撕开夜幕,从密林深处破空而至。 那飞剑通体亮银,剑身上铭刻著密密麻麻的朱红符籙,直刺苏婉而来。 苏婉正依偎在白墨怀中,衣带半解。 满心以为今晚能饱餐一顿,谁料半路杀出个管閒事的。 她眼中碧光大盛,那张精致得一塌糊涂的脸瞬间狰狞起来。 原本柔媚的五官在这一刻现出了兽性的本相。 她一把推开白墨。 也不管他摔在落叶堆里滚了两圈,尖声怒骂道: “哪来的牛鼻子!” “老娘辛辛苦苦布了半宿的局,眼看就能饱餐一顿,竟敢坏老娘的好事!” “今日管閒事管到你姑奶奶头上来了——找死!” 说著她身形横移三尺,那柄符籙飞剑擦著她耳畔掠过。 削断几缕青丝,在她身后的古松上凿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霎时,碎木四溅,树身剧震,松针落了满地。 “妖孽休得猖狂!” 一道身影从林中疾驰而出。 来人身长八尺,肩宽背阔,一袭玄色道袍。 脚下一双麻耳芒鞋,腰间系一根粗麻绳,绳上掛著一只朱红葫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 浓眉如墨,虎目圆睁。 满脸髯鬚根根倒竖如钢针,从腮帮子一直连到下巴,粗豪之气扑面而来。 背后斜背著一只黑铁剑匣。 匣身古拙无华,布满了玄奥符文。 此刻剑匣大开,剑光在其中吞吐不定。 来人正是燕赤霞。 他看著苏婉那张半人半狐的狰狞面孔,髯须戟张。 手掌按在剑匣上,仰天大笑道: “我倒是何方妖魔深夜害人,原来是只刚成气候的小狐狸精!” “这点微末道行就敢出来学人採补?” “今日遇到我燕赤霞,算你这孽畜倒霉!” “贫道这剑匣里的飞剑正缺妖血祭剑!” 躺在树叶堆了的白墨整个人愣了那么一剎那。 燕赤霞?玄心正宗? 这不是倩女幽魂里的那个大鬍子道士吗? 连门派名字都一模一样。 玄心正宗这个门派放洪荒世界里算是哪个层次的? 听著像是玄门正宗。 但跟人教、阐教、截教这些庞然大物相比,大概只能算个地头蛇门派。 等等,玄心正宗——不会还有个阴月皇朝吧? 有燕赤霞,有玄心正宗,那七夜魔君呢? 算了算了,洪荒世界的水太深。 连禹帝坐骑都能在紫竹林给人看门,多个燕赤霞又有什么稀奇的。 另一边的苏婉听到“燕赤霞”三个字,心中也是微微一凛。 她虽是散修野妖,却也听过燕赤霞的名头。 玄心正宗的当代掌门,一手符籙剑术名震岭南。 降妖伏魔从不手软,死在他剑下的妖族同道少说也有数十位之多。 但她修行数百载,採补精气无数。 修为早已臻至炼虚合道之境,只差一步便可踏入地仙之境。 今日若因为一个虚名就落荒而逃,传出去她苏婉还怎么在这岭南妖界立足? 更何况那书生身上那股气血之旺盛简直是她生平仅见。 凡人之中绝不可能有如此气血。 若说他没点特殊之处她绝不相信。 说不定是误服了什么天材地宝。 若能吸了他的精气,抵得上她吸数百个寻常凡人,突破地仙指日可待。 就这般被人坏了好事还夹著尾巴跑了,这口气她咽不下。 她怒极反笑,碧绿的竖瞳中杀意毫不掩饰地迸射出来。 “大言不惭!” “燕赤霞,你的名头唬得了別人唬不了老娘!” “老娘修行五百年,採补的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修士的肉身与精气可是大补!” “今日你自己送上门来,就別怪老娘收了你这条命!” 话音刚落她已抢先出手。 素手在身前一抓,五道粉红色的爪罡从指间激射而出。 每一道爪罡都蕴含著数百年的妖力修为。 这一爪是她本命神通“桃花劫爪”。 取桃花煞融合妖力炼成。 中者精气溃散法力凝滯,端的是阴毒无比。 燕赤霞不退反进,左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借力前冲。 右手剑指凌空虚画,瞬息之间便画出一道符籙。 符头符胆符脚一气呵成,正是玄心正宗的镇邪符。 符籙一成便迎风暴涨,化作门板大小,迎面撞上五道爪罡。 轰然巨响中符籙与爪罡同时炸裂。 气浪掀得满地落叶如飞刀般四射。 燕赤霞被震得倒退两步,虎目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道镇邪符是玄心正宗嫡传符法,寻常妖邪一符下去便已形神俱灭。 这狐妖竟能硬撼而不落下风,五道爪罡被破后妖力丝毫未减,反倒有愈战愈强之势。 这狐妖的道行比他预想的要高出一截。 而且其体內有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在流淌。 他心中猛然一凛:“难道这狐妖体內有上古血脉?” “若有上古血脉,那事情就棘手了。” 苏婉一招未能建功,心中同样暗暗叫苦。 这牛鼻子手底下的符籙功夫扎实得嚇人。 全无半点花哨,每一击都直指要害。 自己今日不过出来觅食,又不是来跟人拼命的。 再纠缠下去就算贏了也得吃个大亏。 她不舍地瞥了一眼白墨。 就见他正躺在落叶堆里,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她,嘴里还在念叨著“美人別走”。 看得苏婉心中更恨,眼看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她咬了咬牙,妖力猛地爆发,双手在身前连挥十二下。 十二道爪罡叠加而出,在空中织成一张粉红色的罗网朝燕赤霞当头罩下。 趁燕赤霞以剑指画符抵挡的间隙,她身形一晃便朝林中掠去。 燕赤霞以三道连环符籙撕碎爪罡罗网后,见她已掠出数十丈远,暗道一声不好。 若是让她逃了,不知又要有多少无辜百姓遭她毒手。 他右手捏了个剑诀往背后剑匣上一拍,口中叱道: “万剑——归宗!” 背后黑铁剑匣猛地大放光明。 一道接一道的飞剑从剑匣中飞出。 一柄、五柄、十柄、百柄。 剑匣中的飞剑齐齐出鞘,在夜空中划出无数道弧线。 每一柄飞剑上都燃烧著赤红的符火,將他周身数十丈照得亮如白昼。 百道剑光在他头顶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剑轮。 剑尖齐齐指向苏婉逃遁的方向。 剑鸣之声响彻云霄,整片山林都被这股凌厉的剑意压得鸦雀无声。 苏婉回头一看,嚇得魂飞天外。 百道符籙飞剑组成的剑阵,这要是被追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她面露狠色,一口咬破舌尖,精血在空中喷出一团血雾。 血雾瞬间將她全身笼罩,化作一道血光朝远处激射而去。 但那剑阵已锁定她的气机。 百道飞剑如跗骨之蛆紧追不捨,任由她如何变向都甩不掉。 “臭道士!今日之仇老娘记下了,日后必让你加倍偿还!” 她一咬牙,身后猛地炸开一团血雾。 一条火红狐尾在血雾中与本体脱离,化作她的模样继续朝前飞遁。 真身则借著血光遁入山林深处,转瞬消失不见。 百道飞剑將那断尾洞穿,只余一截尾尖从空中飘落。 燕赤霞收了剑诀,百道飞剑飞回剑匣。 剑匣上的符文渐渐敛去,重新变回那副古拙无华的模样。 第49章 白墨飆演技 另一边一直躺在落叶堆里看戏的白墨心中发出了一声嘆息。 “就这?就这?” “不过也不错了。” “狐狸精的爪罡使得漂亮,燕赤霞的符籙功夫也扎实。” “就是这套路有些眼熟。” “先互相试探几招,然后一方觉得不划算想跑,另一方放大招,最后断尾求生,完事。” “接下来就该贫道上场了吧?” “好嘞,进入拼演技时间。” 燕赤霞快步走到苏婉消失之处。 地上静静躺著那截尺许长的狐尾,断口处还在渗著血。 他捡起狐尾在手中掂了掂,眉头微皱,虎目中闪过一丝惋惜: “断尾求生?” “此妖倒是果断。” “狐妖断尾之痛犹如人族断臂,能对自己下这等狠手的妖孽留不得。” “不过今日让她逃脱,不知又要有多少人被她所害。” “这等上古血脉的狐妖若是铁了心要报復,寻上门来的话连我都不一定护得住。” “可惜了,贫道这万剑归宗还是差了几分火候。” “若是再有半息,取她性命不成问题。” 他將狐尾往腰间革囊里一塞,转身大步走回篝火旁。 就见白墨还躺在落叶堆里,双眼迷离。 两手在空气中胡乱抓著,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著: “美人……美人別跑,我好香……美人的手好滑……” 燕赤霞低头看著地上这个满脸傻笑、嘴里不停喊美人的书生,髯鬚根根倒竖,一张黑脸涨得通红。 他行走江湖数十载,斩妖除魔无数。 见过形形色色的凡人,就没见过这等色胆包天的读书人。 妖怪都快吸乾他的精血了,他还在梦里跟妖怪卿卿我我。 当真是色迷心窍到了极致。 他掐了个清心诀,指尖凝出一点法力,往白墨眉心一弹,没好气地道: “竖子!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那妖孽差点要了你的命,你还在这做春秋大梦!” 白墨知道该醒了。 再装下去就太假了。 而且刚才那一弹的清心力极精纯,一看就是玄门正宗法诀。 於是他浑身一个激灵,双眼猛地睁大。 瞳孔中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从迷离到清醒的过渡。 他先是茫然地四下张望了一圈,然后目光落在燕赤霞那张髯须倒竖的脸上。 整个人蹭地往后一缩,声音中带著三分惊恐三分茫然和四分恰到好处的困惑: “你……你是何人?苏姑娘呢?苏姑娘方才明明还在此处——” 燕赤霞极为无语,从腰间革囊里掏出那截血淋淋的狐尾往白墨面前一递: “囔,这便是你的苏姑娘。” “你方才搂在怀里的,便是这玩意。” “要不要拿回去做个纪念?留个念想?” “以后也好跟你那些同窗吹嘘。” 白墨看向那截还在滴血的狐尾,整个人往后又缩了三尺,连连摆手: “这……这是何物?” “快快拿开!快拿开!” 燕赤霞见他嚇得面如土色,心中那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气倒消了几分。 仰天哈哈大笑,声震山林: “哈哈哈!” “你不是要你的苏姑娘吗?” “贫道不是给你了吗?” “你这小子,肉眼凡胎,不识妖怪本相。” “那苏婉根本不是什么良家女子,她本是这山中一只修行数百年的狐妖,最爱吸食男人精气。” “被她吸乾精气的,个个都是你这般年轻力壮、色胆包天的男子。” “方才她正要对你下手,若非贫道及时赶到,你现在已经是一具乾尸了,还苏姑娘呢。” 白墨面上连连点头,心中却嗤笑一声。 “乾尸?” “不遇到你,老子今晚不知道有多快活呢!” “那可是真刀真枪的快活,还不用负责的那种。” “不过这偽装凡人的感觉確实不错。” “笑看別人装逼,怪不得那些老怪物都爱这么干。” 心中这么想,脸上却露出三分后怕七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什么,狐狸精?” “道长莫要编谎话骗我。” “那苏姑娘温文尔雅、花容月貌。” “虽然行事有些……不拘小节,但怎么可能是狐狸精呢?” “方才她还说自己是陈留县苏家的小女,隨家父去外祖家省亲,半路遇到强人才与家人跑散的。” “说得有头有脸有情有节,这还能是假的?” 燕赤霞见他还在执迷不悟,还在为那狐妖辩解。 怒气上涌,虎目圆睁,髯鬚根根炸开。 指著白墨鼻尖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敢情你刚才根本没听见贫道说话是吧?” “那是妖孽在对你施了迷魂术!” “她吐的那口红雾便是迷魂香,中者神魂顛倒、任人摆布。” “別说让你叫她苏姑娘,就是让你把全部家当都掏出来送给她,你也不会眨一下眼!” “贫道行走江湖数十载,头一回见到被妖孽迷了心窍还替妖孽说话的。” “你这读书人毫不知羞,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爱信不信,贫道不管你了,你好自为之!” “下次再遇上这种事,可未必有第二个燕赤霞来救你!” 说完他狠狠一甩袖子,转身大踏步朝林外走去。 麻耳芒鞋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显然气得够呛。 白墨眼看戏演得差不多了,再演下去这道士真要走了。 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追了上去,边追边喊。 “哎哎哎,道长莫恼莫恼!” “是小子有眼无珠,色迷心窍!” “道长救我一命,我却在这说三道四,实在不是东西。”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要不是道长相救,小子今晚这条命就丟在这荒山野岭了!” 他追上燕赤霞,一边倒退著走一边抱拳作揖,態度诚恳得像是换了个人。 “小子白墨——不是,小子厉飞羽,敢问道长尊姓大名?” “在哪座仙山修行?”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改日定当登门拜谢!” 虽然他刚刚就已经知道了燕赤霞的身份,但那会他正装作被迷惑的样子。 燕赤霞停下脚步,斜眼看了他一眼,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月华如水,照在这书生脸上,倒把他眼底那几分油滑照成了几分真诚。 也罢,跟个被迷了魂的书生计较什么。 今日救他一命也是缘分,何必再板著脸。 “某家燕赤霞,玄心正宗掌门。” “原来是燕掌门,失敬失敬!” 燕赤霞又重重哼了一声: “你小子走不走?” “不走贫道可不管你了。” “这、方圆几百里全是荒山野岭,妖魔鬼怪多如牛毛。” “那狐妖说不定还在附近徘徊等著贫道走远了再回来寻你。” “到时候你这条小命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贫道的清心诀只能解迷魂香不能治色胆包天。” “再被那妖孽迷了魂,贫道可不会折回来救你。” “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迈开大步继续朝林外走去。 白墨连忙跟上,缀在燕赤霞身后,嘴里还不忘继续套话: “道长等等我——道长,那玄心正宗在什么地方?离这里远吗?” “道长这一手飞剑术当真了得,百道飞剑齐出是怎么做到的?” “道长你剑匣里真的装了一百柄飞剑吗?不重吗?” “道长方才是怎么看出那苏姑娘是狐妖的?” “我看著她跟真人一模一样啊——” 第49章 造假证,二人分別 天色大亮时,燕赤霞和白墨二人便远远望见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城墙不算太高,约莫三丈有余,用青灰色的城砖垒成。 城楼为双层木石结构。 歇山顶上覆著青瓦,檐角微微上翘,形制古朴大方。 城门上方嵌著一块石匾,刻著两个端正的大字——阳安。 城门外早已排起了长队。 挑担的货郎、牵驴的老农、赶马车的商贾,熙熙攘攘地挤在官道两侧,等著守城官兵逐一检验过所公验。 几个官兵腰佩横刀,站在城门两侧。 手中拿著厚厚的册子,逐一对人、对像、对文书,神情一丝不苟。 白墨看著眼前这阵仗,心里咯噔一下。 这进城还要查身份证? 他一个刚从西牛贺州山里出来的熊猫精哪来的过所? 再说了福陵山云栈洞也没地方办这玩意啊。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燕赤霞。 燕赤霞倒是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两份文书。 白墨心中无奈,只能眼神往前面扫去。 恰好二人前方不远处有两个书生打扮的青年,正將手中文书递给守城官兵查验。 神念无声无息地扫过去,那两份过所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映进识海。 姓名、籍贯、年龄、体貌特徵、出行事由、目的地、签发官印,一应俱全。 他心念一动,玉葫芦里还剩的边角料,正好派上用场。 万象炼宝术悄然运转,依照那两份过所的格式一一復刻。 姓名换成了他的化名“厉飞羽”,籍贯填了个偏远的州府,事由写的是游学歷练。 眨眼工夫,一份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过所便已捏在袖中。 队伍缓缓前移,很快便轮到了燕赤霞。 “度牒,公验。” 为首的官兵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 面色黝黑,嘴唇略厚,一看便是常年在外吹风的主。 语气虽不算恶劣,却也带著公事公办的味道。 燕赤霞將手中文书递上。 那官兵接过来翻开看了两眼,神情微微一正,语气客气了几分: “原来是玄心正宗的燕掌门,失敬失敬。” “燕掌门这是从两界山那边过来?一路上辛苦了。” “有要事处理,途经贵地,叨扰了。” 官兵点了点头,將文书递还,隨后目光转向白墨。 还没等他开口,白墨已经主动將手中过所双手奉上,笑道: “官爷辛苦。” 那官兵明显愣了一下。 他守了这么多年的城门,见过形形色色的入城之人。 商贾赔笑是图利,百姓赔笑是怕事,唯独读书人是个例外。 这些书生一个个眼高於顶。 递过所都是用两根指头夹著往前一递,话都懒得多说半句。 眼前这位倒是头一遭。 他心里舒坦,面上的线条也柔和了几分,接过过所翻开细看。 “厉飞羽,年二十,陵州始建县人。” “因游学事,往剑南道诸州。” “身长七尺,面白无须,著青衫。” 合上过所,递还过去,口气比方才对燕赤霞说话时还要客气三分。 心里想著到底是出门见过世面的读书人,说话办事让人舒坦。 “原来是游歷的学子,失敬失敬。” “厉公子一路辛苦,定在这阳安城里多住几日。” “此地虽不算什么大城,但山水风光倒也尚可一观。” 白墨双手接过过所,暗自鬆了口气: “麻烦官爷了,改日得空请官爷喝茶。” 说著便朝前方等候的燕赤霞走去。 他刚走到燕赤霞旁边,燕赤霞便斜睨了他一眼,嘴角掛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你这书生,倒也奇怪。” “贫道行走江湖这些年,头一回见著读书人对守城官兵这般客气的。” “莫非你祖上是当过差的?” 白墨心里微微一愣,隨即便反应过来了。 这里可不是前世的世界。 前世人人平等是刻在骨子里的观念。 可如今是大唐初年,读书人那是上等人中的上等人。 进士及第便是天子门生。 寻常百姓见了都要让路,更別说一个守城的兵丁。 他这般举动放在当世读书人身上,確实有些反常。 他打了个哈哈,隨口道: “都不容易,客气点也没啥。” “这么热的天站城门底下晒著。” 燕赤霞深深看了他一眼,哈哈一笑,大步朝城中走去。 进了城门,燕赤霞便停下脚步,转身对白墨抱了抱拳: “好了,这入了城你也安全了。” “那狐妖被贫道斩了一尾,元气大伤,短期內断不敢入城寻你麻烦。” “你只管找个客栈住下好生歇息,不会再有什么妖邪来骚扰你。” “某家还有些私事要办,就在此处分別吧。” “你我有缘,江湖再见。” 白墨心中有些可惜。 这燕赤霞確实是个有意思的人,豪爽仗义,符籙剑术也让他开了眼界。 尤其是那手万剑归宗,百剑齐出的场面实在壮观。 不过本就是萍水相逢,他也没强留的道理。 便也抱拳回礼:“多谢道长一路照拂,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有道是送君千里终须一別,那我也不耽误道长了。”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燕赤霞哈哈大笑,摆摆手,转身大步朝另一条街走去。 混在往来的行人中间,渐渐走远了。 目送燕赤霞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白墨收回目光,肚子便很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还是先填饱肚子吧。 昨晚那头野猪只吃了个半饱,又走了一夜的路,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吃饱以后再搞清楚这阳安城到底在南赡部洲的哪个位置,最好弄份舆图。 前世知道的那些城市名放到现在肯定不通用。 不过眼下这些事不急,先吃饭。 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他沿著正街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 他要找的是酒楼,那种菜多肉多米饭多的酒楼。 很快就给他找到了一家。 街角处出现一座二层木楼。 门面宽敞,朱漆柱子,檐下掛著块黑底金字的牌匾。 上书“蜀味楼”三个大字。 门口迎客的店小二正百无聊赖地靠在门框上打哈欠。 街上人来人往偏没一个往店里钻。 他时不时偷偷往掌柜的方向瞄一眼。 掌柜的脸色越来越黑,他的心里也越来越虚。 正嘀咕著,他抬头看见了白墨,眼睛蹭地就亮了。 这位公子一身儒衫,腰间掛著玉佩,手里摇著摺扇,器宇不凡,一看就是有钱的主。 他脸上瞬间堆满笑容,三步並作两步迎了上去: “这位公子,里边请里边请!” “打尖还是住店?” “我们店二楼靠窗还有雅座,清净又敞亮,正適合公子这样的人物!” 白墨摇著摺扇迈步进门,隨口道: “吃饭。你们这儿有什么拿手菜?” “那可太多了!” “公子您听好了——本店招牌有蜀味烤鱼、红燜羊肉、酱烧肘子、八宝葫芦鸡、芙蓉鯽鱼、清燉蟹粉、水晶餚肉、蜜汁火方……” 店小二一口气报了十几个菜名,嘴皮子利索得像是说快板的。 白墨听得连连点头:“行,刚才你报的那些,一样来一份。” 店小二的笑容僵在脸上。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好心地压低声音提醒道: “公子,本店的菜量可是蜀地分量,不是江南那种小碟小碗。” “您一个人点这么多,吃不完的。” “公子要是饿了,不如先来三四个菜,不够再加?” 第50章 饭桶书生吃空酒楼 白墨哈哈一笑,从袖中摸出一枚金锭隨手丟了过去: “让你上你就上,这些还不够呢。” “后面还有多少菜,一併做来。” “快快去安排,饿得很了。” “剩下的不用找,算你的赏钱。” 那金锭足有二两重,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店小二双手捧住掂了掂,喜得嘴都合不拢,心中更是心花怒放。 他当店小二三年了,头一回见到赏金锭的书生。 刚才看这位公子还觉得就是个普通读书人,现在再看——这分明是財神爷下凡。 他一弯腰,態度比刚才更殷勤了十分,连声道: “好嘞!” “公子您稍等,小的这就吩咐后厨给您做!” “二楼雅座靠窗,最好的位置给您留著,公子请!” 说完一溜小跑往厨房去了。 等菜的间隙,白墨百无聊赖地看著窗外的街景。 青石板街道上行人来往。 对面是个布庄,隔壁是家药铺。 远处有座石拱桥横跨在一条碧绿的小河上。 桥头有个卖糖人的老翁正在捏麵人。 街角处蜷缩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小乞丐,浑身脏兮兮的,头髮结成綹子,脸埋在膝盖里看不清模样。 看身形也就三四岁的样子。 缩在墙根下一动不动。 像是睡著了,又像是饿得没了力气。 白墨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因为菜上来了。 店小二端著托盘一溜烟上来,碗碟摆满了整张八仙桌。 蜀味烤鱼油光发亮,红油辣椒铺了满满一层。 酱烧肘子燉得酥烂,筷子一夹骨肉分离。 八宝葫芦鸡肚子里塞满了糯米、香菇、火腿丁,切开时热气裹著香气喷涌而出。 白墨拿起筷子就开动起来了。 肘子肉入口滑嫩,烤鱼的麻辣在舌尖上炸开,烧鹅皮脆肉嫩油脂饱满。 他的嘴一直在嚼,筷子一直在夹,碗碟一个接一个地空下去。 很快第一桌菜就空了。 他又叫了一桌。 店小二端著新菜上来,看著桌上那堆比洗过还乾净的碗碟,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他一边摆菜一边忍不住多看了白墨两眼。 这位公子看著斯文,吃起饭来简直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回到后厨,店小二趴在灶台边,对掌勺的大厨压低了声音。 “李师傅,你是没瞧见二楼那位公子,一个人,吃了满满一桌菜。” “酱烧肘子,一整个,啃得只剩骨头。” “我都怕他撑破了肚皮。” “那体格看著也不壮,吃那么多肉都吃到哪儿去了?” 掌勺的李师傅是个光头壮汉。 正掂著铁锅翻炒一道鱼香肉丝,听到这话满脸不信: “一个人吃一桌?” “你可莫要誆老子。” “他怕是带了朋友你没瞧见吧?” “真是一个人!” “我还站旁边看了好一阵,那速度,李师傅你炒菜都没他吃得快。” 两人正说著,掌柜掀帘走进来。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两鬢微霜,眯著眼扫了二人一圈。 两人立刻噤声低头。 “背后议论客人,这是待客之道吗?” “你们管人家吃多少,付得起帐就行。” “是是是——” “不过——” 掌柜话锋一转,看向店小二,那张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满意。 “今天揽了个好客。” “那一枚金锭够咱们三天的买卖了。” “后厨手脚麻利些,莫让人家等太久。” 这样的贵客伺候好了,往后还来。” 话音刚落,楼上又传来一声: “小二,再上一桌!“ ”刚才那桌原样再来一份!” 店小二和掌柜面面相覷。 掌柜脸上的笑容僵硬了那么一瞬,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亲自上楼。 他走到白墨桌前,看著满桌狼藉和那个还在优雅擦嘴的书生,心中也是暗暗咋舌。 他开了半辈子酒楼,从未见过这等饭量的客人。 可开门做生意的总不好拦著客人不让吃饭。 再说人家也不是付不起帐。 他拱了拱手苦笑道: “这位客官——实在对不住。” “小店的食材已经用完了,厨房里连半只鸡都拿不出来了。” “只能请您移步別家用饭了。” “这是小店开张十年来头一回食材告罄。” “说出来不怕您笑话——客官这饭量当真世间罕见,在下佩服得很。” 掌柜心里在滴血。 这哪是把客人往外推,这是眼睁睁看著白花花的银子从自己手里往外飞。 白墨愣了一下。 低头看看桌上那些空碗碟,又看看掌柜那一脸“我有钱不想赚吗”的苦笑,难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他这是第一次来凡间的大酒楼吃饭,还真没想到会把人家吃到断货。 他隨口扯道:“这倒是我的不是了,让掌柜见笑了。” “我从小饭量就大,家里人都说我是无底洞。” “今日兴致高了多要了些,实在对不住。” 从小饭量大? 掌柜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这能叫饭量大? 这叫通海胃! 三桌菜餵猪都能餵一栏了,这位吃了三桌还跟没事人似的。 可这些话他半个字也不敢说出口,脸上继续堆著客气: “哪里哪里,公子胃口好是福气。” “改日若再光临小店,老朽定亲自下厨为公子接风。” “今日实在是对不住了。” 白墨哈哈一笑:“行,那下次再来尝尝掌柜的手艺。” “结帐。” 结了帐走出蜀味楼,站在街边,伸手揉了揉肚子。 三桌菜,才吃了五分饱,不上不下的。 这食铁熔金身確实厉害。 气血肉身强度都在稳步提升,就是这饭量越来越离谱了。 吃饭这事吧,如果一口气吃撑了也就算了。 偏偏吃得半饱不饱,那馋虫被勾起来了又没被压下去,比不吃还难受。 看样子真的得再找一家酒楼了。 他正要往街对面那家看起来也不错的酒楼走,旁边墙根处忽然传来一声粗鲁的怒骂。 “你这小乞丐,滚一边去!” “在这碍什么眼——臭烘烘的,熏跑了客人老子打断你的腿!”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从旁边的饭馆门口衝出来,抬脚就往墙角踹去。 那大汉穿著油腻的麻布短衫,袖子卷到肘弯,手上还沾著洗菜的水渍,嘴里骂骂咧咧的。 墙角里蜷缩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正是白墨之前在楼上看到的那个小乞丐。 被那大汉一脚踹在肩上,整个人从墙根滚了出来,在地上翻了两圈才停下。 她的脸终於从膝盖里抬了起来。 蓬乱的头髮下露出一张满是灰尘和淤青的小脸。 看模样也就四岁左右。 瘦得像一把乾柴,胳膊细得皮包骨头。 身上的衣服早已辨不出原色,补丁摞补丁,袖口和膝盖处破成布条。 但她的那双眼睛又大又亮。 她一声没吭,从地上慢慢爬起来,又缩回墙根下,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 整个过程安安静静的,像是一只习惯了挨打的小猫。 那大汉还要再骂,却见一个摇著摺扇的青衫书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墙根旁边。 书生只是微微抬眸扫了他一眼,大汉便忽觉后背涌上一股寒气。 他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多说半个字,转身缩回了饭馆。 第51章 解救孤女团团 白墨低头看著墙根下蜷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她缩在墙根的角落里,脊背紧紧贴著冰冷的青砖。 像是要把自己都嵌进墙缝里去。 头髮结成綹子沾著草屑。 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早已辨不出本来肤色,衣服破成布条。 两只手抱著膝盖,指甲缝里全是泥垢。 那双眼睛从蓬乱的头髮缝隙里望出来,又大又亮。 却没有一个四岁孩子该有的天真,只有一种被反覆摔打后磨出来的安静。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那些孩子。 三四岁的年纪,正是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时候。 爷爷奶奶追在屁股后面餵饭,爸爸妈妈抱著去游乐场。 生日蛋糕上插著彩色蜡烛,幼儿园回来嘰嘰喳喳讲今天学了什么新儿歌。 摔一跤全家都围上来哄,哭一声就有人心肝宝贝地叫。 那些孩子的眼睛里装的都是好奇和快乐。 因为知道天塌下来有大人顶著。 可眼前这个孩子,她的天已经塌了,却只剩她自己。 她安静地缩在那里,眼睛看著地面,像是在等什么。 他轻轻嘆了口气,走上前在那小乞丐面前蹲了下来。 “丫头,丫头。” 小乞丐浑身猛地一抖,肩膀本能地往上一缩。 手臂下意识地在面前挡了一下。 “別打我……別打我……我走就是了……” 那声音软软糯糯,说的话却让人心疼无比。 白墨心底嘆息一声。 “丫头不要怕,我不打你,也不赶你。” “叔叔就是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过来看看你。” 小乞丐本已弓起了背,双手撑著地面准备站起来。 听到这句话她的动作停住了。 那双眼睛隔著髮丝打量著他。 过了片刻,她重新缩回墙根下,把脸轻轻搁在膝盖上,继续看地面: “哦。” 白墨看著她这副模样,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我头一回到这阳安城,人生地不熟,路也不认得。” “你知道哪里有吃饭的地方吗?” “作为回报,叔叔请你吃东西。” 小丫头慢慢地抬起了头。 “真的吗?” 白墨看著她那双乾净的眼睛,笑了笑: “叔叔自然不会骗人。” “骗人的是小狗,你看叔叔像小狗吗?” 他伸出手,放在她面前。 他的手很乾净,白皙修长。 小丫头盯著他的手看了一会儿。 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小手瘦得像鸡爪子,手背冻得通红,指甲缝黑乎乎的,手腕上还有几道伤痕。 她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藏在了破布条的下面。 白墨把手往前一探,握住了那只还没来得及完全藏起来的小手。 那只手很小,骨头还有些硌手。 他站起身来,牵著她往前走。 与此同时,一道法力从他脚尖没入地面游进旁边的饭馆。 法力游到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脚下,轻轻缠上他的脚踝。 大汉刚转身往灶台走,脚下忽然一滑。 整个人重心瞬间失控,脸朝前直直地栽了下去,嘴巴直接磕在灶台边缘。 咔嚓一声,半截门牙嵌进了砖缝里。 饭馆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我的牙!” 白墨头也没回,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连收拾这种货色的兴趣都没有,太掉价。 摔个狗吃屎磕掉半颗门牙,差不多够他记住一阵子了。 刚走出两步,手里牵著的小丫头就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一看,就见小丫头指著前方不远处的那座朱漆木楼,小声说: “叔叔,那家就是酒楼。” 白墨抬头一看——蜀味楼。 他苦笑著摇摇头。 “得,今日是註定吃不饱了。” “不过这家店的食材虽然被他吃得差不多了,但凑出几个菜想来不难。” “而且熟人好办事,换別家酒楼看见他带个小乞丐进去,难免要多费口舌。” 店小二正百无聊赖地靠在门框上剔指甲缝。 看见白墨走过来,整个人蹭地站直了。 他脸上堆满笑容,殷勤地迎了上去,弯著腰道: “哎呦,公子您回来了!” “小的方才还在跟掌柜说,像公子这样的人物不知下次何时才能再见。” “这才一盏茶的功夫公子您就回来了!” “小的这嘴怕是开过光!” “不过公子,有件事小的得跟您如实稟报。” “店里的食材確实剩得不多了,中午那几桌已经把小店今天备的肉菜用得七七八八。” “公子若不嫌弃,还能给您凑两三个素菜出来。” 白墨摆手打断他:“没关係,做几个菜就够了。不用多。” 他低头看了一眼紧紧挨在他腿边的小丫头。 “我请这个丫头吃饭。” 店小二顺著他的目光低头看去。 这才注意到白墨身边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 他惊讶地张了张嘴,隨即脸上的笑容比方才真诚了十倍。 他弯下腰对著小丫头柔声道: “哎呀,这不是丫头吗?你今天可算遇见贵人了!” “公子您是不知道,这丫头命苦得很,还是个奶娃娃就被丟在了我们这条街上。” “这年景大家都不宽裕,各家各户自己的娃都餵不饱,哪有人敢收留。” “她就在这附近待著,也不肯走,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等她那个狠心的娘。” “平时也就我们这条街上的人看她可怜,东家给一口西家给半碗。” “她倒是不挑嘴,剩饭剩菜什么都吃。” “有没有饿著全靠別人能不能想起她来。” “唉——这天底下怎么就有这么狠心的爹娘,这么小的娃说丟就丟了。” 白墨静静地听完,低头看著小丫头。 她的脸被乱发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表情。 好像店小二说的是另一个人的事。 他的大拇指轻轻在她手背上抚了抚,对店小二道: “带路吧,还是二楼那个靠窗的位置。” “菜不用多,挑好的上几个。” 不多时白墨就又回到了二楼那扇熟悉的窗前。 桌上的碗碟早已撤得乾乾净净,桌面擦得鋥亮,还摆了一小瓶新换的野菊。 店小二殷勤地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温水。 特意给团团用了一只矮杯子。 团团刚要喝,店小二便弯下腰轻声提醒: “慢点喝,有点烫。” 然后直起身对白墨道: “公子稍等,饭菜一会儿就来。” 说完转身匆匆下楼。 店小二下了楼,在楼梯拐角迎面碰上掌柜。 掌柜眉头微蹙,一把拉住他: “刚才我瞧见公子又回来了?” “你可跟他说清楚了?” “今日食材確確实实不够了,李师傅连蒸馒头的老面都用光了。” “非是咱们不想做,实在是无米下锅。” “若是怠慢了贵客反倒不美。” 店小二连忙压低声音解释: “掌柜的您放心,不是公子自己要吃。” “是公子心善,看到街角那个小丫头,觉得她可怜,带回来给她吃顿饱饭。” “小的跟公子说清楚了,公子说只用做几个家常菜就行。” 掌柜怔了怔,鬆开手,沉默了片刻。 他伸手捻了捻鬍鬚,轻轻嘆了口气: “倒是个善心的。” “行了,你去跟李师傅说一声,饭菜清淡些,少放油,少放辣。” “肉菜少做,煮个菜粥是正经,多放些菜叶。” 店小二一愣,眨巴著眼刚要问为啥,掌柜便瞪了他一眼。 “那丫头飢一顿饱一顿的,肠胃哪里受得住油腻?” “你现在给她吃一肚皮红烧肉,不是帮她,是害她。” “少放油,多放菜,荤菜只做一个肉末蒸蛋就够了。” “鸡汤也別给了,换成米汤,养胃。” 第52章 请她吃顿饱饭 店小二一听,由衷地伸出大拇指: “还是掌柜想得周到,小的这就去。” 掌柜摆了摆手赶他走:“赶紧去忙,就知道在这贫嘴,看著点火候。” 店小二一溜烟钻进了后厨。 后厨锅勺齐响,楼上倒是安静。 白墨拿起自己的那杯温水,目光落在小丫头身上。 她从进门起就拘谨地坐在凳子上,两只手紧紧握著杯子。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抬起头,那双眼睛从乱发的缝隙中望向他。 过了片刻,小声说: “我叫团团。” “团团?” 白墨脑子里下意识闪过自己的本体。 前世有只国宝就叫团团。 没想到今世在这南赡部洲的古城里又遇见了另一个“团团”。 缘分这东西当真说不清。 “那你姓什么?” 团团端著杯子,有些疑惑地看著白墨: “什么是姓?” 白墨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她也就三四岁,能记住自己叫团团已经不错了。 姓氏对於一个被遗弃的孩子来说太奢侈了。 她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小名,不知道是谁起的。 也许是那个把她丟在街角的母亲临走前最后叫她的那一声。 就在这时楼梯咚咚作响,店小二端著托盘小跑上来: “公子,菜来了!” “掌柜的特意吩咐做了清淡些的,说这孩子肠胃娇弱,受不了大油大荤。” “这是菜粥,这是蒸蛋羹,这是清炒时蔬,还有一道清蒸鱼。” 他把菜一样一样摆在桌上,碗碟都是暖的。 白墨点了点头:“替我谢谢掌柜,他想得周到。” “我方才只顾著带她吃饭,倒没想到这一层。有心了。” 店小二咧嘴一笑,端著空托盘退下了。 白墨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鱼肉放在团团面前的小碗里,笑著说: “团团,吃吧。” 小丫头没动。 她的手握著杯子,眼睛看著碗里那片雪白的鱼肉。 过了片刻,她还是没动。 白墨放下筷子:“团团,是这些菜你不喜欢吃?” 小丫头不说话,只是把杯子握得更紧了一点。 白墨忽然明白过来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青菜放进自己碗里,就著米饭吃了一口。 嚼完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蒸蛋,吃了一口。 他吃得自然隨意,像是一个人在享受一顿再寻常不过的午饭。 只是碰巧对面还坐著一个脏兮兮的小丫头。 果然,过了一小会儿,一双筷子犹犹豫豫地伸了出去。 小丫头夹菜的动作很笨拙,筷子在她手里像是两根打架的树枝。 好不容易夹住一片菜叶,刚要抬起来就掉在了桌上。 她赶紧把菜叶捡起来塞进嘴里。 然后小心翼翼地看了白墨一眼,怕自己弄脏了桌子会挨骂。 白墨装作没看见,夹了一勺蛋羹放进她碗里。 他吃得慢条斯理,时不时往她碗里添一筷子菜,偶尔自己吃一口。 不知不觉间,她碗里的菜粥见了底,蒸蛋羹也吃掉了大半。 她把碗轻轻推到桌边,那只脏兮兮的小手带著一丝满足轻轻搁在桌沿上。 白墨放下筷子:“吃饱了?” 小丫头点了点头。 白墨也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那咱们走吧。” 小丫头点了点头,从凳子上滑下来。 白墨牵著团团走下楼,店小二正在楼梯口候著。 见他下来连忙迎上去:“公子您吃好了?” “吃好了。结帐。” 店小二笑著摆了摆手:“公子,掌柜的说了——这单免了。” “今日公子在小店开销已极多了。” “而且公子这是行善事,小的们帮不上什么忙,免一顿饭钱是应当应分的。” “就当替这丫头谢谢公子了。” 白墨微微一愣,目光越过店小二落在柜檯后的掌柜身上。 此刻老掌柜正低头拨弄算盘,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白墨笑了笑,屈指一弹,一缕太清仙气无声无息地飘入掌柜体內。 然后牵著团团转身走出了蜀味楼。 正算著帐的掌柜,忽然感觉一股暖流在胸腹间流淌开来。 整个人浑身一轻,腰也不酸了,膝盖也不僵了。 他愣了一下才猛地回过神,慌忙丟下毛笔往门外追去。 门外街上行人如织,哪里还寻得见那位青衫书生的影子。 店小二追出来:“掌柜的,怎么了?” 掌柜站在门口望著街上的人流,悵然若失地嘆了口气: “那公子不是凡人啊。” “是我眼拙,凡人哪有吃三桌菜面不改色的胃口?” “那是仙家手段。方才若能多说几句话就好了。” 他沉默了片刻,又摇了摇头,转身走进店里。 “罢了,有这一面之缘也是缘分。” “把门口那块歇业的牌子掛上吧,今日不做生意了。” “叫李师傅把剩下的材料清点一下,明天好补货。” 已是午后,街上行人渐稀。 白墨牵著团团走在青石板街上,步子放得很慢,配合著她的小短腿。 走了大半条街,牵著他的那只小手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去,就见小丫头仰著头望向他。 她的小手攥著他的手指,攥得很紧。 “叔叔。” “饭糰团吃了。现在是要把团团卖了吗?” 白墨愣住了,然后慢慢蹲下身子: “团团怎么会这么想?叔叔为什么要卖你?” 小丫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比他更深的疑惑,好像他的问题才是问题。 “叔叔不卖我,请我吃东西干嘛?” “团团每天好害怕,又冷又饿……要不叔叔,你把我卖了吧。” 最后那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四岁孩子该有的语气。 她甚至认真地看著他。 那双乾净得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坦然接受命运的死寂。 白墨只觉得像是被一根针狠狠扎了一下。 他修炼千年,渡劫化形,拜师人教,斗法地仙,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此刻面对一个四岁小丫头嘴里问出的这句“你把我卖了吧”,他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前世也只是个普通的青年,年纪轻轻就穿越到这洪荒世界。 修了千年的道,也只是个宅熊,心肠跟凡人无异。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扬起脸,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引得街上几个行人纷纷侧目。 他不去管那些目光,笑得爽朗坦荡,好像这小丫头讲了一个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一边笑著一边伸手揉了揉团团的头髮。 “你这话说的——既然如此,叔叔我买了你如何?” “以后你就当叔叔的书童。” “叔叔走到哪儿,你跟到哪儿,管吃管住,管四季衣裳。” “不会让你再饿著,不会让人再打你。” 他伸手指了指团团那身脏得看不出顏色的衣服。 “不过当本公子的书童,可不能穿成这副样子。” “你这身行头有损本公子的形象。” 团团那双乾净的眼睛里忽然就涌上了一层水光。 她飞快地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真的吗叔叔?你不会骗团团?” 白墨站起身来,牵起她的手往前走: “我骗你作甚?骗你是小狗。” “现在叔叔带你去置办几身行头。” “你这模样——嘖嘖嘖,带出门別人还以为我捡了个小泥猴呢。” 团团用袖子擦了擦鼻子,那只小手也悄悄地回握住了他一根手指。 第53章 买新衣治旧疾 一大一小沿著街往前走。 不多时白墨就在街角找到了一家成衣铺。 门面不大,但收拾得颇为利落。 门口掛著一块褪了色的木牌,上面写著“改衣、成衣、浆洗”。 柜檯后坐著一个身穿碎花布衣的中年妇人,正低头缝著一个盘扣。 白墨牵著团团走进来,妇人抬头便要招呼: “这位——” 白墨直接甩出一枚银锭,落在针线笸箩旁边的桌面上。 银锭在木桌上滚了半圈,稳稳停在妇人眼前。 妇人先是一愣,低头看著那锭银子,眼睛瞪得溜圆。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白墨牵著的那个脏兮兮的小丫头身上,脸上浮起一层惊愕。 “给这小丫头做几身衣裳,里里外外都要。” “顺便帮我把她洗个澡,再换身乾净衣裳先穿上。” “剩下的做你赏钱。” 他低头看了团团一眼:“带她进去吧。我在这里等著。” 说著隨手拖了条长凳,就坐在了成衣铺门口。 小丫头有些紧张,一双眼睛不住地往白墨这边瞅,手指还勾著他的衣角不肯鬆开。 白墨蹲下身来,拍拍她的脑袋: “別怕,叔叔就在门口。” “这位婶婶是专门给小孩做漂亮衣服的。” “你跟婶婶进去洗个澡换身乾净衣裳,等洗好了换好了,出来让叔叔看看。” “叔叔一步也不走,就在这里等著。” “你看,门口就这么宽,你一出来就能看见。” 团团这才鬆开了手,一步三回头地跟著妇人往后院去了。 白墨便坐在长凳上,背靠著门框,隨意地朝门外街上望去。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忽然他的目光被几个路过的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几个面色灰败的农夫。 从北边的城门方向走来,一个个眼窝凹陷,面色枯黄。 周身縈绕著一层灰黑色雾气。 那几个农夫垂头丧气,边走边低声交谈著什么。 ”好浓的阴气啊!有意思“ 白墨笑了笑,屈指一弹,几道神念印记悄然附著在那些农夫的衣角上。 待得空了过去瞧一眼。 然后便收回目光,继续靠在门框上候著团团。 那妇人的速度倒是快。 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团团便被她从后院里牵了出来。 白墨正靠在门框上百无聊赖地数街对面的瓦片。 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这一转头,他倒是微微怔了一下。 眼前的小丫头穿著新裁的鹅黄色小袄。 袖口和领口滚著素白细边,下身一条鸦青色的棉布裙子。 脚上穿著一双崭新的青布小鞋,鞋面上各绣了一朵小雏菊。 一头及肩的髮丝被仔细篦过。 那些纠结成綹的泥垢和草屑都已洗去,露出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 脸蛋上被冷风吹出来的两团浅红还没褪乾净。 衬得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愈发分明。 她还是她,那个瘦瘦小小的团团。 但此刻站在这成衣铺的青砖地上,靦腆地揪著衣角。 竟有了几分谁家掌上明珠的模样。 妇人站在团团身后,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满脸堆笑: “公子您看,这小丫头底子多好。” “刚洗的时候我还怕是面黄肌瘦的,结果洗出来一看,五官生得可周正了。” “就是太瘦了些,养养指定好看。” “这身衣裳是按公子说的尺寸挑的现成款,稍微收了收腰身,穿著可还合身?” 白墨满意地点了点头。 蹲下身来打量了一圈,伸手把团团领口的一小片褶皱抚平,笑道: “不错。” “这手艺利落,尺寸也合適。” “掌柜的,照这个尺寸再来三套,换洗著穿。” “里外都要,料子挑最暖和的。” 妇人大喜,眼角笑出了褶子,连声应道: “好嘞好嘞!” “公子稍等,我这就去挑料子。” “库房里正好有几匹上好的细棉布。” “本来是给县令家小姐留的,今日先给这小丫头裁上!” “三套衣裳,里外俱全,保管天黑前做好!” 团团一听“三套”,小脸立刻皱了起来。 急急地拉了拉白墨的袖口,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叔叔,够了!” “团团不要三套……这也太贵了。” “一套就够了,这一套已经很好很好了,团团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衣裳。” 她低头摸了摸身上那件鹅黄小袄的料子,小声嘟囔。 “料子好软的,肯定很贵。” 白墨低头看著团团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哈哈一笑,蹲下身来捏了捏她的鼻子: “放心吧丫头,你叔叔我別的没有,就是钱多。” “区区三套衣裳还能把你叔叔穿穷了不成?” “再说了,你是本公子的书童。” “书童穿得破破烂烂的,出去人家还以为你家公子是个穷酸秀才呢。” 他凑近她耳边,神神秘秘地补了一句。 “实话告诉你,你叔叔我在山里挖了个藏宝洞。” “里面金山银山堆得跟小山似的,花都花不完。” “所以你就別替叔叔心疼了。” 团团瞪大了眼睛。 她不知道藏宝洞是什么,但“金山银山”四个字她听懂了。 那一定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东西。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不再劝了,只是那只小手把他的袖口攥得更紧了些。 等衣裳的间隙,白墨拉著团团坐在门口的长凳上。 他一只手隨意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悄悄按在团团后背,度了一丝太清仙气。 仙气入体便化作暖流在她小小的经脉中缓缓流淌。 他借著仙气的感应將她体內的情况探了个清楚。 这丫头的身体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 体质瘦弱是饿的,这倒好办,多吃几顿饱饭就能养回来。 但本源受损就不是吃饭能解决的了。 她的先天本源像是一盏破损的油灯。 灯油尚存,灯芯却已残破不堪。 应是从母胎中带来的亏虚,又被遗弃受寒,伤了根本。 若不修补,长大后必定体弱多病,而且难享常人之寿。 白墨不动声色,指尖仙气如春蚕吐丝,一缕一缕地渗入团团体內。 沿著她尚未完全闭合的先天经脉游走,將那些损伤一一修补。 太清仙气本就清正平和。 修补一个孩童的本源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只是需要多费些时日。 他又顺便以仙气在她体內构筑了一道极为隱蔽的护体禁制。 若有邪祟阴气近身,这道禁制自会触发。 寻常妖邪近不得她三尺之內。 团团只觉得后背暖烘烘的,像是有人在她身体里点了一盏小小的太阳。 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意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她的眼皮渐渐往下坠,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白墨肩膀上靠,连声音都带了几分睏倦: “叔叔……你的手好暖。” “团团从来都没这么暖和过。” 白墨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那只按在她背上的手始终没有移开,仙气依旧不紧不慢地渡送著。 他的指尖穿过鹅黄小袄的料子,触及她瘦削的脊背,能感觉到那些微微凸起的骨节。 太瘦了。 他暗自在心里给她列了个食谱。 明天开始,每顿多加一个鸡蛋,早晚各一碗牛乳。 三五月下来应该能追上一个正常孩子该有的肉量。 约莫一个时辰后妇人抱著三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从后院小跑出来。 第54章 夜探诡异山村 “公子,衣裳好了!” “按您说的尺寸,三套里外衣裳都齐了。” “这是细棉布的,这料子贴身穿最舒服。” “小孩皮子嫩,別的布料容易磨。” “这是夹棉的小袄,夜里凉的时候穿正合適。” “这是外穿的罩衫,耐磨耐脏,钻林子也不怕刮破。” “您点点。” 白墨接过衣裳隨手一翻,针脚细密,用料实在,满意地点了点头。 將衣裳往胳肢窝下一夹,站起身来: “不用点了,掌柜的手艺信得过。剩下的算你的赏钱。” 说完牵著团团便走出了成衣铺。 妇人捧著那枚银锭站在门口。 看著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匯入街上的行人之中,自言自语道: “好人啊。出手这般大方,说话又客气。” “给个丫头片子买这么多新衣裳,比正经人家养小姐还捨得。” “那小丫头命苦,总算叫她碰上贵人了。” 出了成衣铺,团团牵著他的手、,脚步轻快了不少。 走出一小段路,入夜前的冷风从街角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抬起头看著他。 新衣裳下摆被风吹得轻轻飘动,大眼睛里满是认真: “叔叔,咱们去哪里?” 白墨想了想,理直气壮地道: “自然是去吃饭啊!” 团团愣了一下:“叔叔,咱们不是刚吃过吗?还要吃吗?”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白墨看著她那副小表情,仰头哈哈大笑: “你家叔叔我啊,饭量大得很,刚才那点东西连牙缝都没塞满呢。” “实话告诉你,团团的食量是吃一碗饭,叔叔的食量是吃一桶饭——不,三桶。” “所以你陪叔叔再吃一轮,你看著叔叔吃就行,顺便给叔叔倒倒茶。” “这叫书童的职责,知道不?” 小丫头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把“书童的职责”这几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郑重地记下了。 白墨隨手將那一摞衣裳塞进袖中。 借著袖子的遮掩,衣裳瞬间被收进了玉葫芦里。 这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寻常路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团团就站在他身边。 两只眼睛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一大摞衣裳在叔叔袖子里凭空消失。 眼睛一下子瞪得比刚才还大。 她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小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叔叔的手指。 变戏法? 以前她在街上见过变戏法的。 拿个破碗扣在铜板上,一掀开就不见了。 可叔叔没有碗,连手都没动,衣裳就那么没了。 她仰起头盯著白墨的袖子看了半天: “叔叔,你会变戏法?” 白墨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空荡荡的袖子,这才反应过来。 刚才收衣裳的时候忘了这丫头正盯著自己看。 他蹲下身来,故意神神秘秘地说: “对,叔叔会变戏法,是大大的魔法师,比街上那些变戏法的都厉害。” “不过这是我们的小秘密,不能告诉別人。” “等会儿吃了饭,叔叔带你去看更好玩的。” “真的吗?” 团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刚才那点困惑瞬间被这个秘密带来的兴奋淹没了。 她把嘴凑到白墨耳边:“团团不看更好玩的也行的。” “那些更好玩的,能不能先换顿饭?” “团团的肚子还能再装一碗的。” 白墨看著团团那张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小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来,牵起她的小手大步朝前走去: “走走走,先吃饭。” “叔叔带你去吃更大的馆子。” 团团走在他身边,走两步就偷偷侧过脸来看他一眼。 看完了又把目光收回去,过了一会儿又重复一遍。 “叔叔说要带她去吃饭,叔叔说要保证她不会再饿著,叔叔刚才还说叔叔是魔法师。” “魔法师是什么,一定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吧。”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只希望这个梦可以久一点,最好永远都不用醒来。 一个时辰后,天色渐晚。 阳安城另一条街上的酒楼门口,店小二弯著腰满脸堆笑地把白墨和团团送出门: “公子慢走,以后常来啊!下次给您留最大的雅座!” 团团跟在他身边,此刻仰头看著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成了仰望仙人的模样。 刚才在饭桌上她亲眼看见叔叔吃了五桌菜、四盆饭、一整只烤全羊外带两条红烧大鲤鱼。 酒楼的后厨从最初的不以为然到后来的目瞪口呆再到最后的集体崩溃。 掌勺师傅中途出来看过两次。 每次看完都默默回去继续炒菜。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麻木。 而叔叔吃完最后一口的时候只是擦了擦嘴说了句“还行,差不多七分饱”。 团团觉得她以前看到的猪都没叔叔能吃。 此时的白墨牵著团团的手,心满意足地站在酒楼的屋檐下伸了个大懒腰。 晚风从街巷深处吹来,將他的青衫下摆吹得轻轻飘动。 他仰头看了看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月色初上,街边几家铺子早已上了门板。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节奏不紧不慢。 该宵禁了。 时辰正好。 “走吧团团,快宵禁了。叔叔带你去看一场好戏,再晚就出不了城了。” 他低头对团团眨了眨眼。 团团一边抓著他的衣袖一边被牵著往北走,脑子里蹦出好多个问题: “出城?现在出城不会遇到妖怪吗?” “天黑才开演的好戏是什么戏?” 但她没有多问,小跑著跟上叔叔的步子。 不多时二人便出了阳安城北门。 城外天地骤然开阔,前方是起伏的黑色山影。 城门口最后几个挑担进城的农夫与他们擦肩而过。 官兵点燃了城楼上的灯笼,厚重的城门在吱嘎声中缓缓合上。 耳边的声音忽然就少了大半,只剩下旷野里的虫鸣和远处的犬吠。 白墨走出城外一箭之地,夜风正凉,月华將远近山峦染成一片银白。 他在一处空旷的山坡前停下脚步,转过身蹲下身子: “团团想不想看叔叔变戏法?” 团团的眼睛啪地一下亮了。 “要看要看要看!叔叔现在就要变吗?” “变上次那个把衣裳变没的戏法吗?” “还是变小花,还是变小鸟?” “可以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吗——算了星星太远了还是不要摘了……” 白墨哈哈大笑,站起身来后退一步。 心念一动,一团云雾便从二人脚下缓缓涌现。 团团低头看著自己和叔叔脚下的云雾,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小鸡蛋。 隔了好一会儿才大喊:“叔叔飞起来了!叔叔你是仙人?” “坐稳了团团,叔叔我要开始装——不是,要开始飆车了!” 白墨又是一阵大笑。 心念再动,脚下祥云腾空而起,朝著北方的群山飞去。 高空中传来团团的惊呼声和笑声。 不多时,白墨便顺著白日留下的神念印记,在一座笼罩在浓重阴气中的山村附近降下了云头。 他站在荒山上,俯瞰著下方静謐得有些诡异的村落。 整座村子笼罩在一层灰黑色的薄雾中。 村中不见一盏灯火,不闻一声犬吠。 这不像一个活人居住的村子,倒像一座沉在阴气底下的坟。 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目光变得沉敛。 他下意识地將团团往身后护了一步。 “此地怎会有如此强大的阴气?” “是天灾,还是人祸?” 第55章 叔叔去打坏人 白墨站在荒山顶上,將下方那座村落又打量了一遍。 他之前还想著这阴气不过是一窝不成气候的邪祟,隨手就能料理了。 正好让团团在旁边看看热闹,见识见识她家叔叔的本事。 可现在这阵仗,一看就不是什么不成气候的邪祟。 倒像是一场有预谋的屠杀。 他收敛了脸上的玩笑之色。 蹲下身来,双手轻轻搭在团团的肩膀上。 “团团,叔叔要去打坏人了,你在这乖乖等著叔叔好不好?” 听到白墨的话,团团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然后小脸慢慢地皱了起来,嘴角往下撇。 “叔叔,团团不看好玩的了。” “你別把团团丟了,团团以后每顿只吃半碗饭,不——只吃小半碗。” “菜也不挑,给什么吃什么,只要你別丟下团团。” 话音还没说完,眼泪就从那双大眼睛里滚了下来。 白墨被她的眼泪搞得有些手足无措。 想当初他面对天劫都不曾慌过。 此刻却被一个四岁小丫头的眼泪砸得阵脚大乱。 他蹲在地上又是给她擦眼泪又是拍她后背: “团团不哭,叔叔可没有说要丟你啊。你看——” 他把团团转向山下的村子。 “那个村子被人使了坏,里面的人有危险。” “叔叔现在是要去救人。” “但那里头坏人很凶,叔叔带著你去太危险,所以才把你放在这里。” “你放心!叔叔打完坏人就回来接你。” 团团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山下的村子隱在夜色中,村子边缘的几棵老槐树已经枯死了大半。 那地方看著確实很嚇人。 她收住了眼泪,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踮起脚尖,两只小手一把抓住白墨的衣襟,把他往下拽了拽。 仰起头,眼泪还掛在睫毛上: “叔叔,我相信你。” “你一定要把那些坏人全抓起来。” “好。” 看到她不哭了 白墨心了鬆了一口气。 他心念一动,一枚剑籙从腰间玉葫芦中飞出。 剑籙迎风暴涨,化作一道三尺长的剑光,往山壁上轻轻一划。 悄无声息间,山壁上便多了一个半人高的山洞。 他又屈指一弹,一道太清仙气钻入洞中,將洞壁烤得乾燥温暖。 “团团,你就在这洞中待一会儿。” “里面有叔叔留的仙气,不冷也不黑。” “叔叔很快就回来。” 看著白墨的手段,团团瞪大了眼睛: “叔叔你好厉害啊!”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洞壁,又回头看了看悬停在白墨身边的那道剑光。 那双还掛著泪痕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半点恐惧。 全是对自家叔叔的崇拜。 白墨笑著摸了摸她头髮,右手在腰间玉葫芦上轻轻一拍。 阴阳剪化作两道尺许长的流光飞出,在他身前盘化为两条小巧的蛟龙。 两条小蛟相互缠绕著游到团团身边。 绕著她打了个转,然后一左一右悬停在她肩膀两侧。 “这个是陪你玩的,还会保护你。” 白墨指了指两条小蛟龙。 “叔叔走了。” 团团的目光被两条小蛟龙牢牢吸引住了。 她伸出手想去摸白蛟的脑袋,又缩回来,怯生生地问: “它会咬我吗?” 白蛟闻言,转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 团团咯咯笑出声来,然后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抬头对著白墨的背影喊道: “叔叔,你一定要小心!” “打不过坏人就跑——跟我一样,遇到坏人就跑!” 白墨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团团看著叔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小脸上硬撑出来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退了。 她把膝盖抱起来缩在石台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著身边两条小蛟龙。 “叔叔会没事的,对吧?” 阴阳剪刚刚诞生灵性,却也能感知到这个小丫头心中的担忧。 白蛟轻轻缠在她手腕上。 黑蛟也慢慢游过来,盘在她脚边。 白墨这边施展土遁,身形沉入山体,悄悄朝村子靠近。 往日里土遁隨心所欲,大地对他而言比自家后院还亲。 可这回还没走出半里地,他就被地下的阴气硬生生逼了出来。 “地下都渗成这副鬼样子了,这阴气倒像是从地脉深处直接灌上来的。” “要是地脉被动了手脚,那整座村子里的人恐怕无一活口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白墨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这到底谁干的?” 他收敛起息,借著夜色和灌木的掩护朝村子摸去。 越靠近村子阴气越浓,空气里的温度也越来越低。 他谨慎地控制著与村子的距离。 在离村口还有一段距离时,前方风里传来了阵阵说话声。 就见两个身穿黑袍的修士正背对著他站在一片荒废的打穀场边上。 一个高瘦如竹竿,一个矮胖如冬瓜,正聊得眉飞色舞。 白墨在距离他们约莫二十步的一棵枯槐后停下脚步。 將气息又压了压,侧耳听去。 高瘦的背负一桿黑幡,幡布无风自动,隱约有扭曲的人脸在幡面上浮现又消失。 矮胖的是师弟,腰间掛著一只控尸铃。 两人浑然不觉有人靠近。 “师兄,咱们还要在这破地方呆多久?” “这都多少天了,除了天天蹲在村口盯著那破阵,什么事也干不了。” “连个活人都没得杀,闷都闷死了。” 高瘦修士冷著脸斜了他一眼: “你就別抱怨了。” “师父吩咐的事情你要是搞砸了,可別怪为兄没提醒你。” “到时候入了那噬魂幡,为兄再想找你聊天可就难了。” 师弟听到“噬魂幡”三个字直接打了个哆嗦。 那张胖脸上横肉抽了两下:“师兄你別嚇我。” “我可是很认真在完成师父的任务的!” “此地的阴脉咱们师兄弟已经引爆了。” “防止阴气泄露的阵法也布置得滴水不漏。” “四面八方三十六处阵眼一处都没出岔子。” “短时间內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等到此村的人全部受到阴气的滋养化身厉鬼,师父的噬魂幡也就大成了。” “到时候你我师兄弟也不用每天担心被收进噬魂幡了。” “师兄你脸上也能多几分血色。” 他说到后面语调又轻快起来,像在描绘一幅美好蓝图。 师兄终於微微点头,那张死板的脸上也露出几分嚮往: “说得是。” “等师父神幡大成,你我师兄弟便是开派元老。” “此地最后也会化为阴土,源源不断吸引三界之中的冤魂匯聚而来。” “到那时候,这里就是我们师门崛起的根基。” “你我跟著师父,也算是有了正果。” 师弟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师兄也跟著笑,笑声在寂静的夜风中传出去老远。 “呦,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突然,一道声音突兀地在二人耳边响了起来。 “正好我也没事干,带我一个唄。” 师兄的笑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臥槽!” 猛地往后跳出三丈远。 落地时手已从背后抽出了那杆黑幡。 幡面呼啦展开,数十张扭曲的鬼脸从幡布上浮现。 他双眼死死盯著枯槐的方向,厉声怒喝道: “谁?是谁?是人是鬼?给我滚出来!” 第56章 斩邪修,道花再显威 师弟反应慢了半拍,却也嚇得浑身肥肉一哆嗦。 他手忙脚乱地扯下腰间的控尸铃,另一只手从袖中掏出一叠漆黑的控尸符。 他退到师兄身侧,压低了声音说道: “师兄,是人,有影子。” 此时白墨已经从枯槐后面走了出来。 他脸上堆著笑意,朝二人拱了拱手: “不好意思,嚇到你们了。” “我刚才在旁边听了会儿,感觉你们师门前景挺不错的。” “引爆阴脉,布置结界,全村炼成厉鬼,然后再把整座村子变成阴土。” “思路清晰,手段专业,比我在西边遇到的那些只会吃人的妖怪强多了。” 师兄的眼睛眯了起来,握著黑幡的手指微微收紧: “朋友,你是哪条道上的?” “可莫要自误。” “这村子的事是我师门的私事,外人还是少管为妙。” 白墨没接他的话,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不过我赶时间,山上还有个娃等著我回去接她。” “所以咱们能不能快进一下?” “你先告诉我你师父在哪儿,然后你们二位自行了断。” “这样不耽误你们轮迴的时辰,我也省点力气。” “要知道最近下面轮迴排队的可多了,晚了连號都掛不上。” 师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师兄: “师兄——他刚才是不是说让我们自行了断?” 师兄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 他盯著白墨那张笑吟吟的脸,狞声道: “小子,我看你是活腻了。” “你可知道我们师父是谁?” “不太想知道。” 白墨依旧笑著,但笑容里多了一丝冷意。 “不过你们一看就是恶贯满盈的邪修。” “估计轮迴之前,十八层地狱是要走个遍的。” “刀山火海,拔舌油锅——” “哦对了,你们这种炼人魂魄的,按地府规矩得先下枉死城。” “让那些被你们害死的冤魂一个一个地跟你们清算。” “那场面应该挺费时间的。” “所以我刚才那个提议,对你们其实是好事。” 师弟的脸色青了。 师兄的脸色也从青转黑。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暴起。 师弟將控尸铃猛力摇动,铃音急促刺耳如夜梟啼哭。 他脚下地面炸开十二道裂缝。 十二具獠牙外露的铁甲尸从地底破土而出。 指甲长如短剑,泛著幽绿色的尸毒。 他指锋一顿,十二道控尸符齐齐打出,贴在十二具铁甲尸额前,口中怒喝: “十二铁甲尸,给我撕了他!” 师兄也同时出手。 黑幡猛地一摇,幡面上数十张鬼脸嘶吼著飞出。 数十道黑烟落在地上,凝成六十四只形態各异的怨魂。 这些怨魂將白墨团团围住,阴风惨惨,鬼哭之声刺得耳膜生疼。 “口出狂言,那就先撕烂你那张嘴!” 师兄狞笑道:“等你的魂魄被抽出来,我亲自把你炼进幡里,让你跟这些怨魂作伴。” “放心,我会保留你的灵智。” “让你清醒地看著自己被一点一点磨成厉鬼!” 白墨扫了一眼围上来的十二具铁甲尸和六十四只怨魂。 十二具铁甲尸倒是炼得不错。 甲冑完整,关节灵活。 比他前世在影视剧中见过的那些跳尸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六十多只怨魂虽然气势汹汹,但大多是凡人魂魄强行扭曲成的怨鬼。 唬人还行,真打起来还不如那十二具殭尸有威胁。 “我说你们两个。” 白墨声音里带著一丝失望。 “实力不咋地,脾气还怪暴躁的。” “看我瞪死你个鱉孙。” 话刚说完,他双眼猛地睁大。 左眼之中那一轮明月骤然亮起; 右眼之中那一轮烈日同时爆发。 阴阳两道雷弧,在他身前形成一片铺天盖地的雷网。 阴雷沉闷如地府鼓声,阳雷凌厉如天穹裂帛。 两重雷光交叠激盪,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碾压过去。 六十四只怨魂被阴阳神雷一扫,如同沸汤泼雪,化为嗤嗤白烟消散在夜空中。 十二具铁甲尸被雷光击中后浑身剧震。 额前控尸符嘭地一声炸成十二团纸灰。 铁甲尸顿时呆立原地,眼中的幽绿光芒渐渐熄灭。 白墨没有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右手轻轻一挥,无数细小的光点凭空浮现,飘散开来。 师弟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里膨胀。 他低头一看,口中发出一声惊叫。 “这是什么东西。” 就见他的胸口竟然开出了一朵漆黑如墨的花。 此刻花朵正在盛开。 每绽放一片花瓣,他的身体就乾瘪一分。 他想惨叫,却发现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 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所有的精华都在被那朵从体內生长出来的漆黑道花所吞噬。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师兄,却发现师兄身上也开出了同样的花。 不过三息。 两具乾瘪的尸骸保持著伸手去捂胸口的姿势,僵硬地立在原地。 他们各自的胸口都盛开著一朵漆黑的道花。 花瓣在月光下轻轻摇曳,十分的妖异。 白墨走到二人的尸骸前,低头看了看那两朵漆黑的道花。 “顏色这么黑,果然相由心生。“ ”上次刷的那批妖怪好歹还带点淡金色呢。“ ”这邪修精华练出来的道花真有点下不去嘴。” 他嘆了口气,闭眼將两朵道花吞入腹中。 丹田中那尊黑鼎缓缓旋转,將两朵道花中的精华一一炼化。 他蹲下身子,开始在二人的尸骸上翻起来。 黑幡和控尸铃是他们的本命法器。 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隨手塞进了玉葫芦里。 又从他们腰间扯下两只沉甸甸的储物袋。 也没细看,一併丟进葫芦。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来,目光落在笼罩村子的结界上。 那道结界如同一只巨大的灰色罩子,將整座村子倒扣其中。 “结界倒是不错,暗合三十六天罡之数,阵眼分布也讲究。” “用天罡阵做骨架,阴脉做血肉。” “这套手法放在左道里头也算是拿得出手的。”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欣赏,只有惋惜。 “可惜用来造孽了。” 说完心念一动,腰间玉葫芦中的宝河之水倾泻而出。 银亮的水光在夜空中铺展开来,如同一条倒悬的星河。 一千二百九十六枚剑籙从宝河中浮现,锋锐得让人不敢直视。 它们按照天罡地煞的阵势排列,在他头顶凝聚成一个淡金色的巨大剑轮。 “天河剑法,肃清寰宇。” 一千二百九十六道剑光齐齐鸣响,剑鸣之声穿云裂石。 无数道剑光如同天河决堤般朝结界倾泻而下。 剑光每一次撞击都在结界表面激起一片涟漪。 剑意的纯正阳刚与阴气的阴寒污浊在方寸之间激烈碰撞。 结界上的符文开始明灭不定。 剑光每一次落下,便有一道符文被剑意斩碎。 失去符文支撑的结界开始从边缘崩裂。 就在这时,村子中心的地下百丈处,一双暗绿色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嗯?” “何方宵小,坏我阵法——找死。” 第57章 天仙邪修现,大面子术发动 白墨正催动一千二百九十六道剑光砍得热火朝天。 剑光与结界碰撞的声音在夜空中传出去老远。 结界的裂痕已从边缘蔓延至穹顶, 眼看再来一轮剑光便能將其彻底撕碎。 他正暗自盘算著破了结界之后干嘛。 就听村子里传来一声怒喝。 “何方宵小,坏我阵法——找死!” 那声音裹挟著天仙级別的法力波动从村子深处滚滚而来。 虽然斑杂不纯,却也厚重如山。 白墨手中的剑诀顿了顿,抬头朝声音来处望去,嘴角微微翘起。 “呦,正主原来就在村子里啊,这倒是省了我诸多麻烦。” “我还以为得一层一层打下去,跟剥洋葱似的剥到最后才见到大反派。” “这倒好,自己蹦出来了。” 说话间就见一个中年男子从村子深处踏空而来。 他身形頎长,穿著一身墨色道袍。 每一步踏出脚下就浮现一团阴气托住他的靴底。 面容倒是出乎意料地周正。 剑眉入鬢,鼻樑高挺,頷下三缕短髯修剪得整整齐齐。 若不是那双泛著绿光的眼瞳和周身縈绕的浓烈阴气,单看这张脸倒有几分仙风道骨。 他背后漂浮著一柄漆黑长幡,幡面翻涌著无数人脸。 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地嘶吼,正是那噬魂幡的本体。 白墨抬头打量著来人,那邪修也在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就是你这螻蚁破了本仙的阵法?” 白墨眨了眨眼:“是我,你待如何?” “本以为是个面容枯槁的老棺材瓤子在此造孽,没想到还是个大帅哥。” 说完开始掰著手指头係数他的罪责。 “你无端引爆此地地脉,断了这一村子的活路;” “还以全村百姓为炉鼎,炼成厉鬼,成就你那杆破幡。” “事成之后还要把此地化为阴土,作为你们师门崛起的根基。” “这三条罪状是你那两个徒弟刚才亲口跟我嘮的,你认不认?” “哦对了,你徒弟还说你让他们天天蹲在村口盯著结界,闷都闷死了。” “这虐待下属算不算第四条罪状?” 那邪道听著白墨在下面一条一条地数,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原本以为来人不过是个路过的散修,顺手打发了便是。 一个地仙而已,螻蚁般的东西,隨手捏死都嫌费不了多少力气。 结果这小子不但破了他的结界,还把他两个徒弟给收拾了。 现在居然当著他的面把他的罪状一条一条列出来。 那语气,那表情,搞得好像他才是地仙一样。 区区一个地仙,竟然敢在他一个天仙面前指著鼻子数他的罪状。 这场面他修行数百年从未遇到过。 霎时,只觉得一股怒意从丹田直衝天灵。 脑门上的青筋更是突突直跳。 “竖子给我闭嘴!” “你一个小小的地仙,谁给你的勇气在本仙面前大放厥词?” “你以为杀了两个废物就有资格跟本仙叫板?” “今日本仙就用你的神魂来填补噬魂幡的窟窿。” “地仙的神魂,比这满村的凡夫加起来都值钱!” 说完他的右手猛地探出。 天仙级別的法力波动轰然爆发。 五指之间阴气翻涌,化作一只漆黑如墨的鬼爪。 鬼爪之上无数的鬼面在指节间挣扎嘶嚎。 每一张鬼面都是被他炼入幡中的冤魂。 霎时间! 怨气滔天,阴风骤起,飞沙走石。 周围的麦秸垛都被阴风卷上天撕成碎片。 鬼爪掠过夜空,连月光都被染成了灰黑色。 白墨只觉周身一紧。 那只鬼爪尚未落下,阴寒之气便已穿透衣袍刺入骨髓。 “你这人好没道理,天仙打地仙还搞偷袭?”。 说话间,脚下步法骤然变幻。 那是天蓬元帅神咒中自带的禹步。 左手在袖中飞速掐诀,五指变幻如龙爪如剑峰。 每一个手诀捏成便有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指尖亮起。 步伐与手诀同时推进。 当他第七步踏落、第九个手诀捏成时,脚下的泥地以他为中心荡开一圈幽蓝色的涟漪。 他口中咒文隨之一变: “谢范二將,一见生財。善恶终报,索命勾魂——” 夜空中忽然有纸钱飘落。 一片、两片、百片、千万片。 方圆数百丈的天空中,无数纸钱如雪般纷纷扬扬。 那邪道的鬼爪触及纷扬的纸钱,黑气嗤嗤作响。 整只鬼爪从指尖开始瓦解。 那些缠绕在鬼爪上的冤魂在纸钱的触碰下,怨气一缕缕消散。 隨后化为点点白光融入纸钱之中,安静地朝夜空飘去。 白墨二指点出,指尖直指那邪道的身影。 术法已定,法令已出,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敕令——地府·索命使者·黑白无常!” 轰! 漫天纸钱猛然炸开。 纸钱炸裂处两道身影自虚空中踏出。 夜风吹过两人高帽上的飘带,飘带在风中纹丝不动。 白无常谢必安,身高一丈八。 头戴白色高帽,上书“一见生財”四个墨字。 面白如纸,却掛著一个比月光还温柔的笑容。 他手中拖著一条丈二长的勾魂锁链。 索身铭刻密密麻麻的阴文咒印。 链头是一枚锋利至极的索命鉤。 黑无常范无救,身高一丈,体型比谢必安矮胖了一些。 头戴黑色高帽,上书“天下太平”四个墨字。 面如黑铁毫无表情,手中哭丧棒粗如儿臂,棒身缠绕浓郁死气。 两位阴帅並肩而立,仅是站在那里便让四周的阴风自溃。 白墨抬头望向那脸色骤变的邪道,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这么喜欢装逼?那就跟这两位大佬好好聊聊吧!” 白无常落地后先整了整衣冠。 將飘带捋顺,又把勾魂锁链提了提,方才笑眯眯地朝白墨拱了拱手: “上差唤我兄弟二人,可是有难缠的活儿?” 黑无常扫了那邪道一眼,目光在他背后那杆噬魂幡上停留了一瞬。 哭丧棒上的死气震颤了一下。 他冷冷吐出四个字:“邪魔外道。” 白墨自然不会因为二人唤自己上差就托大。 这点人情世故他还是懂得。 於是赶紧上前行礼:“人教弟子白墨见过七爷、八爷。” 第58章 无常镇邪修 听到白墨的话,白无常笑容更盛了几分: “上差修天蓬法,便是我等半个上官。” “唤我等俗名即可,有什么事,儘管吩咐。” “上次牛头马面回去说上差以后请了他们吃酒。” “这次唤我兄弟二人,也是吃酒吗?” 黑无常难得开口:“牛头马面回地府后,专程来我兄弟署中说了上差的事。” “上差心存仁善,辨明善恶,殊为难得。” 白墨抱拳笑道:“有劳二位了。” “酒回头一定补上,今日先办正事。” 黑无常不再多言,一步踏出。 这一步直接越过了数十丈的距离,出现在那邪道面前。 他身高一丈,比那邪道高出整整大半截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对方。 “引爆地脉,残害凡人,玩弄灵魂。” “依阴律第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六条,当入无间地狱,永不超生。” 那邪道在黑无常的注视下脸色连变,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背后噬魂幡的幡杆。 “吾与此地城隍有契,城隍准吾在此开府炼宝。” “尔等无常受城隍辖制,无权拘吾!” “速速退去,否则——” 白无常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 他笑嘻嘻地踏前一步,手中勾魂锁链哗啦作响: “城隍的契约?” “老东西,你怕是在阳间待久了,忘了地府的规矩。” “城隍归谁管?归地府管。” “你与城隍签的契约,在我兄弟面前就是一张废纸。” “你方才若是痛快认罪,只死你一人。” “此番你不仅害了你自己,还害了城隍。” “收受邪道贿赂,包庇阴土炼魂,他那个城隍也当到头了。” “你说,你是不是害人不浅?” 邪道瞳孔骤缩,张口还想再说什么。 白无常没有给他机会,手腕一抖勾魂锁链脱手飞出。 哗啦啦! 锁链在空中不断延伸,剎那间从那邪道的胸口刺入,索命鉤精准地勾住了他体內的神魂。 那邪道周身鬼气轰然爆发试图撕碎锁链,但无济於事。 这锁链乃地府法则显化,克制神魂而非肉身。 他越是运转神魂之力催动鬼气,锁链便鉤得越紧。 剧烈的痛楚如潮水般席捲了他每一条神经。 神魂被硬生生从肉身中拽出的感觉比任何酷刑都更难以忍受。 他咬紧牙关將全部法力灌入神魂试图稳住,但锁链却丝毫不受影响。 修为再高,又怎能与地府千劫不灭的法则对抗? 黑无常冷哼一声,哭丧棒高高举起。 棒身浓郁死气凝聚如墨,在月光下透出森然杀意。 他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將哭丧棒对准邪道的脑门直直砸落。 一棒落,口中喝出四个字: “天下——太平!” 轰! 这一棒直接敲在了邪道的脑袋上,砸得他脑门崩裂。 被他以邪法淬炼数百年的肉身应声而碎。 一道暗绿色的神魂从破碎的肉身中仓皇出窍。 面容扭曲,怨毒地盯著白墨。 失去肉身庇护的神魂在月光下瑟瑟发抖。 白无常的锁链还鉤在他神魂深处,让他连遁逃都做不到。 “啊——卑鄙的小子,打不过就摇人!” “有种你与本仙正面斗法!” “你坏我好事,毁我肉身。” “今日算你走运,但你別得意!” “你敢坏了主上的好事,主上不会放过你的!” “这方圆万里的阴脉都已纳入主上的阵法之中,你救了这一村救不了所有!” “主上会让你——” “主上?” 白墨微微歪头。 他只愣了不到半息便仰头大笑起来。 “你这邪道也不知是怎么修到天仙的?” “你家主上收你入伙之前没给你做过脑子检测吗?” “先是不打自招招出跟城隍有勾结。” “人家城隍本来好好的在岸上站著呢,你一把把他拽下河。”『 “现在临死又爆出还有个主上,还顺便交代了万里阴脉的事。” “桩桩件件,每一条都够地府往你案卷上多加一页纸。” “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透,拉主上垫背是吧?”』 “这年头邪修头子的用人標准也太低了——天仙的修为,筑基的脑子。” “你主上知道了怕不是要直接气死。” 那邪道的神魂剧烈颤抖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白墨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他刚才在暴怒和绝望之下把什么都说了。 主上的名號他当然没有透露,但“主上”二字本身就足以成为地府追查的线索。 更何况他还亲口承认了此地城隍涉案、万里阴脉被纳入阵法。 白墨转向黑白无常,摊开双手: “二位,这功劳都送到你们嘴里了,还不接著?” “先是剿了一个屠村的邪修,又钓出一条勾结邪道的城隍,现在又蹦出个『主上』。” “这业绩够你们升职加薪了吧?”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 白无常率先哈哈大笑,勾魂锁链在空中哗哗作响: “是极,是极!” “在下只想著拘这老东西,倒没料到他这般多嘴,自己把案底全撂了。” “上差这份礼,我兄弟记下了。” 锁链一抖將那邪道神魂收紧,哭丧棒上死气一卷便將他整个吸入棒中。 白无常这一手看似轻巧隨意,实则与寻常收魂截然不同。 那邪道神魂在被吸入哭丧棒时四周的纸钱碎屑无风自动。 每一片纸钱上都浮现出一个被这邪道残害的无辜者面孔。 他们在虚空中朝白无常齐齐一拜,然后化作点点白光融入邪道神魂之中。 这不是单纯的拘拿,是业力清算。 那些无辜者的怨念化作锁链的鉤尖,正一寸一寸地刺入他的神魂深处。 那邪道神魂在棒中拼命挣扎,神魂忽然剧烈膨胀——他要自爆。 与其入十八层地狱受那无边酷刑,不如自爆神魂灰飞烟灭,至少还能保住主上的秘密。 白无常低头看著在哭丧棒中挣扎自爆的邪道神魂,嗤笑一声: “在我无常面前自爆,你看不起谁呢?” “你既是神魂之体,便归我兄弟管辖。” “既归我管辖,你便在我掌中。” “在我掌中,你便是一缕烟,也散不出去。” 第59章 无常指路赚功德 说完伸出右手食指,在哭丧棒上轻轻一敲。 这一敲看似简单,指尖却浮现出一张金色小符。 符上只有四个字——“生杀予夺”。 这是地府赋予无常的六大法印之一,专门克制神魂自爆。 有法印加持,无常对神魂的掌控便上升为法则层面的绝对支配。 在他面前,神魂无自主权。 法印一出,那邪道神魂便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的火苗,膨胀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白无常收回锁链转身朝白墨拱手,笑嘻嘻道: “上差,办妥了。” “这老东西方才还嘴硬,等我兄弟把他带回地府,十八层地狱挨个走一圈。” “莫说主上的秘密,他连自己几岁尿裤子都得交代得清清楚楚。” 黑无常收起哭丧棒,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上差日后若遇此类邪魔外道,儘管唤我二人。” “范无救隨叫隨到。” “不过下次別在我当值的时候唤。” “今天原本该我去收城南那个老秀才的魂。” 白墨觉得这两位阴帅一个笑眯眯一个冷冰冰。 性情虽截然相反,办事却都乾脆利落,心中好感大增。 他拱手笑道:“好说好说,以后有好活儿都找你们。” “上次牛头马面答应了要请女儿红,你们二位也一併记上。” “等哪天我去地府做客,一块儿喝。” 白无常顿时眉眼弯弯,刚要开口说“女儿红要三十年陈”,黑无常冷冷瞥了他一眼把他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白无常訕訕一笑收起锁链,白墨的话头却转了回来。 他低头扫了一眼脚下那片被阴气浸透的土地,微微皱眉。 “对了,还有一事。” 他指了指脚下:“此地阴脉被引爆,地下深处那条阴脉已经破开了一个大口子。” “若不加约束,不用三年这片山谷就会化为阴土,到时候周围的村子都保不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知地府那边——” 白无常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那张惨白的脸上浮起几分属於老吏的精明: “上差,此事你且先不忙报上去。” “此地阴脉已破,阴气渗入地脉深处,若不治理,方圆百里十年之內都会化为鬼域。” “但上差身负太清仙法,净化之力超绝。” “而且我观之上差的修为马上就要突破了。” “若能突破天仙之时引天劫之力渡化此地。” “天雷为火,阴气为薪,一烧了之。” “届时此地不仅阴患永绝,天道还会降下大功德。” “这可是正正经经的大功果,旁人求都求不来。” “若现在报到地府,我兄弟按章程上报阎君,阎君批给判官,判官分派给鬼差,鬼差再层层下发。” “等活儿派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关键是这功果也就归了地府,上差可就捞不著了。” 白墨一脸震惊地看著白无常那张写满了“我都是为你好”的脸。 脑子里瞬间闪过前世那些在公司里混得如鱼得水的职场大佬。 他沉默了片刻,由衷地伸出一根大拇指。 “我算是明白了——难怪这么多年,这无常的位置一直是你坐著呢。” “你这业务能力是一方面,这为官之道绝了。” “谢必安,你是我见过最会办事的阴帅,没有之一。” 白无常笑容更盛,被夸得脸都不红一下: “上差谬讚,谬讚。” “都是为地府做事,顺手的事,不值一提。” 白墨豪气顿生,一拍大腿: “今日承了你的情,以后我偷祖师的丹药给你吃。” 听闻此言,白无常的眼睛蹭地就亮了。 他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比方才还低: “你这话说的——都是自己人,怎么能叫偷呢?” “祖师爷的丹药,徒孙拿两颗尝尝鲜,那叫传承。” “上差下次若是有轻鬆些的活儿,不拘什么。” “降妖除魔、超度冤魂,儘管唤我兄弟二人。” “天天拘魂索命也怪累的,偶尔换换口味正好。” 黑无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走了。” 抬手朝白墨抱了抱拳,然后一把拽住还在眉飞色舞的白无常的后领,拖著就走。 白无常被拖出几步远,还不忘回头朝白墨挤了挤眼。 隨后两道身影化作黑白两股光芒消散在夜空中。 连带著那些飘落的纸钱也一併散去。 白墨独自站在村口,山风吹散了阴霾,月光重新洒在青石板上。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具脑门崩裂的邪道肉身。 又抬头看了看黑白无常消失的方向,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以前光听师父说地府怎么怎么著,没亲自打过交道也不知道深浅。” “今天算是上了一课——谢必安这人精,范无救这闷葫芦。” “一个管业绩一个管执行,这配合打得比凡间那些老油条还丝滑。” “临走还不忘给我画个饼——不是,给我指条路。” 他说著自己先笑了,心里又涌起另一层感慨。 刚才黑白无常从头到尾对他客客气气。 白无常更是主动给建议、送功劳。 这显然不是冲他一个小小地仙的面子。 面子这东西,小的给大的、低的给高的。 他一个地仙在黑白无常面前跟实习生站董事长面前差不多。 人家是衝著他的后台。 若没有这些,谁会听他招呼? 谁会给他指路? “大面子术,诚不我欺。” 白墨自言自语道。 感慨完了,目光落在地上那具邪修的肉身之上。 天仙中品,修为斑杂,又修炼邪道功法数百年,体內阴气浓得都快结晶了。 但他没有浪费的习惯。 屈指一弹,一颗光点从指尖飘出,落入尸身。 光点入体,尸身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血肉精血统统化作精华被那光点吞噬。 那邪道一生以阴脉淬体,法力虽斑杂,但数百年积累的修为做不得假。 片刻之后,一朵漆黑如墨的道花从乾尸胸口缓缓绽放。 “天仙强者的精华只能凝聚五成,不过比之前那两个徒弟可强太多了。” 他拈起那朵漆黑道花,入手冰凉。 “吞了这颗天仙道花,突破天仙有望了。” “只可惜他主上的阴谋还没揪出来——算了,那是地府的事。” 我现在要做的是突破天仙,將此地的隱患消除。 然后带那丫头继续此处游玩——不,游歷。” 【作者正在首秀 各位帅气美丽的读者 麻烦多评论 多催更。作者爆更感谢】 第60章 收敛尸骨,侠以武犯禁 收起道花以后,白墨看了一眼那掉落在地的噬魂幡。 幡中的冤魂已经被黑白无常带入地府轮迴了。 此宝也算毁了。 “滋滋滋!” “也不知道你有没有灵性!” “要知道你主人为了炼你,可是连身家性命都搭上了。” 白墨伸手捡起地上的噬魂幡看了看。 “材料不错,就是这手法不行,以后你就跟著我吧!” “等哪天我有时间了將你重新炼製一番,免得浪费了一些神材。” 隨后他將噬魂幡收进葫芦之中,继续在乾尸身上搜刮起来。 “咦?储物袋呢?咋没有?手上也没有戒指啊?” “堂堂天仙强者怎么可能没有储物法宝?” 白墨不信邪继续翻找起来,隨后在乾尸的腰间发现了端倪。 “原来用的是储物腰带啊。” 说完就一把扯下,神念探了进去。 腰带之中也没啥好东西,都是一些左道的功法跟神通。 还有一些阴气很重的灵药灵果。 白墨也不认识,也不敢乱吃。 “算了,暂时留著吧,等以后见到祖师再请教一些炼丹的知识。” 心满意足的白墨站起身,看向眼前的村庄,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低头看了片刻,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话。 “夫礼禁未然之前,法施已然之后。” 那时候只觉得这话说得虽然有道理,但没有实感。 礼教约束的是人心,律法惩戒的是罪行。 一个是事前,一个是事后。 读书人就算背得再滚瓜烂熟,却也只当是背书。 现在他站在这座被屠灭的村子中间,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重量。 禁於未然之前,防的是慾念初起; 施於已然之后,罚的是慾念成灾。 可眼前这些村民,既没等到“禁於未然”,也没等到“施於已然”。 他们只等到了一个天仙的一念之差。 “侠以武犯禁啊。” “韩非子这句话说了几千年,说的就是今天这种场面吧。” “一个天仙,慾念一起就敢引爆阴脉,屠戮整村,炼人魂魄,把几百条人命当成法宝的养料。” “在他眼里这些凡人大概跟地里的韭菜差不多,割了一茬还能再长。” “这要是金仙、大罗也这般无所顾忌地卖弄神通放纵慾望,三界早就成了一锅粥了。” “所以天条阴律的存在不是为了管束凡人,是为了管束我们这些手握神通的人。”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那句“神通是天道法则,不是路边摊上论斤卖的青菜萝卜”。 当时只觉得是在敲打自己別贪多嚼不烂。 现在想来,师父这句话里还有另一层意思。 神通愈强,慾念愈易隨之膨胀; 慾念一涨,若无法度约束,便是一场生灵涂炭。 他沉默了片刻,对著空荡荡的村子嘆了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村中的景象比他想像的更加触目惊心。 阴气虽已开始消散,但它留下的痕跡还在。 泥墙上爬满了灰黑色的阴霜,摸上去就像乾涸的血痂。 家家户户的门都敞著。 有的人倒在门槛上,有的人蜷在灶台边,有的人趴在桌面上。 他们脸上的表情倒不是很狰狞,相反有些平静。 就像是一场悄然而至的寒潮,在不知不觉中冻结了他们的生机。 白墨一边走,一边將看到的尸体收敛起来。 他这边刚收敛完一家三口,就推开了他家隔壁的院子。 就见一个妇人靠著水缸歪著头,怀里还抱著个婴儿。 那婴儿的小手还紧紧攥著母亲的衣襟。 两人的脸上都带著淡灰色的阴霜,像是睡著了一样。 白墨在妇人面前站了片刻。 最后发出一声嘆息,然后伸手轻轻合上了她的眼睛,又合上了婴儿的眼睛。 法眼扫过去,这些尸体內部已经彻底阴化。 五臟六腑被阴气浸透,连血液都变成了黑色。 若不是他破了结界,再过七日这些尸体就会在第一波阴潮中重新“活”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將母子二人一同抱起,转身朝村口走去。 一个时辰以后,村子空了。 活人没了,死人也被搬光了。 只剩下一排排空荡荡的土屋在月光下。 两百多具尸身被整齐地排列在地面上。 男丁在左,妇孺在右,老人和孩子居中。 夜风吹过打穀场,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只有白墨时不时的嘆息声。 他站在这片沉默的方阵前,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两百四十三条命。” “若有朝一日我白墨也起了这样的慾念,就请天道降劫,將我劈死在雷劫之下。” 说完他心念一动,指尖弹出一点火光。 火光落在尸堆上却没有立刻燃起。 只因阴气太重,尸身被浸透之后连火都点不著。 火光在尸身上跳跃了两下,竟被阴气逼退了回来。 “活著被阴气夺了命,死了连火都烧不化。” 白墨盘膝坐下,双手结太清法印,口中诵起《太上洞玄灵宝度人经》。 这篇经文是太清仙法中自带的度人法门,他之前从未用过。 隨著经文声起,他周身太清仙光如潮水般铺展开来。 霎时间! 阴霜消融、阴气涤盪。 而尸体也终於开始发生了变化。 僵硬的面容渐渐鬆弛,紧握的拳头缓缓鬆开,紧咬的牙关微微张开。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清光的安抚下终於放下了执念,安心地鬆开了对人间的最后一缕牵掛。 一炷香后,尸身上的阴气被太清仙光涤盪一空,大火终於熊熊燃起。 火焰吞噬了打穀场上所有沉默的躯体,也照亮了整座空村。 不多时,火渐渐熄了。 白墨站起身来,心念一动,地下的金铁之气浮现,化作一个巨大的罈子。 隨后他將骨灰一捧一捧地收进坛中。 当最后一把骨灰收进坛中以后,白墨將罈子收进了葫芦之中。 “不是我不想让你们入土为安。” “此地的阴脉被引爆,地下深处还有个大窟窿没填上。” “若现在把你们埋了,等阴气再涌上来,你们又得被挖出来。” “等我把这摊子收拾乾净,再给你们寻一处背山面水,四季见光的好地方,让你们安安稳稳地睡著。” 说完脚下腾起祥云,朝团团所在的那座荒山飞去。 “耽搁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小丫头著急了没有。” 月光下那座荒山的轮廓越来越近。 山腰上那个被剑籙削出来的洞口隱隱透出微光。 他还没落地就听见团团的声音从洞里飘出来。 那软软糯糯的小嗓门正一本正经地跟谁说著话。 第61章 天仙劫降临 “小龙龙,你说叔叔什么时候回来啊?” “月亮都爬到树上了,上次月亮爬到这里的时候天就亮了。” “天亮了叔叔就回来了对吧?” “小龙龙你说是不是?” “你怎么老是不理我呀,你就是个闷葫芦。” “白龙龙比你好玩,白龙龙会蹭我的脸——哎呦好凉。” 白墨在洞外听得好笑,轻咳一声: “团团,跟谁嘮得这么起劲呢?” 洞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洞口跌跌撞撞地衝出来。 团团跑到白墨跟前绕著他转了好几圈。 把他的袖子上上下下摸了个遍,又踮起脚尖扒著他的衣襟往他背后看。 “叔叔你回来了!让团团看看有没有受伤!” “衣服也没破!背后也没有血!” “上次街上卖豆腐的王叔跟人打架,回来衣服破了这么大一个洞,背上全是血道道。” “叔叔你比他厉害多了,衣服上连灰都没有。” “坏人呢坏人呢?怎么没有看到坏人?” 白墨被团团转得有点晕,只得伸手轻轻按在她头顶不让她再转了: “叔叔当然不会受伤。” “那些坏人长得太丑了,青面獠牙的,我怕带回来嚇到你,就直接解决了。” “叔叔好厉害!叔叔一个人就打完了。” “叔叔你不是仙人,叔叔是比仙人还厉害的人。” 白墨哈哈一笑,蹲下身颳了刮她的鼻子: “这就厉害了?” “等叔叔突破到天仙,带你去看更好玩的。” 他站起身来走到山洞前,將方圆数十丈的土地重新平整了一遍。 隨后剑籙飞出將洞府往山腹中又扩了数丈。 辟出一间修炼密室和一间起居石室。 他又取出几枚温玉嵌在洞壁上。 温玉自带的温热驱散了山腹深处的潮寒。 做完这些他低头看向脚边盘旋的两条小蛟龙。 “你们两个这段时间负责照顾团团。” “她饿了你们就去山里找些野果,渴了就引山泉水给她喝,晚上凉了给她当被子。” “但是记住,別带她去太远的地方,这附近可能还有残留的邪祟。” “遇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第一时间飞回来找我。” “还有——別让她吃太多野果,小孩子吃多了容易拉肚子。” “要是她拉肚子了你们两个谁也別想再进玉葫芦泡宝河。” 白蛟郑重地点了点头,黑蛟把脑袋从尾巴里抬起来打了个哈欠,又缩了回去。 团团蹲在两条蛟龙旁边,伸出小手在白蛟的鳞甲上轻轻摸了一下: “叔叔你就放心突破吧,团团帮你看著小龙龙,不让它们乱飞。” “就是黑炭炭太懒了,叫它起来它都不起。” 安排妥当后白墨走进修炼密室,盘膝坐在新铺的石榻上。 他从玉葫芦中取出那朵漆黑如墨的天仙道花。 “天仙道花,可惜是邪道的,杂质多了点,不过炼化以后也够我一举衝破瓶颈了。” “等到突破天仙,与天地同寿的门槛就算踏进去了。” 他不再犹豫,將道花一口吞下。 双手掐太清法诀,双目缓缓闭合。 道花入腹的瞬间,磅礴的阴属精华就在他丹田中炸开。 黑鼎疯狂旋转,將这股精华炼化为至纯至净的太清仙气。 他的气息开始攀升。 七天时间在闭关中悄然流逝。 七天里团团的日常就是早上起来看白墨出没出来,然后蹲在洞口看日出。 中午跟著两条蛟龙在山坡上摘野果。 傍晚回洞府前对著修炼密室的方向喊一声“叔叔我回来了”。 洞里太清仙气的波动越来越强,两条蛟龙也越来越警觉。 白蛟不再每天陪团团玩耍。 它大部分时间都盘在密室门口,竖著小脑袋感应著里面的气息变化。 黑蛟也终於不再成天睡觉了。 它开始绕著洞口缓缓游动,时不时停下来朝山下的方向张望。 第八天清晨,团团正坐在洞口外的青石上。 两条蛟龙一左一右悬停在她身侧。 她手里捧著几个刚摘的野果。 一边吃著一边看著山下的云雾发呆。 她忽然转过头对著修炼密室的方向开口。 “都七天过去了,叔叔咋还没有出来。” “叔叔饭量那么大,那么久不吃饭是不是很饿啊。” “小龙龙你说我们要不要给叔叔留点果子?” “上次叔叔说他吃野果吃不饱,但总比饿著好。” 她说著从怀里挑了几个最大最红的果子放在一边。 想了想,又多放了两个。 她话刚说完,一股强大的法力波动从洞府深处轰然涌出。 整个山洞都在微微震动。 紧接著一道身影从洞內飞掠而出,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就朝南方疾驰而去。 风中传来白墨的声音: “团团,叔叔要突破了,你赶紧回山洞,不要出来!” 团团愣了一下,然后拔腿就往山洞里跑。 两条蛟龙同时喷出阴阳二气在洞口形成一道屏障,將山洞封得严严实实。 白蛟游到团团身边將她轻轻往后推了推。 黑蛟则盘在洞口,尾巴紧紧地抵住石壁。 白墨化作一道青虹,脚下祥云被澎湃的法力撕碎了又重组。 他飞得极快,从未有过的快。 丹田中的太清道丹正在疯狂旋转。 黑鼎轰鸣如雷,体內所有的太清仙气都在朝一个临界点奔涌。 很快他就飞到了村子,落在了打穀场中央,然后仰头望向九天之上。 此刻天穹已经暗了下来。 九天之上风云变幻,劫云从四面八方朝村子正上方的天穹匯聚而来。 动静比他渡地仙劫时浩大了不知多少倍。 云层中雷光游走。 方圆数百里的飞禽走兽惊恐地朝远处逃窜。 白墨站在劫云正下方,感受著那股天道的威压,百丈食铁兽真身不由自主地显化而出。 黑白分明的庞大身躯立在打穀场上,四足踏地。 他握了握熊掌,仰头望著天穹的九层劫云,忽然咧开嘴笑了。 “地仙劫的时候我还是个野妖怪,什么都不会,全靠硬扛。” “可这回不一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百丈熊躯站立而起。 周身太清仙光透体而出,在劫云之下如同一轮初升的明月。 “我有人教嫡传的太清仙法,有禹帝亲创的九州破天枪,还有诸般神通。” “这次我要是再被劈得皮开肉绽,我就不姓白。” 话音刚落,第一道劫雷在云涡深处酝酿成型。 那是一道青中带紫的雷霆,比他渡地仙劫时粗了整整三倍。 雷霆尚未落下,威压已让打穀场上的石板寸寸龟裂。 白墨仰天大笑,抬起右掌朝劫云勾了勾手指: “来!” 【太困了 剩下的白天再更新。】 【求催更!求评论!谢谢各位彦祖、亦菲】 第62章 硬刚天劫 隨著白墨一声怒喝,断水枪已握在掌中。 丈二枪身通体漆黑,枪头在劫云下微微震颤,像是要迫不及待的去饮那一口天威。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中的心臟如战鼓般擂动。 每一次心跳都將磅礴的气血压向四肢百骸。 百丈熊躯踏在打穀场上,脚下青石板寸寸龟裂。 暗红色的气血之力与淡清色的太清仙光缠绕周身上下。 將他映得如同一尊即將出征的上古战神。 “第一式——开山!” 熊掌在枪尾猛力一拍,断水枪应声刺出。 这一式以枪代斧,取大禹开山劈石之意。 枪尖自下而上斜挑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迎面撞上那道青紫色的劫雷。 轰然巨响中,枪芒与劫雷在高空猛烈碰撞。 青紫色的雷光直接被枪芒从中劈成两半。 如被利斧劈开的巨木朝两侧翻卷。 残余的雷光沿著枪身传导而下,噼里啪啦地灌入白墨的双臂。 又被他体內高速运转的黑鼎贪婪地吞入,炼化进每一寸筋骨。 他周身黑白相间的皮毛在雷光中根根竖起。 紫金色的电弧在毛尖上跳跃,远远望去仿佛披了一层雷甲。 “哈哈——痛快!痛快!” 白墨仰天大笑,熊掌在胸口擂了两下。 “再来!第二式——裂地!” 第二道劫雷已从云涡中劈落。 这一道比第一道粗了整整一倍。 白墨不退反进,百丈熊躯腾空而起。 断水枪在掌心急旋,身形在半空中拧腰翻转。 枪身横抡,气血之力在枪身上凝成一道半月形的弧光,与劫雷拦腰相撞。 轰! 半月弧光直接將劫雷拦腰斩成两截。 上半截雷光在空中炸成漫天电火花。 下半截雷光则被枪身一引一带,斜斜地朝下方的村子落去。 雷光触及地面的瞬间,那片被阴气浸透的泥土猛地窜起大片黑烟。 地底顿时传来嗤嗤的烧灼之声。 像是有什么极阴秽的东西正在被雷火焚化。 “这法子果然有效!白无常倒是没誆我。” “天雷为火,阴气为薪,一烧了之。” 白墨低头看了一眼村子那片被劫雷净化后的土地,心中大定。 “后面再来几道劫雷,此地的隱患也就解决得差不多了。” “不过不能光顾著净化阴气,这劫雷本身也是淬炼肉身的好东西。” “上一回渡地仙劫炼成了阴阳雷劫身,今儿个正好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再进一层。” 第三道、第四道劫雷接踵而至。 白墨枪势连绵。 每一枪刺出都裹挟著磅礴气血。 太清仙光与武道意志缠绕在枪尖之上,將劫雷一劈两半。 残余雷光被他以枪身引向村子的不同方位,一处接一处的地方被天雷净化。 每劈开一道劫雷,便有一股至刚至阳的雷霆之力灌入他体內。 血肉在雷光中焦灼又重生,筋骨在雷霆中崩裂又癒合。 他的阴阳雷劫身本就是渡地仙劫时以天雷淬炼而成。 此刻在天仙劫雷的反覆锤炼下,这套炼体法门正在发生某种质的变化。 就在他劈开第五道劫雷时,识海深处那道熟悉的光芒再次亮了起来。 【叮!你从前世记忆之中想起一句早已被遗忘的打油诗——“天雷淬体体更强,地火炼身身更壮”。】 【这句话虽然粗鄙却道出了炼体的真諦。】 【此刻天雷灌体,金铁之气在雷火中熔炼合一。】 【你领悟炼体法门——混元天劫身。】 【肉身如混元,万劫不加身;】 【引天劫之力淬炼肉身,天劫愈强,肉身愈坚。】 【修至大成,肉身便是神通。】 白墨周身的皮毛在第五道劫雷消散后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黑白分明的毛髮之中多了一层紫金色泽。 他的骨骼发出一连串噼啪脆响。 原本就已坚如金铁的骨骼变得更加致密。 骨质的顏色从银白渐渐转为淡金。 原本鲜红的兽血中也融入了丝丝缕缕的紫金色雷丝。 心臟每一次跳动都有电光从血管中迸出,在经脉中弹跳几下又融入血肉之中。 “混元天劫身。” 白墨低头看著自己的熊掌。 “金铁为骨,雷霆为血。” “天劫不再是劫难,是养料。” “引天劫淬体,以天劫为炉,以肉身为丹。” “这路子走下去,九转玄功入门之前就能把肉身堆到一个连我自己都害怕的程度。” “师尊说天仙才能练九转玄功第一层,我还没正式练玄功呢,肉身就已经先迈了半步。” “等正式练了玄功,肉身这一块我估计能把同境甩出十条街。” 不过这里的动静確实有些大。 九层劫云遮天蔽日,紫电青芒照得群山如同白昼。 阳安城中一位闭目养神的老者忽然睁开了眼。 他身形清瘦,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 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 他从榻上起身推开书斋的窗,遥遥望向北方天际那片翻涌的劫云。 他年轻时曾在大唐刑部下设的“法曹”中任职。 断过妖案也审过邪修,后来辞官归隱在这阳安城中著书立说。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天仙劫。 规模如此浩大的天仙劫,说明渡劫之人的根基极为扎实,绝非左道旁门的取巧之辈。 天劫惶惶正大,劫雷中蕴含的刚正之气隔著数百里都能感受到。 他的目光在劫云上停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天劫惶惶,至阳至正,不似邪魔外道。” “隨他去吧——只要不在我大唐疆域內违反法度,老夫也管不著。” “不过这天劫的规模倒是罕见。” “寻常天仙劫不过三五道劫雷便已力竭,这位渡劫者竟能引动九道。” “看样子剑南道修行界又要多一位人物了。” 说完他便重新闭上了眼睛。 城外大营中,一个正在翻阅军报的壮汉猛地抬起头。 他身长八尺,虎背熊腰,甲冑未卸,身旁立著一柄陌刀。 那张被风沙磨礪得粗糙的脸上,一双虎目精光四射。 他霍然起身推开营帐大步走到营门外,仰头望向北方天际那片压得极低的劫云。 他武道修为极高,目力好似佛门天眼通。 就见远处的天穹上,那渡劫之人非但没有像寻常修士那样战战兢兢地躲在防御法阵里硬撑。 反而怒吼著,以肉身和长枪与劫雷对撼。 即便是隔著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战意。 第63章 天雷炼器 “没想到竟是修炼了武道之法的妖仙。” “敢用肉身硬撼天劫——好武艺!” “这枪法也不是花架子,枪枪都是杀伐之气,枪枪都是不退之意。” “好!真好!” “今日军中俗务缠身,待他渡劫功成,定要寻他切磋一番!” 还有一些人或在山巔、或在云端远远投来目光。 但大多也只是关注了片刻便收回了视线。 洪荒世界每天渡劫的修士不知凡几。 天仙劫虽不常见,但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何况这渡劫之人是头精怪,而且渡劫的方式太过蛮横,一看就是武修的路子。 武修虽然能打,但上限低,在三界之中从来不是主流。 看了一会儿热闹也就各自散了。 白墨並不知道自己渡个劫还引起了这么多人的关注。 此刻他正沉浸在肉身突破的喜悦之中。 劈完第五道劫雷之后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鸣响。 感觉自己的肉身比渡劫前强了至少五成。 他收了百丈真身化回人形,活动了一下肩膀,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皮肤白皙依旧,但皮肤之下的肌肉线条比之前更加分明。 混元天劫身確实厉害。 前五道劫雷已经把他的肉身淬炼到了一个远超同境的程度。 剩下的四道劫雷威力虽大,但用来淬炼肉身有点浪费了。 “后面几道正好用来锤炼法器。” 白墨抬头望向天空中正在酝酿的第六道劫雷。 双目猛地大睁,两道阴阳神雷从双瞳中暴射而出,在空中化作一幅不停旋转的阴阳图。 与此同时,他將腰间玉葫芦往空中一拋。 又將之前搜刮的各种材料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第六道劫雷轰然落下。 阴阳神雷所化的阴阳图將劫雷稳稳托住。 暴烈的雷霆在阴阳图中左衝右突,却被阴阳二气牢牢锁住无法挣脱。 白墨双手掐诀,万象炼宝术全力运转,口中念诵炼宝真诀。 阴阳二气化作无数道符文锁链,將那些法器和材料一件件缠绕、熔炼。 噬魂幡最先融化。 幡面在太清仙光的净化下冒出道道黑烟。 幡杆中的精金之气则被提取出来融入宝河。 控尸铃紧隨其后,铃身的青铜在高温中熔成一团铜汁。 储物袋中杂七杂八的矿石灵材也纷纷熔解。 化作顏色各异的金属液滴,悬浮在半空中。 隨后无数阴阳符文从白墨掌心飞出,钻入那团越来越大的金属团之中。 然后金属团在他的神念引导下开始缓缓变形。 先是一根旗杆出现。 桿身细长笔直,呈现出水蓝色泽。 然后是一面旗面。 旗面展开时四周的空气都为之一盪,旗面上赫然是一幅缓缓旋转的阴阳图。 旗內空间广阔如一片自成天地的小世界。 宝河之水在这片空间中肆意奔涌。 一千二百九十六枚剑籙在河中欢快地穿梭。 似旗非旗,似幡非幡。 不过第六道劫雷的力量也在炼宝过程中被消耗殆尽。 正好第七道劫雷接踵而至。 “今日就用这天劫来成就我的法宝!” 白墨朗声大笑,將尚未完全成型的宝旗迎向第七道劫雷。 雷霆如一条愤怒的巨龙扑下来,狠狠撞在宝旗之上。 宝旗的阴阳图疯狂旋转,將劫雷之力不断吸入旗中世界。 剑河在雷光的刺激下发出清越的剑鸣。 旗面在雷霆的淬炼下也迅速凝实。 第七道劫雷的力量被宝旗不断吞噬。 旗面的阴阳图越转越快,边缘开始浮现出一圈淡金色的敕文。 每一枚敕文都在雷光中闪烁著微光。 当最后一丝劫雷被吸入旗中时,宝旗终於成型。 旗杆水蓝如玉,触手生温。 旗面正反各有一幅阴阳图。 正面阳中有阴,反面阴中有阳。 旗中自成一片天地,剑河在其中奔涌不息。 旗面边缘那圈淡金色的敕文,为这面宝旗平添了几分不可言说的威严。 宝旗有灵,发出一声清鸣,自行飞回白墨身边,围绕著他缓缓旋转。 “好宝贝,真是好宝贝!” 白墨伸手握住旗杆。 “以天雷为火,以噬魂幡为基,以宝河剑籙为魂。” “能攻能守能困敌,还能收纳阴气净化邪祟。” “以后你就叫——阴阳旗。” 宝旗轻轻震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名字颇为满意。 说话间,第八道劫雷轰然劈落。 白墨忽然反应过来。 第六第七两道劫雷都被他用来炼宝了,忘了引导劫雷净化下方的阴气。 村子里残余的阴气还多的是。 光靠劫雷逸散的余波已经来不及净化了。 他一把抓住阴阳旗。 身形一晃,一个土遁便朝地下深处的阴脉衝去。 一边遁地一边忍不住吐槽: “这地方阴气浓得都快成浆糊了,再多待一会我浑身的毛都得打结。” “不过话说回来,这阴脉的规模真不小。” “怪不得能吸引一个天仙外加两个地仙邪修的注意。” “要是放在以前,在这阴气中我还得费老大劲。” “现在嘛,正好试试新宝贝。” 他在距离阴脉裂隙约莫百丈的地下深处停住。 將阴阳旗往脚下一插。 旗面迎风暴涨,阴阳图疯狂旋转。 旗中剑河倾泻而出,一千二百九十六道剑光在地下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开始疯狂吸纳周围的阴气。 大片大片的阴气被吸入旗中世界。 然后在剑光的绞杀下化为阴属性的灵气镇压在旗底。 与此同时,第八道劫雷已经锁定了白墨劈了下来。 天劫之力至刚至阳,与阴脉中积蓄的阴气形成了天然的阴阳对冲。 天雷还未落下,阴脉中的阴气便像是被挑衅了似的剧烈翻涌起来。 无数阴气从裂隙中喷涌而出。 在地下凝聚成一头数十丈长的阴龙。 张开大口便朝劈落的劫雷扑去。 看到这一幕,白墨愣住了! “哎!这是我的劫雷啊,你那么著急干嘛?” “又不是来劈你的。” “你倒好,自己送上门去了。” 他嘴上吐槽,心里却乐开了花。 可天劫是何等存在? 至刚至阳,天地法则显化。 它察觉这非渡劫之人竟然敢抵抗自己,瞬间大怒。 劫雷的威力在剎那间暴涨了数倍。 雷霆中炸开无数道赤红色的雷煞,整个地下空间都被雷光照得亮如白昼。 第64章 天仙功成 阴龙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劈成了漫天阴气碎片。 劫雷余势不减,將白墨连同他脚下的阴脉裂隙一起吞没。 片刻过后,一个爆炸头从雷光中钻了出来。 白墨浑身的毛都被劈得根根竖起。 头顶的一撮毛还在冒青烟,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焦糊味。 他破口大骂:“哎呦!你干嘛!”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又不是我让他挡的,是它自己非要上去跟你打,你劈我干什么?” “你这不是欺负老实熊吗!” “不过阴脉在这一击下,也是彻底净化了,倒是省了我的功夫。” 確实,阴脉裂隙中的阴气在刚才那一击之下被天雷彻底涤盪乾净。 连裂隙深处的阴源都被劈散了。 再也没有阴气从中渗出。 还没等他调整过来,第九道劫雷降了下来。 这是天仙劫的最后一道,也是最恐怖的一道。 劫雷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银白。 银色雷霆从云涡中笔直劈落。 白墨瞳孔微缩,这一道劫雷他不敢用肉身硬扛。 “剎那道花——逆流成河!” 无数的光点从他周身涌出,如同漫天萤火般朝银色劫雷飞去。 光点落在劫雷之上便在雷霆表面扎下了根。 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出无数朵道花。 將整道劫雷装点得如同一条横贯天际的花藤。 道花在开放的瞬间便被天劫之力摧毁,但新的道花立刻又在原地绽放。 一批接一批,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剎那道花本就是时间法则的皮毛,逆用时间抽取精华。 劫雷摧毁道花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时间本身的流转。 每一朵道花被摧毁时都从劫雷中抽取了一丝雷霆之力。 千百朵道花轮番绽放与凋零,劫雷的力量在不断地被削弱。 当这道银色雷霆落到白墨头顶三寸时,它已经从水桶粗削弱到了髮丝细。 雷劫之力被剎那道花完全吸纳,化作九朵银色雷霆道花飘落在白墨掌心。 花瓣层层叠叠,花蕊深处有一道银色天雷在闪烁。 “好神通,好宝贝!” “这九朵雷霆道花蕴含了天仙劫最后一道劫雷的部分精华。” “用剎那道花抽取的雷霆本源,质量比直接吞劫雷强了不知多少倍。” “先留著,等以后要突破时再用。” 他小心翼翼地將九朵雷霆道花收进阴阳旗中。 所有劫云在第九道劫雷落下后便已消散得乾乾净净。 阳光重新洒满大地,山风也恢復了往日的轻柔。 紧接著一道仙光从九天之上降下,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仙光极柔和,不像是考验,倒像是迎接。 白墨站在仙光之中,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蜕变。 丹田中的太清道丹在仙光的滋养下飞速旋转。 丹体变得更加凝实晶莹。 每一转都有大道微音从丹田深处传出。 黑鼎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鼎身那些天然形成的纹路此刻被仙光一照全部活了过来。 黑色的鼎纹中多了一层紫金色的雷纹。 太清道丹在黑鼎中欢快地旋转。 周身骨骼开始寸寸崩裂,又在仙光中寸寸重生。 新生的骨骼呈现出淡金质地。 血液也从鲜红色渐渐转为淡金色,每一滴血液中都有雷丝在流转。 五臟六腑被仙光反覆涤盪。 每一次呼吸都將丹田中的太清仙气吞入肺腑,又將肉身的杂质呼出体外。 经脉被拓宽了整整一倍。 仙气在其中奔涌如大江决堤,再无半点阻滯。 寿元直接来到了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对阴阳法则的感应更是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就在即將完成蜕变的这一刻,九天之上又降下了一道光。 不再是仙光,而是功德金光。 这道功德金光比上回斩杀双头蛟龙时那道更粗。 金光罩体的瞬间,白墨感觉自己的命格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这股功德之力改写。 他的血脉在沸腾,食铁兽血脉深处沉睡已久的古老因子被功德金光唤醒,开始甦醒。 体表的皮毛在新生的过程中多了一层金色毫光,那是功德加身的標誌。 对阴阳之力的掌控也在功德入体的瞬间又进了一步。 原本他只能操控阴阳二气,此刻却隱隱触摸到了阴阳法则本身的轮廓。 仙光与功德金光笼罩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方才缓缓散去。 白墨赤足站在打穀场上。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 天仙级別的力量在体內澎湃,比地仙时强了何止数倍。 单论肉身之力,一拳下去不用法力也能砸碎一座小山。 “千年地仙,今日天仙。” 他深吸一口气:“从今往后,我也算是真正踏上了仙途。” “天仙者,寿命一元之数,法则初窥——这才是仙道真正的起点。” 一阵微风拂过,他忽然觉得身上有点凉。 低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是不可名状之物暴露在外。 原来渡劫时的衣袍早就被雷劈碎了,方才忙著突破没注意。 此刻赤条条地站在打穀场上,明晃晃地阳光照在他身上。 將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暴露在外。 打穀场边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仿佛在偷笑。 “哎呦我去——我衣服呢!” 他一把捂住要害,心念急催阴阳旗。 宝旗立即化作一件崭新的阴阳道袍裹在身上。 道袍通体水蓝,袖口和领口布满了著阴阳图的暗纹。 腰间繫著一条墨色丝絛,丝絛下垂著一枚小巧的玉质旗印。 他又摸了摸头顶。 刚才被第八道劫雷劈出来的爆炸头还没恢復,支棱得跟刺蝟似的。 他对著水镜左右照了照,无奈地嘆了口气。 “算了,爆炸头就爆炸头吧。” “以后渡劫第一件事,先把衣服收了,然后保护好髮型。” “不然每次渡完劫都要裸奔,传出去人教四代嫡传白墨渡劫必裸奔,我这脸还要不要了?” “得亏团团不在。” 他架起祥云朝荒山飞去。 速度比来时快了近一倍。 很快他就飞到了荒山上空。 远远便看见那个鹅黄色的小小身影正蹲在洞口朝这边张望。 【本书上新书榜打pk了 劳烦各位帅气美丽的读者 多评论 多催更。】 【作者跪谢了。不求打赏 只求评论催更点起来】 第65章 择吉地安葬,立无字碑 团团站在洞口,两条小蛟龙一左一右悬停在她身侧。 她看著那道从云端落下的身影,眼睛眨巴了两下。 然后迈开小短腿迎上去。 刚跑到白墨跟前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歪著头打量著他,眼睛里满是惊奇。 她伸出小手在白墨袖口上轻轻摸了一下,又踮起脚尖仰头看著他。 “叔叔你好像变了呀,整个人好像发著光。” “叔叔你是不是真的变成仙人了?” 白墨哈哈大笑,蹲下身来颳了刮她的鼻子: “团团真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 “叔叔现在真的算得上是仙人了,比原来厉害了不止一点半点。” “现在叔叔能带你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看很好看的风景。” “说吧,想去哪儿?” 团团瞪大了眼睛,两只小手背到身后,像模像样地点了点头: “团团就说嘛,叔叔肯定不是普通人。” “上次在云上飞的时候团团就猜到了。” “普通人谁能在云上飞呀。” “不过叔叔以前是假仙人,现在是真仙人,对不对?” 她说著又凑近了一步:“那叔叔你会不会变出很多很多好吃的?” “团团早上只吃了几个野果,现在有点饿了。” 白墨笑著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他站起身来心念一动,盘旋在团团身边的两条小蛟龙没入身上的道袍之中。 隨后道袍一前一后浮现出两条黑白蛟龙。 团团看著那两条陪了她整整七天的小蛟龙消失不见,小脸上浮起一丝不舍。 揪著白墨的袖口轻轻摇了摇:“叔叔,小龙龙它们去哪儿了?” “以后团团还能跟它们玩吗?” “团团还没跟它们告別呢。” “它们修炼去了。” “你什么时候想跟它们玩,跟叔叔说一声就行。“ ”它们是叔叔的法宝,跑不了的。” 团团这才放下心来,小脸上重新浮起笑容。 白墨蹲下身来拍了拍她肩膀上沾到的一片草叶: “团团,跟叔叔去做一件事情好不好?” “做完了叔叔带你去大餐,红烧肉、清蒸鱼、酱肘子,管够。” 团团的眼睛蹭地亮了,小肚子很配合地咕咕叫了一声。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把小手塞进白墨的掌心: “团团最喜欢做事情了!” “叔叔让团团做什么团团就做什么,绝对不是衝著红烧肉去的。” 白墨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站在荒山顶上,阴阳雷瞳无声开启。 天仙境界加持之下,观气之术比地仙时强了何止一倍。 方圆千里的山脉走势、水脉流向、地气升降,尽收眼底。 他缓缓转动目光,扫过一道又一道山樑。 最终停在南方约莫百里处的一座矮山。 那座山不高,山势却极为舒缓。 左右各有一道低矮的山脊环抱,形如太师椅的两侧扶手。 山前有一条清澈的小河蜿蜒流过。 山南是一片开阔的向阳坡地。 坡上野花星星点点,山脚下几棵老松错落有致。 “背山面水,左青龙右白虎,前有案山后有靠山。” “这地方的风水比我前世看过的任何阴宅gg都正。” “坐北朝南,日照充足,山势环抱藏风聚气,水脉环绕生气不绝。” “用来安葬这些无辜死去的村民,再合適不过了。” “比生前住的村子还舒坦,也算是我这个外人最后能替你们做的事情。” 他弯腰抱起团团脚下祥云腾空而起,朝那座矮山飞去。 天仙境界驾云速度比以前快了近一倍。 不一会便落在矮山南坡的那片向阳地上。 落地之后他放下团团,在坡上来回走了两圈。 晨光从山脊上方洒下来,照得整片坡地暖洋洋的。 “就是这里了。” 白墨站定脚步,心念一动。 面前的土地无声无息地凹下一个丈许深的方坑。 泥土自动分向两侧堆成整齐的土垄。 他取出那只罈子,在坑边站了片刻,然后拔开坛塞,將骨灰缓缓倒入坑中。 倒完最后一捧骨灰,周围的土层自动涌动起来將方坑填平。 然后更多的泥土匯聚过来,一层一层地往上堆叠。 片刻之后,坡地中央隆起了一座高大的坟塋。 坟前立著一块青石碑。 碑上没有刻任何一个名字。 他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只知道他们曾是阳安城外一个无名小村的二百四十三口人。 团团站在他旁边,好奇地看著那个高高隆起的土堆。 她虽然小,但生在乱世又独自在街头活了那么久,早就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了。 她知道那个罈子里装的是什么。 她没有点破,只是仰起头看著白墨,声音软软糯糯的: “叔叔你在干什么呀?” 白墨沉默了一瞬。 然后转过头来蹲下身对她眨了眨眼,故作神秘地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边: “叔叔在埋宝贝。” “这里头藏著叔叔很值钱很值钱的宝贝,不能让坏人知道。” “团团可要帮叔叔保密吗?” “这是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秘密,谁都不能告诉,小龙龙也不行。” 团团很配合地捂住了嘴巴,呜呜的说道: “叔叔放心,团团一定会保密的。” “谁都不告诉,做梦都不说梦话。” 她把手指从嘴边拿开,跑到坟前对著青石碑认认真真地说道。 “宝贝乖,团团和叔叔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你们在山里睡一觉,不会有人发现你的,团团嘴巴可严了。” 白墨看著团团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够了,弯腰一把將团团抱起来架在脖子上,大踏步朝山坡下走去: “走,叔叔带你去吃好吃的!” “今天你想吃什么叔叔都给你点,点两桌,吃一桌看一桌!” “叔叔,点一桌就够了!” “两桌吃不完——不对不对,叔叔吃得完。” “那点两桌吧,团团吃一桌,叔叔吃另一桌。” “也不对,团团吃不了那么多——” 话语中,白墨冲天而起,脚下祥云托著二人升上百丈高空。 团团骑在他脖子上,两只小手揪著他的两只耳朵当韁绳,小脸上满是新奇与兴奋。 她觉得自己比世上最厉害的风箏还要自由。 她伸出另一只手去摸身边飘过的一朵白云。 手指穿进云朵里凉丝丝的。 她开心地把脸埋进云朵里,然后抬起头奶声奶气地问道: “叔叔,神仙都是住在天上的吗?” 第66章 云端聊仙凡 白墨微微一笑。 他想起了很多东西。 前世童年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电视里那个腾云驾雾的孙悟空。 后来他成了社畜,每天挤地铁上班。 偶尔在加班到深夜的时候抬头看一眼天上,觉得那片星空遥不可及。 再后来他穿越了,变成了熊猫,以为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如今他躺在云上,一个四岁的小丫头揪著他的耳朵喊他叔叔,问他神仙是不是都住在天上。 时光流转,恍如隔世。 “神仙不一定都住在天上。” “有的住在山里,有的住在海里,有的住在谁也找不到的洞天福地里。” “也有神仙喜欢住在凡人中间,开个茶馆,摆个书摊,每天看人来人往。” “不是所有神仙都喜欢天上。” “天上太大了,大到有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不过天上有天宫,那是玉帝住的地方。” “金砖铺地,琉璃做瓦。” “花园里种著蟠桃树,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吃一颗能活九千年。” 团团听得入迷,眼睛瞪得溜圆: “那叔叔你是住在哪里的?” “叔叔住在山里的一个洞里,叫云栈洞。” “洞里有张石榻,榻上铺著一张很软很软的兽皮。” “洞顶掛著夜明珠,晚上不用点灯。” “等以后团团长大了,叔叔带你去看看。” “到时候让我师父给你做好吃的。” “我师父那么挑嘴的人,手艺肯定差不了。” “烤羊腿稍微老一点他都能念叨三天。” “真的吗叔叔?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他凶不凶啊?” 听著团团的提问,白墨的思绪不知道放空到了哪里。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这两句,从前只觉得是辞藻。 此刻坐在云上,抱著团团,向下方滚滚红尘飞去。 才真切地体会到这十个字里藏著多少仙凡两隔的苍凉。 他百年后依然会是这般模样。 而他抱著的这个小丫头却会长大、变老,然后化作一杯黄土。 他忽然不愿再想下去。 他收敛了情绪,低头对团团笑道: “好了团团,別玩了。” “叔叔带你下去吃好吃的——看到下面那座城了吗?” “比阳安城大得多,酒楼肯定也多得多。” 』今天咱俩挨家挨户地吃,一家吃一桌,从城东吃到城西。” 团团低头透过云朵的缝隙就看到了一座比阳安城大了整整一圈的城池,兴奋地拍起小手。 白墨在离城池不远的一座青山脚下降下了祥云。 把团团从脖子上抱下来牵在手中,沿著官道朝前走去。 没走多远,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不是吧,离城池这么近还有劫道的?” “这地方的治安也太差了,守城的官兵都是吃乾饭的吗?” “不过这感觉怎么这么熟悉啊?” “接下来我不会遇到什么剧情npc吧?” “按照套路,山贼劫的不是富商就是官宦家眷。” “打完山贼冒出来个漂亮姑娘以身相许,然后我就捲入什么朝堂爭斗家族恩怨——” “停!打住!我是来吃饭的,不是来走剧情的。” 他伸手在团团额头上轻轻一点。 团团眼皮微微一沉,安安静静地在他怀里睡著了。 “团团不要怪叔叔啊,叔叔这是为你好。” “接下来的画面叔叔已经预见到了——少说也得断几条胳膊掉几个脑袋。” “这种限制级场面不適合四岁小朋友观看,影响身心健康发展。” “等你长大到能看奥特曼打小怪兽的年纪,叔叔再带你出来见世面。” “现在你只管睡觉,睡醒了就到饭桌上了。” 他把熟睡的团团轻轻抱好,继续沿著官道朝前走去。 绕道是不可能的。 一群凡人劫匪什么档次也配让他绕道? 果然走了没多远,官道转过一道弯,前方一片狼藉。 两辆马车歪斜在路中间。 车轮陷进了道旁的泥沟里。 车身上的朱漆被刀剑砍得七零八落。 马车周围横七竖八地倒著七八具尸体。 大多是家丁护卫打扮。 血沿著车辙印淌进泥里,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活著的护卫只剩下三个,背靠背將马车护在身后。 手中的横刀缺了刃,胳膊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车帘紧紧拉著,里面隱约有女子压抑的啜泣声。 他们的对手是一群黑衣人。 约莫二十来个,个个以黑巾蒙面。 领头的是个身形魁梧的壮汉。 手中提著一柄宽背鬼头刀,刀身上还滴著血。 黑衣人对护卫们的抵抗毫不在意,不时发出肆无忌惮的鬨笑。 仅存的护卫头领用缺了刃的横刀指著黑衣人: “你们可知道这是谁家的女眷?” “这是聂——聂家的家眷!” “若敢造次,官府定叫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聂家?” “哈哈哈哈!” “什么聂家王家的。” “到了这荒郊野岭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们!” “我们兄弟乾的就是这刀口舔血的买卖,管你是谁!” 为首的黑衣人哈哈大笑,鬼头刀往肩上一扛。 “兄弟们,动作利索点,把剩下这三个废物料理了。” “车里的女眷带回去——老子今儿个开开荤!” 车內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叫,车帘被一只苍白的手紧紧攥住。 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从帘后传出来。 声音颤抖却努力维持著最后的体面: “外面的壮士,妾身乃聂元理之妻聂张氏,携女从此途经。” “若壮士愿高抬贵手,车中財物尽数归诸位所有。” “壮士尽可携財物远走高飞,我等绝不报官,壮士也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若壮士仍要赶尽杀绝,妾身母女无力抵抗。” “只求壮士给个痛快,勿要羞辱。” “聂元理?听著有点耳熟。” 黑衣人挠了挠头,隨即又嘿嘿淫笑起来。 “放你们一马?” “夫人,您是聪明人。” “放你们走,万一你们回去报了官,等官兵追上来。” “那我们兄弟的脑袋不就搬家了吗?” “这荒郊野岭,谁知道是我们干的?” “至於財物!哈哈哈!杀了你们,財物不一样是我们的?” “至於娘俩儿嘛!” “弟兄们日夜赶路,正好缺暖床的,带回去犒劳犒劳弟兄们!” “哈哈哈哈!” “放心,弟兄们会好好疼你们的。” “不会那么快要你们的命。” 车內忽然响起一声少女的惊呼,隨即被母亲紧紧捂住了嘴。 第67章 惊闻聂小倩 那中年妇人发著颤安抚道: “莫怕,莫怕……娘在……娘挡在你前头。” “娘不会让那些贼人碰到你一根手指。” 少女声音颤抖中带著一丝倔强: “娘——他们若是过来,女儿寧可咬舌自尽,绝不让他们碰我。” “爹说过,聂家的女儿只有站著死的,没有跪著活的。” 为首的汉子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 “呦,还有个小姐?” “娘儿俩都在车里——这趟买卖赚大了!” “弟兄们,手脚麻利些,別伤了车里的娘儿俩——伤了就不值钱了!” 白墨就在这时转过弯道,出现在眾人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他身上,打斗声骤然停歇。 黑衣人面面相覷,三个护卫也一时愣住。 白墨头也没抬,还伸手把团团睡歪了的小脸正了正。 “额,你们別管我,你们继续。” “我就路过的,进城吃饭。” “这都午后了,再晚酒楼该没座了。” 说完抱著团团继续往前走。 马车里那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掀开车帘一角望向外面的情况。 就看见一个年轻道长抱著个孩子正在赶路,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这人既然敢在这种情况下大摇大摆地走路。 要么是脑子有病,要么是有恃无恐。 再看那人怀里的孩子睡得香甜,本人对眼前的血腥场面也是毫不在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不是脑子有病。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重新转向黑衣人头领。 “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的贼人。” “普通贼人不会用玄铁横刀,不会在官道上设伏,更不会对聂元理这三个字毫无反应。” “你们的目標是我们母女,与其他无关。” “放那道士离开——他带著个孩子,与尔等无冤无仇,也坏不了你们的事。” “你们已经杀了这么多人,没必要再添无辜的人命。” 听她这么说,白墨心里大呼: “好个歹毒的娘们。” “你那是帮我吗?分明是害我啊!” 果然,那黑衣头目听到“玄铁横刀”四个字眯了眯眼。 隨即转头对身边的瘦猴小弟耳语了一句。 瘦猴噔噔噔跑到白墨身后横刀一拦: “臭道士,看到了我们兄弟几个动手,还想走?” “今天既然撞见了,就別怪阎王爷多收你一条命!” “弟兄们,把这臭道士也砍了!” 一眾小弟嗷嗷叫著拔出腰刀。 白墨站住脚步,回头扫了一眼那些衝上来的黑衣人。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你们脑子都瓦特了吧。” “我明知道这里有贼人还敢走过来,你们就没猜到是为什么吗?” “江湖规矩不懂吗?” “什么情况下一对一单挑打得正欢,忽然冒出个路过的女人、小孩或乞丐?” “这种情况都在江湖故事中做了说明!” “遇到这种人赶紧跑,这是老前辈们用命换来的教训,你们怎么就不读书呢?” “我没绕道走,不就说明我没把你们放在眼里吗。” 他调整了一下抱团团的姿势,像是长辈在教育不懂事的后辈: “再说了,我怀里抱的小孩你看不见啊?” “要么是有万全把握护得住娃,要么是傻。” “你看我像傻子吗?” 那黑衣人头目越听他往下说,心里越毛。 头目咬了咬牙,正要孤注一掷喝令所有人一起上,白墨却已经不耐烦了。 那张满是无奈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不悦。 “真是被你们烦死了。“ ”我就想进城吃个饭,也遇上你们这群不长眼的。“ ”我今天的耐心已经用完了,只能怪你们运气不好。“ ”下辈子投胎记得——遇到带娃的人,绕远点。” 他右手隨意一挥,一道剑光无声掠出。 顷刻间,二十多个贼人的头颅冲天而起。 他们的脸上甚至还保留著前一瞬的表情。 鲜血后知后觉地从颈腔中喷涌而出。 剑光绕了官道一圈又飞回道袍之中,白墨已经走出好几丈远。 自始至终他的右手都稳稳地托著团团的后背。 让她贴在自己肩头安睡,没有让她沾到一滴血,也没有让她听到一声惨叫。 马车里那位中年妇人从车帘缝隙中看到了这一幕。 她只看见那道士挥了挥袖子,二十几个穷凶极恶的黑衣人便齐齐掉了脑袋。 她颤抖著按住女儿的手,嘴皮子哆嗦了好一阵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仙、仙人?” 白墨没有停步。 就见那位中年妇人,脚步踉蹌地跨出车厢对著白墨的背影喊了一声: “仙人——仙人请留步!” 白墨没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 因为团团被喊声惊到了一点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 那夫人已经和女儿搀扶著下了马车,走到白墨身后约莫丈许处站定。 她不敢靠得太近:“妾身聂张氏,拙夫聂元理时任剑南道监察御史。“ ”我母女今日出城进香,不意遭遇贼寇。“ ”若非仙人搭救,我母女今日绝无幸理。“ ”仙人救命之恩,聂家上下没齿难忘!” 她的女儿也盈盈施了一礼: “奴家聂小倩,谢过仙人救命之恩。” 白墨的脚步停了。 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在这对母女身上扫过。 妇人倒罢了,端正嫻雅,確实是官宦夫人的气度。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自称聂小倩的少女身上时,眼神凝固了那么一瞬。 眼前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身段纤细窈窕,一袭素白衣裙。 乌髮如云般垂至腰际,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著。 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凡尘中人,尤其那双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是一双极標致的丹凤眼。 通身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腕间戴了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鐲子。 她站在那里,素白如月宫仙子,却又有一种说不清的妖艷。 倒不是她刻意为之,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让男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危险魅力。 白墨盯著她的脸看了很久。 久到那少女微微蹙起眉头,不自觉地朝母亲身后退了半步。 久到她的脸上浮起一丝緋红和警惕。 “这仙人怎生如此无礼?” “即便救了我们母女性命,也不能这般盯著我看啊。” “娘说过修行之人大多清心寡欲,怎么这位不大一样。” “难道是娘看走了眼……” 白墨终於开口了。 他直直地盯著少女缓缓吐出四个字: “你说你叫什么?” 【白天继续更新,求评论,求催更。谢过诸位彦祖、亦菲了】 第68章 哎?我就不写倩女幽魂 白墨盯著眼前的少女,脑子里有一万句吐槽在疯狂刷屏。 “聂小倩?那个倩女幽魂里的聂小倩?” “那个跟寧采臣人鬼情未了的聂小倩?” 不对,这时间线不对。 唐僧还在取经路上走著呢,她怎么现在就出现了? 如果她真是那个聂小倩,那树妖姥姥就在附近? 这一窝蜂的麻烦怎么全让我赶上了。 先是邪修屠村,现在又来一个七世怨侣。 我就是想进城吃顿饭,怎么走到哪都能碰上剧情人物? 然而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浮生无量天尊。” “这位女施主莫要掛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碰到这种堵路伤人的事,是个有手有脚的人都会管一管,不必言谢。” “贫道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说完他转身就走。(你觉得我会写聂小倩的故事?哎!我偏不写。) 连背影都透著一股“我没空跟你们多聊”的急切。 聂小倩还没来得及说话,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官道转弯处的竹林边。 她愣在原地,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娘,是我刚才失礼了吗?” “怎么仙长走得这般急,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著似的。” 聂张氏望著白墨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她到底多活了几十年,见过的人比女儿吃过的盐还多。 这位年轻道士举手投足间毫无道家弟子的气质,倒像个出了远门的富家公子。 可那挥袖杀人的果断和他刻意保持距离的態度,又分明透著修行中人特有的分寸感。 她微微嘆了口气:“仙长是方外之人,游戏人间。” “他们的想法哪里是我们这些凡人能猜透的?”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今日能得他相救已是天大的缘分。” “没办法跟这等人物搭上更多关係,只能说是我们命里与仙道无缘,不必强求。” 旁边三个倖存的护卫杵在满地尸首中间听著自家夫人小姐在这里感慨“缘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皮子直哆嗦。 “我的个天爷啊!” “你当隔著踏青呢?” “咋还感慨上了?” “鬼知道还有没有杀手啊!” “我们哥仨好不容易活下来,赶紧跑啊!” 为首那个护卫拼命朝另外两个使眼色,眼皮都快眨抽筋了。 终於有一个胆子稍大的硬著头皮上前一步: “夫人,小姐——恕小的直言,此地实在不宜久留。” “这伙贼人虽已伏诛,但难保没有同伙在后头接应。” “万一同伙杀过来,小的们这副残躯怕是护不住夫人小姐周全。” “趁著贼人覆没的消息还没传出去,咱们还是快快进城,將此事稟告老爷!” “等到了城里夫人小姐再感慨不迟。” “小的给夫人小姐搬两把椅子坐在衙门门口慢慢感慨都行。” 聂张氏面色一僵,脸上的从容感悟瞬间被惊慌取代。 她一把攥住女儿的手: “对对对——速速离开!速速离开!” 说著就要往马车方向走。 那护卫又赶紧上前拦住,苦笑道: “夫人,马车轮子陷进沟里了,一时半会拽不出来。” “而且马车目標太大,万一再有贼人埋伏,远远就能望见马车。” “此地距离成都府城不过三五里,咱们步行前往,很快就到。” 聂张氏愣了一下,隨即连连点头。 “对对对,步行!步行好——你说得对,你说得对。”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转头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丝帕递给女儿, 压低声音认真叮嘱道: “小倩,你把此物蒙在脸上。” “你的容貌太过扎眼了。” “上次你在街上露了脸,整条街的货郎都忘了吆喝。” 聂小倩接过丝帕低头系在耳后。 素白的帕子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丹凤眼。 她垂著眼睫轻声应了一句:“女儿知道了。” 丝帕遮得住她的脸,遮不住她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从小到大她听得最多的夸奖就是“漂亮”。 可这张脸给她带来的从来不是什么好事。 小时候同龄的孩子都不敢跟她玩。 因为大人们说“这丫头长得太招人”。 长大了出门必蒙面纱,因为每次露出脸都会惹麻烦。 今日去庙里进香只是想求个平安,结果半路遇到贼人。 娘说那些贼人不是普通的山贼——是衝著她来的吗? 现在连救了她们的仙长都被她嚇跑了。 与此同时,白墨正踩著祥云在天上高速飞行,飞得又高又快。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怕什么撞什么。” “之前还在嘀咕燕赤霞为什么会出现在剑南道,现在全对上了。” “燕赤霞、聂小倩,这配置摆明了就是倩女幽魂的剧本。” “七世怨侣,阴月皇朝——听起来就很麻烦,沾上边就是几十年的因果纠缠。” “算了算了,这顿饭暂时吃不成了。” “当务之急找个风水宝地把修为彻底稳固下来。” “刚突破天仙就被团团拉著吃饭,法力都还没完全沉淀。” “顺便等这阵风波过了再说吧,我就不信剧情能一直追著我。” 他开启阴阳雷瞳站在九天云上朝前方望去。 方圆千里的山河气机尽收眼底。 忽然他的目光在西北方向停住了。 那里有一道极其浩瀚的气机从大地深处升腾而起。 不同於寻常名山大川的仙气縹緲。 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厚重的气息。 主峰之上,五色气机凝聚成一座若隱若现的九层宝塔。 宝塔周围环绕著无数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道清修者的气息,密密麻麻如眾星捧月。 整座山脉如同一座天然的仙都。 山脉的走向暗合某种极其古老的阵势。 仿佛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只是后来被入山修行的仙家一代代地添砖加瓦。 “剑南道,剑南道!” “哎呀!我早该想到的,此地应是巴蜀地界。” “如此浩大的气机,宝塔镇顶、五气朝元,这应该就是青城山了。” “前世神话传说中青城山是十大洞天中的第五洞天,名为宝仙九室洞天。” “主峰大面山又是七十二福地之一。” “洞天福地兼而有之,又称『神仙都会』。” “果然名不虚传。天师道的祖庭在此,正一道的发源地也在此。” “从张道陵开始歷代天师都在这里开坛传法,不知多少道门高人隱居其中。” “光是遥遥望一眼就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仙蕴。” “真要踏上那座山怕是抬个脚都要惊动一窝仙。” 第69章 青城山 他收敛了目光微微摇头。 洞天福地好是好,但也意味著各方势力盘根错杂。 天师道、正一道、散修、隱仙,还有慕名而来的朝圣者,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 他是人教四代嫡传。 这个身份掛在身上走到哪都自带光环,但也自带麻烦。 去青城山就跟去別人家祖宅串门一样。 还得递拜帖、行礼数、寒暄客套,想想就烦。 还是寻个普通山头吧。 没人打扰,清静自在。 然后赶紧填饱肚子。 突破天仙消耗了大量的气血,现在饿得能吃下一整头牛。 团团也该醒了,那丫头醒来要是发现自己在荒郊野岭,非得瘪嘴不可。 他加快速度朝青城山方向飞去。 但绕开了主峰,也避开了几座明显有法力波动的山头。 专往那些灵气尚可、人跡罕至的边角旮旯寻。 飞了將近一个时辰,终於在青城山脉一处隱秘山谷上空停住了云头。 这山谷藏在一片连绵的丘陵深处。 谷口被茂密的竹林遮得严严实实。 若非他在高空以观气之术俯瞰,根本发现不了。 谷中有一道瀑布从数十丈高的断崖上垂落。 水量不大,水幕轻薄如烟,落在崖下的碧潭中溅起道道水雾。 水雾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一弯小小的彩虹,横跨在潭面之上。 潭水溢出后匯成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沿著谷底蜿蜒流淌。 溪水泠泠,山风习习。 崖壁上长满了野生的杜鹃花。 正是花期,红的粉的白的开成一片烂漫。 谷底是一片开阔的平地,长满了及膝高的野草。 草间点缀著不知名的野花,偶尔有蝴蝶飞过。 “好地方!” “背倚青山,面临溪水,谷口竹林掩映,聚风藏气。” “虽不是洞天福地,但也算得上是一处难得的清静灵秀之地。” “在这住上一阵养养老,把天仙境界彻底巩固下来” 他落在地上心念一动。 白蛟打了个哈欠从道袍中游出来。 懒洋洋地抖了抖鳞甲,用尾巴尖挠了挠自己的角。 白墨指了指瀑布下游的方向,像是吩咐自家养的牧羊犬: “你去附近抓头野兽过来,野猪最好,麂子也行。” “记住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 “这里离青城山太近,別把人家的镇山灵兽引过来。” “低调捕猎,速去速回。” 白蛟点了点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竹林深处。 白墨走到谷底那面崖壁前打量了几眼。 崖壁高约数百丈,垂直平整如天然的石屏。 他伸出右手对著崖壁轻轻一挥,崖壁上的岩石却像是活了过来。 不过眨眼工夫,一座形制古雅的二层石楼便嵌在了山腰的石台上。 楼前延伸出一方宽敞的石台,石台边缘甚至自动生成了石质的栏杆。 栏杆上藤蔓缠绕,朵朵不知名的小白花在藤蔓间悄然绽放。 他打了个响指,石楼的墙面便爬满了翠绿的藤蔓。 野花从石缝中探出头来,將整座石楼融入了山谷的翠色之中。 “天仙之后五行之力运用起来越发得心应手了。” “山洞?什么档次?还是別墅住著舒服。” “回头再搭个露台,摆张石桌,泡壶茶,看瀑布——这才是修仙。” 他走进石楼,一层是宽敞的厅堂,二层是两间起居室。 他走进朝南的那间,取出那张虎皮铺在床榻上。 將还在熟睡的团团轻轻放下,这才转身走出石楼。 此刻站在石台上,整个山谷尽收眼底。 此地的风水格局確实不错。 竹林在谷口形成天然的屏障,瀑布將水行之气源源不断地注入谷中。 四面环山却又不太高,阳光充足且山风顺畅。 他跳下石台沿著谷底走了一圈。 在各个方位打入一道剑籙。 屈指一弹,太清仙气將那些剑籙联繫在一起。 顿时一张剑网將整座山谷笼罩其中。 “这个阵法倒也有趣。” “不必刻意汲取天地灵气维持运转,只需以山川草木自身的生机作为阵基,便能抵御寻常天仙的窥探。” “等回头有时间在谷口再补一道迷踪阵。” 他这边刚把阵法调试好,竹林外便传来白蛟的低吟。 白墨一挥手將护谷阵法打开一个缺口。 便见白蛟拖著一头足有千斤重的大野猪飞了进来。 “够利索的啊。这么大一头够吃了。” “这野猪是青城山周围长大的。” “吃著灵草喝著山泉水,肉质肯定比山下那些强十个档。” 说完白墨手起刀落利索地处理起野猪。 猪皮留著回头给团团做双小皮靴。 排骨切段穿在削尖的竹枝上架在篝火上慢慢烤。 不过半个时辰,篝火上的野猪肉已经开始滋滋作响。 他一边翻动竹枝一边往上撒盐巴。 又掏出之前在阳安城顺手买的花椒碾碎了撒上去。 麻辣鲜香的烤肉味顺著山谷的微风飘出去老远。 他正美滋滋地想著第一口该咬哪块肉,石楼里突然传来一声哭腔。 “叔叔!” 白墨一拍脑袋:“哎呀,咋忘了这小祖宗了。” 隨后打出一道太清仙光,將团团从石楼卷了过来。 团团原本还在哭,忽然飞起来又落下来,整个人愣了一下。 然后她一把扑上去抱住白墨的手臂再也不肯鬆手: “叔叔你还在!团团以为你走了。” “以前在街上也是。娘说去买饼,让团团在路边等著,后来就再也没回来。” “叔叔你別丟下团团。” 白墨把她抱到膝盖上,指了指篝火上的野猪排: “叔叔没走。团团睡了那么久,醒了一定很饿。” “你看,这么大一头野猪,全是咱们俩的。” 团团终於破涕为笑:“叔叔咱们不是要去城里吃好吃的吗?怎么到了山里?” 白墨见她注意力被转移了,暗暗鬆了口气。 一边翻动著篝火上的猪排一边说: “叔叔想了想,城里人多眼杂,吃饭还得排队,味道还不如叔叔烤的。“ ”所以带团团来了这山谷。” “树影竹影,清泉声、鸟声,野猪现烤,管饱管够。“ 团团仰头看看青山,侧耳听听瀑布: “那好吧。” “可是叔叔你刚才说『树影竹影,清泉声鸟声』,是把它们都请来吃饭吗?” 白墨哈哈大笑,笑声在山谷间盪开。 他正准备跟团团解释什么是“以天地为席,以山水为宴”,前方的竹林里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就见一个圆滚滚的黑白肉团从灌木丛后滚了出来。 一头栽进了一丛野花里,打了个滚才算停下来。 它摇摇晃晃地稳住身形,鼻子朝篝火方向使劲嗅了嗅。 然后一步一晃地朝篝火挪了过来。 【数据暴跌,难受啊。日更五章都换不到评论催更吗?】 第70章 意外遇同族 “哎呦喂,这里还有同族?” 白墨定睛一看,那个从灌木丛后滚出来的肉糰子,不是別的,正是一只熊猫幼崽。 看个头也就刚断奶没多久。 浑身的毛又短又软,黑白分明。 圆滚滚的像一颗长了毛的糯米糰子。 它显然还小,走路都走不稳,四条小短腿各走各的,没挪几步便一头栽进了草丛里。 打了个滚又爬起来,鼻子朝篝火方向使劲嗅了嗅。 然后眯著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一步一晃地朝烤肉挪了过来。 白墨忍不住笑了。 他从穿越至今,在福陵山住了一千年,除了自己就没见过第二只熊猫。 没想到在这青城山的山谷里倒碰上了同族。 他大手一挥,一道仙气將那幼崽轻轻托起,落进他怀里。 幼崽感受到他身上的太清仙气和同源的血脉气息。 非但没有挣扎,反而舒服地往他臂弯里拱了拱。 然后伸出两只前爪就去扒拉面前烤得金黄冒油的野猪肉,嘴里发出急切的呜呜声。 “好可爱啊!” 团团看到叔叔怀里的熊猫幼崽,手里的野猪排都不香了。 她啪嗒啪嗒跑过来瞪大了眼睛,伸出小手想摸又不敢摸。 那毛茸茸的黑白糰子对她的吸引力显然比烤肉还大。 “叔叔,这是什么野兽?” “长得好可爱!圆滚滚的,跟个糯米糰子似的!” “一定很好吃吧?” 白墨正要开口,听到后半句一脸无语地看著团团: “团团,在叔叔的老家有一部专门保护这种动物的法律。” “吃了它,叔叔倒是不用坐牢,但会被全天下的老百姓戳脊梁骨。” “这玩意在叔叔的老家叫『国宝』,宝贝程度大概跟玉皇大帝的蟠桃差不多。” 团团听不懂“国宝”“法律”这些词,但“玉皇大帝的蟠桃”她听懂了。 上次叔叔跟她讲天上的蟠桃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吃一颗能活九千年。 她立刻缩回了手。 看那只熊猫幼崽的眼神顿时从“看起来好好吃”变成了“哇这个好厉害”。 白墨看著怀里只知道埋头吃肉的幼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川蜀之地果然遍地都是熊猫。” “前世网上都说四川人人手一只大熊猫。” “骑著上学,养在院子里看门。”(有四川的的读者吗?出来证实一下) 也不知道这山谷里还藏著多少只,要是有一群就好了。 养一群熊猫当小弟,以后建个宗门就叫功夫,想想就拉风。 他撕下一小块野猪肉,在幼崽鼻子前晃了晃。 幼崽立刻放下爪子里正在啃的骨头。 两只前爪抱住他的手指就往嘴里塞。 白墨把肉举高一点,急得幼崽呜呜直叫,四条短腿在他怀里乱蹬。 “小傢伙,你家大人呢?” “怎么就你自己一个跑出来了?” “这山谷虽然隱蔽,但也有野狼野豹出没。” “你一个崽子乱跑,不怕被叼走?” “不过话说回来,你倒是挺识货的,隔著那么远都能闻到烤肉味。” 幼崽理都不理他,两只眼睛只盯著那块烤肉。 终於用后腿蹬著他的肚子把自己撑高了一点,一口叼住那块肉心满意足地嚼了起来。 嚼了两下又开始扒拉他的手指,显然一块不够。 白墨无奈地又撕了一块递过去。 就在这时,前方的竹林里突然传来一声焦急的熊吼。 那吼声中带著恐慌和愤怒。 紧接著一头体型硕大的成年熊猫从竹林中冲了出来。 四肢粗壮,皮毛油亮,嘴角的獠牙微微外露。 它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幼崽正窝在一个人类怀里。 还抱著人家的手指啃得正欢,眼睛瞬间就红了。 团团嚇得一把抱住白墨的大腿。 整个人缩在他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小脸煞白: “叔叔大熊来了!好大的熊!比刚才那头野猪还大!” 白墨倒是半点不慌。 他看著那头来势汹汹的成年熊猫,也不起身。 只是深吸一口气,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 正狂奔而来的成年熊猫听到这声吼,四足猛地剎停。 竹叶和泥土被它急停的惯性铲得四处飞溅。 它歪著脑袋,脸上的怒容迅速被困惑取代。 肥大身躯僵在那里,两只圆耳朵抖了抖。 “这人类怎么会说熊语?” “这不可能,人类就算修行有成也只会说人话,从没听说过哪个仙人会专门学兽语的。” 白墨微微一笑,將自己的一缕本源气息释放开来。 那是食铁兽一族最纯粹的血脉气息。 成年熊猫浑身一震,两只圆耳朵贴向后脑。 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比自己遇过的任何同族都要精纯百倍。 它四足一软直接趴在了地上。 大头低低地贴著前爪,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那姿態恭敬得不能再恭敬。 团团从白墨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看到刚才凶神恶煞扑过来的大熊此刻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惊得眼睛瞪得溜圆: “叔叔,它怎么趴下了?是在给叔叔磕头吗?” “刚才还那么凶,现在怎么跟小狗一样?” “差不多吧。” “这位呢,算是叔叔的远房亲戚。” “它们能听懂叔叔说的话。” “在它们眼里叔叔就是它们的老祖宗。” 说完他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熊吼。 这次吼声比刚才多了几分威严,却又带著明显的亲近之意。 “你且回去,將这片竹林中的所有同族都唤来此地。” “这小崽子本座很喜欢,身上有几分灵秀,且放在本座这里养著。” “放心,本座不会亏待自己的同族。” 那成年熊猫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狂喜。 它连连点了好几下头,兴奋和激动根本藏不住。 然后掉头就跑,那速度比刚才追过来的时候还快上几分,转眼就钻进竹林不见了。 白墨看著那只熊猫狂奔的背影摇头笑了笑,然后低头对团团说: “团团吃饱了吗?” 团团虽然年纪小,但她从小在街头流浪,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知道叔叔接下来有正事要忙。 她把手里的肉骨头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 仰头对白墨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叔叔,团团吃饱了。吃得好饱,肚子都圆了。” “团团现在想睡觉了,你送团团回去睡觉吧。” 白墨低头看著团团那张认真的小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一个四岁的孩子,就已经学会了看大人的眼色。 他蹲下身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髮: “好,叔叔送你回去。” “今天走了那么多路又吃了那么多肉是困了。” “好好睡一觉,明天叔叔教你识字。” 他把怀里的熊猫幼崽往肩头上一搁。 那幼崽吃饱了烤肉正犯困,也不挣扎,就那么趴在他肩膀上打了个哈欠。 然后一手抱起团团腾身飞回石楼。 第71章 天师道徒至 他把团团安置在床榻上,在她额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团团眼皮一合便甜甜地睡了过去,梦里还在念叨“大熊好可爱”。 等白墨从石楼里飞身下来时,还隔著老远就听到竹林边缘传来阵阵熊语。 他站在树冠上,没有立刻现身。 刚才回去通风报信的那只成年熊猫蹲在族群最前头。 此刻正被被几个年长的同族围在中间轮番追问。 “你说的老祖在哪儿?” “气息確实是同族没错吧?” “你该不会是被野猪撞了脑袋產生幻觉了吧?” “是真的!” 那只成年熊猫急得直拍爪子。 “我亲眼看见的,他是人形,但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绝对是食铁兽的血脉。” “那血脉太精纯太古老了!” “我跟你们说,我活了这么久,就没见过这么纯的血脉。” “他还会说熊语,刚刚用咱们的语言跟我说话来著!” 几头年长的熊猫面面相覷。 一头老態龙钟的母熊猫正要开口再问,白墨就从树冠上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脚刚落地,本源气息便散发开来。 那气息对同为食铁兽的熊猫们而言,就像是失散多年的孩童忽然听见了母亲的声音。 不需要任何解释便知道。 这是源头,这是根。 为首的几头老熊猫浑身剧震。 它们在这青城山中修行了百年。 有几位甚至已是炼神返虚的修为,灵智早已不输人类。 此刻感应到这股血脉气息,年迈的肢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它们颤抖著跪伏在地,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这气息错不了,是我食铁兽一族远古的血脉……” “没想到老朽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族中老祖……” 领头的那头老熊猫压下心中的激动转身朝竹林里吼了一声。 “所有的族人都出来,一个也別落下。” “老祖当面,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顿时数十头大熊猫从竹林深处走了出来。 有些是正值壮年的成年熊猫,有些是上了年纪的老兄。 还有些是圆滚滚的幼崽,被母亲用嘴叼著后颈皮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整个族群在林间空地上齐齐跪倒在地。 年轻的低著头不敢抬,幼崽们也学著父母的样子趴好,场面安静肃穆。 白墨笑了笑,抬手虚虚一托。 所有熊猫都被一股柔和的力道轻轻託了起来。 “不用拘礼,都是同族。” “本座到此处也是机缘巧合来到这里。” “没想到这山谷里还住著一支同族,倒是意外之喜。” 几头老熊猫站起身来,激动的心情仍未平復。 领头那只老熊猫壮著胆子问道: “不知祖宗如今修到了何种境界?” “老朽修行百年也只是炼神之境,祖宗身上的气息浩瀚如渊,老朽实在难以揣度。” 闻听此言,白墨倒也没有隱瞒,笑著说道: “本座苦修千年,如今证得天仙果位。” 天仙! 这个词一出来竹林间瞬间炸了锅。 年轻的熊猫们激动得仰头呜呜直叫。 几头老熊猫更是老泪纵横再次跪倒。 食铁兽一族沉寂这么多年了,从来没出过一个天仙! 连地仙都没有! 这位祖宗竟然修成了天仙! 这可是能跟天上神仙平起平坐的人物! 以后咱们族里也有了撑腰的。 看谁还敢跑到竹林里来偷偷挖竹笋! 谁再敢偷偷摸摸薅族中灵竹,就拿天仙老祖的名號砸他! “老祖宗万岁!咱们以后也能横著走了!” 白墨正要笑著回一句,忽然眉头一皱抬头看向天空。 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竹叶,落在山谷上方的云层之中。 两股气息正朝这边快速接近。 气息中正平和,是道门正宗的路子。 “师兄你说的是真的吗?” “你要抓一只食铁兽给我当灵宠?”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云层之上传来,语气里满是期待和娇嗔。 “你可不能骗我。” “师妹放心,师兄说的那还能有假?” 另一个爽朗的男声哈哈大笑。 “前段时间我路过此地,无意间发现了这片竹林。” “你猜里面住著什么?一群食铁兽!” “这可是稀罕物。” “要知道如今只有南疆苗族地界还有少量分布。” “那些苗人把它们当成族中圣物护得严严实实,外人想看一眼都难。” “没想到在这青城山外围居然藏著一窝。” “我数了数,有几十头呢!” “正巧师妹一直想要一只珍稀灵宠,这不正好抓来给师妹当生辰贺礼!” 白墨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食铁兽一族,人口稀少。 自己穿越千年,从未在福陵山方圆数千里发现过任何一个同族。 不是因为没有,是被抓得差不多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群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同族,脸上的笑容完全收敛。 “咦,师兄!此地怎么会有阵法?” “你不是说这里是无人山谷吗?” 那师妹的声音忽然警觉起来。 云层一阵翻涌,两道身影破云而出,悬浮在山谷上方的天空中。 当先一人身穿青灰道袍,面容俊朗。 正是天师道的內门弟子张守真。 他旁边站著一个身穿淡紫罗裙的少女。 容貌秀丽,是张守真的师妹陆青蕊。 张守真皱著眉头打量著下方那片看似寻常的竹林。 他上次路过时这里明明只是一片普通竹林,哪来的阵法? 而且这阵法布置得极为高明。 以竹林的天然生机为基,以川流的水行之气为脉。 明明能一眼望穿,偏偏神念扫过去却什么也感应不到。 难道是被別的修士捷足先登了? 他心头一凛,和师妹交换了一个眼神。 陆青蕊微微点头,两人极有默契地朝山谷深处飞近了些。 张守真在阵法边界外停住云头,隔著结界对山谷深处朗声道: “不知下方是何方道友在此清修?” “在下天师道內门弟子张守真,陪同师妹陆青蕊途径此地。” “冒昧打扰还请道友现身一见!” 天师道? 白墨眉头微微一挑。 这个名字对他而言並不陌。 在高老庄外,他亲手击败了天师道的玉真子。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转向旁边那头最先发现他的熊猫: “我问你,你们在此青城山境內,可受那天师道庇护?” 那成年熊猫愣了一下,隨即摇头: “祖宗,咱们食铁兽在这里是野生野长的,从不倚仗什么道人。” “他们天师道的道爷们在主峰上修道,咱们在山谷里啃竹子,井水不犯河水。” “不过他们偶尔会有弟子路过。” “每次路过都要停下来打量几眼,眼神让人不舒服。” “那就好办了。” 白墨点了点头,然后抬头朝空中朗声道: “天师道的?” “那你们可认识玉真子?” 【白天继续更新,求评论,求催更。谢过诸位彦祖、亦菲了】 第72章 主角卖弄神通 云层之上,张守真与陆青蕊並肩立在飞剑上。 陆青蕊微微蹙眉,传音道: “师兄,此地会不会是哪位前辈在此清修?” “我们贸然打扰,不太好吧。” 张守真也皱起了眉头。 能在青城山外围悄无声息地布下这等阵法。 要么是门中哪位他不认识的前辈,要么是外来的高人。 食铁兽虽然珍稀,但若为此得罪一位高人,这笔买卖可不划算。 天师道在青城山扎根数千年,靠的就是稳重。 不该惹的人绝对不惹,不该管的事绝对不管。 他正拿捏不定,下方山谷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天师道的?那你们可认识玉真子?” 陆青蕊脸色微变,神识传音道: “玉长老?他竟然认识玉长老?” “玉长老这些年行踪不定,一直在西牛贺州游歷,前段时日才返回门中。” “没听说他在这青城山地界有什么好友啊。” “师兄,此人该不会是玉长老在游歷时结识的散修吧?” “能跟玉长老论交,修为应该不低。” 张守真抬手示意师妹噤声,面上神色郑重了几分。 玉真子在门中地位尊崇。 能直呼其名之人,要么是故交,要么修为更在玉长老之上。 他压下心头疑虑,朝山谷深处抱拳朗声道: “晚辈並不知前辈在此清修,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敢问前辈与我派玉长老是故交?” 话刚说完,下方便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 “故交?勉强算是吧!算不打不相识的故交。” “他在西牛贺州跟贫道切磋了一下,不知道回去以后有没有跟你们这些后辈诉苦?” “他那柄铜钱剑断了,也不知道修好了没有。” 张守真和陆青蕊对视一眼,额上同时冒出了冷汗。 玉真子数月前返回天师洞时確实身负重伤。 法宝铜钱剑断成两截,整个人气息萎靡。 掌门亲自为他疗伤,闭关至今都未痊癒。 门中师长对此讳莫如深,只说玉长老在西牛贺州与一位高人切磋落了下风。 至於“高人”是谁从未明说。 现在猛然撞见正主,而且就在眼前。 能重伤玉真子的人,至少也是地仙甚至天仙级別的大修士。 这哪里是来捉灵宠的,差点一脚踩进阎王殿! 两人正要再次行礼告罪,头顶忽然一暗。 一只巨手凭空出现在他们头顶,五指张开朝二人当头罩下。 那一掌笼罩四野。 天仙境界的法则之力从掌心透出,將二人周身的护体灵光压得寸寸崩裂。 张守真下意识想要御剑横挡,飞剑刚抬起来便被一股力道轻轻弹开。 陆青蕊更是连法诀都来不及掐,整个人就被那只巨手拢在掌心。 两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双脚已经落了地。 头顶是遮天蔽日的翠绿竹枝,面前是一群圆滚滚的食铁兽。 一头头或坐或趴围在一人身后,好奇地打量著两个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那人就坐在群熊环绕的一块青石上。 身穿一件水蓝色的道袍。 面容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嘴角掛著一丝笑容。 他伸手摸了摸旁边一头熊猫幼崽的耳朵: “本座不太喜欢抬头跟人说话,只好请二位小友下来一敘,还望海涵。” 张守真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方才那只大手捏下来时他连反抗都做不到。 双方的差距不止是修为。 对法则的理解、对力量的运用,全都差了一个层面。 此人若是想要灭口,方才那一掌便能將他二人攥成肉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行了个道家之礼: “晚辈天师道內门弟子张守真,携师妹陆青蕊,参见前辈。” “不知前辈在此清修,多有打扰,还望前辈恕罪。” “方才冒昧之处绝非有意,我师兄妹只是路过此地,无意衝撞。” “晚辈陆青蕊,参见前辈。” 陆青蕊也跟著行礼,声音微微发颤,连头都不敢抬。 她心里已经把自家师兄骂了八百遍。 说什么青城山外围有野生食铁兽好抓来当灵宠。 这下好了,直接撞进一个老怪物的修炼之地了。 早知道这竹林里蹲著个大佬,打死她也不来。 看著被嚇坏了的二人,白墨心中暗爽。 “这种装杯的感觉真爽啊!” “我也算体验了一把师父当初的抓我的感觉了。” 白墨摆了摆手笑道:“不用拘礼。” “贫道又不吃人,尔等不用如此害怕。” “玉真子近来如何?” “当初在高老庄,贫道可是特意给他留了个面子。” “他回去以后伤养了多久?没有被祖师责罚吧?” 张守真心头一颤。 果然,高老庄的事就是这位乾的。 不过这位为什么会出现在青城山吗? 怎么问起玉长老的伤势了? 这到底是关心还是看热闹? 他脑中思绪翻涌,面上却愈发恭敬: “回稟前辈,玉长老已无大碍。” “目前仍在闭关调养,想来不日便能痊癒。” “前辈是否要晚辈代为通稟一声?” “不用不用。” 白墨还是连连摆手。 “贫道就想安安静静在这青城山找个地方待一阵子。” “稳固稳固境界,带带娃,养养熊猫。” “你们回去可別告诉他贫道在这儿。” 张守真听后,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点头应是。 陆青蕊在一旁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好了,你们走吧。” 白墨拍了拍手:“此地的食铁兽受我庇佑。” “告诉你们天师道的同门,以后莫要再打它们的主意了。” “这些傢伙虽说圆滚滚的也就会啃啃竹子打打滚,但好歹也是贫道的同族。” “谁要是偷偷跑来抓走几只。” “那贫道就要上门跟他好好聊聊人生了。” 张守真连声应是,从怀里掏出一枚天师道的令牌奉上: “前辈请收下此物。” “持此令牌在天师道所属地界行走,可免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若有人不长眼衝撞了前辈或这些食铁兽,前辈儘管以此令示之。” “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还请前辈万勿推辞。” 白墨接过令牌看了看,隨手揣进袖子里,点了点头算是承了这份礼。 张守真和陆青蕊如蒙大赦。 御起剑光飞也似的朝青城主峰方向遁去,速度比来时快了不知多少倍。 看著二人远去的背影白墨靠在青石上长长地嘆了口气。 山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他把那只还在啃他袖口的幼崽从身上扒拉下来。 放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挠著它的后颈: “哎,我就想安生待两天,怎么就这么难呢?” “师父啊师父!徒儿出来这些时日倒是愈发想念西牛贺州了。” “当初在福陵山,除了咱爷俩就没外人,每天最烦的事就是吃什么。” “哪像这南赡部洲,红尘漫天,因果纠缠,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事。” 第73章 传功突生变 他靠在青石上自言自语了半天。 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竹叶。 “你们暂且回去,明日晨时再过来。” “老祖宗我今晚要闭关参悟点东西,你们在谷中不要乱跑。” “尤其是崽子们,再有偷偷溜去溪边抓鱼的,我明早就燉了它当早饭。” 熊孩子们被那句“燉了当早饭”嚇得齐齐打了个哆嗦。 几头老熊猫赶紧把正往溪边挪的幼崽叼了回来。 然后井然有序地退出山谷,各自钻进了竹林深处。 白墨回到石楼中先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团团,把她蹬开的薄毯重新盖好。 然后在另一间静室里盘膝坐下,取出那九朵雷霆道花。 看了两眼后,直接一口吞入腹中。 雷霆之力在他体內轰然炸开,太清道丹疯狂旋转。 同时九息服气与花开顷刻全力运转。 磅礴的雷劫精华被一息纳元纳入丹田。 在黑鼎跟太清道丹炼化下转化为太清仙力。 花开顷刻的逆用则在他周身布下一层时间法则。 体內的修炼速度被加速了数倍。 原本需要数月才能稳固的境界,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成。 他的意识渐渐脱离了肉身,沉入了一片浩瀚无垠的法则海洋。 最先涌入意识的是阴阳法则。 他修炼阴阳二气已有千年,对阴阳法则的感悟最为深湛。 此时只是印证与加深。 阴阳之后更浩瀚的存在涌现了。 一条时间长河从洪荒太初流向不可知的未来,浩浩荡荡无穷无尽。 每一个浪花都是一段因果,每一道波纹都是一次选择。 过去、现在、未来,在这条长河中同时存在。 时间长河从源头流向不可知的尽头。 每一个瞬间都同时包含著开始与终结。 因与果在这片法则领域中失去了先后顺序。 他看见一朵花在开放的同时也在凋零。 也看见了一颗星辰在诞生的瞬间也在陨灭。 他只是个天仙,本不该在这个时候触碰时间法则的深水区。 他的神魂开始颤抖。 时间法则的力量太过浩瀚,远超他目前能够承受的极限。 他就像一只无意间飞入风暴的蝴蝶,被时间的洪流卷著沉浮。 意识开始模糊,自我开始消散。 甚至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白墨,还是时间长河中被碾碎的无数尘埃之一。 就在他即將道消的瞬间。 神魂最深处忽然亮起了一道清光。 太清圣人在他命格中留下的那道印记无声地亮了起来。 一道目光从九霄之上落了下来,轻轻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轻易斩断了一切法则的纠缠。 让几乎失陷在过去未来的神魂重新锚定在此刻。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短短六个字,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钟鸣。 “道可道,非常道。” 白墨猛地睁开双眼,浑身冷汗湿透,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神魂委顿,脑子像是被抽空了再灌满浆糊。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好,还是那张帅脸。” “没有因为在时间长河里泡了太久而变成满脸皱纹。” “多谢祖师爷救命之恩。” 白墨翻身跪倒在地,对著东方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 隨后他深吸一口气,九息服气全力运转。 青城山的天地灵气如鯨吞般涌入他的丹田。 周身气息渐渐恢復。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略显苍白的脸色又恢復红润,双目神光內敛。 他吐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一下肩膀。 忽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虽然这次在时间长河里差点被淹死。” “但是修为突破到了天仙中期,还真的摸到了时间法则!” 说完他抬起右手,左手掐了个法诀。 一股时间波动从他周身散发出去。 若从外面看他此刻与平时施法没有两样。 但在他的感知中,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石壁还是那面石壁,不过石壁上的一株小藤蔓却落入了一个奇异的夹层。 其余的藤蔓依旧按正常的时间流逝在风中轻晃。 唯独那一小片藤蔓被加速了十倍。 新生的嫩芽在一息之內舒展开来,开出小花。隨后花朵越长越大。 “成了!” 白墨握拳低喝,眼中精光四射。 “现在可以操控十倍的时间加速。” “虽然范围不大,但这只是个开始。” “有了这一丝时间法则的雏形,我修炼一天抵別人十天。” “不过消耗確实恐怖,刚才那几息就抽了我近三成的太清仙气。” “天仙境界的法力最多支撑一次完整的施法,便需要调息恢復。” “以我这点微末修为强行运转时间法则,转瞬之间便会被吸乾。” “看来日后得炼製一件专门承载时间法则的法宝才行。” “把领悟的时间法则烙印进去,以法宝为媒介施展,功效或许会打个折扣,但消耗至少能减一半。” 他收敛了情绪走到石台边缘朝山谷中望去。 昨日那群熊猫已在谷底空地上等候多时了。 时不时仰头朝石楼方向张望。 白墨笑了笑飞身落下,站在群熊面前那块青石上环视了一圈: “今日老祖我传授你们一套修行功法。” “此法贴合咱们食铁兽血脉,名唤食铁熔金身。” “尔等平日摄入金铁之气后,需运转此法方能在丹田中凝聚一枚黑鼎。” “此鼎可助你们炼化金铁之气淬炼妖力。” “久而久之不仅肉身越来越强大,血脉也会愈发浓厚,血脉神通自然浮现。” 群熊大喜。 等兴奋的议论渐渐平息,白墨轻咳一声: “好了,接下来尔等耐心听讲。” “我將传你们此法前三重,每一重的口诀对应一种炼化金铁之气的方法。” “能记多少便记多少,记不住的也不强求,待我讲完再一一问答。” 他从食铁熔金身的第一重开始讲起。 口诀、心法、真气运转路线每一样都掰开了揉碎了用熊语解释。 讲到第二重时穿插了如何以身体吸收天地间的金铁之气; 讲到第三重时又讲了丹田中那枚黑鼎如何反哺肉身。 群熊似懂非懂,不懂的部分先记著,往后慢慢参悟便是。 金乌西陲,月兔东升。 白墨看了看天色正要叮嘱群熊各自回去用功。 忽然他脸色大变,脸上罕见的露出了愤怒之色: “该死的!” 他大手一挥,將眼前的群熊收进阴阳旗中。 然后身形一晃已出现在石楼之中。 將还在熟睡的团团抱在怀里,冲天而起朝西牛贺州方向全速飞去。 【有谁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第74章 家宴成导火索,父女彻底反目 时间回到一天前,高老庄。 暮色从福陵山方向漫过来,將高家大宅的飞檐斗拱染成一片昏黄。 正堂里烛火通明,八仙桌上摆著四菜一汤。 清蒸鱸鱼、笋尖燜肉、翡翠白玉羹,外加两碟高老太爷平日里最爱的醃菜。 菜色比往日丰盛不少,是刘氏特意吩咐厨房做的。 说女儿这阵子胃口不好,得换著花样补补。 高翠兰坐在桌前,手里端著半碗白饭。 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著碗里的米粒。 烛光映在她脸上,看著比几个月前清减了许多。 下頜尖了些,眼窝也微微凹陷。 碗里的饭扒了不到小半碗,菜几乎没动。 刘氏坐在她旁边,夹了一筷子鱸鱼腹上最嫩的肉放进她碗里。 又舀了一勺蛋羹浇在饭上,眼圈微微泛红: “翠兰,你多少吃两口。” “这阵子都瘦成什么样了,下巴尖得都能扎人了。” “你以前那鹅蛋脸多好看,现在走出去我都不敢认。” “那猪妖走了还阴魂不散,害得我女儿茶饭不思。” “天底下怎么就有这等没心肝的东西。” “当初我就说不能让他进门,你爹偏不听,非说他干活麻利是个好劳力。” “如今倒好,不折不扣的祸害!” “走了好,走了就再也別回来,省得我看著碍眼。” “要不是圣僧收他当了徒弟,我恨不得將他大卸八块,看他——”” “娘。” 高翠兰放下筷子,没有反驳: “我吃饱了。爹,女儿有些乏,就先回房休息了。” 说完她就起身朝门外走去。 突然高老太爷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酒水溅的满桌子都是。 他脸上的红光不知是酒意还是怒意,指著高翠兰的背影怒骂道: “你娘好心给你夹菜,你就这副態度?” “吃饱了?你碗里那饭动都没动!” “你娘为了你,这些年眼睛都快哭瞎了。” “现在每天更是变著花样给你做吃的,你倒好,连句好话都没有?” “我看你是被那猪妖迷了心窍,到现在还念著他!” “我告诉你!那猪妖早就跟著圣僧走远了,你这辈子都別想再见到他!” 高翠兰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高老太爷越说越气,酒劲上头,唾沫星子在烛光里飞舞: “那猪妖、那猪妖算个什么东西?” “一头畜生,一头野猪成精!” “我高家三代耕读传家,祖上出过举人,门风清白,方圆百里谁不高看我一眼?” “就因为他,我这张老脸都没地方搁!” “整个乌斯藏国都知道高老太爷招了个妖怪女婿。” “我现在到镇上连茶寮都不敢去,生怕被人戳脊梁骨!” “那日圣僧来庄里,我就该求他將那猪妖直接灭了,挫骨扬灰,形神俱灭!” “免得他贼心不死,对你还存著齷齪念想,哪天再偷偷跑回来祸害你!” 听到自己亲爹说的如此恶毒,高翠兰转过身来。 “爹。” “你口口声声说心疼女儿,可是女儿从那阁楼中走出来以后,你可曾问过我一句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有没有受委屈?他有没有欺负你?” “你一句都没问过。” “这几个月,你只字不提女儿是怎么过来的。” “你关心的是高家的脸面,关心的是你在祠堂里怎么跟祖宗交代,关心的是镇上的人怎么议论。” “可你关心过女儿吗?” “你——” 高老太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高翠兰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泪水沿著脸颊无声地滑落。 像是心里藏了很久,终於在这一刻开了闸 “爹,你让我说完。” “是,女儿是嫁了一头猪妖,让你高家丟了脸。” “可当初是谁替女儿选的夫婿?” 她直直地看著高老太爷:“是你。” “当年他化作壮汉来庄里做工,比谁都勤快。” “你让他犁地他犁地,你让他扛包他扛包,你让他挑粪他挑粪。” “三伏天別人都在树底下歇晌午,他还在田里;” “三九天別人都缩在屋里烤火,他去山上砍柴。” “你指著他鼻子骂他是蠢汉,他可有过半句怨言?” “你把他当牛一样使唤,他跟你提过工钱吗?” “他把高家从十几亩薄田攒到如今百亩良田,你逢人就夸天赐了个好女婿。” “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他是妖怪?怎么不说他丟了你高家的脸?” 高老太爷脸色青白交加,他想反驳,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酒后失態,化作原形,你就对他喊打喊杀。” 高翠兰的嘴唇微微颤抖。 “可这些年他在高老庄,是杀了人?还是作了恶?” “他除了吃得多一点,还做过什么坏事?” “你倒是说出来,让女儿听听。” 高老太爷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 脸色铁青,一双精明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浑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是妖,你是人!” “我高某人的女婿怎么能是一头妖怪?还是一头猪妖!” “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我看你就是被他迷了心窍,竟然替他说话!”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有没有高家的门楣?” “好,好,好!高才!高才!” 一个家丁从门外小跑进来,微弓著腰,低著头不敢看堂上的阵仗。 方才堂上的爭吵他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站在门槛边上,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老爷,您吩咐。” “把小姐关进阁楼好好反省!”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给她开门!” “谁要是敢偷偷放她出来,一併家法伺候!” “让她仔细想想,高家的脸面和那妖怪到底哪个重要!” “想不清楚就永远別出来!” 高翠兰最后看了高老太爷一眼。 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转身走了出去。 阁楼还是那座阁楼。 桂花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轻响,窗欞上那些符纸早已被揭去。 后院的石径上落了薄薄一层桂花。 高才打著灯笼走在前头,脚步放得很慢,时不时侧过身来用灯笼替小姐照路。 第75章 梦境现前世,玉碎封印开 快到阁楼前时,他压低了声音对高翠兰说道: “小姐,你也別往心里去。” “老爷也是太关心你了,嘴上说的那些话不好听,心里还是疼你的。” “这两天就暂且在这歇著,等老爷气消了自然就让你出来了。” “你若有什么事只管喊我,我就在前院。” 高翠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高才,你也觉得姑爷该死吗?” 高才被问得猝不及防,手中的灯笼晃了晃。 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高翠兰一眼,又低下头去。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挠了挠后脑勺,斟酌著开口: “小姐,你这话可是为难小的了。” “小的在高家当差,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总得有个数。” “不过姑爷当年在庄里干活那会儿,咱们这些下人私下都说,老爷这回是真捡到宝了。” “没有姑爷,高家哪来现在这么大的家业。” “这些话小的也只能跟小姐偷偷说说,让老爷听见了非得打板子不可。” 听到高才的回话,高翠兰笑了一下。 她转过身推开阁楼的门,回头对高才说: “好了,你下去吧。” “我没事,这地方我住了三年,闭著眼都能从楼梯走到窗前。” 高才应了一声,打著灯笼退出后院。 夜渐渐深了。 高翠兰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就说她的脸蛋圆圆的像鹅蛋,將来一定是个美人。 隨后又想起骑在爹的脖子上揪著他的耳朵喊“驾”。 那时候爹是疼她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也许是高家的田越来越多,也许是爹在镇上被人叫“高老爷”以后,也许是爹第一次把“门风”掛在嘴边的时候吧。 她就这样想著,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一片混沌的梦境。 梦里的画面支离破碎。 她看见了一个穿著粗布衣裳的女子。 面容看不真切,只记得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温柔。 女子在河边洗衣,一个魁梧的壮汉走到她身后,蒙住了她的眼睛。 女子笑著拍他的手:“別闹。” 壮汉嘿嘿笑著鬆开手,从怀里掏出一枝刚折的桃花,別在她耳后。 画面一转。 还是那个女子,躺在一个山洞的石榻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壮汉跪在榻边握著她枯瘦的手,把脸埋在她掌心,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著。 他抬起头来时那双眼睛里全是泪水。 壮汉把一枝桃花放在女子枕边,然后坐在榻前的地上,一直坐著。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久到那枝桃花从粉白变成了枯黄。 画面又变了。 壮汉站在了高老庄的田埂上。 还是那副魁梧的身板,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他朝著一个姑娘走去,那姑娘坐在桂花树下盪鞦韆。 回头看见他,嚇得从鞦韆上跌了下来。 他下意识朝她伸出手,又赶紧缩了回去,怕嚇著她。 壮汉笨拙地哄她別怕,说他是新来的长工,问她吃不吃刚从镇上带回来的桂花糕。 他把桂花糕放在鞦韆上,退到她碰不到的地方,憨憨地笑了。 突然所有画面骤然碎裂。 梦境的色彩一瞬间变成了黑暗。 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从黑暗中走出来。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身段,可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怨恨。 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让高翠兰本能地想要后退。 可脚下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步也动不了。 “你这个冒牌货。” “你抢了我的身躯,占了我的人生。” “你有什么资格在那个男人面前笑?” “你有什么资格坐在那棵桂花树上盪鞦韆?” “那些都是我本该过的日子。” “你霸著我的房子,我的爹娘,我的所有东西过了这么多年。” “还让那呆子对你那么好,凭什么?” “你有什么资格被他在乎?凭什么!” “不,我不是,我没有。” 高翠兰拼命摇头。 “今日我就要抢回来。” 那女子伸出手,十指惨白,指甲泛著寒光,一步一步朝高翠兰逼近。 她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手指冰凉得不像是活人的温度。 “不要——不要——” 高翠兰在梦中剧烈挣扎,手腕上那只翡翠鐲子一闪一闪,像是在拼命压制著什么。 一股极寒的气息开始从她体內往外渗出。 这些年,这具身体里一直沉睡著另一个魂魄。 全靠这支鐲子压制著。 可今夜,高翠兰的心神剧烈波动。 这强烈的情绪衝破了猪刚鬣布下的封印。 鐲子替她挡了三年,终於撑不住了。 一道细如髮丝的裂痕在鐲子內侧无声地绽开,然后迅速蔓延。 咔嚓! 翡翠玉鐲碎成两半,从她手腕上滑落。 寒气轰然爆发。 整座阁楼从墙角开始结冰。 冰块迅速朝四面八方蔓延。 柱子上凝出一层白霜,烛台被冻得炸裂,窗欞上的雕花被冰晶填满。 连窗外的桂花树都在寒风中簌簌发抖。 高翠兰整个人直接被一层透明的坚冰包裹其中,表情凝固在惊恐与痛苦之间。 与此同时,地府,判官司。 一本厚重的生死簿悬浮在桌案上方缓缓翻动著。 朱红色的字跡在泛黄的纸页上明明灭灭。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著三界之中一个生灵的寿数。 突然,翻到某一页时生死簿忽然停住了。 书页上亮起一行新的硃砂字跡。 “西牛贺州,福陵山云栈洞,卵二姐。” 判官手中的判官笔停了一瞬。 眉头微微一皱,目光落在“福陵山云栈洞”六个字上。 “福陵山云栈洞?” “这不是天蓬元帅被贬之后落脚的洞府吗?” “这洞府在生死簿上掛了名,倒是有趣。” “不过天蓬已被观世音菩萨点化,隨取经人西行去了。” “这洞府怎么又冒出个『卵二姐』来?” 判官搁下笔捻了捻鬍鬚,沉默了片刻。 地府的规矩森严,生死簿上出现名字便意味著此人寿数已尽,必须拘魂。 但天蓬毕竟是北极四圣转世,太清圣人门下。 他的人,可不是寻常阴差能轻易动的。 要派个有分量的人去。 他拿起桌案上的惊魂铃轻轻摇了摇。 【白天继续更新,求评论,求催更。谢过诸位彦祖、亦菲了】 【谁能猜到高翠兰的身份吗?作者可是布了个大坑呦】 第76章 无常拘魂遇玄冥 “不知判官大人唤我兄弟二人有何差遣?” 就见两道身影从门外並肩而入。 白无常谢必安依旧面带三分笑,黑无常范无救依旧面无表情。 判官直接將生死簿转向二人,指著那行硃砂字跡说道: “福陵山云栈洞,有个叫卵二姐的,寿数尽了。” “你二人去將她的魂魄拘来。” “那地界是天蓬下凡后洞府。” “这天蓬元帅虽然隨取经人走了,但终究是北极四圣的根脚。” “寻常阴差去我怕惹麻烦,还是你们去妥当些。”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 白无常拢了拢勾魂锁链,面上笑容不变,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天蓬的地界,卵二姐? 人家天蓬刚走,咱们就去他府上拘人,这活儿怎么看都透著股吃力不討好的味道。 可生死簿上名字一现就得拘,这是铁律,改不了。 他微微点头朝判官抱拳应道: “属下领命。” 隨后两人化作黑光,顺著牵引之力掠去。 再出现时已站在高翠兰的闺房之中。 阁楼里寒气刺骨,墙壁、地板、房樑上结满了半指厚的白霜。 床榻更是被一整块坚冰封住,冰中封著一个年轻的女子。 “这里是?” 白无常吃了一惊,“不是说是妖怪吗?” “怎么顺著牵引之力来到了人类女子闺房里?” “这宅子看著是凡人居所,没有什么妖怪洞府的痕跡,这卵二姐不是妖?” 他话刚说完便感应到了室內的气机。 “这、这、这是玄冥浊气?” “这怎么可能!” “这东西多少万年没在三界中出现过了?” “一个凡人女子的肉身里怎么会有玄冥浊气?” 白无常的脸色大变,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黑无常面色依旧冷硬,手中的哭丧棒横在身前,目光扫视著室內的每一寸冰霜: “天快亮了。管它玄冥还是太阴。” “生死簿上名字已现,先拘了魂再说。” “我们只拿魂魄,不沾因果。” “再拖下去日头一出来咱们也不好办。” 白无常压下心头不安,抬手祭出勾魂锁链。 黑色的锁链哗啦啦穿过冰层,缠向高翠兰的魂魄。 锁链触及她魂体的瞬间,一股反噬之力便从她体內轰然爆发。 那力量冰冷到了极点,沿著锁链倒灌回来。 白无常只觉一股前所未见的阴寒之力撞入他的化身。 太阴法则的极寒之意直接冻结了勾魂锁链上的阴司符文。 將他的拘魂之术从根本上瓦解。 拘魂之术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用渔网去捞月亮。 高翠兰猛地睁开双眼。 不,那不是高翠兰。 那双眼睛里没有高翠兰的温柔和倔强,只有一片漠然。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声音和方才梦境中的女子一模一样: “多少年了!我终於出来了。” 话音刚落,整座高老庄猛然一震。 一股难以形容的凶煞之气从地下深处轰然衝出。 像是有什么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存在被玄冥浊气所惊扰,从地底最深处翻涌上来。 那气息之强横,仅是余波便將黑白无常的两具化身从中撕裂。 “怎么可能!此地怎么会有……” 白无常的化身在被撕裂前的最后一瞬间,脸上浮现出了骇然之色。 然后两具化身便化作黑光消散。 高翠兰,或者说此刻占据这具身体的那个女子,同样被这股凶煞之气冲得身形剧震。 踉蹌后退撞在梳妆檯上,铜镜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她闷哼一声,神念被那凶煞之气一衝,灵台剧震。 意识再次被高翠兰的本我压了回去。 高翠兰睁开眼睛,就看见满屋冰霜。 她惊惶地从床上坐起,低头就看见那只从不离身的翡翠鐲子已碎成两半。 她颤抖著捡起鐲子,想起那呆子临走时说过的话。 “翠兰,那只鐲子,一定要戴著。” 他说的那样郑重。 突然高翠兰好似想到了什么,连忙掏出白墨给她的那枚玉佩。 然后对著地面狠狠的摔了下去。 玉符瞬间破碎。 一股太清仙气从碎片中升起,朝天边盪去。 做完这件事,高翠兰的眼神再次变了。 方才的柔软与慌乱如退潮般散去,那双眼睛里重新覆上了冰霜。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碎片,发出一声嗤笑: “一只鐲子压了我三年。一枚破玉符还想搬救兵?” “那猪头倒是有心,留了一个又留一个。” “可惜!你留的这些东西,一样也拦不住我。” 她不再理会地上的碎片,赤足走到窗前,推开冰封的窗扇望向高老庄的方向。 她就那么盯著黑暗中某一点看了片刻。 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与什么东西遥遥对视。 然后收回目光,翻身从窗口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后院的青石地上,然后翻过院墙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此时的高老庄已被方才的地震惊醒。 家家户户亮起了灯,犬吠声此起彼伏。 高家大宅正堂里,高老太爷披著外衣提著灯笼往外跑。 一边跑一边喊“地动了地动了”。 刘氏扶著门框脸色煞白,嘴唇直哆嗦。 嘴里反覆念叨著“是不是那猪妖又回来了”。 高才光著脚从下人房里衝出来,扯著嗓子喊“快去看看小姐”。 一群人涌进后院,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阁楼。 然后所有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齐刷刷停住了脚步。 就见前方的阁楼结满了白霜。 窗欞之间的缝隙都被冰晶填满。 霜跡从门窗蔓延到墙壁,又沿著墙壁爬上了屋檐。 那株老桂花树的叶子全冻成了硬邦邦的冰片。 夜风一吹叮叮噹噹响成一片。 高才站在最前面,仰头望著阁楼,嘴唇直打颤: “这、这是咋回事?” “这三伏天,怎么阁楼里全结上冰了?” “昨晚我把小姐送回来时还好好的。” “我亲眼看著小姐推门进去的,门窗都关得好好的。” “这才几个时辰,怎么就跟换了个地方一样?” 高老太爷一把拨开前面的下人,手中的灯笼都差点甩飞出去。 他站在结满冰霜的阁楼前,朝著高才厉声喝问: “高才!这是怎么回事?” 第77章 翠兰异变引凶煞 高才被他吼得浑身一抖,回过神来: “老爷,小的也不知道啊!” “小的昨晚把小姐送上阁楼,小姐自己进去的。” “小的亲眼看著小姐关的门。” “然后小的就回前院了,在门房里还跟老张头下了两盘棋,亥时三刻才睡下。” “方才地动一震小的头一个衝出来,就发现这里变成这样了。” “这冰是从哪儿来的小的属实不知啊?” 高老太爷脸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起,猛然將手中的灯笼往地上一摔。 纸糊的灯笼瞬间著了火,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愤怒的面孔: “难不成是那该死的猪妖又回来了?” “那头天杀的野猪精,被圣僧收了还不死心,半夜里翻墙进来祸害我女儿!” “我就知道妖怪没一个好东西,当初就该让圣僧把他烧成灰!” “挫骨扬灰都便宜他了!” 刘氏听到“猪妖”二字身子晃了两晃,眼前一黑便软软地朝旁边倒去。 两个丫鬟慌忙架住她才没让她直接栽在地上。 “夫人!夫人!” “快掐人中!快!” 下人们手忙脚乱地把刘氏扶到旁边桂花树下的椅子上坐下。 一个年纪稍长的丫鬟颤著手去掐她的人中。 可是刘氏嘴唇泛白,牙关紧咬,怎么掐都醒不过来。 高老太爷回头看了一眼晕倒的妻子,脸上的愤怒与焦急拧成一团。 但这时候他也顾不上照顾她了。 他朝那两个丫鬟一挥手:“你们几个赶紧把夫人送回房去!” “用热水敷,然后去把大夫叫来,快去!” 丫鬟们连声应是,半扶半抱地將刘氏朝前院送去。 看到夫人被带走,高老太爷这才转回头衝著高才和他身后几个哆哆嗦嗦的家丁怒吼道: “你们还傻站著干什么?还不进去啊!” “快进去看看看小姐到底在不在里面!” 几个家丁面面相覷。 一个年轻的后生偷偷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年纪稍长的同伴,压低声音说道: “这阁楼从前就闹妖怪,现在又结了满楼的冰,万一妖怪还没走……” 那年长的家丁使劲咽了口唾沫,眼珠转向高才。 高才咬咬牙看著脚下蔓延过来的白霜,把心一横。 转身从墙根抄起一根扁担握在手里: “老少爷们,小姐平日待咱们不薄。” “姑爷在的时候咱们不敢进这阁楼,这还情有可原。” “如今姑爷走了,现在小姐一个人在里头生死不知。” “咱们要是不进去,对得起小姐吗?” “手里有什么拿什么。” “锄头也行,扁担也行,实在不行厨房里的擀麵杖也比空手强!” “都把火把举高点!” 几个家丁被他说得热血上头,纷纷就近抄起手边能用的傢伙。 还有个小廝实在找不到东西,把厨房门口舀水的葫芦瓢也抓在手里。 隨后几人结伴朝著阁楼走去。 来到大门口,高才小心翼翼的推开冰封的大门。 一股凛冽的寒气迎面扑来。 他眯著眼用扁担在前头探路,然后大步跨了进去。 身后的火把被风吹得忽明忽灭。 楼梯扶手全被冰裹住了。 他爬到一半就扯开嗓子喊:“小姐!小姐!” 没有人应。 二楼闺房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幽幽的蓝光。 他推开房门,整个人愣住了。 小姐不在床上,床榻上全是碎冰。 窗户大开,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床边地上散落著几片碎玉,翠绿色的,是小姐腕上的那只鐲子。 高才推开窗衝下面喊:“老爷!楼上没有小姐!整个房间全是冰!” “窗户开著,可是人不见了,地上只有小姐的鐲子碎片!” “不在?把高家所有家丁都叫起来,给我找!” “挖地三尺也要把小姐给我找到!” 高老太爷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 他望著那扇大敞的冰窗,浑浊的老眼中满是茫然无措。 幽冥地府,枉死城外三十里,一栋不算宽敞的石室內烛火通明。 一张四方石桌摆在正中央。 桌上摊著几枚玄玉骰子和一叠冥铁铸的牌九。 桌边坐著四道身影。 牛头和马面坐一边,黑白无常坐另一边。 牌九碰撞声混著牛头粗豪的大嗓门在屋里迴荡。 黑无常坐在白无常旁边,面无表情地看著手中的牌。 他虽顶著一张冷峻到极点的黑脸,打牌的动作却极嫻熟。 拇指和食指捻起一张玄玉牌,中指在牌背上一抹,那张牌便被碾成了粉末撒在桌下。 然后他又从牌堆里摸出一张牌补进手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脸上连一丝表情都没有。 白无常坐在他旁边,嘴角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 他用眼角余光狠狠地剐了自家兄弟一眼,传音道: “你悠著点,牛头都快被你贏光了。” “他那张牛脸已经拉得比奈何桥还长了。” “回头他恼羞成怒顶你一角,我可不管你。” 黑无常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他手气差。” 白无常:“他手气差跟你把牌捏成粉有关係吗?” 黑无常:“我换牌了。不换牌怎么贏?” 白无常张了张嘴,竟然无法反驳。 正在黑无常又不动声色地捏碎一张废牌时。 两人忽然同时浑身剧震,手中牌九啪嗒落在石桌上。 牛头正抓了副好牌咧著嘴笑。 见两人突然石化,疑惑地伸出蹄子在白无常面前晃了晃: “老白?老黑?你俩咋了?” “俺老牛刚摸到一副好牌,你们不会是想耍赖不给钱吧?” 马面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牌往牌堆里推了推: “说啥呢,你看他们的表情像是要耍赖吗?” “八成是出事了。” “你先把牌放下,別在这咋咋呼呼的。” 果然,黑白无常同时睁开眼睛。 白无常站起身来:“兄弟,牌是完不成了。” “我二人有要事,须立刻稟告判官。” “方才我二人的两具化身被灭了。” “此事非同小可,我们须立即向判官大人稟报。” 黑无常一言不发,已站起身来率先朝门外走去。 牛头握著那副好牌,牛嘴张了张。 看著他们匆匆出门的背影,牛蹄无力地朝前伸了伸: “哎哎哎!別走啊!” 第78章 神咒连通天蓬帅 看著消失的二人,牛头一脸的悲愤: “俺老牛好不容易摸到一副好牌,你们怎么这样!” “怎么每次轮到俺老牛抓到好牌,不是有活就是出事?” “上次那三个六的豹子也是这样黄了的!” “这不是欺负牛吗!” 马面悄悄將自己的牌推进弃牌堆。 又顺手把白无常桌上那几张牌也推了进去。 然后义正言辞地站起来拍了拍牛头的肩膀: “老牛,你还有没有点团队意识?” “打牌跟工作能比吗?孰轻孰重还要我说吗?” “人家有要事稟告判官,那是正事。” “咱们虽然是阴差,也不能分不清轻重缓急。” “再说了,牌什么时候不能打?” “明天后天大后天,哪天不能继续?” 牛头一脸无语地看著他: “老马,我怎么才发现你这么不要脸呢。” “你要是不偷偷把牌丟了,再把老白桌上的牌也推了,我差一点就信了。” “这招你上次就用过了,上上次也是这招。” “你能不能换个新花样?” “你这辈子就靠这一招活著了是吧?” 马面面不改色地直起腰来。 本著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的原则,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好了,人都走了,咱们也干活吧。” “今日还有三批亡魂要押解,送到阎罗十殿过第一审,別耽误了时辰。” “你那副好牌记我帐上,改天赔你就是了。走了走了。” 牛头气哼哼地把牌往桌上一摔。 起身跟上,嘴里还在嘟囔: “你哪次真赔过……” “你这老马,迟早有一天我得把你的马尾巴编成辫子。” 黑白无常与判官说了什么无人知晓。 只知判官在听完二人稟告后沉默良久。 隨后提起判官笔在生死簿上轻轻一划。 “卵二姐”与“高翠兰”两个名字同时从生死簿上消失了。 做完这件事判官將判官笔搁回笔架,对著两名下属道: “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管。” 然后他抬手指了指头顶:“天蓬元帅那边自有人去说。” 时间一晃三天过去了。 白墨是在第三天的午后赶到高老庄的。 从青城山到西牛贺州何止亿万里之遥。 洪荒天地广袤得令人绝望。 远不是他前世在地图上看到的一个省到另一个省的距离。 他九息服气一刻未停地运转了整整三天。 五行大遁、腾云驾雾轮流上阵。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眼窝都微微凹陷了下去。 阴阳旗中,团团被他施了安神诀沉沉睡去,每天靠太清仙力维持消耗。 “这洪荒怎么就这么大啊!” “青城山到福陵山,我这飞了三天三夜才到。” “也不知道师娘出了什么事。” “玉符碎了,她一定是遇到自己处理不了的事。” “师娘那个人我了解,她从来不愿意给別人添麻烦。” “不是天塌下来的事她不会摔玉符。但愿还来得及。” 他按下云头,从高空中现出身形,神念扫过高家后院。 阁楼上的冰霜尚未完全消散。 桂花树上的冰虽已化了大半,树干上仍覆著一层薄薄的霜跡。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阁楼中有一缕极其阴寒的法则残留。 那法则层次远在他这个天仙之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来不及多思量便从高空中直接破窗而入。 脚踩在碎冰上,环顾四周。 闺房里一片狼藉,梳妆檯上的铜镜碎成了几块。 窗台上还凝著一层薄冰,在午后的阳光下慢慢融化。 但房间里没有高翠兰的身影。 他將神念全力铺展开来覆盖整座高老庄。 天仙境界的神念搜遍庄子內外每一处角落。 高老太爷正在正堂里焦急地来回踱步,几名家丁拿著竹竿还在池塘边到处探。 刘氏靠在厢房的软榻上双眼红肿,丫鬟正在替她换额上的湿布巾。 高才带著一队人出了庄子往福陵山方向搜索。 沿途呼喊小姐的声音传入他的神念感知。 他的神念如同一张大网將高老庄方圆百里全部覆盖,却依然一无所获。 “该死!该死!” 白墨一拳砸在梳妆檯上、 那面本就碎裂的铜镜彻底碎成了几片,哐啷啷散落一地。 “玉符碎了整整三天,这三天里什么都可能发生。” “师娘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师父交代?” “师父走的时候千叮万嘱让我照看好师娘。” “我拍著胸脯说包在我身上,还说『弟子必不负所托』。” “现在才过去多久,就把人弄丟了。” “不行,冷静。慌张没用,愧疚也没用。” “她是凡人,脚程不快,如果是自己离开的,肯定还来得及。” “但以她自己的本事绝不可能躲过天仙的神念搜索。” “除非带走她的根本不是凡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房间內的法则很像是太阴法则。 但是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师娘身上? 而且还有另一种更古老、更凶煞的气息。 就连他的阴阳神雷瞳都只能捕捉到一丝极淡的余韵。 以他自己的修为想顺著这两股气息追踪无异於大海捞针。 他能请阴差、请山神、请土地,至於敕令请別的神明。 但他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总不能站在高老庄屋顶上对著诸天万界喊“谁能帮忙找找我师娘”。 “不管了,先联繫师父。” “师父是太乙金仙,眼力比我强了不知多少倍。” “就算他在取经路上不方便亲自来。” “至少能告诉我师娘身上那股法则之气到底是什么,能给我指个方向。” “总比我一个人在这瞎著急强。” 他站在狼藉的闺房中央双手在胸前掐出一个复杂至极的法印。 左手五指如龙爪,大指交缠中指中节; 右手五指如剑峰,无名指扣住小指根节。 天蓬元帅神咒的九个手诀变化在一息之间全部完成。 右手二指朝天,脚踏禹步。 每一步落下脚下便亮起一道淡金色的敕文。 “北极玄穹,天河九重。” “三头六臂,鉞斧神弓。” “恭请——北极·九天尚父·天蓬都元帅真君!” 【pk中 各位彦祖、亦菲,发財的小手点点评论、催更。作者跪谢! 第79章 天河鏖战天魔、流沙河剧本生变 天庭,天河。 天河可不是凡间的河。 它没有岸,没有底,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 浩浩荡荡的星河之水横贯九天。 从虚无中来,往虚无中去。 宽处不知几万里,窄处亦足有八千里之遥。 河水並非凡水,而是九天之上至精至纯的星辰元气液化而成。 每一滴水珠都映著亿万星河。 沉重如一座大山,清冷如万古玄冰。 河面之上罡风呼啸,寻常天仙沾之即陨; 河面之下暗流汹涌,太乙金仙也不敢轻易深入河底。 这便是天河。 天庭的第一道屏障,也是三界之中最凶险的水域。 此时的天河之上,杀声震天。 数万天兵结成阵势,甲冑在星河映照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长戟如林,令旗翻飞,战鼓声与嘶吼声响彻星空。 他们的对手是无数从星空深处涌出的天魔。 这些魔物没有固定形体,有的形如黑烟,在空中化作一张张狰狞的鬼脸; 有的状若巨蟒,浑身覆著漆黑鳞甲。 血盆大口中喷吐著腐蚀万物的魔焰。 杀之不尽,灭之不绝。 每一次衝击都像是一道黑色的浪潮拍打在天兵阵势上。 溅起的不是水花,而是断裂的兵器与破碎的甲冑。 两名並肩作战的天兵刚合力將一头扑上来的天魔捅了个对穿。 魔物的黑血溅了他们满脸。 其中一名天兵用力过猛,手中的长矛卡在天魔的尸骸里。 只好一脚踩在魔尸上往外拔矛,嘴里骂骂咧咧: “娘的,这群魔崽子今天是疯了不成?” “往日里打个前锋就退了,今天一波接一波,跟蝗虫似的。” “老子上天当了八百年水军,头一回见这么多天魔。” “这是要跟我们天河水军换命不成!” 另一名天兵替他挡开侧面袭来的一团魔雾,横刀在身前喘著粗气: “我看他们就是趁元帅不在,一个比一个跳得高!” “当年元帅在天河的时候,九齿钉耙往河面一杵,谁也不敢越过天河半步!!” “如今元帅走了,这些天魔却是囂张了起来!” “是啊!天元帅在的时候,咱们兄弟什么时候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哪一次不是咱们追著天魔杀?” “现在倒好,被人家堵在家门口打。” “咱们天河水军的脸都快丟到凌霄宝殿去了。” 他们的牢骚传进了一名正在挥刀廝杀的统领耳中。 那统领一刀將面前的天魔劈成两半。 黑血喷在脸上也不擦拭,猛然回头,眉眼间满是杀气: “给老子闭嘴!这里是战场,不是军营!” “元帅在不在还轮不到你们多嘴!” “陶元帅已经去请天猷副元帅真君了。” “只要副元帅一到,就是这群魔崽子们的死期!”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谁要是再囉嗦一句扰乱军心的废话,就滚回去扫天河码头!” 闻听此言,两名天兵对视一眼,眼中迸发出难以抑制的兴奋。 天猷副元帅,那也是北极四圣之一! 天蓬元帅不在,副元帅来了也是一样。 只要北极四圣隨便来一位,这群天魔就是再多十倍也不够看。 他们握紧手中的兵器,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身形从阵中跃起,不退反进,迎著下一波天魔的攻势狠狠撞了上去。 霎时间无数天兵与天魔陨落。 尸体坠入天河,溅起的水花还未来得及散开便被河水吞噬。 那些陨落者落入河水的瞬间便被分解为最原始的灵力。 融入天河之中,成为这条亘古长河的一部分。 生者继续战斗,死者归於星河。 这便是天河。 它从不记住任何一滴水,也从不忘记任何一滴血。 而此时,在这天河最深处的河底。 一道横贯万里的巨大裂缝如同天地的伤口,漆黑如墨的魔气从中不断渗出。 裂缝之上盘坐著两道人影。 下方那道身影周身绽放无量金光。 那些金光化作密密麻麻的符文,如锁链般垂入裂缝之中,將魔气牢牢镇压在河底。 而上方那道身影盘坐在更高处。 周身法则之力层层盪开,引导天河之中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下方那道身影体內。 同时虚空之中不时有一道功德之气涌现,没入下方的那道身影。 忽然,上方那道正在疏导灵力的身影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的身后浮现出一枚道果。 道果之上光华流转,其中一道光芒猛地跳了跳。 那是西牛贺州的方向。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穿透天河,落向西牛贺州的一条河畔。 流沙河畔。 孙悟空站在河边,金箍棒往地上一顿,衝著水面喊道: “妖怪,有本事你上来啊!” “在水里躲躲藏藏算什么好汉!” 就见水面下浮上一个满头红髮的脑袋,冲他齜牙咧嘴: “有本事你下来啊!” “在天上耍威风俺怕你三分,在水里你算个什么东西?” 孙悟空气得上躥下跳,金箍棒往水里一通乱捅。 搅得河水翻涌如沸,却连那妖怪的尾巴都碰不到: “你上来!” “你下来!” “你再不出来俺老孙把这河水给你抽乾!” “你抽乾了我钻泥里去!谁怕谁!” 一旁的猪八戒靠在岸边的大石头上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阳光暖洋洋地晒在他的猪脸上。 他眯著眼看著猴子跟捲帘吵了第十八轮。 差点被两人幼稚得要死的对峙催眠过去。 一块石头硌得他后背不太舒服,他往旁边挪了挪屁股,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唐僧盘坐在不远处的蒲团上。 手持九环锡杖,面色保持著高僧应有的从容。 但微微抽搐的眼角还是出卖了他內心的无语。 他转头看向正在打哈欠的猪八戒,压低声音道: “八戒,你也去劝劝你师兄,这样喊下去嗓子不疼吗?” “这都半个时辰了,来来回回就那么两句话,贫僧听著都替他们口乾。” “那妖怪若能降服便降服,若不能便与他好生商量,莫要伤了和气。” “师父,你別急。” “猴子就是閒得慌,好不容易碰上这么个打不过他的才撒开了玩。” “这妖怪能跟他吵这么多句不重样的,脾气也是够倔的。” “不过再吵下去也没个头,还是我帮他一把吧。” 猪八戒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从石头上坐起来,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这捲帘也真是的,跟猴子较什么真,赶紧让他收了你得了。” “早点把他收了咱早点上路。” “再拖下去猴子万一真被他惹毛了,假戏真做捅出个好歹,哪儿说理去。” “早点打完早点吃饭。” “昨天猴子化回来的斋饭太难吃了,今天得让他再跑远点。” 他扛起九齿钉耙朝河边走去,边走边喊: “猴哥你歇会儿吧,喊了半个时辰嗓子不疼吗?” “这水里的功夫还得看俺老猪的。” “当年俺在天河当元帅的时候,什么水下的妖怪没见过?” “就是条泥鰍俺也能把它从泥里揪出来。” “这红毛怪交给俺老猪了。” 第80章 天蓬法身现 孙悟空收了金箍棒,瞥了猪八戒一眼,猴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呆子你要能把他弄上来最好。” “这妖怪在水底下比泥鰍还滑溜,俺老孙最烦水战。” 猪八戒点了点头,提起九齿钉耙走到岸边。 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了流沙河。 河底深处,捲帘正盘坐在一块礁石上。 他感应到猪八戒入了水,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天蓬,咱俩这戏怎么演?” “我该几招落败?三招还是五招?” “太多我怕露馅,太少又显得太假。” “你说个数,我好心里有底。” 猪八戒也在他面前三丈处稳住身形。 “老规矩,三招之后你顺势认输,拜那唐朝和尚为师,咱哥仨以后就是师兄弟了。” “今晚想吃什么?” “猴子昨天化缘弄回来的斋饭那叫一个难吃,我啃了两口全塞猴子包袱里了。” “你给师父当徒弟以后化缘的事就交给你了。” “你给我弄点靠谱的吃食来就成。” 捲帘闻言心中大定:“行。三招就三招。” “不过伙食的事另说,回头上岸了咱轮著来。” 两人敲定以后,猪八戒怒喝一声: “好你个不知好歹的妖怪,看我神通!” 说完他周身法力轰然爆发,法天象地展开,身躯迎风暴涨。 从原本矮胖的猪头僧人化作千丈之高。 流沙河的水面在他脚下,九齿钉耙在他掌中同时暴涨,耙身幽蓝水光如九天银河倒掛。 千丈法相矗立在天地之间,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片河滩。 河水在他脚踝处翻涌激盪,掀起滔天巨浪。 他伸出如山般大的巨掌朝捲帘抓去。 五指张开遮天蔽日,笼罩四野。 捲帘站在河面上仰头望著那尊千丈法相,心中忍不住感慨。 天蓬这演技,绝了。 嘴上骂得跟真的一样,手上法天象地都使出来了。 不过这钉耙上怎么还真的带法则波动? 这一下要是不挡硬接,回去得躺三个月。 他脸上不敢露出半分感慨,反而做出一副被激怒的表情。 “我还怕你个猪头不成?” 骂完双手在身前一合,整条流沙河化作一条千丈水龙冲天而起。 龙首昂起,龙尾甩动,朝著猪八戒的法相撞去。 眼瞅著千丈水龙与千丈法相就要在空中猛烈碰撞。 猪八戒的脸色骤然大变。 “不好!” 猪八戒大叫一声,顾不得眼前的“戏”。 他当即收了法天象地,九齿钉耙隨手往旁边一扔,整个人便盘膝坐於虚空之中。 他这突然修改剧本的行为,可害苦了捲帘。 捲帘本来正全神贯注地把千丈水龙朝猪八戒砸过去。 忽然就看见对方收了法天象地。 他的攻击目標瞬间就变成了一个盘膝坐在虚空中的猪头。 嚇得他赶紧传音过去。 ”哎呦我去!” “不是说我受伤吗?你这突然收法相盘膝打坐是什么情况?” “我他妈水龙都快砸你脸上了,你倒是给我个准话啊!” “你是想让我打中你还是不想让我打中你?” 可惜对面的猪八戒没有任何的动静。 他只能拼命的收回法力,千丈水龙在半空中硬生生往回缩了大半。 可惯性这玩意不讲道理。 大部分力道虽已卸去,但残余的水势还是裹挟著法则之力撞在了猪八戒身上。 这一撞,猪八戒顿时被水龙带著一起砸入了流沙河。 岸上的孙悟空看傻了。 按照昨晚三人偷偷在河滩上排的剧本: 呆子下去,打三招,捲帘假装落败,上岸磕头叫师父,完事。 全程半盏茶,乾净利落。 可现在这情况,剧本上没这段啊! “这呆子咋回事啊?不是说了演三招就收工吗?” “你怎么自己先掉河里去了?” “不是,等等,这呆子刚才的脸色不对。” “他平时脸上也掛著懒洋洋的劲,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惊著了。” “能让这呆子嚇成这样的事,三界里不多。” 他这还在脑子里飞速復盘,旁边的唐僧已经慌了。 唐僧是真心实意地慌。 他可不知道眼前的全是剧本。 他站起身来,九环锡杖重重一顿: “悟空!八戒被那妖怪打入河底了!你快下去救他!” “那妖怪如此凶猛,八戒怎是他的对手?” “你若再不去八戒就没了!快去!” 孙悟空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疑虑,转身对唐僧安抚道: “师父莫慌,那呆子皮糙肉厚,被水冲一下不至於出什么大事。” “他当年在天河当元帅的时候比这大的风浪见多了,淹不死。” “您在此稍等片刻,俺老孙下去看看。” 说完一个筋斗扎入流沙河中。 河水幽暗,但孙悟空火眼金睛视物如昼。 他穿过层层暗流,在水底最深处找到了两人。 捲帘正围著盘膝而坐的猪八戒急得团团转。 看到孙悟空下来,他赶紧迎上去,脸上写满了茫然: “大圣,天蓬这是怎么了?” “刚才还好好的,忽然收了法相盘膝坐下。” “我收法力收得太急,大半水龙都撤回来了,可剩下的还是没控制住打中了他。” “他不是说要三招之后让我假装受伤吗?” “这跟商量好的不一样啊!” 孙悟空猴眼中金光明灭不定,盯著双目紧闭的猪八戒看了一会儿。 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脑后拔出两根毫毛轻轻一吹。 两根毫毛瞬间化作猪八戒跟捲帘。 “捲帘,你在此看著他,俺老孙上去把戏演完。” “能让这呆子慌成这样的,一定是天大的事。” 孙悟空说完便带著假猪八戒和假捲帘朝水面升去。 与此同时,高老庄阁楼。 九天之上一道幽蓝色的水光从天而降,在阁楼正中央凝聚。 水光之中一道魁梧的身影缓缓显形。 头戴玄铁冠,身披乌金法袍,腰系墨玉鞶带,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白墨身上: “徒儿,何事唤我?” “等等,你这修为?天仙了?这才几个月你——” 白墨顾不上寒暄,赶紧上前:“师父不好了,师娘出事了!” “弟子三日前感应到给师娘的护身玉符碎裂便从青城山一路赶回来。” “方才破窗而入,楼內空无一人。” “阁楼满是残留的冰霜,地上还有师娘那只鐲子的碎片。” “弟子用神念扫遍了高老庄方圆数百里,可是找不到师娘的任何踪跡。” “弟子有负师父所託,没能护住师娘,请师父责罚。” 天蓬法身脸色骤变,隨即法眼轰然开启。 那双倒悬星河的眼睛中射出两道幽蓝色的光柱,在阁楼中缓缓扫过。 “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是她?” “她为什么会托生在高老庄?” “为什么偏偏是翠兰?” “若真是她……若真是她……这、这、这……”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天。 脸上浮现出连白墨都看得出的茫然与不可置信。 【今晚的这两章可是很有意思的呦。有谁能猜出两章中的人物信息吗?】 【【白天继续更新,求评论,求催更。谢过诸位彦祖、亦菲了】 第81章 九转玄功 “师父,你怎么了?” 白墨看到天蓬脸色骤变,顿时心头一紧。 他跟师父相处也有段时间了。 见过师父啃羊腿时的豪迈、训他时的严厉、跟孙悟空斗嘴时的促狭。 唯独没见过师父露出这种表情。 那表情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底最深处的某个角落。 天蓬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没事。你师娘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她不会出事的。” “这世上能伤她的东西不多。三天从青城山赶回来,这份心意为师记下了。” 白墨看著师父那副明显不想多说的表情,心里默默点了点头。 看来师娘的身份果然不简单。 也是,师尊哪怕被贬下凡错投猪胎,终究是北极四圣跟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怎么可能真对一个普通的凡间女子这般看重。 不过这些事师父不提,做徒弟的也不能追著戳他心窝子。 於是他果断换了个话题,脸上堆起笑容: “师父,你隨那唐朝和尚取经,他们没欺负你吧?” “那猴子有没有仗著本事大就使唤你?” “你们现在走到哪儿了?下一站是哪儿?” 天蓬一愣,隨即仰头哈哈大笑。 他用手指点了点白墨的脑门,语气里满是得意: “你这劣徒,为师是谁?就那只死猴子能欺负我?” “他现在天天还得去化缘给老子吃!” “你是不知,那猴子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水战。” “每回遇上水里的妖怪,他就乖乖蹲在岸边喊『八戒你来八戒你来』。” “为师下去三钉耙就把妖怪打发了,回头他还得谢谢咱。” “唐僧就更不用说了!” “那老和尚脾气是迂了点,可对为师还算客气。” “你师父在取经队伍里过得可是十分的滋润。” “哪天你要是路过,我让猴子给你也化一份斋饭,就是味道不咋地,你忍忍就行。” 白墨一脸无语地看著自家师父吹牛。 但他脸上还是配合地露出骄傲的神色。 “那是,也不看看我师父是谁。” “猴子再能打那也是野路子,师父你是科班出身,根正苗红的人教三代弟子。” 天蓬被他这一通马屁拍得浑身舒坦。 他摆了摆手笑骂道:“行了行了,別贫了。” “为师不能久待,我正跟捲帘演戏呢。” “感应到你召唤,二话没说就分了一缕真灵法身降临过来。” “也不知道捲帘收没收得住手,別把老子真身给伤了。” 白墨一听师父可能在演戏过程中被误伤,顿时紧张起来: “这倒是徒儿的不是了!” “若是因为徒儿连累师父受伤,徒儿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师娘的事已经让我愧对师父嘱託了。” “要是师父再因为我的召唤在捲帘大將手里吃了亏……” “行了,为师的这具妖躯虽然不如当年的道体,但也不是纸糊的。” “捲帘那人有分寸,他入伙之前我们就私下通过气了,演戏而已,不会真下死手。” “再说了,就算他失手了,为师因公负伤,正好让猴子多化几天缘。” 天蓬笑著摆了摆手,法身的光芒缓缓变淡。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 “你速速离开这高老庄,此地不是善地,为师之前就与你说过。” “现在你师娘也走了,福陵山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这庄子底下压著的东西,不是你现在能沾染的。” “你好好修炼,等你证了真仙再回来也不迟。” 说著天蓬法身开始缓缓消散,飘向夜空。 白墨本来是有些不舍和感伤的。 师父好不容易降临一次,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要走。 但当看到师父的身影真的开始变淡时,他猛然想起一件比感伤更重要的事。 於是那点感伤顿时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哎哎哎!师父你別走啊!” “我这都天仙了,我的玄功呢!九转玄功!” “你答应过我的,天仙就传我!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师父你可是说了的,说出去的话是钉在石板上的钉子!” 天蓬的虚影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一张模糊的脸还悬在半空中。 听到自家徒儿这番叫喊,那张脸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劣徒,惦记玄功比惦记师父还上心。” “拿去吧,省得你到处跟人说为师说话不算话。” 说完,一个幽蓝色的光点从消散的法身中飞出,没入白墨眉心。 白墨浑身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 双目下意识地闭上,意识已沉入了识海最深处。 就见太清仙法经文旁边又多了一卷全新的经文。 九转玄功第一转的口诀在他识海中逐字浮现。 玄功九转,一转一重天。 每修成一转,肉身便强横一倍。 修至九转,肉身成圣,万劫不磨。 可与天道圣人正面硬撼而不落下风。 其中自带的变化之术更是妙用无穷。 大小如意,变化万千,天地之间无不可变。 大如须弥山,小如微尘。 飞禽走兽、草木金石、男女老少、神仙妖魔。 只要见过便能变化,变化之后连气息都能模仿得分毫不差。 白墨缓缓睁开眼睛,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九转玄功第一转,大小如意,铜皮铁骨,肉身之力翻倍。” “等我把九转玄功第一转修成,单凭肉身之力就能硬撼同境天仙!” “这才是真正的人教嫡传底蕴!” “比我自己瞎琢磨的那些野路子强了何止十倍啊。” 他將识海中的玄功口诀又默念了一遍,然后冲天而起,朝福陵山方向飞去。 俯瞰下方,福陵山熟悉的轮廓若隱若现。 山腰处一队小妖正在巡山。 领头的是个獐头鼠脑的杂妖,扛著一桿比他高两倍的锈铁枪,边走边打哈欠。 他身后跟著几个同样炼炁境界的小妖。 有的拖著长矛,有的腰间掛著短刀,还有个乾脆抱著一把削尖的竹竿。 獐头妖一边走一边嘟囔: “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来。” “蜈蚣统领说了,大王不在,咱们更得把山守好了。” “谁要是偷懒被统领抓住,下个月的淬妖丹就没了。” “不是我不提醒你们,上回那个偷跑去溪边摸鱼的野狗妖,被统领罚扫了一个月的茅厕。” “再说了,大王临走前给咱们讲了道、传了法,这是多大的恩德?” “咱们福陵山的妖怪,跟那些野妖怪不一样。” 第82章 大王归山,群妖狂欢 另一个小妖点头应和:“可不是嘛!” “我老姨之前在黑风山那边投靠了一个什么妖王,到现在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惨啊。” “咱们福陵山现在吃穿不愁,虎统领还管咱们一日两餐,还有酒喝。” “大王传的功法练了一个月,妖力比以前凝实了好多。” “前几天虎统领不是说了吗,等大王回来,咱们福陵山就是方圆千里头一號的妖府。” “回头別的山头的妖怪见了咱们,都得绕道走。” “何止是功法。” 獐头妖扛著锈铁枪翻了翻白眼。 “你们是没在大王面前听过他讲道。” “大王讲道那天我全程没打瞌睡,记了满满一脑子。” “回去闭关十天,直接从炼炁初期衝到了炼炁中期。” “我活了八十多年,从没想过自己还能突破。” “以前没功法全靠本能吐纳,跟现在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虎妖的洞府里,白额虎妖正趴在石榻上让手下往他身上敷一种深绿色的药泥。 嘴里嘶嘶地抽著冷气,尾巴在地上烦躁地甩来甩去。 蜈蚣精站在旁边,手里端著一碗还在冒热气的汤药,脸上满是嫌弃和无奈。 “老蜈蚣,你这药到底管不管用?” “这都敷了三回了,老子这腰还是疼得直不起来。” “上次跟那豹子精打,被他挠了一爪子,当时看著只是皮外伤,谁知道过后这腰椎骨一直作痛。” “那你別打啊。” “我早跟你说了,那豹子精虽然修为比你低一个小境界。” “但他那双爪子天生带金行煞气,专破横练肉身。” “你仗著自己皮糙肉厚往上硬顶,这不是拿自己的短处去碰人家的长处吗?” 蜈蚣精把药碗往虎妖手里一塞,转身在旁边石凳上坐下。 “大王传的法门你也抓紧时间练练。” “你体內妖力的杂质太多,淤堵了三条主脉。” “我要是你,就先闭关半个月把妖力洗炼乾净,比敷十副药都强。” 虎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得整张虎脸皱成一团,齜牙咧嘴地把碗往石桌上一顿: “呸呸呸!你这药比马尿还难喝。” “闭关?老子也想闭关,可巡山的事谁管?” “禿鷲精除了会飞还会啥?” “青蛇精倒是有本事,可他管著那条山溪,水里的事离不了他。” “咱四个里头就你修为最高,要不你先巡山顶两天?” “你想得倒是挺美,我还要管著后山的药圃和灵芝。” “那两株千年灵芝娇贵得很,一天不管就掉灵气。” “我要是顶你的班,灵药出问题了,你去跟大王解释啊。”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九天之上传来,响彻整座福陵山: “小的们!你们的王回来了!” 虎妖噌地从石榻上弹起来。 刚才还疼得齜牙咧嘴的腰椎仿佛瞬间就不疼了。 “大王回来了!快快快!开门开门开门!” “哎呀!这药泥怎么办?老子一脸绿怎么见大王!” “老蜈蚣你有药水没?” 他抬头一看,蜈蚣精早已快步朝洞外走去,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行军散在你左边抽屉第三格,自己擦。” “我去正厅候著,別让大王久等。” 山上山下几百號妖怪同时沸腾了。 巡山的獐头妖把锈铁枪往地上一摔,转身就往云栈洞方向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捡起枪。 练功的妖怪们从山洞里一窝蜂涌出来。 伙房的妖怪放下锅铲就往山上奔。 有个还在揉面的小妖直接顶著一脸白麵粉冲了出去。 整座福陵山像被点著了引线的炮仗,噼里啪啦炸开了锅。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云栈洞口的石台上。 衣袂飘落,负手而立。 清光繚绕,道韵自成。 下方数百妖怪齐刷刷跪了一地,叩拜声震得松针簌簌直落: “恭迎大王回山!” “大王万岁!” “大王您可算回来了!弟兄们天天盼著您呢!” 白墨看著下方那一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才离开不到半年,这些妖怪却像是等了很久很久。 他抬手一托,所有妖怪都被一股柔和的力道託了起来: “都起来都起来,別动不动就跪。” “这段时日我不在,你们倒也没閒著。” “我刚才从天上往下看,巡山的队伍走得有模有样,后山药圃的灵芝灵气比以前还足,山腰那片桃林打理得井井有条。” “蜈蚣精带得好,虎妖守得好,青蛇精管得好,禿鷲精望得好。” “都有赏。今晚加餐,杀羊。” 群妖欢呼震天,几个小妖激动得当场现了原形。 欢呼声此起彼伏,震得云栈洞口的石檐都在微微发抖: “杀羊!杀羊!伙房的快去老刘家牵羊,挑肥的!” 白墨在群妖簇拥下走进云栈洞。 他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 洞內石壁光洁,石柱上的符文还在正常运转。 大殿正中那张石椅擦得鋥亮,一尘不染。 洞內陈设与他离开时一般无二。 连石椅上他之前隨手搁的一块虎皮垫子都还保持著原来的摆放。 白墨在石椅上坐下,四妖依次跟进站在下首。 虎妖脸上的药泥还没完全擦乾净,腮帮子上残留著一抹绿色。 白墨目光在四妖身上一一扫过,微微頷首: “这段时日我不在,你们几个把福陵山守得很好。” “山上的巡防、操练、伙房、药圃,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我方才在空中扫了一眼,整个福陵山的气象跟走之前判若两山。” “尤其是你蜈蚣精,妖力淬炼得相当不错。” “我记得走之前你妖力中至少有四成杂质,现在最多两成。” “照这个速度,三年之內就能衝击地仙中期。” “虎妖你体內三条主脉淤堵了妖力杂质,这半个月先把妖力好好淬炼。” “巡山的事让禿鷲精替你顶上。” “青蛇精,山溪的水灵之气被你养得不错,再养两年那些寒泉鲤就能產卵了。” “禿鷲精你的目力是四妖中最好的,巡山盯梢是你的本行,继续保持。” 虎妖一拍大腿:“大王您看出来了?” “老蜈蚣刚才还骂我来著—。” “我也是没辙,那豹子精欺人太甚,仗著爪子厉害就跑到咱们山头撒野。” “老子不把他打回去他还以为咱们福陵山好欺负!” 蜈蚣精懒得搭理他,上前一步道: “大王,属下斗胆问一句,您身上的气息似乎与走时大不相同。” “如今神光內敛、道韵自成。” “属下站得这么近却感应不到您任何妖力波动,仿佛您整个人与这座山融为了一体。” “可是修为又有了精进?” 第83章 团团引动万古封 白墨摆了摆手,隨意说道:“嗯,小有突破吧。” “本来还想著在再打打基础、稳稳步子,结果一不小心没压住,就突破了。” “你们可別学你们大王我啊。” “修炼这事还是按部就班的好,步子太大了容易——” 他顿了顿,把“扯著蛋”三个字咽了回去: “容易根基不稳。” 正厅里瞬间安静了。 虎妖张著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禿鷲精更是直接脱口而出:“天、天天仙?!大王你成天仙了!” “地仙到天仙,这是仙凡之別啊!” “多少地仙修了一辈子都摸不到天仙的门槛。” “大王你出去逛了一圈回来就天仙了?” 蜈蚣精第一个跪下去,高声道: “恭喜大王证得天仙果位!” “大王果然是天纵之资!”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虎妖第二个跪下,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天仙大王!老子以后能在別的妖王面前说,老子的老大是天仙!” “老蜈蚣,酒窖里那坛猴儿酒今晚开了!” 青蛇精和禿鷲精也跟著跪下。 四妖齐齐叩首,洞內迴荡著恭贺声。 白墨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行了行了,马屁拍到这就行了。” “你们大王我赶了好几天的路,累得够呛。” “都下去准备今晚的庆功宴吧!” “杀羊,开酒,让弟兄们好好热闹热闹。” “不过巡山的岗哨不能撤,喝酒也不能耽误正事。” “是!” 四妖齐声应诺,转身便要退下。 白墨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抬了抬手示意他们稍等。 四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白墨指了指他们: “对了,你们几个下次进来之前给我化作人形,听到了吗?” “尤其是你虎妖,你那满脸横肉外带两根虎牙的模样,还有蜈蚣精你那复眼也收一收。” “禿鷲精把你那双大翅膀给我缩回去,青蛇精把蛇瞳收成正常人的圆瞳。” “要是嚇到了孩子,小心我收拾你们。” “以后有孩子在的时候都给我注意著点。” 四妖面面相覷,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硕大的问號。 孩子?哪来的孩子? 大王才出去了多久,怎么回来的时候带了孩子? 难道大王在外面…… 虎妖用胳膊肘杵了杵蜈蚣精:“老蜈蚣,大王什么时候有的娃?” 蜈蚣精嘴角抽了抽:“不该问的別问。” 禿鷲精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 “大王就是大王,办事效率也比我等高。” 蜈蚣精回头瞪了他一眼,他赶紧闭嘴。 但腹誹归腹誹,四妖还是齐齐点头应道: “属下明白,以后进洞之前一定化作人形。” 四妖退出洞府,白墨从石椅上站起身来走向洞府最深处。 那扇玄铁石门依旧严丝合缝地嵌在洞壁上,表面闪烁著他离开前亲手布下的禁制。 他走到洞府內另一处供他日常起居的石室。 从铜盆中舀起清冽的山泉水,將数日风尘尽数洗去。 然后换上一件全新的道袍,束好腰带。 然后走到玄铁石门前,双手掐诀。 玄铁石门无声滑开,密室中熟悉的景象再次出现在眼前。 青石供案上,长明灯依旧亮著。 他来到供台,点燃三炷清香,双手捧香举过头顶,对著画像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祖师爷,弟子回来了。” “上次在青城山参悟时间法则时弟子差点把自己作死在时间洪流里。” “生死道消的剎那,是您將弟子从时间长河中捞了回来。” “救命之恩,弟子铭记於心。” 他说完顿了顿,又想起刚才师父脸上的茫然,心里微微一沉。 他本不想在祭拜时提师父的事。 可想到师父心中的压力,心头终究还是压不住那句话。 “祖师爷,玄都师祖,弟子还有一件事要稟明。” “师父他老人家心里的担子比谁都重。” “被贬下凡,错投猪胎,被迫去取那西天的经。” “別人看他是隨遇而安混吃混喝,弟子知道不是。” “弟子本想替师父分担,但是修为低微,他的事弟子帮不上忙。” “弟子惭愧。只求祖师爷和师祖在上,保佑师父西行顺利,早日脱了这场劫难。” “弟子叩谢。” 说完他退后两步双膝跪在蒲团上,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一连九叩方才起身。 他转身走出密室,反手掐诀,阴阳二气重新將玄铁石门封好。 然后走到自己的居室,一头倒在床榻上。 石室的夜明珠散发著柔和的光芒,照得他疲惫的面容忽明忽暗。 他从阴阳旗中將团团轻轻挪了出来。 因为安神诀的缘故,小傢伙睡得又香又沉。 白墨侧身躺著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团团肉嘟嘟的脸蛋。 疲惫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鬆快的神情。 “今晚不修炼了,好好睡一觉。” “明早再把这小丫头唤醒,睡了这么多天,醒来肯定又要闹著吃肉了。”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福陵山。” “云栈洞虽然没青城山那瀑布好看,但好在热闹,有一大群妖怪陪她玩。” “虎妖会举高高,禿鷲精会带她飞,蜈蚣精虽然面冷但心细,青蛇精会编草蚱蜢。” “团团长这么大还没真正有过家,希望她能喜欢这里。” 他闔上眼,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也就在这一刻,从阴阳旗中回归洪荒天地的团团轻轻翻了个身。 她睡得很香,浑然不知自己的出现像一粒石子落入了平静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深潭。 一股肉眼和神念都无法察觉的涟漪从她身上飘散开来。 高老庄地下万丈深处。 那是一个不该存在於天地之间的空间。 巨大的地下空洞中,无数阵法层层叠叠累加在一起。 每一层阵法都足以封印一名太乙金仙。 空间內没有一丝一毫的天地灵气。 只有无穷无尽的土黄色浊气。 在这玄黄浊气的深处,无数刻满符文的铁索从虚空中延伸出来。 將一个模糊的轮廓牢牢束缚在最中央。 那个轮廓一动不动,像是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 但就在团团的气息出现时,它的身躯忽然颤了一下。 那种感觉不是被侵犯的愤怒,也不是被镇压的恐惧。 倒像是看到亲人后的喜悦。 它开始挣扎,整个地下空间都为之一震。 【pk中 各位彦祖、亦菲,发財的小手点点评论、催更。作者跪谢!】 第84章 玄黄珠赠还因果 眼瞅著那被铁索缚住的东西又要暴动。 云栈洞中熟睡的团团翻了个身,就见其泥丸宫中忽然飞出一道黄色的光团。 那光团没有惊动任何人。 虚空一闪便出现在了那地下万丈的封印空间之中。 隨即化作一个身穿黄色宫装的女子。 她赤足立在浊气之上,裙摆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大慈大悲的气息。 那张脸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 但那双眼睛里装著的岁月却比这封印空间更加古老。 她站在浊气之中,没有一丝浊气能沾染她的衣角。 她双眼怜惜地看著前方那团被重重铁索束缚的存在,良久,轻轻开口: “痴儿。” 听到她的声音,那被封印的存在浑身一颤。 像被母亲唤醒了乳名的孩童,又像是找到了失散千年的归处。 铁索不再呻吟,浊气不再翻涌,整个封印空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突然一股强烈的悲伤瀰漫了整个空间。 就连空间內的法则都好像被感染了。 “唉。” 那宫装女子感受到这股瀰漫整个空间的悲伤,眼中浮起一丝不忍,轻轻嘆了口气。 “痴儿,我知你怨恨、不甘。” “被压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谁又能不怨?可天命如此。” “你怨的不是那个人,你怨的是这天命。” “这天命压了你不止万年,还將继续压下去。” “但这方天地不是某一个人的天地,亦不是某一方势力的天地。” “如今天地已是大变之局,无数大神通者奔赴三界之外,旧日的枷锁正在鬆动。” “所以你莫要作乱,莫要再轻易动用自己的力量。” “你之前感应到的那个孩子,她很好。” “她的降生便是一个变数。” “说不定要不了多久,这洪荒便需要你的力量了。” “到时候,便是你重见天日的日子。” 听到这些,那被束缚的存在彻底安静了。 铁索鬆鬆地垂落,浊气缓缓沉降。 宫装女子看著他终於听进了自己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这满空间的玄黄浊气上,轻轻皱了皱眉。 她伸出右手,凌空轻轻一抓。 整个地下空间中瀰漫的玄黄浊气如巨鯨吸水般朝她掌心涌来。 最终在她掌心凝成一枚土黄色的珠子。 珠子明明只是小小一枚,却仿佛承载了整个洪荒大地的厚重。 她將那枚珠子笼入袖中,又看了一眼那安静下来的存在,微微頷首,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 再出现时已回到了云栈洞。 夜明珠的幽光依旧柔和地照著石榻上的一大一小。 宫装女子低头看了白墨一眼,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倒是睡得沉。” “天仙境界就能把肉身底子打得如此扎实,就是身上清有余而浊不足。” “要知道清浊相济方为混元。” “也罢,既然你照顾我轮迴之身这么久,產了这段因果便还你一桩机缘。” 说完屈指一弹,那枚土黄色的珠子便没入了白墨丹田。 做完这一切,她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没入团团的泥丸宫中。 小傢伙在梦中翻了个身把白墨的袖口攥得更紧了些。 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叔叔吃肉”。 白墨一觉直接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洞口洒了进来。 远处隱约传来巡山小妖们喊號子的声音。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骼噼里啪啦一阵脆响。 “啊!舒坦!好久没这么睡过了。” “之前不是修炼就是赶路,困了就打坐,累了就调息,都快忘了睡觉是什么滋味。” “说起来这都几个月了?” “从师父走后,就一直在赶、在修、在打,连口气都没正经喘过。” “还是福陵山睡著踏实,毕竟是自己的窝。” “这觉睡下去连梦都没做,一觉到天亮,比喝十壶猴儿酒都管用。” 他低头看了一眼旁边还睡得香甜的团团。 “这些天没有她缠著问东问西,耳朵边总觉著少了点什么。” “也该唤醒这小丫头了。” 说完他伸手在团团额头上轻轻一点,一道清光没入她的眉心。 就见小傢伙长长的睫毛抖了抖,然后眼睛缓缓睁开。 她先是茫然地盯著洞顶的钟乳石看了半天。 然后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嘟囔著翻了个身: “叔叔,团团睡著了?团团睡了多久?” “怎么感觉睡了好久好久?” “咦,这里不是那个石楼,墙上没有藤蔓也没有花花。” 她一骨碌坐起来,抱著虎皮薄毯四下打量,越看越觉得奇怪。 这山洞跟青城山的石楼完全不一样。 她歪著头看向白墨,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白墨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这里啊,这里是叔叔的家,也是你的家。” “以后你就是福陵山的少当家了。” “这座山,这片林子,还有外面好几百个妖怪,都是咱们家的。” “你出去报叔叔的名號,没人敢欺负你。” 团团听到“家”字明显愣了一下。 她仰头重新打量这座粗獷的山洞。 那眼神与方才截然不同了。 刚才只是在看一个陌生的山洞,现在却像在打量自己未来的闺房。 她从石榻上跳下来赤著小脚在石室里转了好几圈。 还踮起脚尖去够墙上嵌著的一颗夜明珠。 然后她停下来转过身,小手背在身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里是叔叔的家,也是团团的家。” “团团喜欢这里!比阁楼的屋顶高,比街角的墙根暖和。” “这是团团去过的最好最好的地方,有家的感觉真好!” 白墨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团团的脑门,眼睛一瞪,正色道: “记住,从今往后你跟那些地方再也没关係了,这里就是你的家。” 团团捂著脑门嘿嘿一笑,用力的点了点头。 叔叔说得对,这里是她家。 就在二人在大厅里笑闹时,洞外传来了蜈蚣精的声音: “属下求见大王。” “不知大王昨夜休息得如何?属下现在可以进去吗?” 白墨低头看了看团团,又看了看洞口方向,心里嘀咕。 “希望这四个傢伙將我昨晚的话放在了心上。” “要是嚇到团团,看我不收拾你们。” 嘴上笑道:“团团,等会儿叔叔介绍几个有意思的朋友给你认识。” “叔叔不在的时候就是他们守著这座山。” “以后你想去哪儿玩就叫他们带路,这福陵山上上下下没有他们不知道的。” 【哎呦我去 发了才看到没到十二点 我醉了啊】 第85章 清浊相济破玄功 团团一听有朋友眼睛顿时亮了。 但还是有点怯生生地揪著白墨的袖口。 白墨失笑,揉了揉她的额发,將她小手从袖口轻轻解下。 然后转头对洞外扬声道:“进来吧。” 四人闻声鱼贯而入。 蜈蚣精化作一个精瘦的中年文士。 一袭暗红长袍,颇有几分山中幕僚的气度。 虎妖化作一个魁梧的方脸壮汉。 浓眉虎目,额前三道横纹透著不怒自威的兽王之气。 禿鷲精化作一个灰袍老者。 身形乾瘦却脊背挺直,一双眸子精光內敛。 青蛇精化作一个青衣女子。 碧裙曳地,眉眼弯弯,周身水灵之气氤氳。 四人进殿后一眼就看到了白墨身边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娃。 他们昨晚明明是在洞府外各自回去的,谁也没看到有大王之外的人进洞。 这洞里怎么会凭空冒出一个女娃娃? 四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怪不得大王说不要嚇到孩子。 然后四人齐齐下拜:“属下参见大王!” 白墨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扫过,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好,这四个傢伙把自己昨晚的话放在了心上。 连虎妖都把满脸横肉收敛了几分。 他低头对团团说:“团团別怕,他们都是叔叔的朋友。这位是——” 他伸手朝蜈蚣精一指,话到嘴边忽然卡壳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哎呦我去!这傢伙叫什么来著?” “完了,好像从头到尾就没问过他们的名字。” “收服的时候直接打服就完事了。” “现在当著团团的面总不能说这是蜈蚣精、这是虎妖、这是禿鷲、这是青蛇吧。 他脸不红心不跳,指著蜈蚣精笑著续道: “这位是吴公明,吴统领。” “叔叔不在的时候他管著整座山的巡防调度。” 蜈蚣精一愣,吴公明? 我什么时候叫这个名字了? 然后就看到自家主公朝他使了个眼色。 他在枯叶涧活了三百年,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连忙上前半步躬身行礼: “对对对,属下吴公明,见过、见过……” 他看著团团又卡住了,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团团,你叫她小公主就成。” 白墨点头示意。 “见过小公主!属下吴公明,是大王座下一个小小的统领。” “今日来得匆忙不曾携带礼物,是小人的失礼,改日定当补上。” “小公主若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儘管跟属下说,属下定给小公主寻来。” 蜈蚣精表情切换得十分流畅。 白墨满意地冲他点了点头。 心说这蜈蚣精確实是最懂事的一个。 团团仰头看著这个笑容和善的文士,怯生生地眨了眨眼: “吴叔叔好。” 然后白墨依次介绍剩下三位。 虎妖赐名“虎山岳”,禿鷲精赐名“胡万里”,青蛇精赐名“佘青萝”。 有了蜈蚣精在前头打样,三人也都面不改色地认下了自己的新名字,挨个上前见礼。 轮到青蛇精时团团仰头看著她,眼睛亮了亮: “佘姐姐好漂亮。” 佘青萝一贯冷峻的眉眼瞬间化了,笑著回了句: “小公主才是最漂亮的”。 虎山岳、吴公明和胡万里三人齐齐吃味。 凭啥叫他们叔叔,叫那蛇精姐姐? 是他们进门的时候面相不够温柔,还是自己这通身的阳刚之气不配当哥哥? 虎山岳忍不住用胳膊肘杵了一下吴公明。 吴公明面不改色地目视前方,嘴皮子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好难不跟女斗,让她一回又如何。” 白墨轻咳一声,对团团道: “团团,你跟这几位叔叔姐姐出去玩好不好?” “山里有很多有意思的妖怪,有的会翻跟头,有的会唱歌。” “还有一只野狗精特別会翻土,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让他们带你到山里转转,看看咱们家的山头。” 团团用力点了点头,走到四人面前仰头看著他们。 虎山岳被她那双眼睛盯得老脸发热。 手心在袖子上蹭了蹭才敢伸出一只大手,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小公主,俺带你去看桃林,那桃林俺平时守得可好了,一个桃都没丟。” “谁敢偷桃,被俺抓到直接吊在树上三天。” 团团听完,眼睛瞪得溜圆:“啊?倒吊三天?那不是很可怜?” “不可怜!犯错就要挨罚,这是规矩。” “后来那小子成了俺麾下最能打的巡山队长。” 团团咯咯笑起来,伸出小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白墨看著四人爭先恐后抢著要抱团团的滑稽场面,忍不住笑著摇了摇头。 团团被虎妖用一只手臂稳稳噹噹抱起来以后也放鬆了许多。 小脸贴在虎妖宽厚的肩膀上,回头冲白墨用力挥了挥手: “叔叔团团去逛咱们家的山了!” 白墨目送团团被四个妖怪小心翼翼地簇拥著离开。 等到洞外那嘰嘰喳喳的说话声渐渐远了,这才收敛笑容转身走进修炼密室。 密室中他盘膝坐下,双手掐起九转玄功第一转的起手印诀。 双目缓缓闭合,心神沉入丹田。 太清道丹在丹田中微微一震。 丹田中太清仙力如被点燃,化作无数道清气,钻进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玄功第一转的精髓在於淬炼。 將太清仙力融入每一块骨骼、每一条肌肉、每一寸皮肤。 太清仙气本已至清至纯,融入骨骼时毫无阻碍。 他的肉身在清气的淬炼下一寸寸强化。 本就被混元天劫身打得很扎实的肉身。 此刻被玄功一催,犹如一座已经砌好基座的宫殿终於迎来了上樑的大匠。 就在淬炼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丹田深处忽然冒出另一股力量。 一股土黄色的气流从他丹田深处涌出。 与正在淬炼肉身的太清清气轰然相撞。 清浊二气碰撞的那一剎那,白墨体內的食铁兽血脉被骤然引爆。 阴阳法则不受控制地浮现,丹田中那尊黑鼎疯狂旋转。 白墨猛地睁开双眼,一股明悟涌上心头,眼中充满了震惊。 “这、这是浊气?” “我体內什么时候多了浊气?” 他话没说完,那团土黄色的浊气便已自动融入了他的肉身之中。 清浊二气相互纠缠,渐渐达成平衡。 可谓是清气为天,浊气为地,天地交泰,阴阳互根。 他的肉身在这一瞬间突破了九转玄功第一转。 【作者好惨啊!给个评论催更安慰一下唄】 第86章 玄功神妙 云栈洞,密室。 白墨盘膝坐在石榻上,缓缓睁开双眼。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清浊相济之后,这具肉身终於修成了玄功第一层。 忽然他心念一动,周身清光闪过。 原地石榻上就不见了白墨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身长数丈的双头蛟龙。 左边那颗头通体漆黑如墨,右边那颗头纯白如雪。 两颗蛟头互相对视了一眼,这体验颇为奇妙。 “吼!” 突然左边的蛟头张嘴喷出一股毒烟,毒烟在空中化作一团毒云。 右边蛟头也不甘示弱,一道毒火喷薄而出。 两颗蛟头玩得不亦乐乎。 玩够了,清光再闪,又变回了白墨的模样。 “妙哉!妙哉!” “这玄功果然是我玄门无上之法。” “所变之物的天赋神通都能隨心所用,而不是徒具其形。” “那双头蛟龙的神通在我手里使出来,威力不比原版差多少。” 白墨心情大好,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不过我这体內的浊气到底是从哪来的?” “自从巫妖之战过后,隨著巫族退出洪荒舞台,这浊气在三界中跟绝跡了没啥区別。” “真是奇哉怪也。” “不过既然是送上门的好处,那就不想了,等以后见了师父再问他老人家。” “若是师父也不清楚,那就当是祖师爷疼我。” 时间回到前一天。 流沙河底,天蓬真灵法身回归本体后,顿时一股酸痛涌上心头。 捲帘那条水龙虽然最后收了大半的力道, 但残余的威力还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身上。 他睁开眼睛,齜牙咧嘴的骂了一句: “好你个捲帘,我让你演戏,没让你真打。” “连收手都不会,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老子非让你多挑两担行李不可。”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可是河底毫无反应。 “喂,捲帘?” 还是没人应。 他神情一愣,站起身来在河底找了一圈。 就见河底空荡荡的,只剩他自己的九齿钉耙斜插在淤泥里。 看到这里他哪里还不明白。 他被丟了。 “好啊!尔等竟然將俺丟了!” “定是那遭瘟的猴子的主意!” “趁俺意识分身,直接把俺扔河底不管了。” “弼马温你给老子等著!” “要不是老子现在脚底抹不了油,你看我去不去追你们,操!” 他一把拔出九齿钉耙,脚下重重一踏,整个人从河底冲天而起。 就在他怒骂的时候,取经队伍正沿著向西的官道缓缓前行。 捲帘已受了戒,唐僧赐了他法名悟净。 他挑著行礼走在队伍的最后。 脖子上的那串骷髏头已化作一串乌木佛珠,降妖宝杖横在担子上。 他时不时回头往流沙河方向望一眼,然后对著走在前面的孙悟空传音道: “猴哥,咱把天蓬一个人丟在河底,是不是有点不厚道啊?” 孙悟空闻言瞥了他一眼:“这怎么能怪俺老孙?” “是他自己不安剧本来。” “说好了三招完事,他打到第二招忽然收了法相盘膝打坐,把你也嚇了一跳不是?” “再说了,惠安行者都来了,那唐朝和尚又催得紧,咱们怎么等他?” “你是想让师父念紧箍咒给俺老孙听,还是想让惠安行者回去跟观音菩萨说咱们消极怠工?” “再说了,你还怕他出事不成?” “那八百里流沙河全是弱水,那呆子是天蓬元帅转世,弱水对他来说跟自家浴池似的。” “他能有个屁的危险。” 正说著他神情一愣,火眼金睛往天边一瞥,猴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你看,这呆子不就来了?” “飞得还挺快,看样子气得不轻。” 九天之上,猪八戒很快就看到了官道上缓缓前行的取经队伍。 他盯著队伍中那个扛著九齿钉耙的“猪八戒”,忍不住愣了一下,然后笑骂出声: “这遭瘟的猴子,果然是猴精猴精的,还知道变个俺的假身糊弄师父。” “那假身连走路都学得挺像,就是肚子还不够大。” “不过这倒省了俺老猪不少口舌。” 说案他就想按下云头归队,孙悟空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呆子,去旁边的林子,莫要露馅。” “师父不知道咱的剧本,你先在旁边躲躲,等俺老孙让假身把你换回来。” “你的事办妥了?” 猪八戒心头一暖,这猴子嘴上损,心里还是惦记的。 他身形一转落入了官道旁的密林中,传音回道: “办妥了!路上再跟你细说,你先把我换回去。” 与此同时,队伍中的假猪八戒突然捂著肚子弯下腰,猪脸上挤出痛苦的表情,对骑在白龙马上的唐僧喊道: “师父!哎呦哎呦!俺老猪好像吃坏了肚子。” “八成是昨晚悟净化的斋饭不乾净,那米粒都餿了俺就说不能吃。” “师父你们先行,俺去旁边林子里出个恭,马上就来!” 说完也不等唐僧回话,捂著屁股就朝旁边的林子里钻。 一旁的捲帘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脸不爽的看著孙悟空,心中暗骂。 “猴哥也太不厚道了吧!你扯理由赖我头上干嘛?我看你昨晚也没少吃啊!” 唐僧勒住白龙马回头看著假八戒消失在树林里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对孙悟空道: “这八戒,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这个徒弟平日里的作风,后半句便咽了回去,只是轻声嘆道: “悟空,我们要不要等八戒一会儿?” “这荒郊野岭的,万一路边有个什么妖怪,他一个人落了单不太妥当。” 孙悟空摆了摆手:“师父莫要担心,那呆子皮糙肉厚,什么妖怪敢咬他?” “他不把妖怪烤了吃就不错了。” “咱们先行,那呆子一会儿就追上来了。” “他腿脚快著呢,拉个肚子还能拉丟了不成?” 唐僧不疑有他,点了点头,策马继续前行。 沙僧回头朝树林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孙悟空。 孙悟空冲他挤了挤眼睛,沙僧便心领神会地转过头去。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猪八戒扛著九齿钉耙追了上来,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嘟囔著: “舒坦了舒坦了,沙师弟你下回化缘多跑两步,別老在路边捡剩的。” “那餿饭连狗都不吃,你也好意思往师父面前端。” 孙悟空瞥了他一眼,猴嘴一咧,三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西行。 云栈洞口。 白墨心情大好,从密室中缓步走出来。 山风裹著松脂的清香迎面扑来。 他站在洞口活动了一下胳膊,忽然想起团团被那四个傢伙抱出去到现在也有好一阵了。 便沿著石阶信步朝山腰走去。 第87章 十二元辰大阵 “好了,团团,玩也玩够了,该回来了。” 团团听到白墨的声音立刻回头,从土坑边蹦起来朝白墨跑去。 跑到白墨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腿,那张小脸上写满了得意与满足: “叔叔叔叔!团团认识了好多朋友!” “二狗会刨坑,团团说想种一棵树,二狗就给团团刨了这么大的坑!” “黄鼠狼哥哥举的小旗子,野兔姐姐给团团摘了果子,佘姐姐还帮团团编了花环!” 白墨把她抱起来替她摘掉头髮上沾的草叶,目光扫过那只满身泥巴的二狗。 二狗正蹲在土坑里冲他摇尾巴。 泥巴糊了满脸,只剩两只眼睛露在外面呼哧呼哧喘粗气。 “喜欢就好。饿了吗?让伙房的妖怪给你弄点吃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叔叔还有一件事要办。” 白墨心念一动,阴阳旗中清光大盛。 数十道黑白相间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山坡草地上。 一头头圆滚滚的大熊猫或坐或趴,茫然地眨著眼睛四下张望。 那头熊猫仰头看著头顶陌生的山峰,茫然地眨了眨眼: “这、这是哪儿?竹子呢?青城山的竹林呢?我还没睡醒?” 被白墨抱过的那只幼崽倒是毫不认生。 从地上爬起来,鼻子朝二狗刨的土坑方向嗅了嗅,然后四蹄並用朝土堆爬去。 一头扎进鬆软的土堆里开始打滚,身上沾满了泥巴却开心得直哼哼。 白墨拍了拍老熊猫的肩膀,指著眼前的福陵山笑道: “这里就是本座在西牛贺州的道场——福陵山云栈洞。” “以后你们就在这里安家了,这满山的竹子都是你们的。” “青城山虽然灵气充沛,到底是別人的地盘。” 这福陵山,是自己家。“ 不过说好了,竹林归你们,药圃不许啃,溪里的寒泉鲤不许捞。“ “那个是虎山岳虎统领,有什么事就找他。” 虎山岳被一群圆滚滚的黑白熊围著,虎目渐渐瞪圆。 这么多食铁兽? 食铁兽本就罕见,他在西牛贺州活了六百年就见过大王一只。 大王出去一趟带回来一头也就罢了,现在直接掏出一整个族群。 他压下心头震惊,抱拳领命道: “大王放心,属下定当安顿妥当。“ ”后山那片竹林早就空著了,属下今日便带各位食铁兽朋友过去看看。” 说完他便领著那群还好奇地四处张望的熊猫朝后山走去。 白墨站在山腰俯瞰整座福陵山。 巡山的队伍在山道上蜿蜒如线,伙房的炊烟裊裊升起,后山传来熊猫们此起彼伏的惊喜吼声。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这破山头不值几个钱”。 值不值钱无所谓,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 师父让离开,可他捨不得。 眼下他並不急著再往南赡部洲跑了。 那里红尘漫天处处是因果,反而不如西牛贺州適合修行。 西牛贺州荒野万里妖王遍地,这些妖怪都能成为他修炼的资粮。 正好在此一边潜心修行一边庇护这方山头。 儘早突破真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隨后他又想起什么,取出一卷泛黄的书册。 正是孙悟空在云栈洞里送给他的生生造化阵残篇。 后来忙著一路收妖、渡劫、突破天仙,倒把这茬给忘了。 今日正好把这大阵给布了。 这阵不仅能自己用,也能让福陵山上下所有妖怪都跟著沾光。 想到这里,他就按耐不住了,冲天而起飞至福陵山上空。 法眼打开朝下方望去,福陵山的地脉灵机在法眼之下纤毫毕现。 他右手一挥,数十根石柱从四周山体破土而出。 每根石柱都有十余丈高,柱身粗如磨盘。 山下的妖怪们嚇了一跳。 就在群妖惊慌议论之际,白墨的声音响彻福陵山上空: “莫慌,本王在布置大阵。” 听到白墨的声音群妖顿时安静下来,然后就兴奋起来。 “大王在布阵!” “大王亲自布阵!” “咱们以后在阵里头修炼,那不得一日千里?” “以后咱们福陵山就是方圆万里独一档的仙山!” 几个小妖已经搬出铜锣开始敲,哐哐哐的锣声把山腰上睡觉的白额虎妖都给震醒了。 白墨悬浮在半空中,双手结印,开始推演最適合福陵山地脉的阵法布局。 就在这时,逆天悟性发动了。 【叮!十二元辰者,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配属周天十二辰,主人间祸福,司星斗运转。”】 【若將十二元辰之力引入生生造化阵中,十二元辰各镇一方】 【此阵便是能接引周天星光修炼、抵御外敌的洞天福地大阵。】 【你领悟升级阵法——十二元辰大阵。】 他猛然睁开双眼,手中阵诀陡然变幻。 脚下大地上的石柱在他的神念牵引下开始移动。 有些沉入地下,有些横向偏移了数十丈。 他双手在身前飞速变幻,无数符文涌出,每一枚都蕴含著天仙境界的法则之力。 符文没入石柱表面,铭刻下一道道阵法纹路。 每一根石柱对应一座星宫。 福陵山主峰矗立於阵心之上,统领十二元辰,接引周天星光。 白墨在阵心正上方盘膝而坐,双手掐出一个复杂至极的阵诀。 十二元辰星宫石柱上同时亮起十二道顏色各异的星辰光芒。 “子鼠开天,丑牛镇地。” “寅虎生风,卯兔沐月。” “辰龙行云,巳蛇布雨。” “午马踏火,未羊衔穗。” “申猴摘星,酉鸡唱晓。” “戌犬守夜,亥豕纳福。” “十二元辰,周天星斗,听吾敕令,大阵起!” 最后一个字落下,十二根石柱爆发出冲天的星辰光柱。 九天之上十二元辰星宫。 每一座星宫都悬浮在九天星河之中。 这些星宫由无数星辰法则匯聚而成。 彼此独立又相互勾连,构成周天星斗大阵的一部分。 十二元辰星君分列其中,各自镇守一方星域。 掌管三界之中所有与时间、历法、节气相关的星辰运转。 平时若无天帝法旨,任何人不得私自调动星辰之力。 此刻十二座星宫中端坐的十二位星君却感应到了一股异常的波动。 竟然有人在人间强行接引十二元辰的星辰之力。 十二道目光齐刷刷地顺著那股星辰波动的源头朝下界扫去。 【作者好可怜啊,气的一夜都没有睡好。求催更评论安慰啊!】 第88章 星君问罪 白墨立在福陵山上空,俯瞰著下方刚刚落成的十二元辰大阵。 十二根石柱按十二元辰方位分布於福陵山主峰四周。 每一根石柱上的符文都与九天之上的星宫遥相呼应。 周天星光被接引下来,如轻纱般披覆在整座福陵山上空。 星光与山间的云雾交织,將整座福陵山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银辉之中。 “这阵法布得,绝了。” “周天星光接引入阵,不仅淬体效果比原版的强了不止一筹,还能以星辰之力御敌。” “天仙以下来多少都白搭。” “十二重星宫杀阵轮番碾过去,地仙级別的连第一重都扛不住。” “天仙以上也能挡上几个时辰,足够我出关迎敌了。” “这还只是简化版,如果是原版怕是能把整座福陵山都炼成一件法宝。” “可惜妖庭早就没了,阵图也只留了残篇。” “不过有逆天悟性兜底,说不定以后还能补全。” 白墨越看越满意,心中暗道自己果然是个天才。 就在他臭美的时候,山中的群妖已经沸腾起来了。 白日星现,星光浓郁得肉眼都能看见。 这对妖怪们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的造化。 几只炼炁小妖仰头张著嘴,星光落在身上便觉得妖力运转比平时快了数倍。 一只黄鼠狼精直接现了原形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 让星光把肚皮也照了个透亮。 旁边的野兔精拽了拽他的尾巴,小声说: “你矜持点,统领们都在看著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黄鼠狼精翻了个身,把背也晒了晒: “矜持能当妖力用吗?” “这星光比我修炼一年吸的灵气都多。” “你让开,別挡著我跟星星交流感情。” 群妖议论纷纷。 有几个老妖当场坐下开始吐纳,感受著星光淬体的玄妙。 还有几个小妖你推我我推你。 想凑近些看那发光的石柱又怕被统领骂。 当白墨的身影出现在山腰石台上时,所有妖怪不约而同地跪伏在地: “大王神威!大王万岁!” 四道遁光从不同方向飞至白墨身前。 吴公明率先上前,激动地整个人跟羊癲疯发作一样: “大王,此阵接引周天星光,属下修行数百年从未见过如此夺天地造化的大阵!” “此阵一成,福陵山便是方圆万里独一档的修炼圣地!” “大王不声不响就办成了这么大的事,属下——”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记性子的虎山岳打断了: “大王!俺刚才站那石柱边上试了一下。” “就站了一小会儿,妖力转得比以前修炼一整天还快!” “属下感觉卡了几十年的瓶颈好像有点鬆动了!” “这要是天天泡在星光里,属下半个月就能突破地仙中期!” “到时候那只豹子精再来,俺老山直接把他扒皮抽筋!” 佘青萝也款款上前,眼神就跟要把白墨活吞了一样: “恭喜大王。有此大阵,属下等修行速度至少提升数倍。” “福陵山上下数百妖怪,皆感念大王恩德。” 连最沉默的胡万里都微微頷首。 “大王此举,功在当下利在千秋。” “往后进山的小妖,有这大阵滋润著,资质再平庸也能多几分突破的机会。” 虎山岳意犹未尽地补了一句。 “是啊!属下沾了大王的光,也不能拖后腿不是!” 白墨心中得意,但是脸上装作毫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大惊小怪,不值一提。往后——” 话还没说完,九天之上突然降下十二道星光。 星光落地的瞬间化作十二道模糊的身影。 周身縈绕著纯粹的星辰法则。 一股强大的威压席捲而来,整座福陵山的风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山下的群妖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压得匍匐在地,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十二元辰星宫的力量对於寻常妖怪来说完全是降维打击。 吴公明脸色剧变,妖力本能地在经脉中急转。 虎山岳更是直接一步踏前挡在白墨身前。 周身妖力勃发,低吼道:“来者何人!” 佘青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將右手按在腰间的软剑上,碧绿的蛇瞳中冷光一闪。 胡万里后退半步护住侧翼,灰袍下的十指已化作锋锐的鹰爪。 白墨倒是不担心。 这十二道星光虽威压凛然,却没有杀气,更多的是审视。 他將虎山岳轻轻拨到一旁,示意他们放心。 以自家师父的人脉面子绝对无碍。 就见他从容上前一步,右手掐了个標准的道门子午诀,微微躬身: “福陵山云栈洞,白墨见过诸位星君。” 功曹元辰是一个身著青袍的文士模样。 他微微侧头对身旁的神后元辰低声问道: “大哥,这福陵山不是天蓬元帅被贬后落脚的洞府吗?” “我前些年在天庭当值的时候还见过天蓬元帅在天河那边巡守。” “后来他被贬下凡就再没消息了。” “这白墨是谁?” “而且修为已是天仙境界,为何没有飞升天庭?” 大吉元辰是个身穿赤袍的红脸大汉,脾气最是急躁。 “哎呀!大哥何必如此麻烦,直接问不就行了。” 说完他直接踏前一步,瞪著白墨喝道: “小子,我且问你,你为何在出现这福陵山?” “又为何私自接引星辰之力?” “你可知私自牵引周天星光形同盗取天庭灵力,是违反天条的重罪!” 白墨笑了笑,上前一步。 “在下白墨,是天蓬元帅座下亲传弟子,人教四代嫡传。” “入门时日尚短,对三界的规矩確实了解不多。” “此番接引星光布置大阵,只是为了淬炼肉身、护持山门,纯属无心之举。” “未曾料到会惊动诸位星君,还请诸位星君恕罪。” “若有触犯天条之处,诸位星君不必留情,该罚便罚,弟子绝无怨言。” “若需向天庭缴纳罚金或补一份请调文书,弟子也一併遵从。” “如今师父隨取经人西行不在山中,诸位可以像我祖师爷索要赔偿。” 他这话一出口,十二元辰的神情齐齐变了。 大吉元辰的那张赤红脸膛骤然一僵。 原本酝酿在嘴边的下一句喝问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与身旁几位同僚对视了一眼。 第89章 妖云压境夺宝 “这个咋办?说句话啊?” “天蓬元帅的亲传弟子,人教四代嫡传?” “人教嫡系在三界之中掰著指头都数得过来。” “拢共那么几位,比咱们十二元辰还稀罕。” “这要是得罪了,往后老君的金丹咱们怕是连味儿都闻不著了。” “是啊,大哥。” “你看这小子,嘴上说得好听,什么『若触犯天条诸位星君不必留情该罚就罚』。” “还让我们去找他祖师爷要赔偿。” “可咱们敢吗?” “太清圣人那一关就过不去。” “天蓬元帅虽然被贬下凡,到底是玄都大法师的亲传弟子。” “他收的亲传弟子,那就是太清圣人的嫡曾徒孙。” “咱们十二元辰不过是天庭的星官。“ ”罚人教嫡传弟子,这传出去还不得让天庭同僚说咱们傻?” “况且这点小事天尊根本不会怪罪。” “咱们要是真罚了,反倒显得不懂人情世故。” “老三说得有理。” “这小子有礼有节不卑不亢。” “先是自报师门再认罪伏法,末了还不忘替不在场的师父周全礼数。” “天蓬在凡间待了这几百年居然调教出这么个徒弟。” “他还主动把台阶递到咱们脚下,『补一份文书』,这话说得多周全。” 太乙元辰捋著长须,苦笑著摇了摇头。 神后元辰作为十二元辰之首从方才起便一直没有开口。 此刻他轻咳一声:“好了,都闭嘴吧。” “先让我把话说清楚,把人晾在这儿像什么话。” 他调整了脸上的表情,那张原本满是威严的脸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大步上前握住白墨的手,热情的就跟认识了很久一样: “哎呀,原来是天蓬元帅的高徒。” “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吗?” “天蓬元帅在天庭当差时与我等相交甚厚,时常一处论道饮酒。” “咱们十二元辰跟天河一脉那是什么交情?一家人。” “都是一家人还说什么私自不私自的。” 白墨心里嗤笑一声。 “刚才还是小子,现在就变成贤侄了?” 但脸上却露出谦逊的笑容:“不敢当不敢当。“ ”此番確实是小子孟浪了,擅自接引星光惊动了各位星君,还连累星君们神念下凡。” “改日等我师父西行归来,定当请他老人家携弟子前往十二星宫拜谢。” “只是那时还请诸位星君莫要避而不见,让晚辈吃了闭门羹。” “弟子还想听星君们讲讲当年跟师父在天河一起论道的故事呢。” 十二元辰对视一眼。 真是个狡猾的小子,说话滴水不漏。 大吉元辰率先哈哈大笑。 “贤侄说的哪里话。” “你肯来,叔叔们必定扫榻以待。” “就怕到时候贤侄嫌弃我们星宫不如老君的兜率宫气派啊!哈哈哈!” 白墨见气氛已经缓和下来,便顺势转了话头: “不敢不敢,弟子不过是仗著师父的名头討几位星君的便宜罢了。” 星君们又是一阵笑声。 隨后神后元辰握著白墨的手鬆了松,退后半步。 目光落在那十二根铭刻星宫符印的石柱上,忽然“咦”了一声。 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带上了几分认真: “贤侄,你这阵法造诣倒是不弱。” “这阵法好像是上古妖庭的生生造化阵。” “但又另闢蹊径融入了十二元辰的周天星斗轨跡。” “你可曾跟哪位阵法大家学过?” 白墨还是第一次被天庭星君当面夸讚阵法修为。 心中微微得意,面上却愈发谦逊。 “星君谬讚。” “弟子並未从师学过阵法。” “只是得了半卷妖庭残篇,又恰好对周天星斗的运转略有所悟,便试著补全了些。” “不足之处,还请星君指正。” 十二元辰同时沉默了一瞬。 自己推演的? 半卷残篇,自己推演补全到这种地步。 天蓬收的这个徒弟,怕不只是“有礼有节”那么简单。 神后元辰眼中闪过一丝深意,然后重新堆起笑容,话锋一转: “贤侄不必过谦。” “这大阵確实不错,该有的星宫符印一样不缺,该走的星轨分毫不差。” “不过贤侄,你这大阵虽好,却还缺了一样东西。” 白墨一愣,下意识又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阵法。 星宫符印齐全,周天星光顺畅,法则运转无碍。 他確实想不出还缺什么。 他迟疑地看著神后元辰:“不知我这大阵还缺什么?还请星君明示。” “自然是缺了我等兄弟的认可了!” 神后元辰仰头大笑。 “元辰大阵若无元辰星君亲自认可,便只是借了星光之力,却借不到星君之实。” “贤侄,我等兄弟虽是初次与你谋面,但却相见恨晚。” “这大阵,我等便给你正名了!” 言罢,十二元辰同时抬手,十二道星辰光芒从他们指尖射出,没入十二根石柱之中。 每一道星光没入石柱的瞬间,石柱上的星宫符印便多了一层金色烙印。 从今往后福陵山调动十二元辰星光便是名正言顺,再无“私自接引”之说。 白墨眼前豁然一亮。 这可是大礼。 有了元辰星君的认可,这座大阵不仅是合法合规,威力至少再翻一倍。 他退后一步,认真地行了一礼: “多谢诸位星君。” “改日弟子定携好酒好茶,亲赴十二星宫拜访,听星君们讲讲当年在天庭与师父共事的趣闻。” 十二元辰纷纷抱拳回礼,脸上笑意盎然。 场面话正说得好好的,远处天边忽然飘来一股乌黑妖云。 妖云滚滚如墨,遮天蔽日。 云中捲动著一股毫不掩饰的凶煞之气。 一道囂张至极的声音从云中炸开。 “哈哈哈!” “星光爆发,看样子此地有了不得的宝物出世啊!” “怪不得本大爷今天左眼皮一直跳呢,原来是有好事等著我呢。” “下面的妖怪都给本大爷听好了。” “把这宝贝乖乖交出来,本大爷心情好或许留你们一条狗命。” “若是藏私,就別怪本大爷大开杀戒了!” 话音刚落,一张由妖云凝聚而成的巨掌便从空中朝十二元辰大阵抓来。 【刚来电,急死我了。还好有自动保存功能,不然真的要气死了。】 【来点催更评论安慰一下吧】 【好累好睏!坚持不住了,明天早上继续更新】 第90章 装比踢到铁板 白墨看著朝大阵抓来的巨掌,忍不住乐了。 “你这还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找死啊。” “看这声势倒是不小,妖云蔽日,法则外显,还是个真仙级別的大妖。” “真仙啊,比我高了一整个大境界。” “放在西牛贺州隨便哪个山头都是一方霸主。” “可惜你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装杯装到星君脸上了。” “既然你这么喜欢装,那就跟这十二位大佬好好聊聊吧!” “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多久。” 隨后他就看向了身旁的十二位星君。 果然,十二元辰的脸色此刻都非常不好看。 他们十二元辰在天庭虽不算顶尖大神,但好歹也是正经的星宫正神。 执掌十二星次、管辖周天星斗运转。 下凡一趟本就有点降贵紆尊的意思。 好不容易把“私自接引星光”的误会化解成了“一家人”的温情场面。 正要把气氛推向高潮,忽然被一头不知从哪个冒出来的妖蟒当眾打脸。 当著他们的面用妖爪去抓他们刚刚亲自认证过的十二元辰大阵。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跟当著他们的面打自家孩子有什么区別? 甚至还更过分。 大吉元辰脾气最为火爆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太乙元辰。 “六弟,这条蠢蛇就交给你了。” “你最擅长收拾这种不长眼的畜生。” “好好炮製他,別一下弄死了,弄死了太便宜他,让他后悔从蛋壳里爬出来。”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品种的长虫敢踩咱们兄弟的脸!” 太乙元辰此时也是一脸的怒意。 他本就是十二元辰中执掌水火之灾的星君。 脾气平时不算火爆,但一旦被惹怒,那便是水火齐至、万劫不復。 最让他生气的是,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条巨蟒的来路。 这是一条有著上古鉤蛇血脉的异种妖蟒。 勉强算是他管辖星次之下的妖族旁支。 论辈分,这条巨蟒血脉中鉤蛇先祖,在他面前连当个守门童子都不配。 “二哥放心,这孽畜交给我。” “今日不將这蠢蛇抽筋剥皮,我就做老十二。” 太乙元辰冷声说完,往前踏了一步。 就这一步,天地骤变。 左边半边天穹烧起了熊熊星辰真火; 右边半边天穹翻涌著滔天九天弱水。 水火在太乙元辰身周形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 那只抓向阵心的巨掌在水火法则的碾压下瞬间化为虚无。 “嗯?好胆!” “尔等非但不乖乖奉上宝贝,还敢反击?” “你可知道老祖是谁?” “老祖我修行万年,吞过的修士比你见过的都多!” “也罢,既然不识抬举,就別怪老祖不讲情面了。” “今日便连人带宝一併收了,让你知道什么叫真仙之怒!” 妖云中传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紧接著妖云猛然散开。 一头体型庞大到遮天蔽日的巨蟒盘踞在九天之上。 头如小山,周身鳞片漆黑如墨。 最骇人的是它头顶长著一根弯曲的暗金色独角。 口中不断吞吐著暗绿色的妖云。 獠牙面还掛著不知多少年前残留的猎物骨骸。 光是盘踞在那里,投下的阴影便覆盖了半座福陵山。 太乙元辰本就怒火中烧。 听到“老祖”二字直接气笑了。 他修行不知多少万年,自封神之后便是天庭正神、十二元辰之一。 便是上古妖庭还在的时候他的资歷也排在前列。 眼前这条血脉稀薄的旁系后辈,竟敢在他面前自称老祖。 太乙元辰怒极反笑。 “该死的孽畜!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你自称老祖?你算哪门子的老祖!” 话音刚落,九天之上鶉尾星次骤然大放光明。 巳蛇星宫所在的那片星域爆发出璀璨至极的星辰光芒。 光芒穿透九天,降临在太乙元辰身后。 星光之中,一条巨大的星辰灵蛇法相缓缓显形。 法相盘踞九天,每一片鳞甲都是一枚微缩的星辰。 双眼如日月同辉,冷漠地俯视著下方那条妖蟒。 九天之上的巨蟒在看到星辰灵蛇法相的瞬间,暗金色的竖瞳猛地收缩。 体內的鉤蛇血脉本能地颤慄起来。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鐫刻在血脉最深处的畏惧。 它不认识眼前这个周身縈绕星光的道人,但它的血脉认识。 “星、星君?这怎么可能,十二元辰怎么会在这里?” “你们不是在天庭当值吗?怎么会在这种穷乡僻壤。” 巨蟒的囂张气焰在一瞬间熄灭殆尽。 它那颗小山般的蛇头从云端缩了下来。 庞大的妖躯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扭头就想往妖云里钻。 “误会?你方才不是还自称老祖吗?” “不是要连人带宝一併收了吗?” “那我也跟你误会误会!给我死!” 太乙元辰狞笑一声,右手大袖一挥。 漫天星辰真火与九天弱水同时倾泻而下。 瞬间將那条千丈巨蟒从头到尾裹了个严严实实。 “啊!星君饶命!星君饶命!” “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该死,小的不知道星君大驾在此!” “求星君看在小的修行万载不易的份上饶小的一命!” “小的还有不少宝贝,全献给星君。” “还有,小的主人与托塔李天王相熟!” “我家主人跟李天王那是老交情了!” “还请星君看在李天王的面上——” 巨蟒在虚空中悽厉地哀嚎著,再不复方才的囂张狂傲。 它拼命扭动妖躯想要挣脱水火法则的绞杀。 可太乙元辰的水火岂是真仙能抵挡的? 越是挣扎便越是痛苦。 太乙元辰置若罔闻,心中只是冷笑。 托塔李天王? 说起来还是他十二元辰的半个同僚。 但这蠢蛇也不想想。 十二元辰是星宫正神,直属紫微大帝麾下。 跟李天王的兵马系统本就不是一条线。 別说李天王跟他太乙元辰没有直接统属关係。 便是真有关係,今日这蠢蛇惹了那位,谁来求情都没用。 他右手指尖微抬,准备將这蠢蛇彻底灭杀。 一旁的白墨看著那条巨蟒在水火中痛苦翻滚,急得在心里直拍大腿: “哎呦我去!” “这可是真仙级別的大妖啊!” “千丈蟒躯,万年修为,就这么烧了也太可惜了!” “星君看不上这点边角料,我看得上啊!” “这要是全炼成修炼资粮,够我从天仙中期衝到天仙后期了!” “不行不行,不能再烧了,再烧就真成灰了!” 他脸上堆起笑容赶紧上前几步。 “星君且慢!星君且慢!手下留蛇、手下留蛇啊!” 太乙元辰正要將那巨蟒彻底焚灭。 闻言微微一愣,手上的动作顿住。 他转头看向白墨,脸上的怒意尚未完全消退。 “贤侄,怎么了?” “这孽畜方才那般囂张,不光要夺你的大阵,还要连人带宝一併收了。” “今日不杀他,难消我心头之恨。” “贤侄不必替这孽畜求情。” “这等不长眼的东西,留著也是祸害。” 白墨连连摆手,脸上浮起一个靦腆羞涩的笑容。 “不不不,星君误会了。” “晚辈不是要替这孽畜求情!” “晚辈的意思是,这孽畜好歹修到了真仙境界,这身千丈妖躯也是不得了的宝贝。” “这些材料诸位叔叔自然是看不上,可晚辈还在天仙境界,正缺炼宝的材料。” “就这么烧了太可惜了.“ “不如让晚辈收了他的肉身,也算是物尽其用,不枉他修行万年走这一遭。” 第91章 送宝妖蟒 太乙元辰闻言一愣,隨即仰头哈哈大笑. “这倒是叔叔的不是了!” “光顾著出气,倒忘了贤侄还在天仙境界。” “也罢,叔叔便助你一臂之力。” 说罢他右手一抬,星宫法相同步而动。 巳蛇星宫的星辰灵蛇从九天之上垂下头来。 张开嘴吐出一道星辰光箭。 嗤! 光箭从巨蟒的眉心正中射入。 巨蟒整个妖躯剧烈抽搐了一下,神魂在星辰法则的碾压下瞬间湮灭。 与此同时,太乙元辰屈指一弹,笼罩在巨蟒身上的水火法则无声消散。 千丈妖躯失了支撑,从九天之上轰然坠落,砸在福陵山外的平原上。 白墨看著那条千丈妖蟒,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来对著太乙元辰再次抱拳: “多谢星君!这份人情,晚辈记在心里了。” 太乙元辰摆了摆手。 神后元辰见状从旁边走上前来,拍了拍太乙元辰的肩膀。 然后转向白墨:“贤侄,我等下凡已久,也该返回星宫了。” “天庭的职责不能久旷,今日能结识贤侄也是意外之喜。” “天蓬元帅收了个好徒弟。” 往后贤侄若有差遣,隨时以星辰之力呼唤我等便是,不必客套。” 白墨退后一步,认真地行了一礼: “多谢诸位星君。弟子谨记在心。“ “等师父西行归来,弟子定与他老人家一同登门拜谢。” 十二元辰纷纷抱拳回礼,脸上笑意盎然。 然后十二道星光冲天而起,没入九天之上的十二元辰星宫。 直到那十二道星光彻底消失在天穹尽头,白墨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兴奋。 他站在福陵山主峰上仰头哈哈大笑。 “哈哈哈!发了!发了啊!” “真仙大妖的完整肉身,这运气说出去谁信!” “星君就是星君,出手大方还帮留了全尸。” “这巨蟒少说也有万年道行。” “哪怕凝聚道花只能炼化五成,那也是不得了的资粮了。” “还有那颗妖丹,真仙级別的妖丹足够我將天河剑籙凝聚一元之数了!” “不行我得赶紧过去,万一有別的妖怪闻著血腥味来抢就亏大了。” 说罢,他化作一道清光朝那巨蟒坠落之处飞去。 而吴公明四妖从白墨自报师门的那一刻起就彻底石化了。 他们的大王,他天天搁山里啃羊腿逗孩子的大王,竟然是圣人门下。 过了良久,虎山岳才从石化状態缓过来。 他艰难地转头看向吴公明:“老蜈蚣,你掐我一下。使劲掐。” “大王刚说什么来著?人教嫡传?圣人门下?” “咱们的靠山是太清圣人?” 吴公明深吸一口气,长袍下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咱们不单是跟了一个天仙,咱们跟的是太清圣人的嫡曾徒孙。” “这可是圣人门庭!” “三界之中多少修士求一辈子都求不来的缘分。” “等下回去,得给弟兄们开会。” “从今往后,巡山的步法要整齐,喊山號要响亮,见了外人腰板要硬,但不许仗势欺人。” “大王待咱们好,咱们不能给大王丟脸,丟脸就是丟人教的脸。”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今天晚上加菜。” 胡万里的老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笑意: “老蜈蚣说得对。该加菜。” 虎山岳虎目中燃起了熊熊斗志: “老子这就去练功!” 而此时的白墨已经来到了那巨蟒的尸体前。 千丈妖躯横亘在平原上,將整片平原砸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妖尸虽已神魂湮灭,但真仙级別的妖力仍在空气中瀰漫,形成一层薄薄的妖雾。 近距离看更觉得震撼。 他没有急著炼化这具妖尸。 而是沿著蟒躯从头到尾翻找起来,一边找一边嘀咕: “不对啊,这孽畜怎么说也是真仙大妖,盘踞一方的人物,总得有个储物法宝吧?” 他正懊恼著,忽然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哎呀,简直被自己蠢死了!” “我有阴阳神雷瞳,法眼一睁什么宝光看不穿?我干嘛在这翻尸?” 他一把从妖尸上跳起来,双眼猛地睁开。 阴阳神雷瞳扫过妖尸,一道宝光从蛇头眉心处迸发出来。 白墨顺著那道宝光飞回巨蟒额头。 就见那小山一般的头颅上有个巨大的孔洞。 那是方才太乙元辰用星辰光箭所留下的。 但在孔洞旁边有一片菱形的鳞片。 这片鳞片顏色也与周围的漆黑鳞甲不同,呈暗金色。 他凑近了一看,这片菱形鳞片正好落在了孔洞边缘不到一寸处。 太乙元辰那一箭再偏一丝,这片鳞片便也毁了。 “万幸,万幸。” “就差那么一点,要是星君的箭再歪一分,这鳞片就跟著一块碎了。” 他从眉心逼出一滴精血,以血为引运转万象炼宝诀。 万象炼宝诀对於储物法宝的炼化格外得心应手。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鳞片终於轻轻一颤,彻底脱离妖尸落入白墨掌心。 他將那枚鳞片托在掌中,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神念刚一进去便被里面堆得满满当当的宝物晃花了眼。 琳琅满目的炼器材料码成小山。 法宝兵器掛了满墙,瓶瓶罐罐的丹药堆了七八层架子。 万年妖蟒的全部家当,都在这枚不起眼的小鳞片里。 过了好一会儿白墨才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著脚下这具庞大的妖尸,沉默了片刻,发自內心地感嘆了一句。 “好妖啊。真是好妖一条啊!” “这孽畜修行万年攒下来的家当全便宜我了。” “不行,我得给他超度一番。” 他將鳞片收进阴阳旗,然后盘膝坐下双手结太清法印,口中诵起太上洞玄灵宝度人经。 太清仙光从他周身扩散开来,將整具妖尸笼罩其中。 他念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方才收声。 然后睁开眼睛拍了拍衣袍站起身来,对著妖尸双手合十拜了一拜。 念完之后他看著眼前这具千丈妖尸,搓了搓手,伸出右手在妖尸上摸了起来。 那深情怎么看都觉得很变態。 “接下来就要干正事了。” 而就在巨蟒身死的瞬间,西牛贺州一个身影猛地睁开了双眼。 “该死的!是谁杀了我的灵蟒?” 【吃个饭,下午继续更新】 第92章 金仙一怒惊世尊 伴隨著一声怒喝,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充满了杀意的蛇瞳。 他缓缓站起身来,周身佛光如潮水般铺展。 那佛光极纯极正,在他身后凝成一道金莲虚影。 金莲旋转时梵音自生。(自带出场bgm) 可他此刻的表情却没有丝毫佛陀的慈悲。 眉头紧锁如怒目金刚,嘴角下撇似明王降世。 没想到这竟然是一尊金身罗汉。 与寻常金仙不同,金身罗汉的肉身便是一尊不灭金刚。 举手投足间皆有佛门法力加持。 他已在佛门修行数万年。 虽未证得菩萨果位,却也是天龙八部中摩睺罗伽部的佼佼者。 “在这西牛贺洲,竟然有人敢杀我沧澜的灵蛇。” “那条灵蛇虽不成器,却也是本座一手养大的。” “从一条小蛇养到真仙修为,废了本座多少心血。” “便是本座证道金身罗汉时它也在一旁为本座护法。” “今日本座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本座的灵兽。”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背后站著谁,这条命,本座要定了,我说的。” 隨后他一步踏出洞府。 脚下金莲绽放,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长虹冲天而起。 金仙级別的佛光毫不掩饰地在九天上铺展开来。 就连九天的云海都被佛光染成一片鎏金。 方圆数千里的飞禽走兽更是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金仙一怒,山河变色。 沧澜罗汉这般明目张胆地出动,瞬间牵动了三界无数道目光。 现如今的西牛贺洲可不是寻常时候。 取经人的脚步正一步一步丈量著这片大地。 灵山与天庭的目光时刻匯聚於此。 灵山,大雷音寺。 大雄宝殿中梵音繚绕,天龙禪唱不绝於耳。 八部天龙环绕殿中,诸天佛陀、菩萨、罗汉各就其位。 殿中央九品莲台上,世尊如来端坐其上。 丈六金身宝相庄严,身后庆云之中八万四千法门齐齐流转。 观世音菩萨立於莲台一侧。 手持净瓶杨枝,正微微欠身向世尊稟报取经人的行程。 “启稟世尊,玄奘师徒已过流沙河,收沙悟净为徒。” “至此取经五人俱已齐备,正沿乌斯藏国官道西行。” “一路上虽有波折,然金蝉子心志坚定,悟空勇猛精进,八戒与悟净亦各司其职。” “以弟子观之,西行大计已入正轨。” 世尊微微頷首,佛目流转间已尽知三界因果。 他正要开口,忽然佛目微闔。 右手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掐,因果法则在世尊指尖如蛛网般铺展开来。 三界之中任何一丝业力都逃不过这双法眼的审视。 片刻之后世尊缓缓睁开双眼,面色无悲无喜: “一切眾生,从无始来,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 “此想不真,故有轮转。” “痴者,於诸事理,迷暗为性,能障无痴。” “恚者,於苦苦具,憎恚为性,能障无嗔。” “帝释天何在?” 帝释天从右侧诸天队列中恭敬出列。 他身披天衣,头戴宝冠,周身光明遍照。 正是二十诸天中威名赫赫的释提桓因陀罗。 忉利天之主,天龙八部之共主。 他双手合十,神色恭敬中带著一丝忐忑: “世尊有何吩咐?” 世尊微微一笑:“善男子,汝麾下摩睺罗伽部,有位罗汉私自出手了。” “此身因『痴恚』修成,痴恚未除,便如宝珠蒙尘,明镜积垢。” “他因坐下灵蛇身陨,身犯嗔痴,已是自墮尘障。” “他要去寻那人教嫡传弟子的麻烦。” “汝去处理一下,將他带回灵山,闭关五百年,以正佛法。” “痴者当以智慧破之,恚者当以慈悲化之。” “五百岁后,若他痴恚尽除,仍可证菩萨果位。” “若不能除,则永墮摩睺罗伽,不復罗汉。” 帝释天恭敬合十,面色如常: “谨遵世尊法旨。” 然而他心中已將沧澜骂了个通透。 “这个不长眼的蠢货,现在西牛贺洲是什么时候?” “取经大业正在推进,灵山与天庭两边的目光都盯在这片土地上。” “三界多少大能都在暗中关注著取经人的每一步。” “你倒好,为了一条灵蛇公然动嗔杀人,这不是把整个摩睺罗伽部架在火上烤?” “人教嫡传弟子总共才几个?” “太清圣人的嫡曾徒孙,也是你能动的?” “你以为你是金仙罗汉就了不起?” “在人教面前你算个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他也不免对摩睺罗伽部的现任话事人善慧摩睺罗伽王生出了几分不满。 沧澜再不成器也是你的部属。 连个部属都管不好,甚至惊动了世尊,害的让本座在这大雄宝殿上被当眾点名。 回去之后摩睺罗伽部是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他退出大雄宝殿,脚下金莲展开,一步便跨越了不知多少万里。 九天之上,沧澜罗汉正驾著金光全速飞驰,周身佛光沸腾如焰。 金仙级別的神念已遥遥锁定福陵山方向。 他脸上的怒容中夹杂著几分戾气。 他修行数万年,从摩睺罗伽修成金身罗汉。 那灵蛇是他唯一还留著的凡尘牵掛。 如今灵蛇被杀,他若不报此仇,別人还以为他好欺负。 至於对方是谁,那不重要。 这西牛贺洲归根结底还是佛门的地盘。 就在这时,一只由佛光凝成的巨掌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他头顶。 那巨掌遮天蔽日,掌中梵文流转。 每一枚梵文都是一重佛门法则的显化。 二十诸天级別的佛门大法力,比他沧澜的高出整整一个层面。 巨掌五指张开,轻轻一拢,便將沧澜罗汉一把攥在掌心。 沧澜只觉周身佛力被一股更高层次的佛门法则彻底压制。 体內金身罗汉的佛光在这只佛光巨掌面前如同萤火之於皓月。 他心中猛然一惊,脱口而出: “天主——”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消失在虚空中。 等他再睁眼时就发现自己跪在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 脚下琉璃地砖映著诸天星辰,殿顶悬著无数瓔珞宝盖,四周龙天护法林立。 正前方高台上端坐著一位身披天衣、头戴宝冠的威严身影。 正是天主帝释天。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旁还站著善慧摩睺罗伽王。 此刻正一脸愤怒地看著他,目光中满是失望和恼火。 沧澜罗汉更加迷惑了,忍不住开口问道: “天主,为何抓属下前来?“ ”属下从小养大的灵蛇被人杀了,属下正要去——” 他话还未说完,一道怒喝便在善见城大殿中炸开: “闭嘴!” 第93章 剑河道花欲破境 沧澜下意识地望向自家大王。 善慧摩睺罗伽王站在他身旁,脸色铁青,宽大的蟒袍都在微微颤抖。 “还不住嘴。” “你知不知道你方才要去杀的人是谁?” “那是人教四代嫡传,太清圣人的嫡曾徒孙。” “你动他一根指头,人教那边还不与我摩睺罗伽部不死不休啊。” “你在西牛贺洲修行数万年,连这点事都打探不清楚?” “连什么人能动什么人都不知道?” “你自己送死也就罢了,还要拉整个摩睺罗伽部陪葬!” 沧澜罗汉脑中嗡地一声,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了。 整个人跪在那里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帝释天缓缓转过身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骨鞭。 他看著跪在殿中的沧澜罗汉,语气平淡的让整座大殿温度骤降: “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吗?” “那本座现在就告诉你。” “你因一条灵蛇身陨便生嗔恚之心,以金身罗汉之尊去寻一个天仙小辈的麻烦。” “若只是如此也便罢了。”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取经大业推进之时,在三界大能的目光匯聚之际,明目张胆地犯嗔动杀。” “世尊亲口法旨,著你闭关五百年,以正佛法。” “世尊不打你,是世尊慈悲。” “本座打你,是你自己活该。” 说完骨鞭落下。 善见城中很快响起了阵阵惨叫声。 福陵山外,白墨对善见城正在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甚至不知道自己刚刚被一位金仙罗汉盯上过。 他双手掐诀,无数光点从周身涌出朝那千丈蟒尸飘去。 光点落在蟒尸上便在血肉深处扎下了根。 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出无数朵道花。 隨后所有的道花在他的操控下缓缓朝蟒首的方向匯聚。 最终千丈妖躯彻底化为漫天飞灰。 而白墨面前悬浮著一朵巨大的七色道花。 这朵道花足有面盆大小,通体晶莹如琉璃。 “这——这么大!” 白墨激动得舌头都有点打结。 伸手小心翼翼地托住那朵道花。 万年真仙妖蟒的血肉精华尽在此花之中。 每一片花瓣都相当於之前的那枚天仙级別的道花。 “这要是吞下去,足够我衝击天仙后期了。” “先回洞再说,团团还在外头跟他们四个玩呢。” 他小心翼翼地將道花收入阴阳旗,然后架起祥云朝云栈洞飞去。 云栈洞口,吴公明四妖正陪著团团在山腰的草地上玩耍。 就在这时一道清光从天而降。 吴公明眼尖第一个反应过来,大步迎上前去,脸上堆满了笑容。 其余三妖也赶紧围了上来。 虎山岳正要把团团从肩膀上抱下来,白墨却摆了摆手: “团团,你跟他们几个先玩,叔叔有要事。” “等叔叔忙完了出来陪你。” 团团虽然年纪小,但极懂事,知道叔叔说要事就是真的要事。 她从虎山岳肩膀上滑下来,仰头看著白墨用力地点了点头。 吴公明在四妖中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看著白墨的背影消失在云栈洞口,转头对团团笑眯眯道: “小公主,大王有要事要忙,咱们出去玩好不好?” “后山的桃林今天又熟了一批桃子,属下给您摘几个最大的。” “您一边吃著一边看统领们在操场上练兵,好不好?” 团团仰头看著他,点了点头:“嗯!” 佘青萝在旁边轻轻捏了捏团团的小手,柔声说了句“真乖”。 胡万里已经默默地在天上盘旋了一圈。 侦查清楚了哪片桃林的桃子熟得最透,然后把位置报告给了吴公明。 洞府深处,白墨从阴阳旗中先取出了妖蟒的鳞片和那条脊骨。 这两件材料都是真仙大妖身上最坚硬的部位。 他將二者悬於身前半空,双手掐诀,阴阳二气从掌心涌出。 一黑一白两道气机在空中化作一个缓缓转动的阴阳磨盘。 磨盘每转一圈便將鳞片与脊骨中的杂质碾压出一分。 阴阳磨盘转了整整一个时辰方才停歇。 此时悬在白墨面前的已不再是鳞片和脊骨,而是一团拳头大小的液体。 白墨又打出无数的阴阳符文,然后从阴阳旗掏出宝河。 万象炼宝诀发动將二者慢慢的融合到一起,化作一道剑河。 剑河成形的剎那,整个密室都被一股锋锐至极的剑气所笼罩。 “哈哈哈!成了!谁说剑丸就一定是丸?” “我的剑河便是我的剑丸。” “而且是活的,有宝河之水的流动,剑与剑之间可以任意组合变换。” “接下来,凝练剑籙!” 他將妖丹悬在头顶,然后催动九息服气与时间法则,开始疯狂凝练剑籙。 十天时间转瞬即逝。 当白墨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剑河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 一万两千九百六十枚剑籙在剑河中流畅地穿梭。 每一枚都只有指甲盖大小,却都锋锐得让人不敢直视。 剑河在剑气的浸润下已从水银色转为淡金色。 每一滴水中都蕴含著可以洞穿天仙护体仙光的剑意。 密室的石壁上无声无息地多了无数道细密的剑痕。 “奶奶的!” “要不是九息服气加上这枚真仙级別的妖丹撑著,非得被时间法则给吸乾了。” “十天,外头过去了十天,我在时间法则里待了一百天。” “这消耗真够夸张的。” “法力见底了七次,精神枯竭了三次,全靠九息服气强行撑下来。” “不过——” 他深吸一口气,神念在剑河中扫过,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收穫巨大。” “一万两千九百六十枚剑籙,一条完整的剑河,品阶也提升了。” “若是算上剑阵的加成,十个天仙来了也得绕著走。” 说完他从阴阳旗中取出了那朵面盆大的道花。 “鳞甲炼了剑河,妖丹凝了剑籙,血肉化了道花。” “一条万年真仙妖蟒,从头到尾一点没浪费。” “这枚道花是整条蟒蛇的血肉精华。” “希望吞了你,我能顺利突破到天仙中期甚至天仙后期。” 隨即白墨將道花一口吞下,双手结太清法印,九息服气全力运转。 【各位彦祖、亦菲,发財的小手点点评论、催更。作者跪谢!咱们明天见】 第94章 气运之力 白墨盘膝坐在石榻上,周身太清仙光起伏不定。 黑鼎跟吃了兴奋剂一样疯狂旋转。 每转一圈便有一缕真仙精华从道花中被剥离出来,注入太清道丹之中。 道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晶莹剔透。 表面浮现出越来越多的法则纹路。 他的意识再次沉入那片熟悉的法则海洋。 阴阳法则如太极流转,五行法则如轮盘循环,时间法则如长河奔涌。 之前他总觉得自己学的东西太过冗杂。 每一种都是了不得的神通,每一门拿出去都能独当一面。 但说到底,神通只是法则的衍生。 神通千变万化,法则才是根本。 只要对法则的领悟足够深,神通拈指即来,不必拘泥於固定的招式与名相。 就在他沉浸於法则参悟之时,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悄然涌入灵台。 他只觉得灵台骤然清明,逆天悟性再次发动。 【叮!你於福陵山布设大阵,接引周天星光,山中数百妖怪狂热归心。】 【圣人门徒气运叠加,麾下势力初具雏形。】 【你领悟气运修炼之法——玄黄气运诀。】 【此法可观气运、聚气运、以气运加速修炼。】 轰! 无数感悟涌上心头。 白墨猛地睁开法眼朝自身望去。 就见自己头顶三尺处,一柄淡黄色的华盖正缓缓旋转。 华盖垂落道道瓔珞,护住他的元神。 那华盖虽还是虚影,却已初具规模。 “气运华盖?” “竟然还是黄色第三层?” “这气运法门上说气运七色以紫为极。” “我这点微末修为就有黄色气运在身,確实是沾了人教的光。” “十二元辰回去之后,我这太清嫡传的名头怕也在天庭星官之间传开了。” “名头越大气运越盛,气运越盛修炼越快。这是个正向循环。” “不过气运之道也讲究根基扎实。” “若是势力被灭、名头被毁,气运也会瞬间崩塌。” “要想稳住这黄色华盖,福陵山还得继续壮大。” 就在他感慨之际,气运华盖微微一震,垂落的瓔珞光芒大盛。 道丹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 原本卡在天仙中期的瓶颈在气运之力的加持下轰然洞开。 真仙道花的最后一丝精华也被道丹一吸而尽。 天仙后期,水到渠成。 白墨缓缓睁开双眼,感受著体內雄浑了数倍不止的太清仙力,嘴角翘起。 “没想到借著气运华盖的加持直接突破到了后期。” “不过最该感谢的不是气运,是那条蟒蛇老铁。” “万里迢迢赶来送死,送了肉身送妖丹,送了妖丹送收藏。” “感念他的无私奉献,那段度人经没白念。” “如今有了气运加持之法,接下来就是用心提升剎那道花的威力了。” “西牛贺洲最不缺的就是妖怪。” “那些占山为王、吃人炼魂的妖王,正好统统化作道花当我的资粮。” “积累够了突破真仙指日可待。”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走到洞口对著外面朗声喊道: “速速前来洞內议事,有事吩咐!” 山腰的草地上,此时四妖正围著团团各显神通。 团团骑在虎背上,嘴里叼著一块刚摘的桃子。 虎山岳则趴在地上,虎尾有一搭没一搭地甩著,闷声对吴公明说: “老蜈蚣,大王这次闭关都多少天了,怎么还没出来?” “你说大王是不是又突破了?” “大王的修为岂是你我能揣度的。” 吴公明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但心里也在盘算著日子。 话音刚落,四妖的耳边同时响起白墨的声音。 虎山岳蹭地从地上弹起来,把骑在他背上的团团嚇了一跳,赶紧揪住他的虎毛才没滑下来。 他激动得两眼放光:“大王出关了!快快快,带小公主进洞!” 就见吴公明早已整好衣冠,率先朝云栈洞走去。 四妖鱼贯而入,齐齐下拜。 “恭贺大王出关!” “大王此番闭关,气息比之前更加深不可测,想必修为又有精进。” 团团从虎山岳身后探出头来,朝白墨伸出两只小手: “叔叔,你说忙完就出来陪团团,团团等了好久好久。” “虎叔叔说你要是再不出来他就去洞口打地铺等著,被吴叔叔拉住了。” 白墨哈哈一笑,弯腰一把將团团抱进怀里,在她鼻尖上轻轻颳了一下: “叔叔这不是出来了吗?” “叔叔今天不但要陪团团,还要带你一起把咱们的家重新布置一下。” 团团咯咯笑著把脸埋进他颈窝。 白墨抱著团团重新坐回石椅上。 他目光扫过下方的四妖,心中开始嘀咕。 既然得了这气运法门,还能辅助修炼,那就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小打小闹了。 之前收服福陵山周边妖怪只是为了守住师父的洞府,没有刻意经营。 但现在不一样了。 势力越大,气运越盛;气运越盛,修炼越快。 怪不得那牛魔王在西牛贺洲大张旗鼓地招兵买马。 原来不光是为了排面,更是为了薅这西牛贺洲群妖的气运。 现在自己人教嫡传的身份已经公开了,正好借这个机会把名號立起来,把场面搞大。 他拿定主意以后,將团团往怀里拢了拢,轻咳一声: “即日起,本洞府更名为玄都別府。” “玄都者,万道之源流;別府者,人教之一隅。” “此府承太清道统,纳三界有缘。” “府下设內外两院。” “外院为集贤院,所有慕名来投的妖怪,不论出身,不论修为,都要先入集贤院培训。” “在院中需学习基本的规矩礼仪,通过考核方可进入內院。” “谁要是谁学了规矩以后,还是改不了茹毛饮血那一套,那就趁早滚蛋。” “內院为三宝院,依特长將尔等分入『精』、『气』、『神』三堂。” “精堂负责生產建设。凡是跟修炼资源相关的都归精堂管。” “气堂负责护法战斗,凡是动武的事都归气堂管。” “神堂负责参悟谋略,凡是动脑的事都归神堂管。” “三堂各司其职,协同运转。” 第95章 玄都別府 四妖听完这番话,只觉得一阵狂喜从丹田直衝天灵盖。 大王正式开府建牙,这福陵山以后就是正儿八经的仙府。 玄都別府! 这可是掛了人教招牌的正经道统! 他们以后也是有编制、有堂口、有分工的正规军。 虎山岳一拍大腿,虎目里精光四射: “大王——不是,府主!” “这『气堂』交给属下,保证给您带出一支铁军!” “咱以后巡山可不能光溜溜几个小妖扛著生锈的铁枪瞎晃了,得有统一的装备!” 吴公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盪。 他比其他三妖想得更深一层。 玄都別府这名头一旦传出去,周围那些占山为王的妖怪该怎么想? 有人觉得这是攀上人教大腿的好机会。 他抬起头看著白墨:“府主,属下愿领神堂。” “从今往后,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为府主分忧,为玄都別府谋划万全。” 佘青萝盈盈下拜:“属下愿领精堂。” “后山的药圃和溪里的寒泉鲤,属下一定打理得比从前更好。” 胡万里捋著鬍鬚微微頷首:“往后我这老骨头就在集贤院守著。” “哪些是真心来投的,哪些是来浑水摸鱼的,属下一双老眼分得清。” 白墨看著四妖的反应,微微点头: “稍后我会传授尔等一门法门。” “尔等从出生起便茹毛饮血,於这蛮荒山野之中廝杀拼斗。” “纵是生了灵智开了灵脉,神魂之中恶念仍旧难除,血脉深处戾气犹自难消。” “这也是尔等修为进阶缓慢的根本所在。” “心湖之中波澜汹涌,任你服下多少天材地宝也难见成效。” “神魂根基不稳便如沙上筑塔,塔越高越容易倾覆。” 四妖神色各异,却都不由自主地微微点头。 吴公明嘴角抽了抽,想起前些天二狗受罚的事。 二狗被罚去打扫茅房,结果那野狗精一头扎进去把茅房炫了个精光。 事后人送外號“净桶大王”。 妖性难驯就是这样。 灵智开了修为有了,骨子里那股子畜生本性还是时不时往外冒。 连虎山岳这等统领都还时常要靠蛮力压制本能衝动,更別说手下那些炼炁小妖。 若真有一门能根治妖性之法,玄都別府必成三界妖族嚮往的圣地。 他上前一步深深一揖,激动之色溢於言表: “大王所言极是。” “属下等深受妖性困扰久矣。” “若能得赐法门,得以超脱,大王对我等简直就是再造之恩。” 白墨笑了笑,抬手示意他起身: “尔等起来。既然尔等唤我一声大王,吾自会庇佑尔等。” “此法名为《守一心斋法》,专治心神散乱、兽性难驯。” “尔等需在识海之中观想一尊守拙炉。” “此炉形制古朴,炉身铭刻『守拙』二字,取大巧若拙、大智若愚之意。” “万般心魔,百种慾念,只消送入此炉炼化,便化为源源不断的元气温养神魂。” “此法不仅能明心静性,还能加速修炼。” “从此心境澄明,兽性渐消,灵智自增,便是卡了多年的瓶颈也会鬆动。” 四妖全部石化在了原地。 连最沉稳的吴公明,浑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活了三百多年,从一条普通蜈蚣一路修到地仙,见闻在福陵山算是首屈一指。 可他从没听过如此逆天的法门。 其他三妖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 四妖同时跪倒,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齐声道: “属下代福陵山上下数百妖怪,叩谢府主赐法大恩!” 白墨微笑著將四道太清仙光打入四妖识海。 “尔等先下去自行参悟,熟悉此法之后便传授下去。” “今日我要將福陵山的格局再做一番调整。” “玄都別府开府在即,诸多事务还需尔等协同推进。” 四妖再次拜谢,正要退下,吴公明忽然脚步微顿。 他转过身来面上浮起一丝忧色。 “府主,属下斗胆!此法能根治妖性,实乃无上法门。” “但若是下传之后流露出去,被有心人利用,或是被某些宵小之辈窃取——” 白墨听后哈哈大笑。 “莫要担忧。我教讲究无为,泄露就泄露了,终究是场功德。” “能多渡一个妖怪,便多一分善缘。” “这天底下的妖怪若能因我这法门而明心见性,那便是我的造化了。” “好了,尔等退下吧。” 四妖眼中满是敬服,隨后转身离开。 白墨看著四妖退出洞府,心中暗自好笑。 他方才那些话虽然冠冕堂皇,但自己的算计只有自己清楚。 泄露就泄露唄,这法门的根子还在他的气运法门上。 只要是修炼了《守一心斋法》的妖怪,他便能分润一缕气运。 修的人越多,分润的气运就越多。 一两个妖怪炼了无关痛痒,百来个也显不出什么变化。 但若是一千个、一万个呢? 若整个西牛贺洲的妖怪都在观想那尊守拙炉,那分润的气运便如涓涓细流匯成江海。 等到那时不仅他的气运华盖能更上一层楼。 便是福陵山这一脉气运根基也將稳固如山。 最妙的是,这守一心斋法专门炼化心魔戾气。 妖怪们修了以后都会变得越来越平和。 妖怪都敛了凶性,佛门还怎么宣扬佛法普度眾生? 到时候整个西牛贺洲都是明心见性的好妖怪,看那些和尚拿什么说“眾生皆苦”。 总之,这一套组合拳打出去,贏的是他白墨,愁的是灵山,得实惠的是天下群妖。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团团。小姑娘乖乖地窝在他臂弯里,一双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他伸手捏了捏团团的脸蛋,柔声道: “团团,叔叔带你出去飞一圈怎么样?” “看看怎么把咱们的新家变得更大更好看。” “团团是少当家,改造新家你得在旁边监工。” “看看哪些地方你喜欢,哪些地方你不喜欢。” 团团眼睛刷地亮了,用力地点了好几下头: “要看要看!团团要帮叔叔盖房子!” 白墨哈哈大笑,抱著团团大步走出云栈洞,脚下祥云腾起,冲天而上。 第96章 八戒暗藏惊天密 与此同时,唐僧一行人行至到了一座庄园前。 天色已近黄昏,晚霞將庄园的飞檐染上一层橘红。 庄园不算太大,却颇为气派,门前两棵老槐树枝繁叶茂。 唐僧下了白龙马,拄著九环锡杖走上前来。 抬眼望了望门楣上悬著的牌匾,又看了看院墙外那棵探出枝头的红杏,微微点头。 四人连日赶路,带的乾粮早已吃完。 孙悟空昨日去化缘只化了些粗饼,属实难以下咽。 眼见天色將晚,能遇上一户人家借宿化斋自然是再好不过。 “悟空,你去叫门吧。” “言语温婉些,莫要嚇著人家。” “这荒郊野岭的,肯留宿化斋便是积善之家了。” 唐僧翻身下马,整了整袈裟,语气中带著几分疲惫。 孙悟空早就蹦到了门前,毛手毛脚地抓起门环叩了四下。 门环刚落下,院內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隨即是一个略带警觉的妇人声音从门后传来: “谁啊?天色这般晚了,怎么还有人在外头?” “女菩萨莫怕莫怕,俺是东土大唐来的和尚,奉唐王旨意去西天取经的。” “今日路过贵宝地,天色已晚,想借宝庄歇宿一宵,明日便走。” “烦请女菩萨行个方便,给些斋饭吃吃。” “俺老孙別的本事没有,就是心诚,绝不白吃。” 孙悟空把脸凑近门缝,挤出一个最“和善”的笑容。 不过他那雷公嘴的毛脸往门缝上一贴,昏黄的阳光透过门缝照在他脸上,那效果適得其反。 “啊!妖怪!” 就听院內传来一道惊呼。 后面的唐僧摇了摇头:“悟空你回来吧,让为师来。” 孙悟空一脸不忿的退了回来,就看到猪八戒那取笑的眼神。 “你这呆子笑什么笑,换做是你更嚇人。” 唐僧也不理会二人的吵闹,走上前去: “女施主莫怕,那是贫僧的大徒弟,不是妖怪。” 门缝后那妇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 透过门缝看到唐僧的面容后才开口道: “原来是东土来的圣僧。“ ”既然是取经的和尚,妾身倒不好推辞。稍等。” 门轴吱嘎一声,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中年妇人探出头来。 她约莫四十许,保养得宜,穿一身素净的鸦青色褙子,头上只簪了支银釵。 看见门外站著的唐僧,见他宝相庄严,这才鬆了口气,將门拉开些许。 妇人先念了声佛,便招呼家人安排斋饭。 斋饭很快摆上了桌。 茄子干、葫芦条、麵筋、豆腐皮、木耳、竹笋,虽是素斋,却烹得极为精致。 唐僧合掌谢过方才动筷。 孙悟空早抓了张饼卷著豆腐皮大口嚼了起来,沙僧也端碗盛饭。 唯独猪八戒心不在焉。 筷子夹了块麵筋悬在半空半天没往嘴里送,一双猪眼直往门外瞟。 正用著斋饭,那妇人从后院款步而出。 她已经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脸上笑容比方才多了几分热络。 走到饭桌旁坐下,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 最后落在唐僧身上,嘆了口气道: “圣僧有所不知。” “妾身娘家姓贾,夫家姓莫。” “说来惭愧,公婆早逝,夫君也已辞世,留下良田千亩、庄园一座。” “膝下只有三个女儿,都还没许人家。” “这么大的家业没个男子操持,实在是难以为继。” “適才听圣僧说是去西天取经的,妾身斗胆想请圣僧留下。” “若是哪位师父有心还俗,不妨入赘我家,也算接续了莫家香火。” “这田產庄院,日后便是诸位的了。” “也算一场大功德。” “几位师父不必急著答,不妨多住几日,也好生想想。” 说完就转身朝后院走去。 猪八戒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他赶紧低头捡筷子。 其余三人都没注意到,孙悟空倒是最先察觉不对。 他啃著饼,火眼金睛一直在瞥那呆子。 这呆子平时见了吃的那是比亲娘还亲。 今天一桌精致的素斋摆在面前,这傢伙居然一块饼啃了半盏茶。 这呆子平日里虽然好吃懒做,但这一路上从未见他对什么女子流露出这般神情。 当初离开高老庄,那高小姐站在门口送他,这呆子眼眶都红了,却硬是一个字没说就跟著走了。 如今不过是个寻常的富家寡妇,怎么却让他连饼都忘了吃? “不对,这呆子有事瞒著俺老孙。” 孙悟空把饼往桌上一放,猴眼眯了起来。 他悄悄掐了个诀,元神从天灵盖中飞出朝后院飘去。 他倒要看看,这后院是不是藏了什么让猪八戒忌惮的东西。 元神刚飘到后院影壁上方,忽然一道清光从天而降,不轻不重正打在他元神上。 孙悟空的元神被轻轻弹回了肉身,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猛地回过神来,瞳孔微微一缩。 “这清光——” 与此同时,后院。 猪八戒藉口出恭,大摇大摆地走进后院。 一过了影壁,他脸上那股懒洋洋的馋相便消失得乾乾净净。 整了整衣襟,上前一步,对著正堂上首恭敬地行了一礼,又对两旁的身影一一行礼。 “弟子天蓬,拜见无当师叔。拜见各位菩萨。” 堂上坐著四道身影。 正上首是一位身穿水火道袍的中年女仙。 面容端庄,眉宇之间带著一股凌厉,正是无当圣母。 她两侧各坐著三位菩萨。 观音菩萨听到那声“菩萨”,眉头微微皱了皱,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从前在封神那会这小子还是喊她们师叔的。 如今皈依了佛门,倒叫起菩萨来了。 大势至菩萨与文殊菩萨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无当圣母轻轻抬手,將猪八戒虚扶而起。 她端详了猪八戒片刻,目光中带著几分焦急: “此番前来,一是助那金蝉子获些功德。二是有件事要亲口问你。” “你在天河水府经营多年,眼下天河那边的情况如何?” “天河之下那道裂缝这些年有没有出问题?” “我等真身都在天外天无法脱身,只能趁这等机会降下神念借问上一句。” “天河一定不能出问题,不然整个三界都要大乱。” 【各位彦祖、亦菲,发財的小手点点评论、催更。作者跪谢!】 【外面宽带光纤被施工搞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网】 第97章 天河之谜 听到无当圣母的问话,猪八戒的那张猪脸上露出一抹傲然。 “师叔放心,天河有我在,保证不会出现问题。” “弟子虽已离了天河,但天河水府的底子是弟子一手打下的。” “天猷副帅暂代帅位,麾下八万水军都是老兵。” “便是再来一次天魔潮,也翻不了天。” 无当圣母看著他那张猪脸上的自信,微微点了点头。 她与天蓬相识数万年。 深知此人看著粗豪不羈,但在天河的事务上却从未出过半点紕漏。 她端详著他错投猪胎之后的模样,轻轻嘆了口气: “你做事我与你师父倒是不担心。就是有些委屈你了。” 猪八戒愣了一下,隨即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 那笑意显得格外坦然,看不出半分勉强。 “嗨,这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当元帅也是修行,当猪也是修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弟子在天河威风了几万年,如今在凡间啃啃野果、喝喝山泉,也挺好。” “这猪胎虽丑,倒也有几分好处。” “耐揍,皮实,走路不累,睡觉还香。” “况且弟子心里清楚得很,弟子受了多大委屈,老师和师叔们便会给那几位多大的压力。” “算起来还是弟子赚了。” 无当圣母听他这般自我解嘲,眼中的不忍反而更浓了几分。 她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猪八戒收敛了笑容,正色问道: “不过师叔,最近战事如何?” “我师父他在天外天那边可还顺利?” “弟子许久不曾收到师父的消息,心里实在掛念。” “师父那人师叔你也知道,闷得很,什么事都要自己顶在最前头。” 无当圣母微微笑了笑:“你师父的实力还用你担心?” “他身为太清师伯的唯一亲传弟子。” “执掌人教三千法门,在天外天自是稳如磐石。” “前线的事你就別操心了,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陪著金蝉子走完这条划定的路线。” “这西方大地能不能復甦,洪荒本源能不能增强,全系在你们几人身上了。” “西游顺利完成,前线也能轻鬆不少,一些后手也才能施展。” 猪八戒重重点头,抱拳道:“弟子明白了。那咱接著演?” “这戏虽无趣,倒也演了几回了,弟子驾轻就熟。” “不就是丟几分麵皮吗,弟子这张猪脸早就练得比城墙还厚了。” 无当圣母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堂中诸菩萨也不由莞尔: “那你就別怪师叔们欺负你了。” “去吧,把这场戏演足了。” “明日一早你自会在那珍珠衫下吃点苦头,权当给你松松筋骨。” “这些年你在凡间养得膘肥体壮,也该勒一勒了。” 猪八戒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前院走去。 一跨过影壁,他脸上的那股沉稳傲然褪去,重新掛上了那副馋相。 他揉了揉肚子打了个饱嗝,边走边嘟囔: “哎呦,这趟出恭出得真舒坦,肚子都空了大半。” “还有没有饼?” “方才那饼不错,茄子干也好吃,再给俺老猪来两张。” 孙悟空早等在饭桌旁,猴眼眯成一条缝。 火眼金睛中金光流转,牢牢钉在猪八戒身上。 他凑近猪八戒耳边压低声音,语气不善: “呆子,你去出恭要这么久吗?” “俺老孙数了数,足有大半个时辰。” “你是出恭还是现挖茅坑?” “老实交代,后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方才俺老孙以元神出窍想进去看看,结果被一道清光打回来了。” 猪八戒翻了个白眼,抓起桌上一张饼卷了豆腐皮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猴哥你就別问了。” “后院那位是你惹不起的存在。” “你只需要知道,这又是个戏台就完了。” “咱们接著演,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了。” 孙悟空急得抓耳挠腮。 猴脾气上来恨不得揪著猪八戒的耳朵把他拎起来审个明白。 “你这呆子能不能別在这跟俺老孙打哑谜!” “这取经路上的猫腻俺老孙心里也有数,但这后院到底是谁?” 猪八戒已经拿起第二张饼,埋著头大口大口地嚼著,连眼皮都不抬。 孙悟空气急败坏地在他耳边嘮叨了好一会儿,他始终一个字都不多说。 最终孙悟空无奈收了话头往椅背上一靠。 低声骂了句,便也安静下来。 就在西游之行沿著既定路线缓缓推进之时,福陵山也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白墨抱著团团立於九天之上,俯瞰整座福陵山。 眼下玄都別府初立,內外两院要分设。 三宝堂要有各自的堂口,山形地势正好可以利用。 福陵山有东西两座主峰。 东峰是他云栈洞所在,西峰则是他住了千年的老窝。 两峰相对而立,形如门户,中间隔著一道宽阔的山谷。 “东西两峰正好布置阴阳两仪大阵。” “东峰为阳,西峰为阴,以我阴阳旗为阵眼。” “十二元辰大阵作外层防护,阴阳两仪大阵作內层法则。” “两重大阵叠加,阵中自成一体,攻防兼备。” “这阵中之人修炼速度至少还能再快三成。” 他將团团放在一朵白云上,然后双手掐诀。 阴阳之力如两条蛟龙朝东西两峰分別落去。 阴阳二气没入山体的瞬间,两座山峰同时发出一声低鸣。 东峰微微上升,西峰缓缓下沉。 两峰之间的山谷地势也隨之重新排列。 一座座石质建筑从山体中拔地而起。 形制古朴方正,暗合道门规制。 山下的妖怪们仰头望著这一幕,只觉呼吸都停滯了。 几个刚投奔不久的小妖直接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大王这是在造山河啊。” “咱们跟了一位圣人门下的大王,这造化几辈子都修不来。” 旁边几个老兵油子不以为然地瞥了同伴一眼,腰杆挺得笔直: “还叫大王?得叫府主。” “咱们现在是玄都別府的正规军了,以后见了外人下巴都要往上抬三分。” 外院设在西峰。 白墨在西峰原有的山林之间辟出大片平地。 依山势建起一排排石质精舍作为外来投奔妖怪的居所。 精舍形制统一却不呆板。 每座小院都留了一方空地,供院中妖怪自行打理。 西峰山脚设了一座宽敞的演法场,供外院小妖日常切磋修炼。 精舍后方辟出数块灵田,引山泉水灌溉,分发给外院弟子耕种。 他又在西峰的山腰平台立了一座高大的石门。 门上刻著“集贤院”三个大字。 所有新来投奔的妖怪,都需先入此门。 隨后在院中学习规矩、磨合习性,通过考核后方可入內院。 第98章 福陵山一期改造完工 內院设在东峰。 东峰本就是福陵山灵气最盛之处。 十二元辰大阵的阵心也在此地。 三宝堂按东西北三个方位分设。 气堂设在东峰山腰,场比其他两堂大了数倍。 场地中央立著一座刻有“气”字的黑色石碑。 精堂设在东峰北坡靠近水源处。 灵田、药圃、丹房、炼器坊依次排开,房顶特意开了天窗引星光入炉。 神堂设在东峰峰顶最清静处,上有一座三层石楼名为“参玄阁”。 阁中藏有白墨整理出来的功法秘籍、阵法图解和法则心得。 他的居所仍旧在东峰云栈洞。 洞府维持原样未动。 只是换上了一块刻著“玄都”二字的石匾。 布置完这一切,白墨抱著团团落在云栈洞口。 团团仰头看著那些崭新建筑,一脸兴奋的问道: “叔叔,这些房子都是咱们家的吗?” 白墨揉了揉她的头髮,笑著道: “对,都是咱们家的。” “以后你想去哪玩都有地方住。” 一切初具规模,白墨便在东峰山腰新修的传法殿开讲。 此次讲法与以往不同。 这次是正式以玄都別府府主身份开坛讲道。 殿內座无虚席,所有妖怪都到了。 团团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手里还抱著一只熊猫幼崽。 “今日所授,名曰《化形诀》。” “此法不以天劫为门槛,不以境界为限制。” “炼炁期亦可修习,修成便可暂时化作道体。” “尔等须知,妖修之路,最难便在『形』之一字。” “妖族原形虽强,却与大道之形有隔。” “道体者,近道之器也。” “以道体修行,感悟法则比原形快上数倍;” “此诀非真正渡劫化形。” “真正的化形需以天劫淬炼妖丹、重塑肉身,那是天地对妖修的考验。” “此诀所化之道体,乃以心火为引、以灵气为薪,於肉身之外凝聚一层道体虚形。” “心火愈纯,道体愈真。” “待尔等修至大成,无须刻意催动,行走坐臥皆可维持道体不散。” 天仙境界有的法则共鸣,將每一个字直接印在群妖的神魂上。 “道体者,非变形之术,乃明心之器。” “尔等日日对水自照,水中倒影是尔等原形,亦是尔等心相。” “今日便以此诀重塑心中倒影,心定则形定,形定则道生。” 殿中数百妖怪盘膝而坐,双目闭合,沉入化形诀的心法之中。 白墨双手结印,阴阳二气自身后显化出太极图。 同时十二元辰大阵全力运转,星光如瀑从殿顶倾泻而下,化作一片光雨。 光雨洒落在殿中数百妖怪身上。 数百妖怪一个接一个地发生变化。 原形隱没,化作一个个形貌各异的人形。 一个狼妖低头看著自己这双白净的人手,眼眶刷地红了。 “我修了一百多年,做梦都想变成人形。” 旁边刚化出人形的二狗正低头扯著自己的裤腰往里看。 嘴里嘟囔著“还在还在”,被虎山岳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今日你们迈出了第一步,从今往后要走的路,还很长。” 看著甦醒的群妖,白墨出声提醒道。 下方的妖怪们早已心满意足。 对他们来说,能不能渡劫化形那是以后的事。 眼下能堂堂正正以人形走在阳光下,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造化。 隨后白墨又將《守一心斋法》讲了一遍。 有了化形诀在前头铺路,群妖对守一心斋法的领悟比预想的快得多。 观想成功的瞬间,他们周身的气息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浑浊的妖气变得澄澈了些许。 眼中的嗜血之色也渐渐褪去。 白墨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隨手拋给前排的吴公明: “从今往后,所有小妖每日都要做早晚课。” “卯时三刻诵读《道德经》,而后吞日精;” “戌时三刻復诵经文,而后咽月华。” “日精月华辅以星光淬体,守拙炉明心见性,化形诀引你们入道门。” “我玄都別府的妖怪,便是妖怪也要有玄门风范。” 群妖大声吶喊,声震云霄。 白墨看著殿中群妖那一张张激动的面孔。 又看了看他们身上那些勉强蔽体的破布和兽皮,嘆了口气,抬手一招。 地脉金铁之气涌出,在空中化作一件件由金丝银线编织的道袍。 “好了,都下去吧。” “回去以后都给我沐浴更衣,把身上的山土味洗乾净了再做晚课。” 白墨摆了摆手,示意那几头大熊猫留下,让其余妖怪先行退下。 殿中很快安静下来,几只老熊猫互相搀扶著走上前。 几头修为稍高的老熊猫已化出人形。 “老祖宗有何吩咐?” “之前传你们的食铁熔金身要用心修炼。” “你们暂且就住在西峰我从前住的那个山洞附近。” “每日早晚课可以来东峰,与群妖一同聆听讲法。” “但食铁熔金身的修炼进度我会亲自检查,万不能给老祖我丟人。” “老祖宗放心!保证不丟人!” 白墨摆了摆手让他们先回去。 殿中顿时只剩下白墨和团团。 团团仰头看著白墨,抿了抿嘴唇: “叔叔,团团也可以修炼吗?” “团团也想帮叔叔打坏人,以后叔叔不在家的时候团团也能保护咱们的家。” 白墨低头看著这个小丫头笑著说道: “当然可以啊。” “不过团团要学什么,叔叔得好好想一想。” “叔叔手上现在没有適合打根基的法门,不过不急,反正咱们天天在一块儿。” “大不了叔叔自己再创一套出来,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了。” 团团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力地点了好几下头。 白墨把她抱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大步走出传法殿。 殿外阳光正好,山腰的演武场上已经有人在操练队列。 灵田方向隱约能听见佘青萝在指导精堂弟子布洒水阵。 山路上几个穿著崭新道袍的小妖正一边扫地一边朗读《道德经》,声音分外认真。 不知不觉,金乌西陲,月兔东升。 万寿山,五庄观以东,白虎岭。 月色如水,照得整座白虎岭如覆薄霜。 夜风中,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林间小径中缓步走出。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袖口绣著暗红色的缠枝花纹。 乌髮用一根白玉簪松挽著,几缕碎发垂在耳畔。 “终於到了。” 她望著白虎岭的山影,眼中露出一抹期待。 【网吧码字真的累啊。以后坚决不用电信宽带了。】 【各位彦祖、亦菲,发財的小手点点评论、催更。白天继续更新】 第99章 捉摸不透的宿命因果 如果白墨在这里,一定会惊呼出声。 因为眼前这个女子,赫然是他那失踪多日的师娘。 素白的衣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面容与高翠兰一模一样。 眉如远山,眼似秋水。 只是那双眼睛里此刻却满是幽冷。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这双莹白的手掌。 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翻转之间有月华流转。 “好了,你我很快就会分离。” “这具肉身终究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只不过是你我暂时共用的渡厄之舟罢了。” “没想到这托生之躯竟然是人巫血脉,怪不得那呆子选了这具肉身。” “人巫血脉,天生灵秀,远胜寻常凡人之躯。” “他倒是费了不少心思才找到这副身躯。” “本来我下凡只是为了了结与他之间的因果。” “我污他名声,便还他三年夫妻。” “三年之后我自离去,他自西行,两不相欠。” “谁知那呆子倒是痴情,竟將你的残魂融进此身,妄图瞒过阴司让你再活一世。” “他把你藏得严严实实,连我都被蒙在鼓里。” “我的真灵被他的封印压制,迟迟不能觉醒,反倒让你这残魂先占了身躯。” “封印之力与我真灵对冲,致使我陷於疯魔,不得已提前復甦。” “这盘棋便落到了如今这般田地,还真的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他逆天改命在先,我提前觉醒在后。” “一环扣一环,谁也怨不得谁。” 她自言自语著,语气神態与之前那股疯狂的怨毒截然不同。 识海之中,卵二姐的神魂微微一颤。 她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担忧: “前辈,此事皆因我而起,跟天蓬没有任何关係。” “他只是在我不在了之后一时糊涂,才做了这等逆天之事。” “这满盘因果罪责全在我一人,还望前辈莫要再寻他麻烦。” “他现在已是取经人,身不由己,求你——”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卵二姐说著,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她想起了很多事。 她本是雉鸡精与凤凰所生。(作者瞎编的,有的话本是卯二姐,是兔子精) 父亲是凤凰一族的旁支血脉,母亲却只是一只得道的雉鸡精。 凤凰一族最重血脉纯正,母亲与父亲的结合自然为族中所不容。 她尚在胎中时母亲便遭了大难,不得不提前將她生出。 先天本源因此大损,空有凤凰血脉却无缘登临大道。 修了数百年,修为卡在地仙境界再也无法寸进。 反倒是因本源亏损,寿元比寻常地仙短了太多。 她本在山中隱居等死。 奈何遇到了那个被贬下凡,错投猪胎的天蓬。 她不嫌他丑,他不嫌她弱。 两个被命运踢到角落里的倒霉蛋就那么凑在了一起。 她陪了他数百年,看他从颓废中一点一点重新振作。 看他即便被贬下凡也不肯墮了天河元帅的傲骨。 情根不知不觉间便已深入骨髓。 以至於她身陨之后,天蓬竟敢违背阴律,擅自將她的残魂融入这刚出生的高翠兰体內。 並封印了她的记忆,妄图瞒过阴司判官、瞒过天庭律法,与她再续一世情缘。 “好了,你不必担心。” “我方才说了,他因我的缘故被打入凡尘。” “虽然是双方商量好的,但终归损了他的声名。” “堂堂北极四圣,被人说成酒后调戏嫦娥,被玉帝当眾贬下凡间错投猪胎。” “他背了这污名几百年,便是两边议定之事,我也终究欠他一个交代。” “本想与他做三年夫妻,了去这段因果,也算还他这几百年替我背的污名。” “奈何,奈何宿命不遂人愿。” “他偏要逆天改命將你的残魂藏进这具肉身。” “天意弄人,不外如是。” 卵二姐沉默了很久。 “好了,过去之事休要再提。” “眼下倒是有一桩机缘。” “此地是上古巫妖之战的一处古战场。” “这座山叫白虎岭,山下陨落过一位玄冥一族的大巫。” “大巫虽已陨落万古,其本源精气却渗入地脉深处,被这座山镇压至今。” “若我能將这股玄冥本源牵引出来,对你有莫大好处。” “你是人巫血脉,若能融合大巫本源,此后修行便不再是拖累。” “届时我会脱离这具肉身,將它完全交还与你,也算彻底了却与天蓬的因果。” 说完她便抬脚朝山上走去。 身形在山风中越来越淡,一点一点地融入白虎岭的地下。 片刻之后,整座白虎岭微微震动了一下。 像是什么沉睡在地底深处的东西被惊醒了。 金乌东升,朝霞如火。 福陵山在晨光中醒来。 山间薄雾尚未散尽,传法殿前的石阶上已坐满了人。 数百妖怪身著道袍,手捧竹简,正襟危坐。 二狗坐在第一排,两只耳朵竖得笔直。 竹简上的字他认不全,但道德经的开篇他已能倒背如流。 此刻他捧著竹简大声诵读,声音洪亮得连后面的熊猫都纷纷探头。 群妖在吴公明的引领下齐声诵起《道德经》。 数百道声音混在一起,谈不上多整齐,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庄严。 山风从东西两峰之间穿过,將经文声送出去很远。 整座福陵山似乎都在和著经文的节奏轻轻呼吸。 白墨负手立在云栈洞口,静静看著下方漫山遍野的道袍。 他微微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才像个道场的样子。 从前在福陵山住了千年,只觉得这山不过是荒山野岭。 如今有了团团,有了这群妖怪,有了早晚课的诵读声,这座山终於有了家的温度。 他收回目光,朝殿外唤了一声: “吴公明。” 吴公明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府主唤属下何事?” 他如今的神態比从前更加沉稳,隱隱有了几分玄门仙师的影子。 白墨笑道:“现在咱们玄都別府气象初具。“ ”三宝堂刚刚立起来,集贤院那边又有不少新来的妖怪需要安置。” “这段时日需要你多辛苦一些了。” “你这个神堂堂主不光要管功法参悟,外院的规矩教化也得一併操心。” 第100章 极乐寺 吴公明闻言眼眶微热,连忙深深一揖,声音都有了几分哽咽。 “府主折煞属下了。” “府主与我等有再造之恩,再辛苦也难报答府主恩情之万一。” “还请府主以后莫要再说这等话语了,属下承受不起。” 白墨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不说了。” “今日唤你来,是因为本王有要事要外出一趟。” “具体去多久不好说,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数月。” “这是开启护山大阵的玉符,我已將催动口诀刻入其中。” “我走之后,若有强敌来犯便开启大阵,寻常天仙攻不进来。” “若是敌人实力太强远超抵御之力,切莫硬拼,以性命为重。”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记住——山可以不要,命不能丟,团团就交给你们四个了。” “她的修行功课我已列好清单,此事交给佘青萝督促。” “佘青萝心细,负责指导她的吐纳。” “功课做完了可以让她跟二狗他们玩耍,但別忘了让她午睡。” 吴公明恭敬地接过玉符,郑重道:“府主放心,属下等定不辱命。” “护山大阵隨时待命,小公主的功课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佘青萝统领定会悉心教导。府主孤身在外,务必小心。” 白墨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团团房间的方向,转身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清光朝西方飞去。 九天之上罡风猎猎,脚下云海翻涌。 他一边飞一边盘算著此番行程。 此番外出不为別的,就是杀妖修行。 西牛贺洲遍地妖王,那些占山为王吃人炼魂的孽畜正好统统化作道花当他的资粮。 有了玄都別府作后盾,他现在的气运华盖已经达到黄色,每多杀一头妖王便多一缕功德。 杀妖修行、功德加身、气运加持。 三者叠加,修炼速度將会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福陵山距离乌斯藏国不远,正好去乌斯藏国看看。 飞了约莫半个时辰,脚下依旧是绵延不绝的群山,连个像样的人烟都看不见。 白墨皱了皱眉,按住云头落在一条官道上。 他奶奶的,这乌斯藏国到底在哪个方向? 天上飞一不留神就飞过了,洪荒世界又没有导航。 万一大方向飞错了就操蛋了。 还是走下面吧,遇到人问问路。 沿著官道走,总能碰见几个赶路的行人。 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翻过几道山樑,前方官道上忽然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白墨远远望了一眼,那队伍少说也有百余號人,沿著官道朝西走。 个个面带笑容,步履轻快,像是去赶一场期待已久的庙会。 白墨心中有些好奇,快步赶上队伍,拉住一个落在队伍最后头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穿著一身青布短衫。 白墨拱手笑道:“这位小哥,你们这是去哪里啊?” “我看你们这队伍浩浩荡荡的,像是有什么大喜事?” 那年轻人回头打量了他一眼。 白墨此刻化作青衣书生的模样,腰间掛著玉葫芦,手中摇著摺扇,一派斯文。 年轻人咧嘴一笑,压低声音道:“公子是外地来的吧?” “我们这是去极乐寺上香。” “极乐寺就在前面山里,每月初一十五都开门。” “今天正好是初一。公子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极乐寺?这寺名倒是取得直白。” 白墨来了兴趣。 穿越千年,他还没正儿八经进过佛寺。 福陵山那地方连和尚的影子都没有。 他跟在队伍后面朝前走去,一边走一边打量周围的香客。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官道尽头出现了一座矮山。 山不高,山势却很有些秀气。 满山青松翠竹,山腰处隱约可见飞檐翘角。 寺院依山而建,从山门到山腰殿顶层层叠叠。 殿顶覆著琉璃瓦,金碧辉煌,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山门外排著长长的队伍,无数信眾井然有序地依次进入。 人人脸上都带著笑容,见不到半点爭抢推挤的场面。 白墨远远望著那座金光闪闪的寺庙,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几句。 “这佛门笼络人心当真有一套。” “一座寺庙修得这么气派,光是那琉璃瓦就不是寻常寺院用得起的。” “相比之下道门的香火真是差远了。” “以后玄都別府也该开个山门,定时对外接引香客。” “不说赚多少香火钱,至少让周边的百姓知道福陵山上有一群正经修道的。” 他跟著队伍慢慢上山,到了近前才真正体会到这座极乐寺的豪华。 山门以汉白玉砌成,门楣上刻著“极乐寺”三个鎏金大字。 字体圆润饱满,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曖昧。 山门两侧各立著一尊白玉石狮。 石狮的姿態不像寻常寺院门前那种昂首怒吼的威武之態。 这两尊石狮半臥在地上,狮口微张。 舌头从嘴角伸出来舔著前爪,尾巴懒洋洋地蜷在腹下。 眼睛半睁半闭,瞳孔中各点了一笔硃砂,红得鲜艷。 白墨看了两眼便移开目光,心里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这石狮乍一看温顺可爱,看久了却让人觉得心里发毛。 尤其是那笔硃砂点的眼珠,不像是点睛之笔,倒像是什么活著的东西。 走进寺门,满院的香客熙熙攘攘。 人人脸上都带著笑容,气氛热闹得像是在办喜事。 偶尔碰见熟人,便互相打著招呼。 但白墨注意到来往的香客中一百个有九十九个是男人。 偶尔有一个女客,也是低头进去上香,不是出庙回家。 他越看越觉得奇怪。 来的时候在山下看到那支长长的队伍明明是男女都有。 怎么进了寺庙之后,女人就凭空消失了? 他正准备以法眼探查,又见一个穿著綾罗绸缎的富態员外,跟一个穿著粗麻短褐的农夫勾肩搭背,有说有笑。 这一幕可以解释成佛门宝地眾生平等。 但那个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心照不宣的意味。 那眼神,身为老司机的白墨那可是他熟悉了。 周所周知,人有四大铁。 一起同过窗、一起分过脏、一起扛过枪。 还有…… 这里的男香客很像第四种。 “有问题。” 白墨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这一趟没白来。 他寻了个没人的角落,摇身一变,化作一个行脚僧。 光头縵衣,赤脚芒鞋,手持钵盂朝寺內走去。 【感谢各位彦祖、亦菲的支持。作者在这里跪谢了。】 【无以为报,只能每日多多更新。】 【所以麻烦各位发財的小手点点评论、催更,给作者来点动力】 第101章 掛单极乐寺 白墨化作的行脚僧穿过极乐寺的山门。 门口站著个中年知客僧, 僧袍面料是上好的细棉布,腕上掛著一串紫檀佛珠。 身材圆润,肥头大耳。 此刻他正百无聊赖地拨弄著佛珠。 不时朝山门方向瞟一眼,像是在等什么人。 白墨赶紧走上前去,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见过这位师兄。” “小僧金山寺法海,游方至此。” “见宝剎庄严,想在贵寺掛单数日,早晚参学,还望师兄行个方便。” 知客僧眼皮都没抬,手指依旧不紧不慢地拨著佛珠。 一个云游的穷和尚,能有什么油水? 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开口: “金山寺?没听说过。” “本寺近来香客眾多,客房紧张,怕是没多余的寮房给师弟住了。” “师弟不如去別处看看,山下往东三十里有座破山寺。” “虽然破了点,掛单应该没问题。” 白墨心中暗骂一声。 “没听说过金山寺?法海你都没听说过?” 不过心里骂归骂,脸上的笑意却愈发谦和。 他上前半步,借著合十的动作,从袖中悄悄递出一小块碎金。 “阿弥陀佛。” “小僧远道而来,这点香火钱还请师兄代收。” “宝地灵光,小僧诚心参学,还望师兄慈悲。” 知客僧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袖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这人能隨手掏出金子,看样子是个肥羊。” 他脸上迅速堆起了殷勤的笑容,言语也变得热络起来: “阿弥陀佛!师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金山寺的名头贫僧早有耳闻。” “师弟出身名剎,能来鄙寺掛单是鄙寺的荣幸。” “寮房的事师弟不必担心,贫僧去跟监院说一声,一定腾一间最好的单间给师弟。” “师弟请隨贫僧来,贫僧先带师弟去拜见方丈。” 白墨心了嗤笑一声。 “呦呵!现在知道金山寺了?我看是知道金子了。” 但他脸上却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合十道谢: “阿弥陀佛,有劳师兄了,师兄慈悲。” 知客僧笑容满面地在前头引路。 穿过几道迴廊,走过一片放生池。 沿途遇到的僧人都对知客僧客气地合十行礼,知客僧则微微頷首回应。 白墨余光在四周扫了一圈。 香客们在前院礼佛,香火繚绕。 但后院的迴廊明显经过了扩建。 几处拐角多出了几道不该存在的岔路。 岔路尽头被浓密的竹林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通向何处。 二人一路閒聊,很快便路过一座巍峨的大殿。 上书“大雄宝殿”四个大字。 殿门大开,里面供奉著三世佛。 宝相庄严,香火极盛。 白墨脚步微顿,转头往里看了一眼。 殿中几十个香客正在拜佛,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他隨口问道:“师兄,方丈不在大雄宝殿?” 知客僧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不在。方丈在旭光阁。” “大雄宝殿是给香客们礼佛用的,方丈平日不在那边。” “师弟这边请——旭光阁在后山,路有点绕。” “旭光阁?” 白墨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面上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知客僧带著他绕过几重殿宇,穿过一片松林,来到一处独立的殿阁前。 这座殿阁与极乐寺其他殿宇的风格截然不同。 只有一层,却占地极广,形制奇特。 远远望去如同一朵倒扣的曼陀罗花。 知客僧推开殿门,示意白墨在门槛外稍候,自己先进去通报。 殿门开合的瞬间,白墨抬头往里瞥了一眼。 殿內正中赫然供奉著一尊双身佛像。 那佛像呈男女相拥之姿。 佛像通体以白玉雕成,姿態栩栩如生。 白墨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终於知道这座殿阁为何形制独特了。 这不是普通的佛殿,而是一座曼陀罗坛城。 而殿中供奉的,正是欢喜佛。 他心中思绪翻涌,脸上却依旧是那副老实的表情。 不多时知客僧已经从殿中退出,朝他招了招手: “师弟,方丈有请。” 殿內香气氤氳,不像是檀香,吸上一口便让人觉得四肢微微发软。 白墨暗暗催动太清仙气在经脉中转了一圈。 那股异样的酥麻感便被化解得乾乾净净。 佛像前的蒲团上盘坐著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年约五旬的老僧。 身形瘦削,披著一件金丝袈裟。 长眉垂肩,双目微闔,神態安详得像一尊活佛。 手中拨著一串菩提念珠,嘴角掛著慈悲的微笑。 方丈缓缓睁开双眼。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白墨,目光温润慈悲,像极了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 “阿弥陀佛。” “老衲年轻时有幸游歷南赡部洲,曾与贵寺方丈有过一面之缘。” “法海师侄能来鄙寺掛单,是鄙寺的荣幸。” “师侄安心住下便是,早晚课诵皆可隨眾。” “若有閒暇,老衲愿与师侄共参佛法。” “本寺虽小,却也藏了几卷古本经书,师侄若有兴趣,隨时可来查阅。” 白墨双手合十,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 “阿弥陀佛。方丈慈悲,小僧感激不尽。” “小僧游方日久,正想寻一处清净道场参学几日。” “宝剎庄严,方丈道行高深,小僧定当虚心受教。” 方丈微笑頷首,示意知客僧带他下去安顿。 知客僧行了一礼,便领著白墨退出旭光阁。 出了殿门,他压低声音凑到白墨耳边: “师弟好生歇息。等到了凌晨,师兄亲自带师弟去做晚课。” “本寺的晚课跟別处不同,保证师弟流连忘返。” 他说最后四个字时,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白墨摆出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皱眉问道: “凌晨做晚课?” “咱们极乐寺的规矩这么辛苦的吗?” “寻常寺院晚课不是戌时吗?” “哈哈,我们確实挺辛苦的。” “本寺乃是欢喜佛道场,修行法门与別处不同,讲究『以欲制欲』。” “师弟到时候便知,包师弟满意。” 知客僧打了个哈哈,带著他又绕了两道迴廊,才来到一处僻静的寮房门前。 寮房不算大,却颇为整洁。 床铺上铺著乾净的褥子,桌上还摆了一壶清茶和一碟素果。 知客僧站在门口,双手合十。 “师弟好好休息,凌晨师兄再来唤你。” 临走时又回头看了白墨一眼,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便转身离去了。 第102章 地下无遮大会 白墨关上门,坐在床铺上。 他拨弄了一下桌上那壶清茶,確认茶中没有加料,倒了杯茶慢慢喝著。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欢喜佛,曼陀罗坛城,凌晨的晚课。” “这极乐寺里头猫腻不小,从知客僧到方丈,一个个都在把我当良家往水里拉。” “拉良家下水,劝妓子从良,男人的两大劣根性,在寺庙里也没落下。” 那知客僧笑得跟个拉皮条的老鴇似的,就差没把“师弟你今晚有艷福了”写在光头上。 “不想了,到了凌晨自然知晓。” 他盘膝打坐,闭目调息。 不知不觉月上中天,寮房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白墨睁开眼,起身开门。 就看到知客僧站在门口,脸上带著几分急切之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师弟,时辰到了,隨师兄去做晚课。” “快些,那边已经在催了。” “师弟你运气真好,今晚有好几位菩萨都点名要见你。” “师弟这副好皮囊,旁人求都求不来这等福分。” “师弟走快些,別让菩萨们等急了。”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引路,脚步比白天快了许多。 白墨跟在他身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信息。 有人在他进入极乐寺的时候就盯上了他。 他低著头跟在知客僧身后,心中冷笑,嘴上却道: “阿弥陀佛。” “师兄说的菩萨是?小僧修行尚浅,怕是当不起菩萨的接见。” “当得起当得起!” “师弟这副好皮囊,那几个菩萨见了你,怕是眼睛都要移不开。” 知客僧的脸上露出一抹回味的笑容。 像是想起了什么极美的往事,嘿嘿笑了两声。 脚步轻快得像是要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大半个极乐寺。 沿途经过几个岔路口,知客僧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偏的那个方向。 最终二人停在了寺院最深处的一处偏僻禪房前。 外墙陈旧,看起来像是堆放杂物的废弃房间。 白墨四下打量了一番,周围黑黢黢的。 空气中那股异香比白天更浓了几分。 他適时地露出疑惑之色:“师兄,晚课的地方怎么这么偏僻?” “誒,师弟有所不知。” “晚课乃是本寺修行法门中最殊胜的一门。” “乃是不传之秘,岂能在寻常大殿中做?” “做晚课的地方就在这里,师弟进去便知。” “贫僧担保,过了今晚,师弟便再也不想离开本寺了。” “保证让师弟流连忘返,乐不思蜀,连金山寺的门朝哪开都忘了。” 知客僧笑眯眯地推开禪房的门。 门內不是房间,而是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 空气中那股香气更浓了,还混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靡靡之音。 白墨跟著他沿石阶向下,走了约莫数十级,眼前豁然开朗。 这竟是一片极其开阔的地下空间。 足有数十丈见方,壁上雕满了双身佛像和莲座图案。 殿顶悬著无数盏琉璃灯。 灯光呈暖昧的粉红色,將整座地下大殿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柔光中。 殿中央矗立著一尊高达数丈的双身欢喜佛像。 无数香客散坐在佛像周围,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掛著满足的笑容。 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和呢喃声响彻整个空间。 白墨白天看到的那个员外和那个农夫也在其中。 还有那几个进入寺庙后就再也没出来的女香客。 她们此刻正和身边的男香客缠绵在一起,脸上满是陶醉。 一道道粉红色气息从香客们身上升起,然后飘向那尊双身欢喜佛像。 佛像的嘴角似乎也隨之微微上扬了几分。 白墨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他之前確实猜测这极乐寺的“晚课”不太正经,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亲眼目睹这大型无遮派对的衝击力还是有些超出了预期。 前世他也算见多识广,但眼前的场面还是有点邪门。 不过他没有失態,迅速收束心神,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几分震惊和好奇。 知客僧站在他身旁,脸上那抹曖昧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看呆了?这还只是开胃菜。” “这些香客不过是初步参悟了我佛妙法的门外人。” “真正的菩萨们此刻都在跟本寺的师兄弟们修行呢。” “不过师弟你別著急,今天你才是主角。” “几位菩萨可是点名要给你做布施,这等福气连师兄我都有些羡慕了。” “师弟你要好好参悟,过些时日也能让这满殿信眾拜倒在你的莲台之下。” 白墨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脸上满是受宠若惊和小小的期待,心底却一片冰冷。 这种以欲望为饵收割凡人精气的法门,放在玄门是妥妥的邪法。 “师弟这边请。菩萨们都在里头等著呢。” 知客僧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好笑。 隨后领著白墨穿过大殿,朝侧面一条稍窄的甬道走去。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著。 “装模作样的小子,刚才在大殿里还阿弥陀佛呢,眼珠子都快黏在那些香客身上了。” “等见了几位菩萨,看你这假正经还能撑多久。” “当年老子刚来的时候比你还矜持。” “哼,一会儿你就知道妙处了。 穿过甬道,眼前是一处稍小的密室。 密室中央也有一尊小一號的欢喜佛雕像。 四壁悬著淡粉色的纱幔,地上铺著厚厚的地毯。 几个身穿薄纱的女子正在其中盘膝而坐。 她们就是这座寺庙的常驻“菩萨”。 三个女子闻声转过头来。 一个面容娇媚,红唇微翘; 一个气质冷艷,凤眼含霜; 一个娇小玲瓏,笑靨如花。 三人身上只披了一层极薄的轻纱,纱下曲线若隱若现。 赤足从地毯上站起来时,嘴角掛著一模一样的微笑。 三位菩萨莲步轻移朝白墨款款走近,薄纱轻晃如云如雾。 她们看白墨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盘刚端上桌的佳肴。 那个面容娇媚的女子率先开口,纤纤玉指虚空点了点白墨的鼻尖: “小师傅终於来了。” “好俊俏的小和尚,这般好皮囊,在金山寺念经多可惜。” “快过来让姐姐好好看看你,你走近些,姐姐又不是老虎,不会咬人的。” 另一个气质冷艷的女子凤眼中带著几分慵懒几分玩味,唇角微微一勾: “就是,快过来让菩萨给你布施布施。” “师弟可知何为『肉身布施』?” “一切有情,皆因五欲而生,因五欲而灭。” “欲为道之根,法为欲之果。” “不舍此身,不入红尘,又如何超脱红尘?” “菩萨以慈悲故,以身为筏,渡尽有缘人。” “今日小师傅有缘,何不放下担子,与菩萨同证欢喜?” 白墨看著面前的三位女菩萨,小心臟有点砰砰乱跳。 “臥槽!你拿这个考验干部?” “这谁受得了!这谁受得了!” 隨后他装作双眼迷离,伸出手朝三位菩萨迎去: “菩萨……小僧、小僧……” 第103章 欢喜佛降临 看到白墨这副模样,三个女子同时娇笑出声。 那娇媚女子掩唇笑道:“小师傅急什么,菩萨又不会飞了。” “你且乖乖躺好,让姐姐们好好疼你。” “这金山寺的和尚就是不一样,皮肉比那些凡夫俗子嫩多了。” “上回那个行脚商,才布施了半刻钟就累得跟死狗似的,扫兴得很。” “小师傅修过禪定,想必比那些凡夫俗子持久得多,姐姐今晚可算有口福了。” 那冷艷女子唇角微勾,眼中闪过一丝春色: “你收敛一些,莫要嚇著人家小师傅。” “小师傅莫怕,菩萨以慈悲为怀,以身为筏,渡尽有缘人。” “你今日与菩萨有缘,这一关过了,往后便是我极乐寺的自己人了。” “你可知多少师兄弟想入这扇门还没资格呢。” “今日我等亲自为你开光,这份殊荣连你们师兄都没有享受过呢。” 说著三人一边脱下轻纱,一边扭动腰肢朝白墨走去。 白墨的眼神在这一刻骤然冰冷。 他双手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扣住了面前两个女子的头颅。 娇媚女子和冷艷女子的笑容还掛在脸上。 下一秒,两颗头颅便如被捏爆的熟瓜般轰然炸裂。 一时间血肉横飞,溅的四处都是。 “两个被人玩烂的货色,也配碰你爷爷?” “就这点道行还敢自称菩萨?” “你们这菩萨也太不值钱了,连我手下看门的小妖都比你们懂得什么叫矜持。” 仅存的娇小女子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她颤抖著后退了两步,赤足踩在纱幔上差点绊倒,喉咙里发出一声惊叫: “你、你是什么人?你不是金山寺的和尚!” 她扭头朝甬道方向尖叫道,“师兄!师兄快来!有刺客!” 与此同时,密室中其他正在“修行”的和尚们全都停下了动作。 几个离得近的和尚手忙脚乱地扯过僧袍往身上裹。 知客僧当先冲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七八个手持戒刀的护寺僧。 他看到那两具无头女尸,圆润的脸皮剧烈抽搐起来,指著白墨厉声喝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在我极乐寺行凶!” “你知道你杀的是谁吗?那是方丈亲自培养的菩萨! 白墨仰头大笑,周身清光一闪,现出本来样貌。 手中摺扇轻摇,哪里还有和尚的影子。 他环顾四周,笑容里满是不不掩饰的鄙夷: “道爷我本来还在琢磨怎么收网,你们就自己撞上来了。” “也好!省得老子一个个去找。” “你们不是要成佛吗?” “今天道爷就发发善心,送你们往生极乐。” “都给我站好了,谁也不许跑。” “今晚有一个算一个,统统免费超度。” 几个护寺僧互相对视一眼,目露凶光。 为首的一位魁梧壮僧將僧袍往腰间一扎,露出满是横肉的胸膛,周身泛起一层佛光。 他双手在身前一合,佛光凝成一柄降魔杵,狞笑道: “一一个道士竟敢变换沙门,混进我佛门净地,还当著我佛的面大开杀戒!” “今日若不將你挫骨扬灰,我极乐寺还怎么在乌斯藏国立足!” “贫僧倒要看看,你这妖道有多大本事,敢在我佛面前放肆!” “净地?藏污纳垢之地,也配叫净地?” 白墨冷笑一声,手中摺扇啪地合拢。 “你们这极乐寺,从方丈到知客,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披著袈裟的畜生,还有脸自称佛门弟子?” 说完,他手中摺扇轻轻一挥。 无数光点从扇骨间飞出,飘向四周的僧眾。 知客僧首当其衝。 光点落在他光头上的瞬间,他便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內疯狂生长。 他低头看去,只见一朵七彩斑斕的花朵正从他的胸口破皮而出。 花瓣层层叠叠绽放,將他体內的生机一丝一丝地抽走。 他想伸手去拔掉那朵花,可是手指刚碰到花瓣便化为飞灰。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就看见周围的师兄弟们身上也开满了同样的花。 一个护寺僧双腿已经化为飞灰,趴在地上挣扎著往前爬。 一只手死死握著那柄戒刀,口中嘶吼道: “妖道!你不得好死!” “方丈不会放过你,佛爷也不会放过你。” “我是妖道?我看你们才是妖僧。” “一个个身上缠著至少几十条人命债,还敢自称佛门弟子?我呸!。” 说完,白墨还朝他吐了口口水。 不过片刻,密室中所有僧眾全部化作飞灰。 只剩下一地散落的僧袍和那十几朵道花。 白墨伸手一招,道花纷纷飘起,被他收入阴阳旗中。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品质不高,但胜在量大,炼化之后够我小涨一截修为。” “正好,今天这寺庙里还有一个正主没解决。” “那方丈还在旭光阁呢。把他也收了,这趟就不算白来。” 说完,他转身就朝甬道走去。 殊不知他身后那尊高双身欢喜佛像忽然泛起了道道佛光。 梵音凭空响起,整座地下大殿都在微微震颤。 四壁的白玉浮雕次第亮起,那些雕在壁上的双身佛像仿佛活了过来。 与此同时灵山,欢喜佛殿。 大殿正中的莲台上,欢喜佛口诵《大乐金刚不空真实三昧耶经》,正在进行1v50的大战。 正行到“大乐”一节,他身形一顿,诵经声戛然而止。 怀中的空行母不解地抬头看著他,他却轻轻將她推开,眉头微微皱起。 “竟然有人敢坏我道统?” “咦?这不是那天蓬新收的亲传弟子吗?” “这小辈怎么跑到我极乐寺来杀我信眾?” 他沉吟片刻,脸上浮起一丝不以为然。 “真以为自己是人教弟子就敢肆无忌惮?” “也罢,今日就让我替天蓬教训教训他。” “免得日后他仗著几分资质和师门名头就到处惹祸。” 说完,一缕神念自灵山降下落向极乐寺地下那尊白玉欢喜佛像。 白墨猛地转身。 就见那尊双身佛像不知何时已然活了过来。 佛像周身闪烁著一层佛光。 男女双身的四只手臂缓缓展开,掌心各有一枚粉红色的莲花缓缓旋转。 佛像低头俯视著他:“善哉,善哉。小施主,你可知你今日所犯罪孽?” “此寺乃我道统所传,寺中僧人日夜诵我经文,供我香火,皆是我座下有缘之人。” “你一朝屠尽,此业果不小。” “念你年幼,又是天蓬弟子,本座不与你计较太多。” “你且跪下认罪,本座便饶你性命。” 白墨冷冷地看著他,心中急速翻涌。 这就是传说中的欢喜佛? 截教的那个叛徒? 这欢喜佛前世就是截教的长耳定光仙。 封神之战叛了通天教主投奔西方,如今倒是好意思在这耍威风。 第104章 佛陀耍赖,白墨召唤碧霄 他仰头看向那尊居高临下的佛像,冷笑一声: “你一个叛徒,也敢大言不惭替我师父教训我?” “你也就能在我这小辈面前耀武扬威。” “你要是跟我一样天仙境界,我杀你如屠狗。不信你试试。” 佛像的眼皮跳了一下。 叛徒二字深深刺痛了他。 他的脸色骤然阴沉,周身佛光剧烈波动,整座地下大殿都隨之颤抖。 “好、好、好!” “本座倒要看看,天蓬教出来的徒弟,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你不是说本座以势压人吗?” “今日本座就用天仙境界与你对敌,绝不逾越分毫。” “你若输了,乖乖跪下给本座磕三个响头,隨本座回灵山当五百年护法童子。” “你若贏了,这极乐寺的因果,本座一笔勾销。” 白墨心中一喜!就等你这句话呢! 刚才那些话都是铺垫,就是为了激他將境界压到天仙。 他脸上却摆出一副不屑与之为伍的神態,鼻孔里哼了一声: “一言为定。你別后悔就行了。” 说完他不再废话,抢先出手。 阴阳旗冲天而起,剑河倾泻而出。 一条滔天剑河,携带凌厉剑意,朝欢喜佛汹涌捲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地下大殿的穹顶瞬间被剑气贯穿,数十丈厚的岩层被硬生生掀开。 若非方才斗法前的动静早已將寺中香客惊得四散奔逃。 这一下便要背上不少无辜人命。 “好小子,下手倒是果断。” “不过这点微末剑术,也敢在本座面前献丑?” “你可知佛门有一法,名为『般若』,乃诸法之母。” 欢喜佛不惊反笑,四只手臂同时结印。 第一双手结大日如来法界定印,第二双手结无畏印。 四印齐出,佛光大盛。 他身前凭空生出一朵九品金莲。 莲瓣层层绽放,每一片莲瓣上都坐著一尊佛陀,佛陀口中诵著梵音。 剑河撞上金莲,如同江河撞上了山岳。 无数剑籙在莲瓣上撞得粉碎,又被他重新凝聚。 反覆数次,剑河的衝击力被金莲一层接一层地削弱。 “剑河对付普通天仙还行,对付这种老怪物確实不够看。” 看到这个情况,白墨面上不见丝毫沮丧。 欢喜佛微微一笑,第二双手同时朝前一抓。 天仙境界的佛力从指尖涌出,凝成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佛手,朝白墨当头罩下。 白墨身后七色神光一闪而过,那只佛手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咧嘴一笑,一脸的嘲讽: “就这?你这佛手还不如方才那几位女菩萨呢?” “人家好歹还会脱衣服让我眼前一亮。” “后天七色神光?小子,我对你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你放心,等今日斗法结束,本座不会杀你。” “就凭这七色神光,便值得本座亲自为你传法。” “我欢喜佛殿的空行母还没伺候过人教嫡传弟子。” “届时让你体会体会什么叫真正的欢喜禪。” 欢喜佛脸上露出惊疑之色,隨即化为更深的贪婪。 白墨感觉自己有被噁心到,乾呕了一声: “不好意思,我对兔爷不感兴趣。” “你那些空行母还是留著自己享用吧!” 话音刚落,他双眼猛地大睁。 两道阴阳神雷从双瞳中暴射而出,在空中化作一张雷网,朝欢喜佛笼罩过去。 “竖子无礼!” 欢喜佛嘴上怒骂,心中却不敢托大。 这阴阳神雷至阳至刚,天生克制一切阴邪佛魔之气。 他在灵山修持多年,虽已洗去阴邪转为纯正。 但本质上仍是阴阳交合之气,正好被这雷法克制。 不过他到底修为高深,当即第二双手结降魔印。 身下九品金莲光华大盛,莲瓣上佛陀齐齐出掌,將阴阳神雷挡在莲台三丈之外。 “好雷法!好瞳术!你这小辈手段倒还真是不少。天蓬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欢喜佛挡过这一轮雷光,赞了一声,隨即话锋一转。 “不过该本座出手了。” 他第一双手结出法界定印,低喝一声: “咄!” 一道法则从他指尖盪开,直刺白墨识海。 白墨只觉得眼前一花,识海中顿时浮现出无数幻象。 幻象层出不穷,层层叠叠。(没办法写,涉及色情) 白墨冷笑一声,识海中守拙炉炉口大开,將所有幻象悉数吸入炉中。 顷刻间便被化为精纯元气反哺自身。 这一招非但没有伤到他分毫,反而让他的法力又涨了一截。 但他脸上依旧双目紧闭,额头青筋暴起,装出一副正在与幻像对抗的模样。 欢喜佛不知他修行《守一心斋法》,最是不怕此等幻像。 见他表情痛苦,身形僵在原地,果然上当。 他满意地收了法界定印,莲台缓缓降下: “到底是年轻。” “心魔这一关过不去,纵你有再多神通也是枉然。” “心性不够,还是隨本座回灵山好生打磨一番吧。” 说完,他走上前去便要伸手控制住白墨。 就在这时,白墨猛地睁开双眼,眼瞳之中一片清明。 他咧嘴一笑,一口太清仙气迎面喷在欢喜佛脸上。 仙气中夹杂著无数光点。 “啊!这是什么东西!” 欢喜佛失声惊呼,脸上、手臂上、胸口同时开出十几朵道花。 花朵扎根於佛光之中,疯狂抽取他这具化身的佛力。 他不得不全力运转佛力镇压这些道花。 而白墨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身形一晃,五百丈食铁兽真身显化而出。 极乐寺在他化出真身的瞬间就被撑得四分五裂。 他心念一动,断水枪出现在手中,迎风暴涨。 整头熊在九转玄功的加持下,朝欢喜佛猛然刺去。 九州破天枪九式合一,万物归墟。 欢喜佛正在全力压制剎那道花,见这一枪刺来,脸色骤然大变。 他虽自命不凡,却不得不承认,若只以天仙境界而论,这头食铁兽確实比自己厉害。 他此刻化身被道花牵制,手边没有趁手法宝应对这一枪。 他堂堂欢喜佛,以天仙境界输给一个小辈。 这要传出去,他在灵山还怎么立足? 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隨即化为决然。 他猛地放开境界,佛光轰然爆发。 白墨被那佛光衝击得倒飞出去,五百丈真身將这座矮山瞬间夷为平地。 他从碎石中爬起来,擦去嘴角的一丝血跡。 仰头看向那尊金光万丈的佛像,脸上只有无尽的嘲讽: “堂堂佛陀,说话跟放屁一样。” “说好的只以天仙境界呢?” “你这脸皮,比老子的真身还厚。” “既然你不要脸,那就別怪我摇人了。” 他双手在胸前掐出一个法印,脚踏禹步,咒文脱口而出: “三仙岛上,花翎翱翔。金蛟一剪,混元万象。” “有请——天庭·感应隨世仙姑·碧霄娘娘!” 【为啥数据最好的是只更新三章的那天,我发现我更得越多,书城给的量就越少。气死我了】 【这是个什么情况。麻烦各位发財的小手点点评论、催更】 第105章 碧霄娘娘 东海之外,三仙岛。 此岛是洪荒开闢之初便悬於东海之上的三座仙山。 岛上终年云雾繚绕,奇花异草皆是上古异种。 岛心有一方碧波万顷的天池,池水乃先天壬水所化。 此刻天池之中,三霄娘娘正各自倚在池边。 青丝如瀑散於水面,氤氳水汽中隱约可见三张各有风姿的面孔。 碧霄靠在池边一块暖玉上,双臂搭在玉面。 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雪白的肩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姐姐,这次可把我累死了。” “在天外天跟那些魔崽子廝杀了整整百年,杀了一窝又一窝。” “终於轮到咱们轮休了,这次我要好好休息一下。” 云霄倚在她对面,面容端庄沉静。 “好了,別抱怨了。” “天外天的战事又不只是我们三个在扛。” “金灵师姐、无当师姐,哪一个不是在混沌里廝杀了上千年?” “截教上下,但凡太乙以上的弟子,哪个没有轮值过?” “大哥更是在前线一刻都不曾退过。” “倒是你,这才百年就喊累。” “当年封神那会儿你追著阐教人砍的那份狠劲呢?” “怎么如今反倒娇气起来了。” “况且这些年魔界的反攻確实越来越猛烈了。” “魔界沉寂了无穷岁月,如今忽然蠢蠢欲动,其中必有缘由。” “我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一旁的琼霄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在水面上画著圈。 闻言抬起头来,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管他什么缘由不缘由的,反正有道祖他老人家坐镇混沌。” “再说了几位圣人也都在三十三重天外盯著呢。” “魔祖就算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碧霄听到琼霄地说法,嘴角抿出一丝笑意,正想打趣她两句。 忽然她的脸色微微一变,猛地从池中坐直身子。 她竟然感应到西牛贺洲有人在呼唤她的真名。 “咦?这西牛贺洲怎么会有人唤我真名?” “不是我们截教的人,这法印是天蓬的路数?” “不对,不是天蓬本人,是他徒弟。” “上次十二元辰回来说天蓬收了个亲传弟子,原来就是他啊。” “等等!还有定光仙那个叛徒的气息!” 云霄和琼霄同时抬起头。 琼霄一听到定光仙三个字,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云霄面色不变,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 “定光仙当年在万仙阵前叛教,害了截教多少弟子?” “这些年他躲在灵山,我等受天庭约束不便登门问罪。” “今日既然他的神念撞到你手里,那便是天意。” “去!不必留情。” “让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时间久了就能翻篇的。” 碧霄眼中精光四射,脸上充满了兴奋: “大姐二姐,混元金斗、金蛟剪借我一用!” 她右手一抓,三仙岛深处便有两道金光破空而至。 碧霄一把將两件至宝抄入手中。 隨后伸手一点,一道神念裹挟著两件至宝破开空间消失不见。 极乐寺废墟之上。 定光仙刚把身上最后几朵道花清理乾净,就听到白墨念出了碧霄的真名。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充满了惊怒。 “碧霄?你怎么敢——” 这小子请谁不行,偏偏请碧霄? 那可是连那位都敢顶撞的主啊! 他闭著眼都能猜到碧霄看到自己以后的样子。 话还没说完,白墨面前的虚空便轰然裂开。 碧霄娘娘化身足踏青鸞,破空而至。 “死兔子在哪里?” 碧霄的怒骂声响彻整片天地。 “你以为剃了光头换了袈裟姑奶奶就认不出你了?” “你身上那股子兔骚味隔著三界我都闻得到!” 此刻定光仙佛像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他恨自己刚才为什么要托大。 为什么要压制境界跟那小辈对赌。 现在好了,刀都架到脖子上了。 白墨收回真身化回人形,整了整有些凌乱的道袍,快步上前: “福陵山玄都別府白墨,拜见碧霄娘娘。” “此番冒昧惊扰娘娘清修,实在惭愧。” “只是这禿驴以大罗境界欺压弟子一个小小天仙。” “弟子实在无计可施,不得已才厚顏请娘娘出手。” “还望娘娘恕罪。” 碧霄摆了摆手,脸上满是不耐烦和杀意: “行了,別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你是天蓬的徒弟,叫我一声师叔祖便是。” “你在一边站著,看师叔祖怎么收拾这只死兔子。” 说完她足尖一点从青鸞背上跃下。 那双含煞的凤眼死死盯住定光仙。 定光仙被她当眾连损带骂,再厚的脸皮也掛不住了。 他毕竟是灵山正封的欢喜佛,大罗金仙。 被人这般指著鼻子骂实在忍无可忍。 “碧霄,本座如今是佛,不再是你的同门。” “你张口闭口叛徒,莫非忘了封神榜上——” “呸!你也配提封神榜?” “封神榜上那些名字哪一个不是你这叛徒害的!” 碧霄大怒,不再废话,头顶庆云中的先天庚金煞气轰然展开。 大罗金仙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霎时间方圆万里的天地都为之变色。 她一步踏出便已欺近定光仙身前百丈,手中金蛟剪双蛟齐吟。 就在这时,一具金身从西方落下。 通体鎏金,宝相庄严,正是定光仙趁机送来的一具金身。 附身佛像的欢喜佛神念趁机从佛像中抽离,钻入金身之中。 霎时间,金身头顶庆云展开,其中梵音大作,无边香华如雨般纷飞。 他深吸一口气,面上重新浮起从容的笑意。 双手合十,周身佛光於身后显化出三千揭諦光影: “阿弥陀佛。” “碧霄,你莫以为本座会怕你区区一道神念化身不成?” “本座今日便要度化你这金煞,以你之煞证我之佛!” “来战!” 碧霄傲然一笑,脚下时光长河显化。 她大袖一挥当先踏入长河之中。 定光仙亦收了满天佛光,紧隨其后。 大罗金仙的爭斗不能在凡间展开。 否则仅仅是斗法的余波便能將整座乌斯藏国夷为平地。 时光长河之上,碧霄足踏青鸞。 “定光仙。” 碧霄怒喝一声,震得时光长河掀起滔天巨浪。 头顶庆云中翻滚著一团金色煞雾,那是她本体的根源。 她是先天庚金煞雾所化,乃是天地间诞生的第一缕杀伐本源灵雾。 煞雾翻涌间,隱约可见无数金甲神人持戈而立。 这些神人都是她这些年在天外天炼化的天魔。 如今皆被她的庚金煞气所化,炼成了护法神將。 百万神將齐齐怒吼,杀声震彻时光长河。 虚空中忽然瀰漫起檀香。 那是定光仙以眾生欢喜念力所化的“极乐真香”。 香气无视时空壁垒,同时出现在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维度。 定光欢喜佛端坐莲台之上,周身环绕三千揭諦光影。 每尊揭諦都在不同时空诵持《大欢喜度厄真经》。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脑后的圆光。 那竟然是由数条被度化的时间支流编织成的“三世佛轮”。 转动间有恆河沙数佛国隨生隨灭,无量的眾生在其中顶礼膜拜。 第106章 这才是大罗金仙 定光欢喜佛拈花微笑,指尖绽放一朵优曇婆罗花。 花瓣层层叠叠展开,剎那间化作无数花瓣落入时间长河。 每一片花瓣落水即化,化作一方极乐世界。 而每一方世界中此刻都有碧霄娘娘的一道化身。 这些化身或为飞天散花,或为明妃听经。 他竟然在刚才那一瞬,於不同时间线上以欢喜禪光度化了碧霄的化身。 最核心处那片花瓣里,赫然是碧霄在三仙岛修行时的本相。 此刻正被无数金色经文缠绕,每裹一层碧霄本相的气息便弱一分。 “娘娘,回头是岸。” “该死的兔子安敢辱我?” 碧霄面色如霜,混元金斗倒扣而下。 斗口倾泻出无数道金光。 这些金光是她以先天庚金煞气孕养了无数岁月的“大罗杀机”。 过去、现在、未来在这一刻被那杀机强行切割。 定光仙的三世佛轮发出刺耳錚鸣。 那些被度化的时间支流突然齐根而断。 无数佛国净土在失去时间根基后开始崩塌。 净土中的眾生虚影化作泡影消散。 就连那些诵经的揭諦光影也在时光断裂的瞬间化为虚无。 大罗杀机之下,无物不破,无坚不摧。 “截教道法,岂容你以欢喜禪光褻瀆!” 碧霄指尖掐诀,头顶那团金色煞雾骤然炸开。 每一缕煞气都化作一道庚金剑气。 每一道剑气都锁定欢喜佛在过去某一刻的成道节点。 她要一剑斩断定光仙的时间线,让他从未存在过。 定光欢喜佛面色微凝。 他双手结“大欢喜根本印”,座下莲台骤然绽放无量功德金光。 金光中他同时显化三十二种应身。 每一尊应身都盘坐在不同的时间节点,同时诵念: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三十二重佛音叠加,竟在时光长河上形成一道横贯三世的堤坝。 碧霄的万千庚金剑气斩在堤坝上,迸发出足以撕裂混沌的火花。 每一朵火花溅落处,都有一条时间支流被彻底蒸发。 其中承载的无量生灵连同他们的因果齐齐湮灭。 两位大罗的交锋,早已超出寻常神佛的理解范畴。 碧霄冷哼一声,金蛟剪脱手而出。 此剪乃两条先天蛟龙所化。 是她以本命庚金煞气滋养了无穷岁月的证道至宝。 剪身腾起的剎那便化作两条太古金蛟。 每一片鳞甲上都铭刻著截教上清仙诀的真意。 “咔嚓!” 金蛟剪在定光欢喜佛的“现在身”上拦腰而过。 这一剪斩断的不仅是肉身,更是他与当前这个时间节点的因果联繫。 定光欢喜佛的金身从腰部开始化作金色光点消散。 然而定光欢喜佛没有丝毫慌乱。 他那正在消散的“现在身”突然炸开, 每一粒光点都化作一朵金莲,每朵金莲中又诞生一尊定光欢喜佛。 剎那之间,时间长河中便布满了恆河沙数的佛陀法相。 所有佛陀同时宣號:“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这是定光欢喜佛压箱底的大神通,梦幻泡影大法。 他將自己的一缕真灵寄託於《金刚经》的这句偈语之中。 只要诸天万界还有眾生在诵读此经,他便能於任何时空重新凝聚法身。 杀他一尊法身,他便化现恆河沙数法身。 杀之不尽,灭之不绝。 碧霄的眸子终於亮起真正的战意。 身后那团先天庚金煞雾骤然膨胀,覆盖了方圆亿万里的时间长河。 煞雾翻涌间,百万金甲神將齐齐怒吼,杀声震彻时光长河。 “既然你號称梦幻泡影,那本座便以先天庚金煞气,斩尽你的梦幻,看你的泡影又有何处可依?” 那些佛陀虽號称梦幻泡影,但庚金煞气本就是天地间最纯粹的杀伐本源。 专破虚妄,专斩执念。 百万大军过处,金莲成片枯萎,佛陀纷纷化作青烟。 定光欢喜佛终於面露凝重。 他双手合十,显化出自己的根本法相。 一尊横跨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千丈佛陀。 佛陀眉心绽放白毫相光,光中显现他於定光欢喜佛果位证道时的场景。 无穷无尽的眾生顶礼膜拜,无穷无尽的念力匯入他的金身。 这些念力化作一道道金锁,朝著碧霄缠绕而去。 金锁无视空间距离,直接出现在碧霄周身,就要锁住她的庚金煞气源头。 “娘娘,你可知这眾生欢喜念力,比你那天生煞气,究竟孰强孰弱?” 碧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你以眾生念力为牢笼,却不知本座本就是天地间第一缕杀伐所化。” 她抬手一指眉心,整个人化作一团金色煞雾。 “煞气无形,念力如何锁我?” “本座今天便吞了你这念力,看看是佛渡金煞,还是金煞噬佛!” 霎时间,那团煞雾骤然膨胀,主动吞噬起缠绕上来的眾生念力。 定光欢喜佛终於变色。 他发现那些被吞噬的念力非但没有压制碧霄,反而被她同化为更纯粹的庚金杀机。 眾生之杀念,本就是庚金煞气的源头之一。 他以欢喜念力去锁碧霄,无异於抱薪救火。 “你——” “定光仙,你忘了,” 碧霄的声音从煞雾中传来,冰冷中带著一丝嘲讽。 “煞气本就是眾生杀念所聚。” “你这欢喜念力,论根源,不过是另一种执念罢了。” “以执念锁执念,岂非痴人说梦?” 定光欢喜佛当机立断,收回所有金锁护住真灵,就要遁入时光长河深处。 但碧霄岂会让他轻易脱身。 混元金斗突然飞起,斗口朝下朝定光欢喜佛罩落。 “既然杀你不得,便將你这道真灵困在混元金斗中。” “以庚金煞气日夜消磨,看你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碧霄的声音恢復清冷,“你有恆河沙数法身又如何?” “在我这金斗之中,你的法身便如无根之木,自有消散之日。” 定光欢喜佛盘坐斗中,面色平静。 他双手合十,微微垂首: “阿弥陀佛。” “娘娘好手段,本座佩服。” “但你我都知,大罗之爭不在朝夕。” “这一局,便算娘娘略占上风如何?” 碧霄没有答话,只是望向时光长河深处。 那里,无数条时间支流仍在翻涌。 每一条支流中都有她与定光仙的化身在廝杀。 在某一条已经结束的时间线上,定光仙的化身已被斩杀; 在另一条仍在继续的时间线上,两人的化身还在斗法; 而在此处,在当下,这场爭斗暂时告一段落。 大罗之爭,无始无终。 她收回混元金斗,身影渐渐淡去。 第107章 碧霄赠丹 碧霄从时光长河中一步踏出。 脚下的青鸞翎羽上还掛著几缕尚未散尽的时间残片。 她周身煞气未消,眉眼间却带著几分喜悦。 混元金斗悬在腰间,金蛟剪已化作两条缩小版的金蛟在她腕间游走。 白墨正盘膝坐在极乐寺废墟上的恢復法力。 见碧霄现身连忙起身迎上前去。 “娘娘,可曾受伤?” “若是因弟子之事连累娘娘受损,弟子万死难辞其咎。” 碧霄摆了摆手,从青鸞背上跳下来,一脸的不以为然。 “就凭那只死兔子?他也配让姑奶奶受伤?” “当年在碧游宫听道的时候他就是个怂包,证了欢喜佛还是那副怂样。” “要不是他那梦幻泡影大法太过滑溜,今天非扒了他的兔皮给你做双靴子。” “不过也不算白跑一趟。” “他在极乐寺的香火被铲了,本源还被我在时间长河里斩了几条支流,少说也得修养几百年。” “你这次算是歪打正著,帮我截教出了一口恶气。” 白墨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面上也浮起笑意: “娘娘神通盖世,弟子佩服。” “多谢娘娘出手相救,这份恩情弟子记下了。” “日后娘娘若有差遣,弟子必当效劳。” 碧霄瞥了他一眼,手腕一翻,掌心便多了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丹丸。 那丹丸通体浑圆,表面流转著丝丝缕缕的先天庚金煞气。 丹丸內部隱约可见无数金甲神將在廝杀,仿佛其中藏著一座远古战场。 “此番能教训那只死兔子,你功不可没。” “你那一口太清仙气喷了他满脸开花,姑奶奶在时间长河里看到这一幕都笑出声了。” “此物赐予你了。” “这是我以先天庚金煞气融合上百头天魔本源凝成的一枚庚金天煞丹。” “以你现在的太清仙法根基,正好以此丹衝击真仙。” 说完,她將丹丸隨手拋向白墨,。 白墨手忙脚乱的接住那枚庚金天煞丹。 入手便觉一股凌厉得杀伐之气顺著掌心往经脉里钻。 光是握著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能量。 他心中猛地一跳。 这东西比那真仙妖蟒的道花还要霸道。 碧霄师叔祖出手也太大方了吧,赶紧行礼道谢: “多谢娘娘厚赐!弟子何德何能——” “行了行了!” 碧霄不耐烦地打断他,挥了挥手。 “別学你师父那一套。” “不过该说的事还是要说,你下次见到你师父告诉他,天外天的战事越来越紧了。” “魔界那边不知道在酝酿什么大动作。” “你师父虽在取经,但天河那边也让他多留点心。” 说完她便乾脆利落地撕开一道空间裂缝。 裂缝隱约可见三仙岛天池的水光。 她踏上青鸞,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有空来东海,师叔祖带你玩。三仙岛上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话音未落,空间裂缝合拢,碧霄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白墨站在原地忍不住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 “这位碧霄娘娘,脾气是真对我胃口。” “爱憎分明,杀伐果决,比那些满口慈悲暗地里算计的佛陀痛快多了。” “而且出手是真大方,这趟极乐寺没白来。” “得了一地道花,还抱上了碧霄娘娘的大腿。” “以后见到师父也能他徒弟在三仙岛也有熟人了。” “这面子,嘖嘖。”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庚金天煞丹,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不过碧霄娘娘刚才说的天外天战场是怎么一回事?” “魔界又闹腾了?” “不管了。天塌了有高个子顶著,我这种小卡拉米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衝击真仙,就差临门一脚。” “这庚金天煞丹正好当那临门一脚的助力。” “先找个僻静地方突破了再说。” 说完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清光朝乌斯藏国边境的群山飞去。 与此同时,白虎岭地下万丈深处。 这里是一片被遗忘的上古战场遗蹟。 断裂的古巫战矛斜插在岩壁上,碎裂的妖神甲冑散落在土层中。 空气中瀰漫著近乎实质的玄冥浊气。 那是当年陨落在此的玄冥大巫本源所化,歷经万古不曾消散。 高翠兰盘膝坐在战场正中央一块巨兽的头骨上。 周身被浓稠的玄冥浊气层层包裹。 浊气如茧,將她从头到脚封在其中。 她的面容在浊气中若隱若现。 玄冥浊气正顺著她周身毛孔一丝一缕地渗入体內。 人巫血脉在浊气的刺激下彻底甦醒。 她的肉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化。 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贪婪地吞噬著这些本源之力。 与此同时,太阴法则也不甘示弱,二者在她的丹田中交匯碰撞,却奇妙地没有互相排斥。 “这人巫之身確实玄妙。” “寻常修士若吸纳玄冥浊气,早就炸成血沫了。” “而人巫血脉却天生能將浊气纳入骨血,还能修炼元神,这血脉之力当真不可思议。” 嫦娥的清冷声音在空间中响起。 “前辈,你真的要脱离这具肉身吗?” “你本来托生下凡,是为了了结与天蓬的因果。” “现在因果未了,前辈却要將肉身让与我,前辈自己怎么办?” 卵二姐的声音在识海响起,带著几分不安。 “因果本就是笔糊涂帐。” “那呆子这一世把他的心意全给了你,难道我要强抢回来吗?” 嫦娥话音未落,猛地抬头向上看去。 “嗯?有妖怪来了?” 白虎岭上方的一处洞府中。 一具白骨骷髏端坐在铺著人皮的石椅上。 空洞的眼眶中燃烧著幽绿色的魂火。 这便是白虎岭之主,白骨夫人。 她本是这白虎岭中的一具枯骨,受太阴之力启灵入道。 又不知从何处得了一卷左道功法,修行数千年竟也修到了金仙境界。 只是她这金仙根基不正,是靠吞噬了不知多少活人精血才勉强堆出来的。 法力斑驳,境界虚浮,难成大道。 此刻她正对著座下几个小妖训话: “最近那取经的和尚要路过白虎岭了。” “你们都把招子给我放亮些,別在这节骨眼上出什么岔子。” “听说那唐僧是金蝉子转世,吃他一块肉能长生不老。” “这等好事若是落在我白骨夫人头上,便是天大的造化。” “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別整天只知道在山里刨虫子吃。” 第108章 白虎岭下炼尸魔 几个小妖唯唯诺诺地应著。 一个胆子稍大的狼妖低声问了句: “大王听说那取经队伍中还有当年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厉害得很啊,咱们打不过怎么办?” 它刚说完,就被白骨夫人一巴掌拍飞嵌进了洞壁上。 “闭嘴,本夫人自有妙计!” 忽然白骨夫人话音一顿,眼眶中的魂火剧烈跳动了几下。 她惊疑不定地低头看向脚下的山体。 隨后挥手潜退眾小妖,身形一晃便钻入了地下。 她一边向下遁去一边心中兴奋难耐。 这白虎岭她住了几千年,从不知道地下还有这等动静。 那气息太古老太精纯了,难不成这白虎岭下有宝贝? 若是能得到大,说不定有望突破金仙中期。 这白虎岭真是她的福地。 只是以前怎么从来不曾感应到,偏偏今日忽然气息外泄? 难道这宝贝要出世了? 白骨精直直坠入了地下万丈的战场遗蹟。 玄冥浊气扑面而来,她周身骨骼被浊气一衝竟发出吱嘎脆响。 若非她有金仙修为护体,光是这浊气便能將她这具白骨之身碾成粉末。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盘膝坐在巨兽头骨上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面容苍白冷艷,周身玄冥浊气如潮水般起伏翻涌。 白骨精的神色从兴奋转为惊愕,又从惊愕转为愤怒,眼中的魂火几乎要从眼眶里喷出来。 “你是何人!为何在我山头采我灵气?” “这白虎岭上上下下每一寸地都是我的地盘,给我住手!” 高翠兰缓缓抬起眼皮,看著眼前这具周身缠绕著浓重业力的白骨骷髏,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尸魔?” “怪不得能將白虎岭这种污秽之地当作福地。” “根基倒是不错,偏偏走了左道。” “吞噬活人精血,业力缠身,杀孽盈骨。可惜了一副好材料。” 白骨精听到“尸魔”二字先是一怔,隨即大怒。 她虽是白骨成精,却最忌讳別人说她是尸魔。 更何况眼前这女子不过刚刚入道,竟然敢以这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说她“可惜了”。 她双手在身前一探,十根骨指化作十柄白骨飞剑。 每柄剑身上都缠绕著无数冤魂。 金仙境界的妖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整座白虎岭都在微微颤抖。 高翠兰面对这十柄裹挟著金仙威压的白骨飞剑,连眼皮都没抬。 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定。” 霎时间,九天之上降下一道太阴光柱,將白骨精笼罩其中。 光柱之中,太阴法则如同一座囚笼將白骨精钉在原地。 那十柄白骨飞剑悬停在她身前不到三尺处便不动了。 剑身上的冤魂在太阴之力的净化下化作道道白烟消散。 白骨精只觉得周身妖力被一股远高於金仙层次的法则彻底压制。 连魂火都被冻得快要熄灭。 她的白骨身躯被压得寸寸作响。 金仙境界的护体妖光在太阴法则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她惊恐地看著走过了的高翠兰。 每一步落下地上都会留下一朵冰晶凝结的莲花。 到了此时她哪里还不明白,眼前的这个女子是她不能抵抗的存在。 高翠兰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微微偏头打量著她。 目光在她那副白骨之身上扫过,微微点头: “不错,不错。” “正愁脱离这具肉身以后真灵无处寄存,你就送上门来了。” “太阴之力启灵入道,天生便是修炼太阴之力的好根基,这骨架也是极好的材料。” “奈何没有传承,好好的太阴道基让你修成了左道邪法。” “要洗乾净倒要费些功夫了。” 白骨精嚇得魂飞天外:“前辈饶命啊。” “晚辈不知前辈在此修行,多有冒犯。” “前辈若要这白虎岭,晚辈双手奉上。” “晚辈愿认前辈为主,前辈说什么晚辈都照做。” “求前辈看在我修炼不易的份上,饶我一命!” “晚辈愿將洞中所有宝物献给前辈——” 高翠兰嗤笑一声,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太阴法则在光柱中无声运转。 白骨精眼眶中的魂火瞬间就被抽了出来,化作一团幽绿色的光球悬在她掌心。 “你业力缠身,杀孽盈骨,合该今日落得如此下场。” “安心去吧,你这副太阴道基本座替你好生用著,也不算辱没了它。” “至於你的宝物?不必了,你这金仙修为全靠吃人堆出来,那点家当本座还看不上。” 说完她轻轻一握,那团魂火便在太阴法则的碾压之下湮灭。 白骨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具白森森的骨架便失了生机,直挺挺地立在原地。 与此同时,一道功德金光从天而降。 白骨精修到金仙不知残害了多少生灵。 今日被她灭杀,天道自有功德降下。 高翠兰低头看了看这道功德,隨手將其打入眼前的白骨之身中。 功德入骨的瞬间,缠绕在白骨上的层层业力开始快速消融。 骨质的色泽从惨白渐渐转为玉白。 她双手掐诀,太阴法则化作无数道银丝將白骨之身层层包裹。 隨后开始以正统太阴法门重新祭炼这具太阴道基。 这副骨架在太阴之力的滋养下,表面开始浮现出道道银色的法则纹路。 与此同时,乌斯藏国边境的某座无名荒山深处。 白墨刚把洞中那头不长眼的豹妖超度完。 隨手將尸身炼成一朵淡金色的道花收入阴阳旗,然后在洞口以剑河布下禁制。 他盘膝坐在洞內的青石上,从怀中掏出那枚庚金天煞丹。 “碧霄娘娘亲手炼的庚金天煞丹,这趟极乐寺真是血赚。” “衝击真仙,就是今天了。” 他不再犹豫,將庚金天煞丹一口吞下。 丹丸入腹的瞬间,磅礴的先天庚金煞气便如火山般在丹田中轰然爆发。 他的气息开始以恐怖的速度攀升。 九天之上,风云骤变。 黑压压的劫云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將整座无名荒山笼罩其中。云 层中雷光游走,比渡天仙劫时的声势浩大了何止十倍。 方圆数千里的飞禽走兽感受到那股毁灭性的天威,纷纷惊恐地朝远处逃窜。 山脚下几个猎户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遮天蔽日的劫云,嚇得连滚带爬地跑回了村子。 第109章 真仙劫至 白墨张开双眼,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恐怖威压,咧嘴大笑: “哈哈!短短时间就从地仙突破真仙,我就问还有谁? “碧霄娘娘的庚金天煞丹確实霸道,直接把我从天仙后期推到了真仙。” “以后得好好感谢感谢这位师叔祖。”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三仙岛驻福陵山办事处主任了。” 隨后他飞出山洞落在山巔。 “臥槽!这是?” “不是吧!道祖老爷你不能这样啊!” 看著头顶的天劫,白墨便知此劫不同。 劫云之中虽然雷光翻涌,但冥冥之中的一股感觉涌上心头。 “来的不是雷劫 ,是我的道劫。” 天仙破境入真仙,引来的从不是统一的劫数。 修火德者引火劫,修水道者引水劫。 而他白墨自修行以来,吞金铁、食妖丹、纳阴阳、融五行,修的从来不是某一条纯粹的道。 他的道是化万物为己用,以己身为熔炉。 这样的道,天道如何考验? 答案就在劫云中的那道光芒中。 那不是雷,是煞。 天地开闢之初,万物未分之际,残留在混沌中的一缕本源煞气。 天道將它炼成了劫,专门用来考验那些妄图以身为炉、融纳万物的修行者。 过得去,道果自成; 过不去,肉身魂魄皆被煞气绞灭,连轮迴都入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张狂渐渐收敛。 既然躲不掉,那就正面硬接。 要是连自己修的道都不敢面对,还修什么真仙。 “也好。” 白墨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反倒充满了兴奋。 “若来的真是寻常雷劫,反倒不合我的道了。” 突然第一缕煞光落下,万物俱寂。 白墨没有躲,就站在那里,任由那光直直照向自己头顶。 “来了。” 煞光透骨而入。 痛! 剧烈的疼痛! 那是一种被一寸寸粉碎又重组后的痛。 白墨闷哼一声,双腿微微发颤,但双拳紧握,死死站在原地。 九转玄功自行运转,一道道暗金色的纹路覆盖全身。 煞光穿透皮肉骨骼,却被这些纹路一层层分解。 “若非练成了这九转玄功第一层,这一下便要吃大亏。” 白墨心中念头一闪而过。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二缕、第三缕煞光接连落下。 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疾。 暗金光芒所过之处,空气凝成金属,又瞬间碎为齏粉; 白墨周身暗金纹路明灭不定,皮肉在煞光冲刷下裂开又癒合,癒合又裂开。 每一次修復都比上一次慢上一分。 九转玄功是强,奈何白墨现在只修炼成第一层。 “挡不住了。但也不需要挡。” 白墨心中一片清明。 他忽然盘膝坐下,双手结起太清仙法总纲的起手式。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硬抗。 九转玄功再强,也抗不住大道本源煞气的无穷冲刷。 他的底牌从来不是防御,而是熔炼。 以身为炉,以血为火,以道为引,將一切外力化入己身。 太清仙法的核心从来不是对抗,是容纳。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人之道,化万物而补己身。 这句话终於要在今日这生死关头验证了。 白墨张口一吸,漫天煞光竟被他直接吞入腹中。 丹田內那尊黑鼎轰然开启鼎盖,將煞气尽数纳入。 “来!让我看看,你这本源煞气,能奈我何!” 煞气入鼎的剎那,巨鼎骤然膨胀三倍,鼎壁瞬间浮现道道裂纹。 白墨喉头一甜,一缕金色血液从嘴角溢出。 痛! 比之前更甚百倍的痛袭来。 丹田如被万千钢针同时攒刺,每一息都有经脉被煞气撕裂。 经脉寸断,又被太清仙气强行接续; 但是接续的经脉还来不及癒合,又被新的煞气冲断。 如此反覆,每一息都是地狱般的煎熬。 但他咬牙撑著。 识海中守拙炉在高速旋转,熊熊炉火將所有杂念、痛苦吸入炉中炼化为元气反哺丹田。 他的灵台始终清明如镜,精准地控制著丹田中的剧变不出任何差错。 每一次旋转都有新的煞气被碾碎、融入他的法力之中; 但每一次旋转也有新的煞气从鼎中溢出,再次撕裂刚刚癒合的经脉。 这是一场拉锯战,比的是他的熔炼快,还是煞气的破坏快。 快一分,道果自成; 慢一分,形神俱灭。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在剧痛中失去了意义。 忽然白墨感到丹田中的太清道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粒暗金色的光点,只有米粒大小。 它静静悬浮在巨鼎中央,缓缓旋转。 每一次转动都会主动吸纳周围的煞气,像饥渴的婴儿寻找乳汁。 “道种。” 白墨心中涌起一丝明悟。 天仙与真仙,一字之差,相隔天渊。 天仙者,脱去凡胎,与天地同寿,却仍是借天地之力。 借天地灵气施法、借天道法则御敌。 如水中之鱼,虽自由,却终究离不开水。 真仙者,体內凝结道种。 从此不再假借於外,举手投足皆是自身之道。 如鱼化龙,离了水也能行云布雨。 真仙修士可以陨落,但天地无法再限制他。 他的道在他自己体內,谁也无法夺走。 “原来如此。” 白墨喃喃自语,“天仙求的是与天地合,真仙求的是与天地分。” “不合不足以借其力,不分不足以成己道。” “这一合一分之间,便是天仙破真仙的全部奥义。 就在这时,天穹之上劫云翻涌更烈。 暗金煞光匯聚成一道粗逾百丈的光柱当头压下。 那光柱中隱约可见无数的虚影。 这是天地间炼化之道的反噬具现。 白墨修行至今吞噬炼化了不知多少金铁、妖丹、灵药、煞气。 这些被他“化”掉的东西,此刻被天道从因果长河中一一捞起,化作杀劫反噬而来。 吃下去的,终究要还吗。 “哈哈!我凭本事吃的,凭什么要还?” 他双臂一振,周身浮现七色光华。 后天七色神光完全展开如孔雀开屏,將他护在中央。 这是他以五行大遁与阴阳二气融合自创的神通。 五行根基、阴阳表里,七色光轮可刷万物。 但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刷落煞光,因为刷不完。 这每一道虚影都是一段因果,因果不消,刷之不尽。 所以他要找的是因果的源头。 七色神光骤然收敛,化作七道细丝探入光柱深处。 七道细丝逆著煞光洪流而上,在无数虚影的缝隙中穿行。 片刻后白墨看见了。 光柱最深处,悬浮著一团混沌。 那混沌无形无相,却不断幻化出各种虚影,每一次幻化便有一道煞光生出。 劫核。 那一瞬间,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同时闪过。 天仙劫考验的是肉身极限,真仙劫考验的是道心坚固。 肉身有极限,道心无止境。 若他以七色神光刷落所有虚影,渡得过这次,渡不过下次。 因果无穷尽,刷之不尽。 唯一的生路,便是直捣劫核,从根源上化掉这场劫数。 若连劫核都不敢化,这道还修什么? 白墨忽然笑了,他从不是畏首畏尾之人。 这一路走来,从地仙到天仙再到真仙,哪一次不是把命豁出去才走过来的。 如今真仙劫当前,他的选择只有一个。 第110章 太阴炼骨驻真灵 “来!” 他双手虚握,阴阳二气在掌中匯聚成枪。 九州破天枪第九式——归墟。 归墟者,万物归於虚无。 他双手握住无形之枪,將自身之道的理解都倾注在这一枪之中。 然后他倒转枪尖,刺向了自己的丹田。 归墟枪意贯入巨鼎,鼎中正翻涌的煞气与道种被这外力一激,骤然向內坍缩。 坍缩的极点处道种剧烈震颤,猛然爆发出一股吞吸之力。 这股吞吸之力像一颗黑洞,將周围的一切都往自己的核心拉扯。 漫天煞光忽然一滯。 那团混沌劫核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剧烈挣扎,要挣脱七色光丝的束缚逃回天穹。 但白墨怎容它逃? 他张口一吸,道种的吞吸之力透过七色光丝传递到劫核之上,將它从天穹深处拉向自己口中。 劫核拼命挣扎,每一次挣动都爆发出足以撕裂天地的煞光。 將白墨周身七色神光震得剧烈摇曳。 但他死死咬住不放。 既然已经开了弓,就没有回头的箭。 吞了它。 劫核入腹,鼎门轰然闭合。 白墨身躯剧震,七窍同时溢出淡金色血液。 劫核在丹田中疯狂挣扎,肉身的自愈速度完全跟不上破坏速度,他的肉身开始从內部崩塌。 就在这时他脑后浮现一道清光。 太清圣人印记此刻主动显化。 清光垂落,化作三千六百枚符籙贴在巨鼎外壁。 太清仙法之道的真意在这一刻完全展开。 以身为炉,以血为火,以道为引,以圣人印记为炉盖,炼化劫核。 白墨的意识渐渐模糊。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鼎。 他的骨骼是鼎架,血肉是鼎壁,丹田是鼎腹。 而那枚道种,就是鼎中正在淬炼的丹。 所有的神通都在鼎中被熔为一炉,化作浑然一体的道。 “丹成之日,便是我证道之时!”(也算是太清丹道的魔改) 这是他陷入混沌前最后一个念头。 整整七天七夜。 白墨盘膝坐在山巔,肉身上的裂痕在第七天时已全部癒合。 那光芒中的气息一日比一日沉凝,一日比一日內敛。 若说第一天那气息还如出鞘利剑般锋芒毕露。 到了第七天,便如同一柄入鞘的宝刀。 不见锋芒,只余威势。 第八日清晨,峰上暗金光芒忽然一收。 白墨睁开双眼。 他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坐著,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掌纹中道道金光游走,那不是法力,是道则。 从此刻起,他每一拳一脚都带著自身之道。 无需刻意催动,举手投足便是神通。 丹田之內,巨鼎已恢復了原本的大小。 鼎壁上的裂纹也尽数癒合,表面浮现一层暗金色的天然道纹。 巨鼎中央漂浮著一枚拇指大小的道种。 道种之上浮现九道细若游丝的纹路,那是他道基初成的印记。 道种之下,一缕雾气静静悬浮。 那是劫核被他炼化后留下的本源煞气。 从此不再是劫数,而是他道基的一部分。 “成了。” 白墨缓缓起身,周身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但若有高手以神念探查,便会他周身天地的变化。 他的道种每转动一圈,千丈內的灵气便自行分解、融入他的气场。 寻常真仙与他对敌还没交手,周围天地便已成了他的主场。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缓缓握紧。 “真仙——” 他一步迈出,脚下虚空自行凝结成阶,稳稳托住他的身形。 这不是法术,是道则感应。 天地感应到他体內道种的气息,主动为他铺路。 “真仙,是天地来借我的力。” 白墨抬头望向天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总算没有白忙一场。” “虽然险些被自个儿的道劫劈死,不过跟收穫比起来——值。” 说完,他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晨光中。 与此同时,白虎岭,地下万丈。 玄冥浊气已经消散了大半。 这些天,嫦娥一直利用太阴之力炼化这地下战场中的遗骸。 將其中的精华剥离出来,融入白骨精的骨架之中。 原本惨白阴森的骷髏此刻已完全变了模样。 骨质转为玉白,每一根骨骼表面都铭刻著太阴法则纹路。 它盘膝坐在原地,倒像是一尊尚未点睛的玉雕。 地宫中,嫦娥清冷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疲惫,也带著一丝满意: “这副骨身確实是上好的太阴道基。” “如今业力被我以功德化去,太阴之力尽数保留,这幅骨身也算勉强配得上我的真灵了。” 就在这时,识海中卵二姐的声音响起: “前辈,这些天您辛苦了。” “您对我的恩情,晚辈今生难报。” “只是前辈您把肉身给了我,真灵寄宿这白骨之身,月宫那边会不会——” 嫦娥微微一笑:“这你不必担心。” 说完,嫦娥双手结太阴法印,口中诵起咒语。 每一个音节落下,整个地下空间便为之一震。 太阴之力从九天之上被接引下来,將高翠兰笼罩其中。 光柱之中,高翠兰的眉心裂开一道缝隙。 嫦娥的真灵从中飞出,没入了那尊骨身眉心。 骨身猛地一震。 骨身表面的太阴法则在这一刻全面復甦。 隨后银光一闪,原地出现一个绝美的女子。 那张脸依旧是白骨夫人原本的轮廓。 只是原身的狰狞与戾气都化作了清冷与端庄。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赤足立在浊气之中却不染纤尘。 嫦娥素手一挥,一道月华凝成的镜子出现。 看著镜中的样子,嫦娥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这尸魔的原型竟这般美艷。” 忽然她脸色微变。 冥冥之中一道因果线从虚空中延伸过来。 她掐指一算,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这个尸魔还是西行一难?这就是因果宿命吗?” “我是什么时候落入这张网中的?” “从托生下凡的那一刻?还是从天蓬背下污名的那一刻?” “也罢!既然是天道的安排,那便做了这一难。” “既能了全与天蓬的因果,还能得一笔功德。” “果然,天道至公啊!” “既算计了你,又让你得了好处。” 她收敛情绪,转身看向高翠兰。 卵二姐的神魂已经完全接管了这具肉身。 她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恢復了从前的温婉。 嫦娥走到她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点向她眉心: “从今往后,你就是高翠兰。世上再无卵二姐,明白了吗?” “他为你逆天改命,你便替他好好活著。” 『这是你欠他的,也是我欠他的。“ ”往后你跟他的缘分走到哪一步,全看你们自己。” 卵二姐眼眶微微一红。 “晚辈明白。晚辈欠他的,会用这辈子去还。“ ”前辈大恩,晚辈铭记在心。” 嫦娥微微点头。 “刚才传授於你的是太阴养神诀。” “你的肉身很强,但元神的修炼也不能落下。” “以后你就在此安心修炼,这山中的太阴之力与玄冥浊气是你最好的养分,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说完嫦娥的身形便消散在虚空中。 第111章 白虎岭一期改造开始 与此同时,白骨夫人的洞府里热闹非凡。 一群小妖正聚在石厅中央七嘴八舌地吵嚷著。 这洞府开凿在白虎岭山腹深处,四壁以白骨砌成。 烛火在骷髏灯座中跳动著幽绿色的火焰,將满室映得鬼气森森。 石座上空空荡荡,铺著人皮的座椅上已经好几天没人坐了。 几个胆子大的小妖围坐在石桌旁,桌上散落著几副啃得乾乾净净的兽骨; 一个獐头鼠脑的老鼠精蹲在角落里,小眼珠子滴溜溜转著; 还有几只野狗精和山猫精趴在洞口,有一搭没一搭地甩著尾巴。 一个独眼狼妖用骨刀敲了敲石桌,大嗓门喊道: “都別吵吵了,目光向我看齐,听我说。” “娘娘已经好几天没露面了,这放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上回娘娘让我去巡山,我三天没去,回来差点被抽成骨头架子。” “这次娘娘居然一句话没说就走了,你们说这是咋回事?” 旁边一个瘦竹竿似的山猫精阴阳怪气地接话,边说边用爪子剔著牙缝里的肉丝。 “还能咋回事?跑路了唄。” “独眼我跟你说,我舅舅的表哥在积雷山当差,听说牛魔王那边最近也在盯著白虎岭。” “咱们娘娘虽然是金仙,可她那金仙是怎么来的咱们心里都有数。” “真碰上硬茬子,指不定跑得比谁都快。” “要我说咱们也別在这乾等了,趁早把洞里的家当分了,各奔前程。” “我要那个骷髏灯座,谁也別跟我抢。” “放你娘的屁!” 独眼狼妖一拍桌子,唾沫星子溅了山猫精一脸。 “娘娘走之前可是说了,那取经的和尚要路过白虎岭。” “唐僧肉吃一块能长生不老,这等好事要是落在咱们头上,那就是天大的造化。” “你现在跑了,到时候娘娘回来论功行赏,可別怪老子没给你留位置。” “再说了,你当积雷山是什么好地方?” “那牛魔王手底下各路妖王,各个不是省油的灯。” “你一个地仙都不是的杂鱼去了,连巡山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时,老鼠精从角落里探出头来,小眼珠转了转。 “二位哥哥別吵了。” “前些天白虎岭地下有怪光冒出来,山腹里还有东西在响。” “咱们要不要下去看看?” “万一是娘娘在地底下找到了什么宝贝,咱们也好跟著沾沾光。” “你疯了?” 山猫精翻了个白眼,尾巴在身后甩得啪啪响。 “那地底下是什么地方?” “我祖上传下来的说法,白虎岭可是巫妖之战的一处战场,可是死了不知多少大巫和妖神。” “那地底下搞不好还埋著上古的冤魂。” “就你这点微末道行,下去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想跟你一块儿送死。” 独眼狼妖正要再说什么,洞府中央的地面忽然泛起一层光芒。 光华中,一个身穿素白衣裙的冷艷女子从地面升了上来。 她赤足踏在白骨地砖上,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生出一朵银色的冰莲。 看到那张脸独眼狼妖蹭地从石凳上弹起来,赶紧堆起殷勤的笑容。 “娘娘您终於回来了!” “小的们正在商议怎么巡山呢,这几天山里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全在娘娘您的威名之下老老实实的!” 山猫精也跟著跪倒在地,尾巴在地上摇得跟狗似的: “恭迎娘娘回府!” “娘娘不在的这几天,小的都替您看著洞府,连一只苍蝇都没放进来。” “方才小的还跟独眼说呢,娘娘肯定是在闭关参悟什么大神通。” “咱们这些小妖只管守好山门等著娘娘回来。” 嫦娥眉头微微一皱。 这些妖怪周身业力缠身,她从骨子里感到一阵厌恶。 她素手一挥。 一道太阴月华充斥整座白骨洞府。 下一瞬,所有小妖全部化作飞灰,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嫦娥收回手,环顾四周。 白骨砌成的墙壁上掛著几颗人头灯笼,石座旁堆著几摞被啃得残缺不全的孩童颅骨。 她收回目光,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这些已经不是在作恶了,是在將作恶当成家常便饭。 那白骨精修了不知多少年,修来修去修成了这副模样。 太阴启灵,何等福缘,偏要走上左道。 好好一处白虎岭被她经营成了万人坑。 这副骨身虽然洗尽了业力,待在此地久了,难免又沾上污秽。 先从这里开始改吧。 隨后她飞身来到白虎岭山巔,赤足立在峰顶最高处的一块山石上。 双手结印,开始施展这副白骨之身的天赋神通。 隨著神通发动,整座白虎岭都在微微震颤。 山峰之下,泥土深处,无数被埋葬的白骨开始颤动。 这些白骨的主人生前或是死在巫妖之战中的古巫,或是被白骨精残害的无辜百姓。 他们的遗骸被埋在黑暗的地下,怨气与悲鸣沉积了万古无人知晓。 此刻这些白骨从泥土中爬出,化作一道道白光朝山巔匯聚。 嫦娥將匯聚而来的白骨以月华为薪柴,燃起一蓬银白色的冰冷火焰。 骨堆在火中翻涌,一块块碎骨被反覆煅烧。 她神態专注,最终,一棵宛如玉雕的白骨桂树屹立山巔。 桂树的树干通体以骨晶铸就,温润如月华凝脂; 无数的骨质桂叶在枝头轻轻摇曳,每一片叶子都是一道太阴符印; 在桂树最粗壮的那根枝干上,坐落著一座银白色的大殿。 殿顶的琉璃骨瓦在月光下泛著幽幽清辉。 九天之上,太阴星降下道道月华,与白骨桂树交相辉映。 將整座白虎岭山巔笼罩在一片如梦似幻的银辉之中。 但是嫦娥没有停歇。 她继续施法,太阴之力从桂树上铺展开来,向白虎岭的四面八方蔓延。 这股力量像一只温柔的手掌,拂过山中每一寸土地。 覆盖在白骨上的污秽被月华冲刷乾净,隨后从淤泥中剥离飞向山巔。 那些被污染的泥土被太阴之力一寸一寸地净化,色泽从暗红转为健康的黑土。 山涧中被污血染红的溪水也恢復了清澈。 做完这一切,嫦娥站在桂树大殿前,看著渐渐有了几分灵秀之气的白虎岭点了点头。 她將收集的白骨重新炼化,化作一百零八桿白骨阵旗。 她以大法力將这些阵旗打入白虎岭各处地脉,布下一座太阴接引大阵。 阵成之时九天之上的太阴星降下一道粗壮的月华光柱,將整座白虎岭笼罩其中。 山中的飞禽走兽纷纷走出巢穴,仰头吞吐月华。 那些原本只在夜间出没的野兽眼中再不復之前的凶戾。 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今晚的月光格外舒服。 嫦娥微微点头,面上露出一丝欣慰。 她不喜欢亏欠。 既然占了这座山,便要还这座山一个清净。 第112章 白骨错失大道,定光坠入魔道 她正想著,九天之上忽然降下一道功德金光。 与斩杀白骨精时那道一样粗壮,將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她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改造山川,净化污秽,也是顺应天道之举。 不错,总算没有白干一场。 她將功德金光融入骨身之中,骨骼表面那些法则纹路又亮了几分。 她转身飞入桂树大殿,盘膝坐下,心神缓缓沉入白虎岭的地下。 她方才的改造净化虽然覆盖了整座白虎岭。 但对於这片广袤无垠的上古战场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白虎岭从山巔到地心不知多少万丈。 她方才净化的不过是地表的一小片区域。 更深处的战场遗蹟与遗骸,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有朝一日她將此地全部炼化,打通地脉灵机,说不定能得更大的功德。 可惜了那白骨精。 这天生的控骨之能就是天道赐予她炼化此地战场的钥匙。 奈何福缘浅薄,把通天大路走成了独木桥。 通天大道就在眼前却看不见。 与此同时,灵山欢喜佛殿。 檀香裊裊,梵音低回。 殿中空行母的画像依旧悬在四壁,画中女子姿態各异,眉目含情。 但今日的殿中却再无往日的旖旎风光。 那些空行母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生机全无。 定光欢喜佛端坐在七宝琉璃莲台之上,宝相庄严,嘴角却掛著一丝暗金色的血痕。 此刻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该死的贱人,还有那该死的人教小子,本佛爷以后一定要將你们千刀万剐。” 他好不容易借著极乐寺的香火在西牛贺洲布下的道统,却被那人教小辈连根拔了。 这也就罢了,那碧霄还藉机在时间长河里斩了他好几条时间支流,害他本源受损。 更可恨的是,他的那一缕真灵,这才不过几天就被碧霄炼化得乾乾净净。 他吐出一口暗金色的血液,血液落在琉璃砖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他咬紧牙关,脸上再不復往日的慈悲,双目之中满是怨毒。 “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本佛爷受够了受够了。” 他当年在万仙阵中叛了教投了西方。 封神之后截教的人见他就骂,恨不得生吃了他。 没办法,这些年他只能躲在灵山不出来。 现在连个天仙小辈都敢指著他的鼻子骂他叛徒,连碧霄的一道神念化身都敢把他当兔子耍。 他不要再躲了。 他大手一挥,殿中那些空行母的尸身瞬间化作血雾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精血入体,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润,但眼底深处却悄然闪过一抹魔气。 他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口,启动大殿的防护阵法。 佛光层层叠叠將欢喜佛殿封锁得滴水不漏。 从外面看殿中只是一片祥和的梵光,谁也看不透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他走到莲台后方的密室中,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莲子。 莲子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如墨。 “老子当初能既然背叛截教,现在背叛洪荒又有何不可?” “什么大义,什么天道圣人,都去死吧。” “这一次老子自己做执刀的人。” 说完,他张口喷出一口精血浇灌在莲子之上。 那莲子接触到精血的瞬间便开始剧烈震颤。 表面裂开一道道纹路,纹路中透出幽幽的黑光。 刚刚恢復一丝红润的脸颊瞬间苍白,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嚇人。 过了一会,莲子中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心跳声。 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莲心深处甦醒了。 而再看咱们的主角在干什么呢? 此刻白墨正躺在一朵祥云上。 翘著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隨云逐风,愜意得不得了。 白云在他身下慢悠悠地飘著,日头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山风从耳边拂过。 刚突破了真仙,只觉的浑身舒坦。 暂时没有妖怪可杀,也不想回福陵山,就这么在云上飘著,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閒。 “接下来该去哪里呢?” “积雷山不能去,牛魔王是太乙金仙,打不过。” “狮驼岭更不能去,那三位爷吹口气我就没了。” “得找个妖怪不多实力又不算太离谱的地方。” 忽然他眼睛一亮,从云上坐起身来,拍了下大腿。 “对啊!西梁女儿国!” “那地方只有个如意真仙守著落胎泉,实力不算顶尖。” “而且女儿国的子母河可是个好东西。” “照胎泉、落胎泉,都是天地生成的灵泉,说不定跟我的宝河融合后还能再进一步。” “不管怎么样先去碰碰运气,索性无事可做。 说完,他打定主意正要调转云头朝西梁女国的方向飞去。 突然识海深处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徒儿,速来五庄观。为师有好宝贝给你。” “记住了,是万寿山五庄观,別跑错了。” 白墨猛地从云上弹起来,双眼瞪得溜圆。 他下意识回了一句:“咦?师父?你怎么能跟我沟通?” 猪八戒的声音再次在他识海中响起,比上次更简短了几分。 “上次你唤我法身,为师在你识海里留了一缕神念印记。” “只能简短传几句话,说不长。” “別废话了,速来。找不到路就自己问,嘴巴长著不是光吃饭的。” “过时不候!为师这里的宝贝,可是三界里独一份的。” 说完识海便再也没了动静。 “唉?师父?师父?再聊两句唄!” “你倒是一次性说完啊,万寿山在哪儿啊?” “我怎么知道五庄观门朝哪开?你徒弟不认识路啊!” 识海中依旧一片沉寂。 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任何回应,终於確定师父那边已经把“通话”给掛了。 他盘膝坐在云上,脑子飞速转动。 等等! 师父刚才说五庄观? 那不是镇元子的道场吗? 观中有一天地灵根唤做人参果树! 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三千年一成熟。 闻一闻活三百六十岁,吃一颗活四万七千年。 师父说的“好宝贝”还能是什么?肯定就是这人参果了! 师父让我这个时候去五庄观,肯定是因为取经队伍正好路过那里。 西游记里镇元子命清风明月拿人参果招待唐僧。 师父这是想趁这个机会让我也沾沾光啊。 “师父,我的亲师父啊!徒儿在这里给你磕一个了!” 白墨双眼放光,双膝跪在云朵上,对著西方砰砰砰磕了个响头。 磕完头他深吸一口气,脚下祥云化作一道清光,朝西方疾驰而去。 【各位彦祖、亦菲久等了,今日四章奉上,求个五百的催更。跪谢了。】 【发財的小手点点评论,点点催更】 第113章 路遇龙女得线索 白墨驾著祥云在九天之上疾驰,祥云都被拉出了音爆。 从东方向西南方向横贯而去。 他一边飞一边低头俯瞰下方绵延不绝的群山,心里直犯嘀咕。 “师父就丟下万兽山三个字就掛了电话。” “这洪荒世界又没有缺德地图导航,万寿山长什么样我哪里知道啊。” “要不下去找个土地公问问。” 正当白墨准备下去唤出土地问路的时候。 前方天际忽然有一道金色的身影在云海中悠哉游哉地飞著。 鳞爪飞扬,龙鬚飘飘,通体金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呦呵!这不是瞌睡就来了枕头吗?竟然有条小龙,正好抓过来问问路。” 隨后右手向前探去。 “哈哈哈!本公主终於逃出东海了!” “我跑到这西牛贺洲来,看父王怎么找我。” “那些巡海夜叉笨得要命,每次都被我耍得团团转。” “这回我特意绕了九道弯,他们肯定连我的尾巴都摸不著。” 那是一条尚未完全成年的小龙,心情显然极好,一边飞一边自言自语。 “对了,敖玉表哥的未婚妻万圣公主就在这西牛贺洲的碧波潭,离这里应该不远。” “听说她那里的龙宫是九层水晶宫,还有珊瑚花园。” “那去她那里蹭几天,顺便让她带我在西牛贺洲逛逛。” 说完,她正准备调转方向朝碧波潭飞去,忽然眼前一黑。 她抬头看去,就见一只大手掌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她头顶。 龙女看著那只遮天蔽日的大手,金色的龙睛瞪得溜圆,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这是父王派来的?” 她还没来得及挣扎,那只大手便轻轻一拢,將她从云海中捞了起来。 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一朵祥云上。 面前是一个身穿水蓝道袍的年轻男子,面容清俊,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正上下打量著她。 她赶紧化作人形,脸上堆起笑容,双手在身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东海龙王之女敖艷彩,拜见这位前辈。” “不知前辈將晚辈摄来所为何事?” “若前辈有什么吩咐,晚辈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她打量对方的同时,白墨也在打量她。 这小龙女化形之后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身量尚未完全长开。 穿著一身淡金色的束腰长裙,袖口和领口镶著银丝龙鳞纹。 一头乌黑的长髮挽成双鬟髻,各簪了一支珊瑚步摇。 面容娇俏,下巴微尖,一双金色的竖瞳又大又亮,此刻正又惊又怕地看著他。 “哦?没想到这条小龙还是东海龙王之女。” “龙族虽然在三界中势大,但我现在是人教嫡传,按辈分算起来我跟四海龙王也能平起平坐。” “不过这丫头胆子不小,一个人敢跑到西牛贺洲来瞎晃。” 白墨心中微微一动,脸上笑意更盛了几分。 抬手虚虚一托,语气温和得像邻家兄长: “浮生无量天尊。” “小友莫怕,贫道请你来並无恶意,只是有一事相求,还望恕罪。” “贫道初来此地,对这西牛贺洲的地形不甚熟悉。” “不知道小友可知那万寿山在何处?” 敖艷彩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暗暗腹誹。 “不是吧,你这实力竟然不知道地仙之祖的万寿山?那万寿山又不是什么隱秘洞天。” 但面上却愈发恭敬:“原来前辈是问路啊,刚才真把晚辈嚇死了,还以为遇到什么大妖了呢。“ ”前辈你往西南方向飞万里,远远的就能看到一片雄伟的山脉。 那山特別好认,跟別的山都不一样。 远远望著就觉得心神安寧,那就是万寿山了。 五庄观就在万寿山的主峰上。 山门前有棵参天古松,遮天蔽日,前辈一到就能瞧见。” 白墨將方位默默记下,拱手笑道: “多谢小友解惑,那贫道就告辞了。” “临別之前,贫道有句话要告诫小友。” “此地是西牛贺洲,大妖遍布,九天之上亦是危险重重。” “小友显化真身如此招摇,浑身金鳞闪闪发光,亏得今日遇到的是贫道。” “若是遇到別的大妖,他们可不在乎东海龙宫的威名。” “龙肝某些妖王眼里可是一道硬菜。” “我听说西牛贺洲有好几个妖王专门爱吃龙,尤其是幼龙,肉质细嫩。” 说完他不再停留,脚下祥云全力催动,朝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敖艷彩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清光迅速消失在天际,脸上满是后怕。 这位前辈说得没错。 她打了个哆嗦,赶紧从九天之上降下云头,落入下方茂密的林海之中。 她决定了,接下来的路她要贴著地面飞。 白墨全速飞行了一会后,远远就望见西南方天际出现了一片雄浑到难以形容的山脉。 山脉走势不像周围的群山那样隨意起伏。 每一座山峰都像是敛去了锋芒,只留下沉淀了无尽岁月的厚重。 山间云雾繚绕,透出缕缕霞光。 白墨放慢了云速,缓缓降落在万寿山山脚的一片松林外。 眼前就是万寿山,地仙之祖的道场。 他感慨了几句便开始琢磨怎么进去。 师父就说让他来五庄观,可这五庄观总不能直接上去敲门吧。 与此同时,五庄观內。 猪八戒坐在客房的八仙桌前,胖大的手掌在果盘上一抹,拿起一枚人参果就往嘴里塞。 那果子形如三朝未满的婴孩。 四肢俱全,五官清晰可辨,通体晶莹如羊脂白玉。 猪八戒的嘴张得老大,眼看他一口就要將整个人参果吞下去。 但就在果子碰触到他嘴唇的瞬间,他掌心亮起一丝水光。 人参果便已从掌心消失,被他收入了储物法宝之中。 他末了还砸了咂嘴,对旁边的沙僧抱怨道: “这果子也忒小了,还没尝出味来就没了。” 沙僧一脸无语的看著猪八戒。 “二师兄,这果子闻一闻就活三百六十岁,你一口吞了也太浪费了。” “这福缘旁人想都想不到,你就別嫌小了。” 孙悟空早蹦到桌上,火眼金睛盯著果盘里剩下的两枚人参果。 一个给师父唐僧留的,一个给沙僧,自己那个方才已经吞下肚了。 他舔了舔嘴唇,猴眼滴溜溜转,压低声音对猪八戒道: “呆子,俺老孙方才问那童子,这果树上少说还有二十来个果子。” “要不咱们去偷几个来尝尝?” 猪八戒等的就是这句话。 面上却装作为难,双手捂著肚子摇著头说: “猴哥你可想好了,这事要是被师父知道了,少说也得念几遍紧箍咒。” “俺老猪可不想连累你。” 一边说著,一边在心里暗骂。 “快点的吧,我该铺垫的都铺垫完了,赶紧把戏演完我好溜出去看徒弟。” 孙悟空嘿嘿一笑,一个筋斗翻出窗外。 第114章 师徒重逢赠仙果,八戒点破西行秘 看著猴子要去偷果子,猪八戒心里就是一阵暗笑。 忽然他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又迅速收敛回去。 这小子倒是来得快。 原来他感应到了自己留在白墨身上的印记出现在了万寿山脚下。 正好,趁猴子去偷人参果赶紧溜出去把东西给了。 他站起身来对沙僧说道。 “沙师弟我去看看那只死猴子,那猴子下手没轻没重的,免得他犯浑惹下大祸。” “万一他把人参果树弄出好歹来,咱们可赔不起。” 沙僧想到那猴子的性格,连连点头,一脸认真地叮嘱道: “要的要的,那猴子无法无天的,二师兄你快去看看。” “若是大师兄真要动手,你千万拦著点。” 猪八戒拍了拍肚皮,大踏步地走出房门。 他刚走到院子中央,就看到清风明月两个道童正靠在迴廊的柱子旁装睡。 猪八戒自然明白是怎么个回事,走到二人面前: “二位师叔,弟子想要外出五庄观一趟,还望行个方便。” 清风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右手轻轻一挥。 猪八戒面前凭空出现一道透明的门户,门中隱隱可见五庄观外的山林小径。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快去快回。这戏都演到这里了,你可別出么蛾子。” “若是误了大仙的事,到时候你师父求情,你师叔我也得打你的屁股。” 猪八戒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同样以神念回了一句。 “师侄一定快去快回,万万不敢耽误大仙的事。” “那猴子还在树上摘果子呢,且够他玩一阵的。” 说完他身形一晃便从透明门户中穿了过去。 於此同时,白墨正在山脚下一棵老松下来回踱步。 他正琢磨著怎么进去,身前就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师父!” 白墨大喜,连忙上前几步行了一礼。 猪八戒看到自己的宝贝徒弟也是一脸的喜悦。 “好小子,你来的倒是不满,我这……” 他话还没有说完,那双猪眼里的喜悦就变成了震惊。 “徒儿,你突破真仙了?” “为师上次见你,你才刚天仙。这才过了多久?你到底吃了什么?” 白墨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还行吧师父,马马虎虎,跟你比不了。” “我这修行千年才真仙,你下凡才数百年就又修到了太乙,徒儿这点成就算不了什么。” “修行千年才真仙?是这么算的吗?” 猪八戒嘴角狠狠抽了抽,心里头又好气又好笑。 他盯著白墨看了又看,最终仰头哈哈大笑,蒲扇大的手掌在徒弟肩头重重拍了两下。 “好小子!为师真是收了个好徒儿,谁家天仙突破真仙跟吃饭喝水似的。” “行了,不说这个了。”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那枚偷偷藏下的人参果朝白墨丟去。 那果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白墨双手接住。 “这个你拿去。此物对为师已经无用了。” “记住,找个僻静地方再吃,別在这山脚下。” “万寿山周围有的是安全山头,找个山洞布个禁制,慢慢炼化。” 白墨手忙脚乱的接过那枚人参果。 这果子倒像是一块上好的暖玉。 光是捧著它,丹田里的道种就开始欢呼雀跃。 一股极其精纯的天地灵气从果皮上散发出来。 仅仅是吸上一口,便觉得浑身经脉都舒展了几分。 他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这可是人参果! 三界之中最顶尖的灵根之一。 之前他渡真仙劫,吞了碧霄娘娘的庚金天煞丹。 那是杀伐本源,足够猛烈却不够温润。 正缺这种温养道基的无上珍品来巩固境界。 猪八戒看著自家徒儿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不住抬手就照著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没出息!一枚人参果就这样了?” “以后要是见了蟠桃,你不得跪下来抱著为师哭?” 白墨也不恼,抱著人参果嘿嘿直笑: “师父你这话说的,徒儿能跟你比吗?” “你当年是天蓬元帅,徒儿只是福陵山上一只野熊猫,能吃到人参果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等哪天徒儿也混到蟠桃会的请柬,一定给师父敬酒,虽然你现在不能喝酒。” 猪八戒愣了一拍,隨即又是一阵大笑。 这劣徒,嘴巴是越来越利索了,比刚拜师那会儿还敢说。 白墨忽然想起一件事,正色问道: “不过话说回来,师父,徒儿从那乌斯藏国飞到这万寿山都飞了许久。” “那唐朝和尚一介凡人,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乌斯藏国到万寿山,少说也有万里的路程呢。” 猪八戒闻听此言,哈哈大笑起来。 “废话。这西牛贺洲有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真要那唐朝和尚一步一步走过来,他走十辈子都走不到灵山。” “这西行是天道定下的大事,天道自然会出手相助了。” “那和尚每走一步都跟缩地成寸没什么区別,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而且这取经人脚下的路,不是凡间的路,是天道铺出来的因果之途。” 他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这西游从头到尾,每一个坎、每一座山、每一个妖怪,都是安排好的。“ ”你以为猴子不知道?那猴子精得很,只不过懒得说破。“ ”也只有那唐朝和尚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白墨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 猪八戒却摆了摆手:“好了,你在此地找个地方修行,为师现在不便久待。” “观內还有一齣戏要演,那猴子方才被为师怂恿去偷人参果了。” “记住,人参果非同小可,吞下之后莫要心急,运转太清仙法慢慢炼化。” 说完他便消失不见了。 “唉!师父!什么戏啊?你说清楚再走啊!” 白墨的喊声在松林间迴荡,他面前只剩下几棵老松在风中轻轻摇晃。 “得,又是这样。话说到一半就跑,师父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人参果,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他深吸一口气,把人参果小心翼翼地收进阴阳旗最。 然后冲天而起,眼中放光。 “赶紧找个地方,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尝尝这人参果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