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当个小官》 第 1 章 老子不奉陪了 手机震动的时候,秦风正在会议室里挨批。 “你这报表做成这样,客户能看懂吗?秦风,你来公司三年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主管贾美玲把文件夹摔在桌上,声音尖得刺耳。 会议室里另外几个同事低著头,没人说话。 坐在贾美玲旁边的刘芳嘴角微微上扬——这报表本来是她负责的,昨天下午四点半丟给秦风,说“帮忙整理一下”,今早就成了秦风的全责。 秦风盯著文件夹上那个被咖啡渍晕开的角,手指在桌下捏紧。 他想说这数据根本对不上,想说刘芳给的原始文件就是乱的,想说昨晚做到十一点才勉强捋出个框架—— 但说了有什么用呢? 这破公司,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贾美玲喜欢刘芳那样会来事、会撒娇的,他这种闷头干活的,永远背锅。 手机又震了,来电显示是江东市的陌生號码。 “我说话你听不见?”贾美玲提高音量,“还看手机?” “抱歉,可能有点急事。”秦风站起身,“我接一下。” “你给我坐下!会议还没——” 秦风已经推开椅子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气浑浊,常年瀰漫著印表机粉尘和廉价咖啡的味道。 秦风走到消防通道口,按下接听。 “餵?” “你好,请问是秦风同志吗?”电话那头是个沉稳的男声。 “是我。” “这里是江东市组织部干部一处。恭喜你通过公务员招录考试,请於九月一日上午九点,携带身份证、毕业证原件及复印件,到组织部报到。” 秦风愣住了,耳朵嗡嗡作响。 “秦风同志?” “在……在听。”他喉咙发乾,“九月一號?今天……今天十六號。” “对,还有半个月准备时间。具体报到地点稍后简讯发给你。请准时到岗。” 电话掛断后,秦风还保持著握手机的姿势。 消防通道的绿色应急灯映著他有些茫然的脸。 考上了? 真考上了? 去年年底,被刘芳抢了项目奖金那天,他半夜躺在床上睁著眼,忽然就想:老子不跟你们玩了。第二天就去报了公务员培训班。 三百多人爭一个岗位,他笔试第三,面试前熬夜熬到流鼻血,出来时腿都是软的。 体检,政审,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等得他都快忘了这事,继续在这栋写字楼里日復一日地做报表、背黑锅、听贾美玲说“年轻人要多锻炼”。 现在…… 秦风猛地推开消防通道门,走廊灯光刺眼。 会议室的门还关著,但隔著玻璃能看见贾美玲正比划著名什么,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面人脸上。 他推门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投过来。 贾美玲脸色铁青:“秦风,你眼里还有没有纪律——” “主管,”秦风打断她,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我要离职。”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刘芳最先反应过来,噗嗤一笑:“秦风,气性这么大呀?就说你两句,不至於吧?” 贾美玲上下打量他,像是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离职?你想清楚,现在工作可不好找。像你这样的学歷背景,出去能找到比这儿更好的?” 要是十分钟前,这话能像针一样扎进秦风心里。 但现在,他只觉得好笑。 “想清楚了。”秦风说,“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一个男同事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憋住。 贾美玲的表情像吃了只苍蝇:“你……你这是不负责任!手里工作怎么办?项目怎么办?” “报表是刘芳的,她最清楚。”秦风看向刘芳,对方脸上的笑僵住了,“我手里的几个辅助工作,交接清单半小时后发群里。都不是核心內容,谁接都行。” 他说完转身要走,贾美玲猛地拍桌子:“站住!离职申请要走流程,我还没批!” 秦风回头,笑了笑:“您会批的。” 他拉开门走出去,身后传来贾美玲拔高的声音:“反了天了!这种態度,我看你能找到什么工作!” 办公区格子间里,一颗颗脑袋抬起来,又迅速低下。 秦风走回自己的工位——靠厕所那个位置,夏天总有味儿。 他开始收拾东西。 “秦风,你真要走啊?”隔壁工位的老张探头过来,压低声音,“別衝动,今年行情不好……” “没衝动。”秦风把几本书塞进纸箱,“老张,你胃不好,少喝公司那个速溶咖啡,添加剂太多。” 老张愣了愣,眼圈忽然有点红。 这破公司里,会记得他胃不好的,好像就秦风一个。 “秦风!”刘芳踩著高跟鞋噔噔噔走过来,把一叠文件摔在他桌上,“你想走可以,先把这几个课题资料弄完! 甲方周四就要,完不成到时候投诉,你负得起责吗?” 以前这种时候,秦风会沉默地接过文件,然后熬夜到凌晨。 现在他把文件推回去:“我负什么责?项目负责人是你,课题组长也是你。我一个小辅助,负责给你冲咖啡?” 附近几个同事偷偷竖起了耳朵。 刘芳脸涨红了:“你……你这是摆烂!” “对,我就摆烂。”秦风从抽屉里拿出离职申请单,唰唰签字,“你能拿我怎样?扣我工资?开除我?赶紧的,我等著呢。” 刘芳气得发抖,转身就朝主管办公室去:“贾姐!你看秦风!” 贾美玲黑著脸走出来,抱著胳膊:“秦风,我劝你冷静点。现在回来道歉,把工作完成,我当你没说过离职的话。” 秦风已经收拾好东西——其实也没多少,一个纸箱就装完了。 他抱起箱子:“主管,我也劝您一句。人都要死的,黄泉路上无老少,何必天天苦大仇深? 您看您这阵子,白头髮多了不少,值吗?” 贾美玲下意识摸了摸头髮。 “每天闹钟一响,挤地铁,打卡,加班,回家孩子都睡了。”秦风继续说,“钱赚多少算够?等老了躺在病床上,回忆起来全是报表、会议、挨骂,您不亏得慌?” 整个办公区鸦雀无声。有人偷偷在桌下竖起大拇指。 贾美玲嘴唇哆嗦,指著门口:“滚!现在就滚!” “好嘞。”秦风抱著箱子往外走,到门口时回头,“对了,离职流程您儘快批一下。不批也没事,反正我九月一號就不来了。” 他乘电梯下楼,走出写字楼大门时,下午四点的阳光劈头盖脸洒下来。 秦风眯起眼,站了一会儿。 三年了,他第一次在这个时间点走出这栋楼。 往常这时候,他正对著电脑屏幕,眼睛乾涩,盘算著晚上又要加班到几点。 手机震动,收到组织部发的详细报到地址。 后面还跟著一条:“请著正装,准时到岗。” 秦风截了个图,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最终没有发朋友圈。 他给老家打了个电话。 响了七八声才接。 “喂,妈。” “风啊,咋这时候打电话,上班不忙?”母亲的声音带著惯常的小心翼翼,像是怕打扰他。 “不忙。”秦风顿了顿,“妈,我考上了。公务员,市里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真……真的?” “嗯,九月一號报到。” 母亲突然哭起来,不是大哭,是那种压抑的、喘不过气的抽泣。 秦风听见父亲在旁边急慌慌地问:“咋了?出啥事了?”然后母亲断断续续地说:“考上了……风娃考上了……” 父亲抢过电话,声音发颤:“儿子,真考上了?哪个单位?农业局?好好好……好!” 秦风听著父母语无伦次的话,眼眶发热。 父亲是农民,母亲在镇上小学做饭,一辈子面朝黄土,最大的骄傲就是儿子考上大学。 可这大学白考了——毕业多年,他还是个打工的,每月交完房租所剩无几,过年回家只能塞给父母皱巴巴的两千块钱。 乡里邻居问起,父母总是含糊地说“在城里坐办公室”。 但別人家孩子考上公务员的、进国企的,那腰杆挺得直直的。 现在,他总算能让他们挺直腰杆了。 掛电话前,母亲还哽咽著说:“风啊,好好干,给公家做事要实在……” “知道。”秦风说,“等我安顿下来,接你们来市里看看。” 抱著纸箱走到地铁站,秦风忽然觉得今天地铁里浑浊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车厢拥挤,有个年轻人外放刷短视频,要是以前他会烦躁,现在只觉得……无所谓了。 他想起面试那天,主考官问他为什么考公务员。 他说:“想找份安稳工作,踏实做事。” 这是实话。 他没那么大抱负,不想当什么大官,就图个稳定,图个下班能关手机,图个老了有保障。 三十岁,再拼三十年就能退休,挺好。 至於找对象? 算了。 相亲过几次,女方开口就是彩礼三十万、市区买房。 他拿不出,也不想去掏空父母那点棺材本。 一个人过也挺好。 晚上,秦风煮了碗泡麵,加了个蛋。 手机一直在震,同事小群炸了锅。 “秦风真走了?” “牛逼啊,直接懟贾大妈!” “听说他找到了更好的公司?真的假的?” “不能吧,没听说哪家公司在招人啊……” “刘芳气得在办公室摔杯子哈哈哈” 秦风看完,退了群。 又过了一会儿,公司系统弹出通知:“您的离职申请已批准。” 他笑了笑,把手机扔到一边。 接下来半个月,秦风过得前所未有的规律。 每天早起跑步,然后看书——不是考试资料,是真正想看的书。 去菜市场买菜,学著做饭。 给父母网购了个按摩椅,用的是之前攒的、本来想换手机的钱。 父亲打电话来,说按摩椅送到了,邻居都来看了。 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八月三十一號晚上,秦风把准备好的西装熨好掛起。 灰色西装,最基础的款式,还是三年前公司面试时买的,一直没机会穿。 他站在出租屋狭窄的镜子前,试了试。 还行,就是肩膀那儿有点紧了。 这三年伏案工作,体重涨了十斤。 手机亮了一下,是刘芳发来的微信:“秦风,听说你真考上了?恭喜啊。之前工作上有什么不愉快,別往心里去。” 秦风没回,直接刪了。 他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缝。 明天开始,他就是江东市农业农村局的一名科员了。 工资不会比现在高多少,但五险一金足额,食堂便宜,据说还有宿舍。 更重要的是,那是份正经工作。 说出去不丟人,父母脸上有光,自己心里踏实。 够了。 对一个普通农村孩子来说,这就够了。 闹钟设到六点半。 秦风关灯前,最后看了一眼窗外——这座城市夜晚永远灯火通明,他在这里挣扎了八年,终於抓住了一根看起来最稳妥的绳子。 第 2 章 入职 九月一號早上六点,秦风就醒了。 他穿上灰色西装,在洗手间镜子前站了十分钟。 领带打了三次才满意,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公文包是昨天新买的,最基础的黑色款,花了他三百多——这在以前得犹豫半个月。 出门前,他把身份证、毕业证复印件反覆检查了三遍。 七点半,秦风站在江东市组织部大院门口。 深灰色的大楼庄重肃穆,门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 秦风抬头看著,心跳有点快。 对他来说,这不是一份简单的工作——是铁饭碗,是父母在村里能挺直腰杆的底气,是自己折腾几年终於抓住的安稳。 陆陆续续有人过来。 有和他年纪相仿的,也有看起来更年轻些的,都穿著正装,手里提著公文包或文件夹。 大家互相点头致意,没人说话,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紧张和期待。 秦风跟在几个人后面走进大院。 水泥路面很乾净,两侧的梧桐树修剪整整齐齐。 秦风下意识放轻脚步,好像声音大了都会显得不庄重。 干部一处在三楼。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几个人,长条桌两侧,每个人都坐得笔直。 秦风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上。 八点五十分,一个四十多岁、戴著黑框眼镜的男人走进来。他穿著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著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同志们好,我是干部一处副处长姜亮。”男人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欢迎大家。”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挪动椅子的声音。 姜亮扫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 秦风下意识挺直背。 “原本按程序,今天办完手续,你们就该去各自单位报到。”姜亮翻开文件夹,“但由於一些特殊原因,报到暂缓。接下来一个月,你们要进行集中培训。” 底下有人微微侧头,但没人出声。 秦风心里咯噔一下。 培训? 一个月? 他设想中的今天不是这样的——应该是去农业局,见见领导同事,领个办公桌,熟悉熟悉环境,然后……然后就可以开始他期待的规律安稳的公务员生活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现在这算什么? 姜亮似乎看出了眾人的疑惑,但没解释,只是继续说:“培训期间,食宿统一安排,纪律要求会比在单位更严格。手机要保持二十四小时畅通,原则上不准请假。” 他顿了顿:“有什么问题吗?” 没人举手。 秦风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能问什么?问为什么?问能不能不去? 別逗了。 “很好。”姜亮合上文件夹,“上午办理手续,领取培训材料。下午两点,准时在这里集合,开始第一课。” 手续办得很快。 签了几份文件,领了学员证、饭卡,还有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秦风打开看了看,里面是笔记本、笔,以及一本《公务员行为规范》。 午饭在机关食堂吃。 四菜一汤,自助形式。 秦风端著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旁边两个同期的小声交谈。 “听说是全市统一搞的岗前培训?” “往年没有啊,直接去单位的。” “会不会是……有什么特殊任务?” “咱们能有什么特殊任务,新人一个。” 秦风默默吃饭。 红烧肉燉得挺烂,但他没什么胃口。 下午两点,会议室里多了一个穿制服的中年女人。 肩章上的標誌秦风不认识,但看起来很严肃。 “我姓周,负责保密培训。”女人打开投影仪,“在开始之前,请各位把手机调至静音,並放在这个盒子里。” 一个铁皮盒子在桌上传递。 秦风把手机放进去时,屏幕亮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报到顺利吗?” 他来不及回,盒子就传到下个人手里了。 培训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周老师讲了保密条例、泄密案例、法律责任。 投影仪上的红色字体格外刺眼:“保密工作无小事”“泄密就是犯罪”。 秦风起初觉得这和自己关係不大——他一个农业局的小科员,能接触什么机密? 但听著听著,后背开始冒汗。 周老师举了个例子:某县农业局普通科员,把一份未公开的惠农政策草案拍照发到同学群,造成大面积传播,最终被开除公职並追究刑事责任。 “不要以为你位置低,就接触不到敏感信息。”周老师目光如刀,“一份文件、一个数据、甚至一句话,都可能涉及国家秘密或工作秘密。” 散会后,秦风拿回手机,给母亲回了条:“挺顺利的,在培训。” 他没敢多说。 接下来的日子,秦风过的非常规律。 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早餐,八点开始上课。 培训內容五花八门:公文写作、档案管理、法律法规、甚至还有舆情应对。 第三天的课让秦风印象深刻。 讲课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处长,头髮花白,说话慢条斯理。 “今天讲文件审核。”老处长在黑板上写了个標题,“什么叫不合理文件?举个例子:某乡政府发通知,要求所有农户必须种植某指定品种玉米,否则取消补贴。” 底下有人笑了。 “觉得荒唐?”老处长推了推眼镜,“这种文件真实存在过。 为什么会出现? 因为起草的人不懂法,或者想当然,或者……有私心。” 他顿了顿:“你们的岗位,可能在农业、教育、民政各个部门。 但有一点是共通的:你们经手的每一份文件,都可能影响成千上万老百姓的生活。 写错一个字,可能让人白跑十趟; 定错一个標准,可能让企业损失百万。” 秦风忽然觉得手里的笔有千斤重。 培训进行到第二周,开始模擬实操。 分组討论,分析案例,起草文件。 秦风那组五个人,他发现自己居然是文字功底最好的——毕竟在之前公司,乱七八糟的报告写了三年。 同组有个女孩叫林薇,分去教育局的,小声对他说:“秦风,你这段写得真好,逻辑清晰。” 秦风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多检查了几遍。” “你以前干过文秘?” “算是吧。”秦风没多说。 他不想提那家破公司。 培训越往后,气氛越微妙。 大家私下里都在猜测:这么大阵仗,到底为什么? 有人打听到,往年新人都是直接去单位,顶多单位內部培训两天。 这种全市统一、封闭式、涉及这么多敏感內容的培训,从没听说过。 第二十五天,课程表上突然多了一门“纪检监察基础知识”。 讲课的老师不苟言笑,两个小时的课,全是案例分析和纪律条文。 那天晚上,秦风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他隱隱觉得,这次培训可能不只是培训那么简单。 但他能怎样? 一个小人物,跟著走就是了。 最后一天,九月三十號。 上午结业考试,下午总结会。 姜亮再次出现在会议室。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国字脸,眉毛很浓,穿著深蓝色夹克,整个人站在那就让人心生畏惧。 “同志们,这位是市纪委监察室的王建国处长。”姜亮介绍。 王建国点了点头,没笑。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秦风觉得那目光能把人里外看透。 “一个月的培训,辛苦了。”王建国的声音低沉,带著某种金属质感,“你们一定很奇怪,为什么要搞这种特殊培训。”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原因很简单。”王建国说,“你们二十三个人,都是今年新录用的公务员。 背景清白,社会关係简单,刚出校门或工作时间不长,还没有形成复杂的人际网络。” 秦风手心开始出汗。 “经过一个月培训,你们对法律法规、纪律要求、公文规范有了基本掌握。”王建国顿了顿,“现在,市纪委正在调查一起重要案件,需要人手。你们被临时抽调,参与外围工作。” 底下终於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秦风脑子里嗡的一声。 纪委? 办案? 他?一个只想躺平的小科员? “抽调期间,你们的关係暂时留在组织部,待遇不变,考核单列。”王建国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组织的决定,也是你们的责任。” 他看了眼姜亮。 姜亮站起来:“下面,请大家把手机、电子设备全部交上来。我们统一保管。” 铁皮盒子再次传递。 这次,秦风放手机时手有点抖。 “交完设备的同志,到门口集合,统一乘车去工作地点。”王建国最后说,“记住培训內容。记住你们的身份。” 秦风站起身,腿有点软。 他跟著队伍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只有脚步声。 大院门口停著两辆中巴车,窗帘拉著,看不清里面。 王建国站在车旁,一个个点名上车。 轮到秦风时,王建国多看了他一眼:“秦风?” “是。” “农业局岗位?” “是。” “上车吧。” 秦风踏上中巴车台阶。 车里已经坐了一半人,没人说话,都看著窗外或低头。 他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 最后一个人上车后,门砰地关上。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组织部大院。 秦风看著窗外熟悉的街道后退,忽然想起一个月前,他从那家破公司抱著纸箱出来的那个下午。 世界確实很大。 但好像,和他想去看的那个世界,不太一样。 第 3 章 临时纪委工作 中巴车开了四十多分钟,停在一家宾馆后院。 秦风跟著队伍下车,抬头看了眼宾馆招牌——四个大字掉了俩,剩下“宾”和“馆”倔强地掛著。 楼是九十年代的风格,墙皮斑驳,门口站著两个穿制服的人,腰板挺得笔直。 “跟上。”王建国头也不回。 一行人穿过大厅。 前台没人,电梯旁贴著手写的“维修中”三个字。 他们走楼梯上到五楼,走廊里舖著深红色地毯,踩上去闷闷的,吸掉了所有脚步声。 会议室门开著,里面已经坐了大几十號人。 长条桌拼成回字形,烟雾繚绕——好几个老烟枪在抽,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见他们进来,不少人抬头打量,眼神里带著审视。 秦风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儘量缩小存在感。 几分钟后,一个五十多岁、头髮花白的男人走进来。 会议室瞬间安静,抽菸的也赶紧把烟掐了。 “我是程开阳,市纪委书记。”男人声音洪亮,没拿话筒,但每个字都清晰,“人齐了,开会。” 秦风坐直了些。 这就是传说中的纪委书记? 他看著比想像中平和,但那双眼睛扫过全场时,秦风觉得自己像被看光了一样。 “经省纪委研究决定,报省委批准,责令我市对一批涉嫌违纪违法的干部进行审查。”程开阳开门见山,“在座各位,是从全市纪检监察系统和其他部门抽调的精干力量。 从今天起,你们暂时脱离原单位,集中在这里工作。” 底下有人点头,有人记笔记。 “任务重,时间紧。”程开阳继续说,“下面分组,每个组负责若干名审查对象。 工作要求就八个字:实事求是,依规依纪。” 分组名单开始宣读。 秦风竖起耳朵,听到自己名字时心跳漏了一拍。 “秦风,临时工作小组第二十组。” 第二十组……听起来像是个备胎组。 散会后,各组长领人。 王建国站在门口,手里拿著名单:“二十组的,这边。” 秦风跟著走过去,加上他一共八个人。 他快速扫了一眼——除了王建国,其他六个都是陌生面孔,有男有女,年纪看起来都比他大些。 “我是王建国,组长。”王建国简单介绍,“这位是刘芳,副组长,县纪委的。” 秦风听到“刘芳”两个字时,眼皮跳了一下。 定睛一看,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短髮,戴著黑框眼镜,和之前公司那个白莲花完全不是一类型。 他暗自鬆了口气。 “秦风,市农业局新录用人员。” 王建国念到他名字时,特意看了他一眼。 秦风赶紧点头。 “陶阳,市科技局。” “方芳,市医保局。” “丁佳慧,县水利局。” “贾虎,县委办。” “徐蕾,市环保局。” 介绍完,王建国带著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 门牌上贴著“502”,下面用胶带粘了张a4纸,手写著“二十组”。 推门进去,是个套间改的办公室。 外间摆著四张桌子,里间还有四张。 窗户关著,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 “条件简陋,克服一下。”王建国把一沓资料放在桌上,“咱们组任务不轻。负责审查的违纪人员一共九名,包括两名区级领导、四名县级领导,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风脸上:“市农业局局长,李国富。” 秦风脑子里“嗡”的一声。 农业局局长? 李国富? 他未来的顶头上司? 自己还没报到,就要先查他?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著——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到他这儿倒好,上岸第一剑,先斩自己领导。 这以后还怎么混? 就算李国富真有问题被查了,换了个新局长,谁敢用他这个“一入职就参与查老领导”的刺头? 秦风嘴里发苦,像生吞了个黄连。 “秦风。”王建国叫他。 “到!”秦风下意识应道。 “你负责李国富的资料。”王建国把最厚的一个文件夹推过来,“仔细看,找出疑点和问题线索。” 秦风硬著头皮接过文件夹。 塑料封皮下,第一页就是李国富的干部任免审批表,右上角贴著二寸照片——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方脸,微胖,笑得很假。 照片下面,职务栏写著:江东市农业局党组书记、局长。 秦风盯著那张照片,心里默念:领导啊领导,不是我非要查你,是组织让我查的。您要是清白的,我肯定还您公道。您要是有问题……那我也没办法。 “都领到资料了?”王建国环视一圈,“每人一份,先熟悉基本情况。 两个要求:第一,认真看;第二,把发现的问题写下来,越细越好。明天上午开会討论。”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翻纸的声音。 秦风打开文件夹。 前面是个人基本信息:李国富,56岁,党员,歷任乡镇干事、副镇长、镇长、副县长、县政协主席……五年前调任市农业局局长。 后面是信访举报材料匯总。 秦风数了数,一共二十三件,时间跨度七年。 有的匿名,有的实名; 有的列印,有的手写。 內容五花八门:项目审批不公、扶贫资金挪用、亲属承揽工程…… 秦风看得头皮发麻。 这要都是真的,李国富够进去蹲好几年了。 可要是假的呢? 秦风想起培训时老师讲的:举报信只能作为线索,不能作为证据。有的人为了泄私愤,什么脏水都敢泼。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逐条细看。 第一条举报:三年前,市农业局推广“高產玉米示范项目”,李国富將项目指定给其表弟的公司,中標价高於市场价30%。 秦风皱眉。 这个需要查招標文件、合同、付款凭证…… 第二条:去年,农业局下属的农机站採购一批拖拉机,李国富收受供应商贿赂,採购了质量不达標的產品。 这个要查採购记录、质检报告、使用反馈…… 第三条:李国富的儿子在省城开农业科技公司,多次承接农业局下属单位的业务,涉嫌利益输送。 秦风笔尖顿了顿。 这条如果属实,问题就严重了。 他正看得入神,旁边有人碰了碰他胳膊。 是那个叫陶阳的,市科技局的,看起来三十出头,戴著副无框眼镜。 “兄弟,你哪个局的?”陶阳压低声音。 “农业局。” 陶阳眼睛一亮,又迅速暗下去:“那你这是……查自己领导啊。” 秦风苦笑:“可不嘛。你呢?” “我查我们局一个副局长。”陶阳推了推眼镜,“平时开会见过几次,挺和气的一个人。现在看这些举报信,我都怀疑是不是同一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种荒诞感。 “你说,咱这算不算自相残杀?”陶阳开玩笑。 “算內部清理吧。”秦风说,“培训时老师不是说了嘛,纪检监察就像人体的免疫系统,得把坏细胞清掉,身体才能健康。” “你这觉悟高。”陶阳竖起大拇指,又凑近些,“说真的,紧张不?我手心都是汗。” 秦风摊开手——也是湿的。 “彼此彼此。” 下午四点多,副组长刘芳起身:“大家休息十分钟,可以出去透透气,別走远。” 秦风如蒙大赦,放下笔走出房间。 走廊尽头有个小阳台,他走过去,发现已经有人了——是组里的方芳,医保局的那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正靠在栏杆上发呆。 “打扰了。”秦风说。 “没事。”方芳回过头,笑了笑,“你也出来躲清净?” “嗯,看资料看得头晕。” “我查的是我们县一个副县长。”方芳说,“举报信里说他老婆住院,医保报销时找人做了手脚,多报了十几万。” “查实了吗?” “正在查。”方芳嘆气,“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大。他老婆我知道,乳腺癌,確实花了挺多钱。要是真为了十几万冒这个险,不值当。” 秦风没接话。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適。 回到房间时,王建国正在跟贾虎说话。 贾虎是县委办的,看起来是老机关了,说话不急不缓。 “王组长,我看了我负责的那个区领导的材料。”贾虎说,“举报信不少,但很多都是捕风捉影。有个举报说他儿子开公司,可实际上他儿子在英国留学,根本不在国內。” “嗯,核实清楚。”王建国点头,“咱们既要查问题,也不能冤枉好人。” 这话像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秦风坐回位置,继续看李国富的资料。翻到最后一页时,他愣住了——那是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李国富的个人帐户,最近三年。 他一行行看下去。 工资入帐,日常消费,没什么异常。 直到他看到去年八月的一笔转帐:从李国富帐户转出二十万,收款方是个陌生的个人帐户。 备註栏写著:借款。 秦风皱起眉。 二十万不是小数目,借给谁了?为什么借?有没有借条?利息多少? 他看了眼帐户名,是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张建华。 秦风把这一页折了个角,在笔记本上记下:2019年8月15日,李国富向张建华转帐20万,备註“借款”。 需核实张建华身份、借款事由、是否归还。 写完这条,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四十。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 王建国站起来:“今天先到这里。资料不能带出房间,统一锁进保险柜。明天八点准时开始。” 秦风把文件夹合上,心里沉甸甸的。 他看了眼李国富的照片。那个方脸微胖的中年男人,还在对他笑。 “领导啊领导,”秦风在心里说,“你可千万要清白。不然我这饭碗,还没端热乎,可能就要砸了。” 第 4 章 领导,你就进去吧 秦风看著手里那份银行流水,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二十万,备註是“借款”。 他盯著那个收款人名字——张建华,完全陌生。 按照培训时教的流程,他需要先核实这个人的身份。 可怎么核实? 他现在在宾馆502室,手头只有这份复印件,总不能拿著去公安局问吧? “王组长。”秦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王建国正跟刘芳说话,闻言转过头:“怎么?” “这个张建华……怎么查身份?” 王建国走过来,看了眼秦风指的那行:“有身份证號吗?” “没有,流水上只有名字和帐號。” “帐號前六位是开户行代码。”王建国拿过流水单,眯眼看了看,“这是江东农商行的卡。刘芳,你联繫一下银行那边,按程序调取开户信息。” 刘芳应声去打电话。 秦风站在原地,有点侷促。 “坐下等。”王建国拍拍他肩膀,“查案就是这样,一个线索牵出一个线索,別急。” 二十分钟后,刘芳回来了,手里拿著一张纸:“查到了。张建华,男,48岁,江东市新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法人代表。” 新源农业科技……秦风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他翻回前面的举报材料,果然,第三条举报就提到:李国富的儿子在省城开农业科技公司,多次承接农业局下属单位的业务。 但那是他儿子,不姓张啊。 “这个新源公司,跟农业局有业务往来吗?”秦风问。 “正在查。”刘芳说,“已经请市场监管部门调取该公司的工商登记和经营信息。” 秦风点点头,坐回位置。 他重新梳理思路:李国富借给一个农业公司老板二十万,为什么?真是借款?还是…… 他翻开李国富的家庭成员信息表。 配偶,王秀英,市实验小学退休教师。 儿子,李浩,29岁,省城一家投资公司工作。 等等,李浩的工作单位是……“浩远投资諮询有限公司”。 浩远,新源。听起来像兄弟企业。 秦风心里一动,在笔记本上写下:核查浩远投资与新源农业是否存在关联。 下午三点,市场监管局的反馈来了。 刘芳把资料列印出来分给大家:“新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註册资本五百万,实缴一百万。 经营范围:农业技术开发、农机销售、农產品加工。 股东两名:张建华占股70%,李浩占股30%。” “李浩?”秦风脱口而出,“李国富的儿子?” “对。”刘芳推了推眼镜,“而且,根据税务局提供的纳税记录,过去三年,新源公司累计承接市农业局及下属单位项目十二个,合同总金额八百七十万元。”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这算利益输送吗?”陶阳小声问。 “算。”王建国声音平静,“领导干部配偶、子女及其配偶在其管辖范围內经商办企业,违反廉洁纪律。 如果涉及项目审批、资金拨付等环节,可能涉嫌滥用职权。” 秦风深吸一口气。 所以,那二十万可能根本不是借款,而是……分红?或者別的什么? “继续查。”王建国说,“项目合同、审批流程、验收材料,全部调取。” 接下来的三天,秦风感觉自己像个侦探。 他看完了新源公司十二个项目的所有文件,一笔笔核对资金流向,一次次比对產品价格和市场行情。 越看心越凉。 一个简单的“高產玉米种子採购项目”,市场价每公斤30元的种子,绿源公司报价45元,最后中標。 一个“农业技术培训项目”,合同约定培训500人次,实际签到表只有217人,但全款照付。 最离谱的是个“智能灌溉系统试点项目”,新源公司中標价120万,但秦风上网查了同型號设备,市场报价最高80万。 四十万的差价,去哪儿了? 他把这些疑点一条条列出来,写了整整三页纸。 第四天早上,他把材料交给王建国时,手有点抖。 王建国一页页翻看,看得很慢。 房间里只有翻纸的沙沙声。其他人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偷偷往这边看。 看完,王建国抬头,眼神复杂地看著秦风:“这些……都是你查出来的?” “是。”秦风声音乾涩,“都是基於现有材料的分析。还需要网上核实。” 王建国沉默了大概半分钟,然后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好傢伙”的笑。 “秦风啊秦风,”他摇摇头,“你这份见面礼,可够你们局长喝一壶的。” 秦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材料先放这儿。”王建国把三页纸收好,“我向上匯报。你们继续手头工作。” 秦风坐回座位,脑子有点空。 陶阳凑过来,压低声音:“兄弟,你真查出来问题了?” “可能吧。”秦风说,“还得核实。” “我看王组长那表情,八九不离十了。”陶阳嘖了一声,“你这刚入职就把顶头上司送进去,以后在单位怎么混啊?” 秦风苦笑:“那能怎么办?组织让我查,我就查。总不能不查吧?” “也是。”陶阳拍拍他肩膀,“不过说真的,我挺佩服你。我要查我们副局长,心里还直打鼓,生怕查错了得罪人。你这倒好,一查一个准。” 秦风没说话。 他不是不怕,只是……看到那些虚高的报价、缩水的服务、明晃晃的利益输送,他想起父母在老家种地的样子。 一年到头,汗珠子摔八瓣,一亩地挣不了几百块。 而这些人,一笔合同就能吞掉几十万。 凭什么? 就凭手里有点权? --- 同一时间,市农业局局长办公室。 李国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他这两天眼皮直跳。 昨天去市政府开会,几个相熟的局长看他的眼神有点怪。 今天早上,秘书小声告诉他,纪委那边好像在查农业系统的帐。 查帐? 查谁的帐?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又拨另一个,关机。 李国富放下电话,手心出汗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进出的车辆。 那辆黑色的帕萨特还停在老位置——那是纪委的车,他认得。 应该……不是冲他来的吧? 他在这个位置上五年,该打点的都打点了,该抹平的都抹平了。 那些举报信,不都被压下去了吗? 可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想起上个月去省里开会,老领导私下跟他说:“国富啊,最近风声紧,把你那些尾巴收一收。” 他当时笑著说:“领导放心,我乾净著呢。” 真的乾净吗? 他自己都不信。別的不说,光是儿子李浩那个公司,这三年从农业系统接了近千万的项目。 虽然都是走正规招標程序,但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 还有那些农业公司的老板,逢年过节送来的“土特產”,里面装著什么,他心里清楚。 最要命的是三年前那件事……新源公司卖给几个乡镇的劣质农药,导致上千亩作物减產。 农民集体上访,是他出面压下来的,条件是新源公司私下赔偿——钱当然是从农业局的专项经费里“挪”了一部分。 如果这件事被翻出来…… 李国富打了个寒颤。 --- 三天后,上午九点。 王建国从外面回来,表情严肃。 他扫视一圈房间,目光最后落在秦风身上:“秦风,跟我来一下。” 秦风心里咯噔一下,起身跟上。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阳台,王建国点了支烟,没抽,只是看著烟慢慢燃。 “你查的那些问题,基本属实。”王建国开口,“经初步核实,李国富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上面决定,对他採取留置措施。” 留置……就是被带走了。秦风喉咙发乾:“现在吗?” “现在。”王建国看了看表,“十点钟,市纪委会派人去农业局。你……要不要迴避一下?” 秦风愣了下:“为什么迴避?” “毕竟是你未来的领导。”王建国看著他,“怕你有心理负担。” 秦风沉默了几秒,摇头:“不用迴避。我查的,我负责。” 王建国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那行,你跟我一起去。但记住,只是旁观,不要说话,不要有任何反应。” 上午十点整,两辆黑色轿车驶入市农业局大院。 秦风坐在第二辆车里,透过车窗看著熟悉的办公楼——他本该来这里报到,坐在某个办公室里,开始他安稳的公务员生涯。 现在他却以这种方式“报到”。 王建国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 车停稳后,他推门下车,秦风赶紧跟上。 一楼大厅,几个工作人员好奇地张望。 王建国径直走向电梯,秦风低著头跟在后面。 电梯上行时,他盯著跳动的数字,心跳如擂鼓。 五楼,局长办公室。 门开著,李国富正在打电话,声音很大:“……你放心,这事我肯定给你办好……” 看见王建国进来,他脸色一变,但很快挤出一个笑容:“王处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 王建国没坐,掏出证件:“李国富同志,我是市纪委监察室王建国。 根据有关规定,现决定对你採取留置措施,请你配合。” 李国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手里的电话还没掛,听筒里传来“餵?餵?”的声音。 “王处长,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李国富强作镇定,“我最近工作忙,可能有些疏漏,但我可以向组织说明……” “有什么话,到规定的地方再说。”王建国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请吧。” 两名隨行的工作人员上前。 李国富看看王建国,又看看秦风——他显然不认识这个年轻人,目光一扫而过。 最后,他颓然放下电话,拿起衣架上的外套。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副局长,有科长,有普通科员。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著,没人说话。 李国富低著头,快步走向电梯。 秦风跟在一行人最后,能听见前面传来的、压抑的呼吸声。 电梯门关上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局长办公室的门还开著,桌上的茶杯冒著热气。 墙上的荣誉证书掛得整整齐齐:“先进工作者”“优秀共產党员”“农业现代化突出贡献奖”…… 电梯下行。 秦风想起培训时老师讲的一句话:“纪检监察工作,乾的是得罪人的活。但不得罪少数违纪违法的人,就要得罪党和人民。” 他以前不太懂这句话的分量。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走出办公楼时,天空飘起了小雨。 李国富被带上车,车门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建国拍拍秦风肩膀:“回去吧,继续工作。” “是。” 车驶出农业局大院。 秦风站在雨里,看著那两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街角。 雨丝凉凉的,打在脸上。 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自己从那家破公司离职时的那个下午。 也是这样的天气。 那时他想,上岸了,安稳了,可以躺平了。 现在他知道,有些路,躺不平。 你得站著走。 第 5 章 明升暗降 十一月的江东市,风里开始带著冬天的寒意。 秦风站在市农业局大门口,手里捏著那张薄薄的报到通知单,指节有点发白。 借调工作昨天正式结束,王建国拍著他肩膀说“干得不错”,然后递给他这张单子:“回原单位报到吧。” 原单位。 他连办公桌都没领过的原单位。 深吸一口气,秦风迈步走进大院。 门卫室探出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微妙——那眼神秦风读懂了,三分好奇,三分警惕,还有四分“你小子还敢回来”的意味。 上楼时遇到几个工作人员。 有人装作没看见他,低头匆匆走过; 有人礼貌性点点头,但眼神飘忽; 还有个年纪大点的阿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嘆了口气,转身进了办公室。 秦风苦笑。 他知道为什么。 李国富被带走那天,他就跟在纪委的人后面。 整个农业局都看见了——那个还没报到的新人,把自己未来的顶头上司送进去了。 这名声,算是臭大街了。 人事科在四楼。 秦风敲门进去,里面坐著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正在电脑前打字。 看见他,动作顿了顿。 “同志,我是来报到的。”秦风把通知单递过去。 女同志接过单子,看了眼名字,又抬眼看了看秦风,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的调料瓶。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哦,秦风同志。稍等。” 她拿著单子起身进了里间。 秦风听见里面隱约有说话声,但听不清內容。 他在外间的椅子上坐下,环顾四周——墙上掛著规章制度,窗台上摆著盆绿萝,叶子有点发黄。 几分钟后,女同志出来了,后面还跟著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 “小张,带秦同志去办手续。”女同志说,语气公事公办。 小张推了推眼镜:“秦……秦哥,这边请。” 手续办得出奇的快。 填表、交照片、领工作证、登记个人信息,前后不到半小时。 秦风拿著崭新的工作证——上面印著他的名字和“科员”两个字,心里反而更没底了。 这就完了? 岗位呢? 办公室呢? 领导不见见? 小张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小声说:“秦哥,刘局长说……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五楼,最里面那间。” 刘局长? 秦风想起来了,常务副局长刘万里,现在暂代局长工作。 他道了声谢,上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经过几间办公室时,有人从门缝里往外看,目光一触即收。 局长办公室门关著。 秦风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办公室比想像中小些,但收拾得很整洁。 书架上摆满了农业方面的书籍,墙上掛著一幅字:“为人民服务”。 办公桌后坐著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国字脸,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正是刘万里。 “刘局长。”秦风站定。 “哦,秦风同志来了。”刘万里放下手里的文件,脸上堆起笑容,“坐,坐。” 秦风在对面椅子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 刘万里上下打量他,笑容不变:“嗯,一表人才。听说你在纪委借调期间表现很突出,王建国处长还专门打电话表扬你。” “都是领导指导有方。”秦风说。 场面话。 两个人都知道是场面话。 “你今年……三十了吧?”刘万里翻看著桌上的档案,“虽然是刚考进咱们局,但我们很欢迎你这样有能力的年轻同志。” 秦风心里咯噔一下。 这开场白,不太对劲。 果然,刘万里话锋一转:“不过呢,现在有个特殊情况。市里党校那边,图书馆馆长位置空缺一段时间了,急需人才。 党校领导跟咱们局沟通,想借调个有能力的同志过去。我考虑了一下,觉得你最合適。” 秦风脑子嗡的一声。 党校? 图书馆馆长? “这个岗位是副科级。”刘万里补充道,语气像是给了他天大的恩惠,“你虽然是刚入职,但考虑到你在纪委借调期间的突出表现,组织上破格提拔。今天就去报到吧。” 秦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能说什么? 说我不想去? 说我刚回农业局还没开始工作? 说这是个明升暗降的发配? “刘局长,我……”秦风艰难开口。 “小秦啊。”刘万里打断他,笑容淡了些,“这是组织的决定,也是对你的信任。图书馆馆长,听起来不起眼,但责任重大。 党校是什么地方? 培养干部的地方。那里的图书馆,存放的都是宝贵的精神財富。 让你去,是看重你的原则性和责任心。” 一顶顶高帽扣下来,扣得秦风头晕眼花。 “当然,如果你有困难,也可以提。”刘万里往后一靠,端起茶杯,“不过我得提醒你,组织部那边已经同意了。文件都下来了。” 话说到这份上,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秦风站起来,声音乾涩:“我服从组织安排。” “好!”刘万里也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拍拍他肩膀,“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加油,我看好你。 党校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直接去人事科报到就行。”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时,秦风手里多了张新的报到通知书——市党校组织人事处的公章鲜红刺眼。 他站在走廊里,看著那张纸,忽然想笑。 上岸第一剑,斩了局长。 第二剑,斩了自己的前程。 图书馆馆长? 副科级? 听起来真不错。可他查过资料——党校图书馆,那是出了名的清水衙门,没权、没钱、没前途,纯纯的养老岗位。 以前那个馆长退休后,位置空了半年多,没人愿意去。 现在,他这个“功臣”被塞过去了。 真是……讽刺。 下楼时,秦风在楼梯拐角遇到个熟人——是当初一起在纪委借调的陶阳。 陶阳看见他,眼睛一亮,隨即看到他手里的通知书,脸色变了。 “你这是……” “调党校了。”秦风勉强笑了笑,“图书馆馆长,副科。” 陶阳愣了几秒,压低声音:“他们这是……把你架空了?” “明升暗降吧。”秦风说,“挺好的,清閒。” “好个屁!”陶阳急了,“那是养老的地方!你这么年轻去那儿,这辈子就废了!” “废不了。”秦风拍拍他肩膀,“至少是个副科,待遇上去了。” 他说得轻鬆,心里却在滴血。 三十岁,刚考上公务员,满腔热血想干点事,结果被发配去管图书。 这算什么? 奖励还是惩罚? 陶阳还想说什么,秦风摇摇头:“走了,还得去报到。” 走出农业局大楼时,风更大了。 秦风裹紧外套,回头看了眼这栋他本该在此工作多年的建筑。 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抱太大期望。 --- 市党校在城东,比农业局更偏些。 院子很大,树木葱鬱,几栋老式楼房掩映其中,安静得像与世隔绝。 秦风找到组织人事处,敲门进去。 办公室里坐著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正在电脑前看文件。 “同志你好,我是来报到的。”秦风递上通知书。 女同志接过,看了眼,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她抬头仔细打量秦风,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同情——那种“你怎么被发配到这儿来了”的同情。 “秦风同志是吧?”她確认道。 “是。” “稍等。”她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李处,图书馆馆长来报到了……对,就是农业局调来的那个……好,明白。” 掛掉电话,她站起来:“李处长在隔壁办公室,我带你去。” 人事处处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头髮花白,戴副老花镜。 看见秦风,他摘下眼镜,同样仔细打量了一番。 “小秦同志,欢迎。”李处长语气温和,“刘局长跟我通过电话了,说你是个原则性强的好同志。 图书馆工作虽然清閒,但很重要。 咱们党校的图书馆,藏书十几万册,很多都是珍贵的文献资料。 交给你,我们放心。” 秦风只能点头。 手续办得同样快。 二十分钟后,他拿到了党校的工作证、饭卡,还有一把钥匙——上面掛著个小木牌,写著“图书馆”。 “图书馆在主楼后面那栋三层小楼。”李处长亲自送他到门口,“一楼是阅览室,二楼是书库,三楼是办公室和珍本库。 目前馆里还有两个工作人员,老王和小陈,都是老同志了,以后就是你的下属。”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小秦啊,既来之则安之。工作不分高低贵贱,把本职干好,就是为组织做贡献。” “我明白,谢谢李处长。” 走出人事处,秦风按照指示找到那栋三层小楼。 红砖外墙,爬满了爬山虎,深秋时节叶子半黄半红,倒是挺有味道。 推门进去,一楼阅览室很大,但空荡荡的。 十几张长条桌,椅子整齐摆放著,靠墙是一排排书架。 阳光从高大的窗户照进来,能看到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静。 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有人吗?”秦风喊了一声。 二楼传来脚步声。 一个六十多岁、头髮花白的老同志走下来,手里还拿著鸡毛掸子。 “你是……” “我是新来的馆长,秦风。” “哦哦,秦馆长!”老同志赶紧放下掸子,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我是老王,王福全。 李处长打过电话了,说您今天来报到。楼上小陈在整理书库,我这就叫他下来。” “不用不用。”秦风摆摆手,“我先看看环境。” 他在一楼转了一圈,又上二楼。 二楼全是书架,密密麻麻,空气里有股旧纸张特有的味道。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同志正在整理图书,看见他,拘谨地点点头:“馆长好,我是陈志远。” “你们忙你们的。”秦风说。 三楼是他的办公室。 房间不大,但朝南,阳光很好。 一张老式办公桌,一把藤椅,一个文件柜,还有盆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绿植,叶子蔫蔫的。 秦风在椅子上坐下,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窗外能看到党校的操场,几个学员在打篮球。 更远处是城市的轮廓,高楼林立。 他把工作证放在桌上,看著上面“馆长”。 副科。 三十岁的副科,在体制內不算慢。 可这个副科,是在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里。 秦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来农业局报到那天,心里那点隱秘的期待——安稳的工作,规律的作息,也许还能做点实事。 现在呢? 守著十几万册书,每天看著太阳东升西落,等著退休?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微信:“风娃,新单位怎么样?领导对你好不好?” 秦风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最后他回:“挺好的,妈。领导很重视我,一来就让我当副科长了。在党校,清閒,稳定。” 发送。 他看著窗外,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了。 也好。 清閒就清閒吧。 至少,不用再查谁,也不用再被谁查。 图书馆就图书馆。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隨手抽出一本书。封面已经泛黄,是《论党员的修养》。 翻开第一页,上面有钢笔写的借阅记录,最近的一次是五年前。 五年没人借过这本书了。 秦风笑了笑,把书放回原处。 从今天起,这些书,归他管了。 第 6 章 金手指会迟但到 秦风坐在党校图书馆三楼的办公室里,盯著窗外发了十分钟呆。 老王和小陈在一楼整理期刊,窸窸窣窣的声音隱约传上来。 整个图书馆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如果灰尘落地真有声音的话。 秦风嘆了口气,打开电脑。 党校內网,首页是各种理论文章和精神传达。 他点开人事系统,看著自己的信息栏: 姓名:秦风 职务:图书馆馆长 级別:副科级 到岗时间:2023年11月7日 副科。 三十岁的副科。 放在別的单位,可能算年轻有为。 在这儿? 就是个看仓库的。 秦风关掉网页,站起身。 既然来了,总得干点事。 他打算先把图书馆的情况摸清楚。 一楼阅览室,老王正在擦拭桌椅。 看见秦风下来,他直起身:“馆长,您有什么指示?” “別您您的,叫我小秦就行。”秦风摆摆手,“王师傅,咱们馆里现在什么情况?读者多吗?” 老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读者?一个月能有五六个就不错了。学员都在教室上课,教员有资料室,谁上这儿来啊。” “那咱们平时都干什么?” “整理整理书,打扫打扫卫生。”老王拿起鸡毛掸子,“再有就是每年清点一次藏书,別丟了。不过说真的,这地方,贼都不来——书太沉,卖废纸都嫌累。” 秦风哭笑不得。 “二楼书库呢?” “小陈在整理。”老王压低声音,“馆长,小陈这人吧,有点轴。前年从市图书馆调过来的,一直觉得大材小用,整天念叨著要调走。您多担待。” 秦风点点头,上了二楼。 书库里,陈志远正站在梯子上,把一摞旧书往架子上放。 看见秦风,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继续干活。 “陈哥,需要帮忙吗?”秦风问。 “不用。”陈志远头也不回,“这些书按编號放就行。馆长您忙您的。” 语气里的疏离感,秦风听出来了。 他没再说什么,在书库里转了一圈。 確实如老王所说,藏书不少,但都很旧。 最新的也是五年前的出版物,政治理论、党史研究、农业技术——等等,农业技术? 秦风抽出一本《现代农业种植技术》,出版日期2015年。 翻开,里面讲的是大棚种植、滴灌技术,虽然过时了,但基础原理应该没变。 他想起父母在老家种地,还是靠天吃饭。 要是能看到这些书…… 算了。 父亲初中文化,母亲也只是初中毕业,看了也白看。 转完二楼,秦风上了三楼。 除了他的办公室,还有个珍本库,门锁著。 老王说钥匙在办公室抽屉里,里面是一些老版本的马列著作和党史资料,轻易不开放。 回到办公室,秦风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天空。 既来之,则安之。 这句话他对自己说了三遍。 好歹是个副科,好歹是领导——虽然手下就两个人。 好歹这地方他说了算,没人给他穿小鞋,没人让他背黑锅。 清閒就清閒吧。 工资照发,五险一金照交,到点下班,周末双休。 多少人想求还求不来呢。 心態要端正。 秦风给自己打气,小日子还得过不是?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想去接点水。 刚站起来,眼前突然花了一下。 什么情况? 低血糖? 秦风摇摇头,定睛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他看见了……一个空间? 有点像很多年前玩过的企鹅农场。 对,就是那种——一个小木屋,一个仓库,一口泉水,八块整齐的土地,还有个狗窝。 周围用木柵栏围著,柵栏外是白茫茫的雾气。 秦风用力闭眼,再睁开。 还在。 幻觉? 上班第一天就出现职场幻觉? 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 秦风走到窗边,看看外面真实的天空,又看看那个虚幻的空间。 两者重叠在一起,像戴了ar眼镜。 “系统?”秦风试探著在心里说。 没反应。 “金手指?” 没反应。 “老爷爷?” 还是没反应。 秦风挠挠头。 这玩意儿怎么用? 他集中精神,想著“进去”。 刷。 眼前一花,再睁眼时,他站在了那片土地上。 脚踩实地的感觉。 泥土鬆软,带著潮湿的气息。 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还有点……说不清的清新感,像雨后山林。 秦风低头看看自己,还是那身衣服。 他掐了自己胳膊一把——疼。 不是梦。 他环顾四周。 小木屋门关著,推了推,推不动。 仓库门虚掩著,他走进去。 里面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空荡荡的。 靠门有个木架子,上面放著几个小纸包。 秦风拿起一包,上面歪歪扭扭写著三个字:西红柿。 真·西红柿种子。 他把其他几包也看了看,都是西红柿。 得,品种单一,但总比没有强。 走出仓库,秦风来到那八块土地前。 土地是棕色的,看起来很肥沃。 他拆开一包种子,学著小时候看父母种地的样子,均匀撒在一块地上。 刚撒完,土地上突然浮现一行半透明的字: 【需要浇水】 秦风嚇了一跳,后退两步。 字还在,不是幻觉。 这还真跟游戏一样? 他走到泉水边。 泉水从一块青石里涌出来,积成个小池子,清澈见底。 池边放著个木瓢。 秦风舀了一瓢水,回到地里,小心翼翼地浇上去。 水渗进泥土,那行字消失了,换成另一行: 【西红柿·生长中】 【剩余时间:29分58秒】 还会倒计时。 秦风乐了,这可比真实种地快多了。 现实中西红柿从种到收至少两三个月,这里半小时? 他閒著也是閒著,把剩下七块地都种上西红柿,一一浇了水。 八块地整整齐齐,都显示著倒计时。 忙完这些,秦风走到泉水边。 小说里不都写吗,这种空间的泉水不是灵泉就是圣水,喝了强身健体、洗筋伐髓。 他蹲下身,用手捧了一捧,尝了尝。 嗯……就是普通的水,有点甜,可能是心理作用。 又喝了一大口,还是没感觉。 既没有浑身冒黑泥,也没有突然力大无穷。 “骗人的。”秦风嘀咕,“小说都是骗人的。” 他在空间里转了几圈,实在没什么可探索的。 小木屋进不去,狗窝里没狗,柵栏外是浓雾,走不过去。 无聊之下,他想起该出去了。 进来多久了? 外面会不会有人找他? “出去。”秦风在心里想。 刷。 他又回到了办公室,还保持著站立的姿势。 窗外天色没变,电脑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下午3点21分。 他记得进空间前是3点15分。 六分钟。 现实六分钟,空间里他感觉过了至少二十分钟。 时间流速不一样? 秦风坐下,心臟砰砰跳。 不是害怕,是兴奋。 虽然这空间看起来挺寒酸——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智能助手,没有逆天功能,就是个能种西红柿的菜园子。 但这是他的。 独一份的。 而且……半小时就能收穫的西红柿? 什么概念? 一天能收几十轮。 虽然只有八块地,但產量…… 秦风脑子里飞快计算。 一块地一次能收多少? 不知道。但就算一块地收一斤,八块地八斤,一天收二十轮就是一百六十斤。 现在市场上西红柿多少钱一斤? 三块?四块? 一天好几百块的收入。 虽然发不了大財,但改善生活绰绰有余。 关键是,这西红柿质量怎么样? 半小时催熟的东西,能吃吗? 正想著,手机响了。 秦风一看,是母亲打来的。 “风娃,今天上班咋样?” “挺好,妈。”秦风声音不自觉地轻快起来,“工作清閒,同事也好相处。”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顿了顿,“对了,你爸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这两天都下不了地。 我让他去镇上医院看看,他死活不去,说浪费钱。” 秦风心里一紧:“严重吗?” “老毛病了,累的。歇两天就好了。”母亲转移话题,“你在城里好好工作,別惦记家里。钱够花吗?不够妈给你打点。” “够,够。”秦风鼻子有点酸,“妈,我发工资了给你打回去。你带爸去看看。” 掛了电话,秦风看著窗外,沉默了很久。 父亲腰疼,是年轻时扛麻袋落下的病根。 母亲手上全是老茧,一年到头在地里忙活,挣不了几个钱。 他考上公务员,父母在村里腰杆直了,可生活还是那样苦。 现在…… 秦风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3点47分。 空间里的西红柿,应该快熟了吧? 他锁上办公室门,拉上百叶窗,確认没人会来。 然后集中精神—— 刷。 又进了空间。 八块地里的西红柿秧已经长到半人高,掛满了红彤彤的果实。 倒计时显示还有两分钟。 秦风蹲在一株前仔细看。 西红柿个个饱满圆润,红得发亮,表皮光滑,没有一点疤痕。 他摘下一个,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汁水瞬间迸溅。 甜。 不是那种齁甜,是清甜中带一点点酸,恰到好处。 果肉绵密,籽粒饱满。 秦风三口两口吃完一个,意犹未尽。 这比他吃过的任何西红柿都好吃。 倒计时归零。 所有西红柿秧同时闪烁了一下,像是提示可以採摘了。 秦风赶紧动手。 他小心翼翼地把西红柿一个个摘下来,堆在旁边空地上。 摘完一株,那株秧苗迅速枯萎,化作飞灰,露出重新变得鬆软的土地。 八株摘完,他面前堆了一座西红柿小山。 一个个又大又红,看著就喜人。 秦风试著在心里想“收进仓库”。 地上的西红柿瞬间消失。 他跑进仓库一看,果然,堆在角落里,整整齐齐。 再看向那八块地,又恢復到可以种植的状態。 他估摸了一下,刚才那轮收穫,每株至少结了七八个果子,一个果子半斤左右,八株就是三十多斤。 半小时三十多斤,这產量…… 秦风咧嘴笑了。 明升暗降? 发配边疆? 去他的。 有这空间在,他在哪儿不能活? 秦风哼著歌,又种下第二轮西红柿。 浇完水,倒计时开始,他美滋滋地出了空间。 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窗外还是那片天。 但秦风看世界的眼光不一样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老王正提著水壶给绿化带浇水,动作慢悠悠的。 远处操场,几个学员在散步。 一切都慢,都静。 挺好。 秦风回到办公桌前,打开工作笔记本,郑重其事地写下: “11月7日,到岗第一天。熟悉环境,了解馆藏情况。下一步计划:整理藏书目录,建立电子档案。” 写完,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既来之,则安之。做好本职工作,过好小日子。” 合上本子,秦风伸了个懒腰。 窗外,夕阳开始西斜,金色的光透过百叶窗,在桌上投下一道道斑马线。 他忽然觉得,图书馆馆长这个位置,真的很不错。 清閒,自在,没人管。 还有个小秘密。 爽。 第 7 章 种地使我快乐 下班时间一到,老王和小陈走得比秦风还快。 秦风锁好图书馆门时是十七点零二分,整栋小楼就剩他一个人。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秦风沿著林荫道往校门口走,路上遇到几个下课的学员,互相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走到公交站要十五分钟。 等车十分钟。 车程四十五分钟。 下车再走十分钟。 到家十八点半。 秦风算著时间,觉得这笔帐有点亏。 一天通勤两小时,一个月就是四十多个小时,够他种多少轮番茄了? 等车时,他摸出手机,在租房软体上搜党校附近的房子。 一搜,眉头就皱起来了。 最便宜的合租单间,一个月一千二。 条件好点的单身公寓,两千起。 而他现在的工资,到手四千八。 除去房租、吃饭、交通,能剩下一千就不错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来了。 秦风挤上去,抓著扶手,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 江东市的繁华跟他无关——那些高档商场他没进去过,那些网红餐厅他没吃过,就连电影院,他都半年没去过了。 到家时天已经黑透。 秦风租的是个老小区的单间,十五平米,卫生间合用。 隔壁住著对小情侣,经常半夜吵架。 楼上是个爱唱歌的大妈,每天清晨准点开嗓。 他打开门,屋里一股霉味。 窗户小,通风差,冬天阴冷夏天闷热。 就这,一个月八百。 秦风煮了包泡麵,加了个蛋。 边吃边给房东发微信:“王哥,我考上市里的工作了,这两天准备搬家,您看押金什么时候退?” 发完,他有点紧张。 押金一千六,对他来说不是小数。 手机很快响了。 房东老王直接打来电话:“小秦,真考上了?公务员?” “嗯,党校的。” “哎哟,不错啊!”老王声音爽朗,“行,你什么时候搬?押金我退你。对了,东西多不多?要不要我找车帮你拉?” 秦风心里一暖:“不用不用,我东西少,自己就行。” “那成。你走之前把钥匙放桌上就行,我检查一下没损坏就退你钱。” 掛了电话,秦风长舒一口气。 一千六,能回来了。 秦风三口两口吃完面,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啥好收拾的——衣服就那几件,春夏秋冬全在一个行李箱里。 书有几本,都是考公用的。 杂物更少,一个脸盆、一个水壶、几双筷子。 全部家当,一个行李箱加一个背包就能装完。 秦风看著这堆东西,忽然有点心酸。 三十岁了,混了八年,就这么点家底。 老家父母的屋里,还堆著他小时候的奖状和课本,母亲总捨不得扔,说“这都是风娃的纪念”。 纪念什么? 纪念他一事无成? 摇摇头,秦风继续收拾。 他把不常用的东西先装箱,常用的放一边。 突然想起什么,他锁好门,拉上窗帘。 集中精神。 刷。 进了空间。 八块地里的番茄又熟了,红彤彤的掛满枝头。 秦风心念一动,所有番茄自动脱离植株,飞进仓库。 枯萎的植株化作飞灰,土地恢復原状。 这一下午,他已经收了六轮。 仓库角落里,番茄堆成了小山,少说有两百斤。 秦风看著这些番茄,心里盘算开了。 留点自己吃,剩下的……能不能卖? 他摘了一个,在衣服上擦擦,咬了一口。 汁水饱满,酸甜適中,比超市里那些催熟的好吃太多。 这品质,卖个高价应该没问题。 但怎么卖? 他总不能拉个板车去菜市场叫卖吧? 公务员摆地摊? 被单位知道了,处分都是轻的。 正想著,最后一株番茄植株枯萎时,地上突然多了个小光点。 秦风走过去捡起来。 是个小纸包,跟之前的种子包装一样,但顏色是银色的。 打开,里面就一粒种子,圆溜溜的,泛著淡金色的光泽。 纸包上写著三个字:智慧果。 下面还有小字说明:稀有级种子,服用后可提升智力与悟性。 生长周期30天,单株单果,收穫后植株死亡。 种植条件:需肥沃土地,每日浇灌空间泉水。 秦风眼睛亮了。 稀有种子! 还能提升智力! 秦风赶紧把这粒珍贵的种子种在最中间那块地里,小心翼翼地浇上水。 土地显示:【智慧果·生长中】【剩余时间:29天23小时59分】 一个月。 有点久,但值得等。 秦风又试著从现实带进来一粒大米,想种下去。 但土地毫无反应,米粒滚到一边。 看来这空间只认它自己的种子。 不过,仓库倒是能放现实物品。 他把那粒大米放进去,稳稳地落在角落。 这是个好消息。 以后搬家、存东西都方便了。 退出空间,秦风继续收拾。 他把大部分东西都收进空间仓库——反正无限空间,不用白不用。 最后只留了个背包,装著明天要用的证件和换洗衣服。 收拾完,他坐在床边,打开手机银行。 余额:3276.42元。 一千六押金,退了之后能到四千八。 下个月一號发工资,四千八。 加起来九千六。 党校附近房租太贵,还是住党校宿舍吧,虽然住宿条件没有外面好。 但住党校宿舍不要钱啊。 食堂吃饭,一顿几块块,一天十五,一个月四百五。 加上其他开销,一千够了。 这样一个月能存三千八。 三千八。 秦风在心里算著:给父母打两千,自己留一千八,过年还能给他们买点东西。 想到这,他鼻子有点酸。 工作这么多年,他从没给过家里钱。 每次过年回家,都是父母偷偷往他包里塞钱,说“城里花销大,你留著用”。 他都三十了。 手机震动,房东发来微信:“小秦,押金我微信转你了,你收一下。” 转帐:1600元。 秦风点了收款,回了句:“谢谢王哥。” 余额变成4876.42元。 他看著这个数字,发了会儿呆。 然后打开微信,给母亲转了五百。 几乎是秒回。母亲打来电话,声音著急:“风娃,你转钱干啥?你自己够不够花?” “够,妈。”秦风儘量让声音轻鬆,“我发工资了,您拿著,给爸买点好的,带他去看看腰。” “不用不用,你爸好多了。”母亲顿了顿,“风娃,你在城里不容易,钱自己留著。我和你爸还能动,不用你操心。” “妈,您就收著吧。”秦风说,“我现在工作稳定了,以后每个月都给您打点。您和爸別太省,该吃吃该穿穿。”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秦风听见母亲吸鼻子的声音。 “风娃长大了。”母亲声音有点哽咽,“好,妈收著。你在外面好好的,別惦记家里。” 掛了电话,秦风靠在墙上,仰头看著天花板的裂缝。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块方形的光斑。 他想,生活会好起来的。 有空间,有工作,有盼头。 第二天一早,秦风背著包出了门。 在早点摊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花了四块五。 边吃边往公交站走。 到党校时还不到八点。 他先去人事处办了宿舍手续,领了钥匙。 宿舍就在校內,一栋老楼的三楼,单间,有独立卫生间,虽然小,但乾净。 “这是以前学员宿舍改的。”人事处的女同志说,“条件一般,但胜在方便。水电费自理,每月从工资里扣。” 秦风连连道谢。 这条件,比他那八百块的合租间好太多了。 放下行李,他去了图书馆。 老王已经到了,正在拖地。 “馆长早。”老王打招呼,“宿舍办好了?” “办好了。”秦风笑笑,“以后上下班方便了。” “那是。”老王压低声音,“我跟您说,住校里有好处。食堂晚饭五点开,您五点下班正好赶上。周末食堂也开,虽然菜少点,但便宜。” 秦风点点头。 这些细节,没人告诉他,老王却主动说了。 “对了,王师傅。”秦风想起什么,“咱们食堂的菜,怎么样?” “就那样唄。”老王撇撇嘴,“大锅饭,能吃。不过最近西红柿炒蛋里的西红柿越来越酸,学员们都有意见了。” 秦风心里一动。 上午,他在办公室“工作”——其实就是看书。 中间偷偷进了几次空间,收了番茄,又种上。 现在他熟练了,心念一动就能完成种植收穫,不用真身进去。 中午去食堂吃饭。 五块钱,两荤一素。 他特意点了西红柿炒蛋,尝了一口——確实酸,还硬,像是没熟透就摘了。 旁边桌几个学员也在抱怨:“这西红柿餵猪的吧?” “听说食堂採购为了省钱,买的最便宜的。” “再便宜也不能这质量啊……” 秦风默默听著,心里有了主意。 下午,他找了个藉口提前下班,去了趟校外的菜市场。 逛了一圈,问了西红柿的价钱。 普通的三块五一斤,好点的五块,有机的八块。 他空间里的番茄,品质比有机的还好,卖八块一斤不过分。 但怎么卖? 不能自己摆摊,那就…… 秦风想到了食堂。 回到学校,他直接去了后勤处。 管食堂採购的是个姓赵的科长,四十多岁,正翘著脚看手机。 “赵科长,您好。”秦风敲门进去。 赵科长抬头,看他眼生:“你是……” “我是图书馆新来的,秦风。”秦风递上根烟——这是刚在门口小店买的,二十块一包,他心疼了半天。 赵科长接过烟,態度好了点:“哦,秦馆长。有事?” “是这样。”秦风斟酌著词句,“我有个亲戚,在郊区搞大棚,种西红柿。 品质特別好,纯天然无公害。听说咱们食堂在採购这方面……” 赵科长摆摆手:“採购有固定渠道,不是谁想送就能送的。” “我明白。”秦风不气馁,“要不这样,您先尝尝品质?我明天带点过来,您试试。要是觉得行,价格好商量。要是觉得不行,就当交个朋友。” 赵科长打量他几眼,笑了:“行啊,小伙子挺会来事。那明天带点来尝尝。” “好嘞,谢谢赵科长。” 出了后勤处,秦风鬆了口气。 第一步迈出去了。 晚上,他在宿舍里,从空间取了几个番茄,洗了洗,切成块,撒了点白糖。 尝了一口,酸甜爆汁,满口清香。 这品质,绝对能打动赵科长。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党校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路灯昏黄的光。 今天花了四块五早饭,五块午饭,二十块烟钱。 收入是……零。 但明天,也许就不一样了。 生活就像种地,埋下种子,耐心等待,总会发芽。 第 8 章 贩卖西红柿 早上八点二十,秦风提著个黑色塑胶袋站在后勤处门口。 袋子里是十几个精心挑选的番茄,个个红得发亮。 他深呼吸两次,敲了敲门。 “进。” 赵科长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翻著一叠单据,眉头拧成个川字。 看见秦风,他抬了抬眼皮:“小秦啊,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科长。”秦风把塑胶袋放到办公桌角落,“您尝尝鲜。” 赵科长放下单据,伸手解开塑胶袋。 一股清新自然的番茄香气飘出来,不浓烈,但很纯粹。 他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 表皮光滑紧实,顏色是那种熟透了的深红,带著点自然的光泽。 他没洗,直接用手擦了擦——在机关待久了,没那么多讲究。 一口咬下去。 汁水“噗”地溅出来,赵科长赶紧抽纸巾擦手。 但动作很快停住了,他盯著手里的番茄,眼神有点变化。 又咬了一口,慢慢地嚼。 秦风站在那儿,手心有点出汗。 虽然对自己的番茄有信心,但赵科长这种老机关的心思,他摸不准。 “这味儿……”赵科长把剩下的半个吃完,咂咂嘴,“挺正。哪儿弄的?” “乡下亲戚自己种的,不打药,自然熟。”秦风回答,“量不多,就一小片地,但品质还行。” “何止是还行。”赵科长又拿起一个,这次学乖了,小口咬,“比市面上那些强多了。 食堂最近老被投诉,说番茄炒蛋跟炒石头似的。你这番茄……怎么个供法?” 秦风没直接说价格。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这是昨天特意准备的,上面记著几行字:“优质有机番茄,市场零售价8-10元/斤,批量採购可適当优惠。” 他把本子推到赵科长面前。 赵科长扫了一眼,笑了。 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老钱,我赵明。食堂的番茄我找了家不错的……对,乡下自种的,品质我试过了……嗯,先送一百斤过去,你看著用。” 掛了电话,赵科长看向秦风:“一百斤,今天能送来吗?” “能。”秦风点头。 “价格嘛……”赵科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这样,按市场行情来。你这品质,算精品,价格高点也合理。我这边跟食堂报十块一斤,毕竟要留点余地。你这边……” 他停下,看著秦风。 秦风立刻接上:“我明白。我亲戚那边成本也高,六块一斤是底价。剩下的您看著安排。”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到了——赵科长可以按十块跟食堂结,给秦风六块,中间四块的差价,就是赵科长的操作空间。 赵科长满意地点点头:“年轻人,懂事。那行,你先送一百斤到食堂后厨,找钱主管。 后续的……每周二、四、六送,每次一百五十斤左右,看库存。” “好,谢谢科长。” 秦风提著空塑胶袋离开后勤处。 走到没人处,他拐进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確认四周没人,心念一动进了空间。 仓库里番茄堆得像小山。 他找来几个结实的编织袋——昨天从宿舍楼杂物间“借”的,每个袋子装五十斤。 装了两袋,他退出空间,提著往食堂后厨走。 一百斤不轻,但秦风发现这几天力气似乎长了点,提著虽然吃力,但还能坚持。 食堂后厨在礼堂东侧,是个独立的平房。 从后门进去,热气夹杂著油烟味扑面而来。 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师傅正在忙活,切菜声、炒菜声、水龙头哗哗声混在一起。 “请问钱主管在吗?”秦风提高声音问。 一个正在切土豆的师傅头也不抬:“最里面,办公室。” 秦风提著两袋番茄往里走。 最里面有间用玻璃隔出来的小办公室,门开著,一个四十多岁、肚子圆滚滚的男人正靠在椅子上刷手机,手机里传出短视频特有的背景音乐。 “钱主管?”秦风敲了敲玻璃门。 钱胖子抬起头,眼睛眯了眯,打量著秦风和他脚边的两个袋子:“赵科长说的那个?” “是,我姓秦,图书馆的。”秦风把袋子往里挪了挪,“这是一百斤番茄,赵科长让我送来的。” 钱胖子慢悠悠站起来,走到袋子旁,拉开扎口,隨手摸出一个。 他也不洗,用拇指抹了抹表皮,直接咬了一大口。 汁水顺著嘴角往下淌。钱胖子嚼了几口,眼睛眯得更细了——这次是享受的表情。 “唔……”他三口两口吃完,把蒂隨手一扔,“不错。这味儿,多少年没吃过了。” 秦风笑笑,没说话。 钱胖子擦了擦手,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皮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沓现金。他数出十张一百的,递给秦风:“一千。你点点。” 秦风接过钱,没数,直接揣进兜里:“谢谢钱主管。” “以后每周二、四、六早上送过来,每次一百五十斤。”钱胖子坐回椅子上,又拿起手机,“钱我这儿直接给你现金。帐嘛……不走公帐,方便。” “明白。” “还有,”钱胖子补充道,“你这番茄好是好,但价格不便宜。 我跟下面交代了,这是特供的精品,主要用在领导小灶和接待餐上。 大锅饭的番茄炒蛋……还是用普通的。” “您安排。”秦风点头。 离开食堂,秦风没急著回图书馆。 他绕到教学楼后面,找了个僻静的长椅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十张钞票。 崭新的红票子,摸上去有特有的质感。他一张张数过——其实不用数,但他就是想数。 一千块。 这是他做成的第一笔生意。 他把钱仔细收好,起身往后勤处走。赵科长办公室门虚掩著,里面没人。 秦风推门进去,从口袋里掏出四百块钱——这是按约定,一百斤番茄,他拿六百,剩下四百是赵科长的。 他没留纸条,也没刻意藏,就把钱放在键盘旁边,用滑鼠压住一角。 这样赵科长回来一眼就能看见,但又不会太显眼。 做完这些,他轻轻带上门。 走出办公楼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阳光正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秦风沿著林荫道往图书馆走,脚步轻快。 一周三次,每次一百五十斤,就是四百五十斤。每斤六块,一周两千七。一个月就是一万出头。 再加上工资…… 秦风忽然觉得,党校图书馆这个位置,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清閒,没人管,有大把时间打理空间。宿舍免费,食堂便宜,开销压到最低。 最重要的是,这生意安全。赵科长和钱胖子都是明白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现金交易,不留痕跡。 番茄质量过硬,价格虽然高,但物有所值——毕竟是“特供精品”,贵点怎么了? 走到图书馆楼下,老王正在门口扫地,看见他,笑呵呵地问:“馆长,一大早忙什么呢?” “办点事。”秦风也笑笑。 上了三楼办公室,秦风关上门,从空间里拿出个番茄,洗了洗,坐在窗边慢慢吃。 真甜。不仅是味道甜,心里也甜。 他想起刚工作那几年,每个月发工资那天,都要精打细算:房租八百,吃饭六百,交通一百,话费五十……剩下的,勉强够买件衣服或者跟同事吃顿饭。年底回家,还得父母贴补。 现在呢? 宿舍免费,食堂一个月吃不到五百。 工资全存,卖番茄的钱……他算了算,这个月能过万。 过万啊。 以前想都不敢想。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风娃,你爸今天去镇上医院看了,拍了片子,医生说就是腰肌劳损,开了点膏药。 你別担心。你上次打的钱,妈给你存著,你以后要用。” 秦风鼻子一酸。 他回:“妈,您別存,该花就花。我这边挺好的,工作稳定,待遇也好。下个月再给您打点。” 发完,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银杏叶黄了一半,在风里轻轻摇晃。远处操场上,几个人在跑步,身影小小的。 生活好像真的开始变好了。 虽然还是那个小小的图书馆,虽然手下就两个人,虽然被发配到这个角落。 但他有空间,有番茄,有一门细水长流的生意。 还有每个月能给家里打钱的底气。 这就够了。 窗外飞过几只麻雀,嘰嘰喳喳的。 秦风笑了笑,咬了口番茄。 汁水饱满,清甜可口。 这日子,有奔头。 第 9 章 解锁白菜种子 一周下来,秦风空间仓库里的番茄已经堆成了小山。 他这一周雷打不动地往食堂送3次货,每次一百五十斤,一周3天,就是450斤。 按六块一斤算,到手2700。再加上工资,这个月收入稳稳过万。 秦风躺在床上,看著手机银行里的数字,有点恍惚。 半个月前,他还是个存款不到五千、为房租发愁的社畜。 现在,不但工作稳定,还有了条稳定的財路。 更让他开心的是,赵科长那边传来消息——党校领导们对最近的番茄炒蛋讚不绝口。 这事儿得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赵科长特意把秦风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脸上笑得像朵花:“小秦啊,你那个番茄,立大功了。” 原来,市委组织部一位领导来党校讲课,中午在食堂小灶用餐。 其中一道菜就是番茄炒蛋。副部长吃了两口,放下筷子,对陪同的党校领导说了句:“这番茄味儿正,有小时候的感觉。” 就这么一句话,赵科长被党校常务副校长专门表扬了,说后勤工作做得到位,能找来这么高品质的食材。 “现在领导们发话了,”赵科长压低声音,“食堂每天都要有番茄炒蛋。不过……”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著秦风:“领导们家里的小孩,最近也迷上这口了。好几个领导私下问我,这番茄哪儿买的。” 秦风立刻明白过来:“科长,您看这样行不行。我让亲戚每天多准备一些,您这边……看著安排?” “聪明。”赵科长拍拍他肩膀,“从下周开始,每天送三百斤。一百五十斤食堂用,剩下的一百五十斤……我让人包装好,给领导们带回家。” “价格还按之前的?” “按之前的。”赵科长点头,“你六块,我这边操作。放心,亏不了你。” 三百斤。 秦风心里快速算帐:一天三百斤,六块一斤,就是一千八。一周六天,一万零八百。一个月…… 他赶紧打住,怕自己笑出声。 “对了,”赵科长又说,“你送货方便吗?每天三百斤可不轻。” 秦风这才意识到问题。 之前一百五十斤,他分两次从宿舍提过去还行。 现在三百斤,总不能提著三个大编织袋在党校里走吧? 太扎眼了。 “科长,我正准备买个电动车。”秦风说,“以后直接骑车送到后厨,方便。” “行,你自己安排。”赵科长挥挥手,“记住,低调点。咱们这事……你知我知。” 所以秦风这下子每天都要送货。 从后勤处出来,秦风直接去了校外电动车行。 挑了个带后备箱的车型,前面能放东西。討价还价半天,两千八拿下。 骑著新车回党校,秦风感觉腰板都直了些。 以前挤公交地铁,看別人开车骑车,总觉得低人一等。 现在虽然只是个电动车,但好歹是自己的交通工具。 第二天开始,秦风的生活规律起来:早上六点起床,进空间收菜种菜。 六点半,骑著电动车从宿舍出发,在校外转一圈——这是做给可能关注他的人看的。 七点,回到食堂后门,钱胖子已经在那儿等著了。 三百斤番茄,分六个编织袋,每袋五十斤。 秦风一次搬两袋,三趟搬完。 钱胖子点货,付钱,现金交易,从不拖沓。 “秦兄弟,”有天搬完货,钱胖子递过来根烟,“你这亲戚……种地有一手啊。” 秦风接过烟,没点——他不会抽,但该接还得接:“乡下人,就靠这个吃饭。” “这品质,绝了。”钱胖子自己点上烟,深吸一口,“不瞒你说,我老婆以前从来不吃番茄,嫌酸。 自从我拿回家几个,现在天天吵著要。昨天还让我再弄点,说要送给她妈。” 秦风笑笑:“钱主管需要,我明天多带点。” “那敢情好。”钱胖子笑了,“按市场价,该多少是多少。” 这又是一条线。 秦风心里明白,钱胖子这是要自己私下买。 不过无所谓,空间里番茄多的是,卖谁不是卖? 一周过去,秦风帐户里多了五千四。 他给母亲转了两千,留言:“妈,这个月奖金多,您和爸买点好的。” 母亲打电话来,声音带著担忧:“风娃,你別太拼,钱够花就行。” “不拼,工作挺轻鬆的。”秦风说,“您放心。” 掛了电话,秦风坐在宿舍床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党校的夜晚很安静,偶尔有巡逻保安的手电光晃过。 这种平静而充实的生活,他很久没有过了。 --- 周五晚上,秦风照例进空间收菜。 八块地里的番茄又熟了,他心念一动,全部收穫进仓库。 正准备再种一轮,突然发现仓库角落的木架子上,多了个小纸包。 纸包是淡绿色的,跟之前番茄种子的土黄色不同。 秦风走过去拿起来。纸包上写著两个字:白菜。 下面还有小字:生长周期10分钟,產量较高,口感清甜。 新种子! 秦风眼睛亮了。 他立刻拆开纸包,里面是几十粒小小的、棕褐色的种子。 他试著在四块地里种下白菜,剩下四块继续种番茄——毕竟番茄是主打產品,不能断。 种完,浇上泉水。土地上显示:【白菜·生长中】【剩余时间:9分59秒】 才十分钟? 秦风看了眼旁边的番茄地,显示还要30分钟。 这白菜长得也太快了。 他退出空间,在宿舍里等了十分钟——其实就刷了会儿手机。 时间一到,立刻进去。 四块地里的白菜已经长成了。 不是普通白菜那种鬆散的样子,而是一颗颗紧实饱满,叶子翠绿,菜帮洁白,看著就水灵。 秦风摘下一片叶子,在泉水里洗了洗,放进嘴里。 清甜。 没有普通白菜的土腥味,反而有种淡淡的、类似水果的甜味。 叶子脆嫩,汁水充足。 生吃都好吃。 他试著炒了一小盘——宿舍里有个小电锅,平时煮个面。 简单的蒜蓉白菜,只放了点盐和油。 出锅后尝了一口,秦风愣住了。 这味道……绝了。 白菜本身的清甜完全释放出来,口感爽脆,没有一丝纤维感。 比他在任何饭店吃过的白菜都好。 精品。 绝对的精品。 秦风看著剩下的白菜,心里有了主意。 番茄已经打开市场,白菜……应该也能卖。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送货。 三百斤番茄搬完后,他从电动车后箱里拿出个袋子,里面装著三颗水灵灵的白菜。 “钱主管,这是我亲戚种的白菜,您尝尝。”秦风递过去。 钱胖子接过袋子,打开一看,眼睛就直了:“这白菜……长得也太好了吧?” “新品种,不打药,自然长。”秦风说,“您尝尝,生吃都行。” 钱胖子还真撕了一片叶子,擦了擦就放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变了:“这味儿……可以啊!” “您觉得,这白菜有市场吗?” “有,太有了!”钱胖子一拍大腿,“现在人吃东西,就讲究个品质。 你这白菜,一看就不是大路货。 这样,你先给我留十斤,我按市场最高价给你。 要是反馈好,咱们再谈长期供应。” “行。”秦风点头。 离开食堂,秦风骑著电动车在校园里慢慢转。 初冬的早晨有点冷,但他心里热乎乎的。 番茄生意稳定了,白菜又来了。 空间里八块地,四块种白菜,十分钟一收;四块种番茄,半小时一收。轮著来,一天能收几十轮。 这產量……他都不敢细算。 回到图书馆,老王正在一楼拖地。 看见秦风,他笑呵呵地问:“馆长,来了?” “嗯。”秦风含糊过去。 上了三楼办公室,他从空间里拿出一颗白菜,放在桌上。 翠绿的叶子在晨光下泛著光泽,像艺术品。 秦风撕下一片叶子,慢慢吃著。 清甜爽脆,口舌生津。 他想起以前在公司,为了省五块钱的午餐补贴,天天带饭,都是最便宜的青菜。 有时候白菜放久了,有股烂叶子味,他也得硬著头皮吃。 现在呢? 他吃的是空间出品的精品白菜,卖的是十块钱一斤的高价番茄。 生活啊,真是讽刺。 手机震动,是赵科长发来的微信:“小秦,白菜试过了,很好。 领导们很满意。 从下周开始,每天加五十斤白菜,价格按八块一斤给你结算。 具体我让老钱跟你谈。” 秦风回覆:“好的科长,谢谢您。” 放下手机,他看著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那颗白菜在光里绿得发亮。 秦风笑了笑,又撕下一片叶子。 这日子,越来越有滋味了。 第 10 章 让老爸和老妈来送货 秦风最近的日子过非常充实。 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进空间收菜种菜。 六点半,骑著电动车从宿舍出发,在校外绕一圈,七点前回到食堂后门。 三百斤番茄,五十斤白菜,分袋装好,钱胖子点货付钱,现金交易,乾净利落。 一周下来,帐上又多了小一万。 秦风给母亲转钱时,手都不抖了——以前转帐前要反覆確认余额,现在直接输数字。 他以为日子会这样平稳地过下去,直到周五中午。 那天老干部局的一位副局长来党校办事,姓孙,五十多岁。 忙到十二点多,肚子饿了,懒得出去吃,就想著在食堂隨便对付一口。 孙副局长排著队,前面还有七八个人。 他本来没抱什么期待——机关食堂嘛,能吃饱就行。可排著排著,鼻子里飘进来一股香味。 是炒白菜的清香,混著番茄炒蛋那种酸甜的香气。 那味道很特別,不是普通大锅菜那种油腻味,而是……很纯粹的菜香。 孙副局长吸了吸鼻子,往前探头看。 打菜窗口里,不锈钢餐盘上,番茄炒蛋红黄分明,白菜翠绿油亮。 前面打菜的人,盘子里堆得满满的。 轮到孙副局长时,他点了番茄炒蛋和清炒白菜,再加个米饭。 端著餐盘找了个空位坐下,他先夹了筷子白菜。 一口下去,孙副局长愣住了。 这白菜……脆,甜,嫩。 没有土腥味,没有老纤维,就是清清爽爽的菜甜味。 他又尝了口番茄炒蛋,番茄酸甜適中,鸡蛋滑嫩,汁水饱满。 孙副局长在老干部局干了十几年,接待过不少离退休老领导。 那些老同志年纪大了,口味挑剔,这个不吃那个不吃,食堂的厨师换了好几茬,还是眾口难调。 可眼前这菜……他敢说,那些老领导绝对爱吃。 一顿饭吃完,孙副局长心思活络了。他掏出手机,给党校的常务副校长打了个电话——两人是老同学。 “老刘啊,你们食堂最近换厨师了?” 电话那头,刘副校长笑了:“怎么,吃出来了?” “何止吃出来了。”孙副局长说,“那白菜,那番茄,绝了。我们局里那些老领导,要是能吃上这样的菜……” 话没说完,意思到了。 刘副校长沉默了几秒:“这事我得问问后勤。这样,你等我消息。” 半小时后,赵科长被叫到副校长办公室。 “老赵,食堂最近的菜,怎么回事?”刘副校长开门见山。 赵科长心里咯噔一下,以为领导不满意,赶紧解释:“校长,是这样,我们找了家乡下自种的蔬菜供应商,品质比较好,但价格也高一点。之前只在领导小灶用,后来有领导说不能搞特殊,就全面铺开了……” “我不是问这个。”刘副校长摆摆手,“老干部局的孙局刚才来吃饭,对你们食堂的菜讚不绝口。他们那边,有些老领导吃饭困难,想问问,这菜能不能也供应一些过去?” 赵科长愣了愣,隨即反应过来:“可以是可以,但供应量……得跟供应商协调。人家是自种,量有限。” “你去谈。”刘副校长说,“价格可以適当高一点,老干部局那边不差这点伙食费。关键是品质要保证。” “明白,我这就去办。” 赵科长从副校长办公室出来,直接给秦风发了条微信:“小秦,有急事,来我办公室。” 秦风正在图书馆三楼打盹——这地方清閒得让人犯困。 看到消息,一个激灵坐起来,回覆:“马上到。” 十分钟后,秦风站在赵科长办公桌前。 “坐。”赵科长关上门,“好事,也是麻烦事。” 他把老干部局的情况简单说了说,最后道:“每天再加一百斤番茄,五十斤白菜,送到老干部局食堂。 价格还按之前的,番茄六块,白菜四块。但有个要求——品质必须保证,不能断供。” 秦风脑子飞快转著。 老干部局? 那可是伺候离退休老领导的地方。 这要是供应好了,等於搭上了一条重要的人脉线。 但问题也来了——每天再加一百五十斤,他一个人怎么送? 早上给党校送三百五十斤,再去老干部局送一百五十斤,五百斤货,他那小电动车得跑两趟。 而且时间也错不开,两边都赶著午饭用。 更重要的是,供应量越大,暴露的风险越高。 现在每天三百五十斤还能说是“亲戚自种”,要是再增加,別人该问了:你亲戚家到底有多大一片地? “科长,量没问题。”秦风斟酌著说,“但我亲戚那边……毕竟是小规模种植,每天五百斤已经是极限了。再多,品质怕跟不上。” 赵科长点点头:“我理解。这样,你先维持这个量。我跟老干部局那边说清楚,这是特供,量有限。” “还有送货的事……”秦风犹豫了一下,“我这边每天要上班,两边跑可能来不及。能不能让我亲戚直接送? 他们有车。” 赵科长想了想:“也行。但人要可靠,不能出岔子。” “您放心,我亲爹。”秦风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不等於承认“亲戚”就是自家人吗? 但赵科长只是笑了笑:“那更好了。你安排吧,下周一就开始。” 从后勤处出来,秦风骑著电动车在校园里慢慢转。 十一月的风已经有点刺骨,但他心里更凉。 摊子铺大了。 而且有点失控。 他原本只想在党校这个小池塘里悄悄捞点鱼,现在鱼还没捞几条,池塘外的人伸竿子进来了。 怎么办? 只能把父母接来了。 秦风找了个僻静地方停下车,给父亲打电话。 响了七八声才接。 “喂,风娃?”父亲的声音带著惯常的小心翼翼,像是在担心电话费。 “爸,您和妈……能不能来市里一趟?”秦风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出啥事了?” “没出事,是好事。”秦风儘量让声音轻鬆,“我这边有点生意,需要人帮忙。您和妈来,帮我送送货,管管帐。” “生意?你哪来的生意?” “就是……蔬菜批发。”秦风含糊道,“跟单位食堂有点合作。您来了就知道了。” 父亲又沉默了一会儿:“我和你妈能干啥?大字不识几个,別给你添乱。” “不用识字,会开车就行。”秦风说,“我租个车,您每天帮我送两趟货。妈帮忙做做饭,收拾收拾。工资我给您开,一个月……五千。” “五千?”父亲声音提高了,“风娃,你別骗爸。你是不是惹啥麻烦了?” 秦风鼻子一酸:“爸,真没麻烦。就是正经生意。您和妈来吧,我这边確实需要人手。” 好说歹说,父亲终於答应了。秦风掛了电话,长舒一口气。 接下来两天,他忙得脚不沾地。先跟图书馆请了假——理由是“家里有事”。 刘副校长那边特批,还嘱咐他“把事情办好”。 然后在党校附近租了套两居室,老小区,一楼,带个小院子,月租一千八。 虽然心疼,但想到父母能住得舒服点,也值了。 周六下午,秦风去车站接父母。 老两口提著大包小包从长途车上下来,看见秦风,母亲眼眶就红了。 “瘦了。”母亲摸著他的脸,“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胖了,妈。”秦风接过行李,“走,先回家。” 回到家,秦风亲自下厨。 番茄炒蛋,清炒白菜,再加个红烧肉——肉是从市场买的,但菜都是空间出品。 饭桌上,父母尝了第一口菜,都愣住了。 “这番茄……”父亲咂咂嘴,“这味儿……” “这白菜也好吃。”母亲又夹了一筷子,“脆甜脆甜的。” 秦风这才把事情和盘托出。 当然,空间的事没说,只说是认识了个搞有机种植的朋友,合作给单位食堂供菜。 “所以,爸您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去拉货,先送老干部局,再送党校。”秦风把写好的送货单递过去,“地址、联繫人、电话都在这儿。货有人装好,您到地方有人接。” 父亲拿著单子,手有点抖:“风娃,这……这能行吗?爸没干过这个。” “简单,就是开车送货。”秦风说,“车我租好了,三轮电动车。” 母亲在一旁看著,眼圈又红了:“风娃出息了。” 晚上,秦风把父母安顿好,回到自己宿舍。 躺在床上,他进空间看了看。 八块地,四块番茄四块白菜,长势正好。仓库里,蔬菜已经堆成了山。 他算了一下,每天五百斤,番茄三百五十斤,白菜一百五十斤。 番茄六块一斤,白菜四块一斤,一天就是两千七百块。 一个月八万多。 扣除父母工资、房租、油钱,净赚七万没问题。 这个数字,让秦风心跳加速。 但他也清醒地知道,不能再扩大了。 每周每个单位各一千斤,这是他能解释的极限——再多,就会引人怀疑。 而且,父母来了之后,他就能从送货这件事里抽身出来。 图书馆馆长偶尔不在岗,没人会说什么。 但图书馆馆长天天骑著电动车送货,那就太扎眼了。 周一一早,秦风带著父亲去提货——其实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从空间里把蔬菜转移到买来的带棚子的电动三轮车上。 然后让父亲去送货。 他远远跟著,看著父亲笨拙但认真地跟老干部局食堂的人交接,看著钱胖子拍著父亲的肩膀说“秦叔辛苦了”,看著父亲那有些拘谨但又透著自豪的表情。 那一刻,秦风忽然觉得,值了。 父母辛苦一辈子,也该享享福了。 他转身,慢慢走回图书馆。 路上遇到几个学员,笑著跟他打招呼:“秦馆长早。” “早。”秦风点点头。 阳光很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半个月前,自己还是个被发配到图书馆的“倒霉蛋”。 现在呢? 工作清閒,收入可观,父母在身边。 这日子,好像真的越过越好了。 推开图书馆门,老王正在拖地,看见他,笑呵呵地问:“馆长,早?” “早。”秦风也笑笑,“王师傅,今天有什么需要整理的?” “没啥,都挺好。”老王说,“就是二楼有批旧书,得重新编目。” “行,我上去看看。” 秦风上了二楼。 书库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 父亲的电动三轮车已经开走了。 远处,党校的红旗在风中飘扬。 一切都在正轨上。 他笑了笑,转身开始工作。 第 11 章 智慧树上智慧果 智慧果成熟那天。 他锁好图书馆办公室的门,拉上窗帘,坐在椅子上,看著手里那颗淡金色、鸡蛋大小的果实。 果实表面有细细的纹理,摸上去温润如玉,闻起来有股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清雅气味。 没有犹豫,他三两口吃完。 果肉绵软,汁水清甜,但也就仅此而已。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洗筋伐髓,甚至没什么特別的感觉。 秦风等了几分钟,还是没变化。 他有点失望,起身倒了杯水。 喝水的瞬间,他忽然察觉到不同——大脑像被清水洗过一样,思路异常清晰。 不是变聪明了,是那种常年笼罩的昏沉感消失了。 就像近视的人突然戴上合適的眼镜,世界一下子清晰起来。 他想起小时候背过的古诗,居然能一字不差地默写出来。 想起大学时学的高数公式,那些符號不再陌生。 甚至想起上周看的一份文件,里面每个数字、每句话都能准確回忆。 更关键的是,他对过去一个月做的事,有了全新的审视。 卖菜给党校和老干部局,每天五百斤,一个月赚了八万多——这是实打实的收入。 但风险呢? 赵科长为什么那么积极? 钱胖子为什么从不多问? 老干部局那边,真的只是觉得菜好吃? 秦风走到窗边,看著楼下。 几个人正往教学楼走,手里拿著笔记本。 远处,父亲的那辆小电三轮车正驶出校门。 他忽然意识到,这生意做不长久。 不是菜不好,是太好了。 好到会引起注意,好到会有人探究来源。 现在赵科长和钱胖子还能压住,是因为利益一致。 但如果哪天有人出更高的价呢? 如果哪天有领导想知道“这菜到底哪儿来的”呢? 一个图书馆馆长,哪来这么优质的蔬菜供应渠道? 秦风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拿起手机,给赵科长打电话。 “赵科,有个事得跟您匯报。”秦风儘量让语气自然,“我亲戚那边……菜供应不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赵科长的声音提高了:“什么?没有了?小秦,这玩笑可开不得!” “真不是玩笑。”秦风说,“今天我爸早上去拉货,亲戚说地里的菜都清空了,让明天別去了。 我刚跟我爸確认过,这不立马给您打电话嘛。” “怎么会这样?”赵科长急了,“这一个月不是好好的吗?是不是觉得钱少了?价格可以再谈,番茄八块,白菜六块,行不行?” “赵科,真不是钱的事。”秦风苦笑,“种地靠天吃饭,有季节性。 亲戚那边本来就是小规模种植,这一个月已经把库存清空了。再要,得等明年。” “那……那领导小灶总得保证吧?”赵科长还不死心,“每天五十斤,就五十斤,行不行?小秦,你帮帮忙,我这没法跟领导交代啊。” 秦风能想像赵科长现在的表情——这一个月,赵科长在领导面前露足了脸,私下里也没少赚。 现在断供,等於断了他的財路和仕途。 “赵科,我真没办法。”秦风语气诚恳,“这样,我马上再给亲戚打个电话,但您別抱太大希望。种地这事,真不是想有就有的。” 掛了电话,秦风等了五分钟,又拨回去。 “赵科,我问了,確实没了。亲戚说今年就这样了,看来年收成如何。” 电话那头,赵科长长嘆一口气:“行吧……小秦,要是明年还有,一定先联繫我。” “一定。” 放下手机,秦风长舒一口气。 第一步,稳了。 接下来是钱胖子那边。 秦风直接去了食堂后厨,钱胖子正在指挥人搬东西。 “钱主管,跟您说个事。”秦风把他拉到一边,“菜供应不上了,从明天开始就不送了。” 钱胖子愣了一下:“为啥?出啥事了?” “亲戚那边没货了。”秦风说,“种地就这样,收完一茬就得等下一茬。” “那……那我自己买点行不?”钱胖子压低声音,“我老婆怀上了,就爱吃你那白菜。价格好说。” 秦风想了想:“这样,我家里还有点库存,不多,大概二三十斤。明天让我爸给您送过来,您看著给点就行。但就这一点了,真没了。” “成,成!”钱胖子连连点头,“谢谢秦兄弟。” 搞定这两边,秦风又给父亲打了个电话,说明天不用去送货了。 父亲在电话那头有些不安:“风娃,是不是出啥事了?是不是爸没送好?” “不是,爸,是货没了。”秦风安慰道,“您別多想。正好您和妈休息几天。” 掛了电话,秦风坐在椅子上,脑子飞快运转。 菜不卖了,但父母已经来了市里,总得找点事做。 回乡下? 二老肯定不愿意——这一个月,父亲每天开车送货,腰板挺得直直的;母亲在租的房子里收拾得乾乾净净,脸上笑容多了不少。 得有个新营生。 秦风想起空间里的番茄。 不做鲜菜,可以做深加工。 番茄酱?对,番茄酱。 保存期长,附加值高,而且不像鲜菜那么扎眼。 父母可以摆个早点摊,卖杂粮煎饼,配上自製的番茄酱——绝对有特色。 思路清晰了。 晚上回到宿舍,秦风进了空间。 仓库里还堆著不少番茄和白菜,他心念一动,调出那个一直没仔细看过的“出售”界面。 之前收穫时,系统提示过可以把作物出售换金幣,但他一直没在意。 现在仔细一看,出售价格低得可怜——番茄1斤换0.1金幣,白菜1斤换0.05金幣。 他仓库里大概还有两千斤番茄,一千斤白菜。 全卖了也才250金幣。 而土地升级……秦风看向那八块地。 每块地旁边有个小小的“↑”符號,点开,显示升级到2级需要1金幣。 2级土地作物生长时间减半,產量增加50%。 8块地全升级要8金幣,不贵。 更重要的是,升级到2级后,会解锁“种子商城”。 秦风想了想,决定先试试。 他出售了1000斤番茄,换了100金幣。 然后花费8金幣,把八块地全升到2级。 升级瞬间,土地顏色变深,显得更加肥沃。 旁边显示的生长时间果然减半了——番茄从30分钟变成15分钟,白菜从10分钟变成5分钟。 同时,视野右上角出现了一个商店图標。 秦风点开,里面只有两个商品: 【番茄种子】:1金幣/包(每包可种1块地) 【白菜种子】:0.5金幣/包(每包可种1块地) 就这? 秦风有点失望。 他还以为会有什么神奇种子。 但转念一想,现在生长时间减半,產量增加,同样是八块地,產出效率翻了一倍还多。 而且种子可以无限购买,不用担心断供。 他退出空间,坐在床上思考。 番茄酱生意可以做,但规模要控制。 父母摆个早点摊,每天用掉二三十斤番茄做酱,这个量不会引人注意。 多余的番茄可以继续出售换金幣,攒著等以后解锁新种子。 思路越来越清晰。 第二天,秦风去了父母租的房子。 父亲正坐在院子里抽菸,看见他,赶紧把烟掐了:“风娃,真不送了?” “真不送了。”秦风坐下来,“爸,妈,我有个新想法。” 他把做番茄酱、摆早点摊的计划说了。 父亲听完,眉头皱起来:“卖煎饼?爸不会啊。” “学,我教您。”秦风说,“很简单,就是摊个饼,加个蛋,刷点酱。 关键是咱们的番茄酱好吃,別人学不来。” 母亲倒是很支持:“这个好,乾净,不累。总比在乡下种地强。” 说干就干。 秦风去市场买了做煎饼的工具——铁板、刮板、酱刷,花了不到五百。 又买了麵粉、杂粮、鸡蛋等原料。 下午,他在院子里支起铁板,现场教学。 父亲学得很认真,但前几个饼都摊破了。到第十个时,终於像点样子。 “就这样,薄厚均匀,火候適中。”秦风把做好的番茄酱装进瓶子,“酱是咱们的核心竞爭力,別人模仿不来。” 他试做了一批番茄酱——番茄洗净切块,小火慢熬,加点盐和糖,別的什么都不放。 熬好的酱顏色鲜红,质地细腻,酸甜適口。 抹在煎饼上尝了一口,秦风眼睛亮了。 这味道,绝了。 “爸,妈,咱们先试三天。”秦风说,“就在小区门口摆,看看反应。” 第三天早上六点,秦家早点摊开张了。 父亲负责摊饼,母亲负责打下手、收钱。 秦风站在不远处看著。 起初没人光顾。 七点左右,上班的人多了,有个年轻人买了第一个。 然后就像打开了开关,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老板,你家这酱真好吃!” “再来一个,给我媳妇带。” “明天还来吗?” 到八点半收摊时,准备了五十份材料全部卖光。 净赚两百多。 父亲数著钱,手有点抖:“风娃,这……这比送货赚得还多?” “这才刚开始。”秦风笑了,“爸,妈,以后您二老就干这个。每天卖个百八十份,不比种地强?” 母亲抹了抹眼角:“风娃出息了。” 回到家,秦风进了空间。 八块2级土地里,番茄和白菜又熟了。 他收穫完,看著仓库里堆积的作物,心里踏实。 生意收缩了,但路更宽了。 他出售了大部分作物,换了150金幣。加上之前的,现在有242金幣。 看著那个数字,秦风忽然觉得,这一切才刚开始。 窗外,天色渐暗。 他走出房间,父母正在厨房收拾,有说有笑。 这样的日子,才踏实。 第 12 章 学霸的感觉 十二月第一个工作日,秦风走进党校图书馆时,脚步轻快。 上个月工资到帐:基本工资四千八,岗位津贴两千,再加上各种补贴,实发一万二。他查了三遍余额,確认没错,这才踏实。 现在的生活规律得让人心满意足:早上睡到七点,去父母早点摊帮忙两小时——其实就是收收钱、递递东西。 九点前到图书馆上班,下午四点半就能走。 每隔一会就能控制空间种菜收菜,剩下的时间全归自己。 爽。 唯一的“小烦恼”是赵科长。 自从蔬菜断供后,赵科长每次看见秦风,眼神都像被拋弃的小媳妇,幽怨中带著不甘。 这天上午,秦风在一楼整理书架,赵科长正好路过,停下脚步。 “小秦啊,”赵科长嘆了口气,“老干部局那边又来电话了,问什么时候能恢復供应。我说,你亲戚那边……真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真没了,赵科。”秦风一脸诚恳,“种地就是这样,有收成的时候吃不完,没收成的时候干著急。明年,明年一定优先给您。” 赵科长摇摇头,背著手走了。 秦风看著他微驼的背影,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这一个月,赵科长確实没亏待他。但没办法,安全第一。 送走赵科长,秦风上了三楼办公室。 窗外阳光很好,照得满室明亮。 他忽然觉得,守著这么大个书库不看书,简直是浪费。 隨手从书架上抽了本《龙国近代史纲要》,翻开第一页。 以前看到这种理论书就头疼,密密麻麻的字像蚂蚁爬。但现在…… 他扫了一眼。真的就一眼,整页內容像拍照一样印在脑子里。 不是死记硬背,是理解了——每个事件的前因后果、歷史意义,清晰得像看电影。 秦风愣住了。 他又翻了一页,同样扫一眼,全记住了。 智慧果的效果,原来在这儿。 他放下书,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心跳有点快。 过目不忘?理解力爆表?这要是放在高考那年…… 算了,不想了。 过去的事想也没用。 但现在的机会,不能浪费。 秦风重新坐下,开始疯狂看书。 政治理论、党史研究、经济管理、法律法规……一本接一本。 他发现不只是记忆,理解能力也提升了。 那些晦涩的理论,他看一遍就能抓住核心,还能举一反三。 原来学习可以这么爽。 就像玩游戏开了外掛,一路平推。 中午去食堂吃饭,秦风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看的《资本论》选段。 排队时,前面两个人在討论党校的学歷教育。 “听说今年在职研究生报名快截止了。” “你想报?那个得考英语,我英语早还给老师了。” “试试唄,混个学歷。以后提拔用得著。” 秦风耳朵竖起来了。 在职研究生? 对,党校自己就有研究生教育,而且认可度不低。 他快速扒完饭,回图书馆第一件事就是上网查信息。 江东市委党校在职研究生,专业有政治学、经济学、公共管理。 考试科目:政治理论、专业课、英语。 英语……秦风大学时四级低空飞过,工作后全忘了。 但现在…… 他从书架上找了本考研英语词汇,隨手一翻。 一页五十个单词,扫一眼,全记住了。 再翻一页,同样。 他又找了篇英语文章,以前看著像天书,现在居然能看懂大意。 虽然语法细节还有点模糊,但词汇量暴涨带来的理解力提升是实实在在的。 可行。 这个研,可以读。 下午,秦风去了研究生处。 负责招生的老师姓周,戴副眼镜,正在电脑前整理材料。 “周老师,我想諮询一下在职研究生报名。”秦风说。 周老师抬起头,打量他一眼:“你是……” “图书馆的,秦风。” “哦,秦馆长。”周老师態度热情了些,“今年报名还剩最后一周。你想报哪个专业?” “公共管理。”秦风早就想好了——这个专业实用,跟他的工作也沾边。 “这个专业竞爭挺激烈的。”周老师递过来一份简章,“考试科目你看一下。特別是英语,每年卡掉不少人。” 秦风接过简章,快速瀏览。 考试时间在明年三月,还有三个多月准备。 “我报。”秦风掏出身份证,“现在能办手续吗?” “可以。”周老师有点意外,但没多说,开始指导他填表。 填表时,秦风隨口问:“周老师,咱们这个在职研究生,毕业率怎么样?” “实话实说,不高。”周老师推了推眼镜,“很多人工作忙,没时间学习。考试过不了,论文写不出来,最后就放弃了。能坚持到毕业的,不到六成。” 秦风点点头。 以前他可能也会是那六成以外的,但现在…… 办完手续,交了报名费,秦风拿著复习资料回到图书馆。 老王正在拖地,看见他手里的书,好奇地问:“馆长,你这是要考试?” “报了个在职研究生。”秦风笑笑,“閒著也是閒著。” “哟,有志气。”老王竖起大拇指,“咱们这儿清閒,正好学习。我以前也想过,但一看书就头疼,算了。” 回到办公室,秦风翻开英语词汇书。 一下午时间,他背完了整本书——不是机械记忆,是真正理解每个词的用法。 又看了政治理论和公共管理的教材,感觉……太简单了。 就像大学生看小学课本。 下班时,秦风骑著电动车往父母家走。 路上等红灯,他脑子里还在回想今天看的內容。 忽然想起什么,他拐到书店,买了套歷年真题。 晚上,父母收摊回来,脸上都带著笑——今天生意不错,卖了快一百份煎饼。 “风娃,今天赚了三百多。”父亲把装钱的布包放在桌上,“你妈说,攒几个月,给你在城里买套房付首付。” “爸,不急。”秦风帮母亲摆碗筷,“钱你们留著,我自己有打算。” 吃饭时,秦风说了考研究生的事。 父亲愣了愣:“还要读书?你不是都工作了吗?” “在职的,边工作边读。”秦风解释,“读完学歷高一点,以后提拔可能用得著。” 母亲不懂这些,但听到“提拔”两个字,眼睛亮了:“那是好事。风娃,你好好考,妈支持你。” 吃完饭,秦风回到自己宿舍。 他没急著进空间,先拿出下午买的真题,掐著时间做了一套英语。 对答案时,他自己都嚇了一跳——客观题全对,主观题虽然没法判,但感觉也差不到哪儿去。 这水平,別说在职研究生,考全日制都够了。 他又做了套政治理论,同样全对。 秦风放下笔,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 智慧果的效果,比他想像的还强。 这不只是记忆力好,是学习能力全面提升。 他突然想起大学时,为了考四级,每天六点起床背单词,结果差点没过。 当时觉得自己笨,现在想想……不是笨,是方法不对,还是脑子不够用? 算了,不想了。 重要的是现在。 接下来几天,秦风的生活更加规律。 早上帮父母摆摊,上午在图书馆看书——表面上是“工作”,实际上是在备考。 下午继续看书,或者处理点馆里的杂事。 他看书的速度快得惊人,一天能看完两三本专业书。 而且不是囫圇吞枣,是真正理解吸收。 有时候看到某个理论,还能联想到实际工作中的例子,理解得更深。 一周后,秦风已经把公共管理专业的所有核心教材过了一遍。 他觉得自己可以去考试了,而且能考满分。 但这事不能声张。 他依然每天“认真”看书,遇到同事还抱怨两句“英语太难了”“政治理论记不住”。 赵科长有次碰到他,看他抱著一摞书,还拍了拍他肩膀:“小秦,有上进心是好事。但別太拼,身体要紧。” “谢谢赵科关心。”秦风一脸“我很努力但很吃力”的表情。 其实心里在笑——他现在看书就像看小说,轻鬆愉快。 十二月中旬,研究生处组织了一次考前辅导。 秦风去了,坐在最后一排。 讲课的是党校的教授,讲政治理论。 教授讲到某个理论时,提问:“有谁知道这个理论的现实意义?” 教室里鸦雀无声。 这些学员大多是在职干部,工作忙,没时间认真复习。 秦风犹豫了一下,举手。 教授有点意外:“那位同学,你说说。” 秦风站起来,把理论的核心、发展歷程、现实应用,条理清晰地说了一遍。 不仅回答了问题,还做了延伸分析。 教授眼睛亮了:“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哪个单位的?” “秦风,图书馆的。” “哦。”教授点点头,“准备得很充分啊。大家要向这位同学学习。” 下课休息时,有几个学员围过来:“秦馆长,你复习得真好。有什么诀窍吗?” “没什么诀窍,就是多看书。”秦风谦虚道,“图书馆方便,近水楼台。” “也是,你守著书库呢。”学员们羡慕地说。 秦风笑笑,没说话。 他总不能说,我吃了智慧果,开掛了。 辅导课结束后,周老师特意找到他:“秦风,你基础不错。好好准备,有希望考个好成绩。” “谢谢周老师,我会努力。” 走出教学楼,夜色已深。 秦风抬头看了看天空,星星很亮。 他忽然想起刚考上公务员时,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清閒,安稳,混到退休。 现在呢? 清閒还是清閒,安稳还是安稳,但多了很多可能性。 他可以读书,可以学习,可以做很多以前不敢想的事。 而且,还有空间,有父母在身边的小生意,有稳步增长的收入。 秦风哼著歌,往宿舍走。 路上遇到巡逻的保安,还主动打了个招呼。 保安有点受宠若惊——以前这位秦馆长总是低著头匆匆走过,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秦风没解释,只是笑了笑。 有些事,自己知道就好。 第 13 章 听说你过得不爽我就开心了 党校食堂,热气蒸腾。 秦风端著餐盘排队打饭,前面两个不认识的科级干部正在低声聊天。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食堂里,刚好能飘进他耳朵。 “……听说了吗?农业局那边定了。” “定了?谁上?刘万里?” “没戏。空降的,省里下来的。” “哟,那刘万里不是白忙活了?代理了小半年,眼巴巴等著转正呢。” “谁说不是。听说这段时间上躥下跳,没少活动。结果竹篮打水。” 两人打好菜走了。 秦风站在原地,手里餐盘差点没端稳。 空降? 他赶紧打了饭,找个角落坐下。 脑子里飞快转著——刘万里没当上局长? 那个把自己发配到图书馆的刘万里? 秦风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著嚼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该。 他想起两个月前,自己拿著报到单去农业局,刘万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上堆著笑,说“小秦啊,有个好岗位推荐给你”,然后就把自己打发到党校图书馆。 明升暗降。 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把他这个“麻烦”踢出去。 现在呢? 刘万里眼巴巴等了小半年,以为局长位置十拿九稳,结果空降一个。 秦风又夹了块肉,这次嚼得更香了。 他不是什么心胸开阔的人。 得饶人处且饶人? 那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当初刘万里把他发配的时候,可没想过“饶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这是秦风的原则。但人若犯我……虽然现在没能力报復,但看著对方倒霉,总可以高兴一下吧? 这顿饭吃得格外香。 平时觉得食堂菜一般,今天却觉得格外可口。 吃完饭,秦风没急著回图书馆。 他在校园里慢慢走,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幻想著啥时候能路过行政楼,看到刘万里的表情…… 嘖,舒坦。 回到图书馆,老王正在一楼整理报纸。看见秦风,他抬起头:“馆长,今儿心情不错啊?” “有吗?”秦风摸摸脸。 “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老王笑道,“有啥好事,分享一下?” 秦风想了想,压低声音:“听说农业局那边,局长定下来了。” “哦?”老王来了兴趣,“谁啊?刘万里?” “不是,空降的。” 老王愣了愣,隨即明白了。 他在这党校干了十几年,什么没见过。秦风当初怎么来的,他多少听说过。 “那是该高兴。”老王点点头,没多说,继续整理报纸。 秦风上了三楼。 坐在办公室里,他打开电脑,却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刘万里此刻可能的样子——在办公室摔杯子? 黑著脸抽菸? 还是强装镇定,心里在滴血? 秦风拿起手机,想给之前认识的那个陶阳发条微信问问。 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算了,別显得太刻意。 不过,该庆祝还是得庆祝。 秦风决定晚上去父母那儿吃饭,加个菜。 下午四点,秦风提前下班——图书馆馆长这点特权还是有的。 他先去菜市场买了条鱼,又买了瓶酒。 虽然自己不喝,但父亲偶尔小酌两杯。 到父母租的房子时,母亲正在院子里洗菜,父亲在屋里看电视。 “爸,妈,今晚加菜。”秦风提著鱼晃了晃。 母亲接过去:“哟,鯽鱼。风娃,今天啥日子?” “没啥日子,就想吃鱼了。”秦风笑笑,“爸,我陪你喝两杯?” 父亲从屋里出来,有点意外:“你喝酒?” “我喝茶,您喝酒。” 晚饭时,秦风给父亲倒了杯酒,自己倒了杯茶。 三人围著小桌,热气腾腾。 “爸,妈,跟你们说个事。”秦风吃了口菜,“农业局那边,新局长定了,不是原来那个代理的。” 父亲没太听懂:“啥意思?” “就是当初把我调走的那个领导,没当上局长。”秦风解释,“空降了一个。” 母亲反应快:“那……那是好事?” “好事。”秦风点头,“虽然跟咱没关係,但看著不顺眼的人倒霉,总归舒服。” 父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风娃,官场上的事,咱不懂。但做人啊,有时候……算了,你高兴就行。” 秦风知道父亲想说什么——无非是“与人为善”“別记仇”之类的话。 但他不认同。 他不是主动惹事的人,但別人欺负到头上了,还要笑脸相迎? 做不到。 吃完饭,秦风帮母亲收拾碗筷。 手机响了,是陶阳打来的。 “秦哥,听说了吗?”陶阳声音里透著兴奋。 “听说什么?” “农业局啊!刘万里没上去,空降了个局长,姓陈,从省农业厅下来的。”陶阳语速很快,“今天下午宣布的,刘万里脸都绿了。你是没看见,宣布完他还要带头鼓掌,那表情……嘖嘖。” 秦风走到院子里,压低声音:“具体怎么回事?” “据说刘万里这几个月没少活动,钱也花了,饭也请了,以为稳了。 结果省里直接空降,他那些关係全白搭。”陶阳幸灾乐祸,“还有啊,新局长一来就开会,说要整顿作风,清查遗留问题。 刘万里现在估计睡不著觉了——他代理这段时间,没少捞。” 秦风听著,心里那点高兴慢慢变成了……怎么说呢,不是单纯的幸灾乐祸,是某种印证——你看,这种靠排挤人、钻营上位的人,最终也没落好。 “秦哥,你说这是不是报应?”陶阳问。 “报应谈不上。”秦风说,“但做人做事,还是踏实点好。” 掛了电话,秦风站在院子里。 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路灯亮起。 冷风吹过来,他紧了紧外套。 回到屋里,母亲正在给他装明天带的午饭——自从摆摊后,母亲每天都想给他准备饭盒,说食堂菜没家里好吃。 “妈,別装了,我明天在食堂吃就行。” “食堂哪有家里好。”母亲坚持,“你看你,最近都瘦了。” 秦风没再爭。 他看著母亲低头装饭的背影,忽然觉得很踏实。 无论外面怎么斗,家里总是暖的。 第二天上班,秦风在党校里竟然遇到了刘万里。 是真的“遇到”——在行政楼前的林荫道上,两人走了个对面。 刘万里背著手,低著头,像是在想事情。 抬头看见秦风,他明显愣了一下。 秦风停下脚步,点了点头:“刘局长。” 现在该叫刘副局长了,但他故意省略了“副”字。 刘万里脸色不太好看,眼袋很重,像是没睡好。 他勉强扯出个笑容:“小秦啊,在党校怎么样?” “挺好,清閒。”秦风笑笑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但细品……有点扎心。 刘万里嘴角抽了抽:“啊,是吗,那你要好好工作,不要辜负组织的培养。” “那怎么能。”秦风点头,“刘局长您慢走。” 错身而过时,秦风能感觉到刘万里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十几米,秦风忍不住笑了。 不是大笑,是那种压著的、从胸腔里发出的笑。 爽。 原来看著討厌的人吃瘪,是这种感觉。 回到图书馆,老王正在拖地。 看见秦风进来,他直起身:“馆长,刚才赵科长来找你,说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现在?” “说是有点事。” 秦风放下包,去了后勤处。 赵科长办公室门开著,他敲了敲门。 “小秦,进来。”赵科长招手,“把门带上。” 秦风关上门,在对面坐下。 赵科长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推过来。 “这是之前那些菜的尾款,你点点。” 秦风拿起信封,摸了摸厚度,大概两千左右。 他没数,直接揣进口袋:“谢谢赵科。” “谢什么,该给的。”赵科长顿了顿,“小秦,你那个亲戚……真没戏了?” “真没戏。”秦风苦笑,“赵科,种地这事,我真不敢打包票。” “行吧。”赵科长嘆口气,“可惜了。哦对了,跟你说个事——农业局那边,新局长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点。” “新局长叫陈建民,省里下来的,作风很硬。”赵科长压低声音,“他一来就约谈了几个副局长,包括刘万里。据说谈得不怎么愉快。” 秦风点点头,没接话。 “刘万里这人啊,太急。”赵科长摇摇头,“代理几个月,手伸得有点长。现在新局长来了,有他受的。” 从后勤处出来,秦风慢慢走回图书馆。 路上他想起刚考进农业局时,那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感觉。 那时候觉得刘万里是高不可攀的领导,一句话就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现在呢? 自己虽然还在角落里的图书馆,但工作稳定,收入不错,父母在身边,还在准备考研究生。 而刘万里,守著个副局长位置,战战兢兢。 这世界,有时候挺公平的。 推开图书馆门,老王正拿著鸡毛掸子打扫书架。 阳光从高大的窗户照进来,能看到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一切都很安静,很平和。 秦风走到窗边,看著外面。 冬日的校园有些萧瑟,但阳光很好。 他忽然觉得,现在这样,真的挺好。 至於刘万里……秦风笑了笑。 听说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当然,这话他不会说出口。 但想想,总可以吧? 第 14 章 吃瓜 日子滑进一月,秦风觉得自己快活成仙了。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去父母摊位帮忙两小时。 说是帮忙,其实就是递递东西、收收钱,顺便蹭个刚出炉的煎饼——抹上自家熬的番茄酱,咬一口,酸甜酥脆,一天的舒坦从这儿开始。 九点前晃悠到图书馆,老王已经把一楼打扫乾净了。 打个招呼,上三楼办公室,泡杯茶,开始一天的工作——如果看书也算工作的话。 空间里的种植模式也优化了。 自从发现商城里有豌豆种子,单价是番茄的两倍,秦风就把八块地全改种豌豆。 2级土地,10分钟一熟,一天下来能收几十轮。 仓库里豌豆堆成小山,全卖掉换金幣,攒钱买那个標价1000金幣的空间小精灵。 虽然还差得远,但有个目標总是好的。 中午食堂吃饭,秦风端著餐盘刚坐下,行政教辅处的吴昊就凑过来了。 “小秦,听说了吗?”吴昊压低声音,眼睛往四周瞟了瞟。 “听说什么?”秦风夹了块红烧肉。 食堂最近换了厨师,菜味儿好了点,但跟他空间出品的还是没法比。 “公共管理教研室的徐姐,又开始张罗相亲了。”吴昊说,“这次据说是个中学老师,长得特漂亮。你说奇不奇怪,徐姐介绍的女孩一个比一个好看,可就是成不了。” 秦风笑了:“老吴,你都有对象了,还关心这个?怎么,有想法?” “去你的!”吴昊推他一把,“我是为你著想。你都三十了,还不著急?咱们党校这些单身汉里,你现在可是优质股——副科级,工作稳定,没不良嗜好。” “打住。”秦风摆摆手,“我一个人过得挺好。早上睡到自然醒,晚上想干嘛干嘛。 找了对象,还得匯报行程,过节送礼,陪逛街陪看电影……累不累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吴昊愣了愣:“你这想法……也太消极了。” “不是消极,是清醒。”秦风扒了口饭,“我现在这岗位,估计得干到退休。混个正科顶天了。既然仕途就这样了,干嘛还给自己找不痛快?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多好。” 吴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其实理解秦风——图书馆馆长这位置,清閒是真清閒,没前途也是真没前途。 三十岁的副科,在別处可能算年轻,在这儿,基本就到头了。 但他还是觉得秦风太……太没追求了。 党校里像秦风这个年纪的,哪个不想著往上爬? 哪个不在经营关係? “你啊,”吴昊摇摇头,“真是……” “真是没出息?”秦风接话,笑了,“老吴,我跟你说个道理。当我无欲无求的时候,我就是无敌的。 我不犯法,不违纪,工作按时完成,谁还能把我怎么样? 我这可是实打实考进来的铁饭碗。” 吴昊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想想好像也是——秦风现在这状態,领导管不著,同事不攀比,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確实挺……无敌的。 “那你就打算一直单著?”吴昊不死心。 “看缘分吧。”秦风把最后一口饭吃完,“遇到了合適的不排斥,但不会特意去找。顺其自然。” 吃完饭,两人一起往外走。 在食堂门口遇到了吴昊说的徐姐——公共管理教研室的徐丽,四十多岁,烫著捲髮,看见他俩,眼睛一亮。 “小秦,正找你呢!”徐姐拉住秦风,“周末有空没?姐给你介绍个姑娘,中学语文老师,人特文静,跟你肯定合得来。” 秦风赶紧摆手:“徐姐,我这周末得帮家里干活,真没空。” “帮什么活?你爸妈不是来了吗?” “就是帮我爸妈……”秦风脑子飞快转,“整理库房。对,库房。” 徐姐狐疑地看著他:“小秦,你是不是不想找对象啊?” “不是不想,是现在没心思。”秦风诚恳地说,“徐姐,我刚稳定下来,想先在工作上做出点成绩。感情的事,过段时间再说。”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徐姐也不好再劝,只能嘆气:“行吧,你想通了跟姐说。那姑娘真不错,追的人可多了。” 摆脱徐姐,秦风鬆了口气。 吴昊在旁边偷笑:“看见没,你这优质股,抢手著呢。” “抢手我也不要。”秦风说,“一个人多自在。” 回到图书馆,秦风泡了杯新茶——是前几天买的龙井,不算贵,但口感不错。 他坐在窗边,打开上午没看完的《公共政策分析》。 智慧果的效果还在持续。 他现在看书不仅过目不忘,还能迅速抓住核心观点,甚至能看出作者没明说的潜台词。 这本专业书,別人可能要看一周,他一天就能消化完。 看累了,他进空间收了一轮豌豆。 八块地里,翠绿的豌豆荚饱满圆润。 心念一动,全部收穫进仓库。系统提示:【出售可获得120金幣】 不错。 加上之前的,现在有四百多金幣了。 离小精灵还差得远,但慢慢攒唄。 他又种下新一轮豌豆,退出空间。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下午三点半。 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 秦风伸了个懒腰,走到书架前。 图书馆的藏书他快看完了不少——不是走马观花,是真看完了。 政治、经济、法律、歷史,甚至还有一些农业技术和文学作品。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个隱士,守著这片书海,与世无爭。 但偶尔也会想起吴昊的话——三十岁了,真的就这样了吗?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 几个学员正往教学楼走,手里拿著笔记本,行色匆匆。 远处,行政楼的窗户反著光,看不清里面的人在忙什么。 秦风忽然笑了。 有什么不好呢? 父母在身边,身体健康。 自己有工作,有收入,有时间。 还有空间这个秘密,细水长流地攒著金幣。 至於仕途……他想起刘万里。 削尖脑袋往上爬,结果竹篮打水。 何必呢?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风娃,晚上回来吃饭不?你爸买了条鱼。” 秦风回覆:“回,多加个菜。” 放下手机,他坐回办公桌前。 电脑屏幕上,是一篇关於基层治理的论文。 他扫了一眼,脑子里自动开始分析:论点清晰,论据不足,建议部分太理想化…… 他打开文档,开始写批註。 不是工作所需,就是閒著没事。 写著写著,他忽然觉得,这种状態真的挺好。 无欲无求,但不等於无所事事。 看书,学习,打理空间,陪父母。 简单,充实。 四点半,秦风关电脑下班。 老王已经走了,一楼阅览室空无一人。 他锁好门,骑著电动车往父母家去。 冬天的傍晚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 冷风吹在脸上,有点刺,但他没觉得冷——心里是暖的。 到父母家时,饭菜已经上桌。 红烧鱼的香气飘满屋子,还有炒青菜和番茄蛋汤——青菜是空间出品,番茄酱是自家熬的。 “爸,妈,我回来了。” “快洗手吃饭。”母亲接过他的包,“今天生意不错,卖了快一百五十份。有个老顾客,一口气买了十个,说要带回去给同事尝尝。” 父亲倒了杯酒,脸上带著笑:“风娃,你妈说,等攒够钱,给你在附近买个小房子。” “不急。”秦风洗手坐下,“我现在住宿舍挺好。钱你们留著,该花就花。” “我们能花啥?”母亲给他盛饭,“你爸昨天还念叨,说想回老家看看。我说回去干啥,地都租给別人了。” “想回去就回去看看。”秦风说,“等我放假,开车带你们回去。” “你有车吗?”父亲问。 “……还没买。”秦风笑了,“不过快了。再攒攒。” 他確实在考虑买车。 不图多好,代步就行。 父母年纪大了,有车方便。 吃饭时,电视里放著新闻。 播到某地官员落马的消息时,父亲嘆了口气:“这些人啊,有吃有喝的,还贪。” “人心不足。”秦风说,“有了十万想百万,有了百万想千万。到头来,一场空。” 母亲夹了块鱼给他:“咱们不贪,够吃够喝就行。” “对。”秦风点头,“够吃够喝就行。” 吃完饭,秦风帮母亲洗碗。 父亲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不大。 窗外,偶尔有车驶过,灯光一晃而过。 秦风擦乾手,走到院子里。 夜空很乾净,能看到几颗星星。 他想起白天吴昊的话,想起徐姐的介绍,想起刘万里的失意。 然后他笑了。 无欲则刚。 他现在,真的很刚。 第 15 章 领导能有什么坏心思 秦风以为躲过徐姐就清净了。 事实证明,他太天真。 周五下午,秦风正在图书馆三楼给一批旧书编目,手机响了。 是办公室打来的。 “秦馆长,丁校长让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 秦风愣了:“丁校长?哪位丁校长?” “丁华荣副校长,分管行政后勤的。” 秦风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丁华荣,党校排名第三的副校长,五十五六岁,平时主要在行政楼那边活动,自己跟他连照面都没打过。 “知道什么事吗?”秦风试探著问。 “不清楚,就说让你马上来。” 掛了电话,秦风心里有点打鼓。 他放下手里的书,拍了拍身上的灰,往行政楼走。 路上遇到吴昊,对方看见他往行政楼去,眼神有点怪:“小秦,这是去……” “丁校长找我。” 吴昊“哦”了一声,欲言又止,最后拍拍他肩膀:“去吧,领导召见,总是好事。” 好事? 秦风更纳闷了。 到了副校长办公室门口,秦风深呼吸两次,敲了敲门。 “进。” 推门进去,办公室挺大,装修比赵科长那儿气派多了。 丁华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五十多岁的年纪,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副金丝眼镜。 旁边沙发上还坐著个人——徐姐。 秦风心里咯噔一下。 “丁校长,您找我?”秦风站定。 丁华荣抬起头,打量他几眼,脸上露出笑容:“你就是秦风同志吧?一表人才啊。坐,坐。” 秦风在对面椅子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 “听小徐说,你是今年刚考进咱们党校的?”丁华荣语气温和,像长辈关心晚辈。 “是的丁校长,十一月份报到。” “在图书馆工作,还適应吗?” “適应,挺好的。” “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丁华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听说你还在准备考在职研究生?” 秦风心里一动——这事他只在研究生处报过名,丁校长怎么知道? “是,想充实一下自己。”秦风谨慎地回答。 “很好。”丁华荣放下茶杯,“咱们党校啊,就缺你这样肯学习的年轻人。 明年学校有个正科名额,我看你就不错。到时候我让人给你报上去,好好干,前途无量。” 秦风脑子嗡的一声。 正科? 给他? 图书馆馆长这个副科才干了两个月,就许诺正科? 这饼画得也太大了。 而且……丁华荣只是分管行政后勤的副校长,人事提拔的事,他说了能算? “感谢丁校长栽培。”秦风赶紧表態,“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场面话先说著,反正不要钱。 丁华荣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小秦啊,你也三十了吧?还没成家?” 来了。秦风心里明镜似的。 “还没。”他老实回答。 “这可不行。”丁华荣摇摇头,“组织考察干部,家庭也是重要因素。一个稳定的家庭,能让人更安心工作。你说是不是?” “是,丁校长说得对。” “所以啊,”丁华荣看向徐姐,“小徐,这事你多费心。咱们党校的年轻同志,组织上要关心他们的个人问题。” 徐姐立刻接话:“丁校长放心,我都安排好了。秦馆长,今天下午就有空,我带你去见见孙燕同志。 人家是师范大学研究生毕业,现在在市一中教书,各方麵条件都特別好。” 秦风张了张嘴,想推脱。 但丁华荣已经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拍拍他肩膀:“小秦,去见见。成不成另说,就当交个朋友。这也是组织上对你的关心嘛。” 话说到这份上,还能拒绝吗? 丁华荣那句“明年正科名额”还在耳边响著呢。虽然知道是画饼,但领导亲自画的饼,你敢不吃? “谢谢丁校长关心。”秦风站起来,“我一定……好好表现。” 从副校长办公室出来,徐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秦馆长,你看,领导多关心你。丁校长可是很少亲自过问下属的个人问题。” 秦风苦笑:“徐姐,这孙燕同志……什么情况?怎么劳动丁校长亲自出面?” 徐姐压低声音:“丁校长的爱人王老师,跟孙燕的母亲是多年老同事,都在市教育局工作。 王老师特別喜欢孙燕这孩子,一直想给她介绍个靠谱的对象。 这不,丁校长就想到你了。” 秦风明白了。 不是什么高官之女,就是普通的教师家庭。 丁校长这是帮爱人完成“任务”,顺便展示一下对下属的“关怀”。 “徐姐,我这条件……怕是配不上人家吧?”秦风试探道。 “哎呀,你別妄自菲薄。”徐姐拉著他往外走,“你现在是副科,明年说不定就正科了。 党校工作,清閒稳定,多好。 孙燕那孩子就喜欢踏实的。” 秦风被徐姐拉著出了校门,打了辆车。车上,徐姐还在絮叨:“等会儿见了面,你主动点。人家姑娘害羞,你得多找话题。对了,你会开车吗?” “会,但没车。” “没事,以后会有的。”徐姐拍拍他,“孙燕这孩子我见过几次,文文静静的,就是眼光有点高。不过你这样的条件,应该没问题。” 秦风心里嘀咕:眼光高还能看上我? 到了市中心一家咖啡馆,徐姐先下车,秦风跟在后面。 进门,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个女孩。 徐姐快步走过去:“燕子,等久了吧?这就是秦风,我们党校的年轻干部。” 秦风看过去。 女孩確实漂亮。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髮披肩,五官精致。 穿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浅咖色的针织裙,脖子上繫著丝巾。 桌上的包看不出牌子,但质感不错。 她抬头看了秦风一眼,眼神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涂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然后才放下手机。 “你好。”声音也是淡淡的。 “你好,孙老师。”秦风拉开椅子坐下。 徐姐看看两人,笑了:“那你们聊,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小秦,记得送孙老师回家啊。” 说完,真走了。 剩下两人,气氛有点尷尬。 服务员过来点单。孙燕点了杯拿铁,秦风要了杯美式。 “听徐姐说,你在党校工作?”孙燕先开口,语气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对,图书馆。” “哦。”孙燕点点头,“清閒。” “是挺清閒的。”秦风老实承认。 “平时有什么爱好?” “看看书,散散步。” “不出去玩?旅游什么的?” “偶尔。”秦风说,“经济条件有限。” 孙燕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別的什么。 她拿起小勺搅了搅咖啡:“徐姐说,你明年可能提正科?” “领导鼓励的话,不一定。”秦风说。 “也是。”孙燕放下勺子,“党校那边,提拔慢。” 又冷了。 秦风其实能理解孙燕。 人家重点中学教师,研究生学歷,长得漂亮,追的人肯定不少。 自己什么条件?一个被发配到图书馆的副科,没车没房,父母还是农民。 但他也不自卑。 他现在过得挺好,不需要靠婚姻改变什么。 “孙老师平时喜欢做什么?”秦风试著找话题。 “看书,看电影,偶尔和朋友逛街。”孙燕说,“最近在准备评职称。” “挺好。” 又没话了。 两人就这么干坐著,偶尔喝口咖啡。 窗外人来人往,咖啡馆里放著轻音乐,氛围很好,但跟他们无关。 坐了大概二十分钟,孙燕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接起来:“餵?……哦,好,我马上过来。” 掛掉电话,她对秦风说:“学校有点事,我得先走了。” “我送你?” “不用,我坐地铁。”孙燕站起来,拿起包,“今天就这样吧。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秦风也站起来。 孙燕点点头,走了。 没留联繫方式,没说“下次再见”。 秦风重新坐下,把剩下的咖啡喝完。苦,但清醒。 他大概明白丁校长的意思了——帮爱人完成介绍任务,顺便给他画个正科的饼。 成了,是领导关心下属; 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至於孙燕……人家明显没看上他。 也好。 省得麻烦。 秦风结帐出门,冬天的冷风一吹,脑子更清醒了。 他想起丁校长说的“明年正科名额”,笑了笑。 画饼谁不会? 真信了才是傻子。 回到党校时,天已经黑了。 秦风没回宿舍,先去父母那儿吃饭。 饭桌上,母亲问:“风娃,今天咋回来这么晚?” “单位有点事。”秦风含糊道。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吃完饭,秦风帮著洗碗。 母亲在旁边擦灶台,忽然说:“风娃,你也该找对象了。” 秦风手一顿:“妈,不著急,得遇到了才行?” “遇到好的哪那么容易哦,有合適就谈,咱们就找个能本本分分过日子的就行。”母亲说。 秦风没说话。 “风娃,”母亲放下抹布,“妈不懂你们单位的事。但妈知道,有些事……强求不来。咱家是普通人家,找对象要找踏实过日子的。你也別为难自己。” 秦风鼻子一酸:“妈,我知道。” “知道就好。”母亲拍拍他,“过日子,踏实最重要。” 晚上回到宿舍,秦风进了空间。 八块地里的豌豆又熟了,他心念一动,全部收穫。系统提示:【出售可获得125金幣】 加上之前的,现在有五百多金幣了。 离小精灵还差一半。 他种下新一轮豌豆,退出空间。 坐在床上,想著今天的事。 丁校长,孙燕,正科名额…… 这些事突然挤进他平静的生活。 但很奇怪,他並不慌张。 可能是因为有空间,有退路。 也可能是因为,他真的无欲则刚。 正科? 他想。 有了挺好,没有也无所谓。 找对象? 隨缘吧。 他躺下,关了灯。 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秦风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该看书看书,该种菜种菜。 其他的,顺其自然。 第 16 章 奇葩的要求 自从和孙燕见过一面后,秦风就把这事拋到脑后了。 每天照常上班——泡茶、看书、偶尔编目。空间里的豌豆收了一茬又一茬,金幣稳步增长,虽然离小精灵还远,但看著数字往上跳,心里踏实。 至於联繫孙燕? 別闹了。 连个电话號码都没留,微信都没加,联繫空气啊。 况且秦风有自知之明——人家重点中学教师,研究生学歷,长得跟明星似的,能看上自己这个图书馆馆长? 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那是童话。现实是,癩蛤蟆要有癩蛤蟆的觉悟,老老实实蹲在池塘边,別老抬头看天。 十二月底的一天,秦风正在图书馆一楼帮老王整理过期报纸,徐姐踩著高跟鞋“噔噔噔”进来了。 “小秦,找你有事。”徐姐今天穿了件红色呢子大衣,妆容精致,往那一站,跟图书馆这老旧环境格格不入。 老王识趣地拿著报纸往里面走:“馆长你们聊,我去里面整理。” 秦风拍拍手上的灰:“徐姐,什么事?” “你说什么事?”徐姐嗔怪地看他一眼,“上次跟小燕见面后,你怎么不主动联繫人家?人家姑娘可等著呢。” 秦风愣了:“等我?徐姐,您別开玩笑了。就一面,话都没说几句,等什么等。”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自信呢?”徐姐走近几步,身上香水味有点浓,“小燕亲口跟我说的,觉得你人老实,工作稳定,是个过日子的人。人家对你挺满意的。” 秦风心里呵呵。 满意? 那天在咖啡馆,孙燕那眼神,那语气,哪点像满意? 分明是“应付差事赶紧走人”的表情。 “徐姐,我真配不上。”秦风诚恳地说,“我一没房二没车,父母是农民,自己就一个小副科。孙老师那样的条件,找什么样的找不到?何必在我这棵歪脖子树上吊著。” “你看你,又来了。”徐姐摇头,“现在什么年代了,还讲究门当户对? 只要人好,踏实,比什么都强。小燕那孩子就图个安稳。” 秦风看著徐姐。 四十岁的女人,保养得跟三十出头似的,身材曲线在呢子大衣下若隱若现,脸上看不出皱纹。 她说话时眼睛亮亮的,但那光……总觉得不太对劲。 “徐姐,我真不行。”秦风坚持,“两袖清风,怎敢误佳人。这话虽然老土,但道理在。” “你啊,就是太老实。”徐姐忽然拉住他胳膊,“走,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小燕还等著呢,我都答应人家了。” 秦风想挣脱,但徐姐力气不小,硬是把他拉出了图书馆。 外面停著一辆白色轿车,车標是匹跃马——秦风不认识具体型號,但知道这牌子不便宜。 “上车。”徐姐打开副驾驶门。 秦风犹豫了一下,还是坐进去了。 车里一股香水味,內饰豪华,座椅是真皮的。 他偷偷看了眼仪錶盘——里程数不高,车很新。 徐姐坐进驾驶座,系安全带时身体前倾,领口开了些。 秦风赶紧移开视线。 “徐姐,这车……不便宜吧?”秦风没话找话。 “还行,一百来个。”徐姐轻描淡写,发动车子,“我老公做生意的,给我买了代步。” 一百多万叫“还行”。 秦风心里咂舌。 徐姐老公做什么生意,能隨手买百万豪车给老婆代步? 而且徐姐在党校就是个普通教辅人员,工资能有多少? 车开得很稳。 徐姐一边开车一边说:“小秦,不是姐说你。你这条件,在咱们党校算不错的了。副科级,明年说不定就正科。小燕那孩子,眼光是高,但她就喜欢你这类型的——踏实,不花心。” 秦风没接话。 他总觉得这事不对劲。 到了上次那家咖啡馆,孙燕已经在了。 还是靠窗的位置,今天穿了件浅灰色大衣,围巾是淡粉色的,衬得皮肤更白。 看见他们,她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 “小燕,我把秦风带来了。”徐姐把秦风推到对面坐下,“你们好好聊。婚姻大事啊,难得遇到个老实人。” 她说“老实人”三个字时,语气有点意味深长。 孙燕脸色白了白,没说话。 徐姐拍拍秦风肩膀:“姐先走了,你们慢慢聊。小秦,主动点。” 徐姐走了。 咖啡馆里轻音乐缓缓流淌,周围几桌都是情侣,低声说笑。 孙燕搅著面前的咖啡,半天没开口。 秦风也不急,慢慢喝著水。 “我对你……”孙燕终於开口,声音很平,“基本还是满意的。” 秦风差点呛到。 “但是,”孙燕抬起头,看著他,“有些条件得说在前面。” 来了。 秦风心里想。 “第一,彩礼二十八万。这是行情价,不多。”孙燕语气像在谈生意,“第二,市里要有一套二百平以上的房子,学区要好。第三,车不能低於一百万。我上班远,车差了不行。” 秦风默默听著。 “第四,你父母不能过来住。我可以每个月给他们打生活费,但住一起不行,生活习惯不同。”孙燕继续说,“第五,结婚后,没有我的同意,你不能碰我。我有洁癖,需要时间適应。” 秦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第六,你的工资卡要交给我保管。男人有钱就变坏,这个道理你懂。 第七,家务你全包。我工作忙,没时间做这些。”孙燕顿了顿,“暂时就这些,其他的想到了再说。如果你同意,我们下周就可以领证。” 她说完了,看著秦风,脸上是一种“你赚大了”的表情。 是的,就是那种“我这么漂亮,肯嫁给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还不赶紧感恩戴德答应”的表情。 秦风放下水杯。 他看著孙燕。 確实漂亮,五官精致,皮肤白皙,气质清冷。 放在哪都是女神级別。 但…… “孙老师,”秦风开口,声音很平静,“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孙燕皱眉:“什么意思?” “第一,我没说要娶您。”秦风说,“第二,您提的这些条件,別说我了,咱们江东市能达標的男人,估计不超过百分之五。第三……” 他顿了顿:“第三,我有自知之明。我就是个普通公务员,父母是农民,没房没车没存款。您这样的天鹅,我这样的癩蛤蟆,高攀不起。” 孙燕脸色变了:“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秦风站起来,“咱们不合適。祝您早日找到符合条件的那百分之五。” 他掏出钱包,拿出一张五十放在桌上:“咖啡我请。再见。” 说完,转身就走。 “你站住!”孙燕声音提高了,“秦风,你知道多少人排队追我吗?我给你机会是看得起你!” 秦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孙老师,”他说,“那些排队的人里,有没有人告诉您,婚姻是两个人过日子,不是谈生意? 有没有人告诉您,感情是相互的,不是单方面提条件?有没有人告诉您……” 他笑了笑:“算了,这些跟我没关係。再见。” 这次真走了。 推开咖啡馆门,冷风扑面而来。 秦风深吸一口气,觉得肺里都清爽了。 他沿著街道慢慢走。 街上很热闹,圣诞装饰还没拆,店铺里放著欢快的音乐。 情侣手牵手走过,笑得甜蜜。 秦风忽然觉得,一个人也挺好。 至少不用面对二十八万彩礼、二百平房子、百万豪车、不准碰老婆、工资全交、家务全包……这一堆离谱条件。 他想起孙燕说“我有洁癖”时的表情,那种居高临下的嫌弃。 又想起徐姐说“老实人”时的意味深长。 老实人招谁惹谁了? 就该接盘? 手机响了,是徐姐。 “小秦,谈得怎么样?”徐姐声音带著期待。 “徐姐,”秦风说,“我跟孙老师不合適。您以后別费心了。” “怎么了?小燕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配不上。”秦风说,“徐姐,我还有点事,先掛了。” 掛了电话,他顺手把徐姐的號码拉黑——不是生气,是清净。 回到党校时,天已经黑了。 秦风没去父母那儿,直接回了宿舍。 他进空间收了轮豌豆,看著仓库里堆成山的豆荚,心里那点不快慢慢散了。 卖了一批,金幣又涨了点。 他打开商城,看著那个標价1000金幣的空间小精灵。 快了。 再攒攒。 退出空间,秦风躺在床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风娃,晚上回来吃饭不?你爸燉了鸡汤。” 秦风回覆:“回,马上到。” 他起身,穿上外套。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眼房间。 简单,整洁,安静。 挺好。 至於孙燕,至於徐姐,至於那些离谱的条件…… 去他嘛的。 癩蛤蟆不吃天鹅肉。 癩蛤蟆自己过得挺好。 第 17 章 我对人家动手动脚? 秦风以为这事就算完了。 咖啡馆里明確拒绝,和徐姐电话里说清楚,孙燕那种条件也不可能真看上他。 大家各走各路,挺好。 事实证明,他想简单了。 周一上午,秦风刚到图书馆,办公室电话就响了。 老王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有点怪:“秦馆长,丁校长让你现在去他办公室。” 又来了。 秦风心里咯噔一下。 “说什么事了吗?” 老王摇头:“只说让你马上过去,语气……不太好。” 秦风放下手里的书,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 走出图书馆时,冬日清晨的阳光有点刺眼,但他心里却蒙了层阴影。 行政楼三楼,副校长办公室。 秦风敲门前深吸了口气。 “进。” 推门进去,丁华荣坐在办公桌后,今天没戴那副金丝眼镜,眼神显得有点锐利。 看见秦风,他没像上次那样露出笑容,而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坐。” 秦风坐下,心里快速盘算。 “小秦,”丁华荣开口,声音不高,但带著某种压迫感,“听说你上周,跟孙燕同志见面了?” “是,徐姐安排的。”秦风谨慎回答。 “见面就见面,”丁华荣顿了顿,身体前倾,“你怎么能对人家姑娘污言秽语,还动手动脚?” 秦风脑子里“嗡”的一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什么? “丁校长,这话从何说起?”秦风儘量保持平静,“我跟孙老师就在咖啡馆坐了二十分钟,全程有服务员和其他顾客在场。 污言秽语? 动手动脚? 这话是谁说的?” “人家姑娘亲口跟我爱人说的。”丁华荣脸色沉下来,“说你言语轻佻,还试图拉她的手。小秦啊,你是公职人员,要注意形象。人家姑娘长得好看,你就把持不住自己了?” 秦风气笑了。 但他没表现出来。 而是换上一副“领导您说得对”的表情,语气诚恳:“丁校长,如果我真做了这些事,孙老师当时为什么不报警? 咖啡馆有监控,有服务员,有大庭广眾。她要是真被骚扰了,当场就能把我送派出所。” 丁华荣眼神闪了闪。 “所以我觉得,”秦风继续说,“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是不是有人传话传错了? 或者……是不是有人故意诬陷我?” 他把“故意诬陷”四个字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丁华荣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丁校长,”秦风趁热打铁,“这事要是传出去,对我个人影响是小,但对您……就不太好了。 毕竟是您牵的线,徐姐做的介绍。 万一真是有人诬陷,最后查出来,您不也成了受害者?” 这话说得很艺术。 既撇清自己,又把丁华荣拉到了“可能被坑”的阵营。 丁华荣沉默了几秒,脸色缓和了些:“嗯……你说的也有道理。可能是我爱人听岔了。这样,我再去了解了解情况。你先回去工作吧。” “谢谢丁校长。”秦风站起来,“那我就先回去了。这事……还请您多费心,一定查清楚。不能让人平白污了我,更不能污了您的名声。” 走出办公室,秦风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 他慢慢走下楼梯,脑子里飞快转著。 孙燕诬陷他? 为什么? 就因为被拒绝了,恼羞成怒? 不至於。 那种条件优越、眼高於顶的女孩,被拒绝后第一反应应该是“你不识抬举”,而不是费心思编造这么拙劣的谎言。 而且直接捅到了丁华荣那里——通过丁华荣的爱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孙燕和丁华荣一家,关係不一般。 绝不是“朋友家的女儿”那么简单。 还有徐姐那意味深长的“老实人”…… 秦风走到一楼大厅,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给吴昊发了条微信:“老吴,有空吗?打听个事。” 几分钟后,吴昊回:“啥事?图书馆又进新书了?” “不是。想问问……徐姐的背景。她老公做什么的?” “你打听这个干嘛?”吴昊发来一个疑惑的表情。 “有点事。不方便说?” “也不是……”吴昊顿了顿,“徐姐老公是做建材生意的,据说做得挺大。她家住在江南公馆,你知道那地方吧?一套房子少说七八百万。” 秦风知道江南公馆,江东市有名的豪宅区。 “她为什么还在党校上班?工资都不够她买包的吧?” “人家不图工资,图个身份。”吴昊说,“公职人员,说出去好听。而且……徐姐在党校人脉广,对她老公生意有帮助。” 秦风想了想,又问:“那丁校长的爱人,你了解吗?” “王老师?市教育局的,副调研员,没什么实权。 不过人挺热心的,就是……有点爱管閒事,喜欢给人介绍对象。” “她和徐姐关係怎么样?” “好像不错,经常一起逛街。” 秦风盯著手机屏幕,脑子里慢慢拼凑出一些画面。 徐姐,富商妻子,在党校掛职,经营人脉。 丁华荣的爱人王老师,市教育局閒职,爱做媒。 孙燕,重点中学教师,年轻漂亮,消费水平与收入不符…… 还有丁华荣今天那番明显施压的话——不是商量,是命令。 什么“既然动手动脚了,说明看上了,那就赶快领证”…… 这哪是介绍对象? 这分明是逼婚。 秦风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想起孙燕那天提的条件:二十八万彩礼、二百平房子、百万豪车、不准碰她…… 现在想来,那些条件可能不是她真心想要的,而是……嚇退他的手段? 但如果想嚇退他,直接不理他就行了,何必见面? 何必提那些条件? 除非……她不得不找个人结婚,但又不想真结婚,所以故意提离谱条件,希望对方知难而退? 那为什么非要找他秦风? 党校那么多单身男青年,为什么偏偏是他这个被发配到图书馆的? 因为……他“老实”? 因为他没背景? 因为他好控制? 秦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几个学员正往教学楼走,有说有笑。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局里。 但为什么? 图他什么? 他一没钱二没权,父母是农民,自己就是个图书馆馆长。 除非……他们图的不是他的现在,而是他的“身份”? 公职人员,党校干部,年轻,单身,背景清白…… 接盘侠。 秦风脑子里冒出这三个字。 孙燕很可能有问题——要么是怀孕了需要找个名义上的父亲,要么是跟了什么不该跟的人,需要儘快洗白身份。 而秦风这种没背景、好控制、又有个公职身份的“老实人”,是最佳选择。 丁华荣和徐姐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媒人? 还是……利益相关方? 秦风越想越心惊。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怕什么? 他又没做亏心事。孙燕诬陷他? 有证据吗? 咖啡馆有监控,有服务员,有那么多顾客。 真闹起来,谁怕谁? 至於丁华荣的施压……一个分管后勤的副校长,还能把他开除不成? 他这工作可是正儿八经考进来的铁饭碗。 秦风深吸一口气,走出行政楼。 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 本来以为党校是养老的地方,没想到还能演上这么一齣戏。 回到图书馆,老王正在拖地,看见他,小声问:“馆长,没事吧?” “没事。”秦风笑笑,“领导关心我的个人问题,催我赶紧找对象。” 老王眼神里闪过一丝瞭然,没再多问。 上了三楼办公室,秦风泡了杯茶。 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香气飘散。 他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条微信:“妈,最近如果有人去摊位上打听我,什么都別说。” 母亲很快回:“咋了?出啥事了?” “没事,就是单位有人给我介绍对象,我没看上。怕对方纠缠。” “哦,妈知道了。你爸说,让你自己拿主意,別勉强。” “嗯。” 放下手机,秦风靠在椅子上。 窗外,天空湛蓝,几朵白云慢慢飘过。 树欲静而风不止。 但他这棵树,根扎得深。 风再大,也吹不倒。 至於孙燕,丁华荣,徐姐…… 秦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香清冽。 他倒要看看,这齣戏,还能演成什么样。 第 18 章 真会玩 江南公馆某栋高层的客厅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江东市的璀璨夜景。 室內暖气开得很足,徐姐只穿了件丝质睡袍,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手里端著杯红酒。 孙燕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双手紧紧攥著,指甲陷进掌心。 她今天没化妆,脸色有些苍白,身上那件昂贵的羊绒大衣隨意搭在沙发扶手上,像褪下的华丽外壳。 “燕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徐姐晃了晃酒杯,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痕跡,“你怎么想的,我都知道。但你不该去逼他——更不该闹到丁校长那儿。” 孙燕抬起头,眼神里有压不住的怒火:“我不甘心!他答应过我的,说好了会离婚娶我!我跟他五年了,五年!” “五年又怎样?”徐姐轻笑一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娶你?你能给他带来什么?政治资源?商业利益?还是……” 她弯下腰,声音压低:“还是你肚子里这个,见不得光的孩子?” 孙燕浑身一颤。 “找个老实人嫁了不好吗?”徐姐直起身,抿了口酒,“反正你未来老公也知道你的过往。结婚后,你照样可以做他的情人。这样不好吗?他继续养著你,满足你那些……奢华的小爱好。” “你当我像你一样?”孙燕声音发颤,“都嫁人了,还像条狗似的对他唯命是从!你老公知道吗?知道你在外面给人当情妇吗?” 徐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 她走到窗边,背对著孙燕:“我老公的建材生意,能做到今天这个规模,你以为靠的是谁? 市里那些重点项目,那些大客户的订单……没有他点头,我老公连门槛都摸不著。” 她转过身,眼神冰冷:“至於我老公知不知道……呵,他清楚得很。 有一次我当著他的面接电话,他就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听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掛了电话,他还笑著对我说:『去吧,別让人家等久了。』” 孙燕睁大眼睛。 “很奇怪吗?”徐姐走回来,在孙燕身边坐下,身上的香水味浓得让人窒息,“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交易是心照不宣的。 我给他当情人,他给我老公生意。 我老公赚了钱,我过著阔太太的生活,他享受我的……服务。 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好?” “你们……”孙燕说不出话。 “小燕,”徐姐伸手,想摸孙燕的脸,被后者躲开了。 她也不恼,收回手,“你別觉得委屈。女人啊,总得有个归属。 你这么漂亮,他是不会放弃你的。 但你得明白——他永远不会娶你。 你结婚了,他反而轻鬆了,没有负担了。懂吗?” 孙燕咬著嘴唇,眼眶红了。 “秦风那孩子,虽然家庭条件一般,但好在没背景,好掌控。”徐姐继续说,“以你的手段,掌控他应该不难吧? 到时候你想怎么样,还不是你说了算? 他一个图书馆馆长,能翻出什么浪来?” “可我提的那些条件……” “那些乱七八糟的条件,趁早收起来。”徐姐打断她,“他的耐心是有限的。你以为他为什么急著让你结婚?还不是你肚子里的这个……” 她瞥了眼孙燕的小腹:“快三个月了吧?再拖,就瞒不住了。” 孙燕下意识捂住肚子,手指在微微发抖。 “秦风不知道这孩子不是他的。”徐姐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孙燕耳朵里,“结婚后,他还会帮你养孩子。 多好?你想他的时候,还能去找他。他也会更疼你——毕竟你给他生了个『儿子』呢。” 最后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孙燕心里。 她想起上个月去医院检查时,那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笑著说:“恭喜,是个男孩。”她当时高兴得差点哭出来——以为有了儿子,他总会给她个名分。 结果呢?他摸著她的肚子,温柔地说:“燕子,把孩子生下来。我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孩子他会帮你养的。以后你想我了,隨时来找我。” 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丁校长那边……”孙燕声音乾涩,“我该怎么交代?我说秦风对我动手动脚……” “蠢。”徐姐放下酒杯,“那种拙劣的谎言,能骗得了谁? 丁华荣那老狐狸,心里明镜似的。他不过是想快点把你这个麻烦解决掉——毕竟是他爱人牵的线,真闹出丑闻,他脸上也无光。” 她站起来,走到酒柜前又倒了杯酒:“明天我去找秦风,把话说开。你也別再闹了,乖乖准备结婚。 彩礼、房子、车子……那些虚的就算了。 秦风那点工资,供不起你。 结婚后,你和他怎么出处到时再说,反正你有房有车。 孙燕闭上眼睛,眼泪终於掉下来。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在大学校园里。 他是来讲座的嘉宾,四十出头,风度翩翩。 她在台下举手提问,他看著她,眼睛里有欣赏的光。 后来他主动联繫她,送她礼物,带她出入高级场所。 她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以为跨越年龄和身份的差距,也可以有结果。 现在她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他收藏的一件漂亮玩具。 玩腻了,想换种方式继续收藏。 “我……我能不能不结婚?”孙燕小声问。 徐姐转过身,眼神像刀子:“不结婚?那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打掉? 你以为他会同意? 还是你想生下来,当个单亲妈妈? 孙燕,你別忘了,你那个重点中学教师的工作,是谁帮你安排的。 你爸妈在老家住的房子,是谁出钱买的。”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孙燕心上。 她確实捨不得。 捨不得现在的生活,捨不得那些奢侈品,捨不得被人羡慕的目光。 更捨不得……他偶尔给的温柔。 哪怕知道那是毒药。 “好。”孙燕擦掉眼泪,站起来,“我嫁。但你得答应我——结婚后,他不能不管我。” “放心。”徐姐笑了,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他疼你还来不及呢。毕竟你这么漂亮,又这么……懂事。” 孙燕没说话,只是看著窗外。 城市的夜景很美,灯火璀璨,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但她知道,那些光里,没有一盏是为她亮的。 --- 同一时间,党校图书馆。 秦风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继续翻著手里的书——《明代官场生態研究》。 挺有意思。 几百年前的官场,跟现在好像也没差多少。 都是人情,都是利益,都是算计。 秦风放下书,走到窗边。外面天色已晚,图书馆里只有他这一盏灯还亮著。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风娃,今天有个女的来摊位,说是你同事,打听你的事。我没多说,就说你上班忙。” 秦风皱眉。同事?哪个同事? 他回覆:“长什么样?” “四十岁左右,打扮得很时髦,开辆白车。说是姓徐。” 徐姐。 秦风眼神沉了下来。 直接找到他父母摊位上去了? 这是要干什么? “妈,以后她再去,就说我不在。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好。风娃,你是不是惹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单位里有人想给我介绍对象,我没同意,对方纠缠。” “那你自己小心点。” 放下手机,秦风靠在窗边。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有些模糊。 徐姐,孙燕,丁华荣…… 秦风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一张网的中央。 周围有很多线,连著很多人。 但那些线是什么顏色,连向哪里,他看不清。 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也有的是耐心。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真的无欲则刚。 你们想算计我? 那就来试试。 看最后,是谁算计谁。 秦风回到桌前,合上书。 关灯,锁门,下楼。 冬夜的冷风扑面而来,他裹紧外套,往宿舍走。 路上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远处,行政楼还有几扇窗户亮著灯。 不知道里面的人,在忙什么。 秦风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第 19 章 寒假 寒假一到,党校就空了。 学员走了大半,教职工也陆续休假。 秦风在图书馆收拾东西时,老王乐呵呵地说:“馆长,放假好好休息。咱们这儿啊,最大的好处就是假期长。” 確实长。 从一月中旬放到二月底,整整一个半月。 秦风把最后一批书归位,锁好门。 走出图书馆时,冬日的阳光正好,照得人懒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终於能清净一阵子了。 父母那边也收拾好了。 租的房子退了,能寄的东西都寄回老家,不能寄的……秦风说放他宿舍,实际上都进了空间仓库。 那仓库像个无底洞,塞多少都装不满。 临行前,母亲拉著秦风的手:“风娃,年后爸妈就不来了。在城里人生地不熟的,不自在。还是老家好,街坊邻居都认识,出门买个菜都能聊半天。” 秦风理解。 父母在农村生活了大半辈子,突然到城里,虽然吃穿不愁,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是种扎根在土地里的踏实感,城市给不了。 “行,您二老高兴就行。”秦风说,“等我以后稳定了,再接你们过来住。” 父亲在一边抽菸,没说话。但秦风看见他偷偷抹了下眼角。 高铁上,三人坐在一起。 父母都是第一次坐高铁,有些侷促。 母亲小声说:“这车真快,还不顛。” 秦风笑了:“妈,以后你想去哪儿,我就带你坐高铁去。” “花那钱干啥。”母亲摇头,“在家挺好。” 秦风家在南江市下面的一个乡镇,离江东市三百多公里。 开车要五小时,高铁三小时。 一路上,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楼群变成田野。 父亲叫秦大山,五十二岁,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背有点驼了。母亲叫马二花,五十岁,手上全是老茧。 名字带著他们那个年代的特色,土气,但实在。 秦风看著父母靠在一起打盹的样子,心里有点酸。 这些年,他忙著在城市里挣扎,很少回家。 每次打电话,父母都说“挺好,別惦记”,但他知道,他们其实很想他。 只是不想给他添麻烦。 高铁到站,又转了一趟城乡公交。 顛簸一个多小时,终於到镇上。 秦家的房子在镇子西头,两层小楼,是十几年前盖的。 外墙的白瓷砖有些脱落,露出里面的水泥。 院子里种著几棵橘子树,冬天了,叶子还是绿的。 母亲一进门就忙著收拾灶台——虽然走之前打扫过,但好几个月没人住,还是落了灰。 “妈,別忙了。”秦风拉住她,“咱们去街上吃。” “花那钱干啥,家里有米有面……” “就今天一顿。”秦风坚持,“坐了半天车,您也累了。” 父亲也说:“听孩子的吧。” 三人去了镇上的沙县小吃。 店面不大,但乾净。 点了三份拌麵,两份蒸饺,一份扁肉汤。 母亲边吃边念叨:“这得花多少钱……” “妈,我现在工资够花。”秦风给她夹了个蒸饺,“您就別省了。” 吃完饭,三人慢慢走回家。 冬天的傍晚黑得早,街灯亮起来了。 小镇的街道不宽,两边是各种店铺——五金店、杂货铺、理髮店、小超市。 偶尔有摩托车驶过,带起一阵尘土。 秦风看著熟悉的街景,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这里是他的根。 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直到初中去县城读书。 童年的记忆里,这条街很宽,两边的树很高,夏天知了叫个不停。 但现在看,街其实很窄,树也老了。 物是人非。 回到家,母亲烧水泡茶。 秦风坐在院子里,看著那几棵橘子树。父亲点起一支烟,坐在他旁边。 “风娃,”父亲开口,“这次回来,估计……那些亲戚会来。” 秦风“嗯”了一声。 秦家有挺多亲戚。 父亲这边,两个兄弟一个妹妹; 母亲那边,三个兄弟。 按说应该挺热闹,但实际上…… 爷爷那一辈偏心,导致父亲兄弟几个关係很差。 小时候,秦风记得最清楚的是有一年过年,二叔和三叔因为分一块腊肉吵起来,差点动手。 从那以后,几家就不怎么来往了。 姑姑嫁得远,很少回来。 舅舅那边更复杂。 外公去世早,几个舅舅没结婚时还好,结婚后,几个舅妈一个比一个厉害。 为了养老人的事,兄弟几个吵翻了天。 母亲作为嫁出去的女儿,想管,但几个舅妈不乐意:“你一个外姓人,管什么娘家事?” 母亲气得不行,但也无可奈何。 至於秦风自己……他跟这些亲戚都不亲。 不是没试过。 刚毕业时,他去东江市找二舅——母亲说二舅在那边做生意,能照应一下。 他兴冲冲地去了,打电话,二舅说:“你来,我去接你。” 结果呢? 到了车站,再打电话,二舅说:“我现在忙,你自己坐公交过来。” 秦风第一次出远门,人生地不熟。 上了公交,坐反了方向,被司机一顿骂。 等终於找到地方,二舅在门口接他——真的只是门口,连小区大门都没出。 在二舅家待了一个星期,二舅妈天天板著脸。 秦风识趣,自己找了工作搬出去了。 这事母亲后来知道了,气得直哭:“我把他们家孩子当亲生的,他们就这么对我儿子?” 从那以后,秦风对这些亲戚就淡了。 过年基本不走动,除非父母非要他去。 “他们要来就来吧。”秦风喝了口茶,“反正我就住几天。” 父亲嘆了口气:“你考上公务员的事,估计他们都知道了。这次来,怕是……” 话没说完,但秦风懂。 无非是攀关係、求办事、或者单纯来炫耀——看,我们家也有个公务员了。 正说著,门外传来声音:“大哥在家吗?” 父亲站起来:“来了。” 门开了,进来的是三叔和三婶。 三叔手里提著箱牛奶,三婶拎著袋苹果。 “听说风娃回来了,我们来看看。”三叔笑得满脸褶子,“哟,风娃,越长越精神了。听说在党校工作?那可是好单位啊!” 秦风站起来打招呼:“三叔,三婶。” 三婶拉著秦风的手,上下打量:“真出息。咱们老秦家,就属你最出息。以后可得帮帮你堂弟,他今年大学毕业,工作还没著落呢……” 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下来。 三叔三婶在客厅坐了半小时,从秦风的工作问到工资,从党校的领导问到能不能帮忙安排工作。 秦风一律回答:“刚去,还不熟悉。” “工资就那样。” “领导不认识。” “安排不了。” 三叔三婶的脸色渐渐不好看了。 又坐了十分钟,起身告辞。 送走他们,母亲摇摇头:“这就走了?连杯茶都没喝完。” “他们又不是来喝茶的。”秦风说。 果然,第二天,二叔二婶来了。 第三天,大舅大舅妈来了。 第四天,小舅小舅妈来了。 台词都差不多——“风娃出息了” “帮帮你表弟” “能不能弄个编制” “党校是不是管干部提拔”。 秦风一律打太极。 到第五天,家里终於清静了。 母亲在厨房做饭,父亲在院子里修剪橘子树,秦风坐在屋檐下看书。 冬天的阳光很淡,但照在身上暖暖的。 手机响了,是吴昊发来的微信:“秦哥,放假在家爽吧?” 秦风回:“还行。你呢?” “值班唄。对了,跟你说个事——徐姐昨天来单位了,好像在打听你什么时候回来。” 秦风眼神一凝:“打听我?” “嗯,问了好几个人。我说你回老家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谢了。” “客气啥。不过秦哥,你到底怎么得罪徐姐了?她最近看谁都不顺眼,特別是提起你的时候。” 秦风想了想,回:“可能介绍对象没成,不高兴吧。” “不至於吧?她以前介绍那么多,也没见这样。” 秦风没再回。 他看著手机屏幕,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徐姐还在盯著他。 孙燕的事,还没完。 “风娃,吃饭了!”母亲在厨房喊。 秦风收起手机,走进屋。 桌上摆著三菜一汤——青椒炒肉、红烧鱼、炒青菜、西红柿蛋汤。 都是家常菜,但母亲做的,味道不一样。 “妈,明天我帮您大扫除吧。”秦风说,“快过年了。” “行。”母亲笑了,“等你爸把橘子摘了,给你带点回去。自己种的,甜。” 秦风点头。 窗外,天色渐暗。 小镇的夜晚很安静,偶尔有狗叫声传来。 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有童年的记忆,有父母的牵掛。 也有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亲戚关係。 但他现在,有底气面对这一切。 因为他有工作,有收入,有空间这个秘密。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要什么。 简单,踏实,安稳的日子。 至於那些想算计他的人…… 秦风夹了块鱼,放进嘴里。 第 20 章 小精灵,铃铃 回到家这半个月,秦风过上了久违的安逸日子。 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母亲已经做好早饭。 吃完帮著收拾,然后要么陪父亲去镇上菜市场转转,要么就在院子里晒太阳看书。 空间里的种植一直没停,豌豆一茬接一茬,金幣已经攒到九百七十多,眼看就要破千。 小精灵就要到手了。 这天早上,母亲一边择菜一边说:“风娃,今天有空的话,去看看你爷爷吧。买点东西去,不管以前怎么样,长辈毕竟是长辈。” 秦风正在院子里帮父亲修剪橘子树的老枝,闻言放下剪刀:“好,我等会儿就去。外婆那边我也买点东西去看看。” 母亲抬头看他,眼里有欣慰的光:“风娃长大了。” 吃过早饭,秦风骑著父亲的电动车去镇上超市。 买了箱牛奶,两盒点心,又给爷爷和现在的奶奶各买了件保暖內衣——老人家捨不得买好的,穿的都是几十块的便宜货。 结帐时,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看了秦风几眼:“秦哥?是秦哥吧?” 秦风一愣,仔细辨认——是初中同学李娟,胖了些,但眉眼还能认出来。 “李娟,你在这儿上班?” “是啊,嫁到镇上来了。”李娟一边扫码一边说,“听说你考上公务员了?真出息。” “混口饭吃。”秦风笑笑。 “哎,咱们班就属你最有出息。”李娟压低声音,“张伟记得吧?去年酒驾进去了。王娟嫁到外地,听说过得不好……” 秦风听著这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心里有些感慨。 当年一起读书的同学,如今散落四方,各有各的人生。 付了钱,李娟送他到门口:“秦哥,以后常来啊。” “好。” 秦风把东西绑在电动车后座,往爷爷家骑去。 爷爷以前住在乡下,前几年村子拆迁,镇上给安置了套房。 老爷子在奶奶去世后又找了个老伴搭伙过日子,现在住在镇南边的安置小区。 秦风总共就去过两三次,路都不太熟。 到了小区门口,秦风给爷爷打电话。 等了几分钟,一辆小小的电动代步车开出来,开车的是爷爷,头髮全白了,但精神还不错。 “小风来啦。”爷爷停下车,“来就来,买啥东西。” 秦风把东西搬上代步车:“难得回来一趟,应该的。” 到了家里,爷爷的老伴——秦风叫她奶奶——正在看电视。 看见秦风,赶紧站起来:“小风来啦,快坐。” 秦风把东西放好:“奶奶,给您和爷爷买了保暖內衣,等会儿试试,不合適我拿去换。” “哎呀,花这钱干啥。”奶奶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满是欢喜。 陪著两个老人聊了会儿天。爷爷问工作,问生活,问有没有对象。 秦风一一回答,但能感觉到,爷孙之间还是有些隔阂——毕竟从小不亲。 坐了半个多小时,秦风起身告辞。 爷爷送他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说:“小风,你爸……这些年不容易。你好好干,別让他操心。” “我知道,爷爷。” 从爷爷家出来,秦风又去超市买了些补品和水果,往外婆家去。 外婆七十多了,有帕金森病,手抖得厉害。 几个舅舅互相推諉,谁也不愿意接老人去住,但又怕邻居说閒话,也不让老人去秦风家——理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母亲为什么年后不想去秦风那了? 一个是在城里不自在,另一个,就是放心不下外婆。 留在镇上,隔三差五还能去看看。要是去了市里,外婆一个人在家,出点事能后悔一辈子。 母亲常念叨:“一个妈能养十个儿,十个儿养不了一个妈。” 秦风对这些事,態度很明確——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 他不是圣人,管不了那么多。 但这个“他人”不包括外婆。 到了外婆家,是在镇子东边的一个村子最东头的老平房。 门虚掩著,秦风推门进去:“外婆,我来看您了。” 老太太正坐在椅子上打盹,听见声音睁开眼:“风娃?你们啥时候回来的?你妈呢?” “回来不久,我妈在家打扫卫生呢。”秦风把东西放下,“我接您去我家住几天,等过完年再说。” 老太太眼里闪过光,但很快又暗下去:“算了,不去了。岁数大了,来回不方便。你舅舅他们过年会回来……” “没事的外婆,別想那么多。”秦风蹲下来,握住外婆枯瘦的手,“养好身体最重要,其他的交给我。” 老太太眼泪突然就下来了,用颤抖的手拿手帕擦眼睛:“人老了,眼睛就坏,见不得风……” 秦风心里发酸。 他站起来,开始帮外婆收拾东西——几件换洗衣服,常吃的药,还有个小收音机。 收拾完,他小心翼翼地把外婆扶上电动车后座,用围巾把她裹好。 “小风,车开慢点。”老太太小声说。 “知道,外婆您坐稳。” 电动车慢慢骑回家。 冬日的阳光洒在路上,街边的店铺掛起了红灯笼,年味渐渐浓了。 到家时,母亲正在院子里晒被子。 看见秦风载著外婆回来,她先是一愣,隨即眼圈就红了。 “妈,您怎么……”母亲快步走过来,扶著外婆下车,“风娃,你也不提前说一声。” “给您个惊喜。”秦风笑。 母亲瞪他一眼,但眼里的欢喜藏不住。 她小心地搀著外婆进屋:“妈,您就在这儿安心住著,想住多久住多久。” 安顿好外婆,秦风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进了空间。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种豌豆,2级土地10分钟一熟,一天下来能收几十轮。 仓库里豌豆堆成了山,他心念一动,全部出售。 系统提示:【出售成功,获得金幣58】 总金幣数:1032。 够了。 秦风点开商城,找到那个標价1000金幣的“空间小精灵”,点击购买。 【购买成功】 空间里忽然泛起一阵柔和的光晕。 光晕中央,一个小小的身影渐渐清晰——巴掌大小,背后有对透明的翅膀,穿著绿色的小裙子,眼睛又大又亮。 她扇著翅膀飞过来,停在秦风面前,声音糯糯的:“您就是我的主人吗?我是铃铃。” 秦风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耳朵。 铃铃“咯咯”笑起来,翅膀扇得更快了。 “铃铃,以后空间就交给你打理了。” “明白的主人!”铃铃在空中转了个圈,“铃铃一定会帮主人打理好的!主人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和铃铃说!” 秦风想了想:“优先种植对我有帮助的植物。 番茄和白菜留一些,其他的卖掉。 日常生活中能吃的蔬菜都种一些留著,剩下的都种能卖高价的。” “收到!”铃铃小手一挥,八块土地同时翻动,种子自动落下,泉水自动浇灌,“主人,铃铃检测到商城有新种子解锁了哦!” “新种子?” “是的!因为主人购买了铃铃,解锁了『灵植』分类!”铃铃飞到秦风面前,调出一个光屏,“您看!” 光屏上显示著几个新图標: 【清心草】:生长周期24小时,服用后静心凝神,增强专注力。售价50金幣/粒。 【强身果】:生长周期48小时,服用后小幅增强体质。售价80金幣/粒。 【智慧花】:生长周期72小时,服用后小幅提升悟性。售价120金幣/粒。 秦风眼睛亮了。 这些都是好东西啊! 虽然贵,但效果很流弊啊。 “铃铃,等金幣够了先种两粒清心草,一粒强身果。”秦风说,“剩下的地种豌豆,维持金幣收入,现在先继续种植豌豆。” “好的主人!”铃铃小手一挥,土地开始工作。 秦风退出空间,坐在床边。 窗外传来母亲和外婆的说话声,还有父亲在院子里修剪树枝的声音。 这一切,温暖而真实。 第 21 章 秦风发飆 腊月二十四,南方小年。 一大早,秦风家里就热闹起来。 母亲在厨房忙活,锅碗瓢盆叮噹作响。 外婆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慢慢择著韭菜——手虽然抖,但做得很认真。 秦风从空间里拿出些番茄、白菜、土豆,混在早上买回来的菜里。 母亲看见了,拿起个番茄闻了闻:“这味儿怎么和你爸送的货一样?” “我特地让人家留给我的。”秦风面不改色。 “贵吧?你这孩子,就知道乱花钱。”母亲嘴上埋怨,眼里却带著笑。 外婆也笑了:“风娃孝顺。” 院子里,父亲在杀鸡。 爷爷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抽菸,看著儿子忙活。 两个老人偶尔说两句,声音不高,但气氛很融洽。 秦风看著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老小孩老小孩,人老了就像孩子,需要人陪,怕孤独。 他想起母亲常说的一句话:孤独是死神的摇铃。 他暗暗发誓,决不能让父母老了像外婆一样,在儿女的推諉中孤单度日。 中午,秦风去把现在奶奶接过来。 一桌六个人——父母、外婆、爷爷、现在的奶奶,加上秦风。 菜摆了满满一桌:红烧鸡块、清蒸鱼、番茄炒蛋、醋溜白菜、土豆烧肉,还有一大锅鸡汤。 “来,都动筷子。”父亲难得话多,“大家多吃点。” 外婆夹了块鸡肉,手抖得厉害,但还是准確放进了秦风碗里:“风娃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秦风鼻子一酸:“外婆您自己吃,我这儿有。” 饭桌上气氛很好。 爷爷说起年轻时候的事,父亲偶尔插两句。 母亲和奶奶聊著镇上的家长里短。外婆不怎么说话,但一直笑著。 秦风看著三个老人——爷爷七十了,外婆七十多,奶奶也七十多了。 他们脸上的皱纹里,藏著一生的故事。 他忽然想起空间里的那些种子。 清心草、强身果、智慧花……以后会不会有能延年益寿的果实? 如果有,他一定种出来,让这些亲人都健健康康的。 正想著,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妈!妈你在吗?” “大姐,你把妈接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大舅、大舅妈、二舅、二舅妈,还有小舅和小舅妈。 六个人,把不大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 母亲赶紧站起来:“你们怎么来了?吃饭了吗?坐下一起吃……” “吃什么吃!”大舅妈打断她,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外婆身上,“妈,您这么大岁数了,怎么乱跑? 摔著了怎么办?看病不要钱啊?” 外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手又开始抖。 二舅妈接上话,声音尖利:“就是。大姐,你一个嫁出去的人,动不动管娘家的事干什么? 这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几个儿子不孝顺,老太太才跑闺女家来的。” 三舅妈阴阳怪气:“可不是嘛。我们又不是不养妈,就是最近忙。大姐你这么做,不是打我们脸吗?” 母亲气得脸色发红,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 她嘴笨,一直就说不过这几个伶牙俐齿的弟媳。 父亲站起来想说话,被大舅瞪了一眼:“大山,这是我们马家的事,你別插嘴。” 场面僵住了。 秦风本来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 作为晚辈,这种场合他应该避让。 但看著母亲眼里打转的泪,看著外婆灰白的脸,他心里的火“噌”地冒起来了。 他放下筷子,慢慢站起来。 “哟,让我看看。”秦风走到前面,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孝顺的儿子和儿媳在哪呢?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开开眼。” 几个舅舅舅妈一愣。 “哦,没有啊。”秦风继续说,“不孝顺还怕被人说?唉,这人啊,不要脸的事都做出来了,怎么还有脸往自己身上贴金呢?” 大舅妈脸涨红了:“秦风!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长辈?”秦风笑了,“您哪位啊?哦,我想起来了——是我那『孝顺』的大舅妈。 怎么,今天没带礼物来看外婆? 空著手就来了? 这孝顺可真够实惠的。” 二舅指著他:“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敢这么跟舅妈说话!” “不敢不敢。”秦风摆摆手,“我就是好奇——怕別人说,人家就不说了? 嘴长在別人身上,还不让人说话了? 那您有本事別干这么缺德的事啊。 又当又立,多累。” 这话直接捅了马蜂窝。 大舅擼起袖子就要上前:“反了你了!我今天就替你爸教训教训你!” 二舅三舅也跟著围上来。 秦风不慌不忙,也把袖子擼起来:“怎么,几个老傢伙想跟我练练? 行啊,我年轻,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他这混不吝的样子,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母亲赶紧拉住他:“风娃,別……” “妈,您別管。”秦风拍拍母亲的手,转头看著几个舅舅,“舅舅打外甥? 我为什么不敢还手? 当初你们年轻的时候,不也跟你们舅舅动过手吗? 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大舅脸色一僵——这事是真的。 二十多年前,他们几兄弟確实因为爭宅基地,跟舅舅那边打过架。 “我这是跟你们学的。”秦风继续说,“你们给我做了表率,我不能落后吧? 您看,我这外甥没给你们丟脸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几个舅舅下意识后退。 “况且,”秦风声音冷下来,“我这当外甥的都能学会,那你们儿子是不是也能学会? 你们这么对自己的老妈,我想啊,再过几十年,你们儿子也会这么对付你们。这叫上樑不正下樑歪。” “你!”三舅气得手抖。 秦风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几个人心里发毛。 笑够了,秦风收起笑容,脸色冰冷:“別拿长辈那一套来压我,我不吃。 想做我长辈,就拿个长辈的样子出来。 就你们现在乾的这些事,说句不好听的,我都想揍你们——尽不干人事。” 他走到外婆身边,扶著老太太的肩膀:“我还把话放这儿了——以后老太太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愿意住哪儿就住哪儿。你们,別嗶嗶赖赖的。”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听见了没!” 几个舅舅舅妈被震得脸色发白,没人敢接话。 客厅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大舅才干巴巴地说:“我们……我们也是担心妈。” “担心?”秦风冷笑,“担心就接回去好好养著,別在这儿演戏。要不现在就接走,要不就闭嘴。” 几个人面面相覷。 接走? 谁愿意接? 推来推去的事,今天本来是想把老太太“劝”回去,没想到碰上秦风这样混不吝的。 “我们……我们改天再来。”大舅妈拽著大舅往外走。 “慢著。”秦风叫住他们,“下次来,记得带礼物。空著手来,门都不让进。” 六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门关上,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母亲捂著嘴,眼泪终於掉下来。 外婆拉著秦风的手,老泪纵横:“风娃,外婆给你添麻烦了……” “外婆您別这么说。”秦风蹲下来,“您就在这儿安心住著,想住多久住多久。” 父亲拍拍他肩膀,没说话,但眼里有讚许。 爷爷嘆了口气:“这几个小子……越活越回去了。” 奶奶小声说:“风娃做得对。” 晚上,秦风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回想白天的事。 他不后悔。有些事,忍一次就有第二次。 有些人,你退一步,他就进十步。 对亲戚是这样,对单位里那些人,也是这样。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话永不过时。 第 22 章 老妈让秦风去相亲 秦风对舅舅们发飆的事,在亲戚圈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秦大山家那个风娃,跟他几个舅舅吵起来了!” “何止吵,差点动手!那架势,嘖嘖……” “以前多老实一孩子,怎么考上公务员就变了?” “人嘛,有了底气就不一样了。” 秦风听到这些议论时,正在镇上的茶馆陪爷爷喝茶。 隔壁桌几个老头老太太聊得正欢,他低头抿了口茶,嘴角微微上扬。 变了吗? 也许吧。 但他清楚,自己骨子里一直有把火。 只是以前为了不让父母担心,为了那点可怜的“人际关係”,硬生生把火压著。 现在想想,何必呢? 有些人,你越忍,他越觉得你好欺负。 就像爷爷常说的: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得寸进尺。 从茶馆出来,爷爷拍拍他肩膀:“风娃,那天的事……做得对。你几个舅舅,是该有人敲打敲打了。” “您不觉得我不懂礼数?” “礼数是给懂礼的人讲的。”爷爷摇摇头,“他们先不懂事,怪不得你。” 秦风扶著爷爷慢慢往家走。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冬日的阳光洒在石板路上,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快过年了。 他心里想著爷爷的话。 是啊,这世道有时候挺讽刺的:坏人做件好事,叫“良心未泯”;好人做件错事,就叫“原形毕露”。凭什么? 他不想当什么圣人,也不想当恶人。 就想活个明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其他的,爱谁谁。 --- 大年初一,一大早。 秦风还在被窝里,就被外面的鞭炮声吵醒了。 他摸出手机一看——才七点。 “风娃,快起来!吃汤圆了!”母亲在楼下喊。 秦风挣扎著爬起来。 洗漱完下楼,客厅里已经摆好了供桌,香烛裊裊。 外婆正小心翼翼地摆著供品,母亲在厨房煮汤圆。 “外婆,新年好。”秦风走过去,“您怎么起这么早?” “老了,睡不多。”外婆笑呵呵的,“风娃,来给祖宗磕个头。” 秦风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 起身时,看见供桌上摆著老太爷、老太奶奶、外公的照片。 照片里的老人们微笑著,像在看著他们。 他突然想起那句话: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汤圆是芝麻馅的,甜甜的。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早饭,电视里放著春晚重播,虽然没什么人看,但开著热闹。 吃完饭,秦风给爷爷奶奶和外婆拜年。 三个老人每人塞给他一个红包——不大,但厚实。 “我都工作了,不能再要了。”秦风推辞。 “拿著。”外婆执意塞进他口袋,“在老人眼里,你们永远都是孩子。” 秦风鼻子一酸,收下了。 拜完年,他回到房间,往床上一躺。 手机里微信消息不断——群发的祝福,懒得回。 他刷了会儿短视频,又开了局游戏。 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真爽。 如果没有母亲的念叨,就更爽了。 “风娃!”母亲推门进来,手里端著盘水果,“大年初一就躺床上,像什么话!” “妈,我累。”秦风翻了个身。 “累什么累?又没干活。”母亲把水果放桌上,“我跟你说个事。” 来了。 秦风心里警铃大作。 “你王阿姨,就住镇东头那个,她侄女今年二十六,在县城小学当老师。人长得漂亮,脾气也好。我跟她说好了,初三见面,就在镇上那家奶茶店。” 秦风坐起来:“妈,我不想去。” “不去也得去!”母亲两手叉腰,“你都三十了,还不著急? 你看看隔壁李婶家儿子,比你小两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母亲瞪他,“我告诉你,初三你必须去!打扮精神点,別穿你那件旧羽绒服,我给你买了件新的。” 秦风还想挣扎:“妈,我现在工作刚稳定……” “稳定就更该找了!”母亲打断他,“找个对象,成个家,我和你爸也就放心了。不然我们走了,你一个人多孤单?” 这话说得秦风心里一堵。 母亲看他脸色,语气软下来:“风娃,妈不是逼你。就是……就是想看著你成家。哪怕先处处看,不合適再说。” 秦风看著母亲眼角的皱纹,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我去。”秦风妥协了,“但就这一次啊。成不成,您都不能再催了。” “好好好,就这一次。”母亲眉开眼笑,“那你记得,初三下午两点,镇上新开的那家『奶茶店』。人家姑娘叫陈静,教语文的。” 母亲走了,秦风重新躺回床上。 他看著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相亲? 真没想到,躲过了徐姐,没躲过亲妈。 手机响了,是吴昊发来的拜年简讯。 秦风隨手回了个“新年快乐”,忽然想起什么,点开朋友圈。 果然,各种晒幸福、晒团圆、晒对象。 以前他觉得这些挺无聊,现在看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倒不是羡慕,就是……怎么说呢,好像自己確实落单了。 但他真不急。 有空间,有工作,有父母在身边,日子过得挺充实。 找对象? 隨缘吧。 初三早上,秦风被母亲从被窝里拽起来。 “快起来!都十点了!收拾收拾,吃个饭,换衣服,別迟到了!”母亲像打仗一样指挥。 秦风迷迷糊糊地刷牙洗脸。 吃饭时,父亲看了他一眼:“真要去?” “妈安排的。”秦风无奈。 “去看看也行。”父亲说,“但別勉强。过日子是两个人的事,得合得来。” “知道了。” 吃完饭,母亲拿出那件新买的羽绒服——深蓝色的,款式还行。 又拿出一条新裤子,一双擦得鋥亮的皮鞋。 “妈,您这是要把我打扮成新郎官啊?”秦风哭笑不得。 “第一次见面,得给人留个好印象。”母亲帮他整理衣领,“我儿子这么帅,肯定能成。” 秦风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確实,人靠衣装。 新衣服一穿,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但他心里还是没底。 陈静? 完全没概念。 下午一点半,秦风出门。 母亲在后面喊:“別骑车了!走著去,显得稳重!” “知道了——” 小镇过年很热闹。 街上人来人往,店铺都开著,红灯笼掛了一路。 孩子们穿著新衣服,拿著玩具枪追来追去。 秦风慢慢走著。 路过镇小学时,秦风停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小学时的语文老师,是个很温柔的女老师。 不知道陈静是什么样。 到了“奶茶店”,才一点五十。 店里人不多,简易桌旁坐著个女孩,正在看手机。 秦风走过去:“请问是陈静老师吗?” 女孩抬起头。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圆脸,戴副眼镜,穿件米白色毛衣,看起来挺文静的。 “你是秦风?”她站起来,“请坐。” 两人坐下,点了杯奶茶。 有点尷尬,但比上次跟孙燕见面好点——至少陈静看起来没那么高冷。 “听王阿姨说,你在党校工作?”陈静先开口。 “对,图书馆。”秦风说,“比较清閒。” “清閒好啊。”陈静笑了笑,“我们当老师的,假期多,但平时挺累的。特別是带毕业班的时候。” “教语文?” “嗯,五年级语文兼班主任。”陈静说,“孩子挺皮的,但也很可爱。” 聊开了,气氛缓和不少。 陈静说她的学生,秦风说他的工作——当然,空间的事不能说。 聊了半小时,秦风发现陈静其实挺健谈的,性格也温和。 不像孙燕那种拒人千里的冷,也不像徐姐那种精明,就是普通女孩的温吞。 “你……平时有什么爱好?”陈静问。 “看看书,散散步。”秦风老实说,“偶尔打打游戏。” “我也爱看书。”陈静眼睛亮了,“最喜欢东野圭吾的推理小说。” “巧了,我也喜欢。”秦风说,“《白夜行》看了三遍。” 两人聊起书来,话就多了。 从推理小说聊到歷史,从歷史聊到电影。 不知不觉,一杯奶茶喝完了。 “要不要……再坐会儿?”陈静看了看表,“才三点。” “行。”秦风点头。 又聊了半小时,陈静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餵?妈……知道了,马上回去。” 掛了电话,她有点不好意思:“我妈催我回去吃饭了。” “我也该回去了。”秦风站起来,“今天……聊得挺愉快的。” “嗯。”陈静点点头,“那……加个微信?” “好。” 两人加了微信。 走出奶茶店时,天已经有点暗了。 小镇的街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很温暖。 “我送你回去吧?”秦风说。 “不用,我家就在前面。”陈静指了指,“走五分钟就到了。” “那……再见。” “再见。” 秦风看著她走远,背影在灯光下越来越小。 他拿出手机,看著新加的微信好友——头像是个卡通猫,朋友圈里大多是学生、书籍和美食。 好像……还不错。 但也就是还不错。 秦风慢慢往家走。 心里没什么波澜,就是觉得,相亲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这次,是正常人的正常见面。 至於以后? 再说吧。 回到家,母亲迎上来:“怎么样怎么样?” “还行,聊得挺愉快。”秦风说,“加了微信。” “那就好!”母亲眉开眼笑,“多聊聊,感情是处出来的。” 秦风笑笑,没说话。 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手机震动,是陈静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到了。”秦风回。 “今天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 聊了几句,互道晚安。 秦风放下手机,看著窗外。 夜空很乾净,能看到星星。 他想,也许生活就是这样吧。 有烦恼,有无奈,但也有温暖,有希望。 至於感情的事…… 顺其自然吧。 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强求也没用。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好好守护这个家。 其他的,交给时间。 第 23 章 谢谢大哥的礼物,妹妹很喜欢哦! 正月初四,早上七点。 秦风还在梦里跟周公下棋,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母亲轻手轻脚走进来,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 “小风,醒醒!” 秦风一个激灵坐起来,睡眼惺忪地看著母亲:“妈,这才几点……” “都七点了!”母亲拉开窗帘,冬日的晨光照进来,“你怎么不约人家姑娘出去玩玩?昨天见面不是聊得挺好的吗?” 秦风揉著眼睛:“妈,这才一天……” “一天怎么了?”母亲坐到床边,“感情就是要趁热打铁。男孩子得主动一点,不然好姑娘都被人抢走了。你看你王阿姨说,陈静那孩子可抢手了,好几个介绍的。” 秦风无力地躺回去,用被子蒙住头:“我再睡会儿……” “睡什么睡!”母亲掀开被子,“快起来!给人家发个信息,问问今天有没有空,出去转转。” 秦风拗不过,坐起来,两眼无神地看著天花板。 母亲又念叨了十分钟,才心满意足地出去做早饭。 房间里终於清静了。 秦风拿起手机一看,微信有新消息——是陈静发来的,时间是凌晨三点。 “秦风,不好意思啊,今天家里有点事。明天初五你有时间吗? 我们可以去县城转转,听说新开了家书店。” 秦风盯著屏幕,脑子有点懵。 凌晨三点? 这姑娘睡觉这么晚? 他回了个:“好的,明天见。” 发完消息,他躺回去,却怎么也睡不著了。 索性打开头条刷新闻,看了半天都是些无聊的推送。 又点开数字视频,刷了几个短视频。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一个很久没用的软体——慢脚。 这玩意儿是以前閒著没事下载的,后来觉得太吵就刪了,但帐號好像还在。 刚登录进去,系统就弹出一条推送:“您的好友『静静小仙女』正在直播,快来支持吧!” 好友? 秦风愣了愣。 他慢脚上没什么好友啊,当初就是隨便註册看看的。 好奇地点了进去。 画面加载出来的一瞬间,秦风差点把手机扔了。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正在跳舞。 穿得……怎么说呢,布料少得让人怀疑是不是裁缝罢工了。 脸上戴著个精致的半脸面具,看不清全貌,但下巴的线条很漂亮。 直播间里人不少,弹幕刷得飞起: “主播身材绝了!” “再跳一个!” “礼物走一波!” 秦风目瞪口呆地看著。 这……这是陈静? 不可能吧? 昨天那个文文静静、戴著眼镜、聊东野圭吾的小学老师? 但那个id——“静静小仙女”。 静静……陈静? 他正发愣,屏幕上突然飞过一个大火箭特效。 跳舞的女人停下来,对著镜头做了个飞吻:“谢谢『寂寞大哥』的火箭!妹妹爱你呦~” 声音甜得发腻,但秦风听出来了——就是陈静的声音。 虽然比昨天娇媚很多,但音色没变。 紧接著,又是几个大火箭。 女人笑得更甜了:“哇!谢谢各位哥哥! 妹妹太感动了! 『寂寞大哥』、『夜色温柔』、『浪子不回头』,妹妹给你们私信了哦~咱们可以线下见面呢~” 说著,她拋了个媚眼,还扭了扭腰。 秦风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头顶。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孙燕那居高临下的眼神,徐姐意味深长的“老实人”,丁华荣的施压……现在又来一个? 怎么,他秦风脸上就刻著“接盘侠”三个字? 还是说,他看起来特別好骗? “冷静,冷静。”秦风深吸一口气,“可能只是巧合……声音像的人多了。” 但下一秒,他就看见女人摘下面具喝了口水——虽然很快又戴上了,但那半秒钟,足够秦风看清了。 就是陈静。 那张昨天还对他靦腆笑著的脸,此刻在屏幕前搔首弄姿,对著陌生的“大哥”们叫“哥哥”。 秦风手有点抖。 不是生气,是……怎么说呢,一种荒诞感。 他截了个屏,保存下来。 想了想,又录了段三十秒的视频。 “这不是色心。”他对自己说,“这是证据。对,留个证据,以防万一。” 做完这些,他退出直播间,点开微信。 陈静的聊天框还停留在刚才那句“明天见”。 秦风打字:“陈老师,我觉得咱们不太合適。抱歉。” 发送。 几乎同时,他重新点进直播间。 画面里,陈静正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直播间有人问:“静静怎么了?” “哎呀,烦死了。”陈静嘟著嘴,声音又恢復了那种娇滴滴的调子,“家里昨天非让人家相亲,对方是个屌丝,公务员,穷得要死。 刚才发信息来说不合適,切,谁稀罕啊。” 弹幕立刻刷起来: “公务员还穷?装什么装!” “静静別理他,哥哥疼你!” “就是,咱们静静这么漂亮,什么样的找不到?” 陈静笑了:“还是哥哥们好。那个屌丝,一看就是老实人,没劲。妹妹就喜欢哥哥们这样有实力的~” 说著,她又扭起来:“来,妹妹再给哥哥们跳一段,谢谢『寂寞大哥』又送的大火箭!” 秦风退出直播间,关掉软体,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然后突然笑起来,越笑越大声。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实人……没劲……”他重复著这句话,摇摇头。 母亲听见笑声推门进来:“风娃,笑什么呢?这么高兴?” “没事,妈。”秦风擦擦眼角,“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什么有意思?”母亲狐疑地看著他,“你是不是给陈静发信息了?她回了吗?” “发了。”秦风说,“我说不合適。” 母亲脸色一变:“什么?不合適?昨天不是聊得挺好的吗?怎么就不合適了?” “妈,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秦风站起来,拍拍母亲的肩膀,“您放心,您儿子不是傻子。该找的时候会找,但不会隨便找。” “可是……” “没有可是。”秦风语气温和但坚定,“妈,相信我。我会对自己负责,也会对你们负责。” 母亲看著他,张了张嘴,最后嘆了口气:“行吧……你自己有数就行。” 母亲出去了。 秦风重新拿起手机,看著那个截图。 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很媚,眼里有光——那是看到金钱的光。 他想起昨天陈静说“最喜欢东野圭吾”时的样子,那么真诚,那么文静。 人真有意思。 可以同时扮演这么多角色,还不会串戏。 秦风刪掉了陈静的微信。 想了想,又把慢脚软体卸载了。 眼不见为净。 他走到窗边。 外面,小镇的早晨很安静。 偶尔有鞭炮声响起,那是早起的孩子在玩。 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那几棵橘子树上,叶子绿油油的。 秦风忽然觉得,还是现在这个样子好。 清清爽爽,明明白白。 至於那些想在他身上打主意的人…… 他笑了笑。 来吧。 他现在,真的很好奇,这些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第 24 章 走路带风的男人 正月十六才开学,秦风一点也不著急回去。 这大概是工作以来,最从容的一个春节了。 不用抢初六初七的返程票,不用焦虑年后会不会被裁员,不用每天睡前设三个闹钟生怕起晚——以前在私企,迟到一次扣五十,心疼得肝都发颤。 现在呢? 党校图书馆馆长,別说迟到,你就是上午不去,下午补个“外出採购图书资料”的条子,也没人真查。 当然,秦风不会这么干。 他有自己的原则:不贪不占,但也绝不当冤大头。 银行卡里现在躺著十多万——卖菜的钱父亲给了八万,他只拿了六万,剩下的塞给父母。 再加上年终奖和这几个月的工资,手头宽裕得很。 这钱放著也是放著。 秦风琢磨了半天,打开支付宝,找到那个“黄金”板块。 金价实时变动,他盯著看了十分钟,心一横,买了十万块的。 “未来咋样谁都不知道。”他对自己说,“但黄金总归是硬通货。” 他决定以后每个月定投一万,就当强制储蓄。 反正他现在开销小——住宿舍,吃食堂,衣服够穿,没什么烧钱的爱好。 正月初六中午,母亲在厨房做饭,秦风在院子里帮父亲修剪橘子树最后的老枝。 手机在屋里响了,母亲擦擦手去接。 “餵?王姐啊……什么?小风拒绝陈静了?这……这孩子不懂事……对不住对不住,让您为难了……” 秦风停下剪刀,从窗户看进去。 母亲弓著腰,一手拿著电话,一手无意识地搓著围裙,脸上是那种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人的表情。 他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从小到大,父母就是这样。 在村里怕得罪邻居,在亲戚面前怕说错话,在镇上怕惹事。 一辈子谨小慎微,活得憋屈。 秦风放下剪刀,走进屋。 母亲刚掛电话,眼圈有点红。 “妈,”秦风走过去,轻轻搂住母亲的肩膀,“给您看个东西。”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保存的视频。 音量调小,但画面足够清晰——昏暗的灯光,火辣的舞蹈,娇滴滴的“哥哥们”。 母亲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这是陈静?”她声音发颤。 “是她。”秦风关掉视频,“妈,您说我为什么要拒绝?” 母亲愣了好几秒,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拉著秦风坐下,握著他的手:“风娃,你做得对。这种女人,咱家千万不能要。 妈……妈以后不催你了。你自己看,看准了再说。” “妈,您別这么说……” “不,你听妈说。”母亲眼睛红了,“爸妈读书少,嘴笨,脑子也没人家聪明。 但我们知道,做人要实在,要本分。 那种两面三刀的,娶进门是祸害。 风娃,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以后……你自己拿主意,爸妈不插手。只要你好好的,我们就放心。”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爸妈绝不会给你拖后腿。” 秦风鼻子一酸,把母亲搂得更紧:“妈,您这话说的。什么叫拖后腿? 没有你们,哪有我? 你们这叫大智若愚——大事上从来不糊涂。” 母亲破涕为笑,拍了他一下:“就你会说。” 正说著,秦风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號码,但归属地是本地的。 他接起来:“餵?” “秦风同志,”电话那头是陈静的声音,软软弱弱的,带著点哭腔,“你……你为什么拒绝我?我哪里不好吗?” 秦风走到院子里,声音平静:“陈老师,咱们不合適。我就是个普通公务员,配不上您。” “你看你这话说的,”陈静声音更软了,“什么配不上配得上的。我也是农村出来的,知道生活不容易。未来是要靠两个人一起努力的……” “这话没错。”秦风打断她,“但我对绿色有点过敏。特別是——不喜欢头上有绿色。您懂我意思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抽泣声:“秦风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会出轨吗? 我……我还是黄花大闺女,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你太伤人了……” 秦风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觉得好笑。 他掛掉电话,打开微信,找到陈静的聊天框,把那段三十秒的视频发了过去。 几乎是秒回。 陈静打来了语音电话,声音完全变了,又尖又急:“秦风!你哪来的这个?赶快给我刪了!” “哟,这下不装了?”秦风靠在橘子树上,语气轻鬆,“陈老师,您当我秦风是接盘侠?还是觉得我看起来特別好骗?” “你……你偷拍我!你这是侵犯隱私!我可以告你!” “告唄。”秦风说,“正好让大家都看看,小学的陈老师,晚上在直播间里叫什么『哥哥』、收火箭、约线下见面。 您说,学校领导会怎么看?学生家长会怎么看?”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哦对了,”秦风补充,“您昨天直播时,好像还说了句话——『家里非让人家相亲,对方是个屌丝,公务员,穷得要死』。 这话,要不要我帮您宣传宣传?” “秦风!”陈静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秦风语气冷下来,“就是告诉你,別把別人当傻子。 还有,以后別再联繫我,也別再通过媒人找我爸妈。听明白了吗?” “你……你把视频刪了,我保证……” “刪不刪是我的事。”秦风说,“至於您保不保证……我不信。就这样,再见。” 他掛了电话,顺手把这个號码拉黑。 院子里很安静。 父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还拿著剪刀。 “风娃,”父亲走过来,拍拍他肩膀,“做得对。” “爸,您都听见了?” “听见一点。”父亲点了支烟,“这种女人,娶进门是祸害。你妈那边……我去说,让她別难过了。” “没事,妈已经知道了。” 父亲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风娃,爸以前总觉得,做人要忍,要让,吃亏是福。 但现在看……有些亏,不能吃。有些人,不能让。” 秦风看著父亲。 这个一辈子老实巴交的农民,此刻眼神很坚定。 “爸,您说得对。”秦风说,“我以前也总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现在想明白了——你越是退,別人越是进。到最后,退无可退。” 父亲深深吸了口烟,吐出的烟雾在冬日的阳光里慢慢散开。 “你长大了。”他说,“比爸强。” 晚上,秦风躺在床上,看著手机里那个视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刪。 不是想留著威胁谁,就是……做个提醒。 提醒自己,这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 有些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有些人看著单纯其实心机深重。 也提醒自己,要有底线。 不害人,但也不能让人害。 他打开支付宝,看了眼今天买的黄金。 金价微微涨了一点,虽然不多,但看著那个数字,心里踏实。 钱是个好东西。 能让人有底气,能让人不用为了五斗米折腰。 他现在有工作,有存款,有空间这个秘密。 还有爱他的父母,支持他的家人。 这就够了。 至於找对象……隨缘吧。 遇到合適的,他会珍惜。 遇不到,一个人也挺好。 总比找个陈静这样的,天天提防著强。 窗外,小镇的夜晚很安静。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恢復了寧静。 秦风闭上眼睛。 再过几天就要回党校了。 不知道徐姐、孙燕那边,还有什么戏码等著他。 但他现在,真的不怕了。 有底气的人,走路都带风。 而他秦风,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底气。 第 25 章 悠閒自得 时间这东西,最是公平,也最是无情。它从不为谁停留,总是匆匆的,一转眼,春节就过去了。 正月十六早上,秦风站在家门口,看著父母,心里有些不舍。 “妈,爸,你们在家好好的。”秦风拉著母亲的手,“別省钱,想吃啥就买啥。番茄酱我留了很多在冰箱里,土豆、白菜也够吃一阵子。要是想吃新鲜的,就给我打电话,我让人寄回来。” 母亲眼圈红红的,却强撑著笑:“知道了,你快走吧,別误了车。” 父亲站在一旁,抽著烟,没说话,但眼神里全是不舍。 父母决定在镇上开个早餐店,卖点油条、手抓饼、豆浆。 秦风是支持的——有点事做总归是好的。家里的地早就包给別人了,父母閒著也是閒著,开个小店既能打发时间,又能赚点零花钱。 “店要是忙不过来,就雇个人。”秦风说,“別累著。” “知道知道。”母亲摆摆手,“你快走吧。” 秦风提著密码箱——母亲非要塞满吃的,他好说歹说才减到半箱。 其实到了车站,他就会把东西全收进空间,箱子就是个幌子。 坐城乡公交到县城,再转高铁。 下午两点发车,到东江市时天已经黑了。 回到党校宿舍,已经是晚上七点。 秦风先给父母报了平安,然后点了份外卖——黄燜鸡米饭,加个蛋。 吃完洗漱,往床上一躺,舒服。 宿舍还是老样子。 单间,带独立卫生间,十五平米左右。除了洗漱用品和几件换洗衣服,几乎没別的东西。 薄被子、多余的衣物、书籍,全在空间里。衣柜就是几根横杆,连抽屉都没有。 这是秦风多年看小说“悟”出来的“苟道精神”——东西越少,破绽越少。 真要有人想陷害他,连藏脏物的机会都不给。 等到夏天,他打算把厚被子也收进空间,床上就留个薄被。 极简,安全。 --- 正月十六,开学第一天。 秦风八点半晃悠到图书馆。 老王已经在拖地了,看见他,笑呵呵地打招呼:“馆长早啊!新年好!” “王师傅新年好。”秦风也笑,“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挺好。”老王放下拖把,“儿子带孙子回来了,闹腾得很,但也热闹。” “那挺好。” 上了三楼办公室,秦风打开空调——早春的江东市还有点冷。 泡了杯茶,茶叶是空间出品的“清心草”自製的,喝下去有种说不出的清爽感。 他拿起年前没看完的《明代官场生態研究》,继续往下读。 窗外,阳光很好。 党校的校园很安静,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也是轻轻的。 远处行政楼那边可能忙些,但图书馆这边,就像另一个世界。 偷得浮生半日閒。 秦风喝了口茶,靠在椅背上。 这才是生活啊——慢节奏,无忧无虑,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他进空间看了眼。 铃铃正在忙碌,八块地里种著不同的作物:四块豌豆,两块清心草,一块强身果,一块敏捷花——这是新解锁的种子,72小时成熟,能小幅提升灵活性,价格不菲。 体质果已经种下了,还在生长中,还需要四十多个小时。 “主人主人!”铃铃飞过来,“清心草可以收穫啦!” 看著小精灵欢乐的飞翔,秦风心念一动,八株清心草自动收穫,飞进仓库。 又种下新的。 他退出空间,继续看书。 中午去食堂吃饭。 人不多,大多数学员还没返校。 打了份套餐——两荤一素,6块。 找了个角落坐下,慢慢吃。 “秦哥!”吴昊端著餐盘凑过来,“回来啦?年过得怎么样?” “还行。”秦风笑笑,“你呢?” “別提了。”吴昊苦著脸,“被催婚催得头大。初一到初七,相了五个。有一个差点就成了,结果人家要求必须在市区买房,还得写她名。算了,高攀不起。” 你不是有对象吗?怎么又相亲了,秦风一脸你是渣男的表情。 別提了,年前就分了,一言难尽。 秦风想起陈静,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倒是淡定。”吴昊羡慕地看著他,“图书馆就是好,清閒。我们行政处,一开工就忙得脚不沾地。对了……” 他压低声音:“徐姐昨天来单位了,好像心情不好,见谁懟谁。你小心点。” 秦风点点头:“知道了,谢谢。” “客气啥。”吴昊扒了口饭,“不过秦哥,你到底怎么惹她了?她最近老打听你。” “没什么。”秦风含糊过去,“可能就是介绍对象没成,不高兴吧。” 吴昊將信將疑,但也没多问。 吃完饭,秦风在校园里散了会儿步。 初春的午后,阳光暖洋洋的,草坪开始返青,树梢冒出嫩芽。 有几个人在操场上打篮球,笑声传得很远。 秦风走到池塘边,找了张长椅坐下。 水面很平静,倒映著蓝天白云。 偶尔有鸟飞过,留下一串涟漪。 这样的日子,真好。 自己没有压力,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际关係。 他想起以前在私企的时候。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挤地铁,打卡,开晨会,做报表,应付客户,背锅,加班……忙得像陀螺,却不知道在忙什么。 现在呢? 早上睡到自然醒,泡茶,看书,偶尔处理点馆里的杂事。 下午还能散散步,晚上进空间打理作物。 工资虽然不算高,但一个月稳稳过万。没房贷,没车贷,没家庭负担。 更重要的是——心是静的。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风娃,今天店里试营业,卖了八十多份,赚了三百多。你爸可高兴了,说比种地强。” 秦风笑了,回:“妈你和爸慢慢来,別累著。” “不累,挺有意思的。你好好工作,別惦记家里。” “知道了,妈。” 放下手机,秦风看著水面。 阳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的金箔,晃得人眼晕。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成年人的幸福,往往就藏在最平凡的日子里。 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 下午回到图书馆,老王正在整理一批新到的期刊。 秦风帮忙搬了几摞,然后继续看书。 四点多,他提前下班——图书馆馆长这点特权还是有的。 反正也没读者,老王一个人就能应付。 回到宿舍,秦风换了身运动服,去操场上跑了几圈。 这是他新养成的习惯——强身果虽然还没成熟,但提前锻炼总没错。 跑完步,洗个澡,神清气爽。 晚上,他进空间查看。 铃铃正在给作物浇水,小小的身影飞来飞去,忙得不亦乐乎。 “主人!体质果还有二十小时就成熟啦!”铃铃匯报。 “好。”秦风点点头,“成熟了就收起来。” “明白!” 秦风看著仓库里堆成山的豌豆、清心草,还有几十颗成熟的番茄、白菜。 这些他都没卖,留著自用或送人。 退出空间,他点了份外卖——这次是麻辣烫,加了很多蔬菜。吃完后,泡了杯清心草茶,坐在窗前看书。 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 远处的写字楼亮著灯,像一座座水晶塔。 马路上车流如织,尾灯连成红色的河流。 这个城市很大,很繁华,但跟他关係不大。 他只需要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图书馆,宿舍,空间。 还有远在老家,开著小店的父母。 这就够了。 至於那些算计他的人,那些想把他拖进浑水的人…… 秦风喝了口茶,茶香清冽。 他们来他们的。 他有他的日子要过。 不急,不慌,不爭,不抢。 但谁也別想破坏他这份平静。 这就是秦风现在的態度。 简单,但坚定。 第 26 章 意外撞见 躲是躲不过去了。秦风心里清楚。 徐姐像块狗皮膏药,丁华荣那边也虎视眈眈。 对於他这么个没背景的小人物,这些人想拿捏,简直不要太容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这话秦风以前觉得矫情,现在深有体会。 被动挨打不是他的风格。 秦风决定主动做点什么,但不是硬碰硬——得动脑子,得等机会。 好在空间给了他底气。 体质果还有几小时成熟,敏捷果也快了。 等身体强化了,再做打算。 现在的身体……秦风摇摇头。 三十岁的人,六十岁的体质。 上个三楼都喘,熬夜第二天跟要死似的,腰上那圈赘肉怎么都减不掉。 晚上八点多,秦风回到宿舍,锁好门,进了空间。 体质果熟了。 淡金色的果子,拳头大小,表面有细细的纹路。 秦风摘下来擦了擦,一口咬下去。 果肉绵软,汁水清甜。 咽下去的瞬间,胃里像点燃了一团火。 热流炸开,涌向四肢百骸。 不是温暖,是灼热——像无数根细针在血管里游走,又痛又麻。 秦风闷哼一声,蹲在地上,额头冒汗。 但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前后不到二十秒,热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种说不出的轻盈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他试著站起来,轻轻一跳,嗯很高。 落地时,腿脚轻飘飘的,完全不像以前那种沉重。 走到仓库角落的镜子前,秦风愣住了。 脸还是那张脸,但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 眼睛亮,皮肤润。 撩起衣服,八块腹肌清晰可见,腰间赘肉没了。 胳膊一用力,肌肉线条就显现出来。 更神奇的是——他摘下眼镜。 原本模糊的世界,瞬间清晰。 不近视了? 秦风拿著眼镜,对著镜子看了又看。 真的,不需要了。 不戴眼镜的人不知道戴眼镜有多麻烦:下雨天穿雨衣要掀眼镜,冬天进食堂眼镜起雾,每天要擦好几次,运动时还怕掉…… 但现在好了。 想了想,秦风还是从空间里拿出副无度数的平光镜戴上——得迷惑別人,不能让人发现变化太大。 身体变化可以说最近锻炼有效果。 刚適应完,敏捷果也熟了。 秦风摘下来吃了。 这次没太大感觉,就是……脑子转得快了。 以前想问题要琢磨一会儿,现在念头一动,答案就出来了。 手指轻轻一动,快得带残影。 他试了试原地高抬腿——以前一分钟六十个就喘,现在轻鬆破百,还不累。 “这效果……”秦风喃喃道。 现在才八点多。 秦风换了身运动服,决定出去跑几圈试试。 走出宿舍楼,初春的夜风还有点冷,但他完全感觉不到——体质果似乎连耐寒都增强了。 路过行政楼时,秦风下意识抬头看了眼。 三楼,丁华荣办公室的灯还亮著。 这么晚还在加班? 正要走,隱约听见说话声。 不是刻意去听,是声音自己钻进耳朵里——体质果和敏捷果似乎连听力都提升了。 “……得抓紧……” “……那边催得急……” 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但提到了“孙燕”两个字。 秦风停下脚步。 他看了眼四周——没人。 行政楼晚上一般不锁门,但除了值班保安,很少有人。 他决定上去看看。 避开一楼大厅的摄像头,秦风从侧门楼梯上去。 脚步轻得几乎没声音,敏捷果的效果让秦风的动作像猫一样灵活。 三楼走廊很暗,只有丁华荣办公室门缝里透出光。 秦风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里面传来徐姐的声音,和平时的干练完全不一样,黏腻腻的:“丁校长,您得给点力呀~孙燕的事,拖不得了~” 然后是丁华荣的声音,喘著粗气:“你急什么……那边我会应付……” “能不急吗?孙燕肚子一天天大了,那位……那位要是知道还没安排好,咱们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秦风心里一动。 那位? 哪一位? 不是孙燕的父亲——孙燕父母都是普通教师。 那就是……让孙燕怀孕的男人? “知道了知道了……”丁华荣声音不耐烦,“秦风那小子,我会再施压。他一个没背景的,翻不出浪。” “最好是。”徐姐声音冷了些,“那位可说了,这事办成了,你女婿那个项目……” “放心。” 接著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秦风轻轻走到办公室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锁。 开了一条缝,里面灯光调得很暗。 他把手机调成录像模式,从门缝对准里面。 画面有点模糊,但能看清:丁华荣坐在办公椅上,徐姐坐在他腿上,背对著门。 两人衣衫不整,徐姐的红色大衣扔在地上。 秦风稳住呼吸,继续录。 看不出来,丁华荣一把年纪了,玩得挺花。徐姐四十岁的人,身材保持得真好。 然后……秦风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三分钟。 就三分钟。 里面的动静停了。 徐姐从丁华荣腿上下来,背对著门整理衣服。 秦风看到她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耐烦,但转身时,又换上了笑。 “校长您好棒啊~宝刀未老~” 丁华荣靠在椅子上喘气,很满意这个评价。 两人开始穿衣服。 秦风知道该撤了。 他轻轻关上门,溜回楼梯口,几步下了楼。 整个过程,没发出一点声音。 回到宿舍,锁好门。 秦风坐在床上,看著手机里的视频。 虽然光线暗,但能认出是丁华荣和徐姐。 声音也录得清楚——特別是提到“孙燕肚子大了”、“那位”、“你女婿的项目”。 信息量很大。 孙燕怀孕了,需要找接盘侠。 那个让孙燕怀孕的男人,能量不小,能决定丁华荣女婿的项目。 丁华荣为了女婿,不惜拉皮条,甚至亲自施压。 而徐姐……秦风想起吴昊说的,她老公做建材生意。 丁华荣女婿的项目,可能和她老公的生意有关。 一环扣一环。 秦风把视频备份到云端,又存进空间仓库。 手机里的原件加密隱藏。 他坐在床边,思考著。 有了这个视频,他就有了一张牌。 但什么时候打,怎么打,需要好好想想。 直接举报? 不行。 丁华荣是副校长,人脉广。 没等举报成功,自己可能先被搞掉。 留著当护身符? 可以。 但被动防守不是他的风格。 秦风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色很深,远处的城市灯火像星星洒在地上。 他忽然不慌了。 以前怕,是因为手里没牌。 现在有牌了,虽然还不能打出去,但至少心里有底。 第二天上班,秦风照常去图书馆。 泡茶,看书。 中午在食堂遇到吴昊。 吴昊神秘兮兮地说:“秦哥,听说了吗?丁校长今天脸色很差,开会时发了好几次火。” “哦?为什么?” “不知道。”吴昊摇头,“但徐姐今天也没来上班,说是请病假。奇怪,昨天还好好的……” 秦风点点头,没说话。 下午,秦风在整理旧书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號码。 他接起来:“餵?” “秦风吗?”是个男人的声音,沉稳,有点官腔,“我是孙燕的叔叔,孙建军。有点事想跟你谈谈,方便吗?” 秦风心里一紧。 孙燕的叔叔? 不是父母? “孙叔叔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方便。明天下午三点,市委旁边的『静心茶楼』,我们见面聊。” “好的。” 掛了电话,秦风站在书架前,手里还拿著本旧书。 孙燕的叔叔? 为什么不是父母出面? 这个孙建军,是什么人? 第 27 章 孩子都给你准备好了 秦风对於孙建军的邀约,心里早有准备。 躲是躲不过去的,那就去会会。 看看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次日下午三点,秦风来到“静心茶楼”。这是一家装修雅致的中式茶楼,在市委旁边,据说不少机关的人谈事喜欢来这里。 秦风今天穿了身简单的休閒装——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外面套了件薄外套。 但经过体质果和敏捷果的改造后,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一样了。 脸颊轮廓清晰,没有了之前的油腻和双下巴,身材挺拔,往那一站,自带气场。 服务员领著秦风上二楼,来到最里面的包间。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一个五十多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应该就是孙建军; 徐姐,今天又是一身红色,呢子外套掛在衣架上,里面是件紧身针织裙,曲线毕露; 还有孙燕,穿件米白色羊毛衫,脸色不太好。 秦风注意到,孙建军的目光时不时往徐姐身上瞟,喉结偶尔滚动一下。 呵,老色胚。 “秦风同志来了,快请坐。”孙建军站起来,满脸堆笑,“一直听我们家艷艷说起你,百闻不如一见,一表人才啊!” 秦风笑了笑,没接话,在对面坐下。 徐姐的眼睛从秦风进门就没离开过。 她心里暗暗吃惊——一个春节没见,这小子的气质变化太大了。 以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样子,现在……怎么说呢,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尤其是那身材,隔著衣服都能看出线条。 她感觉身体有点发软。 孙燕也盯著秦风看。 和上次见面时相比,秦风简直判若两人。脸颊有型,身材挺拔,眼神明亮。 她忽然觉得,嫁给他……好像也不错?至少带出去有面子。 “服务员,先出去吧。”孙建军挥挥手,等门关上,才转向秦风,“秦风同志,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谈谈你和艷艷的事。” 他顿了顿,摆出长辈的姿態:“艷艷这孩子,对你可是念念不忘。虽然她以前谈过男朋友,但毕竟没结过婚。 我们家也不是那种封建家庭,不计较这些。这样,彩礼我们不要,你们结婚,我们家还给陪嫁一百万。” 说完,他盯著秦风,等反应。 秦风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微微一笑:“孙叔叔,谢谢您的好意。但我现在刚入职不久,想先以工作为重,暂时没考虑个人问题。” 话一出口,三个人脸色都变了。 徐姐赶紧打圆场,起身坐到秦风旁边:“小秦,你听姐一句劝。艷艷虽然谈过朋友,两人也同居过,但现在社会,有几个没谈过对象、没同居过的?你想找黄花大闺女,难!” 她身体往前倾,几乎贴到秦风胳膊上:“况且,同居过的女人更放得开,知道怎么疼人。不像那些小姑娘,什么都不懂……” 说著,她给秦风拋了个媚眼,手还假装无意地碰了碰他的手臂。 秦风不动声色地挪开:“每个人要求不一样。我的要求,徐姐应该知道。” 孙燕有点坐不住了。 她从小到大都是被捧著的,长得漂亮,学歷不错,工作体面,追她的人不少。 虽然现在情况特殊,但她觉得自己肯“下嫁”秦风,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秦风,”她开口,声音带著惯有的高傲,“你娶了我,应该赚大了。我们家有钱,这能让你少奋斗多少年?而且……” 她顿了顿,像是说出什么了不起的优点:“娶了我,你立马就能当父亲了,这不省事吗?多少人想要孩子还要不上呢。” 这话一出口,徐姐和孙建军脸色骤变。 蠢货! 两人心里同时骂。 秦风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对不起,我这人有点洁癖,不好这一口。” 他站起来:“今天我来,主要是想把话说清楚。孙燕女士这么优秀,想娶她的人应该不少。我没这个福气,你们另请高明吧。” “你站住!”孙燕也站起来,脸涨红了,“秦风,你別给脸不要脸!我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一个穷公务员,一个月挣几个钱?要不是……” “要不是什么?”秦风转身看著她,“要不是你怀孕了,需要找个接盘侠? 要不是你叔叔急著把你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 每句话都像耳光,抽在孙燕脸上。 “你……你胡说!”孙燕声音尖利,“我是看你老实,才想给你机会!” “老实?”秦风笑了,“对,我老实。所以你们就觉得我好欺负,好拿捏,適合当冤大头,帮別人养孩子?” 他看向孙建军:“孙叔叔,您侄女这么『优秀』,还是留给更『优秀』的人吧。我不配。” 孙建军脸色铁青,但还是强压著火气:“小秦,话別说这么难听。艷艷是真心喜欢你……” “喜欢我?”秦风打断他,“我可承受不起。” 孙燕脸色煞白:“你……你……” “我什么我。”秦风说,“重要的是,你们別把我当傻子。” 徐姐赶紧站起来,想拉秦风:“小秦,你误会了……” “徐姐,”秦风甩开她的手,“您也別演了。昨天在丁校长办公室,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徐姐浑身一僵。 孙建军眯起眼睛:“丁校长办公室?什么意思?” 秦风没回答,只是看著徐姐:“您和丁校长的那点事,要不要我帮您回忆回忆?三分钟,挺快的。” 徐姐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一句话说不出来。 秦风拿起外套:“各位,我还有事,先走了。以后別再找我,也別找我父母。否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说完,推门出去。 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孙燕抓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他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给我闭嘴!”孙建军一巴掌拍在桌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谁让你提怀孕的?啊?” 孙燕被吼得一愣,隨即哭起来:“我说的是事实嘛……反正结婚后他也会知道……” “知道个屁!”孙建军气得发抖,“现在好了,人家不仅知道了,还录了音!” 他看向徐姐:“昨天在丁华荣办公室,怎么回事?” 徐姐支支吾吾:“没……没什么……” “没什么?”孙建军冷笑,“徐丽,我告诉你,这事要是黄了,你老公那个项目,想都別想!” 徐姐脸白了:“孙局,您別急,我再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孙建军站起来,“秦风手里有把柄了!他刚才那话,明显是知道了什么!丁华荣那个蠢货,办事不乾净!”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事……得从长计议。”他看向还在哭的孙燕,“你先回去,最近別惹事。你肚子里这个,不能再拖了。” “那……那怎么办?”孙燕抽泣著。 “我再想办法。”孙建军摆摆手,“你先走。” 孙燕哭著走了。 包间里只剩下孙建军和徐姐。 “孙局,”徐姐小声说,“秦风那小子……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没这么硬气。” “废话。”孙建军点了支烟,“手里有牌了,腰杆就硬了。得確定秦风手里是不是有证据。” “怎么確定?” 孙建军吐出一口烟,眼神阴冷:“软的硬的,都得试试。先礼后兵。如果他不识相……” 他没说完,但徐姐懂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徐姐忽然说:“孙局,其实……秦风那小子,现在看著挺不错的。身材好,长得也精神。要不是情况特殊,艷艷嫁给他,也不算亏。” 孙建军瞥了她一眼:“怎么,你也动心了?” 徐姐脸一红:“哪有……我就是说说。” 孙建军没接话,只是抽著烟,看著窗外。 茶楼外,秦风已经走远了。 他沿著街道慢慢走,初春的下午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刚才那一顿输出,爽。 压抑了这么久,终於能痛快地说出来了。 但这事没完。 孙建军那种人,不会轻易罢休。丁华荣和徐姐,也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 秦风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他现在,有牌了。 虽然还不能打出去,但至少,有了还手之力。 他抬头看了看天。 蓝的,很乾净。 第 28 章 秦风弟弟,你看我怎么样 离开茶楼后秦风直接回了办公室,坐在办公室里,此时秦风的心情却出奇地平静。 以前的他总是內耗——反覆琢磨別人的话、担心自己的反应、顾虑这顾虑那。 结果呢?越小心翼翼,別人越觉得你好欺负。 现在他想明白了。 內耗自己不如让別人难受。 把问题拋回去,让对方去烦恼。 就像刚才在茶楼。 他拒绝的很是乾脆,同时还喷一顿。现在该头疼的是他们,不是他。 至於反击……秦风笑了笑。 他这个小囉囉,拿什么反击? 丁华荣是副校长,孙建军能在市委旁边的茶楼约谈,徐姐开百万豪车。 这些人哪个是他能硬碰硬的? 举报? 別天真了。 一个视频而已,没头没尾的,能扳倒谁? 说不定还没举报成功,自己先被弄走了。 得等机会。 慢慢等。 秦风靠在椅背上,喝了口茶。 办公室很安静,窗外有鸟叫声。这种悠閒的日子,才是他想要的。 --- 下午四点多,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秦风一愣。 他来图书馆这么久了,从没人敲过他办公室的门。 老王有事都在楼下喊,吴昊会发微信。这是第一次有人来访。 “请进。”他放下书。 门开了,一个身影闪身进来,顺手把门轻轻关上。 是徐丽。 但和刚才在茶楼时完全不同。 她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短款外套,里面是件浅灰色的修身打底衫,下身是包臀裙配肉色连体袜。 头髮重新打理过,妆容也更精致了。 “秦风弟弟,”徐姐笑著环顾办公室,“你这儿还挺清净,没有外面那些烦心事。” 她说话时,舌尖轻轻舔了下红唇。 动作很自然,透著诱惑。 如果不是昨晚亲眼所见,秦风可能真会有点把持不住。 但现在,他心里只有警惕。 “徐姐怎么来我这儿了?”秦风站起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咱们刚才不是说清楚了吗?孙老师的事,我真配不上。” 徐姐没接话,而是慢慢走近,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秦风能闻到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不是茶楼时那种,更甜,更腻。 “秦风弟弟,”她停在秦风面前,距离很近,“我可不是为了孙燕来的。” 她抬手,看似隨意地整理了下头髮,外套的领口隨著动作敞开些,露出精致的锁骨。 “我是为了你来的。” 秦风心里警铃大作,但脸上保持著平静:“徐姐说笑了,我有什么值得您专门跑一趟的?” “你说呢?”徐姐又往前挪了半步,几乎要贴到秦风身上,“昨天晚上……你应该都看见了吧?”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某种暗示:“姐姐的身材,怎么样?” 秦风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诚恳:“徐姐,我真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昨天晚上我在宿舍看书,哪儿也没去。” “是吗?”徐姐笑了,但那笑容没到眼底,“秦风弟弟,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如果你想看,姐姐现在就可以让你看……比给那些老东西看,可有意思多了。” 她说这话时,手已经搭在了外套扣子上。 秦风赶紧摆手:“徐姐,您別这样。我真不明白您什么意思。您要是有什么事,直说就行。” 徐姐盯著他看了几秒,眼神里的媚態慢慢收敛,换成了一种审视的目光。 她退后两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肉色连体袜在灯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 “行,既然秦风弟弟这么直接,姐姐也不绕弯子了。”她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干练,“昨天晚上,行政楼三楼,丁校长办公室。你应该录了视频吧?” 秦风心里一紧,但表情不变:“徐姐,我真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昨天晚上我在宿舍,怎么会去三楼办公室。” 这是实话。 昨晚他跑回宿舍后,还和吴昊聊了几句工作的事。 徐姐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像刀子,要把他剖开看个清楚。 “秦风弟弟,”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还年轻,有些事可能不懂。那个视频……你留著没用,反而会惹祸。 交给我,我保证以后孙燕不会再来烦你,丁校长那边也不会为难你。怎么样?” 秦风苦笑著摇头:“徐姐,我要真有那种视频,早就私下找您谈了。 您想想,我一个没背景的小人物,拿著那种东西,不是找死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我就算真看见了什么,也只会当没看见。我这人,胆子小,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徐姐盯著他,眼神复杂。 过了半晌,她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但笑得有些冷。 “希望你说的是真的。”她站起来,“秦风弟弟,希望你真的没有那个视频。否则……后果可不是你能承受的。”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秦风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对了,”她忽然说,“如果秦风弟弟有兴趣……姐姐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你比那些老东西,看著顺眼多了。” 说完,拉开门走了。 秦风站在原地,听著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秦风慢慢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 手很稳,但心跳得有点快。 徐姐刚才那番话,半真半假。 诱惑是真的,威胁也是真的。但更重要的是——她在试探。 试探他手里到底有没有视频,试探他的底线,试探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风喝了口茶,茶已经凉了,有点苦。 他想起徐姐最后那个眼神。 那不是诱惑,也不是威胁,而是一种……探究。 她在观察他的反应,分析他的每句话,每个表情。 这种女人,太危险。 美色是她的武器,心机是她的鎧甲。 她可以在丁华荣面前搔首弄姿,可以在孙建军面前装模作样,可以在他面前风情万种。 但每一面,都是表演。 秦风放下茶杯,走到窗边。 楼下,徐姐正走出图书馆。 她走得很慢,边走边打电话。 虽然听不见说什么,但从肢体语言看,像是在匯报什么。 几分钟后,一辆白色轿车开过来。徐姐上车,车驶出校园。 秦风看著那辆车消失,心里清楚:这事,还没完。 徐丽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话。 孙建军那边,也不会轻易放弃。 秦风走回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那副无度数的眼镜戴上。 镜片后的眼睛里有著光芒在闪动。 第 29 章 秦风出手 徐丽来办公室后的第三天,党校的气氛突然就变了了。 消息是上午九点多从行政楼传开的。 常务副校长韩国城被重用,调任江东市宣传部长,副厅级实权领导。 党校常务副校长的位置,一下子空了出来。 行政楼里,几个副校长的办公室门开开合合,进进出出的人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走廊里遇到,互相点头,笑容比往常更深,眼神却更锐利。 秦风在图书馆三楼,泡了壶清心草茶,坐在窗边慢慢喝。 楼下阅览室今天反常地热闹——平时这个点没几个人,现在却坐了七八个教职工,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声音压得低低的。 “听说了吗?韩校长上午已经去宣传部报到了。” “这么快?那常务的位置……” “还能有谁?丁校长唄。他在党校十几年了,资歷最老。” “那可不一定。张校长那边也在活动,听说他岳父在省里活动。” “王校长呢?他年轻,有衝劲。” “年轻顶什么用?这种位置,讲究的是资歷和人脉。” 秦风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茶香清冽,带著静心凝神的效果,让他思绪格外清晰。 老王拿著鸡毛掸子走过来,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馆长,这几天……小心点。少说话,多做事。领导们斗法,咱们小人物別凑热闹。” “明白。”秦风点头,给老王也倒了杯茶,“王师傅,您也喝点。” 老王接过,抿了一口,眼睛亮了:“这茶……不错啊。哪儿买的?” “朋友送的,自製的。”秦风笑笑。 老王没再多问,端著茶下楼了。 秦风看著窗外。 行政楼那边,几辆轿车进进出出。 他认出了丁华荣那辆黑色帕萨特,上午出去了两趟,下午又回来了。 张天寒的车没动,一直停在老位置。 丁华荣现在肯定顾不上孙燕的事了——常务副校长的位置,够他忙活一阵子。 徐姐、孙建军那边,估计也得暂缓。 秦风不想等。 被动防守不是他的风格。 既然手里有张牌,就得打出去。问题是,怎么打,打给谁。 他想起张天寒——统管徐姐那摊工作的副校长,五十出头,据说很有野心。 之前一直被丁华荣压著一头,现在有这么个机会,不可能不动心。 而且,张天寒和丁华荣不对付,这是公开的秘密。 去年年终总结会上,两人因为一个培训项目的经费分配,当著全校中层干部的面吵了一架,最后是韩校长拍桌子才压下去。 秦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 下午四点,秦风提前下班。 他没回宿舍,而是骑著电动车出了党校,在附近的数码城转了一圈,买了几个同款的u盘。 回到宿舍,他把原始视频拷贝了几份,分別存进不同的u盘。 其中一个,文件名设成乱码,里面只放那个视频文件。 然后秦风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普通的深色夹克,黑色裤子,鞋子是软底的,走路声音小。 晚上七点半,天色完全暗下来。 秦风从宿舍出来,没走大路,沿著图书馆后面的小路绕到行政楼侧门。 楼里还有几盏灯亮著。 他抬头数了数:三楼,丁华荣办公室的灯亮著; 二楼,张天寒办公室的灯也亮著。 四楼会议室灯火通明,估计在开什么会。 他在树影里站了十分钟,观察进出的人。 七点五十,丁华荣从楼里出来,上了车,车驶出党校。 秦风看了眼时间——应该是去赴饭局。 八点整,行政楼安静下来。 只有三楼张天寒办公室的灯还亮著,以及一楼值班室透出的光。 秦风深吸一口气,从侧门进去。 脚步很轻,敏捷果的效果让他的动作几乎无声。 楼梯间没开灯,他借著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一步步往上走。 三楼走廊很暗,只有尽头张天寒办公室门下透出一线光。 他走到门口,停下,调整呼吸。 然后抬手。 “咚、咚、咚。” 三下,不轻不重,刚好能听见,又不显得急促。 里面沉默了两秒,才传来声音:“进。” 秦风推门进去。 张天寒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面前摊著几份材料,手边一杯浓茶。 他抬头看见秦风,眉头微微一皱,显然不认识这个年轻人。 “张校长,晚上好。”秦风站定,距离办公桌三步远,姿態恭敬,“我是图书馆的秦风。” 张天寒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那眼神带著审视,还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办公室不大,布置简单。 书架上塞满了书,墙上掛著几幅字画。 窗台上摆著盆绿萝,长势不错。 秦风从口袋里掏出u盘,走到办公桌前,轻轻放下,推到张天寒面前。 “张校长,打扰您了。我今天整理图书馆的旧资料时,发现这个u盘混在里面。”他顿了顿,语气有些犹豫,“我……我看了下內容,觉得事情可能比较严重。” 张天寒的目光落在u盘上,黑色的金属外壳,普通款式,市面上几十块一个。 他又抬眼看向秦风,眼神锐利。 “但我就是个普通工作人员,不认识什么人,也不知道该交给谁。”秦风继续说,语气诚恳中带著点无措,“今天看您办公室灯还亮著,就想著……麻烦您转交给相应的领导。您经验丰富,知道该怎么处理。” 说完,他后退一步,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站得笔直。 张天寒盯著他看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平淡:“什么內容?” “我……我没细看。”秦风低头,像是不敢对视,“就看到一点,觉得不该我看,就关了。好像是……行政楼监控录像?时间挺晚的。” 他撒了个谎,但说得很有技巧——不说具体內容,只给个模糊的指向。 张天寒的眉头又皱起来。 他拿起u盘,在手里掂了掂,金属外壳冰凉。 “就这事?” “就这事。”秦风点头,“东西送到了,我就不打扰您了。张校长您忙。”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张校长,这个u盘……您看完后,怎么处理都行。我就是觉得,这种东西不该在我手里。” 说完,轻轻带上门。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 门关上后,张天寒没动。 他看著手里的u盘,又看看门口方向,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著。 几分钟后,他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往外看了看。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亮著。 他关上门,回到座位,把u盘插进电脑。 电脑屏幕亮起,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文件名是一串乱码:xj&*^%$.mp4。 他双击打开。 播放器启动,画面跳出来。 光线很暗,但能看清——是丁华荣的办公室。 丁华荣坐在椅子上,徐丽坐在他腿上…… 张天寒身体前倾,眼睛盯著屏幕,一眨不眨。 三分钟的视频,他看了两遍。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盯著已经黑屏的电脑。 办公室里只有电脑风扇的轻微嗡嗡声。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猎人看到猎物掉进陷阱时的笑,嘴角勾起,眼睛眯起。 他拔出u盘,放在手里把玩。 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小刘,还没下班吧?帮我查个人。图书馆,秦风。 对,秦朝的秦,风雨的风。 所有的资料,家庭背景,工作表现,人际关係,越详细越好。” “嗯,现在就要。我在办公室等你。” 掛掉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色中的党校很安静,路灯在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远处市区方向,高楼灯火璀璨,像一片发光的丛林。 张天寒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玻璃上晕开。 这个秦风……有点意思。 看起来老实巴交,说话恭敬谨慎,像个误打误撞捡到东西的愣头青。 但选择的时间、说的话、表现出的態度……都太“刚好”了。 尤其是在常务副校长空缺的这个节骨眼上。 张天寒弹了弹菸灰,嘴角又勾起一丝笑。 不管这个秦风是真傻还是装傻,u盘到了他手里,就是一把刀。 一把能捅进丁华荣软肋的刀。 至於怎么用这把刀……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把u盘锁进抽屉。 等小刘把秦风的资料送过来再说。 --- 秦风回到宿舍,锁上门。 他没开灯,就坐在黑暗里,靠在椅子上。 窗外偶尔有车驶过,灯光在墙上扫过,一闪即逝。 刚才在张天寒办公室,他表现得像个偶然捡到东西、不知所措的年轻人。 恭敬,胆小,还有点蠢——居然把这种东西隨便交出去。 但他知道,张天寒不会信。 一个能在党校混到副校长的人,不会那么天真。 张天寒会怀疑,会调查,会分析他这么做的目的。 但没关係。 重要的是,u盘到了张天寒手里。 在常务副校长爭夺战的关键时刻,这个视频,会是一把锋利的刀。 至於张天寒会怎么用这把刀……秦风不管,自己目的达到就行。 他从空间里拿出另一个u盘,插进电脑,又看了一遍原始视频。 画面里,丁华荣和徐丽的动作、对话,都清晰记录著。 备份还有很多份。 存在云端,存在空间仓库,存在不同的地方。 这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的武器。 秦风拔掉u盘,收进空间。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著夜色中的行政楼。 三楼张天寒办公室的灯还亮著,值班室的灯也亮著。 秦风嘴角微微上扬。 別的他也管不了。 明天继续当他的图书馆馆长,泡茶,看书,过悠閒日子。 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不爭不抢,不显山不露水。 但该出手时,绝不留情。 第 30 章 静看花开花落 秦风的生活又回到了那种规律的节奏。 早上七点起床,进空间看看作物。 空间里新解锁了几块地,现在总共十六块了。 他把两块保持一级,四块升到三级,剩下的都是二级。 种植的东西也多了些——主要还是番茄、白菜、豌豆、土豆这些常见蔬菜。 今天进空间时,小精灵铃铃扑扇著翅膀飞过来,声音里透著兴奋:“主人主人!仓库货架上出现新种子啦!是桃树,永久种子哦!” (商店虽然能买到但太贵了,买不起啊。) 秦风走过去一看,货架第二层多了个淡粉色的纸包,上面画著棵结满果子的桃树。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粒深褐色的桃核。 说明书显示:桃树种子,永久性,每棵树可收穫五次,每次约六十颗桃子。 成熟周期两天,不同等级土地会影响果实品质。 “把所有地都种上桃子。”秦风吩咐,“不同等级土地种出来的,分开放。” “明白!”铃铃小手一挥,十六块地同时翻动,桃核自动落下,泉水浇灌。三级土地上的桃树苗明显更粗壮些,叶子也更绿。 忙完这些,秦风退出空间,洗漱,吃早饭,然后晃悠到图书馆。 摸鱼一时爽,一直摸鱼一直爽。 这话他现在深有体会。 泡茶,看书,偶尔处理点馆里的杂事。中午去食堂吃饭,下午继续。日子简单得快乐。 当然,秦风不是圣人。 男人嘛,对异性有好感很正常。 但他有自知之明——现在经济条件一般,生活刚稳定下来,还没到考虑那些的时候。 等有钱了,买套房,娶个媳妇,那都是后话。 现在,先过好眼前的日子。 --- 丁华荣这几天心情很差。 张天寒像块狗皮膏药似的,处处跟他作对。 昨天开会討论下半年培训计划,张天寒直接否了他提的方案,还当眾说了句“有些同志思想太保守”。 话里的刺,谁都听得出来。 更烦的是孙燕。 这女人三天两头打电话,催他搞定秦风。 “丁校长,我肚子等不起啊。” “那位最近问了好几次了。” “您答应过我的……” 丁华荣捏著眉心,太阳穴突突地跳。 孙燕他不敢得罪——她背后那位,他惹不起。 那位一句话,能让他原地踏步到退休。 可现在是爭常务副校长的关键时期,他敢乱来吗? 张天寒正愁抓不到他小辫子呢。 “妈的。”丁华荣低声骂了句。 想来想去,他决定拿秦风出出气。 一来给孙燕个交代,二来……他得敲打敲打这小子。 那天在茶楼,秦风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事后听得让他很不舒服。 一个没背景的小科员,也敢跟他耍心眼? 他拿起电话:“办公室吗?让图书馆的秦风来我这儿一趟。” --- 同一时间,张天寒坐在自己办公室里,面前摊著份档案。 秦风的资料他仔细看了三遍。农村家庭,普通大学,之前在企业打工,去年考上公务员。 背景乾净得像张白纸,没有任何复杂的社会关係。 但越是这样,张天寒越觉得有意思。 一个毫无背景的年轻人,在党校这种地方,敢把那种视频交给他——不管秦风是真傻还是装傻,这份胆量就不一般。 张天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回甘。 他想起昨晚那个u盘。 视频他拷贝了好几份,原始文件已经销毁。 这东西现在是他手里的王牌,什么时候打,怎么打,得好好谋划。 如果这次能借著这个机会上去…… 张天寒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那这个秦风,倒是可以拉一把。 不能真让他在图书馆虚度光阴,也算还他个人情。 --- 秦风接到办公室电话时,正在三楼翻一本《古代官制研究》。 “秦馆长,丁校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电话那头语气公事公办。 “现在吗?” “对,现在。” 掛了电话,秦风合上书,慢慢站起来。 他知道丁华荣迟早会找他。 只是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丁华荣还有心思管他的事。 也好。 那就去看看,这只老狐狸想玩什么花样。 秦风整理了下衣服——普通的夹克,深色裤子,戴著他那副无度数眼镜。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年轻干部,人畜无害。 走出图书馆时,老王正在门口扫地,看见他,停下动作:“馆长,出去啊?” “嗯,丁校长找我。” 老王眼神闪了闪,压低声音:“小心点。” 秦风点点头,没说话。 行政楼离图书馆不远,走路五分钟。 一路上遇到几个同事,互相点头打招呼。 有人眼神里带著好奇,有人装作没看见。 秦风面色平静,脚步不疾不徐。 到了丁华荣办公室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 推门进去。 丁华荣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看文件,没抬头。 秦风站在门口,等了几秒。 丁华荣这才慢慢抬起头,摘下老花镜,上下打量他。 那眼神,像在审视一件物品。 “丁校长。”秦风开口,语气恭敬。 “嗯。”丁华荣应了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秦风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丁华荣拿起茶杯,慢悠悠喝了口茶,才开口:“小秦啊,在图书馆工作,还適应吗?” “適应,谢谢领导关心。” “適应就好。”丁华荣放下茶杯,“不过,也不能太安逸了。党校是个锻炼人的地方,得多学习,多进步。” “是,我一直在学习,准备考在职研究生。” “哦?我差点忘了”丁华荣挑了挑眉,“不过小秦,我得提醒你一句——在机关工作,光有学歷不够,还得会做人。” 他顿了顿,眼睛盯著秦风:“会做人,懂吗?” 秦风点头:“懂。领导教导的是。” “懂就好。”丁华荣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我听说,你最近……挺忙?” “忙?”秦风露出疑惑的表情,“没有啊,图书馆工作挺清閒的。我每天就是整理整理书,看看资料。” “是吗?”丁华荣盯著他,“可我听说,你最近跟某些人……走得太近了。” 秦风心里一紧,但脸上还是那副茫然的样子:“丁校长,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在党校认识的人不多,平时就在图书馆,能跟谁走得太近?” 丁华荣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丁华荣忽然笑了,但那笑容没到眼底:“小秦啊,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该知道该往哪边站。”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秦风:“党校这个地方,看起来平静,其实水很深。站错了队,可是要淹死的。” 秦风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 “丁校长,”他开口,声音平稳,“我就是个图书馆馆长,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那些站队的事……我不懂,也不敢掺和。” 丁华荣转过身,眼神锐利:“不敢掺和?那孙燕的事呢?人家姑娘对你一往情深,你就这么晾著?” 来了。 正题来了。 秦风低下头,嘆了口气:“丁校长,孙老师条件太好,我真配不上。我一个农村出来的,要钱没钱,要背景没背景,怎么敢高攀?” “高不高攀,不是你说了算。”丁华荣走回座位,坐下,“孙燕看上你了,这就是你的机会。 小秦,听我一句劝——有些机会,抓住了,能少奋斗十年。抓不住,你就得在图书馆待一辈子。”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著施捨,还有隱约的威胁。 秦风抬起头,脸上露出挣扎的表情:“丁校长,您说得对。可是……我听说孙老师之前那位,好像挺有能量的。我要是跟孙老师在一起,那位会不会……”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丁华荣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復:“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孙燕现在想安定下来,找个靠谱的人过日子。那位……也不会再来打扰她。” “真的吗?”秦风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可是丁校长,我还是怕。我就是个小人物,经不起折腾。” “怕什么?”丁华荣摆摆手,“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秦风沉默了。 他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绞在一起,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神里带著点犹豫,又带著点期待:“丁校长,您……您能保证吗?” “当然。”丁华荣笑了,这次笑容真实了些,“只要你跟孙燕成了,以后就是自己人。我还能不护著你?” “那……那我再想想。”秦风站起来,微微鞠躬,“丁校长,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儘快给您答覆。” “好好想。”丁华荣摆摆手,“別拖太久。” “明白。” 秦风转身,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他沿著走廊慢慢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荡。 走到楼梯拐角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丁华荣办公室的门。 嘴角,微微勾起。 想拿捏我? 那就看看,最后是谁拿捏谁。 秦风走下楼梯,脚步轻快。 回到图书馆时,老王还在门口扫地。 “馆长,回来了?”老王抬头看他。 “嗯。”秦风笑笑,“没事,领导就是关心我的个人问题。” 老王鬆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秦风上了三楼,泡了壶新茶。 茶香裊裊中,他翻开那本《古代官制研究》,继续看。 第 31 章 花落谁家 常务副校长调走后的第五天,党校出了一件大事。 早上八点半,正是上班高峰。 两辆黑色轿车驶入党校大院,直接停在行政楼门口。 车上下来几个穿深色夹克的人,表情严肃,脚步匆匆。 正在图书馆门口扫地的老王最先看见,手里的扫帚停了停。 他眯起眼睛,认出其中一个人的侧脸——去年纪委来党校做廉政教育讲座时,就是这人讲的课。 老王下意识看向三楼窗户。 秦风正站在窗边,手里端著茶杯,也在往下看。 行政楼里很快传出消息:丁华荣被带走了。同行的还有徐丽,她是被从自己办公室带出来的,当时正在接电话,手机都掉在了地上。 消息几分钟內传遍整个党校。 “听说了吗?丁校长……” “还有徐姐,也被带走了!” “什么情况?犯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纪委直接来人带走的。” 秦风站在窗边,慢慢喝了口茶。 茶是清心草泡的,清香中带著安神的功效,让他此刻的心情异常平静。 他看见张天寒从行政楼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个文件袋,脸上掛著惯常的微笑,和几个路过的教职工点头打招呼,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只有秦风知道,这位副校长的手段有多厉害。 一段视频,短短几天,就把最有竞爭力的对手送进去了。 --- 市纪委办案点,询问室。 丁华荣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但还在强撑。 对面的李主任四十多岁,国字脸,眉毛很浓,看著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物品。 “老丁,既然来了,就別抱幻想了。”李主任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丁华荣心上,“组织给你机会,你要珍惜。” “李主任,我到底犯什么错了?”丁华荣声音有点抖,但还在硬撑,“我在党校工作十几年,兢兢业业,清清白白……” “清白?”李主任笑了,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丁华荣面前,“这个人,认识吗?” 照片上是徐丽,穿著红色呢子大衣,笑得很灿烂。 丁华荣喉咙动了动:“认识,徐丽,我们党校的职工。” “什么关係?” “同事关係。”丁华荣说得很快,“普通的同事关係。” “普通同事?”李主任又抽出一张照片,“那这个呢?” 这张照片是视频截图,画面模糊,但能看清——丁华荣坐在办公椅上,徐丽坐在他腿上,两人衣衫不整。 丁华荣的脸色瞬间惨白。 “这是……这是污衊!”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有人陷害我!李主任,这照片是合成的!” “坐下。”李主任声音冷下来。 丁华荣僵了几秒,慢慢坐回去,额头上全是汗。 “老丁,视频我们技术鑑定过了,是真的。”李主任身体前倾,盯著他,“你现在交代,算你主动。等我们查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丁华荣双手撑在桌子上,手指关节发白。 他脑子里飞快转著——视频? 哪来的视频? 那天晚上办公室里明明只有他和徐丽…… 忽然,他想起徐丽那天说的话:“窗户关了吗?” “门锁好了吗?” 难道……被人偷拍了? “我……我承认。”丁华荣声音发哑,“我和徐丽……有不正当关係。我犯了错误,我接受组织处理。” “就这些?”李主任问。 “就这些。”丁华荣咬牙,“我就是一时糊涂,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但我没做別的事,真的。” 李主任看著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李主任才开口:“丁华荣,你以为我们纪委是干什么的?男女关係问题,值得我们直接把人带回来?” 他从文件夹里又抽出几张纸:“去年,党校后勤维修工程,中標的是『建筑公司』。法人代表叫丁建军——是你侄子吧?” 丁华荣浑身一颤。 “工程总造价一百二十万,实际施工成本不到八十万。”李主任一字一句,“中间四十万的差价,去哪儿了?” 丁华荣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还有,”李主任继续,“徐丽老公的公司,这两年接了党校三个採购项目,总金额两百多万。每次招標,你都参加了评审。” 丁华荣闭上眼睛。 他知道,完了。 --- 另一个询问室里,徐丽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今天穿了身素色的衣服,没化妆,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好几岁。 对面的王建国她认识——上次秦风被抽调去纪委帮忙,就是这位王组长带的队。 “王组长,我和丁校长就是……就是一时衝动。”徐丽低著头,声音带著哭腔,“我知道错了,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理。” “一时衝动?”王建国笑了,“徐丽同志,你也是老机关了,知道纪委办案的规矩。没有確凿证据,我们不会请你来。” 徐丽咬著嘴唇,不说话了。 “说说吧,”王建国翻开笔记本,“丁华荣帮你老公公司拿项目的事。” “没有!”徐丽猛地抬头,“那是正规招標,和我没关係!” “正规招標?”王建国从文件袋里拿出几份材料,“这三份標书,技术参数写得一模一样,连错別字都一样。你告诉我,这是正规招標?” 徐丽脸色变了。 “还有,”王建国继续说,“你帐户上,去年有三笔共计二十万的转帐,来自丁建军的个人帐户。这怎么解释?” 徐丽的手开始发抖。 她知道瞒不住了。 但她不甘心——凭什么她在这里受审,那个秦风却能置身事外? “王组长,”她忽然开口,声音尖利,“视频是秦风拍的!是他偷拍的!他这是非法取证!” 王建国眉毛一挑:“秦风?” “对!图书馆的秦风!”徐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早就盯上丁校长了,那天晚上偷偷摸摸拍的视频!你们应该把他抓起来!” 王建国没说话,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小张,去趟党校,把秦风请过来。对,现在。” --- 秦风接到电话时,正在图书馆三楼给一批新书贴標籤。 “秦馆长,纪委的王组长请你过去一趟。”电话那头声音客气。 “现在?” “对,车已经在路上了。” 秦风放下电话,对老王说:“王师傅,我出去一趟,可能晚点回来。” 老王看著他,眼神里有关切,但没多问:“去吧,馆里有我看著。” 十分钟后,黑色轿车停在图书馆门口。 秦风上了车,车里很安静,司机没说话,他也没问。 车开到市纪委,还是上次那栋楼。 秦风跟著工作人员上了三楼,进了一间办公室。 王建国正坐在里面喝茶,看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秦风坐下,姿態放鬆:“王组长,好久不见。” “是挺久没见了。”王建国笑了笑,“听说你在党校过得不错?” “还行,清閒。”秦风说。 王建国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个u盘,放在桌上:“这个,认识吗?” 秦风看了一眼,摇头:“不认识。u盘不都长得差不多吗?” “徐丽说,这个视频是你拍的。”王建国盯著他,“她说你那天晚上偷偷溜进行政楼,在丁华荣办公室外面偷拍。” 秦风笑了,笑容很真诚:“王组长,您信吗?我一个图书馆馆长,大晚上的不睡觉,溜进行政楼偷拍副校长?我有那本事吗?” “那你解释解释,”王建国身体前倾,“视频哪来的?” “我在图书馆捡的。”秦风说得理所当然,“大概一个多星期前吧,整理旧资料的时候发现的。我不知道是谁的,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就交给领导了。” “交给哪个领导了?” “张校长啊。”秦风眨眨眼,“那天晚上他办公室灯还亮著,我就送过去了。 我想著,如果是工作文件,丟了的人肯定著急。 如果是私人的东西……那更应该交给领导处理,对吧?” 王建国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小子,可以啊。” 秦风一脸无辜:“王组长,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就是个普通工作人员,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那些偷拍啊、举报啊什么的,我哪敢啊?” “行了行了。”王建国摆摆手,“叫你过来就是核实一下情况。徐丽那边乱咬人,我们得调查清楚。” “理解理解。”秦风点头,“王组长,那没別的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图书馆那边还一堆活呢。” “去吧。”王建国挥挥手,“对了,这事別往外说。” “明白。” 秦风站起来,走到门口时,王建国忽然叫住他。 “秦风。” “王组长还有事?” 王建国看著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在党校……好好干。別惹事,但也別怕事。” 秦风笑了笑,没说话,拉开门走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走出纪委大楼时,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秦风深吸一口气,慢慢往公交站走。 这事不算完,既然丁华荣落网了那么他后面的大手估计也要快了。 这下看你们怎么搞。 第 32 章 投桃报李 秦风对丁华荣案的后续调查没太关注。 他一个小副科,图书馆的冷门岗位,关心了也没用。 该干嘛干嘛,日子照旧。 丁华荣落马后,不出所料,张天寒顺利上位,成了党校新任常务副校长。 公示期刚过,任命文件就下来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 这话在张天寒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以前紧绷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容的微笑,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权力这玩意儿,还真是男人最好的保健品。 秦风还是老样子。 图书馆、宿舍、食堂,三点一线。 他没像有些人那样,迫不及待地往新领导身边凑。 该泡茶泡茶,该看书看书,偶尔进空间打理作物。 张天寒那边却一直在等。 等秦风过来表个態,或者至少打听打听情况——毕竟那个视频是秦风送来的,这份“人情”,张天寒记著。 可左等右等,秦风就像忘了这回事,连个电话都没打。 张天寒坐在新搬进的常务副校长办公室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笑了:“这小子,有点意思。” 他不知道的是,秦风这几天正忙著別的事。 空间里的桃树结果了。 一级土地种出来的桃子,个大饱满,汁水丰盈,比市面上最好的水蜜桃还要甜。 秦风尝了一个,口感確实好,但还在“精品水果”的范畴內。 二级土地的桃子就不一样了。 皮更薄,肉更细,咬下去那种清甜是浸润到每个味蕾里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更难得的是,吃完后嘴里留著一股淡淡的果香,久久不散。 三级土地的桃子……秦风只尝了一个。 果肉入口即化,那股清甜里还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味道,更像是一股微弱的能量,顺著喉咙往下走,整个人都精神一振。 他当即决定:三级土地的桃子,自己吃,绝不外露。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懂。 二级土地的可以偶尔送人,但必须控制量。 一级土地的,就当普通水果处理。 所以这几天,秦风的心思都在这些桃子上。 张天寒? 哦,知道了,恭喜。 然后就没然后了。 直到周五上午,秦风正在图书馆给一批新到的期刊分类,手机响了。 是张天寒的秘书小刘。 “秦馆长吗?我是常务的秘书。张常务请您来办公室一趟,现在方便吗?” 秦风愣了一下:“现在?” “对,张常务说,如果您手头不忙的话。” “好,我马上过去。” 掛了电话,秦风想了想,从空间里拿出个塑胶袋——最普通的那种白色透明袋。 装了十个二级土地的桃子,大小均匀,顏色粉嫩。 正要出门,老王拿著拖把过来:“馆长,出去啊?” “嗯,张常务找我。”秦风说著,想起什么,“对了王师傅,我办公室还有两个桃子,您拿去吃吧。味道还行。” 老王眼睛一亮——刚才秦风进来时他就闻到一股桃香,清甜清甜的,跟市面上那些催熟的完全不一样。 “谢谢馆长!” 秦风提著塑胶袋出了图书馆。 十来个桃子不重,但袋子透明,里面的桃子看得清清楚楚。 行政楼三楼,常务副校长办公室门口。 秘书小刘已经在等著了,看见秦风过来,脸上掛起职业微笑。 可当他看到秦风手里的塑胶袋时,笑容僵了一瞬。 这……这也太实在了吧? 谁见领导带东西用塑胶袋装? 还是这种最普通的白袋子? 而且装的居然是桃子?虽然看起来挺新鲜,但…… 小刘心里正嘀咕,一股清香飘了过来。 不是那种浓烈的水果香,是淡淡的、带著晨露气息的清甜。 他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秦风走到跟前,从袋子里掏出两个最大最红的桃子,递给小刘:“刘秘书,来,尝尝。自家种的,味道还行。” 小刘本能地接过来。 桃子入手沉甸甸的,表皮有一层细细的绒毛,粉里透红,看著就喜人。 等接过来他才反应过来——这是秦风准备送给领导的啊!自己怎么就接了? “这……这不好吧秦馆长,您这是给张常务的……” “没事,多著呢。”秦风笑笑,抬手敲了敲门。 “进。” 秦风推门进去。 办公室比之前丁华荣那间大些,但装修更简洁。 张天寒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 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秦风,脸上露出笑容。 “张常务,您找我。”秦风站定,把手里的塑胶袋放在办公桌一角,“这个桃子不错,您尝尝。” 张天寒的目光落在塑胶袋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但很快恢復笑容:“小秦啊,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他本来想说“心意领了,东西拿回去”,可话到嘴边,一股清雅的果香钻进了鼻腔。 那香味很特別。 不是普通水果的甜腻,而是带著山泉般的清冽,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感。 张天寒这几天应酬多,肠胃不太舒服,闻到这香味,居然觉得食慾上来了。 小刘这时候很有眼色,赶紧把秦风刚才给的两个桃子拿出去洗了,用果盘装著端进来,放在张天寒手边。 “常务,您尝尝,秦馆长带来的桃子,闻著真香。” 张天寒拿起一个。 桃子洗过后表皮水润,在灯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 他咬了一口。 果肉脆嫩,汁水瞬间充盈口腔。 那种清甜是层次分明的——先是淡淡的甜,然后甜味渐浓,最后留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果酸,让口感完全不腻。 更难得的是,吃完这一口,张天寒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些。 这几天熬夜看文件、开会、应酬积累的疲惫感,好像被这口桃子冲淡了不少。 他三口两口吃完一个。 桃子有成人拳头大小,他不到一分钟就解决了。 吃完顺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小刘,你也尝尝,这桃子確实不错。” 小刘早就忍不住了,拿起另一个咬了一大口。 然后眼睛瞪大了——他在领导身边工作,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可这么好吃的桃子,真是头一回。 秦风站在对面,脸上带著微笑。 张天寒看向他,眼神和蔼了许多:“小秦啊,这桃子……哪儿买的?品质这么好,难得。” “是我爸从老家寄来的。”秦风回答得很自然,“自家种的,没打药,自然熟。我觉得味道还行,就想著拿几个给您尝尝。” “有心了。”张天寒点点头,身体往后靠了靠,“小秦,你来党校这段时间,工作表现我都看在眼里。 图书馆那么繁忙的地方,你能沉下心来,把工作做得井井有条,这种踏实肯乾的精神,很难得。”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啊,我也得批评你两句。” 秦风站直了些,表情认真:“常务您说,我听著。” “组织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张天寒语气温和,但话里有话,“年轻人不能总守著一亩三分地,得敢於担当,勇於挑担子。否则,不是浪费了组织的培养吗?” 秦风心里明镜似的。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帮了我,我记得。现在我有能力了,可以拉你一把。你表个態,我给你安排。 “常务批评得对。”秦风语气诚恳,“是我思想觉悟不够高。只要组织有需要,我一定服从安排,努力工作,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话说得漂亮,但没说“我想去哪个岗位”“我想干什么”。 態度到了,具体的事,交给领导决定。 张天寒笑了。 这小子,挺上道。 “行,有这个態度就好。”他摆摆手,“回去好好工作。图书馆是咱们党校的重要部门,藏书上万册,都是宝贵的资源。 你先把手头的工作做好,其他的,组织上会安排的。” “明白。”秦风点头,“那……常务您忙,我先回去了。” “去吧。” 秦风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张天寒看著桌上的桃子,又看看门口方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小刘小声问:“常务,这秦馆长……” “是个聪明人。”张天寒拿起第二个桃子,慢慢吃著,“不急,先观察观察。对了,这桃子……真不错。你问问秦风,他家里还有没有,有的话再买点。” “好的常务。” 走廊里,秦风脚步轻快。 回到图书馆时,老王正在吃桃子,看见他回来,连忙站起来:“馆长,这桃子……太好吃了! 我老伴糖尿病,平时水果都不敢多吃,这个桃子甜而不腻,她肯定能吃!” “喜欢就好。”秦风笑笑,“老家种的,不多,但以后有了再给你带。” 上了三楼办公室,秦风泡了壶茶。 这隨手送的桃子效果,出乎了秦风的意料。 张天寒的態度没想到这么好。 至於接下来…… 秦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第 33 章 人在家中坐,职位天上来 张天寒上任后的第一次党委会,气氛有些微妙。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著党校的领导班子成员——党委书记周天宇是市委组织部部长兼的,平时不来,会议由常务副校长张天寒主持。 几位副校长、党委委员依次落座,人手一个保温杯,面前摊著笔记本。 会议按惯例开始。 学习文件精神,討论近期工作,安排培训计划。 张天寒说话不紧不慢,条理清晰,几个议题很快过了。 到了人事调整环节,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些。 张天寒放下手里的文件,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目光扫过在座眾人:“同志们,咱们今天还有个重要议题——人事调整。” 他顿了顿,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咱们党校啊,最近几年进了一批年轻人,有活力,有干劲。 但有些岗位,还是老同志在顶著。”张天寒语气温和,但话里有话,“上面一直强调干部年轻化,咱们得响应號召啊。不能让年轻人觉得,在咱们这儿没奔头。” 分管人事的副校长王明德点点头:“常务说得对。不过年轻同志需要锻炼,一下子放到重要岗位,怕经验不足。” “经验是干出来的。”张天寒接得很快,“不给机会,哪来的经验? 我看啊,有些年轻同志已经表现得很不错了,就是缺个平台。” 他翻开面前的一份材料:“比如说,图书馆的秦风同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副校长交换了下眼神。 秦风? 图书馆那个馆长?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突然被张常务提起来了? “秦风同志去年考进咱们党校,在图书馆工作。”张天寒继续说,语气像在拉家常,“我了解了一下,工作很踏实。图书馆那些旧书,他一本本整理,分类,编目。这活儿不显眼,但费时费力。” 王明德插了句:“图书馆工作確实需要耐心。” “不只是耐心。”张天寒从材料里抽出一张纸,“前两天纪委的王建国同志给我打电话,专门提到了秦风同志。” “纪委?”有人下意识问。 “对,纪委。”张天寒把那张纸放在桌上,“王处长说,秦风同志之前在纪委帮忙期间,表现突出,有大局观,对党忠诚。 他还开玩笑说,如果咱们党校觉得秦风同志不合適,他们纪委就要了。”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吸气声。 这话的分量,在座的人都懂。 纪委要人——表面是玩笑,实际是肯定。 更关键的是,这话从张天寒嘴里说出来,意思就不一样了。 “同志们,”张天寒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纪委的同志这么说,咱们得反思啊。 这说明什么? 说明咱们对年轻干部的培养不够重视! 要是让上级领导知道,咱们党校有优秀人才不用,让人家纪委都看不下去了,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他敲了敲桌子:“周部长是咱们党委书记,市委组织部部长。如果咱们这儿传出不重视人才的声音,別人会怎么想周部长?嗯?” 这话说得重了。 在座的都是明白人。 张天寒把周天宇部长抬出来,就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事不是他一个人的意思,背后有更高层面的考虑。 王明德赶紧打圆场:“张常务说得对,人才確实要重视。不过……现在各岗位都满了,没有合適的空缺啊。” “没有空缺就创造空缺。”张天寒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离退休人员工作处,老李不是下个月就退了吗?处长位置空出来。” “那个岗位……”有人犹豫,“要求正科级。秦风同志现在是副科,资歷不够。” “资歷?”张天寒笑了,“资歷是死的,人是活的。 对於贡献突出的同志,咱们不能照本宣科。 我建议,秦风同志晋升正科级,任离退休人员工作处处长。 图书馆这边,他还兼任馆长,过渡一下。” 他看向王明德:“王校长,你看呢?” 王明德心里快速盘算。 离退休人员工作处——清水衙门,没实权,但好歹是正科。 图书馆馆长兼任,等於给秦风留了退路。 这两个岗位都不涉及核心利益,没必要得罪张天寒。 “我觉得可以。”王明德点头,“秦风同志確实不错。年轻,有衝劲,放到这个岗位上锻炼锻炼,合適。” 其他人见状,纷纷表態。 “同意。” “没意见。” “张常务考虑得周到。” 全票通过。 张天寒脸上露出笑容:“那就这么定了。办公室儘快起草文件,按程序走。” --- 会议结束,眾人陆续离开。 王明德走到张天寒身边,低声问:“张常务,这个秦风……” “是个好苗子。”张天寒收拾著文件,“王处长亲自给我打的电话,咱们不能不重视。 再说了,年轻干部培养,也是咱们党校的责任嘛。” 王明德点点头,没再问。 心里却在想:这个秦风,什么时候搭上纪委的线了?还让王建国亲自打电话? 他不知道的是,王建国的电话確实是打了,但不是为秦风要岗位——是张天寒主动打过去,聊了聊丁华荣案的后续,顺便“不经意”提到了秦风。 王建国顺口夸了两句,张天寒就借题发挥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张天寒给了秦风一个正科,还顺便在党委会上立了威——看,我提的人,全票通过。 --- 秦风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正在图书馆三楼,对著电脑整理一份古籍目录。 老王敲门进来说道,“馆长,刚才行政楼那边传消息,说今天开党委会,要调整人事。” “哦。”秦风应了声,没在意。 党校人事调整多了去了,跟他有什么关係? “听说……跟您有关。”老王压低声音。 秦风敲键盘的手停了:“跟我有关?” “具体不清楚,就听说张常务在会上提了您的名字。”老王说,“好像是……要给您加担子。” 秦风愣了愣,隨即笑了:“王师傅,您別听风就是雨。我一个图书馆馆长,有什么担子可加的?” “也是。”老王挠挠头,“那我先下去了。” 老王走后,秦风靠在椅背上,看著电脑屏幕。 张天寒在会上提他? 还说要加担子?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张天寒的秘书小刘发了条微信:“刘秘,忙吗?常务那边今天是不是开会?” 几分钟后,小刘回覆:“刚开完。秦馆长,恭喜啊。” “恭喜什么?” “您还不知道?会上通过了,您晋升正科,任离退休人员工作处处长,还继续兼任图书馆馆长。文件这两天就下。” 秦风盯著屏幕,看了好几遍。 正科? 处长? 还兼任图书馆馆长? 他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茶是清心草泡的,能静心凝神,但此刻他心里还是有点波动。 不是激动,是……意外。 他知道张天寒会有所表示,但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直接。 离退休人员工作处——清水衙门,但好歹是正科实职。 图书馆馆长兼任,说明张天寒还是考虑了他的意愿,给他留了退路。 这安排,很讲究。 秦风走到窗边,看著行政楼方向。 张天寒的办公室在三楼,窗户开著,能看到里面有人影走动。 这个张天寒……做事真有一套。 既还了人情,又展示了自己的影响力,还顺便在党委会上立了威。 一举三得。 秦风笑了笑。 也好。 正科就正科。 反正离退休人员工作处,应该……也不忙吧? 他走回办公桌,继续整理古籍目录。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这是人在家中坐,喜从天上来。不错不错,至少升了一级,31岁正科还行。 第 34 章 新职 任命文件下来得非常快。 公示期七天,秦风的名字掛在党校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秦风同志擬任离退休人员工作处处长(正科级),兼任图书馆馆长”。 公示期间,秦风还是每天去图书馆上班。 但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不再整天泡在办公室喝茶看书。 每天早上准时到岗,整理书架,处理借阅记录,偶尔还帮老王拖个地。 老王看在眼里,小声说:“馆长,您现在都是处长了,这些活儿我来就行。” 秦风笑笑:“没事,閒著也是閒著。” 秦风做得自然,但心里清楚——现在盯著他的人多了。 正科级,三十一岁,在党校这个年纪算年轻的了。 虽然离退休处是清水衙门,但毕竟是个实职正科。 得低调,得表现,虽然自己想苟著,但能升级还是很好的。 一周公示期顺利过去,没接到任何举报或反映。 周一早上,秦风正式去新岗位报到。 离退休人员工作处在行政楼一楼最东头,位置偏僻,走廊尽头。 门口掛著的牌子都有些旧了,漆面斑驳。 秦风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三张办公桌拼在一起,靠墙一排文件柜。 三个工作人员正各忙各的——一个中年女人在刷手机,两个中年男人一个在看报纸,一个在电脑上玩纸牌游戏。 看见秦风进来,刷手机的女人抬起头,打量了他几眼,慢悠悠站起来:“秦处长吧?我是张小燕,主任科员。” “张姐好。”秦风点头,“以后一起工作,多指教。” 另外两个男人也站起来。 高点的叫李延川,矮点的叫夏邦群,都是四十岁左右,脸上掛著笑。 “欢迎秦处长。”李延川说。 “处长年轻有为啊。”夏邦群补充。 秦风笑笑,没接话。 他扫了眼办公室——角落里有张空桌子,应该是他的。 桌上落了一层灰,旁边堆著几个旧纸箱。 张小燕走过来,递过来几本文件夹:“秦处长,这是咱们处的基本情况和工作檯帐。 离退休老同志一共一百二十七人,党员九十八人。 日常工作主要是发通知、收党费、组织活动,还有……” 她语速很快,像在背台词,说完就把文件夹塞到秦风手里:“您先看看,有啥不清楚的问我。” 然后转身回自己座位,继续刷手机。 秦风也不在意,拿著文件夹走到自己那张桌子前。 灰尘有点厚,他找了块抹布,开始擦桌子。 李延川和夏邦群对视一眼,都没动。 秦风擦完桌子,又把旁边的纸箱挪开。 纸箱里是些旧文件,积满了灰,一搬就扬起一阵尘雾。 “咳咳……”秦风咳了两声。 张小燕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手机。李延川起身倒了杯水,递给秦风:“处长,喝点水。这些箱子放这儿好几年了,没人动过。” “谢谢。”秦风接过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继续收拾。 花了半小时,总算把桌子和周围清理乾净。 他从包里拿出保温杯、笔记本、几支笔,整齐摆好。 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坐下,翻开文件夹。 离退休人员名册,一百二十七人,年龄从五十五到九十不等。 党员名册,九十八人。 最近的活动记录——上个月组织了一次健康讲座,来了二十几个老同志。 党费收缴表,大多数是子女代交或微信转帐。 工作確实简单。 秦风往后翻,看到一份“重点关注对象名单”。 上面列了七个名字,后面备註著:长期患病、独居、家庭困难等。 他记下这七个名字,合上文件夹。 办公室很安静。 张小燕在刷短视频,声音开得很小,但能听见背景音乐。 李延川在看报纸,翻页时哗啦作响。 夏邦群还在玩纸牌,滑鼠点击声很有节奏。 秦风打开电脑,登陆办公系统。 离退休处的工作邮箱里躺著几封未读邮件——上级文件转发、活动通知、老同志諮询…… 他一一处理。 该转发的转发,该回復的回覆。 遇到不確定的,就问张小燕。 “张姐,这个重阳节活动方案,往年怎么弄的?” 张小燕头也不抬:“就发个通知,愿意来的就来,不来的拉倒。咱们处没经费,顶多买点水果瓜子。” “那场地呢?” “用一楼会议室,提前跟办公室打个招呼就行。” 秦风记下,继续处理邮件。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食堂吃饭,秦风打了份套餐,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吴昊端著餐盘凑过来。 “秦处长!”吴昊笑嘻嘻地坐下,“新岗位感觉怎么样?” “还行,清閒。”秦风说。 “清閒好。”吴昊压低声音,“不过秦哥,你得小心点。离退休处那几个人……都是老油子,没啥上进心,就混日子。你新去的,別被他们带偏了。” “知道。”秦风点头,“谢谢提醒。” “客气啥。”吴昊扒了口饭 “徐姐……”吴昊声音很低了,“听说问题不小,不光男女关係,还涉及经济问题。丁校长那边也够呛。” 秦风没接话,专心吃饭。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张小燕他们还没回来。 秦风泡了杯茶,站在窗前看外面。 离退休处的窗户朝东,能看到党校的大门。 中午时分,进出的人不多,偶尔有辆车驶过。 这地方確实清閒。 清閒到……让人有点心慌。 秦风喝了口茶,坐回座位。 电脑屏幕上,工作邮箱又进来几封新邮件。 他点开,一一处理。 下午两点,张小燕他们陆续回来。 办公室又恢復了上午的状態——刷手机,看报纸,玩电脑。 秦风在处理一份老干部体检通知时,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风娃,工作忙不?”母亲声音有点急。 “不忙,妈您说。” “你外婆前几天摔了一跤,住院了。你几个舅舅……” 母亲话没说完,秦风就明白了:“医药费他们不愿意出?” “也不是不愿意……”母亲嘆了口气,“就是互相推。 老大说该老二出,老二说该老三出,老三说大家平摊。 推了两天,医院都催费了。” 秦风闭了闭眼:“妈,您別急。需要多少?我转给您。” “不用不用,妈有。”母亲连忙说,“我就是……心里难受。你外婆养他们三个儿子,到头来……” “妈,您先垫上,我晚点转给您。”秦风说,“外婆在哪家医院?我周末回去看看。” “在县医院。你工作忙,別来回跑了。” “没事,周末我回去。” 掛了电话,秦风坐在椅子上,看著电脑屏幕。 窗外阳光很好,办公室很安静。 但他心里有点堵。 人老了,真难。 他想起离退休处那份“重点关注对象名单”。 七个名字,七个老人。 有的长期患病,有的独居,有的家庭困难。 这些老人的子女,是不是也像他舅舅们那样? 秦风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县医院一个同学的號码——高中同学,现在在县医院当医生。 拨通电话,简单说了情况。 同学答应帮忙关照。 处理完这些,秦风继续工作。 但心思有点飘。 下午四点,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太太站在门口,手里拄著拐杖,声音颤巍巍的:“请问……这里是离退休处吗?” 张小燕抬起头,皱了皱眉:“是,您有什么事?” “我……我来交党费。”老太太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我这个月忘了让儿子转,自己送过来。” 秦风站起来,走过去:“阿姨,您请坐。党费我们可以上门收的,您不用专门跑一趟。” “没事没事,我还能走。”老太太在椅子上坐下,喘了几口气,“在家待著也闷,出来走走。” 秦风给她倒了杯水。 老太太接过,手有点抖,水洒出来一些。 “谢谢啊,小伙子。”老太太看著秦风,“你是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 “是,我姓秦,新来的处长。” “处长?”老太太笑了,“这么年轻就当处长了,有出息。” 秦风笑笑,接过她手里的钱,清点,开收据。 动作很慢,很仔细。 老太太就坐在那儿看著他,眼神有点浑浊,但很温和。 “我儿子……好久没来看我了。”老太太忽然说,“在外地工作,忙。” 秦风开收据的手顿了顿:“那您有什么事,可以给我们打电话。我们处有电话,二十四小时有人接。” “知道知道。”老太太点头,“你们工作忙,不麻烦你们。” 办好手续,老太太慢慢站起来。 秦风扶著她走到门口。 “小伙子,你人好。”老太太拍拍他的手,“好人会有好报的。” “阿姨您慢走。” 送走老太太,秦风回到座位。 办公室里很安静,张小燕他们都没说话。 秦风坐下,看著手里的收据存根。 这工作……好像也不全是混日子。 第 35 章 第一次慰问 秦风盯著那份“重点关注对象名单”看了整整十分钟。 七个名字,七个老人。 金建国,70岁,独居。 张玉珍,73岁,帕金森。 李茂生,68岁,半身不遂。后面还有四个,情况都差不多。 他把名单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行政楼后面那片小花园,几个老人在晒太阳,动作慢吞吞的,阳光把他们的白髮照得发亮。 秦风忽然想起外婆。 人老了,好像就成了一种负担。 他转身回到座位,翻开经费本,问:“张姐,咱们处今年还有多少活动经费?” 张小燕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不知道。去年慰问过,今年又去? 太频繁了。再说那些老同志退休工资比咱都高,用得著咱们去献殷勤?” 她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头都没抬。 秦风没说话。 他合上经费本,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我去趟財务。” 李延川抬起头,和夏邦群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 財务处在行政楼二楼,门半开著。 秦风敲了敲门。 “进。” 推门进去,里面三张办公桌,两个年轻姑娘在敲键盘,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在整理凭证。 看见秦风,中年女人抬起头,眼睛一亮。 “哟,这位是……离退休处新来的秦处长吧?”她放下手里的凭证,上下打量著秦风,“早就听说咱们党校来了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今天总算见著了。” 秦风笑笑:“您好,我是秦风。” “长得真精神。”中年女人站起来,走到门口,“来来来,坐下说。小周,倒杯茶。” 那个叫小周的姑娘赶紧起身去倒水。中年女人自我介绍:“我姓白,白舒雅,財务处的。秦处长今年多大了?有对象没?” “三十一了。”秦风接过茶杯,“家里给介绍了,正在处著。” 秦风面不改色地说著半真半假的话,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这藉口好用。 “那可惜了。”白舒雅嘆口气,“我们处小周小吴都还单著呢,本来还想给你介绍介绍。” 秦风笑著转移话题:“白姐,我想问一下,我们处今年的经费还剩多少?” “我看看。”白舒雅打开电脑,敲了几下键盘,“离退休处,年初预算八十五万,到现在用了不到五万。 主要是一些日常办公支出,活动经费基本没动。怎么,秦处长要开展活动?” “有几个老同志长期患病,我想去慰问一下。”秦风说,“刚上任,总得去看看。” 白舒雅点点头:“应该的。那些老同志当年也都是党校的骨干,现在退下来了,组织上不能忘了他们。秦处长有心了。” 她拿出一张报销单,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你回来直接找我报销就行。慰问品费用,合理范围內都可以走。” “谢谢白姐。”秦风接过报销单。 “客气啥。”白舒雅摆摆手,“对了秦处长,加个微信? 以后报销方便联繫。” “好。” 加上微信,秦风告辞出来。走廊里,他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半。还来得及去一趟。 --- 秦风骑上电动车,先去党校门口的超市。 购物车推了两圈,装了牛奶、水果、燕麦片、毛巾,还有两袋营养品。 结帐时三百多,他付了现金。 出了超市,他拐进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確定四下无人,从空间里拿出八个一级土地的桃子。 一个个粉中透红,表皮带著细细的绒毛,散发著一股清雅的果香。 他把桃子和刚买的慰问品混装在一起,用两个大塑胶袋提著,绑在电动车后座。 金建国的住址在名册第一行。 老旧小区,离党校骑电动车十五分钟。 --- 秦风到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小区很安静,外墙是那种八十年代常见的红砖,窗户是老式的木框。 他在大门口停下,核对门牌號——1栋1单元101。 铁门有些锈了,门铃按下去没反应。 秦风抬手敲门。 “咚、咚、咚。” 里面传来脚步声,很慢,拖著地。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头髮花白,眼睛浑浊但很有神。 “谁啊?” “金老您好,我是离退休处的秦风。”秦风提高声音,“今天来看看您。” 门开了些。 老人打量著他,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好一会儿才说:“离退休处?以前那个姓张的女同志呢?” “张姐在单位忙,我今天刚上任,就想著先来看看您。”秦风提著东西,站得笔直,“金老,我能进去坐坐吗?” 老人又看了他几秒,侧身让开:“进来吧。” --- 屋里光线很暗。 窗帘拉著,只从缝隙里透进来几道光,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客厅不大,家具都是老式的——木沙发,茶几,一个书柜。 收拾得很乾净,但空气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沉闷感,像是很久没有开过窗。 秦风把东西放在茶几旁。 老人慢慢坐回沙发上,看著他一样一样拿出来,没说话。 “金老,这是牛奶,您早晚热一杯喝。这是燕麦片,用开水冲就行。 水果我放冰箱里,还有这个营养品,一天两次,一次一袋……”秦风把东西归类,一边放一边说。 老人的目光落在那几个桃子上,浑浊的眼睛忽然闪了闪。 秦风起身:“金老,您坐著,我去洗几个桃子。” 他端著桃子进厨房。厨房也很乾净,灶台上一尘不染,但油瓶里的油见底了,酱油瓶也是空的。 他把桃子洗了,切成小块,装在碟子里端出来。 “金老,您尝尝,自家种的。” 老人拿起一块,慢慢放进嘴里。 咬下去的瞬间,他整个人顿住了。 那块桃肉含在嘴里,没嚼,就这么含著。 几秒钟后,他的眼角忽然红了。 “这个味道……”老人的声音有些抖,“这个味道,我年轻时候吃过。” 秦风没说话,安静地坐在旁边。 老人把那一小块桃肉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放下牙籤,看著碟子里剩下的桃子,声音很轻:“六八年,我下放到皖南农村。那时候苦啊,天天吃红薯饭,菜里没油。有一回我发烧,躺了三天。我老伴……”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老伴走了二十里山路,用攒了半年的布票跟老乡换了一个桃子。 就这么大,粉红色的,她捨不得吃,全留给我。” 他看著碟子里切好的桃块,像透过时光在看另一个人。 “那味道,我记了一辈子。”他说,“后来日子好了,什么水果都吃过,进口的,高档的,但再也没有那个味儿。今天这个……” 他又拿起一块,放嘴里,慢慢嚼。 “就是这个味儿。” 秦风低下头,看著自己交握在茶几上的手。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墙上老式掛钟的滴答声。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照在老人花白的头髮上。 过了很久,老人才放下牙籤,擦了擦眼角。 墙上掛著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四十出头,眉眼温柔,正对著镜头微笑。 秦风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老人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声音很平静:“走了十二年了。” 他没再说別的。 秦风没问。 他站起来,把碟子里剩下的桃子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 冰箱里很空,只有两盒过期的牛奶和半袋榨菜。 老人看著他,没说话,但眼神柔和了些。 “你工作忙,不用总来。”老人说,“偶尔来坐坐,就行。” 秦风点点头。 又坐了一会儿,他起身告辞。 老人送到门口,忽然叫住他:“小秦。” “金老您说。” 老人犹豫了一下:“那些桃子……还有吗?我想买几个。” 他指了指墙上的照片:“明天是她的忌日。每年这时候,我都给她带点水果。” 秦风转身,从带来的袋子里又拿出六个桃子,用塑胶袋小心装好,双手递给老人。 “金老,您收著。这桃子是自家种的,不值钱,您別跟我客气。” 老人接过袋子,手有点抖。 他没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 秦风走出楼道,阳光刺眼。 他站在单元门口,回头看了眼那扇生锈的铁门。 门已经关上了。 他推上电动车,慢慢骑出小区。 --- 经过门口保安室时,一个穿旧棉袄的大爷探出头:“哎,你是来看金老师的?” 秦风停下:“是,您认识他?” “认识啊,二十多年邻居了。”大爷往楼那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金老师人好,就是命苦。 老伴走得早,儿子又在外地,一年回不来一趟。 就剩他一个,逢年过节也是一个人。” 他摇摇头:“你们单位的慰问,一年就来一次,拍个照就走,话都说不上几句。” 秦风沉默了几秒:“以后我会常来的。” 大爷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你是个好伢儿。” --- 骑回党校的路上,秦风骑得很慢。 他把电动车停在图书馆门口,没急著回离退休处,而是上了三楼办公室。 老王在楼下拖地,看见他,笑著打招呼:“秦馆长,您今天过来了?” “嗯,取个东西。” 他坐在自己那张老椅子上,从空间里拿出金老送的那本书。 是一本《唐诗三百首》,泛黄的封皮,边角都磨毛了。扉页上用钢笔写著一行字,字跡工整: “一九八五年购於江东新华书店。金建国。” 没有赠言,没有落款。就是他自己买给自己的。 秦风把书收进空间,站起来走到窗边。 党校里人来人往,年轻的面孔,匆匆的脚步。 没有人知道,就在几公里外的老旧小区里,一个老人正在对著妻子的遗像,一口一口吃著桃子。 他摸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微信:“妈,外婆那边还缺什么吗?我下周回去看她。” 母亲很快回:“不缺不缺,你忙你的。你外婆这两天好多了,天天念叨你呢。” 秦风回:“下周我一定回去。”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下楼骑上电动车,往行政楼方向去。 --- 白舒雅还在办公室,看见他进来,笑道:“秦处长回来了?慰问品买了吗?票给我,马上报销。” 秦风把超市小票递过去。 白舒雅扫了一眼,麻利地填单子、签字、盖章:“三百二十七块六,回头財务打你卡上。” “谢谢白姐。” “客气啥。”白舒雅把单子递给他,压低声音,“秦处长,我多句嘴。离退休处那几个人……都是混日子的,你该管还是得管。年轻干部,总要干点成绩出来。” 秦风点点头:“谢谢白姐提醒。” 走出財务处,他看了眼时间。 下午三点。 --- 离退休处的办公室里,张小燕还在刷手机,李延川看报纸,夏邦群玩纸牌。 秦风推门进去,三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各自低头。 他走到自己那张桌前,坐下,翻开那本工作檯帐。 “下周,”秦风开口,声音不大,“咱们组织个活动吧。” 第 36 章 我们还记得 “活动,什么活动?主题是什么?” 张小燕放下手机,难得正眼看向秦风。 那眼神不是质疑,也不是反对,更像是……等待。 秦风从办公桌后站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前,推开那扇积了灰的玻璃窗。 初春的风灌进来,还有点凉,但空气里已经有了一丝化冻后的清新。 “陪伴。”他说。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李延川放下报纸,夏邦群暂停了电脑上的纸牌游戏。 张小燕没说话,但手机屏幕暗了。 “主题就叫——我们还记得你。”秦风转过身,背对著窗户。 阳光从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光,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很稳。 “那些老同志,退休五年、十年、二十年的都有。咱们处每年去慰问,拍个照,握个手,送桶油,完事走人。他们心里怎么想?”秦风看著桌上那份老同志名册,“他们会想:组织还记得我。一年一次,一次五分钟。” 秦风顿了顿:“可记得不是这个记法。” 张小燕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孤独,”秦风说,“是年老的人最怕的事。不是没钱,不是有病,是没人记得了。 你年轻时候干过什么,你为这个单位付出过什么,你曾经是谁——这些事,如果连你自己都开始怀疑,那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李延川放下报纸,把眼镜摘下来,慢慢擦著镜片。 “咱们不用跑远。”秦风走回桌前,翻开笔记本,“就把老同志们接回党校。让他们重新看看自己工作过的地方,坐一坐当年的办公室,走一走楼下的花园。” 他抬起头:“让他们见见老同事。有些人退休后就没再见过面,一別就是十年、二十年。人老了,还能见几面?” 夏邦群从电脑后面探出头,小声说:“那……经费……” “经费我来想办法。”秦风合上笔记本,“八十万预算,不是用来攒著好看的。花在该花的地方,明年少就少花。咱们这岗位,不就是干这个的?” 张小燕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秦风没有躲她的目光。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墙上的掛钟秒针一下一下跳著,能听见“咔、咔”的声响。 “老兵不死,”秦风打破沉默,“只是凋零。咱们不能让他们凋零得太冷清。” 张小燕低头,重新拿起手机。 但她没解锁屏幕,只是把手机攥在手里,手指在边框上慢慢摩挲。 李延川戴上眼镜,清了清嗓子:“秦处长,这个活动……我觉得行。” 秦风看向他。 “我岳父也是退休老教师。”李延川说,“去年走的。走之前那半年,天天念叨以前的同事。 我帮他联繫了几个,视频通话了一次,他高兴得一整晚没睡。”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后来那几个老同事,有两个在他走之前还赶来看了一眼。”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著秦风:“这事儿,我支持。” 夏邦群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秦风桌前:“秦处长,通知老同志的电话,我来打。我……我嘴笨,但念名单没问题。” 秦风点点头:“好。” 然后三个人都看向张小燕。 张小燕沉默了很久。 她解锁手机,划了几下,又锁屏。 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大家。 “我在离退休处二十年了。”她的声音有些哑,“刚来那年二十五,现在四十五。那些老同志,我送走了一茬又一茬。” 她没转身,但秦风从玻璃的反光里看见她在擦眼睛。 “有时候我也想,我做这些事,到底有什么意义? 发通知,收党费,一年去看望一次,拍张照片存档。”她声音低下去,“可那些照片,拍了二十年,有几个老同志后来不在了,照片还在电脑里存著。” 她转过身,走回自己座位,坐下。 “秦处长,”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名单我熟。一百二十七个人,谁跟谁以前是一个部门的,谁跟谁是老搭档,我都知道。” 她拿起桌上的便签纸,扯下一张,开始写字。 “这个活动,我来协助你。” 秦风看著她,没说话。 张小燕写完一张,又扯下一张。 她写字的时候很用力,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李老师,你负责通知第一支部的老同志。”她把写好的便签推过来,“夏老师,第二支部你负责。我负责第三支部和几位高龄老同志。” 李延川接过便签,点点头。 夏邦群凑过来看,小声念著上面的名字。 张小燕抬起头,看向秦风,顿了顿:“秦处长,您负责……那几位长期患病的。” 秦风点头:“好。” 张小燕又说:“大巴车,我去联繫。以前合作过的那家,价格公道,司机靠谱。 场地我去跟办公室协调,一楼大会议室平时空著,借半天没问题。” 秦风看著她。 二十年的老机关,办事確实利索。 “还有茶歇。”张小燕继续说,“预算够的话,准备点水果点心。不用多精致,重在心意。” “水果我来解决。”秦风说,“我让老家寄,品质还行。” 张小燕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只是点头:“行。” 李延川已经在翻通讯录了,一边翻一边念叨:“第一支部,刘老师去年住院了,不知道现在恢復得怎么样……” 夏邦群拿著笔,对著名单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嘴里念念有词:“王德明,张秀英,陈国栋……” 办公室里突然有了声响。 秦风站了一会儿,走到自己桌前,打开那份重点关注名单。 金建国,70岁,独居。 他拿起手机,拨出那个下午刚存进去的號码。 响了六声,接了。 “喂,金老,是我,离退休处小秦。”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小秦啊。” “金老,下周我们处里要搞个活动,邀请老同志回党校看看。您有空吗?我派车来接您。” 沉默。 秦风没催,握著手机等。 “……我腿脚不方便,就不去了吧。”老人的声音有些犹豫。 “没事金老,车直接开到您单元门口,我扶您上车。”秦风说,“食堂还做了您爱吃的红烧肉,我特意问的。”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红烧肉?” “下午翻档案看到的。九八年您还在职的时候,食堂满意度调查,您在意见栏里写『红烧肉咸了点』。”秦风顿了顿,“我让食堂师傅这次少放点盐。”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你这个小同志……”老人的声音有点抖,“行,我去。” 掛了电话,秦风把手机放进口袋。 窗外的天色暗了些。 办公室里,张小燕还在写便签,李延川在打电话,夏邦群捧著名单一个个对。 秦风走到窗边。 行政楼后面的小花园里,几个老人还在晒太阳。 其中一个坐著轮椅,旁边的老伴低头在跟他说什么。 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风灌进来,带著早春特有的凉意,但不冷。 他想起下午在金老家,老人站在门口,手抖著接过那袋桃子。 “明天是她的忌日。” 秦风轻轻把窗户关上了。 “秦处长,”张小燕走过来,手里拿著一沓便签,“名单初步分好了。您看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 秦风接过来,一张张翻。 一百二十七个名字,被分成四摞,每摞都用曲別针別著。 字跡工整,姓名、原部门、联繫电话、备註事项,清清楚楚。 “张姐,”秦风抬起头,“谢谢。” 张小燕摆摆手,没说话,转身回自己座位。 秦风低头,继续翻那份名单。 翻到最后一页,张小燕用铅笔在底下写了一行小字: “金建国,70岁,原哲学教研室主任。1999年退休。独居。” 铅笔字跡有些潦草,像是临时加上去的。 秦风把这页便签抽出来,单独放在抽屉里。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行了,今天先到这儿。”他说,“明天大家分头通知老同志,有问题隨时沟通。” 李延川掛电话,夏邦群放下名单,张小燕开始收拾桌上的便签纸。 秦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三张办公桌,三个人,各自忙著手里的活。 和下午刚来时没什么两样。 但又好像,不太一样了。 第 37 章 大家都还好吗? 活动方案送到校委办公室,张天寒正在批文件。 秘书小刘把方案放在桌上,轻声说:“常务,离退休处送来的。” 张天寒没抬头:“先放著。” 小刘没动。 张天寒抬起头,看见小刘欲言又止的表情,伸手拿过那份方案。 封面很素,就一行字:《“我们还记得你”——离退休老同志返校活动方案》。落款:离退休人员工作处。秦风。 张天寒翻开第一页。 活动宗旨那一栏,秦风用楷体工工整整写著—— “让老同志知道:组织没有忘记他们。让老同志看见:他们曾经奋斗过的地方,还在。让老同志相聚:有些人,一別就是十年、二十年。” 张天寒把方案从头到尾看完,又翻回第一页。 小刘站在旁边,看见常务的手指在秦风的名字上轻轻点了两下。 “这小子,”张天寒笑了一声,“动作倒快。” 他提起笔,在批示栏写下一行字—— “此活动意义重大,务必精心组织。经费由校委专项支持,食堂做好餐饮对接。要让老同志真正感受到:党校永远是他们的家。” 写完,他放下笔,又看了一遍,才递给小刘。 “复印一份存档,原件发回离退休处。”他顿了顿,“告诉秦风,好好干。” 小刘接过方案,应声出去了。 张天寒靠回椅背,看著窗外。 这小子,还真不是只会送桃子。 --- 秦风拿到批示时,正在整理老同志接送名单。 张小燕探头看了一眼批示內容,难得地弯了弯嘴角:“校委全力支持,秦处长,你这面子不小。” “不是我的面子。”秦风把批示收进文件夹,“是老同志们应得的。” 张小燕没接话,低头继续打电话。 李延川戴著老花镜,对著一张泛黄的通讯录挨个拨號:“喂,刘老师吗?我是离退休处小李……对,李延川。下周有个活动,请您回党校看看……” 夏邦群坐在电脑前,把一百二十七位老同志的信息挨个录入表格,姓名、性別、原部门、健康状况、是否需要接送、有无忌口。 他用两根手指敲键盘,很慢,但很认真。 办公室里第一次有了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的热闹。 --- 活动那天是个晴天。 秦风六点就起了。 从空间里搬出提前备好的桃子——一级土地產的,挑了三百个,个个粉中透红,带著细细的绒毛。 他又检查了一遍接送名单,七位需要专车接送的,金建国的名字列在第一个。 七点二十,秦风的车停在了那个老旧小区门口。 他上楼,敲门。 门开得比上次快。 金建国今天换了件藏青色的夹克,头髮梳得很整齐,花白的髮丝一丝不乱。 脚上是双擦得鋥亮的皮鞋,虽然款式很老了,但皮质泛著温润的光。 “金老,车在楼下。”秦风伸手想扶。 “不用扶。”老人摆摆手,“我自己能走。”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髮上,把那件藏青色夹克映出一层淡金色的光。 秦风跟在后面,没再伸手。 到了车边,老人自己扶著车门坐进去,动作有些吃力,但全程没让秦风搭手。 车门关上。 老人看著窗外这个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旧小区,没有说话。 秦风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老人的坐姿很直。 --- 八点半,大巴车陆续驶入党校大门。 秦风站在行政楼门口,张小燕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名单。 第一辆大巴停稳,李延川第一个跳下来,转身扶著门边的扶手。 一个头髮全白的老人颤巍巍探出脚,李延川赶紧搀住他胳膊。 “刘老师,慢点慢点,不著急。” 刘老师下了车,眯著眼睛看这栋行政楼。 阳光有点刺眼,他抬起手挡在额前。 “这楼……新刷过漆了吧?” “前年刚翻新的。”李延川说。 “嗯。”刘老师点点头,“我们当年在这儿办公的时候,墙还是灰的。” 第二辆大巴上下来的是个老太太,烫著小捲髮,穿件暗红色的开衫。 她一下车就东张西望,嘴里念叨著:“老张呢?老张来了没有?” 张小燕快步迎上去:“陈老师,张老师已经到了,在一楼会议室。” “好好好。”老太太攥著张小燕的手,攥得很紧。 第三辆大巴,第四辆大巴…… 秦风站在台阶上,看著这些满头白髮的老人一个个走下车。 有的拄著拐杖,有的互相搀扶,有的坐著轮椅被推下来。 阳光很好,把他们的白髮照得发亮。 “金老来了。”张小燕小声说。 秦风走下台阶。 金建国正从车上下来,动作依然很慢,但拒绝任何人的搀扶。 他站稳,抬起头,看著眼前这栋行政楼。 楼还是那栋楼,但窗框换了新的,外墙也重新粉刷过。 当年他在三楼办公的时候,窗台上还养过一盆君子兰。 “金老,”秦风走到他身边,“食堂准备了红烧肉,少盐的。” 老人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 一楼大会议室里,茶歇台摆好了。 水果拼盘有三种:苹果,橘子,还有一碟切好的桃子。 老人们三三两两落座,认识的凑在一起,不认识的也被安排著坐成一桌。 起初还有些拘谨,不知谁先开了口,话匣子就收不住了。 “老刘!你你你……你怎么头髮比我还白!” “废话,我比你大六岁!” “六岁怎么了?六岁也是你当年带我跑的项目!” “那项目你还记得?后来不是黄了吗?” “黄了也是项目!” 角落里,两个老头为二十年前一个夭折的项目爭得面红耳赤,爭完又互相拍著肩膀笑。 靠窗那桌,几个老太太凑在一起看手机里的照片。 其中一个把孙子满月的照片翻出来,手机在几只苍老的手里传来传去。 “长得像他爸。” “像他妈,你看这眼睛。” “反正好看,孩子没丑的。” 陈老师终於找到了张老师。 两个老太太手拉著手,说了半天话,忽然又都没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老师才说:“你老伴……走了三年了吧?” 张老师点点头,又摇摇头:“走了。走之前还念叨你呢。” 陈老师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些。 --- 茶歇台那边,一个戴假牙的老头咬了一口桃子。 他的动作顿住了。 那块桃肉含在嘴里,半天没嚼。 旁边人以为他噎著了,正要问,老头忽然开口,假牙差点飞出来—— “这桃子!” 他的声音把周围几桌都惊动了。 “这桃子怎么这么好吃?”老头三两口把手里那块吃完,又拿起一块,“这味道……我小时候吃过!” “是吗?”旁边一个老太太凑过来,也拿起一块尝了尝,然后眼睛瞪大了,“还真是!这味儿我下乡插队的时候吃过!” 茶歇台前迅速围了一圈人。 “给我也拿一块尝尝。” “这个甜,不像超市那种死甜。” “皮这么薄,汁水还足……” 金建国坐在靠墙的位置,没去凑热闹。 秦风端著一碟切好的桃子走过来,轻轻放在他面前。 老人低头看著碟子里粉白的桃肉。 他拿起一块,慢慢放进嘴里。 咽下去的时候,他的眼角又红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又拿起一块。 --- 活动进行到一半,张天寒来了。 他没上台讲话,只是站在会议室的角落,安静地看著。 看著那些满头白髮的老人凑在一起爭当年谁贡献大,看著几个老太太互相交换孙辈照片,看著轮椅上的老主任被推著到处找老同事,看著戴假牙的老头还在往茶歇台那边探头。 他看见了金建国。 老人在角落里,面前那碟桃子已经快吃完了。 他吃得很慢,每一块都要嚼很久。 张天寒走过去。 “金老师。” 老人抬起头,眯著眼睛辨认了几秒:“张……张天寒?” “是我。”张天寒在他旁边坐下,“八九年,您给我上过课。《哲学通论》。” 老人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是你啊。那时候你还是个年轻人,坐最后一排,不爱发言。” “记性真好。” “记性不好嘍。”老人摇摇头,“很多事都忘了。就记得你们那一届,有几个学生特別较真,下课追著我问问题,问得我午饭都吃不上。” 他顿了顿,看著眼前这些陌生又熟悉的场景:“现在想想,那些问题答不上来,也挺好。说明你们在思考。” 张天寒沉默了几秒:“金老师,这么多年,是我们工作没做好。” 老人摆摆手:“没什么好不好的。退休了,就该把位置让出来。” 他没看张天寒,而是看著会议室里那些老面孔。 “今天能来,看看这些老傢伙,挺好。” --- 活动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秦风站在大巴车旁,一个个送老同志上车。 金建国走在最后。 他还是不要人扶,自己慢慢走过来,自己扶著车门坐进去。 车窗摇下来。 “小秦。” 秦风走过去:“金老,您说。” 老人从车窗里递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旧笔记本,深蓝色封皮,边角都磨白了。 “我年轻时候的读书笔记。”老人说,“放我那儿也是落灰。你们图书馆,兴许用得上。” 秦风双手接过来,封皮上印著褪色的烫金字:一九八二年,江东市委党校。 “金老,我送您回去。” “不用。”老人把车窗摇上去,“你忙你的。” 大巴车缓缓启动。 秦风站在原地,看著那辆车驶出校门,拐弯,消失在初春的街道尽头。 他低头翻开笔记本。 扉页上,一行钢笔字工工整整——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金建国,1982年3月。” 他把笔记本合上,收进怀里。 转身走回行政楼。 张小燕正在收拾茶歇台的果盘,李延川在摺叠桌椅,夏邦群拿著一沓签到表挨个核对名字。 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进去,挽起袖子。 “张姐,果盘我来收。李老师,桌椅叠好放库房就行。夏哥,签到表给我一份,明天我去归档。” 张小燕没说话,把抹布递给他。 李延川应了一声,继续摺叠椅子。 夏邦群把签到表整理整齐,递过来。 窗外的天边,晚霞烧成一片橘红色。 秦风擦著果盘,忽然想起金老上车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希望明年,我还能再来。” 第 38 章 反响 活动结束后的第三天,省党报头版右下角出现了一篇不到八百字的通讯。 標题:《没有忘记你》。 作者署名是“本报通讯员”,配了一张黑白照片——满头白髮的老人低头吃桃子,侧脸,看不清表情。 照片说明只有一行字:东江市委党校离退休老同志返校活动现场。 文章没有提秦风的名字,只在第三段写了一句“党校离退休处年轻干部小秦主动上门探望独居老教师”。 但“小秦”是谁,该知道的人自然会去打听。 早上七点半,这份报纸被放在江东市委书记钟强的办公桌上。 钟强今年五十八岁,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四年。 每天早上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翻当天的报纸。 省党报他必看,从头版看到四版,一个字都不漏。 今天翻到头版时,他的手停住了。 他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又把那篇通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拨了个內线。 “天宇同志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 五分钟不到,周天宇敲门进来。 周天宇是市委组织部长,兼任党校校长。 在钟强面前他向来谨慎,进门先点头,站定,等领导开口。 “天宇,看看这个。”钟强把报纸推过来。 周天宇双手接过,低头看。 他的目光在標题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快速扫过正文。 看到第三段“年轻干部小秦”时,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咱们党校的同志。”周天宇放下报纸,声音平稳,“离退休处的活动。” “嗯。”钟强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省党报头版,不容易啊。” 周天宇没接话。 “咱们东江的干部,”钟强继续说,“平时闷头干活的多,会宣传的少。难得有这么一篇报导,把咱们的工作亮出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黑白照片上:“这个老同志……精神不错。” “是。”周天宇说,“离退休处这次活动,主要就是邀请老同志返校,让他们看看党校的变化。” “活动是谁策划的?” 周天宇顿了一秒:“我回头了解一下。” 钟强点点头,没再问。 他把报纸收起来,放在手边一摞文件的顶层。 “天宇啊,”他的语气鬆了些,“你这位校长,领导有功。” “都是书记您这个火车头带得好。”周天宇微微欠身。 钟强摆摆手:“行了,忙你的去吧。” 周天宇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他放慢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 张天寒接到电话时,正在主持校党委的例会。 手机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抬手示意发言的处长暂停。 “我接个电话。” 他起身走到窗边,压低声音:“周部长。” “天寒,省党报头版那篇报导,看到了吗?” “看到了。”张天寒说,“今天早上送到办公室的。” “谁写的?” “我问过宣传处,不是咱们报的。”张天寒顿了顿,“可能是省里记者自己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活动是离退休处搞的?”周天宇问。 “是。”张天寒说,“秦风同志牵头,上周刚办完。” “秦风……”周天宇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就是上次你报的那个年轻干部?” “对。图书馆馆长,兼离退休处处长。”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钟书记专门把我叫过去,看了这篇报导。”周天宇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很满意。” 张天寒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 “天寒,”周天宇说,“你这位常务副校长,有识人之明。” 张天寒没接话。 “继续保持。”周天宇说完,掛了电话。 张天寒站在原地,看著窗外。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著他,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回座位。 “继续开会。” --- 秦风是在食堂吃午饭时知道这个消息的。 吴昊端著餐盘凑过来,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秦哥,你看今天的省党报了吗?” 秦风夹了块红烧肉:“没看,怎么了?” “你上报纸了!”吴昊声音压得更低,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头版!虽然没写全名,但『小秦』、『离退休处』、『党校』,这不就是你吗?” 秦风筷子停了。 他放下红烧肉,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单位內网首页已经掛了这条新闻,標题加粗標红。 他划到第三段。 “党校离退休处年轻干部小秦主动上门探望独居老教师……” 秦风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饭。 吴昊瞪著他:“就这?” “就这。”秦风嚼著肉,“又没写全名,领导都姓领导。” “你……”吴昊噎住了。 秦风吃完最后一口饭,端起餐盘站起来:“走了,下午还有事。” 吴昊看著他的背影,小声嘀咕:“装,你就装。” --- 下午三点,秦风正在离退休处整理活动台帐,张小燕难得没刷手机,凑过来看。 “秦处长,这个文件夹得按年度归档……” 她话没说完,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秘书小刘站在门口,面带微笑:“秦馆长,常务请您过去一趟。” 张小燕和李延川同时抬起头。 夏邦群从电脑后面探出脑袋。 秦风把文件夹合上,站起来。 “张姐,台帐先放这儿,我回来接著弄。” --- 张天寒办公室的门开著。 秦风敲门进去时,张天寒正站在窗边,背对著门,手里拿著茶杯。 “常务,您找我。” 张天寒转过身,看著他。 那眼神和上次来送桃子时不一样了。 不是审视,也不是欣赏,而是一种……秦风不太確定该怎么形容。 张天寒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秦风坐下。 张天寒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纸,展开,放在秦风面前。 省党报头版,《没有忘记你》。 秦风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记者来採访过你?”张天寒问。 “没有。”秦风说,“活动当天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说是省报的,在会场待了二十分钟,拍了些照片。我没跟他说过话。” 张天寒点点头,把报纸收起来。 “周部长今天过来了。”他说。 秦风看著他。 “钟书记亲自打了电话。”张天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省党报头版,这是咱们党校多少年没有过的事了。” 秦风没接话。 张天寒放下茶杯,身体往后靠了靠。 “你小子,”他忽然笑了一下,“是不懂,还是装的?” 秦风看著他,认真地说:“常务,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事。” 张天寒盯著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摆摆手:“行了,回去吧。” 秦风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张天寒又开口。 “秦风。” 秦风回头。 “离退休处那几个人,”张天寒说,“以后要好好干。” 秦风顿了一下。 “他们会好好乾的。”他点点头,推门出去。 --- 走廊里很安静。 秦风慢慢往回走。 经过財务处时,白舒雅正站在门口,看见他,笑眯眯地招手:“秦处长,上报纸了呀!” 秦风停下脚步:“白姐,您也看到了?” “省党报头版,谁没看到?”白舒雅上下打量他,“秦处长,以后发达了可別忘了咱们財务处。” 秦风笑笑:“白姐说笑了。” 他正要走,白舒雅压低声音:“对了,你那报销单我批了,钱这两天到帐。下次还有活动,提前说,经费我给你留好。” “谢谢白姐。” “客气啥。” 秦风走回离退休处,推开门。 张小燕还在他桌前,手里拿著那份没整理完的台帐。 李延川在打电话,声音比平时大些:“……对,刘老师,我们秦处长说了,以后这种活动每年都搞……” 夏邦群在电脑前打字,两根手指敲键盘,但速度明显比上午快。 看见秦风进来,张小燕把台帐放回桌上,没说话,转身回自己座位。 她拿起手机,没刷视频,而是打开了一个文档,开始打字。 秦风从她身后经过时,瞥见文档標题:《离退休人员工作处年度活动规划(初稿)》。 秦风走回自己桌前,坐下。 窗外,夕阳正斜斜地照进来。 秦风打开电脑,把上午没做完的活动台帐继续往下录。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键盘敲击声、电话交谈声、纸张翻动声。 没有短视频的背景音乐。 秦风录完最后一条,保存文档,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金老上车前说的那句话。 “希望明年,我还能来。” 他又想起张天寒刚才说的那句。 “以后要好好干。”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夕阳把行政楼外墙染成金色。 第 39 章 无心插柳 秦风出名了。 第一个叫他“秦科长”的是食堂打饭阿姨。 那天中午他照常端著餐盘排队,阿姨看见他,勺子在空中停了半秒,然后狠狠舀了一大勺红烧肉扣进他碗里。 “秦科长,多吃点!” 秦风看著碗里堆成小山的肉,愣了一下:“阿姨,我……” “哎呀別客气!”阿姨笑眯眯地又给他加了勺汤汁,“上报纸了还这么低调,年轻人真不错!” 后面排队的人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秦风端著餐盘落荒而逃。 --- 但这只是个开始。 第二天早上,他从宿舍走到图书馆,短短五分钟路程,遇见了七个人。 先是门卫老李,隔著老远就站起来挥手:“秦科长,上班啊!” 秦风点头,还没走出两步,后勤处的小王从旁边冒出来:“秦科长!昨天党报那篇报导我看了,写得真好!” “谢谢。” “您別客气,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说!” 小王说完,热情地挥挥手,走了。 秦风继续往前走。 行政楼门口,办公室的赵姐正拿著保温杯往里走,看见他,脚步一拐就过来了:“哎哟秦科长,正想找您呢!” “赵姐好。” “好什么呀,哪有您好。”赵姐压低声音,“您那活动方案做得太漂亮了,什么时候有空给我们办公室也指导指导?” “指导不敢当……” “別谦虚!就这么说定了啊!” 赵姐没等他回答,笑眯眯地走了。 秦风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又一个人拦住了他。 这次是教务处的小刘,平时见面只点头的交情,今天突然热情得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弟:“秦科长!吃饭去啊?” “去食堂……” “一起一起!我正好也去!”小刘自然地走在他旁边,“秦科长,您那个活动创意是咋想出来的?太接地气了!” 秦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就是去看望了一下金老,然后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这话说出来,会不会显得太装? 他选择沉默。 小刘把这沉默当成了谦虚。 --- 食堂里,秦风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对面坐下一人。 他抬头,是校刊编辑部的老孙,五十多岁,平时不怎么跟年轻人来往。 “秦科长。”老孙放下餐盘,开门见山,“我们校刊想给您做个专访,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秦风筷子停在半空。 “专访?” “对,就聊聊这次活动的初衷和过程。”老孙推了推眼镜,“省党报都报导了,咱们校刊总不能装不知道。” 秦风放下筷子:“孙老师,我就是做了点本职工作,没什么好聊的。” 老孙看著他,眼镜片后面的目光有些复杂。 “小秦,”他改了口,“你知道我在党校待了多少年吗?” 秦风摇头。 “二十三年。”老孙说,“这二十三年里,离退休处上过省党报头版吗?” 秦风没说话。 “没有。”老孙自己回答了,“一次都没有。” 他站起来,端起餐盘。 “你好好想想。” 说完,走了。 秦风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碗里的红烧肉不香了。 --- 下午,秦风没去离退休处。 他回了图书馆。 老王正在一楼拖地,看见他进来,放下拖把迎上来:“馆长,您可算回来了!” 秦风一愣:“怎么了?” “没事没事。”老王搓著手,“就是……今天来了好几个问您的,说什么要找秦科长。我说您不在,他们就走了。” 秦风沉默了几秒。 老王看著他,小心翼翼地问:“馆长,您是……要高升了?” “没有。”秦风说,“就是把该做的事做完了。” 老王点点头,没再问。 秦风上了三楼,推开自己那间办公室的门。 一切如旧。 书桌,椅子,茶杯,窗台上的绿萝。 他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 静下来了。 他听见窗外有鸟叫,听见楼下老王拖地时水桶晃荡的声音,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他伸手摸了摸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年前浇过水,到现在还绿著,但土有点干了。 他起身去接了杯水,慢慢浇进去。 水滴渗进泥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掏出来一看,是金建国。 “喂,金老。”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小秦,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您说。” “那个……”老人的声音有些犹豫,“报纸我看到了。” 秦风没说话。 “挺好。”老人说,“就是把我写得太好了。我就是吃了个桃子。” 秦风握著手机,站在窗边。 “金老,”他说,“桃子好吃吗?” 老人沉默了几秒。 “好吃。”他的声音有点哑,“明年……明年还能吃到吗?” 秦风看著窗外。 阳光照在党校大门口的牌子上,那几个字被擦得很亮。 “能。”秦风说,“明年我给您送过去。” 电话那头没说话。 过了很久,老人轻轻“嗯”了一声。 掛了电话,秦风把手机揣进口袋。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拿起角落里的拖把,下楼帮老王拖地。 老王嚇了一跳:“馆长,您別……” “没事。”秦风说,“拖地不累。” 老王看著他,没再拦。 两个人,一前一后,把图书馆一楼的地拖得乾乾净净。 --- 傍晚,秦风骑电动车回宿舍。 路过行政楼时,他下意识放慢了速度。 三楼,张天寒办公室的灯还亮著。 秦风收回目光,拧紧油门,电动车驶进宿舍区。 他在树下停好车,拔钥匙。 坐在车座上没动。 初春的风还有点凉,但已经不像冬天那么刺骨了。 天边烧著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宿舍楼的窗户映成暖黄色。 他忽然想起刚考上公务员那天,接到组织部电话时站在公司消防通道里的自己。 那时候想的什么来著? ——再干三十年,退休。 他现在三十一,离退休还有二十九年。 他低头看著自己手背上的青筋,忽然笑了一下。 “秦科长。” 他抬起头。 张小燕站在宿舍楼门口,手里提著个保温袋。 “张姐?您怎么在这儿?” “来给你送点东西。”张小燕走过来,把保温袋塞进他手里,“我妈包的餛飩,韭菜鸡蛋馅的,太多了吃不完。” 秦风拎著保温袋,有点懵:“张姐,这……” “別这那的了。”张小燕打断他,“回去趁热吃,凉了不好。”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秦处长。” 秦风看著她。 张小燕没回头,背对著他,声音不高。 “二十年前我来离退休处,也想著要做点事的。” 晚风吹过,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 她没说完。 沉默了几秒,她抬手把碎发別到耳后,继续往前走。 秦风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保温袋。 袋子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两排餛飩,白白胖胖,挤在一起。 他拎著袋子上楼,开门,开灯,把餛飩放进冰箱。 然后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微信里有几十条未读消息。 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有祝贺的,有套近乎的。 有约饭的,有请教经验的。 他一条一条划过去,没回。 划到最底下,看见吴昊发来的三条。 第一条:秦哥!你火了! 第二条:我刚从行政楼出来,张常务办公室灯还亮著,据说周部长下午又打电话了。 第三条:你小子,以后发达了可別忘了我。 发送时间,半小时前。 秦风没有回。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起身去厨房烧水。 水壶里的水慢慢烧热,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 忽然想起几年前,在私企加班到凌晨,挤末班地铁回出租屋。 那时候也烧水,泡麵,吃完睡觉。第二天继续。 手机又震动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母亲。 “风娃,你爸说在手机上看到你的新闻了。是不是真的?” 秦风握著手机,站在厨房里。 水烧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 “妈,”他说,“就是做了点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上报纸了?”母亲的声音带著笑,“我儿子出息了。” 秦风没说话。 “你爸高兴坏了,”母亲继续说,“非要拿著手机去给他那些老伙计看。我说你低调点,他不听。” 秦风听著电话那头的絮叨。 “妈,”他忽然开口,“我下周回去看外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好。”母亲说,“你外婆天天念叨你呢。” “嗯。”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电器运转的低沉嗡鸣。 他站在黑暗中,很久没动。 --- 第二天早上,秦风七点半就到图书馆了。 老王还没来。 秦风开了门,上了三楼,泡了壶清心草茶,翻开没看完的《宋代官制研究》。 八点,老王推门进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馆长,您这么早?” “嗯,昨晚睡得早。” 老王点点头,没多问,下楼拖地去了。 八点半,图书馆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 秦风坐在三楼窗边,听见楼下有人问老王:“秦馆长今天在吗?” 老王说:“在三楼呢。” 那人犹豫了一下,没上来。 秦风低头继续看书。 九点,他的手机响了。 是离退休处的座机號码。 “秦处长,”电话那头是夏邦群,声音有点紧张,“有位老同志打电话来,问咱们处下次活动什么时候办。他说……他也想吃桃子。” 秦风放下书。 “你把他的名字记下来。”他说,“下次活动,我去接他。” “好,好。”夏邦群应著,又小声说,“秦处长,张姐昨天回家后,把那盆快死的君子兰救活了。她养了三年都没养活。” 秦风没说话。 电话那头,夏邦群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赶紧掛了。 秦风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但他没有续热水。 第 40 章 扰人不安 江东市,老旧小区,1栋1单元101。 金建国坐在沙发上,面前摆著一碟切成小块的桃子。 手机放在耳边,那边传来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是他儿子。 “爸,你上了省党报?怎么回事?” 金建国拿起一块桃子,慢慢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没啥,”他说,“离退休处刚调来个小同志,觉得我们这些老傢伙孤零零的,不忍心。组织了个老同志返校活动,大家挺高兴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党报的记者正好在现场,拍了照片,写了文章。”金建国又拿起一块桃子,“就这样。” 他没说那小同志叫什么,没说人家还专门上门接他,没说自己吃了人家带来的桃子。 但电话那头,儿子还是听出了不一样。 老爷子今天话多。 以前打电话,老爷子接起来就是“嗯”、“好”、“知道了”,然后沉默。 他在电话这头说工作,说孩子,说生活,老爷子听著,偶尔应一声,有时候连应都懒得应。 他知道父亲为什么不说话。 母亲走了之后,父亲就变了。 不是悲伤,是……沉寂。 像一口井,水面越来越低,渐渐听不见迴响。 退休之后更甚。 整日把自己关在那个老房子里,不出门,不见人。 他劝过,接父亲来自己这边住,父亲不肯。 他在外地工作,隔著几百公里,一年能回去两次就算多的。 他以为父亲就这样了。 可今天,老爷子不仅接了电话,还主动说起话来。 “爸,您感觉怎么样?”他小心翼翼地问,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金建国放下牙籤。 “什么怎么样?” “就是……身体还好吗?心情……” “你老子还死不了。”金建国打断他,语气硬邦邦的,但儿子听出来,那不是生气,是不好意思。 “你安心工作。”金建国说,“要对得起组织的培养。別学那些违法乱纪的,要学就学人家小秦——做好本职工作,把老百姓放在心里。” 儿子握著电话,沉默了几秒。 “爸,那个小秦……叫什么?” “秦风。”金建国说,“风是风雨的风。” “秦风。”儿子念了一遍,“我记住了。” 掛掉电话,金建国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碟子里的桃子还剩两块。 他拿起来,慢慢吃完。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墙上那幅遗像上投下一小块光斑。 照片里的女人眉眼温柔,正对著他微笑。 金建国坐了很久。 --- 省城。 电话掛断后,那人没有立刻放下手机。 他站在窗前,看著楼下院子里的几棵银杏。 初春,枝头刚冒出细小的绿芽。 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他保持这个姿势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按下了內线。 “小张,来一下。” 门几乎是应声而开。 秘书走进来,站定,等吩咐。 “查个人。江东市党校离退休处,秦风。” 他把名字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 “履歷要全。” 秘书低头记下,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他重新拿起桌上那份没批完的文件。 笔尖落在纸面上,稳稳地划下一道线。 --- 江东市委组织部。 干部处处长楚汉源正在批一份任职文件,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那串號码没存进通讯录,但他认得。 他接起电话,声音已经自动调整到某个频率:“您好,楚汉源。” “楚处长,麻烦发一份档案。江东市党校,秦风。”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没有解释,语气平淡,就像在询问一份普通材料。 楚汉源握著话筒的手停了一瞬。 “好的,马上。” 电话掛断。 他没有立刻动作。 秦风。 这个名字,三天之內,第二次出现在他这里。 第一次是省党报头版。 他看了,没太在意。 基层单位搞个活动上了报,每年总有那么几回,算不上什么大事。 这一次…… 他站起来,走到档案柜前。 秦风的档案前天刚调过,还没来得及归档,就放在桌面右手边第一个抽屉里。 他拿出来,又翻了一遍。 履歷很普通。 农村家庭,普通本科,私企八年,去年考上公务员。 他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正因为看不出,才更让人不安。 楚汉源把档案塞进牛皮纸袋,封口,亲自送到传真室。 “加急。”他说。 传真室的年轻科员愣了一下——处长亲自送传真,这场景一年也见不到几回。 他没敢问,接过纸袋,开始操作。 传真机“嘀”了一声,第一页纸慢慢卷进去。 楚汉源站在旁边,看著那页纸消失在机器里。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也是在这个传真室,也是这样一个下午。 他亲手把一份干部履歷传往省城,三天后,那个名字在全省干部大会上被点名。 不是好事情。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传真室。 回到办公室,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字: 秦风。 后面打了个问號。 他盯著那个问號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放进抽屉最底层。 想了想,又拿出来,翻开,在后面添了一行小字: “关注。暂不动作。” --- 省城。 秘书把列印好的档案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领导,江东市发过来了。” 办公桌后的人正在接电话。 他抬了抬手,示意放那儿。 秘书把档案放在桌角,退后两步,转身离开。 电话还在继续。 “……嗯,指標问题周三再议……先这样。” 他放下听筒。 伸手拿起桌角的资料。 履歷表、学歷证明、歷年考核表、入党申请书、家庭成员情况…… 他一页一页翻。 翻到最后一页,是两张照片。 一张是报名照,一张是活动合影。合影里秦风站在角落,微微侧身,正在和一个白髮老人说话。 他把照片拿近了些。 老人是他父亲。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档案合上,放回桌角。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夕阳正在沉下去。余暉把那几棵银杏的枝丫染成暗金色。 他站在窗前,没动。 过了很久。 他转身拿起內线电话。 “小张,下周的日程排一下。” “您说。” “周四下午之后……空出来。”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好的,领导。” 没有问为什么。 他放下电话。 窗外,最后一丝光也消失了。 --- 江东市,党校宿舍。 秦风正在空间里收桃子。 铃铃扑扇著翅膀飞来飞去,把成熟的一级桃、二级桃分门別类码进仓库。 三级土地上的桃树还有二十小时才能收,果实比前两茬更饱满,泛著淡淡的莹润光泽。 “主人主人!”铃铃飞到他面前,“今天有八十三颗一级桃、四十二颗二级桃入库!” 秦风点点头:“二级桃留二十颗自己吃,其他存著。” “明白!” 他退出空间,坐在床边。 窗外天已经黑了。 宿舍楼很安静,隔壁没有声音,楼上也没有。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晚上九点十七分。 微信里还有几十条未读消息。 他划了几下,没点开。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下。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模糊的光斑。 第 41 章 请假回家 周五下午,秦风敲响了张天寒办公室的门。 “进。” 秦风推门进去,站在办公桌前:“常务,我想请一天假。” 张天寒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笔。 “家里出事了?” “外婆住院了,回去看看。” 张天寒点点头,没有多问,直接拿起笔在请假条上签字。 “小秦,去吧。”他把假条推过来,“顾好小家,才能顾好大家。假不够的话给我打电话,不用急著赶回来。” 秦风接过假条:“谢谢领导,假够了。下周一准时回来上班。” 张天寒摆摆手:“行了,赶紧收拾去。” --- 离退休处。 秦风推开门,张小燕正在接电话,李延川在整理文件,夏邦群在电脑前慢慢敲键盘。 “张姐,我请了两天假,家里有点事。”秦风说。 张小燕捂住话筒,转头看他:“什么事?要紧吗?” “外婆住院了,回去看看。” 张小燕点点头:“秦科,你放心去。处里有事我给您打电话。” 李延川抬起头:“秦处长,路上注意安全。” 夏邦群从电脑后面探出脑袋:“秦处长,家里有需要帮忙的您说话。” 秦风笑了笑,没多说。 他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 江东站。 秦风站在候车大厅里,抬头看了眼车次显示屏。 他买的这趟车,车厢空得很。 不是节假日,不是周末,下午两点,整个候车大厅稀稀拉拉坐著几十个人。检票口不用排队,刷身份证直接进。 秦风找到座位,靠窗,旁边没人。 他把背包放上行李架,坐下来,看著窗外。 动车缓缓启动,城市的高楼向后退去。 他看著那些迅速掠过的楼群,忽然想起以前过年回家的时候。 那是他上班后的第一个春节。 腊月二十七,他打开购票软体,输入江东到老家的地址。 所有车次,二等座,全部显示“候补”。 他点了候补,系统提示:已进入排队,成功率35%。 等了三天,没动静。 腊月三十晚上,他一个人在宿舍煮了速冻饺子。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砰,砰,砰,一朵朵炸开,五顏六色。 他咬了一口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有点咸。 大年初一早上七点,他终於刷到一张退票。 晚上十点四十到老家。 他攥著手机,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那年回家,母亲瘦了。父亲的白头髮多了。 外婆在轮椅上,拉著他的手问:风娃,在外面累不累? 他说不累。 现在动车平稳地向前开。 车厢里很安静,偶尔有乘务员推著小车经过,轮子滚动的声音低低的。 秦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 县城,人民医院。 秦风推开病房门时,外婆正靠著床头,眯著眼睛打盹。 母亲坐在床边,手里削著苹果。 父亲站在窗边,看著外面发呆。 “风娃?”母亲先看见他,放下苹果站起来,“你咋回来了?” 秦风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请假回来的。” 母亲还想说什么,床上的外婆睁开了眼睛。 “小风?”老人的声音有些哑,眼睛眯成一条缝辨认了几秒,忽然亮了,“小风回来了!” 秦风握住外婆伸过来的手。 那只手枯瘦,青筋凸起,皮肤上布满老年斑。 “外婆,您恢復得怎么样?” “没事没事,就是老毛病。”外婆捏著他的手,捏得很紧,“你工作那么忙,跑回来干啥?” 秦风没接话,把她手背上的输液管轻轻拨正。 “岁数大了,一定要注意身体。”他说,“有什么不舒服的,让妈打电话给我。” “能有啥不舒服。”外婆摆摆手,“活到这个岁数,过一天赚一天。只盼著你们健健康康的。”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著秦风。 “你现在吃公家饭了,一定要把老百姓装在心里。” 秦风点头:“外婆放心,我会的。” “行了。”外婆鬆开他的手,“回去上班吧,不用老往医院跑。” 秦风没动。 “外婆,等您出院了,我带您去镇上转转。”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秋天的菊花瓣。 “好。”她说。 --- 傍晚,秦风和父母回到家。 母亲张罗著做饭,父亲在院子里抽菸。秦风站在灶台边,帮母亲择菜。 晚饭很简单,三菜一汤。 吃完饭,秦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塑胶袋。 里面装著两个桃子。 不是市面上那种粉白带绒毛的桃子。 这桃子顏色更深,红得发紫,表皮光滑,没有一丝绒毛。 个头不大,每个只有成人拳头的一半。 最特別的是——没有桃核。 这是三级土地结出的第一批果子。 铃铃说,这批桃子含有微弱的灵气,普通人吃了可以滋养身体,延年益寿。 这个桃子生长周期较长,秦风现在也没有多少。 他把桃子洗乾净,切成小块,装在两个碟子里。 “爸,妈,尝尝这个。”他把碟子推到父母面前。 母亲看了一眼,没动:“这是啥桃子?咋没见桃核?” “特供的。”秦风说,“单位领导看我表现好,给的。” 母亲犹豫了一下,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她咀嚼的动作停了。 桃子入口即化。 没有果渣,没有纤维,像含著一口清冽的蜜。 咽下去后,喉咙里留著淡淡的凉意。 “这桃子……”母亲看著碟子里剩下的桃块,“咋这么好吃?” 父亲没说话,已经吃完两块,又去拿第三块。 两个桃子,一人一个。 秦风看著父母吃完,把空碟子收走。 “妈,这东西不能往外说。”他把塑胶袋收进背包,“领导私下给的,数量不多。” 母亲点点头,没多问。 她坐在椅子上,摸了摸自己的脸。 “说来也怪,”她说,“吃完这个桃子,精神头好多了。” 父亲站起来,走了几步。 他平时腰不好,走路总有点驼背。 这会儿挺直了,步子也稳了些。 “这桃子……不便宜吧?”母亲看著秦风,“以后留著自己吃。爸妈岁数大了,吃这个浪费。” 秦风没接话。 “你们吃,我吃过了。” 他起身去收拾碗筷。 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流。 他站在水池边,慢慢洗著碗。 窗外,暮色四合。 父亲在院子里收晾了一天的被褥,母亲在客厅给外婆叠明天要带去医院的衣服。 秦风擦乾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柜。 他想起外婆在病床上说的那句话。 “把老百姓装在心里。” 他关掉厨房的灯,走进自己房间。 从空间里拿出一个桃子,放在桌上。 三级土地的桃子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像一块暗红色的玉石。 他看了很久,没有吃。 等外婆出院了再给她吃。 第 42 章 再见孙燕 周日上午十一点,动车准时停靠在江东站。 秦风提著那个轻飘飘的背包走出车站。 包里其实没什么东西——几件换洗衣服,剩下的都收进空间了。 三级土地的桃子他给外婆和爷爷留了一个。 外婆出院了。 走之前精神好了很多,拉著他的手说了半天话。 挺好。 秦风看了眼时间,十一点过十分。 回党校太早,宿舍空荡荡的,没什么事做。 他站在出站口想了想,转身往地铁站方向走。 去奥特莱斯。 --- 江东奥特莱斯在城南,地铁四號线直达。 秦风到的时候刚过十二点,人不多。 他以前从没来过这种地方。 上班那些年,买衣服全靠拼多多和夜市地摊——t恤二十块三件,裤子不超过五十,鞋子能穿就行。 现在不一样了。 存款够花,黄金十万,手里还留著一万多零花。 虽然不算有钱,但买几件衣服的底气还是有的。 他直奔国產品牌区。 第一家店,运动品牌。他挑了五件纯色t恤——黑的两件,白的两件,灰的一件。布料摸著厚实,標籤上写著“精梳棉”。 “先生,这件可以试一下。”导购员很热情。 秦风摆摆手:“不用试,就这个码。” 他翻了翻尺码,拿了几件。 第二家店,休閒裤。他选了三件工装裤,两条休閒裤,全是深色系。黑色,藏青,军绿。 第三家店,內衣袜子。 內裤十条,纯棉平角。袜子十双,也是棉的,厚实。 第四家店,鞋子。 他试了三双,最后选了五双——两双运动鞋,一双板鞋,一双休閒皮鞋,一双凉拖。都是国產品牌,加起来不到一千五。 导购员帮他打包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先生,您这是……进货?” 秦风笑笑:“换季。” 第五家店,短袖短裤套装。 他选了三套,棉的,不是那种“冰丝”塑料料子。 他穿过那种料子,夏天出汗,黏在身上,走起路来摩擦起电,噼里啪啦,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雷神。 还是棉的好。 逛完一圈,手里提了七八个袋子。 秦风找了个角落,把大部分东西收进空间,只留两个袋子做样子。 结帐时刷了四千二。 支付宝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他手指顿了一下。 四千二。 放在以前,这是他三个月的生活费。 那时候买件三十块的t恤都要犹豫半天,看评论,比价格,等到双十一凑满减。 现在一口气花了四千二,虽然心疼,但没有那种恐慌感。 钱花了,东西在。 东西穿了,舒服。 秦风拎著袋子,往出口走。 --- 奥特莱斯门口有一排奶茶店。 秦风路过其中一家时,脚步停了一下。 靠窗的位置,一个穿工作服的女孩正在给客人点单。 女孩扎著马尾,没化妆,脸色有点苍白,手指飞快地在点单屏上戳著。 秦风认出她了。 孙燕。 那个当初坐在咖啡馆里,翘著二郎腿,对他提二十八个条件、二百平房子、天价彩礼的孙燕。 那个在他面前一脸高傲,说“嫁给你你应该赚大了”的孙燕。 她穿著奶茶店统一的墨绿色围裙,头髮用发网束著,额前掉下来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 她手上动作很快,拿杯子,加料,封口,递给客人。 全程没有笑容,但也没有不耐烦。 秦风站在门外,隔著玻璃看了几秒。 孙燕抬起头,正好和他的目光撞上。 她的手顿了一下。 那个刚封好口的奶茶差点掉在檯面上。 秦风没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孙燕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看向別处。 秦风收回目光,拎著袋子继续往前走。 奶茶店的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 秦风走得很慢。 不是等什么,就是单纯地走。 奥特莱斯的广场上有人在发传单,有个小孩在追鸽子,有个中年男人坐在长椅上打电话,声音很大,好像在谈什么生意。 秦风绕过一个花坛,在另一条长椅上坐下。 他把袋子放在脚边,看著广场上的人来人往。 忽然想起那天在咖啡馆,孙燕说“你一个穷公务员,一个月挣几个钱”时的表情。 想起她眼里那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也想起徐姐坐在丁华荣腿上时,脸上那丝转瞬即逝的不耐烦。 想起丁华荣被带走那天,行政楼门口看热闹的人群。 想起徐丽从纪委出来后的眼神——不是愤怒,是茫然。 秦风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四十。 午饭还没吃。 他站起来,拎起袋子,往地铁站走。 奶茶店还开著。 孙燕还在柜檯后面忙碌。 她没有抬头。 秦风从店门口走过,没往里看。 地铁站入口在广场另一头。 秦风走进去,刷卡,下电梯。 站台上人不多。 他站在黄线后面等车。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吴昊发来的微信:“秦哥,回来了没?下午打球?” 秦风回:“刚到,下午有事。” “行,那改天。” 地铁进站,门打开,他走进去,找了个座位坐下。 车门关闭,广播响起:“下一站,江东党校站。” 秦风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椅背上。 车厢里很安静。 对面坐著一对年轻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膀上睡著了。 秦风看著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三十一岁。 头髮还黑,脸上没皱纹,眼睛有神。 他忽然想起外婆说的那句话:“钱够用就行,要把老百姓装在心里。” 他想起金老吃桃子时红了眼角的样子。 想起张小燕背对著他说“二十年前我也想做点事”的背影。 也想起刚才孙燕那个躲闪的眼神。 地铁在隧道里穿行,车厢微微晃动。 秦风闭上眼睛。 --- 奶茶店里,孙燕把手里的杯子擦了三遍。 擦完放在架子上,又拿起来,擦第四遍。 “燕姐,那杯擦禿嚕皮了。”旁边的小妹忍不住说。 孙燕愣了一下,低头看手里的杯子。 塑料杯被她擦得发白,上面的標籤都快磨掉了。 她把杯子放下。 走到后间,靠著墙,站了很久。 刚才那个人……是秦风。 他看见她了。 只点了下头,就走了。 没有冷笑,没有嘲讽,没有任何表情。 就那么走了。 她以为他会走过来,说点什么。 哪怕只是“好久不见”,她也能接上话。 但他没有。 他就像看见一个陌生人,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开。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她穿著奶茶店的工作服,扎著最普通的马尾,脸上没有妆,皮肤没有以前那么白。站在柜檯后面,跟无数打工的女孩一样。 而那些当初的骄傲,那些“二十八个条件”,那些“你赚大了”的眼神…… 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 后间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小妹探头进来:“燕姐,有客人点单。” 孙燕站起来,抬手抹了抹眼角。 “来了。” 她推开门,走回柜檯。 脸上又恢復成那个没有表情的点单员。 --- 地铁到站。 秦风走出站口,阳光刺眼。 他抬手挡了一下,往党校方向走。 路过行政楼时,他看了一眼三楼。 张天寒的窗户开著,窗帘在风里微微晃动。 他继续往前走。 离退休处那栋楼安安静静地立在老地方,门口的石阶被太阳晒得发白。 他推门进去。 张小燕不在座位上,李延川在打电话,夏邦群在电脑前敲键盘。 “秦处长回来了?”夏邦群先看见他。 秦风点点头:“张姐呢?” “去老同志家里送药了。刘老师高血压的药吃完了,子女不在身边,她帮忙跑一趟。” 秦风把袋子放在自己桌上。 夏邦群看了一眼那几个袋子,又看了一眼秦风,没说话。 秦风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上跳出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张天寒。 主题:下周工作安排。 他点开。 內容很短:周一上午九点,小会议室,离退休处全体人员。 秦风看了三秒。 关上。 第 43 章 閒谈逸事 周一早上八点半,秦风推开离退休处的门。 张小燕已经到了,正坐在位置上翻一个老花镜腿上的小字文件。 夏邦群在电脑前,两根手指敲键盘,咚、咚、咚。 李延川的位置空著。 秦风把包放下,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八点三十一。 “张姐,延川老师今天没来?”他问。 张小燕抬起头,往李延川的座位瞥了一眼:“来了,在走廊尽头抽菸呢。” 秦风走到窗边往外看。 行政楼后面的小花园里,李延川站在那棵老槐树下,背对著楼,肩膀微微弓著,右手夹著烟,左手插在裤兜里。 他没在抽,烟在指尖慢慢烧著,一缕青烟往上飘。 秦风看了几秒,转身问张小燕:“延川老师怎么了?眉头皱那么紧,心情不太好?” 张小燕放下手里的文件,嘆了口气。 “唉,一言难尽。”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顺著秦风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 “家里的糟心事。”她压低声音,“延川他媳妇,性格要强,脾气来得快。延川这人你也知道,隨和,不爱爭。 两口子过日子,一个强势,一个让著,本来也能过。可他媳妇……”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她总觉得延川对她不上心,对她娘家不好,对她父母不好。 只要心情不好,就拿延川出气。 延川回家晚了几分钟,骂; 周末想出去钓鱼,骂; 给她妈买东西买便宜了,骂; 给孩子报辅导班没跟她商量,骂。” 张小燕摇摇头:“延川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不想吵,就忍著。忍了十几年了。” 秦风没说话。 “前几天又闹了一回。”张小燕继续说,“延川他妈病了,住院,他想回去看看。他媳妇不让,说她妈也病了,凭什么先看他妈? 延川没办法,两头跑,这边伺候完那边伺候。前天回来上班,眼睛里全是血丝。” 秦风看著窗外那个微微弓起的背影。 李延川手里的烟烧到手指了,他抖了一下,把菸头摁灭在垃圾桶顶上的菸灰缸里。 他没转身,站在原地,又点了一根。 秦风收回目光。 “张姐,这种事……没法劝吧?” “没法劝。”张小燕嘆了口气,“清官难断家务事。延川这人,什么都憋在心里,憋不住了就出来抽根烟,抽完回去继续憋著。” 她走回自己座位,重新拿起那份文件。 “咱们做同事的,能做的也就是听他说说。但他不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夏邦群敲键盘的咚、咚、咚。 秦风站起来,往外走。 “秦处?”张小燕抬起头。 “我去抽根烟。” --- 秦风不抽菸。 但他还是走到小花园,站在李延川旁边。 李延川看见他,愣了一下,下意识要把烟掐了。 “秦处,您怎么……” “没事,出来透透气。”秦风站在他旁边,看著远处那棵掉光叶子的银杏。 李延川没说话,把烟夹在手里,也没抽。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 “李老师,”秦风开口,“家里的烦心事,我听张姐说了几句。” 李延川的手抖了一下。 他没说话。 “我不劝你。”秦风看著远处,“我就是想说,男人也不是什么都要自己扛的。” 李延川转过头看他。 秦风没转头,继续说:“把话说开,让你媳妇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扛了十几年,她知不知道?” 李延川沉默了很久。 手里的烟又烧到手指了。 他这次没抖,把菸头摁灭,扔进垃圾桶。 “秦处,”他的声音有点哑,“有些话……说不开。” 秦风终於转过头,看著他。 李延川五十岁不到,鬢角已经白了。 眼窝深陷,法令纹像刀刻的一样。 他站在那里,肩膀塌著,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著,压了几十年。 “我一开口,她就说我顶嘴。我不开口,她说我冷暴力。”李延川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別人的事,“她哭,我哄。她骂,我听著。她不高兴了,我做啥都是错的。” 他掏出烟盒,又抽出一根,夹在手里没点。 “孩子上初中那年,她非要换学区房。我说钱不够,她闹了三个月。最后找她娘家借了二十万,她妈天天打电话,催著我们还。她还房贷,我还外债,每个月工资发下来就剩几百块。” 他点了烟,吸了一口,吐出来。 “去年她妈住院,我陪了半个月。我妈住院,她一天没去。我回来晚了,她说我对我妈比对她们好。” 秦风没说话。 “有时候我想,”李延川看著远处,“离了算了。” 他顿住。 沉默了很久。 “可是孩子怎么办?我爸妈怎么办?他们受得了这个?” 他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 “算了。”他转身往回走,“秦处,谢谢您。我没事。” 秦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门口。 --- 秦风回到办公室时,李延川已经坐在自己位置上了,正对著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打开的文档。他握著滑鼠,一动不动。 张小燕看了秦风一眼,没说话。 夏邦群还在敲键盘,咚、咚、咚。 秦风坐回自己位置,打开电脑。 他想起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些帖子。 女生发帖:男朋友一回家就玩手机,不理我,是不是不爱我了? 男生发帖:上了一天班,累得像狗,回家就想安静一会儿,媳妇就开始骂,说我不关心她。 女生回帖:你就是在冷暴力! 男生回帖:我就是想歇一会儿…… 秦风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自己以前在私企上班的时候。 每天加班到九点十点,挤一小时地铁回出租屋,开门,关灯,往床上一躺。 手机响了,看一眼,是前女友发的消息:“你今天怎么没找我?” 秦风回:“太累了,明天聊。” 消息发过去,对面秒回:“你就是不在乎我。” 秦风把手机调成静音,翻身睡了。 后来分了。 前女友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態:被冷暴力了两个月,终於解脱了。 秦风看见了,没评论。 他没法解释。 解释就是狡辩。 狡辩就是“你果然不爱我”。 他把那个號码拉黑了。 现在想起来,那段日子,像一场梦。 --- 下午四点半,李延川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得更紧。 他没接。 手机响了七八声,停了。 过了三十秒,又响了。 李延川还是没接。 张小燕忍不住问:“延川,谁啊?” 李延川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没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秦风看著那个扣著的手机,屏幕还在闪,一闪一闪,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五点半,下班时间。 李延川站起来,收拾东西。 手机屏幕又亮了。他看了一眼,没接,把手机揣进口袋。 “秦处,我先走了。” “好。” 李延川拉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张小燕嘆了口气:“今晚又不好过。” 秦风没说话。 他看著窗外。 天已经暗了,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晕里,有个人影慢慢往外走,背微微弓著。 那个人走到大门口,停了一下。 站了几秒,继续往前走。 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 第 44 章 常务喜欢吃桃子? 张天寒最近心情不错。 常务副校长的位置坐稳了,省党报那篇报导给党校挣了脸面,周部长在会上点名表扬了两次。 更关键的是,他发现了一个人。 秦风。 这小子给他的感觉很奇怪——靠谱,有眼色,不爭不抢,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消失得乾乾净净。 最关键的是,这小子始终保持一颗平常心。提拔了不飘,表扬了不翘,有事干事,没事就窝在图书馆看书。 张天寒在机关待了三十年,见过太多人。 一被表扬就上躥下跳的,一被冷落就怨天尤人的,一门心思往上爬的,八面玲瓏谁都不得罪的。 像秦风这样的,少见。 所以张天寒开会时偶尔会提一句“离退休处的小秦同志”,跟別的处室聊天时也会说“年轻干部要像秦风那样沉得下心”。 他说这些的时候没想太多,就是觉得这小伙子不错,该表扬。 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人把这些话记在了心里,反覆琢磨。 --- 教学岗有个人叫赵志刚。 四十三岁,副高职称,在党校教了十二年书。 业务能力一般,但交际能力很强。 用他自己的话说,“我不一定能讲好课,但我一定能混好人”。 他早就注意到秦风了。 去年秦风还是图书馆馆长的时候,他压根没正眼瞧过。一个冷门岗位的小副科,入不了他的眼。 但秦风被张天寒提拔之后,他开始仔细观察这个人。 查背景。 农村出身,普通本科,私企八年,去年刚考进来。 父母务农,没对象,没背景,没靠山。 一个三无人员,凭什么? 他又查。 秦风被提拔前,唯一能跟张天寒扯上关係的事,就是提著个塑胶袋去了张天寒办公室。 塑胶袋里装的是什么? 他托人打听。 消息断断续续传回来——是桃子。 赵志刚听到这个消息时,眼睛亮了。 桃子。 不是烟,不是酒,不是茶,不是购物卡,是桃子。 这是什么路数? 他琢磨了三天,终於琢磨明白了——秦风这小子,太阴险了。 別人送烟送酒送茶叶,都是常规操作,领导收惯了,根本记不住谁送的。 可秦风偏偏送桃子。 桃子这东西,不值钱,不起眼,但胜在——特別。 整个党校,就他一个人送过桃子。 张天寒能不记住他吗? 再加上那段时间正好是敏感期,秦风借送桃子的机会,在张天寒面前露了脸,混了眼熟。 后来张天寒顺手就提拔了他。 高,实在是高。 赵志刚越想越兴奋。 这条路,他也能走。 --- 周六上午,赵志刚出门了。 他开车在城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家看上去挺高档的水果店门口。 店面装修得很豪华,各种灯光让人目光迷离,各种水果码得整整齐齐。进门右手边,是一排包装精美的礼盒。 “老板,你们这桃子怎么卖?”赵志刚直奔主题。 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圆脸,笑眯眯的:“老板要送人还是自己吃?” “送人。要好的。” “那您来对了。”店老板走到最里面那排货架前,拿起一个礼盒,“这是咱们店最好的桃子,个大多汁,桃味足,没有黑科技,纯天然的。” 赵志刚接过礼盒看了看。 盒子上印著“精品水蜜桃”几个烫金字,透过透明塑料能看到里面躺著六个白里透红的桃子,个个都有拳头大小。 “多少钱?” “这个礼盒装的话,三百八十块。” 赵志刚心里咂舌了一下。 六个桃子三百八,合六十多一个。 但转念一想,这算什么? 一条烟五六百,一瓶酒一两千,三百八算什么投资? 只要能在张天寒面前露脸,值。 “给我拿两盒。”他说。 店老板脸上的笑更深了:“好嘞!您稍等,我给您包漂亮点。” --- 周一早上七点半,赵志刚就提著两盒桃子到了行政楼下。 他没直接上去,而是站在门厅里,装作看手机。 眼睛却一直盯著楼梯口。 八点十分,张天寒的专车驶入党校大门。 赵志刚整了整衣领,调整好表情,不紧不慢地往三楼走。 张天寒办公室的门开著。 他敲门进去时,张天寒正站在窗边喝水。 “张常务,早上好。”赵志刚满脸堆笑。 张天寒转过身,看著他,目光在他手里的两个礼盒上停了一秒。 “赵老师?有事?” “没啥大事,就是……”赵志刚把礼盒放在茶几上,“家里亲戚送了几个桃子,特別好吃。我想著张常务您平时工作辛苦,就带两个来给您尝尝。” 张天寒的目光在那个礼盒上多停了两秒。 “桃子?” “对,对。”赵志刚赶紧接话,“精品水蜜桃,个大汁多,我尝过了,特別甜。” 张天寒没说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赵志刚心里开始打鼓。 这反应……不太对劲啊? “赵老师,”张天寒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的心意我领了。东西你拿回去。” “张常务,您別客气,就几个桃子……” “不是客气。”张天寒打断他,“我平时不吃水果,拿回去也是浪费。你带回去给家里人吃。”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平淡里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意味。 赵志刚脸上的笑僵住了。 “张常务,您就收下吧,我都带来了……” “赵老师。”张天寒看著他,目光平和,但赵志刚被那目光看得后背发凉。 “你的心意我收下了。东西你带回去。” 沉默。 赵志刚站在原地,手里还提著那两个礼盒。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退出去。 “那……那我就不打扰张常务了。”他终於挤出这句话,提著礼盒,倒退著出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 赵志刚站在走廊里,低头看著手里那两个花了他七百六十块的礼盒。 他不明白。 秦风送桃子就能被记住,他送桃子就被拒绝? 凭什么? --- 行政楼一楼拐角,秦风正要去离退休处,迎面撞上赵志刚。 赵志刚手里提著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脸色不太好看。 “赵老师早。”秦风点点头。 赵志刚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秦处长早。” 两人擦肩而过。 秦风没多想,继续往离退休处走。 --- 三楼办公室,张天寒站在窗边,看著楼下。 赵志刚提著那两个礼盒从楼里出来,走到停车场,把礼盒扔进后备箱,关上车门,动作有些重。 张天寒收回目光。 他想起秦风那天提来的塑胶袋。里面装著十几个桃子,用最普通的白袋子装著,有的还带著两片叶子。 那桃子他吃了。好吃。但更重要的是—— 秦风来的时候,什么话都没多说。 放下桃子,说了几句工作的事,就走了。 没有表功,没有套近乎,没有“领导您多关照”。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秦风来只是当做领导让过去,隨手带了桃子。 张天寒笑了一下。 这年头,聪明人太多了。 像秦风这样的,反而少见。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还没批完的文件。 窗外,赵志刚的车驶出党校大门,拐进车流里,很快看不见了。 第 45 章 婚姻终结 周三早上,秦风推开离退休处的门。 张小燕已经到了,正在给窗台上的绿萝浇水。 夏邦群坐在电脑前,两根手指敲键盘,咚、咚、咚。 李延川的位置空著。 “张姐,李老师今天还没来?”秦风放下包。 张小燕手里的水壶停了一下。 “来了。”她说,没抬头,“在走廊尽头。” 秦风走到窗边往外看。 小花园那棵老槐树下,李延川背对著楼站著。 今天没抽菸,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还是微微弓著。 秦风看了一会儿,转身问张小燕:“他这两天怎么样?” 张小燕放下水壶,嘆了口气。 “离了。” 秦风愣了一下。 “周一谈的,周二办的。”张小燕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刚才进来的时候,跟我说的。” 夏邦群的键盘声停了。 三个人都沉默了几秒。 --- 李延川推门进来时,办公室里很安静。 他站在门口,看了大家一眼,点了点头。 “秦处,张姐,小夏。” 然后走回自己座位,坐下,打开电脑。 秦风没动。 张小燕先站起来,走到李延川桌边,拍了拍他肩膀。 “没事。”她说。 李延川抬起头,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孩子跟她妈?”张小燕问。 “跟我。”李延川说,“她不要。” 夏邦群从电脑后面探出脑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秦风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在李延川旁边。 “李老师,说说?”他问。 李延川看著电脑屏幕,沉默了几秒。 “周一晚上谈的。”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把话都说开了。这些年我怎么想的,我忍了什么,我怕什么,我想要什么。” 他顿了顿。 “她听完,愣了很久。然后说,原来你一直这么想。” 秦风没说话。 “后来她说,那就离吧。”李延川的喉结动了一下,“我以为她会闹,会吵,会骂我没良心。她什么都没说。”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桌上的两只手。 “周二早上,我们去民政局。填表,签字,拍照。工作人员问,財產怎么分。她说,房子归男方,孩子归男方,我拿存款。” 李延川抬起头,看著窗户。 “存款剩十万,她拿了。” 张小燕张了张嘴,没说话。 夏邦群小声问:“房子……她没要?” “没要。”李延川说,“她说她没脸要。”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秦风站起来,去倒了杯水,放在李延川手边。 李延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孩子十四了。”他说,“昨晚问我,爸,你和妈是不是离婚了。” 三个人都看著他。 “我说是。”李延川的声音抖了一下,“他哦了一声,回自己房间了。” 李延川把杯子放下。 “今天早上出门,他站在门口说,爸,晚上我等你吃饭。” 秦风看著李延川的侧脸。四十七岁的人,鬢角全白了。眼窝深陷,法令纹像刀刻的一样。此刻盯著电脑屏幕,一动不动。 屏幕上一个字都没打。 --- 中午吃饭,四个人一起去食堂。 李延川端著餐盘,打了份红烧肉、一份青菜、一份米饭。找了个角落坐下,埋头吃。 秦风坐在他对面。 张小燕和夏邦群坐旁边那桌。 食堂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著几十个人。电视机掛在墙上,放的是午间新闻。 李延川吃到一半,忽然停下筷子。 “秦处,”他看著碗里的红烧肉,“结婚十五年,她从来没给我做过一顿红烧肉。” 秦风没说话。 “我给她做了十五年饭。”李延川说,“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做早饭,晚上下班回来做晚饭。周末买菜、做饭、洗碗。她不会做饭,也没学过。” 他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上个月她妈住院,我陪了半个月。我妈住院,她一天没去。”他咽下去,“我回来晚了,她说我对她妈不如对我妈好。” 秦风看著他。 “秦处,”李延川忽然问,“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秦风沉默了几秒。 “李老师,你不是错。”他说,“你是累了。” 李延川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 下午,李延川提前走了。 “孩子放学早,我去接他。”他收拾东西,“秦处,明天见。” “明天见。” 门关上。 张小燕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楼下。 李延川的身影从楼门口出来,穿过小花园,往大门方向走。走得很慢,背微微弓著。 “十五年。”张小燕说,“说散就散了。” 夏邦群从电脑后面探出脑袋:“张姐,您说,这事儿……谁对谁错?” 张小燕转过身,看著他。 “没谁对谁错。”她说,“过不下去了,就散了。非得找个人背锅,那是电视剧。” 她走回自己座位,坐下。 “秦处,您说是不是?” 秦风正看著窗外李延川消失的方向。 “张姐说得对。”他说,“过日子这事儿,外人不该评头论足。” 夏邦群缩回脑袋,继续敲键盘。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 晚上八点,秦风从图书馆出来,往宿舍走。 路过行政楼时,他看了一眼三楼。张天寒办公室的灯亮著。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宿舍楼下,手机响了。 是李延川发来的微信。 一张照片。桌上摆著三个菜——红烧肉、清炒土豆丝、西红柿蛋汤。对面坐著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正低头吃饭。 照片下面一行字:孩子说,爸,你做的饭真好吃。 秦风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上楼。 开门,开灯,坐在床边。 窗外很安静。偶尔有车驶过,灯光在墙上扫过,一闪一闪。 他想起白天李延川说的那句话。 “她说,原来你一直这么想。” 秦风感觉有点烦闷,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色里,党校的楼群黑沉沉的,只有几扇窗户还亮著灯。 他不知道该想什么。 站了很久,走回床边,躺下。 手机又响了。 是母亲发来的微信:“风娃,你外婆精神好多了,天天念叨你。说等你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秦风回:“妈,你们也多注意身体。桃子记得吃,別省著。” “知道了知道了,你早点睡。”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想起李延川儿子那句话。 “爸,晚上我等你吃饭。” 第 46 章 赚钱 李延川离婚后,离退休处的气氛安静了几天。 但日子还得照常过。 李延川每天准时上下班,话比之前还少。 张小燕还是刷手机,但偶尔会抬头看李延川一眼。 夏邦群继续敲键盘,咚、咚、咚。 秦风坐在自己位置上,看著窗外发呆。 太閒了。 图书馆那边,老王一个人就能应付。 离退休处这边,老同志们刚搞完活动,短期內没什么大事。 每周就几个电话、几份文件,分到四个人头上,一人干一小时就完事。 秦风把该看的书都看完了。 党校图书馆那些政治理论、党史研究、经济管理,他翻了个遍。 有些书甚至看了两遍。 在职研究生那边,考试对他来说跟玩一样。 唯一有点难度的英语,现在也是手拿把掐。 前几天导师还专门打电话来,问他的论文是不是自己写的。 “小秦啊,你这篇论文,《基层治理中的数字赋能路径探析》,被《行政管理改革》录用了。这本期刊影响因子不低,你这个水平……让我很意外啊。” 秦风握著电话,谦虚地说:“老师,就是平时看书多了些,积累了点想法。” 导师沉默了几秒:“好好干。你这水平,读个博士都够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掛了电话,秦风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的阳光,心里有点发虚。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要不是那几颗果子,他现在还在图书馆里吭哧吭哧啃书,一篇论文憋半年。 但这话不能说。 只能说,开掛一时爽,一直开掛一直爽。 --- 下午,秦风坐在办公桌前,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怎么赚钱? 李延川的事让他想了很多。 婚姻要想幸福,得有钱,还得有时间。没钱,日子紧巴巴;没时间,感情淡巴巴。 他现在有时间,有大把的时间。但钱呢? 公务员的工资就那么多,正科级,到手五千多。加上补贴,六千出头。(虽然年度平均下来不少,但那是年终奖高) 够花,但存不下多少。 想在江东市买房,首付都不够。 空间里的作物能卖点钱,但那是细水长流,不能指望发財。 而且风险太大,不能大规模搞。 得另想办法。 他打开电脑,调出股票软体。 以前他看不懂那些k线图、技术指標。 密密麻麻的红绿柱,乱七八糟的曲线,在他眼里跟天书一样。 买过几次基金,都是跟著同事瞎买,赚点零花钱就赶紧跑。 现在不一样了。 那些数字和线条,在他眼里变得清晰起来。 他能看出趋势,能分析逻辑,能预判走势。 不是玄学,是知识积累后的直觉。 在职研究生那些金融课程,他听一遍就懂,看一遍就记住。 再加上平时看的那些经济类书籍,脑子里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分析框架。 他看了几支热门股的走势图,又翻了些行业研报。 人工智慧。低空经济。军工。 这是未来几年的主线。 他记得上课时教授说过:ai是第四次工业革命的核心,低空经济是下一个万亿级市场,军工受益於国防现代化和军贸出口。 他又翻了翻这几支股票的財报、研报、资金流向。 心里有数了。 他选了五支股票,每支买了两万。 十万块,分成五份,就当试试水(买黄金的提出来了)。 买完,他盯著屏幕看了几秒。 股票这东西,能让暴富,也能让人跳楼。 他见过太多人,牛市赚得盆满钵满,熊市亏得倾家荡產。 秦风关掉软体,靠在椅背上。 股票是一条路。 但不是唯一的路。 还有一条路——写东西。 他以前在私企上班的时候,就想过写小说。 每天挤地铁,加班,背锅,受气。 回到出租屋躺床上,脑子里有很多故事。 有职场的,有家庭的,有都市的,有悬疑的。 但那时候太累,太忙,脑子太笨。 写了开头就写不下去。 最多的一次写了三万字,回头看,狗屁不通。 现在不一样了。 脑子好使,时间有的是。 他打开一个空白文档,盯著光標闪了几下。 写什么? 他想起自己在党校这大半年经歷的事。丁华荣,徐姐,孙燕,张天寒,金老,李延川…… 这些人的脸在脑海里闪过,像放电影一样。 他们的表情,他们的动作,他们说过的话,一幕一幕,清清楚楚。 他敲下第一行字: 《上岸》。 写一个普通人的故事。 考公,被排挤,被算计,反击,站稳脚跟。 不写金手指,不写逆天,就写一个普通人在体制內怎么活下来。 第一章,第二章,第三章。 他敲了两个小时,写了六千字。 停下来看了看,感觉还不错。 人物活了,情节顺了,对话有张力。 秦风把文档保存,关掉。 站起来,走到窗边。 离退休处楼下的花园里,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动作慢吞吞的,像几尊雕塑。阳光照在他们花白的头髮上,泛著淡淡的金光。 他忽然想起金老那天说的话。 “希望明年,我还能来。” 他笑了笑。 明年,那些桃子还备著呢。 --- 五点整,下班。 秦风收拾东西往外走。 路过李延川座位时,看见他还对著电脑发呆。 屏幕上一个字都没有,就一个空白文档,光標一闪一闪。 “李老师,还不走?” 李延川抬起头,愣了一下,好像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哦,就走。” 他关掉电脑,站起来。 动作很慢,像身上压著什么东西。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大门口,李延川忽然开口:“秦处,孩子这周考试,我想请半天假。” “行。”秦风说,“回头补个假条就行。” 李延川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走到自己的电动车前,开锁,跨上去,拧了一下钥匙。 电动车没反应。他又拧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他低头看了看仪錶盘,没电了。 秦风站在旁边,看著他把电动车推到大门口角落,锁好。 “李老师,我送你?” 李延川摆摆手:“不用,前面有公交站。” 他往公交站方向走。 走得很慢,背微微弓著,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 秦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晕里,那个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 晚上,秦风坐在宿舍里,打开手机。 股票软体弹出一条消息:今日浮盈,三百二十七元。 他看了几秒,关掉。 打开文档,继续写小说。 两千字,三千字,四千字。 写到李延川离婚那段时,他停了一下。 笔下的人物在民政局门口站了很久。 春天的风有点凉,吹得他眼睛发乾。 他写了两个人从里面出来,各往各的方向走。 没有回头,没有告別,就像两个陌生人。 写完这段,秦风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很安静。宿舍楼对面的几扇窗户亮著灯,有人影晃动,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看电视。偶尔传来一两声笑声,隔著玻璃,朦朦朧朧的。 他站了很久。 然后走回电脑前,继续写。 四千字写完,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把文档保存,关掉电脑。 洗漱,上床,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想起今天下午买的那几支股票。 人工智慧,低空经济,军工。 不知道明天会涨还是跌。 他又想起写的那篇小说。 不知道能不能发表,能不能赚钱。 但不管涨跌,不管能不能赚钱,明天还得上班。 图书馆那边,还有几本新到的书没拆封。 文档里那个故事,还没写完。 秦风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模糊的光斑。 第 47 章 这个同志不错 全省经济发展会议在省城召开。 东江市的考斯特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 市委书记钟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 市长繆海洋坐在他旁边,手里翻著会议材料,但半天没翻一页。 后排的隨行人员谁也不敢说话。 两位主要领导从上车就没开过口。 钟强今年五十八了。 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四年,东江市的经济指標年年排全省前三,財政收入稳定增长,重点项目推进顺利。 按理说,这次省委换届,他应该动一动。 但名单出来了,没有他。 繆海洋也是。 五十五岁,市长干了五年,政绩突出,呼声很高。 这次也没上去。 钟强知道,再不动,就没机会了。 五十八,下一届六十二,只能去人大或別的地方养老。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繆海洋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车里继续沉默。 --- 会议第一天,省委书记作报告。 “……东江市要继续发挥排头兵作用,加快產业转型升级,布局新兴產业,为全省经济发展作出更大贡献……” 台下掌声响起。 钟强鼓掌的时候,看见旁边几个兄弟城市的书记正看著自己。那眼神里有羡慕,有嫉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知道那眼神的意思。 你们东江再好又怎样?你们自己上不去。 钟强收回目光,继续鼓掌。 --- 会议第三天下午,钟强正在房间整理材料,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手指顿了一下。 那串號码他存了五年,从来没响过。 他接起电话,声音已经自动调整到某个频道:“您好,我是钟强。” “钟书记,领导请您现在过来一趟。”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但透著不容商量的意味,“办公室在五楼,我让人下去接您。” 钟强握著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好的,我马上到。” 掛了电话,他站在窗前,深吸了一口气。 五楼。 那位来了。 --- 电梯门打开,秘书已经等在门口。 “钟书记,这边请。” 钟强跟著他穿过走廊,停在一扇门前。 秘书轻轻敲了三下,推开门。 “领导,钟书记到了。” “进来。” 钟强走进去。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一套沙发,一个书架。 办公桌后面坐著一个人。 四十多岁,穿著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 戴一副无框眼镜,正低头看文件。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笔。 “钟强同志来了,坐。” 钟强在他对面坐下。 秘书倒了杯茶,悄悄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领导,打扰您工作了。”钟强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对面的人摆摆手:“別紧张。叫你来,隨便聊聊。” 钟强没接话。 “东江市的经济工作,我一直很关注。”那人靠在椅背上,“这几年你们搞得不错,指標好看,项目开展有序,干部队伍也稳定。” “都是省委领导有方。”钟强说。 那人笑了一下:“场面话就不说了。今天叫你来,是想问问你们最近搞的一个活动。” 钟强愣了一下。 “活动?” “离退休老同志返校那个。”那人看著他,“省党报报导过,我看了。写得不错。” 钟强脑子里飞快转著。 离退休老同志返校? 省党报? 他想起周天宇之前匯报过这件事,说是党校搞的活动。 上了省党报头版他当时还找周天宇了解过,也没太在意。 “领导说的是党校那个活动吧?”钟强说,“我们组织部周天宇同志匯报过。党校离退休处组织的,邀请老同志回学校看看,反响很好。” 那人点点头,没说话。 钟强继续说:“我们一直强调,工作要有温度。老同志把青春献给了组织,退休了不能让他们觉得被遗忘。这个活动就是贯彻这个思路。” “策划这个活动的,是个年轻人?” 钟强心里一紧。 他忘了是谁策划的。 周天宇匯报的时候,只说“党校离退休处”,具体的人也说了,但当时也没怎么记住。 但领导问起来了,他不能说不知道。 “是。”钟强说,“一个年轻同志,刚提拔不久。” “叫什么?” “秦风。”钟强说出这个名字时,手心有点出汗。 他祈祷自己没记错。 那人点点头,没再追问。 “这个活动很好。”他说,“把老百姓装在心里,不是口號。你们东江做很对。” 钟强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领导过奖了,我们还有很多不足。希望领导能抽空去东江指导工作。” 那人笑了一下:“会的。小张回头给你排行程。” 钟强愣了一下。 这是……答应了? 他看向对面那张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人出了名的工作狂,应邀到各市考察不容易。 每年能下去一两趟就算多的。各市书记排队请他,他基本都推了。 现在,他主动说要去东江。 “谢谢领导。”钟强站起来,“那我们就在东江等您。” 那人摆摆手:“坐,茶还没喝。” 钟强又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钟强同志,”那人忽然开口,“你们东江这几年,工作是有目共睹的。但有时候,工作做得再好,不如让老百姓说一句好。” 他看著窗外,语气平淡。 “经济指標是数字,老百姓的感受才是真东西。你们这个活动,让老同志觉得组织还记得他们。这就对了。” 钟强点头:“领导说得对。我们以后会多在这方面下功夫。” 那人收回目光,看著他。 “那个年轻人,叫秦风?” “是。” “不错。”那人说,“是个好同志。” --- 从办公楼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钟强站在门口,看著城市璀璨的夜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摸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天宇同志,睡了没有?” 电话那头,周天宇的声音有点紧张:“书记,还没睡。您有什么指示?” “你们党校那个活动,秦风,把他的资料整理一份,明天送到我房间。” “好的书记,我马上办。” 掛了电话,钟强站在原地,看著远处一栋栋亮著灯的写字楼。 秦风。 这个名字,他彻底记住了。 --- 第二天中午,周天宇亲自把档案送到钟强房间。 钟强翻开第一页,看得很慢。 秦风的履歷很薄。农村家庭,普通本科,私企八年,去年考入公务员。 他看了两遍,合上档案。 “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周天宇斟酌著措辞:“接触不多,但张天寒同志匯报过几次。工作踏实,有想法,不张扬。上次那个活动,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钟强点点头,把档案放在桌上。 “天宇,”他说,“回去以后,把这个同志的情况再深入了解了解。” 周天宇心里一动。 “好的书记。” 钟强站起来,走到窗边。 “领导要去东江。”他说,“点名要看这个活动。” 周天宇愣了一下。 “领导……点名?” 钟强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窗外,阳光很好。 周天宇站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 领导点名。 这四个字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第 48 章 金老要走了 秦风对省城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因为自己搞的那个活动,东江市委书记钟强差点被领导问住。 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被那位四十多岁的年轻领导记住了。 他正忙著。 空间里的枇杷熟了。 铃铃扑扇著翅膀飞来飞去,把成熟的一级枇杷、二级枇杷分门別类码进仓库。 三级土地上的枇杷还要等两天,果实比前两茬更饱满,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泽。 “主人主人!”铃铃飞到他面前,“今天有九十二颗一级枇杷、五十六颗二级枇杷入库!” 秦风点点头:“知道了。” 他退出空间,看了眼时间。 上午九点半,不早不晚。 拎起办公桌旁边的一个布袋,他往行政楼走。 布袋里装著十来斤枇杷,用塑胶袋分装成几小袋。 不多,刚好够送几个人尝尝。 --- 张天寒办公室的门开著。 秦风敲了敲门。 “进。” 张天寒正在批文件,抬起头看见秦风手里的布袋,放下笔。 “小秦,这又是啥?” “枇杷。”秦风把布袋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两小袋,“老家寄来的,给您尝尝。和东山白玉枇杷比比。” 张天寒站起来,走到茶几边。 袋子不大,里面装著七八个枇杷。 个个金黄饱满,表皮带著细细的绒毛。个头均匀,每个都有成人拇指粗细。 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甜的果香,不是那种浓烈的香精味,是自然的、淡淡的甜香。 他拿起一个,剥开皮。 果肉橙黄,汁水丰盈,咬一口—— 甜。 但不是齁甜,是那种清冽的、带著一丝果酸的甜。 果肉细腻,入口即化,吃完嘴里留著一股淡淡的回甘。 张天寒又拿起一个,三两口吃完。 “小秦,”他用纸巾擦了擦手,“你这水果,每次都让人惊喜。” 秦风笑笑:“领导喜欢就好。” 张天寒看著他,顿了一秒:“就这两袋?” “就这两袋。”秦风说,“老家种的,不多。给您尝尝鲜,喜欢的话下次多寄点。” 张天寒点点头,没再多问。 “行,放这儿吧。” 秦风把两袋枇杷放在茶几上,拎起布袋准备走。 走到门口,张天寒忽然叫住他。 “小秦。” 秦风回头。 张天寒看著他,语气很淡:“最近……有人打听你。” 秦风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省里有人打电话来,问你的情况。”张天寒说,“组织部那边接的。” 秦风点点头:“知道了。谢谢领导。” 推门出去。 --- 从行政楼出来,秦风先去財务处。 白舒雅正在整理报销单,看见他进来,抬起头。 “秦处长?有事?” 秦风从布袋里拿出一小袋枇杷,放在她桌上:“白姐,老家寄的,给您尝尝。” 白舒雅愣了一下,打开袋子看了看,笑了:“哟,这品相真好。” 她拿起一个闻了闻:“这味儿正。多少钱?我转你。” 秦风摆摆手:“白姐,就几个枇杷,別这么客气。” “那不行。”白舒雅正色道,“咱们处有规定。你放下,我收著,但钱必须给。” “真不用。”秦风往门口退,“就这点东西,您拿著吃。下次买再给钱。” 说完就溜了。 白舒雅看著他的背影,摇摇头,笑了。 --- 从財务处出来,秦风又去图书馆。 老王正在一楼拖地,看见他进来,放下拖把迎上来。 “馆长,您来了!” 秦风从布袋里拿出最后一小袋枇杷:“王师傅,老家寄的,给您尝尝。” 老王接过袋子,有点手足无措:“馆长,这……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秦风拍拍他肩膀,“您忙,我先走了。” 老王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抹了抹眼角。 --- 布袋空了。 秦风把布袋叠好,塞进电动车后备箱。 然后从空间里又拿出两斤枇杷——这次用的是另一个袋子,和刚才那些分开放的。 他骑上电动车,往那个老旧小区去。 --- 1栋1单元101。 门虚掩著。 秦风敲了敲门,没人应。 他轻轻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金建国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金老?” 老人转过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秦小子,又来了?” 秦风拎著袋子走进去:“枇杷熟了,给您尝尝。” 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几个,去厨房洗了,装在碟子里端出来。 “金老,您尝尝。刚摘的,新鲜。” 金建国拿起一个,慢慢剥开皮。他的手有点抖,但动作很稳。 咬一口。 嚼了几下。 他放下枇杷,看著秦风。 “秦小子,你老往我这儿跑,图啥?” 秦风在他旁边坐下:“不图啥。看您一个人待著,不放心。” 金建国盯著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秋天的菊花瓣。 “你小子,”他摇摇头,“跟我年轻时候一个样。” 他拿起枇杷,又咬了一口。 “好吃。”他说,“比我吃过的都好吃。” 秦风没说话,坐在旁边,陪著他吃。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 吃完两个枇杷,金建国擦了擦手。 “秦小子,”他忽然开口,“我要走了。” 秦风愣了一下。 “走?去哪儿?” “去我儿子那边。”金建国说,“他接我过去住。” 秦风看著他。 老人的表情很平静。 没有不舍,没有难过,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催了好几年了。”金建国继续说,“我一直不想去。怕给他添麻烦,也捨不得……捨不得你婶儿。”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幅遗像。 “但一个人待著,確实不方便。”他说,“万一哪天摔了,都没人知道。给他们添更大的麻烦。” 秦风沉默了几秒。 “金老,和子女住一起挺好。”他说,“这样他们也安心工作。” 金建国点点头。 “你婶儿走了十二年。我一个人待了十二年。”他顿了顿,“够了。” 他看著秦风。 “秦小子,你是个好孩子。以后有机会,来省城玩。” 秦风站起来。 “金老,什么时候走?我送您。” “下周。”金建国说,“儿子派人来接。” 秦风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金建国还站在茶几旁,手里拿著半个没吃完的枇杷。 “金老,”秦风说,“明年枇杷熟了,我给您寄过去。” 老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 --- 秦风走出楼道,阳光刺眼。 他站在单元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生锈的铁门。 门还开著。 金建国站在门口,看著他。 秦风冲他挥了挥手。 老人也抬起手,挥了挥。 秦风骑上电动车,慢慢骑出小区。 经过门口保安室时,那个穿旧棉袄的大爷又探出头。 “哎,又来看金老师啊?” 秦风停下车:“大爷,金老下周要走,您知道吗?” 大爷点点头:“知道。他跟我说了。” 他往楼那边看了一眼,嘆了口气。 “十二年,说走就走了。”他摇摇头,“也好,去儿子那边,有人照顾了。” 秦风没说话。 “你是好伢儿。”大爷看著他,“金老师跟我说过,说你这孩子,比他儿子还亲。” 秦风愣了一下。 “金老……这么说的?” “说了。”大爷点点头,“他说,这辈子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交个忘年交。” 秦风站在阳光下,很久没动。 --- 回到党校,已经快五点了。 秦风把电动车停好,往宿舍走。 路过行政楼时,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 张天寒办公室的灯还亮著。 他想起白天张天寒说的话。 “省里有人打电话来,问你的情况。” 他站在楼下,看了那扇亮著灯的窗户几秒。 然后继续往前走。 宿舍里很安静。 他坐在床边,从空间里拿出一个三级土地的枇杷,慢慢剥开。 枇杷很甜。 他吃完,把皮收进空间。 窗外,天色渐暗。 远处的城市灯火陆续亮起来,一点一点,匯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忘年交。” 秦风笑了一下。 第 49 章 领导要来党校 秦风是在金老离开后的第三天才知道的。 那天下午,他正在图书馆三楼整理一批刚到的旧书。手机响了,是那个老旧小区门口保安大爷打来的。 “喂,小秦啊,金老师走了。” 秦风的手顿了一下。 “走了?什么时候?” “前天早上。一大早就来了一辆车,下来两个人,帮他收拾了东西,扶著上车就走了。”大爷的声音隔著电话有点失真,“他让我跟你说一声,怕你跑空。” 秦风站在书架前,手里还拿著一本书。 “他说什么了吗?” “就说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大爷顿了顿,“还说,明年枇杷熟了,他等著吃。” 秦风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谢谢您,大爷。” 掛了电话,他把那本书放回书架,站在原地没动。 窗外阳光很好,照得阅览室的地板发亮。 楼下老王在拖地,拖把划过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秦风站了一会儿,继续整理下一本书。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多为什么。该走的时候就走,该留的时候就留。金老走之前说了要走,那就走。至於走的时候有没有告別,不重要。 他把书一本本码好,分类,登记。手很稳,动作很慢。 下班的时候,老王上楼来打招呼。 “馆长,我先走了。” “好,王师傅慢走。” 老王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馆长,您没事吧?” 秦风抬起头:“没事。怎么了?” “没什么。”老王摇摇头,“就是觉得您今天……话有点少。” 秦风笑了一下:“一直都不多。” 老王点点头,下楼了。 秦风继续整理完最后几本书,关灯,锁门,下楼。 夕阳把图书馆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穿过操场,往宿舍走。 省城,那间不显眼的办公室里。 秘书轻轻推门进来,站在办公桌前。 “领导,查过了。秦风同志在老爷子离开后一切正常。按时上下班,正常工作,没有异常表现。” 办公桌后的人正在看文件,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没有异常?” “没有。”秘书说,“他是在老爷子走后的第三天才知道的,是小区门卫打电话告诉他的。知道后也没请假,没情绪波动,继续在图书馆整理图书。” 那人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看来是我想多了。”他说,“这个同志只是保持本心在工作。” 秘书没接话。 “现在能用心履职的人,不多了。”那人站起来,走到窗边,“老爷子能改变这么大,党校的同志出了大力气。” 他看著窗外那几棵银杏树。枝头的绿芽比前几天又大了些,在风里轻轻晃著。 “领导,江东市考察的事……”秘书试探著开口。 “按计划进行。”那人没回头,“老爷子那边,我会去一趟。” “那需要哪些同志陪同?” “就钟强和繆海洋。”那人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告诉他们,党校也去一下。” 秘书低头记下。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那人重新拿起文件,看了几秒,又放下。 他想起父亲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 “那个小秦,是个好孩子。” “他给我送桃子,送枇杷,陪我说话。” “他说,明年枇杷熟了,给我寄过来。”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 “小张,老爷子那边的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都收拾好了。老爷子情绪很好,还说明年要买个好点的冰箱,等小秦寄枇杷来。” 他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掛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 --- 江东市,市委办公楼。 周天宇从钟强办公室出来时,脸上表情有点复杂。 刚才钟强把他叫去,说了三件事。 第一,省里那位领导下周要来江东考察。 第二,领导点名要去党校。 第三,陪同人员只有钟强和繆海洋。 周天宇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脑子转得飞快。 领导点名去党校。 去干什么? 上次打电话问秦风,这次直接要去党校。 他想起钟强最后那句话:“天宇,党校那边,你提前打个招呼。別到时候出岔子。” 他摸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喂,张天寒同志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 二十分钟后,张天寒坐在周天宇对面。 周天宇没绕弯子,直接把情况说了。 张天寒听完,沉默了几秒。 “周部长,领导点名去党校……是好事还是?” 周天宇摇摇头:“不知道。但领导亲自来,肯定不是坏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寒,党校那边,你安排一下。该准备的材料准备好,该打扫的地方打扫乾净。特別是离退休处那个活动,领导可能会问。” 张天寒点点头:“明白。” “还有,”周天宇转过身,“那个秦风……让他该干嘛干嘛,別搞特殊。领导问什么答什么,不问別乱说。” 张天寒又点点头。 从组织部出来,张天寒站在门口,点了支烟。 烟雾裊裊升起,很快被风吹散。 秦风。 这个名字,最近出现的频率有点高。 他想起上次跟秦风说“省里有人打听你”时,那小子的反应。 脸上没表情,说“知道了”,然后就走了。 不激动,不紧张,不追问。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张天寒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往党校方向走。 --- 秦风接到张天寒电话时,正在离退休处和张小燕整理老同志档案。 “小秦,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 掛了电话,他把手里的文件放下。 张姐抬起头:“有事?” “张常务找。”秦风说,“我过去一趟。” 张小燕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秦风推门出去。 行政楼三楼,张天寒办公室的门开著。 秦风敲了敲门。 “进。” 张天寒正在泡茶,看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秦风坐下。 张天寒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小秦,下周省里领导要来党校考察。” 秦风接过茶杯,没说话。 “领导点名要去离退休处看看。”张天寒看著他,“上次那个活动,可能会问。” 秦风点点头。 “你该干嘛干嘛。”张天寒说,“领导问什么答什么,不问別多说。” “明白。” 张天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他。 “紧张吗?” 秦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紧张。” “为什么?” “该做的都做了。”秦风说,“没什么好紧张的。” 张天寒盯著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放下茶杯。 “行了,回去吧。” 秦风站起来,走到门口。 “小秦。” 秦风回头。 张天寒看著他,顿了一秒。 “好好干。” 秦风点点头,推门出去。 --- 走廊里很安静。 秦风慢慢往回走。路过財务处时,白舒雅正好出来,看见他,笑著打招呼。 “秦处长,下周省里领导来,知道不?” “刚知道。” “紧张不?” 秦风摇摇头。 白舒雅笑了:“你这心態,真稳。”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听说,领导点名要去你们离退休处。” 秦风没说话。 “秦处长,”白舒雅看著他,“你这回,怕是要露脸了。” 秦风笑笑,没接话。 “白姐,我先回去了。” “好,去吧。” 秦风走出行政楼,他站在门口,眯著眼睛看了一会儿天。 然后往离退休处走。 张小燕还在整理文件,李延川对著电脑发呆,夏邦群在敲键盘。 秦风推门进去,坐回自己位置。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上落下一小块光斑。 他伸手摸了一下,温的。 他秦风收回手,继续整理那份没弄完的文件。 第 50 章 领导讲话艺术 省领导要来考察的消息,让党校上下忙了整整一周。 没有旌旗招展,没有锣鼓喧天,但处处都透著一股紧张劲儿。 周一早上,秦风走进党校大门时,看见门卫老李正拿著抹布擦那个立了二十年的牌子。 牌子上的字本来挺清楚,被他擦得鋥亮,反著光。 “李师傅,这牌子够亮了。”秦风说。 老李头也不回:“领导要来,不能马虎。” 秦风点点头,继续往里走。 草坪修剪过了,边角修得整整齐齐,连一根杂草都看不见。 平时东倒西歪的指示牌全部换新,蓝底白字,看著特別醒目。 操场上那几个坏了好几个月的健身器材也不见了,全部换上新的。 秦风走到离退休处那栋楼前,愣了一下。 楼门口堆著几个大纸箱,几个工人正往里面搬东西。 张小燕站在门口指挥,看见他,招了招手。 “秦处,咱们换办公室了。” “换办公室?” “对,一楼东边那间。”张小燕指了指,“以前是杂物间,现在腾出来了。领导说老同志来办事,腿脚不方便,放一楼合適。” 秦风跟著她走过去。 新办公室確实比原来方便。 一楼,不用爬楼梯,进门就是。 窗户朝南,阳光照得满屋亮堂。 三张新办公桌並排放著,电脑也是新的,屏幕还没撕膜。 靠墙一排新档案柜,不锈钢的,擦得反光。 李延川正蹲在地上拆纸箱,夏邦群在旁边帮忙。 “秦处。”李延川抬起头,“您看看,咱们这新办公室咋样?” 秦风环顾一圈:“挺好。” 张小燕走过来,压低声音:“秦处,还有件事。” “什么事?” “图书馆那边,”张小燕看著他,“上周开会定的,您那个馆长职务卸了。新馆长是教务处的老孙。组织没找您谈?” 这段时间自己忙著整理老同志档案,天天扎在离退休处,图书馆那边去得少。 组织可能觉得他顾不过来,直接调整了。 “谈了。”他说,“不过也正常,这边確实忙。” 张小燕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秦风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图书馆那栋小红楼在远处,安安静静地立著。 他站在新办公室里,看著那片熟悉的红墙,站了几秒。 然后转身。 “张姐,那些老档案在哪儿?咱们继续。” ---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党校都在忙。 各个处室开会,传达精神,布置任务。 走廊里走路的人都比平时快了几分,说话声音也压得更低。 秦风这边倒是清静。 离退休处的工作本来就简单,老同志们不会天天来。 他们四个坐在新办公室里,该干啥干啥。 张小燕把那些泛黄的纸质档案一份份翻出来,整理,编號,准备录入系统。 李延川负责扫描,夏邦群负责录入。 秦风负责核对。 “秦处,”张小燕拿著一份档案走过来,“这个周老师,三年前去世了,档案还在这儿。要销吗?” 秦风接过来看了看。 “销了吧。”他说,“备註一下,存档备查。” 张小燕点点头,在旁边贴了个標籤。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扫描仪的嗡嗡声,和夏邦群敲键盘的咚、咚、咚。 秦风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他手边的档案上。 他看著那些泛黄的纸页,上面记录著一个个名字,一个个故事。 有的人还活著,有的人已经不在了。 有的人还能来交党费,有的人只能由子女代办。 秦风一份份翻著,一份份核对。 窗外的小花园里,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动作慢吞吞的,像几尊雕塑。 --- 周三下午,秦风正在核对一份八十年代的入党申请书,张小燕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 “秦处,来人了。” 秦风抬起头。 楼下的林荫道上,一行人正往这边走。 打头的几个不认识,穿著深色夹克,脚步很快。 后面跟著钟强、繆海洋、周天宇,再后面是张天寒和几个党校领导。 张小燕声音有点紧:“是……是领导来了?” 秦风站起来,那行人已经走到楼下了。 打头的那个人抬头看了一眼离退休处的新牌子,脚步没停,直接往门口走。 “都別慌。”秦风转身,“正常工作。” 秦风走回自己座位,坐下,继续看那份入党申请书。 张小燕愣了一秒,也坐回去,拿起档案。 李延川继续扫描。夏邦群继续敲键盘。咚、咚、咚。 门开著。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行人在门口停了一下。 秦风听见有人低声说:“领导,这就是离退休处。今年刚搬到一楼,方便老同志办事。” 然后那人走了进来。 秦风抬起头。 四十多岁,白衬衫,黑裤子,戴一副无框眼镜。 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办公室,最后落在他身上。 后面跟著一群人。 钟强站在那人旁边,额头上隱隱有汗。 繆海洋站在另一边,表情严肃。 周天宇和张天寒跟在最后,目光都落在秦风身上。 秦风站起来。 “领导好。” 他站得直,声音沉稳,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人看著他,点了点头。 “小同志,不用客气。”他走进来,环顾一圈,“这办公室搬到一楼,確实方便。” 后面的钟强鬆了口气。 那人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小花园,又看了看墙边的新档案柜。 “不错。”他说,“老同志来办事,不用爬楼梯了。” 他转过身,看著秦风桌上的那堆档案。 “你们在做什么?” 秦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档案,又抬起头。 “在整理老同志档案。”他说,“有些还是纸质的老档案,我们准备全部录入系统。这样以后查起来方便,也便於长期保存。” 那人走到他桌边,拿起一份泛黄的档案看了看。 “八三年的。”他说,“保存得挺好。” “是。”秦风说,“这位老同志还健在,去年还来交过党费。” 那人看了他一眼,把档案放回去。 “你们一个一个核对?” “对。”秦风说,“姓名,年龄,原部门,入党时间,党费缴纳记录。有缺失的,电话联繫本人或家属补充。去世的,备註存档。” 那人点点头,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人转过身,看著钟强他们。 “一些歷史遗留问题,能解决的要解决。不能说以前的事不好做就不做了。”他说,“俯下身子做事,这很好。我们不少同志就缺这个。” 他顿了顿。 “什么都推给下面,那下面的推给谁?最后只能一事无成。只有第一步就做好,后面的才不会推諉。” 他回头看了一眼秦风。 “这个小同志,很不错。” 秦风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说啥了? 他就说在整理档案,核对信息。 领导这反应,有点大。 那人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 “好好干。” 脚步声渐渐远离。 钟强赶紧跟上,繆海洋、周天宇、张天寒一溜烟跟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办公室安静下来。 张小燕长长地吐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李延川放下扫描仪,擦了擦汗。 夏邦群从电脑后面探出脑袋,眼睛瞪得老大。 “秦处,”张小燕声音还有点抖,“刚才那个……是……” 秦风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没看完的入党申请书。 “不知道。”他说,“领导吧。” 张小燕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秦处,你刚才……一点都不紧张?” 秦风翻了一页档案。 “紧张什么?”他说,“就是整理档案,实话实说。” 张小燕看著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这心態,”她摇摇头,“真稳。” 秦风没接话。 窗外的走廊里,传来那人渐行渐远的说话声。 “……任用干部,就要选有上进心、有学歷、能俯下身子做事的。能把百姓放在心上,才是百姓之福……”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秦风继续看手里的档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翻动纸页的手指上。 --- 走廊尽头,那人停下脚步。 钟强赶紧上前一步:“领导,有什么指示?” 那人没看他,而是回头看了一眼离退休处那扇开著的门。 “那个小同志,”领导说,“叫什么?” 钟强愣了一下,看向周天宇。 周天宇赶紧说:“领导,他叫秦风。去年考入的公务员,现在是离退休处处长。” “秦风。”那人念了一遍。 他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钟强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 他不知道领导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这个名字,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第 51 章 资金的增长 领导来考察之后,党校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一切好像变了,一切又好像没变。 秦风还是那个秦风。 每天早上九点前到离退休处,泡杯茶,翻开档案,该干嘛干嘛。 张小燕问他:“秦处,领导都拍你肩膀了,你就不激动?” 秦风抬起头:“激动什么?” “领导啊!那可是领导!”张小燕压低声音,往门口看了一眼,“你知道那是谁吗?” 秦风摇摇头:“不知道。” 张小燕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摆摆手:“算了算了,你这人,没意思。” 秦风笑笑,继续看档案。 --- 离退休处就四个人。 秦风是处长,手下张小燕、李延川、夏邦群。 四个人坐在一楼那间採光不错的办公室里,各自忙各自的。 张小燕还是刷手机,但刷得少了,偶尔会主动翻翻档案。 李延川话还是不多,但每天准时来,准时走,干活不偷懒。 夏邦群继续敲键盘,两根手指,咚、咚、咚,慢是慢了点,但从来不拖。 秦风性子隨和,不爱管人。 只要本职工作做好,其他都隨意。 这日子,清閒得很。 --- 中午食堂吃饭,秦风端著餐盘刚坐下,后勤处的赵科长端著盘子凑过来。 “小秦!” 秦风抬头,看见那张幽怨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又来了。 赵科长在他对面坐下,餐盘里堆得满满当当,但他看都没看,一双眼睛直勾勾盯著秦风。 “小秦,那番茄……真没了?” 秦风嘆了口气。 “赵科,真没了。上次不是跟您说了嘛,季节性作物,收完就得等。” “那白菜呢?” “也没了。” “那什么时候能有?” 秦风看著他,有点无奈:“赵科,这个我真说不好。等我下次问问,有信了告诉您。” 赵科长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嘆了口气,拿起筷子扒拉盘子里的菜。 “小秦啊,”他边吃边说,“你不知道,自从你那菜断供之后,食堂的投诉电话就没停过。领导们来吃饭,点菜先问有没有番茄炒蛋。我说没有,人家脸就拉下来。” 秦风听著,没接话。 “老干部局那边更惨,”赵科长继续说,“那些老领导,平时吃饭挑三拣四,自从吃过你那菜,天天问。食堂的人都被问怕了。” 秦风低头吃饭。 赵科长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摇摇头,也不再问了。 吃完饭,两人往外走。 经过食堂后厨时,秦风看见钱胖子正站在门口剔牙。 钱胖子看见他,眼睛一亮。 “秦兄弟!” 秦风脚步顿了一下。 钱胖子小跑过来,一身肥肉跟著晃。 满面油光,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秦兄弟,好久不见!那番茄……” 秦风抬手打断他。 “钱主管,我知道您要问什么。真没了,有消息我告诉您。” 钱胖子脸上的笑僵了一秒,然后迅速调整过来。 “行行行,有消息一定告诉我啊!” 秦风点点头,快步走了。 身后传来钱胖子和赵科长嘀咕的声音。 “这小子,油盐不进……” “可不是嘛……” 秦风没回头。 --- 下午没事,秦风坐在办公室里,打开股票软体。 屏幕上那几支股票飘红一片。他当初投的十万,现在变成了十五万多。 他看著那个数字,愣了几秒。 涨了五万。 就这一个月。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五万块。 以前在私企打工,一年存下来的钱都没这么多。 秦风又拿起手机,打开小说后台。 阅读人数还在涨。 昨天新增收藏一千多,后台显示的当日收益,三百二十七块。 一个月下来,又是小一万。 他盯著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秦风忽然想起以前在私企的日子。每天挤地铁,加班到深夜,累成狗,一个月拿五六千。 年底发奖金,三千块,高兴得请同事吃饭,一顿吃掉五百。 现在呢? 工资照发,六千多。 股票涨了,五万。小说收入,一个月小一万。空间里的桃子枇杷,偶尔还能换点零花钱。 下午四点半,秦风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手机响了。 是周天宇的秘书打来的。 “秦处长吗?周部长请您明天上午九点来一趟组织部。” 秦风愣了一下。 “组织部?” “对,周部长想跟您聊聊。” “好的,我明天准时到。” 掛了电话,秦风把手机放进口袋。 张小燕抬起头:“秦处,有事?” “明天上午去趟组织部。”秦风说,“周部长找我。”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张小燕看著他,眼神复杂。 李延川也抬起头。 夏邦群从电脑后面探出脑袋。 “秦处,”张小燕开口,声音有点干,“您这是……要高升了?” 秦风摇摇头:“不知道。可能就是聊聊。” 张小燕没再问。 但秦风走的时候,她一直看著他的背影,直到门关上。 --- 第二天上午九点,秦风准时出现在市委组织部。 周天宇的办公室在五楼,窗户朝南,阳光很好。 秘书把他带进去时,周天宇正在看文件。 见他进来,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秦风同志,坐。” 秦风坐下。 周天宇看著他,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小秦,”周天宇开口,“上次领导来党校考察,对你的印象很深。” 秦风没接话。 “领导那天说的话,你听见了吧?” 秦风想了想:“听见几句。” “哪几句?” “任用干部,要选有上进心、有学歷、能俯下身子做事的。”秦风说,“要把百姓放在心上。” 周天宇点点头,身体往后靠了靠。 “领导的话,我们要领会。”他说,“下次人事调整,你们这批年轻干部,组织上会重点考察。” 秦风看著他,没说话。 “你心里有数就行。”周天宇站起来,“回去好好工作。” 秦风也站起来。 “谢谢周部长。” 走到门口,周天宇忽然叫住他。 “小秦。” 秦风回头。 周天宇看著他,顿了一秒。 “领导那天拍你肩膀,说了什么?” 秦风愣了一下。 “他说,”秦风回忆著,“好好干。” 周天宇点点头。 “那就好好干。” --- 从组织部出来,秦风站在门口,眯著眼睛看了看天。 阳光很刺眼。 他站在原地,站了几秒。 然后他往公交站走。 回到党校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推开离退休处的门,张小燕、李延川、夏邦群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看著他。 秦风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秦处,”张小燕试探著问,“周部长找您……什么事?” 秦风拿起桌上的档案。 “就是聊聊。”他说,“让好好干。” 张小燕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就好好干唄。” 她低下头,继续翻档案。 李延川也低下头,继续扫描。 夏邦群缩回脑袋,继续敲键盘。咚、咚、咚。 办公室里很安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秦风翻动纸页的手上。 秦风看了一会儿档案,抬起头,看著窗外那片小花园。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看档案。 一切好像变了。 一切又好像没变。 第 52 章 谈话 秦风接到电话时是周四的中午。 “秦科长吗?我是市委组织部干部二科的小王。方科长想跟您聊聊,下午三点,党校小会议室,方便吗?” 秦风握著手机,顿了一秒。 “方便。我准时到。” 掛了电话,秦风看著窗外那片小花园。 干部二科。 管干部考察的。 找他聊聊。 秦风看了一会窗外,回过神后继续翻那份没看完的档案。 张小燕抬起头:“秦处,有事?” 没事,就是眼睛有点累了。 秦风没多说,继续看档案。 --- 下午两点五十,秦风推开小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块白板。 窗户朝北,光线有点暗。 秦风先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等了五分钟,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两个人。 打头的那个四十出头,国字脸,戴副眼镜,夹著个黑色公文包。 后面跟著个年轻人,手里拿著笔记本。 “秦风同志?”打头的那人伸出手,“我是干部二科,方建明。” 秦风站起来,握住那只手:“方科长好。” 方建明点点头,在对面坐下。 年轻人坐在他旁边,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 方建明没急著说话,而是上下打量了秦风几眼。 秦风坐得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 “小秦,”方建明开口,语气平和,“这段时间在离退休处的工作,校委和我们组织部都看在眼里。踏实,细致,有耐心,老同志评价很高。” 秦风微微欠身:“都是应该做的。感谢组织关心。” 方建明点点头,话锋轻轻一转。 “你今年三十一了吧?” “是,三十一。” “正科也站稳了。”方建明说,“一直在服务岗位上待著,不是长久之计。组织部和校委商量过,想给你换个更锻炼人的岗位。” 秦风心里一动,没插话,静静听著。 方建明停顿了一下,看著他。 “准备调整你到组织人事科,任科长。”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秦风站起来。 “坚决服从组织安排。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领导信任。” 方建明抬手示意他坐下。 “先別急著表態。”他的语气沉了几分,“人事科是管干部的岗位,公道、正派、严谨——这六个字,要刻在心里。” 秦风点头。 “你是我们重点盯著的年轻干部。”方建明看著他,目光很深,“把这一摊干好了,下一步,才有更广阔的平台。” 方科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好好干,別辜负组织的培养。” 秦风点点头,没再多说。 方建明站起来,伸出手。 秦风也站起来,握住。 “下周一,组织部会正式下文。”方建明说,“这段时间,该交接的交接好。” “明白。” 方建明拍拍他肩膀,带著年轻人走了。 门关上。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秦风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几秒。 然后他走回座位,坐下。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桌上落下一小块光斑。 他看著那小块光斑,看了一会儿。 拉开门,走了出去。 --- 回到离退休处。 张小燕和李延川抬起头,夏邦群从电脑后面探出脑袋。 三双眼睛看著他。 秦风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拿起那份没看完的档案。 “秦处,”张小燕试探著问,“没事吧?” “没事。”秦风翻了一页。 张小燕看了他几秒,没再问。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夏邦群敲键盘的咚、咚、咚。 秦风继续看档案。 他什么也没说。 但他知道,悠閒的日子,快到头了。 --- 下班的时候,秦风收拾东西往外走。 路过行政楼时,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 张天寒办公室的灯还亮著。 秦风想了一会,继续往前走。 食堂里人不多。他打了份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吴昊端著餐盘凑过来。 “秦哥!” 秦风抬起头。 吴昊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听说下午组织部来人了?” 秦风夹了口菜:“嗯。” “找你?” “嗯。” 吴昊眼睛亮了:“什么情况?” 秦风嚼著菜,没说话。 吴昊等了几秒,看他这副样子,也不再问了。 “行,你不说拉倒。”他扒了口饭,“反正我看你这样子,肯定不是坏事。” 秦风笑笑,没接话。 吃完饭,秦风往宿舍走。 路上遇到几个同事,有人打招呼,有人点头,有人多看了他两眼。 秦风面色平静,脚步不疾不徐。 回到宿舍,关上门。 他坐在床边,看著窗外。 天已经黑了。 远处的城市灯火陆续亮起来,一点一点,匯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他想起方建明说的那几句话。 “组织人事科,任科长。” “公道、正派、严谨。” “你是我们重点盯著的年轻干部。” 秦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色很深,星星很少。 秦风站了很久,也想了很多。 手机响了。是母亲发来的微信:“风娃,最近咋样?忙不忙?” “还行,不忙。” 母亲回:“那就好。早点睡。” 秦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想起一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刚考上公务员,想的只是找个安稳工作,混到退休。 副科就够了。 正科是奢望。 处长?想都没想过。 现在呢? 实权正科。 组织人事科。 管干部的岗位。 秦风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窗外有车驶过,灯光在墙上扫过,一闪一闪。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得上班。 档案还没整理完。 离退休处那边,还有几个老同志要联繫。 至於以后…… 以后再说。 --- 周五早上,秦风九点前到离退休处。 张小燕已经到了,正拿著抹布擦桌子。看见他进来,点点头。 秦风坐下,泡了杯茶,翻开档案。 九点多,李延川和夏邦群来了。 办公室里和往常一样安静。 没有人再问他昨天的事。 秦风也没主动说。 中午吃饭,秦风还是一个人去食堂,打了份饭,找个角落坐下。 吴昊又凑过来,这次没问昨天的事,就是閒聊。 “秦哥,周末有啥安排?” “没安排。睡觉。” “你也太宅了。”吴昊摇摇头,“找个对象吧,老大不小了。” 秦风笑笑,没接话。 吃完饭,回办公室,继续看档案。 下午三点,电话响了。 是办公室打来的。 “秦处长,组织部下文了,您的新任命。让您下周一到党校组织部人事科报到。” 秦风握著电话,顿了一秒。 “好的,知道了。” 掛了电话,秦风坐在座位上,看著窗外。 阳光很好。 张小燕抬起头:“秦处?” 秦风转过身,看著她。 “张姐,” “下周我调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李延川放下手里的扫描仪。夏邦群从电脑后面探出脑袋。 张小燕看著他,没说话。 “组织部人事科。”秦风说,“科长。” 安静。 过了几秒,张小燕站起来,走到他桌边。 “秦处,”她伸出手,“恭喜。” 秦风握住。 李延川也走过来,伸出手。 夏邦群跟在后面,伸出的手还有点抖。 秦风一握过去。 “秦处,”张小燕看著他,“以后常回来看看。” 秦风点点头。 他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这个待了几个月的办公室。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新档案柜上,亮堂堂的。 秦风收回目光。 “会的。” 第 53 章 新环境 周一早上八点,秦风站在党校行政楼四楼,看著走廊尽头那扇门。 门上掛著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组织人事科。 他站了两秒,往前走。 市委组织部的小王陪著他一起,推开门的瞬间,里面几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同志们,这位是秦风同志,新来的科长。”小王往里让了一步,“组织部正式下文,大家欢迎。” 办公室里坐著四个人。 打头那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第一个站起来,满脸堆笑,快步迎上来。 “秦科长!欢迎欢迎!”他伸出手,握得很用力,“我是郭小兵,副科长。您可算来了,咱们科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来个主心骨。” 秦风握住他的手:“郭科长客气了,以后一起共事,多关照。” “哪里哪里,您是领导,我们听您安排。”郭小兵笑著,侧身往里让,“来来来,我给您介绍一下咱们科的同志。” 他指著坐在靠窗位置的一个中年女人:“这位是武凤美,咱们科的老同志了,干部管理这块她最熟。” 武凤美四十出头,烫著捲髮,戴副金丝眼镜。 她站起来,冲秦风点点头,笑了笑,没说话。 郭小兵又指向靠门位置的一个年轻女人:“这位是陈玉文,负责档案管理,做事细心。” 陈玉文二十六七岁,扎著马尾,穿件浅蓝色衬衫。 她站起来,声音很轻:“秦科长好。” 郭小兵最后指向角落里的那个年轻男人:“这位是孙宏伟,负责文书工作,小伙子手脚麻利。” 孙宏伟二十四五岁,戴著副黑框眼镜,站起来点头,有点拘谨。 秦风一一看过去,点点头。 “好了,大家都认识了。”小王在旁边说,“秦科长,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事您隨时联繫。” 秦风送他到门口,转身回来。 办公室里四个人都站著,看著他。 秦风走到自己那张靠窗的办公桌前。 桌子收拾得很乾净,笔筒、文件夹、电脑,摆得整整齐齐。 椅子擦得鋥亮,上面还铺了块新坐垫。 秦风坐下的同时,把公文包放在办公桌抽屉里面。 四个人还站著。 秦风抬头,笑了一下:“都坐吧。该忙什么忙什么。” 郭小兵第一个坐下,招呼其他人:“坐坐坐,秦科长说了,大家该干嘛干嘛。” 其他人陆续坐回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秦风打开电脑,调出人事科的资料,一页一页翻。 --- 中午十一点四十,郭小兵站起来,走到秦风桌边。 “秦科,中午咱们科给您接个风。食堂二楼小包间,我都订好了。” 秦风抬起头。 郭小兵满脸笑容:“都是自己人,简单吃个饭,认识认识。” 秦风合上电脑。 “行,那就谢谢郭科长了。” “客气啥!”郭小兵转身招呼其他人,“走走走,吃饭去,今天给秦科长接风!” --- 食堂二楼有几个小包间,平时用来接待。 郭小兵订的是最里面那间,不大,能坐七八个人。 菜陆续上来,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一盆鸡汤。 郭小兵张罗著倒茶——没人喝酒,都是以茶代酒。 “来,秦科长,”郭小兵端起茶杯,“我代表咱们科,欢迎您!”话落一饮而尽。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武凤美也端起来:“秦科长,欢迎。” 陈玉文和孙宏伟跟著举杯。 一顿饭吃得不冷不热。 郭小兵话最多,东拉西扯,从党校歷史聊到食堂菜价。 武凤美偶尔接两句,陈玉文基本不说话,孙宏伟只顾埋头吃饭。 秦风话不多,听著,偶尔点点头。 吃到一半,郭小兵忽然压低声音:“秦科,您之前在离退休处搞的那个活动,省报都报导了,咱们党校谁不知道?您这一来,咱们科可就沾光了。” 秦风放下筷子。 “郭科长说笑了。就是搞了个小活动,没什么。” “那可不是小活动。”郭小兵摇头,“省领导来考察,点名去离退休处,还拍了您肩膀。这事儿,党校谁不知道?” 他端起茶杯,笑眯眯地看著秦风。 秦风也看著他。 那笑容很真诚,但秦风总觉得那目光里有点別的东西。 “都是领导关心。”秦风说,“吃饭吧。” 郭小兵点点头,不再说了。 --- 吃完饭,几个人往回走。 路过一楼大厅时,遇到几个其他科室的人。 有人打招呼:“郭科长,吃完了?” 郭小兵笑著点头:“嗯,给新科长接风。” 那人的目光落在秦风身上,打量了几眼,点点头:“秦科长好。” 秦风点头回礼。 回到办公室,秦风继续看资料。 郭小兵坐回自己位置,打开电脑,开始敲字。 办公室里很安静。 下午三点,秦风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问武凤美:“武姐,咱们科主要负责哪些工作?” 武凤美抬起头,摘下眼镜。 “干部考察、任免、考核,还有档案管理、职称评定,都归咱们。” 她顿了顿,补充道:“对接市委组织部干部科,事儿挺多。” 秦风点点头,又看向陈玉文:“档案管理这块,现在是什么情况?” 陈玉文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他会问自己。 “还……还行。”她说,“纸质档案正在录入系统,进度有点慢。” “慢在哪儿?” “人手不够。”陈玉文说,“我一个人弄,每天能录几十份。现在还有两千多份没录。” 秦风想了想。 “回头咱们看看能不能协调点人手。”他说,“纸质查档案不方便,能早一天是一天。” 陈玉文点点头,没再说话。 秦风看向孙宏伟:“文书工作主要有哪些?” 孙宏伟坐直了:“就是写材料,通知,报告这些。还有会议记录,文件收发。” 秦风点点头,没再问。 回到自己座位,继续看资料。 --- 下班前,郭小兵又凑过来。 “秦科长,晚上有空没?我请您吃个饭,单独聊聊。” 秦风抬起头。 “郭科长,今天就不了。刚来,想先理理头绪。改天吧。” 郭小兵脸上笑容不变:“行行行,您先忙,改天再说。” 他转身走回自己位置,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五点整,办公室里的人陆续走了。 秦风最后一个走。 关掉电脑,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办公室。 四张办公桌,四个文件夹,四把椅子。 明天开始,他就要坐在这里了。 走廊里很安静。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落下一片金黄。 秦风慢慢往外走。 路过一楼大厅时,门卫老李正在收拾东西,看见他,笑著打招呼:“秦科长,下班了?” 秦风点点头:“李师傅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老李摆摆手,“您慢走。” 秦风走出行政楼,往宿舍走。 路上遇到几个下班的同事,有人点头,有人打招呼。 “秦科长好。” “秦科长慢走。” 他一一回应。 走到宿舍楼下,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行政楼。 --- 晚上,秦风坐在宿舍里,打开电脑。 他调出人事科的人员资料,一页一页翻。 郭小兵,四十三岁,党校工作十五年,副科级八年。履歷平平,没有任何亮点。 武凤美,四十二岁,党校工作十二年,副科级待遇,但一直是科员。 陈玉文,二十八岁,入职五年,科员。 孙宏伟,二十六岁,入职三年,科员。 秦风看完,关掉电脑。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郭小兵那张笑脸在脑海里晃。 笑著迎接他,笑著介绍同事,笑著说要请他吃饭。 从头笑到尾。 但那笑容下面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想起郭小兵说的那句话。 “您这一来,咱们科可就沾光了。” 沾光? 秦风翻了个身。 第 54 章 立威 秦风来人事科第三天,终於体会到了什么叫“出名”。 早上七点五十,他刚走进大门,门卫老李就隔著老远挥手:“秦科,早!” “李师傅早。”秦风点头。 往里走了不到二十米,后勤处的小王从旁边冒出来:“秦科,吃了没?我这儿有刚买的包子,您来一个?” 秦风摆摆手:“吃过了,谢谢。” 走到行政楼楼下,教务处的赵姐正往里走,看见他,脚步一拐就过来了:“哎哟秦科,正想找您呢!我们处有个职称申报的事,想请教请教您……” “赵姐,我刚来,还不熟。等过几天理顺了,我主动找您。” “行行行,那说定了啊!” 好不容易摆脱赵姐,秦风快步上楼。 四楼走廊里,又碰见好几个打招呼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秦科早。” “秦科今天气色真好。” “秦科,中午有空没?请您吃饭……” 秦风一一回应,脸上掛著笑,腮帮子都发酸了。 直到推开人事科的门,秦风才长出一口气。 郭小兵已经到了,正坐在自己位置上喝茶。 看见秦风进来,立刻站起来,满脸堆笑:“秦科,早!” 秦风点点头:“早。” 秦风走到自己座位,放下包,打开电脑。 屁股还没坐热,郭小兵就端著茶杯凑过来了。 “秦科,”他在旁边站著,声音压低了些,“有个事儿想跟您匯报一下。” 秦风抬起头。 郭小兵脸上的笑更深了:“就是之前咱们科积压的那批干部调整的事。上一任科长调走之后,就一直搁著。现在您来了,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秦风看著他,没说话。 郭小兵继续说:“这都拖了小半年了,不少同志都有意见。再拖下去,怕影响不好。” 秦风点点头,伸手:“名单拿来我看看。” 郭小兵眼睛一亮,转身从自己桌上拿过来一个文件夹,双手递上。 秦风接过来,翻开。 名单上列著十来个人,每个名字后面都备註著现职务、擬任职务、推荐理由。 秦风一页一页翻完,合上文件夹。 “先放著吧。”他说。 郭小兵脸上的笑僵了一秒。 “秦科,这……这都拖了这么久了,再拖下去……” “再拖下去怎么了?”秦风看著他。 郭小兵愣了一下,赶紧调整表情:“我的意思是,那些同志都等著呢,再拖下去,怕有怨言……” “有怨言?”秦风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 “怨言,有什么怨言?组织选拔人才,难道就这么隨隨便便就確定了?不需要考核?那还要考评干什么?” 滋啦一声,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秦风站起来看著郭小兵。 “如果哪位同志有意见,说明这位同志对组织有不满。对组织不满,那就是对党不忠。这样不忠之人,怎么能提拔上去?提拔上去,带来的危害不可估量。” 郭小兵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秦风看著他,语气平静:“组织选拔人才是有流程的。我们要对自己的工作负责,对组织负责。怎么可以这么草率?”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武凤美抬起头,看著这边。 陈玉文和孙宏伟也停了手里的活,目光偷偷往这边瞟。 郭小兵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幻了几次。 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终於消失了。 “秦科说得对,”他乾笑了一声,声音有点干,“是我考虑不周。那您先看著,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隨时叫我。” 郭小兵转身走回自己座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只不过杯口的水有些波纹。 秦风坐下来,翻开那份名单,继续看。 ---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五分钟。 陈玉文突然站了起来,拿著个文件夹走到秦风桌边。 “秦科,”她的声音很轻,“我这边有个档案核对的事,想请教一下您。您看看这个,是不是有问题?” 秦风接过文件夹,翻开。 是一份干部档案,纸张泛黄,边角有点卷。 秦风仔细看了一遍,抬头问:“什么问题?” 陈玉文凑近一点,指著其中一栏:“这里,入党时间,和原始记录对不上。差了两个月。” 秦风又看了一遍。 “原始记录在哪儿?” “在档案室,我调出来了。”陈玉文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纸,“您看这个,是当年的入党申请书复印件。上面写的日期是七月,但档案里记的是九月。” 秦风接过那张纸,仔细比对。 “这件事你发现多久了?” “上周。”陈玉文说,“我一直在核对这批老档案,发现了好几处这种问题。但之前……没人管。” 她说完,看了郭小兵那边一眼。 秦风点点头。 “做得很好。”秦风说,“这种问题必须纠正。你把所有核对出来的问题整理一个清单,咱们一项一项处理。” 陈玉文眼睛亮了一下。 “好的,秦科。” 陈玉文走回自己座位,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 秦风继续看那份档案。 还没看完,孙宏伟也站起来了。 他拿著几张纸走过来,站在秦风桌边,有点拘谨。 “秦科,”他声音不大,“我这边有个文件,上周收到的,是关於职称评审的新规定。我整理了个要点,您看看行不行。” 秦风接过那几张纸。 字跡工整,条理清晰,重要条款都用笔划了出来。 他看完,点点头。 “整理得不错。列印几份,咱们科里人手一份,大家学习一下。” 孙宏伟脸上露出点笑。 “好的,秦科。” 他转身回去,脚步也轻快了些。 秦风继续看那份档案。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纸的声音,和偶尔敲键盘的声音。 郭小兵坐在自己位置上,盯著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文档,光標一闪一闪。 他已经盯著那个光標看了十分钟。 一个字都没打。 --- 中午吃饭,秦风端著餐盘刚坐下,陈玉文和孙宏伟端著餐盘过来了。 “秦科,一起坐?”陈玉文问。 秦风点点头。 两人在他对面坐下。 陈玉文话多了些,问了些档案的事。 孙宏伟偶尔插两句,说的都是工作上的事。 吃到一半,武凤美也端著餐盘过来了。 “秦科,这儿有人吗?” “没有,武姐坐。” 武凤美坐下,看了陈玉文和孙宏伟一眼,又看向秦风。 “秦科,”她开口,“上午那个干部调整的名单,您打算怎么处理?” 秦风放下筷子。 “武姐有什么想法?” 武凤美摇摇头:“我没想法。就是觉得,那名单里有些人,確实该动动了。拖太久了。” 秦风点点头,没说话。 武凤美也没再问。 四个人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郭小兵端著餐盘从旁边经过。 他看了这一桌一眼,笑了笑,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 陈玉文和孙宏伟没抬头。 武凤美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秦风继续吃饭。 --- 下午回到办公室,郭小兵已经在了。 他坐在自己位置上,对著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 看见秦风进来,他抬起头,笑了笑。 那笑容又恢復了往日的热络。 “秦科,下午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秦风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郭科长,上午那份名单,你先放我这儿。等我熟悉完情况再说。” 郭小兵点点头:“行,听您安排。”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秦风打开电脑,调出人事科的所有资料,一页一页翻。 武凤美在处理文件,陈玉文在核对档案,孙宏伟在整理材料。 一切都和上午一样。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秦风看了一眼郭小兵的背影。 那个背影坐得很直,对著电脑,一动不动。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资料。 窗外的阳光很好。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偶尔敲键盘的声音,和翻纸的声音。 第 55 章 背后捅刀子 晚上七点,郭小兵推开家门。 妻子张爱妮正在厨房炒菜,听见动静探出头:“回来了?马上吃饭。” 郭小兵没应声,直接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张爱妮愣了一下,手里的锅铲停了停。 书房里,郭小兵坐在椅子上,没开灯。黑暗中只有菸头的一明一灭。 一根,两根,三根。 菸灰缸很快就满了。 他站起来,开始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脑子里反覆回放著白天那一幕。 “如果哪位同志有意见,说明这位同志对组织有不满。对组织不满,那就是对党不忠。” 秦风说这话的时候,就那么看著他。 当著武凤美的面,当著陈玉文和孙宏伟的面。 他郭小兵在人事科熬了多年。 这么多年!副科长当了八年,伺候了三任科长。每一任走的时候都拍著他肩膀说“小郭不错,有机会的”。 机会呢? 现在好不容易等到科长位置空出来,他以为终於轮到他了。 结果空降一个秦风。 三十一岁,刚考上公务员一年,凭什么? 就凭搞了个活动上了党报?就凭领导拍了他一下肩膀? 郭小兵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青花瓷笔筒——是他去年出差时买的,花了两千多。 他看了一眼,然后狠狠摔在地上。 砰! 瓷片四溅。 他又拿起桌上的一个茶杯,摔下去。 砰! 又一个。 一个菸灰缸,一个砚台,一个水晶摆件。 砰、砰、砰。 地上满是碎片。 书房门被推开了。 张爱妮站在门口,围裙上还沾著油渍。 她看著满地的碎片,又看著站在书桌前喘气的郭小兵,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走进去,关上门。 “老公,怎么了?” 郭小兵没说话,又点了一根烟。 张爱妮走过去,把他手里的烟拿下来,摁灭在窗台上。 “说吧。” 郭小兵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抱住头。 “还是那个秦风。”他的声音闷闷的,“我今天想把之前积压的那批干部调整提上去,他当眾把我顶回来了。说我不讲流程,说我想草率行事,说……”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把我训了一顿。” 张爱妮没说话。 “我在人事科八年了。”郭小兵的声音有点抖,“伺候走三任科长,谁不说我小郭能忍、能扛、能办事?现在呢?一个刚来的毛头小子,骑到我头上拉屎。” 张爱妮走到他身后,把手搭在他肩上。 “老公,你实话告诉我,那批名单里,有没有特別的人?” 郭小兵愣了一下,抬起头。 张爱妮看著他,目光很平静。 “就是那种……打了招呼的。” 郭小兵沉默了几秒。 “有几个。”他压低声音,“谭哥那边打过招呼,说让他小舅子动一动。齐主任也打过电话,提了他一个老乡。还有……” 他报了几个名字。 张爱妮听完,嘴角慢慢翘起来。 “老公,你这方法用错了。” 郭小兵看著她。 “你想自己把这事办了,好让他们领你的情。”张爱妮说,“可现在科长是秦风,你办得了吗?” 郭小兵没说话。 “你办不了。”张爱妮替他说了,“那你就不该自己扛。你应该把这事……拋给他。” 郭小兵眼睛慢慢亮了。 “你是说……” “那些人找的是你,不是秦风。”张爱妮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们不知道秦风什么態度。你得让他们知道。” 她顿了顿。 “让他们知道,是谁把他们的好事拦下了。” 郭小兵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两步。 然后他猛地转身,抱住张爱妮,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还是我老婆厉害!” 张爱妮推开他,弯腰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 郭小兵已经拿起手机,拨出了第一个號码。 --- 电话响了五声,那边才接起来。 “餵?”声音有点不耐烦。 郭小兵脸上立刻堆起笑,虽然对方看不见,但那笑容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谭哥,是我,人事科的小郭。” “哦,小郭啊。”那边的声音缓和了些,“什么事?” 郭小兵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歉意:“谭哥,实在对不住。您小舅子那事,我跟我们新科长匯报了,可他……” 他停顿了一下,嘆了口气。 “可他给按下了。说先暂停,他要了解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了解情况?”那人的声音沉下来,“你没跟他说,这是我的人?” “说了,谭哥,我怎么能不说呢!”郭小兵的声音更低了,“可他说……他说他不了解情况,要再看看。我这人微言轻,实在没办法。只能跟您说一声,让您……有个准备。”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啪”一声,掛了。 郭小兵看著手机屏幕,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又拨出第二个號码。 “齐哥,是我,小郭。有个事得跟您匯报一下,您那个老乡的调整,被我们新科长按下了。我提了,可人家不给面子……” 话没说完,那边已经掛了。 郭小兵又拨出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个电话,都是一样的语气——低声下气,充满歉意,把责任推得乾乾净净。 “刘处,实在对不住……” “王主任,我人微言轻……” “李局,您交代的事我没办好……” 掛了第五个电话,郭小兵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张爱妮已经把地上的碎片收拾乾净,正拿著抹布擦书桌。 她看了一眼郭小兵,笑了。 “心情好了?” 郭小兵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很深。远处有几栋高楼亮著灯,星星点点的。 “老婆,”他说,“你说秦风能扛几天?” 张爱妮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 第二天早上,郭小兵八点四十就到了办公室。 他把自己的桌子擦了一遍,给窗台上的绿萝浇了水,又把秦风桌上的笔筒摆正。 八点五十,武凤美来了。 八点五十五,陈玉文来了。 八点五十八,孙宏伟来了。 九点整,秦风推门进来。 “秦科,早。”郭小兵站起来,脸上掛著標准的笑容。 秦风点点头:“早。” 秦风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打开电脑。 郭小兵也坐下,端起茶杯,慢慢喝著。 办公室里和往常一样安静。 但郭小兵知道,有些电话,正在路上。 他看著秦风那张年轻的侧脸,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年轻人,好好享受吧。 看你能撑几天。 第 56 章 没有等到电话 郭小兵今天心情很好。 好到嘴角总是不自觉地往上翘,翘了又压,压了又翘。 翘到最后乾脆不压了,就那么咧著,跟捡了钱似的。 武凤美端著茶杯从他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老郭,”她停下脚步,“你有啥好事?这么高兴?” 郭小兵愣了一下,赶紧收敛表情:“没啥没啥。” “没啥?”武凤美上下打量他,“发財了?” “发啥財,我是人民的公僕,怎么能掉进钱眼里。” “那老婆又生了?”武凤美瞟了一眼,“没听说你家要生二胎啊?难道你偷偷响应国家號召?” 郭小兵脸黑了:“去你的!我家生啥二胎?我都多大岁数了!” “那就是捡钱了?” “没有!” “那就是……”武凤美顿了顿,眼神变得有点奇怪,“老郭,你昨天被秦科长说了两句,不会是……受刺激了吧?” 郭小兵愣住了。 武凤美看著他,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需要关爱的智障。 “老郭啊,”她嘆了口气,拍拍他肩膀,“想开点。人生嘛,总有起起落落。你看开点,实在不行请个假回家休息两天。 你家爱妮那人挺好的,不会嫌弃你。万一……万一真不行了,她再找一个,也能过下去。” 郭小兵脸色精彩极了。 “武凤美!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武凤美收回手,“就是觉得你怪可怜的。” 她摇摇头,端著茶杯回自己座位了。 郭小兵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转头看向陈玉文和孙宏伟。 那两人正低头干活,但肩膀一抖一抖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抖得很有节奏。 郭小兵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冷静,冷静。 不生气,不生气。 他又拍了两下,坐回座位,板著脸打开电脑。 但他没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一双眼睛。 秦风低著头,盯著面前的名单,肩膀也在微微抖动。 他忍得很辛苦。 真的,很辛苦。 作为科长,表情管理要到位。 除非实在忍不住。 他端起茶杯,借著喝水的动作挡住下半张脸。 水咽下去,嘴角的弧度也压下去了。 秦风放下杯子,继续看名单。 --- 名单上一共十三个人。 秦风从第一页开始,一个一个往下看。 第一个,张建国,男,四十五岁,现任教务处副处长,擬任教务处处长。 秦风翻开他的档案。 工龄二十三年,副处长干了七年。 工作考核连续五年优秀,发表论文十二篇,主持过三个省级课题。 同事评价栏里,十二条评价,十一条写的是“工作认真,作风扎实”,一条写的是“老黄牛”。 秦风在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第二个,李淑芬,女,四十二岁,现任科研处主任科员,擬任科研处副处长。 档案显示,她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九年。 九年里,参与过六个省级课题,其中两个是她主持的。 发表论文八篇,两篇被核心期刊转载。连续四年考核优秀。 唯一的缺点是,她曾经因为身体原因请过半年病假。 秦风看了看请假日期——三年前,乳腺癌手术,术后恢復良好,现在正常上班。 他在名字后面也打了个勾。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勾,勾,勾。 翻到第六页时,秦风的手停了一下。 王德福,男,三十八岁,现任后勤处副主任科员,擬任后勤处副处长。 档案很薄。 工龄十五年,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八年。 工作考核:三年合格,五年基本合格。没有任何表扬记录。 同事评价栏里,七条评价,三条写的是“工作一般”,两条写的是“不太清楚”,一条写的是“他谁啊”,还有一条空白。 秦风皱了皱眉,继续往下翻。 考勤记录:去年迟到二十三次,早退十七次,旷工两天。请假记录:事假三十一天,病假二十二天。 他翻到最后,看到一沓投诉信复印件。 “后勤处王德福態度恶劣,去办事爱答不理。” “报修水管,王德福拖了半个月,最后我自己花钱请人修的。” “王德福吃拿卡要,不给好处不办事。” 秦风把这份档案单独放在左边。 第七个,刘宝山,男,四十一岁,现任保卫科科员,擬任保卫科副科长。 档案厚度和前面那个差不多。 工作考核:六年合格,四年基本合格。同样没有获任何嘉奖。 考勤记录:迟到早退家常便饭,去年还有一次酒后上班被通报批评。 同事评价:三条“还行”,两条“不知道”,一条“这人不太靠谱”。 投诉信:七封。 秦风把这份也放在左边。 第八个,第九个…… 看完十三份档案,秦风面前分成了两摞。 右边那摞,六个名字,每个后面他都打了勾。 左边那摞,七个名字,每个后面他都打了个问號。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著左边那摞档案。 这七个人,要么工作態度有问题,要么能力跟不上,要么群眾基础差,要么作风有瑕疵。 但他们都出现在这份“擬调整”名单上。 而且排名还挺靠前。 秦风想起昨天郭小兵那张热络的脸。 “这都拖了小半年了,不少同志都有意见。” 他看了看左边那摞档案。 有意见的,是这些人自己吧? --- 下午三点,秦风站起来,走到郭小兵桌边。 郭小兵正在看手机,见他过来,手机往抽屉里一塞,脸上堆起笑。 “秦科,有什么指示?” 秦风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他桌上。 “郭科长,你昨天给的名单,我看了。” 郭小兵眼睛一亮。 “有几个確实该动了。”秦风翻开文件夹,指著右边那六份,“这六个,工作扎实,表现突出,可以走流程。” 郭小兵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马上安排。” “但是——”秦风顿了顿,指著左边那七份,“这七个,先放著。” 郭小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秦科,这七个……有什么问题吗?” 秦风看著他,没说话。 郭小兵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乾笑了一声:“我就是问问,了解一下情况。” 秦风把左边那摞档案往前推了推。 “你自己看看。” 郭小兵低头翻了翻。 翻到王德福那份时,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翻到刘宝山那份时,他的眼神飘了一下。 秦风把这些细微的动作都看在眼里。 “郭科长,”他开口,语气很平,“这七个人的情况,你了解吗?” 郭小兵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了……了解一点。” “了解一点?”秦风拿起王德福那份档案,翻到投诉信那页,“迟到早退四十多次,投诉信十几封。这样的人,推荐提拔副处长?” 郭小兵张了张嘴。 “还有这个,”秦风又拿起刘宝山那份,“酒后上班被通报批评,群眾基础一塌糊涂。这样的人,推荐提拔副科长?” 郭小兵额头开始冒汗。 “郭科长,”秦风把档案放回桌上,看著他,“组织选拔人才,是选能给老百姓办事的人,还是选会跑关係的人?”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武凤美停了手里的活,看著这边。陈玉文和孙宏伟也抬起头。 郭小兵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终於消失了。 “秦科说得对,”他的声音有点干,“是我考虑不周。这七个,先放著。” 秦风点点头,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坐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郭小兵。 那一眼,很平静。 但郭小兵觉得后背有点凉。 --- 晚上,郭小兵回到家,直接进了书房。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串电话號码。 昨天晚上那几个电话,都是打给这些人的。 说的什么来著? “谭哥,您小舅子那事,被新科长按下了……” “齐哥,您老乡的调整,新科长不给面子……” “刘处,实在对不住,我人微言轻……” 他当时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痛快得很。 可现在呢? 那些名字,全被秦风从名单上划掉了。 他拿起手机,想打个电话问一下为啥今天不给秦风打电话。 可是自己敢吗? 郭小兵坐在椅子上,盯著手机屏幕。 屏幕暗了,又亮了,又暗了。 书房里很安静。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第 57 章 郭小兵被骂 人事调整方案最终还是报上去了。 秦风签的字,盖的章,走的正规流程。 六个名字,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郭小兵看著那份文件从自己手里递出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像是吃了一斤黄连,还硬要往下咽。 他笑不出来。 也哭不出来。 就那么僵著,嘴角往下耷拉,眼角往上挑,整张脸拧得像个放了三天的苦瓜。 武凤美从他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没忍住。 “老郭,你这脸咋了?抽筋了?” 郭小兵没理她。 他走回自己座位,坐下,盯著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一个字都没有,就一个空白文档,光標一闪一闪。 他盯著那个光標,盯了整整十分钟。 --- 第二天,郭小兵还是那副样子。 面无表情,眼神发直,谁跟他说话都爱答不理。 武凤美跟陈玉文嘀咕:“老郭这是咋了?昨天还乐呵乐呵的,今天就像谁欠他五百万似的。” 陈玉文小声说:“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不知道。”武凤美摇摇头,“反正不正常。” 中午食堂吃饭的时候,別的科室的人已经开始传了。 “哎,你们知道吗?人事科那个郭小兵,最近好像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整天板著脸,跟谁欠他钱似的。” “我听说,是他和他老婆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那方面的问题。”说话的人压低声音,“据说他老婆很不满,要跟他离婚。” “真的假的?” “不知道,反正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又有人凑过来:“不对不对,我听说的不是这个版本。是郭小兵被新来的科长训了,当著全科室的面,训得跟孙子似的。” “新科长?就是那个三十一岁的秦风?” “对,就是他。据说训得郭小兵当场下不来台。” “嘖嘖嘖,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食堂里,各种版本的消息飞来飞去,比电视剧还精彩。 武凤美端著餐盘从旁边经过,听了几句,忍不住笑了。 她回到办公室,把听到的版本跟陈玉文和孙宏伟说了。 三个人凑在一起,笑得肩膀直抖。 “那方面有问题……”陈玉文捂著嘴。 “要离婚……”孙宏伟憋著笑。 “训得跟孙子似的……”武凤美摇摇头,“这些人的嘴啊,真是。” 秦风从外面进来,看见他们三个凑在一起笑,愣了一下。 “笑什么呢?” 三人赶紧散开。 “没什么没什么。”武凤美摆摆手,“秦科,吃饭了吗?” 秦风点点头,走回自己座位。 他没问。 但那些窃窃私语,他都听见了。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 捧高踩低,落井下石。 你得意的时候,人人捧著你。你失意的时候,人人踩著你。 没有几个人真心希望你过得好。 --- 下午两点半,人事科的电话响了。 郭小兵正对著电脑发呆,没动。 电话又响了两声。 武凤美看了一眼郭小兵,伸手去接。 “喂,人事科……” “找郭小兵。”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隔著话筒都能听见,“让他接电话。” 武凤美愣了一下,把话筒递给郭小兵。 “老郭,找你的。” 郭小兵接过电话,声音有点干:“喂,你好,我是郭小兵。” “郭小兵!”电话那头的声音炸开了,“你怎么干事的?交代你的事情就办成这样?你这个副科长还能不能干了?” 声音很大,大到办公室里几个人都能听见。 郭小兵脸色变了。 他听出来了——是谭哥。那个帮他打过招呼的人,那个小舅子被从名单上拿掉的人。 “谭哥,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那边直接打断他,“我把人交给你,你就这么给我办的?” “谭哥,不是我不办,是……” “怎么了?你不会说话?不会爭取?我找你办事,你就给我这个结果?” 郭小兵握著话筒的手在抖。 “谭哥,我尽力了……” “尽力?”那边冷笑一声,“行,你尽力。以后有什么事,別找我了。” 啪。 电话掛了。 郭小兵拿著话筒,愣在那里。 还没等他放下,电话又响了。 他下意识接起来。 “餵……” “郭小兵!”又是一个炸开的声音,“你搞什么?我那个老乡的事,你怎么办的?” “齐哥,您听我说……” “说什么说?名单都报上去了,我老乡的名字呢?在哪?” 郭小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郭小兵,你行。你真是行。” 啪。 又掛了。 郭小兵握著话筒,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刚要把话筒放下,电话又响了。 “郭小兵!我那个侄子的事,你就这么给我办砸了?” “刘处,不是我不办……” “不是你不办?那是谁不办?你让我去找谁?你办的什么事?” “刘处,我真的……” 啪。 第三个。 郭小兵把话筒放下,深吸一口气。 还没喘匀,电话又响了。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每一个都是骂人的。 每一个骂完就掛。 郭小兵接完第六个电话,手已经抖得握不住话筒了。 他把话筒放回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白得像纸。 武凤美、陈玉文、孙宏伟三个人坐在自己位置上,低著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但办公室就这么大,想听不见都不可能。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只有墙上的掛钟在走,滴答,滴答,滴答。 郭小兵坐在那里,看著桌上的电话,眼神空洞。 他想不明白。 他给这些人打电话的时候,明明那么客气,那么低声下气。 “谭哥,我跟您匯报一下……” “齐哥,我人微言轻……” “刘处,实在对不住……”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好。 把责任推给秦风,自己撇得乾乾净净。 可为什么现在骂的都是他?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去找秦风?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秦风的位置。 秦风正坐在那里,低头看文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几个电话,声音那么大,他肯定听见了。 但他就像没听见一样。 郭小兵忽然觉得有点冷。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抖个不停的手。 眼眶有点酸。 但他忍住了。 --- 下午五点半,下班时间。 武凤美第一个站起来,收拾东西。 “秦科,我先走了。” 秦风点点头。 陈玉文和孙宏伟也跟著站起来,打了招呼,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秦风、郭小兵,和墙上那面滴答滴答的掛钟。 郭小兵还坐在那里,没动。 秦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小花园。 夕阳把花园染成金黄色。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自己座位,开始收拾东西。 郭小兵忽然开口。 “秦科。” 秦风抬起头。 郭小兵看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没事。” 秦风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点点头,拎起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郭科长,”他没回头,“电话要是再响,可以不接。” 说完,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郭小兵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盯著那部电话。 电话很安静。 但他知道,明天还会响。 后天也会。 大后天也会。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夕阳正在沉下去。最后一抹光把行政楼染成暗红色。 第 58 章 是你理解错了 郭小兵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电话里骂得凶,转头却对秦风客客气气。 他不明白,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处长局长,怎么突然集体失声了。 他更不明白,明明自己才是那个“通风报信”的人,为什么最后挨骂的却是自己。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些人在掛掉他的电话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找秦风,而是——查秦风。 --- 谭哥第一个反应过来。 掛了郭小兵的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秦风?”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新来的那个科长?”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喂,帮我查个人。党校人事科,秦风。”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二十分钟后,资料传过来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谭哥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手顿住了。 秦风,三十一岁,去年考入公务员。原党校图书馆馆长,后任离退休处处长。近期调任人事科科长。 履歷没什么特殊的。 但下面那一行,让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该同志曾获省党报头版报导。省委主要领导来党校考察时,曾点名接见並给予肯定。市委组织部周天宇部长、钟强书记均对其工作表示认可。” 谭哥盯著那行字,看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他把资料合上,放在桌上,身体往后一靠。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 不是骂秦风。 是骂郭小兵。 这狗东西,差点把他推进坑里。 他拿起电话,又拨了一个號码。 “喂,老王啊,之前说的那个小舅子调动的事,算了。” “算了?谭哥,您不是……” “算了就是算了。人家按程序办事,咱们別瞎掺和。” 掛了电话,他又拨了一个。 “老刘,那个名单的事,別问了。问就是人家做得对,咱们没意见。”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谭哥,您这態度变得也太快了吧?” “快什么快?”谭哥没好气,“你要是看了那个秦风的背景,你比我变得还快。” 掛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但他心里有点发凉。 差一点。 差一点就撞枪口上了。 --- 齐哥的反应更直接。 他看完秦风的资料,当场就把手机摔在了沙发上。 “郭小兵这个蠢货!” 他老婆嚇了一跳:“怎么了?” “怎么了?”齐哥捡起手机,屏幕上碎了一道裂纹,“他让我去得罪一个上面点名的人!” 他老婆凑过来看那份资料。 看完,也不说话了。 齐哥坐在沙发上,喘了几口粗气。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喂,李局,之前我提的那个老乡的事,算了。” “算了?你前几天不是还挺著急的吗?” “急什么急?人家按规矩办事,咱们得支持。那种懒政不作为的人,怎么能提拔?必须坚决抵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齐主任,你这话……是真心的?” “当然是真心的!我是党的干部,怎么可能违背组织决定?” 掛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 “郭小兵,你等著。” --- 刘处的反应更绝。 他看完资料,直接把那份名单扔进了碎纸机。 咔嚓咔嚓几声,碎成了渣。 “刘处,您这是……”秘书小心翼翼地问。 刘处抬起头,脸上堆起笑。 “那个名单啊,我重新考虑了一下。那几个同志,確实不適合提拔。懒政不作为,怎么对得起组织的培养?” 秘书愣愣地看著他。 “那……要不要跟郭科长说一声?” “说什么说?”刘处摆摆手,“他自己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我是让他把这些人放到有挑战性的地方锻炼,不是让他们往上走。他误会了。” 秘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处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秘书。 “以后党校那边的事,都按规矩办。別瞎掺和。” 秘书点点头,退了出去。 刘处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的车流。 他想起刚才那份资料上写的。 省委主要领导点名接见。 市委组织部部长认可。 市委书记肯定。 他咽了口唾沫。 还好,还好查了一下。 --- 就这样,一天之內,风向全变了。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准备找秦风“谈谈”的人,集体沉默了。 不但沉默,还要撇清关係。 不但撇清关係,还要踩上一脚——踩的是郭小兵,和那些被刷下来的人。 周五下午,人事科的电话又响了。 郭小兵接起来,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喂,郭科长吗?我是规划处的老李啊。” 郭小兵愣了一下。老李?上次打电话骂他最凶的那个? “李处,您……” “郭科长,上次那事,我得跟你解释一下。”老李的声音很客气,客气得有点过分,“我那侄子的事,是我考虑不周。他工作確实有问题,怎么能提拔呢?你们秦科长做得对,我坚决支持。” 郭小兵握著话筒,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啊,”老李继续说,“我上次打电话给你,是让你把他放到基层锻炼,不是让他往上走。你可能理解错了。误会,都是误会。” 郭小兵张了张嘴。 “那……那您骂我那些话……” “骂你?我骂你了吗?”老李的声音真诚极了,“没有啊,我怎么会骂你呢?肯定是电话信號不好,你听岔了。郭科长,咱们以后多联繫,有什么事你隨时找我。” 掛了电话。 郭小兵拿著话筒,愣在那里。 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又响了。 “郭科长,我是组织处的老孙。上次那个事,我得跟你道歉。我那个老乡,工作確实不行,怎么能提拔呢?你们秦科长做得对,我绝对支持。” “孙处,您……” “还有啊,郭科长,我上次打电话是让你把他放到艰苦的地方锻炼,不是让他往上走。你理解错了。误会,都是误会。” 又掛了。 郭小兵放下话筒,看著它。 它又响了。 “郭科长,我是宣传处的……” “郭科长,我是行政处的……” “郭科长,我是……” 每一个电话,內容都一样。 先是道歉,然后撇清关係,最后踩一脚——踩的是郭小兵,和被刷下来的人。 郭小兵接完第七个电话,手已经开始抖了。 他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他想不明白。 真的想不明白。 明明前几天,这些人还在电话里骂他骂得狗血淋头。 明明前几天,他们还说要找秦风“谈谈”。 怎么一天之间,全变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秦风。 秦风正坐在那里,低头看文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翻动纸页的手上。 很稳。 稳得让郭小兵有点发慌。 --- 武凤美端著茶杯从旁边经过,看了郭小兵一眼。 “老郭,你没事吧?” 郭小兵摇摇头。 武凤美没再问,走回自己座位。 但她坐下的时候,和陈玉文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点东西。 是那种“懂的都懂”的东西。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掛钟在走,滴答,滴答,滴答。 郭小兵坐在那里,看著那个电话。 它现在很安静。 但他知道,明天还会有。 后天也会有。 只是內容,可能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明媚,但郭小兵心里却冷的发寒。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座位。 坐下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秦风。 秦风还在看文件,没有抬头。 郭小兵收回目光,盯著自己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还是一个空白文档,光標一闪一闪。 他盯著那个光標,盯了很久。 他想起了那些电话里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们秦科长做得对。” “我绝对支持。” “误会,都是误会。” 他忽然想笑。 但笑不出来。 第 59 章 饭局 江东市某高档私房菜馆,三楼包间。 圆桌上摆满了菜,茅子已经开了三瓶。几个中年男人围坐一圈,烟雾繚绕中,笑声不断。 马行天坐在主位上,满面红光。 他今年五十五,分管人事科,在党校干了三十年。 再往上一步就是副校长排名往前挪一挪,运气好还能混个常务。但这几年风声紧,他又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政绩,一直卡在这个位置上不动。 今天这几个老哥约他,他心里有数。 都是老熟人。 规划处的谭处,行政处的齐主任,宣传处的老刘,还有几个市直机关的头头脑脑。 这些人平时各忙各的,难得凑这么齐。 “来,马校长,”谭处端起酒杯,“咱们敬您一杯。您在党校兢兢业业这么多年,不容易啊。这杯酒,敬您!” 马行天赶紧端起杯子站起来:“谭处客气了,我敬各位。” 他仰头,一口乾了。 谭处竖了竖大拇指:“马校长爽快!” 眾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菜过三巡,酒过五味。 气氛正热络的时候,谭处放下筷子,身体往后一靠,笑著开口。 “马兄,有个事,想请教一下。” 马行天心里一动,脸上笑容不变:“谭处请说。” “就是人事科最近那个调整名单。”谭处看著他,“我们几个向人事科推荐的人,全被刷下来了。一个没上。” 他顿了顿,笑了笑:“马兄,这事,有点不地道啊。” 马行天愣了一下。 “人事科?刷人?”他放下筷子,“谭处,这事我真不清楚。人事科现在是谁在负责?” “秦风。”齐主任接话,“新来的那个科长,三十一岁,年轻人,有衝劲。” 马行天皱起眉头。 秦风?他有点印象。上次省委领导来考察,拍了肩膀那个。周部长专门打过招呼,说要重点培养。 “各位兄弟,”马行天看著桌上几张脸,“你们说的这个事,我真不知道。如果是兄弟我做错了什么,我在这儿给各位赔个不是。” 他端起酒杯,准备喝。 老刘伸手拦住他:“马兄別急。我们不是怪你,就是问问情况。” 他嘆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马兄,你也知道,谁家还没有几个不成器的孩子?家里老人催著,老婆念叨著,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不就希望他们能稍微过得好一点吗?” 齐主任跟著点头:“是啊马兄,我们也没別的意思。就是觉得,这事能不能通融通融?” 马行天放下酒杯,看著他们。 “各位兄弟,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给我说清楚。” 几个人七嘴八舌,把事情讲了一遍。 谭处的小舅子,齐主任的老乡,老刘的侄子,还有其他几个人的关係户,都被秦风从名单上拿下来了。 理由也简单——工作態度有问题,群眾基础差,不適合提拔。 马行天听完,沉默了。 他是个老狐狸,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 秦风做得对不对? 对。那些人的资料他虽然没有,但听这几个人的描述就知道,確实是烂泥扶不上墙。 但这种事,能这么办吗? 人情社会,谁家没有几个需要照顾的亲戚? 平时睁只眼闭只眼,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真要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以后工作还怎么开展? “各位兄弟,”马行天开口,声音放缓了,“这件事,我確实不知情。秦风刚来,可能还不懂咱们这儿的规矩。这次调整已经报上去了,改是改不了了。” 他顿了顿,看著几人的脸色。 “但下一批,下一批我一定给各位一个交代。” 谭处笑了:“有马兄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齐主任也端起酒杯:“来,敬马兄!” 老刘跟著举杯:“马兄爽快!” 又是一轮酒。 马行天喝下去的时候,心里已经在盘算。 秦风这事办得確实不地道。 但他有周部长和钟书记的背景,不能明著动。 得敲打敲打。 让他知道,在党校这块地盘上,有些事,不能那么死板。 --- 酒局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 马行天回到家,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老婆端了杯茶过来,看他脸色不对,没敢问。 他抽完一根烟,拿起手机,翻到秦风的號码。 看了几秒,又放下了。 现在打电话不合適。 明天再说。 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转著今晚那些人的脸。 谭处,齐主任,老刘……都是老关係了。 平时互相帮忙,有来有往。 这次人家开了口,没办成,还被人顶回来,面子上过不去。 他马行天的面子,也跟著丟了几分。 秦风…… 三十一岁,年轻,有衝劲,有背景。 但再大的背景,也得懂规矩。 第二天上午九点,秦风接到一个电话。 “秦科长,马校长请你来一趟。” 秦风放下电话,站起来。 郭小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武凤美他们也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秦风走出办公室,往楼上走。 马行天的办公室在三楼东头,门开著。 秦风敲了敲门。 “进来。” 马行天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见秦风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秦风坐下。 马行天看了他几秒,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小秦,”马行天开口,声音很平,“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谢谢马校长关心。” “嗯。”马行天点点头,“人事科那边的调整名单,我看了。做得不错。” 秦风没说话。 马行天话锋一转。 “不过,小秦,有些事,你可能还不懂。”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秦风。 “咱们党校,是个小地方。小地方有小地方的规矩。” 他转过身,看著秦风。 “办事,不能太死板。该通融的地方,要通融。该照顾的地方,要照顾。” 秦风看著他,没说话。 马行天走回办公桌。 “当然,你做得没错。按规矩办,应该的。” 他顿了顿。 “但下次,有些事,可以先跟我商量一下。” 秦风点点头。 “好的,马校长。以后有什么事,我先跟您匯报。” 马行天看著他,忽然笑了。 “小秦,你是个聪明人。好好干,以后有前途。” 他摆摆手。 “行了,回去吧。” 秦风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 他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那扇门。 然后他转身下楼。 回到人事科,郭小兵又抬起头看他。 武凤美他们也抬起头看他。 秦风走回自己座位,坐下,打开电脑。 什么都没说。 但郭小兵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笑,还是別的什么。 第 60 章 你说你的,我做我的 武凤美端著茶杯走过来,站在他桌边,小声问:“秦科,马校长找你啥事?” 秦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聊聊工作。” 武凤美点点头,没再问,端著茶杯回去了。 但她坐回去的时候,和陈玉文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是:肯定有事。 秦风当然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但他不在乎。 马行天说的那些话,他一句都没往心里去。 什么“小地方的规矩”,什么“该通融的通融”,什么“该照顾的照顾”。 听完了,就过了。 他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这是一份干部考察材料,一个基层党校的年轻教员,工作五年,连续四年优秀,发表过六篇论文,带过三期培训班,学员评价全是好评。 这样的人,该提。 至於那些迟到早退、吃拿卡要、群眾投诉一箩筐的,该压就压。 谁来说都没用。 --- 中午吃饭,秦风端著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吴昊端著餐盘凑过来了。 “秦哥!” 秦风抬起头。 吴昊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听说马校长找你了?” 秦风夹了口菜:“嗯。” “什么事?” “没什么。” 吴昊看著他,等了几秒,看他没打算说,也不再问。 “秦哥,”他压低声音,“马校长那人,你小心点。他在党校年头长,关係多。他要是看谁不顺眼,有的是办法让你难受。” 秦风嚼著菜,没说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你这次刷了那么多人,那些人背后都有关係。”吴昊继续说,“他们明著不敢动你,但暗地里使绊子,防不胜防。” 秦风放下筷子,看著他。 “吴昊,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吴昊愣了一下。 “没……没错啊,那些人確实不行。” “那不就行了。”秦风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我按规矩办事,谁来说都一样。” 吴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完饭,两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吴昊忽然拉住他。 “秦哥,你就真不怕?” 秦风看著他。 “我怕什么?” “怕……怕被人整啊。” 秦风笑了一下。 “我原本就是个普通人,现在都正科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拍拍吴昊的肩膀。 “走了。” 吴昊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 --- 下午,秦风继续看文件。 郭小兵坐立不安了一下午。一会儿起来倒水,一会儿去厕所,一会儿站在窗边发呆。 武凤美被他晃得眼晕,忍不住说:“老郭,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郭小兵没理她,又站起来,走到秦风桌边。 “秦科,”他开口,声音有点干,“马校长……跟你说什么了?” 秦风抬起头,看著他。 郭小兵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乾笑了一声:“我就是隨便问问。” “隨便问问?”秦风看著他,“郭科长,你很关心马校长说什么?” 郭小兵脸上的笑僵了。 “没……没有,我就是……” “郭科长,”秦风打断他,“你想知道马校长说了什么,可以直接去问他。” 郭小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站了两秒,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坐下的时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武凤美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陈玉文和孙宏伟低著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秦风继续看文件。 --- 晚上,秦风回到宿舍,坐在床边。 他拿出手机,翻到母亲的微信。 “风娃,最近咋样?忙不忙?” “还行,不忙。” 母亲秒回:“那就好。你爸说想你了,啥时候回来看看?” 他想了想:“过段时间吧。” “好好好,妈给你做好吃的。” 秦风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今天马行天说的那些话,又浮现在脑海里。 “办事不能太死板。” “该通融的要通融。” “该照顾的要照顾。” 他翻了个身。 这些话,他听得懂。 但听懂了又怎样? 他从小在农村长大,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供他读书,供他考公。他最知道普通老百姓有多难。 那些认真工作的人,凭什么要被关係户挤掉? 那些踏实干事的人,凭什么要给懒政的人让路? 秦风闭上眼睛。 他记得小时候,村里有个老支书,干了三十年,退休的时候,全村人都去送。 老支书说,他这辈子没別的本事,就做到了四个字——公道正派。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懂了。 公道正派,不是嘴上说的,是做出来的。 秦风睁开眼睛,看著窗外。 夜色很深。远处有几栋楼亮著灯,星星点点的。 他想起马行天今天最后那句话。 “好好干,以后有前途。” 他笑了一下。 前途? 他没想过那么多。 他只知道,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要对得起这个位置。 至於马行天说的那些“规矩”,那些“方法”,跟他有什么关係? 你看我不爽,可以把我调走。 但你调不走我的良心。 --- 第二天早上,秦风照常九点到办公室。 郭小兵已经在了,正对著电脑发呆。 武凤美、陈玉文、孙宏伟也陆续来了。 秦风坐下,打开电脑,继续看文件。 十点多,电话响了。 郭小兵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一下。 他接起来:“喂,马校长……好的,好的,我马上过去。” 掛了电话,他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秦风一眼。 那眼神有点复杂。 秦风没抬头。 门关上了。 武凤美凑过来,小声说:“秦科,马校长找老郭,肯定跟昨天的事有关。” 秦风点点头:“嗯。” “您就不担心?” 秦风抬起头,看著她。 “担心什么?” 武凤美愣了一下:“担心……老郭去告状啊。” 秦风笑了一下。 “告状?告什么状?有什么好告的?” 武凤美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摇摇头,回自己座位了。 --- 半小时后,郭小兵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脸色比出去的时候还难看。 走到自己座位,坐下,一句话没说。 武凤美看了他一眼,没问。 陈玉文和孙宏伟也看了他一眼,也没问。 办公室里很安静。 秦风继续看文件。 过了好一会儿,郭小兵忽然站起来,走到秦风桌边。 “秦科,”他的声音有点干,“马校长说,下次调整,让我多参与。” 秦风抬起头,看著他。 郭小兵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硬著头皮说:“马校长说,你刚来,有些情况不熟。我在这儿时间长,可以给你提提建议。” 秦风点点头。 “可以。” 郭小兵等了几秒,看他没別的话,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坐下的时候,他听见武凤美轻轻“嗤”了一声。 他的脸又黑了几分。 --- 下午三点,秦风接到一个电话。 是周天宇的秘书打来的。 “秦科长,周部长问,最近工作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 秦风握著电话,顿了一秒。 “没有困难,工作挺好。谢谢周部长关心。” “那就好。周部长说,让你好好干,有什么事隨时联繫。” “好的。” 掛了电话,秦风把手机放进口袋。 抬起头,看见郭小兵正盯著他看。 那眼神,和上午出去的时候一样复杂。 秦风没理他,继续看文件。 窗外阳光很好。 秦风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长得很精神。 第 61 章 撑腰 周五下午,秦风接到张天寒秘书的电话。 “秦科长,常务请您过来一趟。” 秦风放下电话,向著张天寒办公室走去。 郭小兵抬头看了他一眼。 武凤美也抬头看了他一眼。 秦风没理他们,推门出去。 --- 张天寒的办公室在三楼东头,门开著。 秦风敲了敲门。 “进来。” 张天寒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小秦,坐。” 秦风坐下。 张天寒放下文件,看著他,笑了。 “最近工作干得怎么样?” 秦风也笑了:“挺好,谢谢常务关心。” “挺好?”张天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小子我不找你,你就不来我这儿了?” 秦风坐直了身体。 “领导,您工作繁忙,我总是来打扰您,这不是给您添堵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您不嫌弃我叨扰,我后面肯定经常过来。” 张天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小子,”他摇摇头,“挺会说话。” 秦风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张天寒放下茶杯,身体往后一靠。 “怎么,老马找你了?” 秦风点点头。 “嗯,马校长找我谈过。” 张天寒看著他,没说话。 秦风继续说:“就是上次人事调整的事。有些人想走后面,被我刷下来了。” 秦风顿了顿,补了一句:“如果他们真有本事,我也不会拦著。但那些人的档案我看过——迟到早退,吃拿卡要,群眾投诉一堆。这样的人,我不能让他们上去。” 张天寒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秦风迎著他的目光,没躲。 “组织把我放在人事科这个位置上,”他说,“我就得对组织负责。不能辜负组织的安排和培养。”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天寒忽然笑了。 “行了,”他摆摆手,“这事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秦风。 “你安心做你的事。后面的,不用管。” 秦风看著他。 张天寒转过身。 “周部长既然把你放在人事科这个位置上,那就说明別人没有指手画脚的资格。”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们有什么不满,可以去和周部长说。来跟我说也行。” 张天寒走回沙发前,坐下。 “你只要把工作做好。那些魑魅魍魎,组织会安排好的。” 秦风看著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谢谢领导支持。”他站起来,“我一定好好工作,把好关。” 张天寒点点头。 “行了,回去吧。” 秦风走到门口,正要拉门,张天寒忽然开口。 “小秦。” 秦风回头。 张天寒看著他,顿了一秒。 “这个天下,是人民的天下。”他说,“那些小丑,跳不起来的。” 秦风点点头,推门出去。 --- 走廊里很安静。 秦风慢慢往回走。 路过楼梯口时,他停了一下。 窗外阳光很好,把走廊照得亮堂堂的。 他站了两秒,继续往前走。 回到人事科,推开门。 郭小兵抬起头。 武凤美抬起头。 陈玉文和孙宏伟也抬起头。 秦风走回自己座位,坐下,打开电脑。 什么都没说。 郭小兵看了他几秒,又低下头。 武凤美和陈玉文交换了一个眼神。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偶尔敲键盘的声音。 --- 下班的时候,秦风收拾东西往外走。 走到门口,武凤美叫住他。 “秦科。” 秦风回头。 武凤美站在他桌边,欲言又止。 “有事?” 武凤美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没事。就是……您慢走。” 秦风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明天见。” 他推门出去。 武凤美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好几秒。 陈玉文走过来,小声问:“张姐,怎么了?” 武凤美摇摇头。 “没什么。” 她走回自己座位,开始收拾东西。 陈玉文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 晚上,秦风回到宿舍,坐在床边。 他拿出手机,翻到张天寒的號码,看了几秒。 然后又关掉。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很深。 他想起张天寒今天说的那些话。 “周部长既然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那就说明別人没有指手画脚的资格。” “那些魑魅魍魎,组织会安排好的。” “这个天下,是人民的天下。” 他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的灯火,站了很久。 叮铃铃…… 手机响了。 是吴昊发来的微信:“秦哥,听说你今天去张常务那儿了?” 他回:“嗯。” 吴昊秒回:“聊啥了?” 他想了想,回:“没什么,就是聊聊工作。” 吴昊发了个“懂的”的表情。 秦风没再回。 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想起马行天那天说的话。 “办事不能太死板。” “该通融的要通融。” 又想起张天寒今天说的话。 “你只要把工作做好。” “那些魑魅魍魎,组织会安排好的。” 翻了个身。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模糊的光斑。 --- 第二天早上,秦风照常九点到办公室。 郭小兵已经在了,正对著电脑发呆。 武凤美在擦桌子,陈玉文在整理文件,孙宏伟在泡茶。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秦风坐下,打开电脑。 刚打开文件,电话响了。 郭小兵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一下。 他接起来:“喂,马校长……好的,好的,我马上过去。” 掛了电话,他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秦风。 那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样。 秦风没抬头。 门关上了。 武凤美凑过来,小声说:“秦科,马校长又找老郭。” 秦风点点头:“嗯。” 武凤美看著他,等了几秒,看他没別的话,又坐回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偶尔敲键盘的声音。 秦风继续看文件。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边,暖洋洋的。 第 62 章 跳樑小丑 郭小兵推开人事科的门时,脸上的笑容比ak还难压。 他走回自己座位,坐下,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那姿態,那眼神,跟之前那个灰头土脸的郭小兵判若两人。 武凤美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陈玉文和孙宏伟也看了他一眼,也低下头。 郭小兵等了几秒,见没人主动问,有点按捺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刚才马校长找我过去了。” 没人接话。 他继续说:“领导对咱们科最近的工作,有些看法。” 还是没人接话。 郭小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但很快恢復。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室中间,双手背在身后,像领导讲话一样。 “领导说了,咱们科最近有些工作,做得不太到位。尤其是人事调整这块,太过死板,不够灵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人。 “我代表咱们科,给领导道了歉。並且承诺,以后一定紧跟领导的步伐,有事多向领导匯报,绝不会擅自做决定。” 他看向秦风。 “秦科长,您说是吧?” 秦风正低头看文件,听见这话,抬起头。 他看著郭小兵,看了两秒。 然后点点头。 “你说得对。” 郭小兵愣了一下。 他以为秦风会反驳,会生气,会像上次那样当眾让他下不来台。 但秦风什么都没说。 就那么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文件。 郭小兵站在原地,忽然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 武凤美低著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陈玉文和孙宏伟也低著头,肩膀也轻轻抖了一下。 郭小兵看见了。 他脸上的笑容又僵了一秒。 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座位,端起茶杯。 茶已经凉了。 ---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秦风继续看文件。一页一页翻,偶尔用笔划一下。 郭小兵坐在自己位置上,盯著电脑屏幕,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脑子里转著刚才那一幕。 秦风为什么没反驳? 为什么就那么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想起秦风看他的那两秒。 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看一个跳樑小丑。 郭小兵心里忽然有点发慌。 但他很快把这感觉压下去了。 怕什么?马校长都支持他了。 秦风算什么?一个没背景的毛头小子,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他挺了挺腰,感觉这样才更有底气似的。 --- 中午吃饭,郭小兵端著餐盘,特意在食堂里多转了几圈。 他走得慢,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四处扫。 他想让大家都看看,他郭小兵,又站起来了。 有人跟他打招呼:“郭科长,今天气色不错啊!” 他笑著点头:“还行还行。” 又有人问:“郭科长,听说马校长找你谈话了?” 他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聊聊工作。” 那人点点头,走了。 郭小兵继续走。 他看见秦风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吃饭。 秦风没看他。 他走过去,在秦风对面坐下。 “秦科长,一个人吃啊?” 秦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嗯。” 郭小兵笑了笑,夹了口菜。 “秦科长,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您別往心里去。都是为了工作嘛。” 秦风放下筷子。 “没往心里去。” 秦风端起餐盘。 “你慢慢吃。” 说完,走了。 郭小兵坐在原地,看著秦风的背影,愣了愣。 然后继续吃饭。 吃了几口,忽然觉得没滋没味的。 --- 下午,郭小兵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 一会儿站起来倒水,一会儿站在窗边发呆,一会儿走到武凤美桌边想聊天。 武凤美被他晃得眼晕,忍不住说:“老郭,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郭小兵站住,看著她。 “武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武凤美愣了一下。 “没意见啊。我就是让你別晃了,晃得我眼晕。” 郭小兵盯著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武姐,我知道你之前跟著秦科长走得近。现在风向变了,你有点不適应,我理解。” 武凤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郭小兵拍拍她肩膀。 “慢慢適应。” 他走回自己座位,端起茶杯,翘起二郎腿。 武凤美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她转头看了一眼秦风。 秦风正低头看文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郭小兵,是真傻还是装傻?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只是个副科长? 他难道不知道,马行天虽然管著人事科,但真正能决定他前途的人,坐在这间办公室里? 她摇摇头,继续看手机。 --- 晚上下班,郭小兵第一个走的。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各位,明天见。” 武凤美点点头。 陈玉文点点头。 孙宏伟点点头。 秦风没抬头。 门关上了。 武凤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楼下。 郭小兵从楼里出来,走路的姿势都变了,腰挺得笔直,步子迈得很大。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座位。 “蠢货。”她轻轻说了一句。 陈玉文抬起头:“张姐,您说什么?” 武凤美摇摇头。 “没什么。” 她开始收拾东西。 陈玉文和孙宏伟对视一眼,也低下头,继续干活。 秦风最后一个走。 他关掉电脑,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办公室。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在地上落下一片金黄。 他看了一会儿,拉开门,走出去。 --- 第二天早上,郭小兵又是第一个到的。 他把自己的桌子擦了一遍,给窗台上的绿萝浇了水,又把秦风桌上的笔筒摆正。 八点五十,武凤美来了。 八点五十五,陈玉文来了。 八点五十八,孙宏伟来了。 九点整,秦风推门进来。 “秦科长,早。”郭小兵站起来,脸上堆满笑。 秦风点点头,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郭小兵也坐下。 他打开电脑,敲了几个字,忽然想起什么,又站起来。 “秦科长,”他走到秦风桌边,“昨天马校长跟我说的那些话,我觉得很有道理。咱们是不是开个会,传达一下领导的指示精神?” 秦风抬起头,看著他。 “你想开?” 郭小兵愣了一下。 “我……我就是建议。” 秦风点点头。 “那就开吧。” 郭小兵眼睛亮了。 他转身招呼其他人:“来来来,大家都过来,咱们开个短会。” 武凤美、陈玉文、孙宏伟站起来,围过来。 郭小兵站在中间,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昨天马校长找我谈话,对咱们科最近的工作提出了几点要求……” 他开始讲。 讲了十分钟。 讲马行天怎么表扬他,讲马行天怎么批评“某些人”,讲以后怎么“紧跟领导步伐”。 讲得唾沫横飞,讲得眉飞色舞。 讲完了,他看著眾人。 “大家有什么意见?” 武凤美摇摇头。 陈玉文摇摇头。 孙宏伟摇摇头。 秦风也摇摇头。 郭小兵满意地笑了。 “那就这样。散会。” 他走回自己座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点烫,但他没觉得。 他觉得浑身都舒坦。 他终於找回了当领导的感觉。 终於让这些人知道,谁才是这间办公室里有背景的人。 他放下茶杯,看了一眼秦风。 秦风正低头看文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郭小兵嘴角翘了翘。 装。 继续装。 看你还能装多久。 第 63 章 组织部找 上午十点,人事科的电话响了。 郭小兵正在对著电脑发呆,听见铃声,慢悠悠站起来,走过去接。 “喂,党校人事科。” “这里是市委组织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公事公办,“让秦风科长下午三点过来一趟,周部长找他。” 郭小兵握著话筒的手顿了一下。 “您……您说是谁找?” “周天宇部长。”那边的声音有点不耐烦,“下午三点,记清楚了吗?” “记、记清楚了。” 掛了电话,郭小兵站在原地,看著话筒愣了好几秒。 他把话筒放回去,转身看向秦风。 秦风正低头看文件。 郭小兵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秦……秦科,市委组织部打电话来,说周部长让你下午三点过去一趟。” 秦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哦,好的。” 然后继续低头看文件。 郭小兵站在原地,等了半天。 等什么呢? 等秦风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等秦风问他“周部长找我什么事”。 等秦风得瑟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等秦风像他一样,被领导召见就激动得坐不住。 但什么都没有。 秦风就那么“哦”了一声,然后继续看文件。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郭小兵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他回到自己座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看著秦风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周部长!市委组织部部长!正厅级!亲自点名让秦风去! 这么大的事,他就“哦”了一声? 郭小兵想起前几天,马行天找他谈话,他回来在办公室里足足得瑟了半小时。 又是传达精神,又是开会讲话,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被领导看重了。 可现在呢? 秦风被周部长召见,就跟听见“中午吃食堂”一样平静。 郭小兵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茶杯。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嘍。 很丟人。 很……不值钱。 他偷偷看了一眼秦风。 秦风还是那个姿势,低著头,看著文件,偶尔翻一页。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翻动纸页的手上,很稳。 稳得让郭小兵有点发慌。 他收回目光,盯著自己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空白文档,光標一闪一闪。 他盯著那个光標,盯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看见,电脑屏幕的反光里,秦风嘴角动了一下。 那弧度,很浅。 但郭小兵看见了。 那是……笑? 秦风在笑? 笑什么? 郭小兵猛地回头,看向秦风。 秦风还是低著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郭小兵看了几秒,转回去。 他忽然有点不確定刚才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 十点半,郭小兵站起来,往外走。 “去厕所。”他说。 没人理他。 他推门出去,脚步越走越快。 走到走廊尽头,拐进厕所,关上门,掏出手机。 翻到马行天的號码,拨出去。 响了三声,接了。 “小郭?”电话那头马行天的声音有点意外,“这个点打电话,有事?” 郭小兵压低声音:“领导,有个情况跟您匯报一下。” “说。” “市委组织部刚才打电话来,让秦风下午过去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哦,那就去唄。”马行天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他是人事科科长,跟组织部有业务往来,很正常。小郭啊,不是我说你,做事要沉稳。一点小事就打电话,以后怎么挑大樑?” 郭小兵张了张嘴。 “领导,是天宇部长找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三秒。 五秒。 十秒。 郭小兵握著手机,没敢说话。 “你怎么不早说?”马行天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有点干,“下次能不能把话说全?別说一半留一半!你这个同志,做事怎么这么没有全局观?” 郭小兵愣住了。 “领导,我刚才想说来著,您……” “行了行了,”马行天打断他,“这事我知道了。你回去上班,该干嘛干嘛。別到处瞎说。” “好的领导,我明白。” 掛了电话,郭小兵站在厕所里,看著手机屏幕。 屏幕暗了。 他又按亮。 又暗了。 他忽然有点想笑。 刚才马行天那声音,跟被人掐住喉咙似的。 他想起自己打电话之前,还想著能从领导那儿得几句表扬。 结果呢? 被训了一顿。 还把锅甩给他。 “你怎么不早说?” 他倒是想说啊,可你踏马的给机会了吗? 郭小兵把手机揣进口袋,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他慢慢往回走。 走到人事科门口,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秦风还是那个姿势,低头看文件。 郭小兵走回自己座位,坐下。 他看了秦风一眼。 秦风没抬头。 他收回目光,盯著电脑屏幕。 屏幕上的光標还在闪,一闪一闪。 他忽然觉得那光標像在嘲笑他。 --- 下午两点,秦风站起来,收拾东西。 郭小兵抬起头。 武凤美抬起头。 陈玉文和孙宏伟也抬起头。 秦风把文件收进抽屉,拿起公文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在郭小兵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武凤美忽然开口:“老郭,你说周部长找秦科什么事?” 郭小兵愣了一下。 “我……我怎么知道。” 武凤美点点头,没再问。 但她和陈玉文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点东西。 郭小兵看见了。 他低下头,盯著电脑屏幕。 光標还在闪。 --- 下午四点二十,秦风推门回来。 郭小兵第一个抬起头。 武凤美第二个。 陈玉文和孙宏伟也抬起头。 秦风走回自己座位,坐下,把公文包放好,打开电脑。 继续看文件。 什么都没说。 郭小兵等了半天,终於忍不住了。 “秦科,”他站起来,走到秦风桌边,“周部长找您……什么事啊?” 秦风抬起头,看著他。 “没什么,就是问问工作。” 郭小兵愣了一下。 “就……就问问工作?” “嗯。” 郭小兵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等了半天,秦风没再开口。 他只能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坐下的时候,他听见武凤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他听见了。 他的脸有点烫。 --- 下午五点半,下班时间。 郭小兵第一个走的。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著出了办公室。 武凤美看著他的背影,摇摇头。 “至於吗?” 陈玉文小声说:“张姐,你说周部长找秦科,到底什么事?” 武凤美想了想。 “不管什么事,肯定不是坏事。” 她看了一眼秦风。 秦风还在看文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忽然有点佩服这个年轻人。 三十一岁,被市委组织部部长亲自召见,回来跟没事人一样。 这份沉稳,不是谁都能有的。 她收回目光,开始收拾东西。 --- 晚上,秦风回到宿舍,坐在床边。 他拿出手机,翻到周天宇今天说的那些话。 “小秦,工作干得不错。马行天那边的事,我知道了。你不用管,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有些人,跳得越高,摔得越重。” “你安心做事,组织心里有数。” 秦风把手机放下,看著窗外。 窗外夜色很深。远处有几栋楼亮著灯,星星点点的。 谁觉前,秦风看了一眼空间。 周围的迷雾又散了一圈,农场的面积大了不少。 新解锁的土地上,铃铃正在忙碌地种著新的作物。 他闭上眼睛。 想起今天郭小兵那张脸。 先是懵逼,然后震惊,然后自我怀疑,最后灰溜溜地走掉。 跟演电影似的。 他笑了一下。 这日子,还挺有意思。 第 64 章 钟强的想法 市委办公楼。 钟强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一下,一下。 对面坐著周天宇,手里捧著茶杯,没喝。 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很快又消失了。 “天宇同志,”钟强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小秦最近怎么样?” 周天宇放下茶杯。 “书记,昨天我刚找过他。”他顿了顿,“小秦同志是个有原则、有党性的好同志。刚上任就能坚持原则,对不適合提拔的干部坚决不予提拔,一切都按照组织考核来。” 钟强点点头,没说话。 周天宇继续说:“有些同志觉得他不讲人情,还通过马行天那边施压。我告诉小秦,让他好好工作,那些牛鬼蛇神,组织来解决。” 钟强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停。 “嗯。”他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市委大院的风景。 几棵银杏树刚抽出新芽,绿得鲜亮。 他背对著周天宇,站了几秒。 “是个好同志。”他说,“怪不得领导看重。” 周天宇没接话。 钟强转过身,看著他。 “领导那性格,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些蝇营狗苟的事。小秦能这么干,跟领导脾气对上了。” 周天宇点点头。 “你要多关注关注。”钟强走回沙发前,坐下,“领导虽然不一定问,但咱们这些当地官员,心里得有数。” “书记,我会的。” 钟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手指又敲起扶手。 咚、咚、咚。 很轻,很有节奏。 周天宇知道,这是书记在想事情。 他坐著没动,等著。 过了好一会儿,钟强忽然开口。 “天宇,你有没有觉得,上次领导来咱们东江,有点……太巧了?” 周天宇愣了一下。 “书记,您的意思是……” 钟强没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 “党校有个老同志,叫金建国吧?” 周天宇想了想:“有。原哲学教研室主任,退休好些年了。” “他最近离开了东江。”钟强看著他,“去了省城。” 周天宇心里一动。 “书记,您是说……” 钟强摆摆手,没让他说完。 “领导那个人,是个工作狂,很少这么有目的下基层。各市书记排队请,他都推了。”他顿了顿,“可上次,他主动来了。点名要去党校。去了离退休处。见了秦风。” 他转过身,看著周天宇。 “天宇,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周天宇沉默了。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 钟强走回沙发前,坐下。 “金建国有个儿子,在省城工作。”他的声音很轻,“具体什么岗位,我不说,你应该也知道。” 周天宇点点头。 他知道。 整个江东市的干部,都知道。 “秦风那孩子,不知道这层关係。”钟强说,“他就是单纯地去看望老同志,陪人家说话,送点水果。金建国走之前,逢人就说,这小伙子好。” 他靠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 “结果呢?金建国到省城没多久,领导就来了。” 周天宇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钟强才再次开口。 “天宇,你说,这是什么?” 周天宇想了想。 “无心插柳。” 钟强点点头。 “对,无心插柳。”他坐直身体,“可有时候,无心插的柳,比有心栽的花,长得更茂盛。” 他看著周天宇。 “秦风那孩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咱们得知道。” 周天宇点点头:“书记,我明白。” 钟强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 “小秦这个人,咱们要用好。”他翻开文件,看了一眼,“不是利用,是用好。把他放在合適的位置上,让他做合適的事。这对东江,对他自己,都好。” 他放下文件,看著周天宇。 “天宇,你多费心。” 周天宇站起来。 “书记放心,我会的。” --- 从钟强办公室出来,周天宇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 阳光很好,蓝得发亮。 他想起刚才钟强说的那些话。 “领导那个人,平时是个工作狂,很少有明確表示要下基层。” “金建国有个儿子,在省城工作。” “秦风那孩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他摇摇头,笑了一下。 这世上,有些事,就是这么巧。 巧得让人不得不信命。 他迈步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钟强办公室那扇门。 门关著。 他收回目光,继续下楼。 --- 晚上,钟强回到家,坐在书房里。 他没开灯,就那么坐著。 窗外月光照进来,在地上落下一小块银白。 他想起今天下午跟周天宇说的那些话。 有些话说透了,有些话还藏著。 比如,他还有一件事没说。 他让人查过秦风的档案。 农村出身,普通本科,私企八年,去年考上公务员。 乾净得像一张白纸。 但就是这张白纸,让那位领导记住了。 让那位领导的父亲,临走前还念叨。 他点了根烟,慢慢抽著。 烟雾在月光里慢慢散开,像一层薄雾。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也像秦风一样,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闷头干活。 后来慢慢懂了。 懂了规矩,懂了人情,懂了怎么往上走。 可有时候,他会想。 如果一直什么都不懂,一直闷头干活,会不会更好? 他摇摇头,把烟掐灭。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很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 拿起笔,在一份文件上签了字。 秦风的档案,他让人收起来了。 不是要做什么,就是……留个底。 说不定哪天用得上。 说不定哪天也用不上。 但留著,总比不留好。 第 65 章 马校长请客吃饭 周五下午四点,秦风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喂,人事科。” “小秦啊,”电话那头传来马行天的声音,热络得有点反常,“下班先別走,等会儿一起吃个饭。” 秦风愣了一下。 马行天? 请他吃饭? “马校长,这……”他顿了顿,“太麻烦您了吧?” “麻烦什么?”马行天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你来人事科这么久了,咱们还没一起吃过饭。今天正好有个机会,就这么定了啊。” “那……好的,谢谢马校长。” 掛了电话,秦风盯著话筒看了两秒。 马行天请他吃饭? 上次见面还敲打他,让他“懂规矩”,让他“通融通融”。 这才几天,態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秦风摇摇头,把话筒放回去。 管他呢。 去就去唄。 总不能为了一顿饭,给他摆个鸿门宴吧? 他一个小科长,有什么值得摆鸿门宴的? --- 五点整,下班时间。 办公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收拾东西。 郭小兵今天格外慢。 他一会儿整理文件,一会儿擦擦桌子,一会儿站在窗边往外看。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眼睛一直往门口瞟。 秦风也没走。 郭小兵看了他一眼,心里嘀咕。 这秦风什么情况? 平时不都准时走吗? 今天怎么赖著不走了? 他又看了一眼门口。 马校长的车还没到。 他嘴角微微翘起。 今天马校长秘书专门通知他,晚上有个饭局,让他作陪。 这种场合,带著他郭小兵,说明什么? 说明领导看重他! 他郭小兵看了一眼秦风。 等会儿马校长的车来了,他当著秦风的面坐上去,秦风会是什么表情? 羡慕?嫉妒?还是后悔平时不给他郭小兵好脸色? 郭小兵越想越美,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五点十五分,秦风站起来。 郭小兵立刻也跟著站起来。 “秦科,下班啦?”他笑著打招呼。 “嗯。”秦风点点头,“你也下班?” “对对对,一起走。”郭小兵跟上他,心里暗暗窃喜。 待会儿走到门口,马校长的车刚好到,他上车,秦风只能干看著。 这场景,想想就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刚走到行政楼门口,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来。 郭小兵眼睛一亮。 来了! 他加快脚步,准备迎上去。 车门打开了。 马行天从车里下来,满脸笑容,快步走向—— 秦风。 “小秦!”马行天一把拉住秦风的手,热情得让郭小兵以为自己眼花了,“等久了吧?来来来,跟我坐后面。” 秦风也有点愣,但很快反应过来。 “马校长客气了,我刚下来。” “哎呀,你看你,来了这么久咱们都没好好吃过饭。”马行天拍拍他肩膀,一脸亲切,“今天可得好好喝一杯。走走走,上车。” 他拉著秦风往后座走。 走到车门边,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郭小兵正站在原地,张著嘴,一脸呆滯。 马行天皱了皱眉。 “那个……什么兵的,愣著干嘛?”马行天抬了抬下巴,“过来开门啊。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怎么做工作的?” 郭小兵的脸“唰”地白了。 他赶紧跑过去,拉开车门。 马行天和秦风坐进后座。 郭小兵关上门,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马行天摇下车窗,看著他。 “还愣著干嘛?上车啊。前面副驾驶,快点。” 郭小兵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跑到前面,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 郭小兵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偷偷往后看。 后座上,马行天正侧身和秦风说话,满脸笑容,態度亲热得像见了亲侄子。 秦风微微侧身听著,偶尔点点头,表情平静。 郭小兵收回目光,看著前方。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他心里哇凉哇凉的。 不是说……让他作陪吗? 怎么成了给秦风开车门的了? “那个什么兵的”? 他郭小兵,连名字都不配拥有了吗? 他透过后视镜又看了一眼。 马行天还在跟秦风说话。 “小秦啊,上次我跟你说那些话,你別往心里去。我这人有时候说话直,其实就是关心你。” 秦风点点头:“马校长言重了,我都明白。”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马行天拍拍他膝盖,“以后工作上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別客气。” 郭小兵听著这些话,手紧紧攥著安全带。 他想起前几天,马行天找他谈话时说的那些话。 “小郭,以后你要多参与。” “咱们是民主的,不是一言堂。” “秦风那边,你多盯著点。” 他以为那是器重。 现在才明白,那是利用。 用完就扔的那种。 --- 车子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停下。 郭小兵第一个下车,准备去开后座的门。 马行天已经自己推门下来了,根本没等他。 他走到秦风那边,亲自拉开车门。 “小秦,来来来,这边走。” 郭小兵站在一旁,看著马行天和秦风並肩往里走。 他跟在后面,像个跟班。 进了包间,马行天把秦风让到主位旁边,自己坐下。 郭小兵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坐哪儿。 马行天抬头看了他一眼。 “站著干嘛?坐啊。” 郭小兵这才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开始上菜。 马行天端起酒杯。 “来,小秦,这杯酒敬你。你在人事科干得好,我作为分管领导,脸上有光。” 秦风赶紧端起杯子:“马校长过奖了,都是您领导有方。” 两人碰了一杯。 郭小兵坐在角落里,手里端著酒杯,不知道该不该举。 马行天根本没看他。 他默默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菜是什么味儿,他没尝出来。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一幕。 “那个什么兵的。” 这三个字,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在党校干了这么多年。 结果呢? 连名字都不配被记住。 他看了一眼秦风。 秦风正和马行天聊著什么,表情平静,不卑不亢。 郭小兵忽然有点想哭。 但他忍住了。 他低下头,继续吃菜。 --- 酒过三巡,马行天的话越来越多。 “小秦啊,你这个人,我看好。”他拍著秦风的肩膀,“有原则,有底线,敢碰硬。现在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 秦风笑笑:“马校长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真心话。”马行天放下酒杯,看著他,“上次那些人找你麻烦,我都知道。你不用管,该怎么做还怎么做。有什么问题,来找我。” 秦风看著他,点点头。 “谢谢马校长。” 马行天又端起酒杯。 “来,再喝一个。” 郭小兵坐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幕。 他忽然想起一个词。 修罗场。 他就是那个在修罗场里被碾压的小鬼。 而秦风,是那个坐在主位旁边的神佛。 他低下头,继续吃菜。 菜已经凉了。 --- 饭局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 马行天喝得有点多,走路都有点晃。 郭小兵赶紧上前扶住他。 马行天一把推开他。 “不用你扶。”他走向秦风,“小秦,今天喝得高兴,改天咱们再约。” 秦风点点头:“好的马校长,您慢走。” 马行天上了车。 郭小兵站在原地,看著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转过身,看著秦风。 秦风正站在门口,看著他。 “郭科长,”秦风开口,“你怎么回去?” 郭小兵愣了一下。 “我……我打车。” 秦风点点头。 “路上小心。”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郭小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路灯昏黄,把那个背影拉得很长。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体。 屏幕上显示:预计等待时间,12分钟。 郭小兵站在夜风里,等著那辆车。 风有点冷。 他缩了缩脖子。 第 66 章 误会大了 马行天最近心情很复杂。 那天晚上请秦风吃饭,他是咬著后槽牙去的。 没办法。 他去组织部打听了一下。 朋友偷偷告诉他,周天宇部长找秦风谈话,態度很和蔼,临走还亲自送到门口。 “老马,你那个小科长,周部长很关注。”朋友压低声音,“具体什么关係我不知道,但周部长那个態度,不是一般的欣赏。” 马行天听完,后背有点发凉。 他想起自己前几天找秦风谈话时说的那些话。 “办事不能太死板。” “该通融的要通融。” “下次可以先跟我商量。” 这些话,放在平时,是领导敲打下属的正常操作。 可现在呢? 他敲打的是一个被周部长“很关注”的人。 马行天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的银杏树,默默算了一笔帐。 周天宇,市委组织部长,市委常委。 他马行天,党校副校长,副处级,排名靠后。 周天宇要是想让他挪个位置,一句话的事。 他想起那天晚上吃饭,自己那副热情似火的样子。 “小秦啊,我这个人说话直,你別往心里去。” “以后工作上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 “有什么问题,我来解决。” 他当时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想的是补救。 想的是挽回。 想的是让秦风別记恨他。 马行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默默的嘆了口气。 抬头向上看,自己这点职位,確实就那么一点高。 比不了。 比不了啊。 至於郭小兵? 马行天想了想,摇摇头。 那是谁? 我认识吗? 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 那天晚上吃饭,他喊的是“那个什么兵的”,不是故意的,是真的没记住名字。 负责人事科这么多年,他愣是没记住郭小兵的名字。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人,在他眼里,根本不重要。 马行天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喂,老王啊,晚上有空没?出来喝一杯?”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老马,今天怎么有空约我?” 马行天也笑:“这不是想你了嘛。” 掛了电话,马行天靠在椅背上。 有些事,想明白了,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秦风那边,他算是补救了。 至於郭小兵? 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 --- 谭处最近也很忙。 忙著撇清关係。 那天他给马行天打电话,提了提小舅子的事。后来名单下来了,没有小舅子的名字。 他当时有点不高兴。 但很快,他就收到了消息。 那个秦风,周天宇部长的人。 周天宇。 他想了想自己这个处长的分量,又想了想周天宇的分量。 然后他给小舅子打了个电话。 “喂,你那个工作调动的事,黄了。” 电话那头传来不满的声音:“姐夫,你不是说没问题吗?” “没问题?有什么问题?人家按规矩办事,有什么问题?”谭处的声音提高了几度,“你那考勤记录,你自己心里没数?迟到早退多少回?投诉信多少封?人家不给你过,是对的!” 小舅子愣住了。 “姐夫,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谭处打断他,“我告诉你,做人要踏实。別整天想那些歪门邪道。好好工作,爭取下次机会。” 掛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桌上。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香。 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他反应快。 差点就撞枪口上了。 --- 齐主任的反应更直接。 他直接把手机关机了三天。 那些找他帮忙的人,一个都打不通。 三天后开机,简讯哗啦啦涌进来。 他一条一条看,看完一条刪一条。 “齐哥,我那个事,是不是黄了?” 他回了一条:“按规矩办,听组织安排。” 然后拉黑。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 他伸了个懒腰。 舒服。 --- 老刘那边,更绝。 他直接让人写了一篇稿子,发在单位的內网上。 標题叫《坚持原则,敢於碰硬——记党校人事科科长秦风同志》。 文章把秦风夸成了一朵花。 有原则,有担当,敢碰硬,是新时代年轻干部的榜样。 发完稿子,他还专门让人送到秦风办公室一份。 秦风收到那份內刊的时候,正低头看文件。 郭小兵接过来,看了一眼標题,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走到秦风桌边,把內刊放下。 “秦科,宣传处的老刘让人送来的。” 秦风拿起来看了一眼。 看完,放下。 “嗯。” 继续看文件。 郭小兵站在原地,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他走回自己座位。 坐下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篇稿子。 《坚持原则,敢於碰硬——记党校人事科科长秦风同志》。 他想起自己前几天还得意洋洋地说“领导看重我”。 又想起马行天那天晚上喊他“那个什么兵的”。 他忽然觉得脸有点烫。 --- 秦风对这些事,其实不太关心。 他知道马行天为什么请吃饭。 知道谭处为什么打电话来“解释”。 知道齐主任为什么关机三天。 知道老刘为什么发那篇稿子。 但知道了,也就知道了。 他该干嘛还干嘛。 上午看文件,下午开会,晚上回宿舍。 马行天对他客气,他就对马行天尊敬。 谭处打电话来解释,他就说“没事,都过去了”。 老刘发稿子夸他,他就让武凤美收起来存档。 至於郭小兵每天那副便秘一样的表情,他看见了,就当没看见。 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 晚上,秦风回到宿舍,打开电脑。 股票软体上,那几支股票又涨了。 当初投的十万,现在快二十万了。 秦风看了一会儿,关掉。 又打开小说后台。 阅读人数还在涨。每天收入几百块,一个月下来又是小一万。 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忽然想起刚考上公务员那时,自己想的是什么? ——混个副科,安安稳稳退休。 现在呢? 正科。实权。周天宇亲自谈话。马行天请吃饭。 摇摇头。 这世界,真有意思。 不想挣不想抢,嘿,这些东西就赶著趟给你送来,你说奇不奇怪。 窗外夜色很深。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睡前,秦风看了一眼空间。 铃铃正在新解锁的土地上忙碌。 周围的迷雾又散了一些,农场的面积更大了。 秦风闭上眼睛。 明天还得上班。 第 67 章 偶遇 白舒雅突然给秦风打了电话。 “秦风弟弟,周末有事没?” 秦风愣了一下。 白舒雅平时在財务处,两人也就报销的时候打交道,私下没怎么联繫过。 “舒雅姐,周末没事。怎么了?” “那正好。”白舒雅的声音带著笑意,“我们办公室几个人想去市里转转,缺个拿东西的,你来不?” 秦风笑了:“舒雅姐,你这就过分了啊。合著让我给你们当苦力?” “哎呀,大不了请你吃饭嘛。” “行,一言为定。” 掛了电话,秦风摇摇头。 白舒雅这人,他挺对眼缘的。 財务处那么多人,就她每次报销都利利索索,从不卡他。 上次送枇杷,她非要给钱,推了半天才作罢。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 周六早上八点半,秦风出现在党校门口。 一辆白色宝马5系缓缓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来,白舒雅戴著墨镜冲他招手。 “来,小秦弟弟,上车。姐姐带你逛街去。” 秦风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 车里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內饰精致,坐垫软硬適中。 “舒雅姐,这车坐著真舒服。”秦风繫上安全带。 白舒雅笑了笑:“舒服就买一个。不贵。” 秦风摇摇头:“对我来说还是挺贵的。” 白舒雅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发动了车子。 --- 九点半,车子停进市中心某商场的停车场。 白舒雅刚熄火,几个年轻女孩就冲了过来。 “舒雅姐!” “舒雅姐你可算来了!” “我们都等半天了!” 三个女孩,二十出头,嘰嘰喳喳,像一群刚出笼的小鸟。 白舒雅下车,给秦风介绍:“这几个是我们办公室的小年轻,小周、小李、小王。” 秦风点点头:“你们好。” 三个女孩打量了他一眼,交换了个眼神,笑著打招呼。 “秦科长好。” “走吧走吧,上去再说。”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商场里走。 秦风跟在后面,看著前面四个女人嘰嘰喳喳,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 三楼,女装区。 秦风看著眼前一排排花花绿绿的裙子,嘴角抽了抽。 还真是让他来拿东西的。 白舒雅第一个进店。 她拿起一件米色风衣,在身上比了比,回头问秦风:“秦风弟弟,这件怎么样?” 秦风认真看了看:“舒雅姐,这件不错,但和您气质不太搭。” “怎么说?” “您平时穿的都是干练风格的,这件太柔和了,显不出您的气场。” 白舒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啊小秦,有点眼光。” 她把衣服掛回去,又拿起另一件。 “这件呢?” “这件可以。”秦风点点头,“顏色衬您肤色,款式也利落。” 白舒雅对著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就这件了。” 旁边的小周凑过来,小声说:“舒雅姐,秦科长眼光真不错。” 白舒雅笑笑:“那当然,我挑的人。” 秦风站在一旁,假装没听见。 --- 逛了两家店,秦风手里已经拎了三个袋子。 小周拿著一件连衣裙,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秦科长,这件怎么样?” 秦风看了看:“可以。不过你肤色白,穿浅色更显气质。” 小周眼睛一亮,拿起另一件淡粉色的:“这件呢?” “这件更好。” 小周欢天喜地地跑去试衣间了。 小李和小王也凑过来,一人拿著一件衣服问东问西。 秦风一一作答。 白舒雅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 逛到第四家店的时候,秦风正要进去,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美玲姐,你看这件衣服和你多配!您这气质穿上这件,那更美了!” 秦风脚步顿了顿。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挺好看的。多少钱?” “六千八。”导购的声音。 “六千八?”那个声音拔高了,“这么贵?能不能便宜点?” 秦风往里看了一眼。 柜檯前站著两个女人。 一个四十多岁,三角眼,颧骨高耸,正拿著那件衣服翻来覆去地看。 另一个年轻些,三十出头,长相清秀,但眼神里透著一股精明。 贾美玲。刘芳。 他在那家破公司时的主管和同事。 秦风收回目光,抬脚准备进去。 白舒雅注意到他的表情,小声问:“认识?” 秦风点点头:“以前的同事。” “关係不好?” 秦风笑了笑,没说话。 --- 一行人走进店里。 刘芳最先看见他。 她愣了一下,然后拉了拉旁边贾美玲的衣服。 “美玲姐,你看那个,是不是秦风?” 贾美玲转过头,眯著眼睛看过来。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带著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呦,这不是小秦吗?”她放下手里的衣服,上下打量著秦风,“从我们公司离职后,这是……考上公务员了?” 秦风点点头:“贾主管,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贾美玲走近两步,“怎么样,公务员干得还行吧?” “还行。” “还行就好。”贾美玲笑了笑,“不过公务员那点工资,也就够吃饭的。你这齣来逛街,攒了多久的钱?” 刘芳在旁边捂嘴笑:“美玲姐,您这话说的,人家秦风现在可是公务员,说不定工资比咱们还高呢。” “高?”贾美玲嗤了一声,“他一个刚考上的,能有多高?三千?四千?在这商场里,够买几件衣服?” 秦风没说话。 白舒雅站在旁边,眉头皱了起来。 小周、小李、小王三个女孩也交换了一下眼神,没吭声。 贾美玲见秦风不说话,以为他心虚了,越发来劲。 “小秦啊,说实话,当初你从公司走的时候,我还挺惋惜的。虽然你能力一般,但好歹听话。现在混得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回公司?我跟领导说说,说不定还能给你安排个位置。” 刘芳赶紧接话:“对对对,美玲姐跟领导关係好,说句话的事。” 秦风看著她俩,忽然笑了。 “谢谢贾主管好意。不过我现在的单位挺好的,暂时不考虑换。” “挺好的?”贾美玲上下打量他,“在哪个单位?干什么的?该不会是看大门吧?” 刘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白舒雅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上前一步,正要开口,秦风伸手拦住了她。 “舒雅姐,没事。” 他转过身,看著贾美玲。 “贾主管,我在党校工作。人事科。” 贾美玲愣了一下。 “党校?人事科?”她的笑容僵了僵,“那……那是个什么部门?” 白舒雅忍不住了。 她走上前,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贾美玲。 “这是我们秦科长的名片。您看看。” 贾美玲接过名片,低头一看。 上面印著几行字: 江东市委党校 组织人事科科长 秦风 她的脸色变了。 刘芳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科……科长?”刘芳的声音有点抖,“你不是去年才考上吗?” 白舒雅笑了笑:“我们秦科长能力突出,破格提拔。正科级。现在管著整个党校的人事工作。” 她顿了顿,看著贾美玲。 “您刚才说,让我们秦科长回去给您当员工?” 贾美玲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刘芳站在旁边,缩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秦风看了她们一眼,点点头。 “贾主管,刘姐,你们慢慢逛。我们先走了。” 他转身,示意白舒雅她们一起离开。 白舒雅走过贾美玲身边时,停了一下。 “对了,我们秦科长一个月工资確实不高,也就六七千。”她笑了笑,“不过他管著人事科,整个党校几百號人的晋升调动,都得经过他。” 她说完,踩著高跟鞋走了。 小周、小李、小王跟在后面,走过贾美玲身边时,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眼神,像看两个跳樑小丑。 --- 走出店门,白舒雅回头看了一眼。 贾美玲和刘芳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忍不住笑了。 “秦风弟弟,你那两个前同事,挺有意思的。” 秦风摇摇头:“以前的事,不提了。” “不提?”白舒雅看著他,“人家那么说你,你就这么算了?” 秦风笑了笑。 “舒雅姐,你说,我现在跟她计较,有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 “她以为我还是那个拿三千工资的小员工。可我已经不是了。” 白舒雅看著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比她想像的更成熟。 小周凑过来,眼睛亮亮的:“秦科长,你刚才太帅了!一句话没说,就把她们懟得说不出话来!” 小李跟著点头:“对对对!那个贾主管,脸都绿了!” 小王说:“秦科长,您平时在单位也这么低调吗?” 秦风笑笑,没说话。 白舒雅拍拍手:“行了行了,別八卦了。继续逛街。” 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往下一家店走。 秦风拎著几个袋子,跟在后面。 阳光从商场的玻璃穹顶照下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刚才贾美玲那张变了色的脸。 又想起自己在那个破公司熬过的三年。 三年里,挨过的骂,背过的锅,受过的气。 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现在呢? 他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白舒雅和几个小姑娘。 她们正嘰嘰喳喳地討论著下一家店的衣服。 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风笑了笑,加快脚步跟上去。 第 68 章 白舒雅的手段 好好的周末逛街,被两个莫名其妙的人破坏了。 秦风倒是没什么感觉。 那两个人,早就不在他的人生轨道上了。 她们说什么,做什么,都影响不了他分毫。 但白舒雅不爽。 很不爽。 秦风是她叫出来的。 是她白舒雅的人。 结果呢? 两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女人,当著她的面,对她的人吆五喝六。 “考上公务员就是不一样,都敢出来逛街了?” “你那两三千工资够吗?” “说不定还在打杂呢。” 这些话,一句一句,像钉子一样扎在白舒雅耳朵里。 她当时没发火。 作为財务处的人,她最擅长的就是不动声色。 但不代表她会就这么算了。 你让我丟脸,那就別怪我不讲武德了。 --- 晚上八点,江东市某高档別墅区。 白舒雅把车停进车库,踩著高跟鞋穿过花园,走进客厅。 客厅很大,挑高五米,水晶吊灯闪著温润的光。 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的草坪和泳池,夜色里泛著淡淡的蓝光。 她脱下外套,隨手搭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翻到一个號码,拨出去。 响了三秒,那边就接起来了。 “白姐!”电话那头的声音就像见了亲妈,“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白舒雅人靠在沙发上,腿搭在茶几上。 “小王,帮我办件事。” “白姐您这话说的,您直接吩咐就行。我保证给您办好。” 白舒雅笑了笑。 小王是她以前带过的徒弟,现在在一家税务事务所上班。 业务能力不错,最重要的是,听话。 “秦风,你知道吧?”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党校那个秦科长?知道啊,白姐您朋友?” “嗯。”白舒雅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你帮我查查他以前那家公司。叫什么来著……好像是叫……” 她想了想。 “东江什么科技公司。做软体的。贾美玲是主管,还有一个叫刘芳的。” “白姐您放心,我明天就去查。” “不是明天,是现在。”白舒雅放下水杯,“咱们做財务的,一定要確保国家利益不受损失。如果有偷税漏税的,一定要及时挽回。这都是国家的钱,对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笑声:“白姐说得对!咱们都是组织的坚定拥护者,最看不惯这些偷税漏税的不法分子!您等我消息!” 掛了电话,白舒雅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靠。 落地窗外,泳池的水面倒映著月光,微微荡漾。 她今年四十三了,但保养得好,看上去也就三十五六。 皮肤白皙,身材纤细,穿著一件米色真丝睡袍,懒懒地靠在沙发上,像一只饜足的猫。 老公做金融的,家里不缺钱。儿子在国外读书,不用她操心。 她的人生,早就过了为柴米油盐发愁的阶段。 现在让她在意的,是面子。 秦风是她叫出来的。 那两个女人当著她的面欺负秦风,就是打她的脸。 她白舒雅,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打过脸? 她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她看著窗外的夜色,嘴角微微翘起。 那两个女人,现在应该还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吧? --- 与此同时,江东市某老小区。 贾美玲坐在沙发上,盯著电视机发呆。 电视里放著什么,她根本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一幕。 “江东市委党校组织人事科科长 秦风” 那张名片上的字,像刻在她脑子里一样。 “科长?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 刘芳坐在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 “美玲姐,你说他是不是……走后门了?” 贾美玲瞪了她一眼:“走后门?他才考上一年!走什么后门能把人从科员走到科长?” 刘芳缩了缩脖子。 贾美玲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老旧的楼栋,对面那家阳台上晾著花花绿绿的衣服,在夜风里飘来飘去。 她想起当初秦风在公司的时候。 那时候她是他主管,想怎么训就怎么训。 加班? 加! 背锅? 背! 那个报表做错了?不管谁的错,先骂秦风。 他从来不敢顶嘴。 永远低著头,说“主管我错了”,然后默默改。 她以为他会一直那样。 结果呢? 人家考上公务员了。 走了。 一年后,成科长了。 而她还在这破公司里,对著那点工资发愁。 她忽然想起白天自己说的那些话。 “你那两三千工资够吗?” “要不要考虑回公司?” “说不定还在打杂呢。” 脸开始发烫。 刘芳在旁边小声说:“美玲姐,你说他……会不会记仇?” 贾美玲转过身,看著她。 “记仇?记什么仇?我们说什么了?” 刘芳愣了一下。 “我们……我们就是说……” “说什么?我们什么都没说。”贾美玲打断她,“就是关心老同事,问他过得好不好。这有什么问题?” 刘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贾美玲走回沙发前,坐下。 “行了,別瞎想了。他当他的科长,我们上我们的班。井水不犯河水,能有什么事?” 她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刘芳点点头,但脸上的表情还是不太自然。 --- 第二天早上,贾美玲刚到公司,就被老板叫进了办公室。 “美玲,你来一下。” 贾美玲心里咯噔一下。 老板平时很少直接找她。 她推门进去,老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不太好看。 “美玲,咱们公司去年的帐,有人举报了。” 贾美玲愣住了。 “举报?谁举报?” 老板看了她一眼。 “税务局那边打电话来,说接到匿名举报,咱们公司涉嫌偷税漏税,要查帐。” 贾美玲的脸白了。 “老板,咱们的帐……没问题吧?” 老板没说话。 沉默。 办公室里只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贾美玲的手心开始冒汗。 老板看了她几秒,忽然嘆了口气。 “美玲,你在咱们公司也干了七八年了吧?” “是……是八年了。” “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 “老板对我很好。” “好就好。”老板点点头,“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贾美玲心里一紧。 “我……我没有啊。” 老板看著她,没说话。 那眼神,让贾美玲后背发凉。 --- 刘芳那边也不太平。 她刚坐到工位上,就收到一条微信。 是税务师事务所的一个朋友发来的。 “刘姐,你们公司最近是不是有事?我听说有人举报了。” 刘芳盯著手机,手有点抖。 她想起昨天在商场里,那个开宝马的女人看她的眼神。 当时没觉得什么。 现在想起来,那眼神里,有东西。 她站起来,往贾美玲办公室走。 走到门口,正好碰上贾美玲出来。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什么都没说。 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样东西。 恐惧。 第 69 章 贾刘互撕 贾美玲从老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她扶著墙,走回自己办公室,关上门。 老板的话还在耳边迴响。 “美玲,你在公司干了七八年,我对你怎么样?” “这些年,公司的帐,你经手的不少。” “税务局那边查帐,不是小事。你心里要有数。” 贾美玲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她当然心里有数。 那家破公司,员工的社保按最低標准交的。 有一半的人压根没交。 奖金走的是老板的私人帐户。 发票乱开,成本乱报。 所谓的“合理避税”,就是踩著法律的红线跳舞。 真要查,一查一个准。 老板最后那句话,她听得懂。 “你自己得罪的人,自己想办法摆平。摆不平,你就滚蛋。” 贾美玲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站起来,推门出去,走到外面的大开间。 刘芳正坐在工位上,对著电脑发呆。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两人目光对上。 刘芳的脸上还掛著泪痕,眼睛红红的,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贾美玲看著她那副模样,三角眼抽了抽。 “小刘,”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有秦风电话没?” 刘芳愣了一下,摇摇头。 “没有。我……我没有他电话。” 贾美玲的嘴角抽了抽。 “微信呢?” “也没有……早刪了。” 贾美玲盯著她,脸上的肌肉开始抖。 薄薄的嘴唇蠕动了半天,终於憋出一句话。 “收起你那白莲花的样子!” 刘芳愣住了。 贾美玲往前走了一步,指著她。 “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又没有男人在这儿?你摆这副骚样给谁看?” 刘芳的脸变了。 贾美玲继续说:“当初要不是你天天在我面前搬弄是非,我能对秦风有意见?” 刘芳张了张嘴。 “你自己的活不想干,全推给秦风!天天捣鼓你那美甲美睫,上班时间涂指甲油!干不完就说秦风慢!你当我不知道?” 贾美玲越说越来劲。 “现在好了,出事了,你倒是哭上了!哭有什么用?能把秦风哭回来?” 刘芳脸上的白莲花表情慢慢消失了。 她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看著贾美玲。 “美玲姐,”她的声音变了,“我叫你一声姐,你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贾美玲愣住了。 刘芳往前走了一步。 “你自己长什么样,心里没点数?三角眼,高颧骨,满脸横肉。每天照镜子的时候,没被自己嚇著?” 贾美玲的脸白了。 刘芳继续说:“秦风不愿意捧你臭脚,你就故意找他麻烦。报表做完了,你说太慢。做快了,你说质量差。他做好的东西,你拿去邀功。他背锅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笑话。” 她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破事,全公司谁不知道?贪便宜,占小利,借钱不还。没钱还装逼,买不起名牌就去淘a货,天天在朋友圈晒,以为別人看不出来?” 贾美玲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刘芳又往前一步,几乎贴到她脸上。 “现在出事了,想找我垫背?老娘被开除了,出去有的是男人要。你呢?就你这副尊容,哪个男人看得上?” 刘芳上下打量著贾美玲,眼里全是嫌弃。 “看见你那张脸,就让人想吐。” 贾美玲的三角眼瞪得滚圆,脸上的肌肉抖得厉害。 她抬起手,指著刘芳。 “你……你……” “我什么我?”刘芳啪一下打开她的手,“少拿手指著我。你真以为我怕你?以前让著你,是给你面子。现在这面子,老娘不给了。” 她拿起桌上的包,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贾美玲一眼。 “对了,税务局查帐的事,你自己扛吧。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老板问起来,我就说都是你经手的。” 门砰一声关上了。 贾美玲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开间里的其他员工都低著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但贾美玲知道,他们都听见了。 全听见了。 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慢慢走回自己办公室。 关上门。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看著窗外发呆。 下午三点,刘芳坐在一家咖啡馆里。 对面坐著一个男人,四十多岁,大腹便便,戴著块挺显眼的手錶。 “刘小姐,你的情况我了解了。”男人笑著说,“我们公司正好缺个行政主管,你这样的条件,非常合適。” 刘芳撩了撩头髮,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王总您太客气了。我就是个普通打工的,哪有什么条件。” “哎,不能这么说。”男人的眼睛在她身上转了转,“刘小姐一看就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到哪都吃香。” 刘芳笑了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是陌生號码。 掛掉。 又响了。 还是那个號码。 她皱了皱眉,接起来。 “餵?” “刘芳,你给老子滚回来!”电话里传来老板的咆哮,“税务局的人来了!你跑的倒快!帐对不上,你让我怎么说?” 刘芳握著手机,脸上的笑容没了。 “老板,帐的事,都是美玲姐经手的。我不清楚。” “不清楚?採购单上籤的是你的名字!你说不清楚?” 刘芳的手抖了一下。 “老板,採购单是我签的,但东西是美玲姐让买的……” “我不管谁让买的!税务局现在就在我办公室!你立刻给我滚回来!” 啪,电话掛了。 刘芳放下手机,脸色发白。 对面的男人看著她,笑了笑。 “刘小姐,有事?” 刘芳站起来。 “王总,我……我有点急事,改天再聊。” 她拿起包,匆匆走了。 男人看著她的背影,摇摇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晚上七点,贾美玲从公司出来。 天已经黑了。 路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站在公司门口,看著来来往往的车流,发呆。 手机响了。 是老板打来的。 “美玲,明天你不用来了。” 贾美玲张了张嘴。 “老板,我……” “帐对不上,税务局那边要罚款。这笔钱,你出。”老板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算了一下,大概二十万。” “二十万?”贾美玲的声音尖了,“老板,我哪有二十万?” “那是你的事。”老板说完,掛了电话。 贾美玲站在路灯下,握著手机,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有点冷。 她想起今天白天刘芳说的那些话。 “就你这副尊容,哪个男人看得上?” “看见你那张脸,就让人想吐。”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手指触到的皮肤,粗糙,鬆弛。 她忽然蹲下来,抱著头。 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知道是悔恨,还是別的什么。 秦风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他正在宿舍里看股票。 那几支股票又涨了。 帐户里的钱,已经二十多万了。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的数字,发呆。 手机响了。 是白舒雅发来的微信。 “秦风弟弟,周末逛街开心不?” 他回:“开心,谢谢舒雅姐。” 白舒雅回了个笑脸。 他放下手机,继续看股票。 窗外的夜色很深。 看了一会儿,关掉软体,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风吹在脸上带著一丝温热。 他忽然想起今天在商场里,贾美玲和刘芳那两张脸。 一个青,一个白。 往事如过眼云烟,哪有人不想爭,只不过秦风明白自己的地位,有时候不爭就是爭。 当初的自己如果能在公司获得好的发展也不会想著考公务员,只能说造化弄人。 第 70 章 郭小兵的机会 周三上午,秦风正在看文件,手机响了。 陌生號码。 他接起来:“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著哭腔的女声:“秦哥……是秦风吗?” 秦风愣了一下。 “我是秦风。您是?” “秦哥,我是刘芳。”那边的声音更哽咽了,“以前在公司,我不该那样对你……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秦风眉头皱了起来。 刘芳? 那个白莲花? “你说什么?”他放下手里的文件,“什么放你一马?” “秦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刘芳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不该在美玲姐面前说您坏话,不该把活都推给您,不该……” “停。”秦风打断她,“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你让我放你一马,我放你什么了?” 刘芳在那头抽泣了几声,把事情断断续续说了一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公司被查帐,她和贾美玲被开除。 老板还在圈子里把她们的事传开了,现在没人敢要她们。 贾美玲要赔二十万,她虽然没有赔钱,但也找不到工作。 “秦哥,我知道是您那个朋友……那个开宝马的姐……她帮您出的气……”刘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您能不能帮我说说情?我以后一定改,我……” 秦风握著手机,听完了。 “刘芳,”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你说的那些事,我不知道。” 刘芳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公司被查帐,不知道你们被开除,也不知道什么开宝马的朋友。”秦风说,“但有一件事我知道。” 他顿了顿。 “你们公司偷税漏税,是违法犯罪。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这是活该。” 刘芳在那头没说话。 “至於你让我放你一马,”秦风说,“我帮不了你。你的事,跟我没关係。” 秦风掛了电话。 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看文件。 --- 办公室里很安静。 秦风刚才接电话的时候,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刘芳哭哭啼啼的那些话,隱隱约约飘进了郭小兵的耳朵里。 “秦哥……以前我不该那样对你……” “求您高抬贵手……” “放我一马……” 郭小兵的眼睛慢慢亮了。 他坐在自己位置上,表面上一动不动,心里却翻江倒海。 女的! 打电话来求饶! 还说“以前不该那样对你”! 这说明什么? 说明秦风以前对人家做过什么! 郭小兵的呼吸都粗了几分。 好你个秦风!看著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渣男!欺负了人家姑娘,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 我郭小兵最恨这种人了! 郭小兵握紧拳头,恨不得现在就站起来,为民除害! 但他忍住了。 秦风还在打电话。 “……你们公司偷税漏税,是违法犯罪……活该……” 郭小兵竖起耳朵。 偷税漏税? 怎么又扯上偷税漏税了? 他还没想明白,秦风已经掛了电话。 秦风放下手机,继续看文件。 郭小兵盯著他,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秦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老郭,你盯著我干嘛?” 郭小兵愣了一下,赶紧调整表情。 “没……没有。”他站起来,走到秦风桌边,压低声音,“秦科,刚才那个电话……您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秦风看著他,眉头皱了皱。 “老郭,你没事吧?” 郭小兵愣了。 “要不要去看看医生?”秦风一脸认真。 噗呲—— 角落里传来一声笑。 郭小兵转头一看,武凤美正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陈玉文和孙宏伟也低著头,肩膀也在抖。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武凤美摆摆手,“老郭,我不是笑你。我就是想到一个好笑的事情。我一般不笑的,除非忍不住。” 哈哈哈哈——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出来。 陈玉文和孙宏伟也憋不住了,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噗嗤噗嗤的。 郭小兵的脸,先红后白,又白转黑。 他站在原地,看著这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拳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坐下的时候,椅子咯吱响了一声。 他盯著电脑屏幕,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但攥著滑鼠的手,骨节发白。 --- 中午吃饭,郭小兵一个人去的。 他端著餐盘找了个角落,埋头吃饭。 旁边桌有人聊天,声音飘过来。 “……听说了吗?税务局查了一家软体公司,好像有问题……” “……哪个公司?” “……叫什么来著……东江科技……” 郭小兵的筷子停了停。 东江科技? 早上秦风电话里说的,好像就是这家? 他竖起耳朵继续听。 “……老板据说要被约谈……” “……帐上漏洞挺大的……” 郭小兵慢慢嚼著嘴里的菜,眼珠子转了转。 吃完饭,他端著餐盘站起来,往外走。 经过秦风那一桌时,他放慢脚步看了一眼。 秦风正和武凤美她们几个有说有笑,完全没注意到他。 郭小兵收回目光,快步走了出去。 --- 下午上班,郭小兵安静得反常。 不站起来晃悠了,不凑到秦风桌边献殷勤了,就那么坐在自己位置上,对著电脑,一动不动。 武凤美看了他几眼,小声跟陈玉文嘀咕:“老郭今天不对劲啊。” 陈玉文点点头:“从早上就不对劲。” “是不是受刺激了?” “可能吧。”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再说话。 秦风倒没注意这些。他下午在整理一批干部档案,一直忙到快下班。 五点四十,他站起来,准备收拾东西。 郭小兵忽然开口。 “秦科。” 秦风抬起头。 郭小兵正看著他,脸上掛著笑。 那笑容,很热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秦科,明天有个材料要报组织部,我今晚加个班弄一下。” 秦风点点头:“辛苦了。” “应该的。”郭小兵笑笑,“您先下班吧。” 秦风收拾好东西,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郭小兵已经低下头,对著电脑,开始敲键盘。 秦风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 门关上。 郭小兵抬起头,盯著那扇门看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烧著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座位。 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开始打字。 手指敲在键盘上,噠噠噠,很有节奏。 文档的名字叫: “关於党校人事科科长秦风同志有关情况的反映” 他一个字一个字敲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不是马行天那种热络的笑。 不是秦风那种平静的笑。 是一种……阴惻惻的笑。 敲完最后一个字,他保存文档,关掉。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窗外天已经黑了。 他看著窗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秦风,”他轻声说,“咱们慢慢玩。” 第 71 章 秦风被调查 周四上午九点,张天寒正在看文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进来的是校办主任,脸色有点复杂。 “张常务,市纪委来人了。” 张天寒愣了一下。 “现在?” “在楼下,说要找秦风同志了解点情况。” 张天寒放下笔,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停著一辆黑色轿车,两个穿深色夹克的人站在车旁,正抬头看著行政楼。 “了解情况?”张天寒转过身,“了解什么情况?” 校办主任摇摇头:“没说。就说请秦风同志配合调查。” 张天寒沉默了几秒。 “秦风人呢?” “在人事科。” 张天寒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喂,人事科吗?让秦风来我办公室一趟。” 掛了电话,他看著校办主任。 “你先下去,让纪委的同志等一等。就说秦风马上下来。” 校办主任点点头,出去了。 张天寒站在窗边,看著楼下那两个人。 秦风? 有问题? 张天寒心里快速转著。 不可能。 那小子他了解。 虽然接触不多,但能看出来,是个心里有数的人。 不该碰的绝对不碰,不该拿的绝对不拿。 但纪委的人来了,就不能拦著。 他只能配合。 --- 秦风接到电话时,正在看一份干部考察材料。 “秦科,张常务让你去一趟。” 秦风站起来,往外走。 郭小兵抬起头,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武凤美看了郭小兵一眼,眉头皱了皱。 --- 秦风刚走到一楼,就看见校办主任站在门口,旁边站著两个陌生人。 “秦风同志?”其中一个开口。 秦风点点头:“我是。” “我们是市纪委的,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秦风愣了一下。 纪委? 他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 最近没干什么出格的事。 “好的。”他点点头,“我配合。” 他跟著两个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行政楼里,几扇窗户后面,有人在往这边看。 秦风收回目光,上了那辆黑色轿车。 --- 车子刚驶出党校大门,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校园。 “听说了吗?人事科的秦风被纪委带走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刚在楼下看见的,两个人夹著他上的车!” “犯什么事了?” “不知道,但纪委亲自来带人,肯定不是小事……” 人事科办公室里,郭小兵靠在椅背上,端著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武凤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玉文和孙宏伟低著头,假装在忙。 但耳朵都竖著。 郭小兵放下茶杯,嘆了口气。 “唉,这做人啊,一定要保持本心。”他摇摇头,“违法乱纪的事,怎么可以做呢?” 武凤美抬起头,看著他。 “老郭,你知道秦科犯什么事了?” 郭小兵摆摆手:“不知道不知道。但纪委都来人了,能是小事吗?” 他又嘆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可惜啊,秦科长年轻有为,偏偏走错了路……” 武凤美看著他,眼神复杂。 她总觉得郭小兵今天格外……亢奋。 --- 马行天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喝茶。 秘书推门进来:“马校长,出事了。人事科的秦风被纪委带走了。” 马行天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纪委?” “对,刚走的。” 马行天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飞快转著。 秦风被纪委带走了? 好事还是坏事? 如果是真的有问题,那他前几天请秦风吃饭,会不会被人翻出来? 他正想著,手机响了。 是郭小兵打来的。 “马校长,”郭小兵的声音压得很低,“关於秦风的事,我有情况要向您匯报。” 马行天眯起眼睛。 “说。” 郭小兵在电话里添油加醋说了一通。 “那个女的打电话来,哭著求秦风放她一马。还说以前的事……” “什么女的?” “就是秦风以前公司的同事。我亲耳听见的,那女的哭得可惨了,说什么『秦哥我不该那样对你』、『求您放我一马』……” 马行天皱起眉头。 “还有呢?” “还有,那家公司被税务局查了,偷税漏税。秦风在电话里说『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活该』……您说,这能没联繫吗?” 马行天沉默了。 偷税漏税。 女的。 求饶。 这些词连在一起,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什么。 “我知道了。”他说,“你先別声张。” “马校长放心,我懂。” 掛了电话,马行天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著窗外,手指在窗台上敲了敲。 秦风被纪委带走,郭小兵提供线索,还有那家被查的公司…… 这一连串的事,太巧了。 但不管巧不巧,秦风这次,怕是真的完了。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电话。 “喂,办公室吗?通知各科室,下午三点开个短会。强调一下纪律作风问题。” 他放下电话,嘴角微微翘起。 --- 下午三点,党校小会议室。 各科室负责人到齐了。 马行天坐在主位上,脸色严肃。 “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开会,主要是强调一下纪律作风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咱们党校,是培养干部的地方。但最近,出了点问题。” 下面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有些同志,不把纪律当回事。乱搞男女关係,参与不正当经济活动……”马行天摇摇头,“这样的人,迟早要出事。” 他看向人事科的方向。 郭小兵坐在那里,低著头,但嘴角翘得老高。 “所以啊,”马行天继续说,“大家要引以为戒。要向郭小兵同志学习,坚持党性,遵守纪律。” 郭小兵抬起头,脸上露出谦虚的笑容。 “马校长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武凤美坐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 市纪委谈话室。 秦风坐在椅子上,对面是两个穿制服的人。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响。 “秦风同志,”左边那个年纪大点的开口,“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秦风摇摇头。 “不知道。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髮生了什么事。” 右边那个年轻的翻开笔记本。 “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乱搞男女关係,事后还拋弃人家。还说你参与別的公司偷税漏税。” 秦风愣了一下。 “乱搞男女关係?” 他想了想,忽然笑了。 “同志,我连女朋友都没有,怎么乱搞?” 两个纪委同志对视一眼。 “没有女朋友?” “没有。”秦风说,“我去年考上公务员,之前一直在私企打工。三十一岁,单身,未婚。你们可以查我的婚姻状况。”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身边的女性朋友,一只手数得过来。平时接触最多的,是办公室的同事,还有財务处报销的时候见过几次。別的,没了。” 年纪大点的那个点点头。 “那偷税漏税呢?” 秦风摊开手。 “同志,我名下没有任何公司。我父母是农民,也没开过公司。我自己的钱,工资加股票,总共二十多万。你们可以查我的银行流水,看有没有不正当收入。” 两个纪委同志又对视一眼。 “你炒股?” “对,正规渠道,实名帐户。收益都交了税。” 年轻的那个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年纪大点的站起来。 “秦风同志,情况我们了解了。你先在这儿等一下,我们核实一些信息。” 秦风点点头。 “好的,我配合。” 两个人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秦风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乱搞男女关係? 谁举报的? 他想起前两天刘芳打的那个电话。 还有郭小兵那天的反应。 他嘴角动了动。 有意思。 --- 纪委的效率很高。 下午四点,那两个人回来了。 “秦风同志,”年纪大点的那个坐下,“情况我们核实了。” 秦风看著他。 “你的婚姻状况属实,確实未婚。银行流水也没有问题。股票帐户实名,收益正常。” 秦风点点头。 “这件事,我们会处理。你可以回去了。” 秦风站起来。 “谢谢同志。” 走到门口时,秦风停了一下。 “同志,能问一句吗?那个举报的,是不是姓郭?” 年纪大点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秦风笑了笑,推门出去。 --- 走出纪委大楼,天已经黑了。 秦风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夜风有点凉,但他觉得浑身舒坦。 他掏出手机,开机。 几十条未读消息涌进来。 武凤美的,陈玉文的,孙宏伟的,还有几个其他科室的同事。 都是问他怎么样了。 他一条没回,先给张天寒打了个电话。 “张常务,我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没事了?” “没事了。误会。” 张天寒的声音明显鬆了口气。 “行,回来再说。” 掛了电话,秦风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公交站走。 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秦风走得不快不慢,一步一步。 脑子里想著今天的事。 郭小兵。 举报。 偷税漏税。 乱搞男女关係。 他摇摇头,笑了。 有的人,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 党校里,消息已经传开了。 “秦风回来了?” “纪委放人了?” “说明没问题啊……” 郭小兵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吃饭。 筷子停在半空。 “回来了?”他愣愣地问。 老婆点点头:“听说是误会,人已经回宿舍了。” 郭小兵放下筷子,脸色变了。 他想起今天在会上,马行天说的那些话。 “要向郭小兵同志学习……” 他当时还美滋滋的。 现在呢? 第 72 章 温柔的一刀 次日早上八点五十,秦风推开人事科的门。 办公室里已经有人了。 武凤美正在擦桌子,陈玉文在整理文件,孙宏伟在泡茶。 三个人看见他进来,齐齐抬起头。 “秦科,早!” 秦风点点头:“早。” 秦风走到自己座位,打开电脑。 刚打开,门又被推开了。 郭小兵走进来。 他今天脸色不太好。 眼袋有点重,头髮有点乱,整个人像是没睡醒。 但他还是挤出一个笑。 “秦科,早啊。” 秦风抬起头,看著他,也笑了。 “早。” 郭小兵被秦风笑得心里发毛,赶紧低下头,走回自己座位。 坐下的时候,他偷偷看了一眼秦风。 秦风正在看文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郭小兵心里鬆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看来秦风不知道是他举报的。 不然怎么会这么平静? 郭小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点烫,但他没觉得。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昨天的事。 秦风被纪委带走,他以为完了。 结果呢? 当天晚上就放出来了。 他当时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饭,筷子都掉了。 今天早上来上班,他一路都在想,万一秦风知道了怎么办? 万一秦风找他算帐怎么办? 结果呢? 秦风跟没事人一样。 还跟他笑著说“早”。 郭小兵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运气好,运气好。 秦风这是走了狗屎运。 郭小兵靠在椅背上,嘴角又翘了起来。 --- 上午十点,秦风站起来,走到郭小兵桌边。 郭小兵正对著电脑发呆,见他过来,赶紧坐直。 “秦科,有什么指示?” 秦风在他桌边站定,看著他。 “老郭,你最近手里有没有太著急的活?” 郭小兵愣了一下。 “太著急的……没有。” 秦风点点头。 “那就好。” 秦风转身走回自己座位,拿起一份厚厚的文件夹,又走回来,放在郭小兵桌上。 “啪”的一声,文件夹砸在桌上,扬起一阵灰。 咳咳咳 郭小兵低头一看,愣住了。 文件夹上印著几个字:离退休人员档案补录(1990-2005)。 厚度,差不多有十厘米。 秦风拍了拍文件夹。 “老郭,咱们科最近在搞老同志信息更新。这些是九十年代到千禧年初的纸质档案,很多字跡模糊了,需要跟多个部门核对。” 秦风顿了顿。 “武姐她们手里的活都比较急,这个……就交给你了。” 郭小兵张了张嘴。 “秦科,这……” “没问题吧?”秦风笑眯眯地看著他。 那笑容,很温和。 温和得让郭小兵后背发凉。 “没……没问题。”他咽了口唾沫。 “那就好。”秦风点点头,“月底给我就行。我要匯总报给组织部。” 郭小兵的脸白了。 “月底?” “对,月底。”秦风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今天是四月二十號,还有十天。” 郭小兵低头看著那厚厚的文件夹。 十天? 这特么至少得干一个月!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 秦风正看著他,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怎么,有问题?” 郭小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没……没问题。” 秦风拍拍他肩膀。 “那就辛苦你了。我对你的能力非常信任。加油,咱们党员不能遇到困难就退后,得往前冲。” 秦风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郭小兵坐在那里,看著那厚厚的文件夹,脸色比哭还难看。 --- 武凤美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角翘了翘。 她站起来,走到秦风桌边。 “秦科,我们几个做什么?” 秦风抬起头。 “武姐,你们把在职员工信息更新一下。那些年轻的,变化快的,先弄。” 武凤美点点头。 “好嘞。” 武凤美转身走回自己座位,招呼陈玉文和孙宏伟。 “来来来,小陈,小孙,咱们开工了。” 三个人开始忙碌起来。 翻资料的翻资料,录系统的录系统,核对的核对。 办公室里响起键盘声和翻纸声。 唯独郭小兵那边,一片死寂。 他坐在那里,盯著那厚厚的文件夹,一动不动。 --- 下午三点,郭小兵还在看第一份档案。 字跡太模糊了。 出生日期看不清,入党时间看不清,连名字都看不清。 他揉了揉眼睛,又凑近看了看。 还是看不清。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武凤美那边。 三个人正忙得热火朝天,没人看他。 他又看了一眼秦风。 秦风正低头看文件,偶尔用笔划一下。 郭小兵咬了咬牙,低下头,继续看。 第一份档案,他看了半小时,终於把名字认出来了。 “王……王德……王德福?” 他拿起电话,开始核对。 “喂,办公室吗?我是人事科的小郭。有个老同志的档案,需要核对一下……王德福,对,1992年入党的……什么?查不到?你们那没有?” 掛了电话,他继续翻。 第二份档案,第三份,第四份…… 每看一份,就要打好几个电话。 办公室的,老干部局的,档案局的,甚至还有街道办事处的。 打到第五个电话的时候,郭小兵的声音已经哑了。 他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看著那还剩十分之九的文件夹。 眼眶有点酸。 --- 四点半,武凤美她们已经弄完了三分之一。 郭小兵那边,刚弄完五份。 他站起来,想去倒杯水。 刚走到饮水机旁边,秦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老郭,进度怎么样?” 郭小兵的手抖了一下。 “还……还行。” 秦风点点头。 “那就好。加油。” 郭小兵端著水杯,站在原地,看著秦风又低头看文件。 他咬了咬牙,走回自己座位。 坐下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武凤美。 武凤美正对著电脑,手指飞快地敲键盘。 他张了张嘴,想说“武姐,帮帮忙”。 但话还没出口,武凤美就站起来,拿著几份文件走到秦风桌边。 “秦科,这批核对完了,您看看。” 秦风接过来,翻了翻。 “好,放那儿吧。” 武凤美点点头,走回自己座位,继续忙。 郭小兵张著的嘴,又闭上了。 --- 五点半,下班时间。 武凤美她们收拾东西,准备走。 郭小兵还坐在那里,对著那厚厚的文件夹。 武凤美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 “老郭,还不走?” 郭小兵抬起头,看著她。 那眼神,像溺水的人看见救命稻草。 “武姐,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武凤美打断他,“我手头还有一堆活呢,明天还要报给秦科。” 她拍拍他肩膀。 “加油啊老郭,秦科说了,你能力很强。” 说完,走了。 陈玉文和孙宏伟也跟著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郭小兵和秦风。 秦风站起来,收拾东西。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郭小兵还坐在那里,对著那厚厚的文件夹,一动不动。 “老郭,”秦风开口,“別太晚,明天还要上班。” 郭小兵抬起头,看著他。 那眼神,复杂得说不出是什么。 秦风笑了笑,推门出去。 --- 晚上九点,郭小兵还在办公室。 他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九点十分。 他又看了一眼那还剩五分之四的文件夹。 眼眶又酸了。 他掏出手机,想给老婆打个电话。 刚拨出去,又掛了。 说什么? 说他在加班? 说被秦风坑了? 说他自己举报人家,结果人家没事,他反而被整? 郭小兵放下手机,继续看档案。 窗外的夜色很深。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和一盏孤零零的檯灯。 他忽然想起昨天天,秦风被纪委带走的时候,他心里有多爽。 现在呢? 他低下头,继续看那份字跡模糊的档案。 第一行字,又看不清了。 第 73 章 深夜召唤 晚上十点,秦风刚睡著,手机就响了。 他迷迷糊糊摸过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张天寒。 “喂,常务?” “小秦,”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飘,带著明显的醉意,“来天使大酒店,我在这儿等你。” 秦风一下子清醒了。 “常务,您没事吧?” “没事,喝多了点。”张天寒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到了直接上20楼,2001房间。速度要快。” “好的,我马上到。” 掛了电话,秦风一骨碌爬起来。 两分钟,穿衣穿鞋洗脸全搞定。 抓起手机就往外冲。 下楼的时候,他一边跑一边打车软体下单。 党校位置偏,平时晚上很难叫车。今天运气好,刚下单就有人接单。 “师傅,天使大酒店,麻烦快点。” 他坐上计程车,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零五分。 到酒店差不多十点三十五。 秦风靠在椅背上,脑子飞快转著。 张天寒喝多了,让他去酒店? 还特意强调“速度要快”? 肯定不是单纯接人那么简单。 秦风看著窗外飞快后退的街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 --- 十点三十五分,计程车停在天使大酒店门口。 秦风扔下一张钞票,推门就往里冲。 电梯刚好在一楼,他一步跨进去,按了20楼。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头髮有点乱,衣服皱巴巴的,但眼神很清醒。 20楼到了。 秦风走出电梯,找到2001房间。 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有点警惕:“谁?” 秦风压了压嗓子,儘量让自己听起来像个服务员。 “你好,客服。您这边说要换床单,给您送来了。” “没有要换,你搞错了。” “女士,没搞错,前台就是这么说的。”秦风的声音很诚恳,“麻烦您开下门,我这也没法交差。” 里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脚步声响起。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二十多岁,浓妆艷抹,穿著浴袍。 她看见秦风,愣住了。 “你是谁?” 秦风没理她,直接推开门,大步走进去。 卫生间门同时打开,张天寒从里面走出来,脸色发白,但眼神很清醒。 “哦,小秦来了。”他笑了笑,“那咱们就回去吧。” 秦风走到他身边,从沙发上拿起他的包,扶住他胳膊。 两人一起往外走。 门口那个女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张天寒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冷。 然后他转过头,和秦风一起消失在走廊尽头。 --- 电梯里,张天寒靠在墙上,闭著眼睛。 秦风没说话。 电梯一层层往下走,数字跳动著。 张天寒忽然睁开眼睛。 “小秦,你不好奇?” 秦风摇摇头。 “常务让我来,我就来。其他的,不归我问。” 张天寒盯著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你小子,”他拍了拍秦风肩膀,“行。” 电梯到了一楼。 两人穿过大堂,往地下车库走。 张天寒的车停在一个角落里,是一辆黑色的奥迪。 秦风扶著他上车,自己坐上驾驶座。 “常务,去哪儿?” 张天寒靠在副驾驶上,闭著眼睛。 “回党校。” 秦风发动车子,缓缓驶出车库。 --- 夜已经很深了。街道上没什么车,路灯把路面照得发亮。 秦风开得不快不慢,很稳。 张天寒靠在座位上,一直没说话。 开到一半,他忽然开口。 “小秦,你不想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 秦风握著方向盘,眼睛看著前方。 “常务想说,我就听。不想说,我就不问。” 张天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声。 “妈的,今天差点栽了。” 秦风没接话。 张天寒继续说:“有人设局。那女的,带著摄像机。” 秦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动了一下。 “我半睡半醒的时候,听见她打电话。说什么『人睡死了』、『摄像机架好了』、『拍完就能拿捏』。” 他转过头,看著秦风。 “我就假装上厕所,给你打了电话。” 秦风点点头。 “那女的,您认识?” “不认识。”张天寒摇摇头,“今天饭局上,有人安排的。” 张天寒顿了顿。 “司机和小张,我让他们先走了。没想到在这等著我。” 秦风没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 张天寒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飞逝的夜景。 “小秦,今天这事,烂在肚子里。” 秦风点点头。 “常务放心。” --- 车子开进党校,停在宿舍楼下。 秦风扶著张天寒下车。 “常务,我送您回去?” 张天寒摆摆手。 “不用。几步路,我自己走。” 他站稳了,看著秦风。 “今天辛苦了。” 秦风摇摇头。 “应该的。” 张天寒点点头,转身往自己临时宿舍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著秦风。 “小秦。” 秦风站在原地。 张天寒看著他,顿了几秒。 “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 说完,张天寒转身走了。 秦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有点凉。 秦风站了一会儿,转身上楼。 --- 回到宿舍,秦风坐在床边,看著窗外。 月亮很亮,把窗台照得发白。 他想起刚才在酒店里,那个女人看见他时的表情。 惊讶,慌乱,还有一点……恐惧。 他又想起张天寒说的那些话。 “摄像机架好了。” “拍完就能拿捏。” 他摇摇头。 这世界,真是什么人都有。 躺下前,秦风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明天还得上班。 郭小兵那个倒霉蛋,应该还在加班吧? 秦风笑了笑,闭上眼睛。 ---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秦风准时推开人事科的门。 武凤美已经到了,正在擦桌子。 “秦科,早。” “早。” 秦风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打开电脑。 九点整,郭小兵推门进来。 他今天脸色更差了。 眼袋黑得像熊猫,头髮乱糟糟的,衬衫皱巴巴的。 一看就是熬了夜。 “秦科,早。”他的声音有点哑。 秦风抬起头,看著他。 “老郭,昨天加班到几点?” 郭小兵愣了一下。 “十……十一点多。” 秦风点点头。 “辛苦了。今天继续加油。” 郭小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郭小兵走回自己座位,坐下,看著那堆档案。 还有一半没弄完。 他揉了揉眼睛,开始看第一份。 字跡还是那么模糊。 他拿起电话,开始核对。 “喂,办公室吗……” 秦风坐在自己位置上,听著郭小兵沙哑的声音,嘴角微微翘了翘。 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窗外阳光很好。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翻纸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电话铃声。 第 74 章 健身房「艷遇」 周五下午四点,人事科的办公室里瀰漫著周末前的慵懒气息。 武凤美整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抬起头看向秦风。 “秦科,周末有啥活动?” 秦风正盯著电脑屏幕,闻言抬起头。 “我准备去办个健身卡。” “健身卡?”武凤美愣了一下。 “对。”秦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咱们这些坐办公室的,时间长了对腰不好。” 武凤美点点头:“您这么一说还真有点道理。不过我可没时间去锻炼,家里的孩子老人要照顾,结了婚就是琐事多。” 她嘆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秦风笑了笑,没说话。 五点整,办公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 “秦科,下周见。” “下周见。” 武凤美、陈玉文、孙宏伟拎著包走了。 郭小兵还坐在位置上,对著那堆档案发呆。 他已经加了一周的班了。那堆档案还剩一小半,但人已经快废了。 秦风站起来,走到他桌边。 “老郭,周末还加班?” 郭小兵抬起头,眼袋黑得像熊猫。 “加……加一会儿。” 秦风点点头。 “辛苦了。下周一把剩下的给我就行。” 秦风拍拍郭小兵肩膀,走了。 郭小兵看著他的背影,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 周六上午十点,秦风出现在党校附近的一家大型健身房门口。 门面很大,落地玻璃窗擦得鋥亮,里面隱约能看见各种器械。 秦风推门进去。 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正低头玩手机。 听见门响,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先生您好,办卡吗?” 秦风点点头。 “现在有什么优惠?” 姑娘赶紧站起来,从柜檯后面绕出来,热情地介绍。 “我们现在有活动,年卡三千,没有教练,自己练。如果要教练的话会贵一些。我们这儿还有游泳池,洗澡间都配套的。” 秦风环顾了一圈。 器械挺全,人也还行,这个点大概有二三十个在练。 “办个一年的,不用教练。” “好的好的,先生这边请。” 姑娘麻利地办了手续,把卡递给了秦风。 “先生,今天就可以开始练了。” 秦风接过卡,点点头。 他今天穿得简单,运动裤加一件薄外套。 脱了外套,里面是件深灰色的短袖t恤。 秦风把外套掛进柜子里,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向器械区。 --- 健身房里的器械区人不多,稀稀拉拉几个人在练。 秦风先走到臥推架旁边。 看了看槓铃的重量,选了六十公斤。 躺下,握杆,推起。 动作很稳,节奏很匀。 六十公斤对他来说很轻鬆。体质果改造过的身体,力量早就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推了十来个,他放下槓铃,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就在他躺下去推的时候,t恤下摆被带了起来,露出一截腰腹。 八块腹肌,线条分明。 汗水微微打湿了皮肤,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秦风没注意到,旁边跑步机上一个穿粉色运动背心的女人,目光已经在他身上停了五秒。 秦风又推了一组。 这次他加了点重量,八十公斤。 还是轻鬆。 推起来的时候,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绷紧,胸肌也鼓起来。 那女人停下了跑步机,拿起毛巾擦汗,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 秦风第三组做完,坐起来喝水。 目光正好和那女人对上。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转过头去继续跑步。 秦风没多想,走向深蹲架。 --- 深蹲架在角落里,旁边是一面大镜子。 秦风加了九十公斤,蹲下去,起来,蹲下去,起来。 镜子里能看见自己的动作。 標准的深蹲,腰背挺直,膝盖不过脚尖,大腿与地面平行。 一组十个,做了三组。 汗水顺著脖子往下流,打湿了t恤领口。 秦风做完最后一组,站起来,拿起毛巾擦脸。 镜子里,那个粉色运动背心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两米的地方,正在拉伸。 她拉伸的动作很慢,弯腰,双手触地,然后慢慢直起来。 秦风的目光从镜子里扫过,没停留。 他走向另一台器械,开始练背。 --- 练了大概半小时,秦风停下来喝水。 刚拧开瓶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练得不错。” 秦风转过头。 那个粉色运动背心的女人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拿著水壶。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皮肤很白,五官精致,一头长髮扎成高马尾。 粉色运动背心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下面是黑色紧身运动裤,腿很长。 她正看著他,嘴角带著笑。 秦风点点头。 “谢谢。你也练?” “我瞎练。”她笑了笑,“就是跑跑步,做做有氧。不像你,力量区的大佬。” 秦风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没有,就是隨便练练。” “隨便练练能练出八块腹肌?”她眨眨眼,“我刚才看见了。” 秦风愣了一下。 她笑出声来。 “开玩笑的。我叫苏晴,你呢?” “秦风。” “秦风……”她念了一遍,“好名字。” 她伸出手。 秦风握住。 苏晴的手很软,手心有点汗,应该是刚运动完。 “你常来这儿吗?”苏晴问。 “今天第一次。” “第一次?”她眼睛亮了,“那咱们还挺有缘。我在这练了半年了,可以给你当嚮导。” 秦风笑了笑。 “那就谢谢了。” --- 苏晴確实很熟。 她带著秦风把器械区转了一遍,告诉他哪个器械好用,哪个器械有点问题,什么时候人少,什么时候人多。 “早上十点之前人最少,下午四点到七点人最多。”她说,“你要是想清净,就上午来。” 秦风点点头。 转完器械区,苏晴又带秦风去看了游泳池和洗澡间。 “洗澡间挺乾净的,每天有人打扫。”她指了指女浴室的方向,“那边是我们女的,你们男的在那头。” 秦风看了看,点点头。 走到门口,苏晴忽然停下。 “加个微信吧。”她掏出手机,“以后可以约著一起来。” 秦风犹豫了一秒。 然后掏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 “苏晴。”她看著手机屏幕,“通过了。” 秦风点点头。 “那我先走了。”苏晴挥挥手,“下周见。” 她转身走了,马尾辫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秦风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摇摇头,转身回去继续练。 --- 练到十二点,秦风冲了个澡,换好衣服,走出健身房。 阳光有点刺眼,他眯了眯眼睛,往公交站走。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晴发来的微信。 “今天认识你很开心。明天还来吗?” 秦风看了一眼,回了一条。 “不一定,看情况。”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笑脸。 “那下次来的时候叫我,一起练。” 秦风回了个“好”,把手机揣进口袋。 公交车来了,秦风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窗外街景往后退。 他想起刚才那个叫苏晴的女孩。 长得挺漂亮,说话也大方,还很主动。 但他总觉得哪里有点怪。 说不上来。 第一次来健身房,就遇到一个这么热情的姑娘? 秦风摇摇头,不再想了。 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往前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 周日,秦风没去健身房。 他在宿舍里写了一天小说。 股票又涨了,帐户里快三十万了。 小说收益也稳定,每天几百块。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的数字,心情不错。 手机又震了。 苏晴。 “今天没来?” “今天有事,没去。” “那明天呢?我明天上午去。” 他想了想,回:“明天要上班了。” 那边发了个委屈的表情。 “你是不是不想见我?” 秦风愣了一下。 然后回:“没有。” 那边回了个“好”,后面跟著一个笑脸。 秦风放下手机,看著窗外。 天快黑了。 远处城市的灯火陆续亮起来。 秦风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 那个叫苏晴的姑娘……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 摇摇头,不再想了。 后面再说吧。 第 75 章 人要有自知之明 周一过得风平浪静。 唯一苦逼的,是郭小兵。 他坐在自己位置上,对著电脑,两眼无神。 那堆档案终於在周末加班加点弄完了,但人也快废了。 武凤美从他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 “老郭,今天脸色好点了。” 郭小兵抬起头,扯了扯嘴角。 那是好点了? 那是快死了。 秦风坐在自己位置上,从头到尾没看郭小兵一眼。 该签字的签字,该看的看,该布置的工作继续布置。 郭小兵不敢吭声。 他现在看见秦风,心里就发怵。 --- 晚上六点,秦风换上休閒装,骑著小电驴往健身房去。 春天的晚风还有点凉,但吹在脸上很舒服。 健身房人不多。 这个点,上班族还在路上,閒著的大爷大妈也不会来器械区。 秦风先热身,拉伸了一下关节。 然后他走到角落里那台跑步机前,选了这台。 位置偏,没人打扰。 秦风按下启动键,速度慢慢往上加。 8,10,12,15…… 配速15,他跑得很轻鬆。 加到18,呼吸开始加快,但还在可控范围。 再加到20。 这是他从来没跑过的速度。 上学的时候,体测一千米都能要他的命。 现在呢? 秦风在20的配速下跑了三分钟,心率稳得很。 心里默默评估了一下。 耐力和速度,应该算是比较牛逼那一层次了。 秦风关掉跑步机,走向力量区。 昨天试过力量,也不错。 他站在臥推架前,准备加重量。 刚躺下,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秦风!” 他转过头。 苏晴站在他身后,穿著粉色运动背心和黑色紧身裤,头髮扎成高马尾。 运动背心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锁骨线条清晰,皮肤白得发光。 她脸上带著娇憨的笑容,眼睛亮亮的。 “你来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她走近两步,“昨天咱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练的吗?” 秦风愣了一下。 昨天……好像確实说过。 “不好意思,”他站起来,“练得太投入,忘了。” “哼。”苏晴嘟了嘟嘴,但眼里全是笑意,“那你要补偿我。” “怎么补偿?” “请我吃饭。” 秦风看著她。 “行。” 苏晴笑了。 “那你先练,我等你。”她指了指旁边的跑步机,“我就在那儿跑一会儿。” --- 秦风练了半小时。 臥推,深蹲,硬拉,引体向上。 每组做完,余光都能看见苏晴在往这边瞟。 她跑得很慢,眼睛却一直跟著他。 练完最后一组,秦风拿起毛巾擦汗。 苏晴跑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累了吧?喝点水。” 秦风接过,喝了一口。 苏晴站在旁边,看著他喝水,眼睛弯弯的。 “你身材真好。”她说。 秦风放下水瓶。 “你也不错。”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想到你还会夸人。” 秦风没接话。 “走吧,”他拿起毛巾,“去游泳。” “好啊好啊,我也正想去。”苏晴跟上来,“一起。” --- 泳池在健身房最里面,不大,但很乾净。 这个点没什么人,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秦风换上泳裤,先走到池边,往身上浇了点水,適应温度。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转过头。 苏晴穿著连体泳衣走出来。 淡蓝色的泳衣,款式保守,但掩不住身材的曲线。 腰细腿长,锁骨分明,皮肤在水汽里泛著淡淡的光。 脚趾甲上涂著红色指甲油,衬得脚趾更白。 她走到池边,发现秦风在看她,一点也不害羞。 “怎么样?”她转了一圈,“我很美吧?” 秦风点点头。 “很美。” 苏晴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像別的男人那样,假装正经地移开目光,或者说些模稜两可的话。 结果秦风直接承认了。 她笑了。 “你倒是诚实。” 秦风耸耸肩。 “我都三十一了,有什么好装的。” 秦风转身跳进泳池,水花溅起来。 苏晴也跳下来,动作很轻盈,一看就是练过的。 --- 两人在水里游了几个来回。 秦风游得不错,仰泳、蛙泳、自由式都熟练。 苏晴也不差,动作標准,换气节奏好,一看就是从小练的。 游累了,两人靠在池边休息。 “你游得挺好。”苏晴说,“练过?” “没有,就是瞎游。”秦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你呢?一看就是专业的。” “小时候被逼著学的。”苏晴撇撇嘴,“游泳、钢琴、画画、外语……什么都学。” 秦风看著她。 “家里管得严?” “特別严。”苏晴点点头,“从小到大,我爸妈就不让我在外面吃饭,说不卫生。每天吃什么都是营养师配好的,几点吃饭,几点睡觉,几点练琴,全安排好了。” 她嘆了口气。 “一点自由都没有。” 秦风靠在池边,看著天花板。 “你这种生活,多少人梦寐以求。” “我知道。”苏晴转过头看著他,“但每个人生活环境不一样。你觉得好的,我不一定觉得好。” 秦风没说话。 苏晴忽然笑了。 “不说这个了。等会儿请我吃什么?” “你想吃啥?” “前面有家大排档。”苏晴眼睛亮了,“我从来没吃过,你带我去。” 秦风看著她。 “大排档?” “对啊,怎么了?” “你爸妈会让你在外面吃饭吗?” 苏晴眨眨眼。 “他们又不知道。” 秦风笑了。 “行,那就大排档。” --- 两人冲完澡,换好衣服,走出健身房。 八点半,街上人还很多。各种小摊亮著灯,烟火气很浓。 秦风带著苏晴走到那家大排档。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炒菜,锅里的火苗躥得老高。 “老板,两份炒麵,一份烤鱼,再来几个串。”秦风找位置坐下。 苏晴坐在他对面,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儿真热闹。”她说。 “你没来过这种地方?” “没有。我小时候,爸妈连路边摊都不让靠近。”苏晴看著旁边桌的人大口吃串喝啤酒,“他们觉得不乾净。” “那你现在怎么敢来了?” 苏晴笑了笑。 “因为我现在一个人住。他们管不著了。” 秦风点点头,没再问。 菜很快上来。 苏晴夹了一筷子炒麵,放进嘴里,嚼了嚼。 “好吃!” 她又夹了一筷子,腮帮子鼓鼓的。 秦风看著她,嘴角动了动。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苏晴咽下去,喝了口水。 “真的好吃。比我那些营养餐好吃多了。” 她拿起烤串,咬了一口,眼睛又亮了。 秦风低头吃自己的。 --- 吃完结帐,两人沿著马路慢慢走。 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街上人少了,偶尔有电动车驶过,带起一阵风。 苏晴走在秦风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今天谢谢你。”她说,“请我吃饭,还陪我聊天。” 秦风摇摇头。 “不客气。” “你平时下班都干什么?”苏晴问。 “看书,写东西,睡觉。”秦风说,“没什么特別的。” “不约会?” “没对象,约什么?”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么好的条件,没对象?” 秦风看著她。 “什么叫好条件?” “长得帅,身材好,工作稳定……”苏晴掰著手指,“还会夸人。” 秦风笑了笑。 “那可能是要求太高。”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路口,苏晴忽然停下来。 “我往这边走。”她指了指右边。 秦风点点头。 “好,路上小心。” 苏晴看著他,顿了一秒。 “秦风,今天很开心。”她说,“下次再约。” 秦风点点头。 “好。” 苏晴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 “对了,你號码是多少。我还没有你號码了。” 秦风掏出手机,两人互存了號码。 “苏晴。”她看著手机屏幕 秦风点点头。 苏晴挥挥手,转身走了。 马尾辫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秦风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苏晴的微信。 苏晴的头像是一张自拍,笑得很甜。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骑上小电驴,往党校方向去。 夜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想起刚才苏晴说的那些话。 “一个人住。” “爸妈管不著了。” “下次再约。” 他摇摇头。 怎么可能被美女看上? 两袖清风,怎敢误佳人。 小电驴拐进宿舍区,停在老槐树下。 秦风拔钥匙,熄火,上楼。 开门,开灯,坐在床边。 窗外月光很好。 秦风看了一会儿,躺下。 闭上眼睛前,他想起苏晴最后那个笑容。 路灯下,很甜。 翻了个身。 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第 76 章 心动的感觉 周三早上,秦风推开人事科的门。 武凤美正站在窗边喝水,回头看了秦风一眼,眼睛亮了。 “秦科,早啊!”她端著杯子走过来,“今天这气色,满面红光的,有啥喜事?” 秦风愣了一下。 “喜事?没有啊。” “不可能。”武凤美上下打量他,“您这精神状態,比上周好太多了。说,是不是谈恋爱了?” 秦风哭笑不得。 “武姐,真没有。就是最近开始锻炼身体,精神状態上来了。” “锻炼身体这么厉害?”武凤美眨眨眼,“看来我也得练练了。最近腰酸背痛的,老毛病了。” 秦风走回自己座位,坐下。 “武姐,您这年纪,练之前最好先諮询医生。” 武凤美瞪他一眼。 “秦科,您这话说的,我年纪怎么了?我才四十二!” 秦风笑著摆手。 “没没没,武姐年轻著呢。” 武凤美哼了一声,端著杯子回自己座位了。 秦风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刚看了几份文件,手机震了。 苏晴的微信。 “秦风,你在干嘛?我好无聊啊!” 秦风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 他回:“搬砖。” “搬砖?你不是公务员吗?搬什么砖?” “上班就是搬砖,要不怎么养活自己?” 那边发来一个笑哭的表情。 “你这身材去搬砖,太浪费了。要不姐包养你吧?你当我的小白脸。” 后面跟著一个涩涩的表情。 秦风看著屏幕,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秦风回了一个害怕的表情。 “那可不敢。我还是老老实实搬砖,这样安心。” “胆小鬼。”苏晴回,“中午吃什么?” “食堂。” “食堂好吃吗?” “还行。” “比我那些营养餐好吃吗?” 秦风想了想她那天在大排档狼吞虎咽的样子,笑了。 “比营养餐好吃。” “那我也想吃。” “你来不了。” “你打包给我送来啊。” 秦风愣了一下。 “你住哪儿?” “不告诉你。” 那边发来一个调皮的表情。 秦风摇摇头,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看文件。 但刚看了两行,手机又震了。 “你怎么不回了?” “在搬砖。” “搬砖重要还是我重要?” 秦风看著这条消息,有点哭笑不得。 三十一岁了,怎么感觉在跟高中生聊天? 他回:“你重要,但砖也得搬。搬完砖才能请你吃饭。” “这还差不多。”苏晴回,“那周末继续请我吃饭。” “行。” “不许反悔。” “不反悔。” 那边发来一个开心的表情,然后是“你继续搬砖吧,我不打扰你了”。 秦风放下手机,继续看文件。 但嘴角一直翘著。 --- 接下来的日子,苏晴的微信成了秦风每天的固定节目。 早上刚上班,她准时报到。 “早安,搬砖人。” “早。” 中午吃饭,她准时出现。 “吃啥呢?拍给我看看。” 秦风拍一张食堂的饭菜发过去。 “看起来不错,但没那天的大排档好吃。” “那当然。” 下午上班,她又冒出来。 “我好无聊啊,陪我聊会儿。” “忙。” “忙什么?” “看文件。” “看文件比陪我聊天重要?” “都重要。” “敷衍。” 但过一会儿,她又会发来新的消息。 晚上锻炼,她也准时出现。 “去健身房吗?我今天也去。” “去。” “那我等你。” 两人在健身房碰面,一起练,一起游泳,然后一起去那家大排档吃夜宵。 苏晴每次都会点不同的东西,每样都说好吃。 “这个烤茄子太好吃了!” “这个扇贝也好好吃!” “这个炒粉比上次的炒麵还好吃!” 秦风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苏晴抬起头,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起来,像只仓鼠。 “唔……好吃……” 秦风摇摇头,低头吃自己的。 --- 聊天的话题,尺度越来越大。 有一天晚上,苏晴发来一张照片。 刚洗完澡,裹著浴袍,头髮湿漉漉的,锁骨上还掛著水珠。 “好看吗?” 秦风看了一眼,心跳漏了一拍。 他回:“好看。” “就好看?” “很美。” 那边发来一个偷笑的表情。 “算你识货。” 还有一天晚上,苏晴发来一张健身时的自拍。 穿著运动背心,侧身对著镜子,腰线绷紧,腹肌若隱若现。 “今天练得怎么样?” 秦风盯著照片看了三秒,然后移开目光。 回道:“不错。” “什么不错?身材还是训练效果?” “都挺好。” 那边发来一个得意的表情。 “你也不差,那天泳池我看见了。” 秦风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想起那天在泳池,苏晴看他的眼神。 亮亮的,带著点……別的什么。 秦风没有回那条消息。 --- 但有些东西,控制不住。 秦风发现自己开始期待她的消息。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 晚上睡前,最后一件事也是看手机。 苏晴发来的每一条消息,他都反覆看好几遍。 她发来的每一张照片,他都……多看几眼。 他知道这不对。 太突然了。 太快了。 太莫名其妙了。 一个才认识一周的女人,怎么就让他这样? 但自己控制不住。 周三晚上,两人又在大排档吃夜宵。 苏晴今天穿了条碎花连衣裙,头髮披散著,和平时运动装的样子完全不同。 秦风看见她的第一眼,愣了一下。 “怎么,不认识了?”苏晴在他对面坐下。 “不是。”秦风收回目光,“你今天……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好看。” 苏晴笑了。 “你最近嘴挺甜。” “实话。” 老板端上烤串和炒粉。 苏晴拿起一串牛肉,咬了一口,眼睛又亮了。 “好吃!” 秦风看著她,嘴角动了动。 吃到一半,苏晴忽然放下筷子,看著他。 “秦风,我问你个问题。” 秦风抬起头。 “你对我……什么感觉?” 秦风愣住了。 苏晴看著他,眼睛亮亮的,一点不躲闪。 “你別多想,我就是好奇。”她说,“咱俩认识也一周了,天天聊天,天天一起吃饭。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秦风沉默了几秒。 “挺好的。” “怎么好?” “性格好,长得漂亮,没什么架子。”他说,“跟你聊天很轻鬆。” 苏晴听著,嘴角慢慢翘起来。 “就这些?” 秦风想了想。 “还有……” “还有什么?” “不知道。”他摇摇头,“说不上来。” 苏晴盯著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行,吃饭。” 苏晴拿起烤串,继续吃。 秦风也拿起筷子。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 吃完夜宵,两人沿著马路慢慢走。 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苏晴走在秦风旁边,忽然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秦风身体僵了一下。 “別动。”苏晴说,“我冷。” 秦风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穿著连衣裙,確实有点单薄。 秦风没动。 两人就这么挽著,慢慢往前走。 走到路口,苏晴鬆开手。 “我往这边走。” 秦风点点头。 苏晴看著他,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秦风愣住了。 苏晴已经转身跑了。 跑到几步外,她回头冲他挥挥手。 “晚安,秦风。” 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秦风站在原地,摸了一下脸。 那里还有一点温热的触感。 秦风站了很久。 然后骑上小电驴,往回走。 夜风很凉,但他没觉得冷。 --- 回到宿舍,秦风坐在床边,看著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 苏晴:“晚安,做个好梦。” 秦风盯著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回:“晚安。” 发完,秦风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下。 窗外月光很好,照进来一小块光斑。 秦风看著那块光斑,看了一会儿。 然后闭上眼睛。 但睡不著。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苏晴挽著他的胳膊。 苏晴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 翻了个身。 这是……什么情况? 他三十一了,不是十七八。 但心跳,骗不了人。 秦风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 那条碎花连衣裙。 那个踮起脚尖的吻。 还有她最后那句“晚安”。 秦风忽然有点害怕。 害怕自己陷进去。 但又忍不住,想再陷进去一点。 窗外月光慢慢移动。 秦风盯著天花板,盯了很久。 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著了。 第 77 章 参加酒局 月底的时候,秦风正在看文件,手机响了。 张天寒的號码。 “小秦,来我办公室一趟。” 秦风放下笔,站起来。 郭小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武凤美也看了他一眼,继续忙自己的。 秦风推门出去。 --- 张天寒的办公室门开著。 秦风敲了敲门。 “进来。” 张天寒正站在窗边,手里端著茶杯。见秦风进来,指了指沙发。 “坐。” 秦风坐下。 张天寒走回办公桌后,放下茶杯,看著他。 “小秦,今晚没什么事吧?” 秦风摇摇头。 “没事。” “那就好。”张天寒点点头,“今晚跟我去参加个酒局。” 秦风愣了一下。 “酒局?” “对。”张天寒靠在椅背上,“下班你来我这儿,车你开。就咱们两个人。” 他顿了顿。 “酒量怎么样?” 秦风想了想。 “还行。没放开喝过,不太清楚。” 秦风是真不知道。体质果改造后,喝酒是什么效果,没试过。 张天寒笑了。 “那今晚正好试试。” 张天寒站起来,走到秦风面前,拍拍他肩膀。 “今晚吃完饭就不回来了,就住那儿。你准备一下,换身休閒点的衣服。” 秦风点点头。 “好的,常务。” --- 下班后,秦风回宿舍换了身衣服。 深色休閒裤,灰色卫衣,外面套件薄夹克。 没有公文包,没有正装,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年轻人。 六点整,秦风来到行政楼楼下。 张天寒已经在了,也换了身休閒装,深蓝色夹克,黑色裤子。 秘书小张站在旁边,正准备上车。 张天寒摆摆手。 “小张,你先下班吧。今晚不用你。” 小张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秦风,点点头。 “好的常务,那我先走了。” 张天寒把车钥匙递给秦风。 “走,咱们出发。” --- 车子是张天寒的私车,一辆黑色的奥迪a6。 秦风开车,张天寒坐副驾驶。 车子驶出党校,往城东方向开。 路上张天寒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秦风没说话,专心开车。 开了二十多分钟,车子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深,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斑驳,电线乱拉。 秦风看了一眼导航,確认没走错。 巷子尽头,是一栋三层小楼。 外墙是灰扑扑的水泥,窗户是老式的木框,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 如果不是门口停著几辆豪车,秦风会以为这是哪个废弃的老厂房。 “到了。”张天寒睁开眼睛。 秦风把车停好,跟著张天寒往里走。 门口站著一个穿黑衣服的年轻人,见他们过来,微微点头。 “张校长,里面请。” 他带著两人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走到一扇门前。 推开门,是一个不大的电梯。 电梯上行,到了三楼。 门打开,是一条铺著暗红色地毯的走廊。 墙上掛著几幅字画,灯光柔和。 走廊尽头,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 “哎呀,张校长!”他满脸堆笑,双手握住张天寒的手,“您可算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张天寒笑著拍拍他手背。 “刘书记客气了。” 刘书记侧身往里让,目光扫过秦风,顿了一下。 “这位是……” “这位是秦风。”张天寒介绍,“小秦,咱们党校人事科科长。” 刘书记眼睛一亮。 “哎呀,秦科长!年轻有为啊!”他伸出手,“久仰久仰!” 秦风握住他的手。 “刘书记客气了。” 刘书记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来来来,里面请,里面请。” --- 包厢很大,中间一张大圆桌,能坐十几个人。 装修不算豪华,但处处透著讲究。 灯光调得柔和,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窗边摆著几盆绿植。 刘书记把张天寒往主位上让。 “张校长,您请上座。” 张天寒摆摆手。 “刘书记,今天你是主家,客隨主便,我怎么能上座?” 刘书记连连摇头。 “张校长,您这是打我老刘的脸了。在您面前,我哪敢上座?” 两人推让了几个回合。 张天寒最后还是被刘书记按在主位上。 “张校长,您就別推了。今天您能来,就是给我老刘面子。” 刘书记转过头,看向秦风。 “秦科长,来,您坐这儿。”他指著张天寒旁边的位置。 秦风笑著摇摇头。 “刘书记,您是领导,这位置应该您坐。我今天主要是来做好服务员的,让各位领导吃好喝好,才是我的工作。” 刘书记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张校长,您这位秦科长,有意思!”他转向秦风,“秦科长,您这要是当服务员,我们哪敢让您服务啊?” 张天寒也笑了。 “小秦,你就坐下吧。真让你当服务员,周部长还不得说我。” 这话一出,刘书记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他看了一眼秦风,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秦科长,”他的语气更热情了,“您看,张校长都发话了。来来来,这边坐。” 他拉著秦风,想让他坐张天寒旁边。 秦风顺著他的力道,在挨著刘书记的位置坐下。 不是主位,但也不远。 刘书记满意地点点头,自己坐在张天寒旁边。 --- 菜很快上来。 不是那种大鱼大肉,但每道菜都很精致。 清蒸鱸鱼,白灼虾,红烧肉,炒时蔬,还有几道秦风叫不出名字的菜。 酒是茅台,刘书记亲自开瓶。 “张校长,今天咱们不多喝,就这一瓶。”他给张天寒倒上,“您隨意,我干了。” 张天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刘书记仰头,一口乾了。 喝完,他转向秦风。 “秦科长,第一次见面,我敬您一杯。” 秦风端起酒杯。 “刘书记客气,我敬您。” 两人碰了一下,秦风也干了。 刘书记眼睛亮了亮。 “秦科长好酒量!” 秦风笑笑,没说话。 ---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刘书记的话越来越多。 “张校长,”他凑近张天寒,“这次春季培训,我们县来了十几个同志。您可得多关照关照。” 张天寒夹了块鱼肉。 “刘书记客气了。来党校学习的,都是自己同志。有什么困难,隨时说。” 刘书记点点头。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张校长,听说周部长最近……”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张天寒放下筷子,看著他。 刘书记赶紧说:“张校长,我没別的意思。就是想著,能不能有机会……跟周部长匯报匯报工作?” 张天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刘书记,周部长工作忙。不过,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帮你引荐一下。” 刘书记眼睛亮了。 “张校长,那太感谢了!”他端起酒杯,“我敬您一杯!” 两人又喝了一杯。 --- 刘书记转向秦风。 “秦科长,您在人事科,以后我们县的干部,还得请您多关照啊。” 秦风笑著举杯。 “刘书记言重了。按规矩办事,都是应该的。” “按规矩办事,说得好!”刘书记端起酒杯,“就冲您这句话,我再敬您一杯!” 两人又喝了一杯。 刘书记放下酒杯,看著秦风。 “秦科长,您今年多大了?” “三十一。” “三十一!”刘书记感嘆,“年轻有为啊。我三十一的时候,还在乡镇摸爬滚打呢。” 秦风笑笑。 “刘书记过奖了。” “不是过奖。”刘书记摇摇头,“张校长能把您带出来,说明您是真有本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秦科长,以后有机会,来我们县指导指导工作。” 秦风端起茶杯。 “刘书记客气了。有机会一定去学习。” --- 酒越喝越多。 一瓶茅台很快见底,刘书记又叫了一瓶。 张天寒喝得不多,每次只是抿一口。 秦风喝了不少,但脸色没变,眼神依然清醒。 刘书记已经有点上头了,说话开始打结。 “张……张校长,”他拍著张天寒的手,“您放心,您交代的事,我一定办好。” 张天寒笑著点点头。 “刘书记办事,我放心。” 刘书记又转向秦风。 “秦……秦科长,您这人……我老刘喜欢!实在,不装!” 他拍著秦风肩膀。 “以后有什么事,儘管开口!我老刘在县里,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秦风笑著点头。 “谢谢刘书记。” --- 服务员又上了一道菜。 清蒸大闸蟹,个顶个的大,蟹黄满得快要溢出来。 刘书记拿起一只,放在张天寒盘子里。 “张校长,您尝尝这个。专门从阳澄湖运来的,早上刚到。” 张天寒点点头,慢慢剥著蟹壳。 刘书记又拿起一只,放在秦风盘子里。 “秦科长,您也尝尝。” 秦风接过,道了声谢。 三人慢慢吃著蟹,喝著酒,聊著天。 刘书记的酒劲上来了,话越来越多,从县里的工作聊到家里的琐事,从张天寒的为人聊到秦风的年轻有为。 张天寒偶尔应几句,大部分时候只是听著。 秦风也不多话,该吃吃,该喝喝,该应酬时应酬。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包间里的灯光暖暖的,映著三张脸。 刘书记又举起酒杯。 “来,张校长,秦科长,咱们再走一个!” 三人碰杯。 酒液入喉,微微发烫。 秦风放下酒杯,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好像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第 78 章 苏经理 包厢里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刘书记已经喝得满面红光,说话开始打结,但兴致依然很高。 他拉著张天寒的手,从县里的经济发展聊到党校的干部培训,从周部长的为人聊到自己的政治理想。 张天寒面带微笑,偶尔点头,偶尔应和一两句,手里的酒杯始终只抿了一小半。 秦风坐在旁边,陪著喝了几杯,脸色如常,眼神清醒。 他站起来,微微欠身。 “两位领导,我去下卫生间。” 张天寒闻言也放下酒杯。 “那一起吧。”他站起来,拍了拍刘书记的肩膀,“刘书记,您先歇会儿,我和小秦去去就来。” 刘书记已经喝高了,脑袋点了点,嘴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秦风扶著张天寒的胳膊,两人往门口走。 --- 包厢门打开的一瞬间,走廊里的声音涌了进来。 人声,笑声,碰杯声,还有女人娇滴滴的说话声。 张天寒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耳听了听,酒意醒了几分。 转过头,压低声音对秦风说:“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上次请我吃饭的其中一个人。” 秦风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走出包厢,刚拐过走廊拐角,迎面撞上一群人。 打头的那个男人五十多岁,大腹便便,满脸横肉,走路摇摇晃晃的,显然也喝了不少。 他一只胳膊搭在旁边女人的肩膀上,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女人穿著旗袍,开叉到大腿,扶著男人往前走,脚下踩著高跟鞋,走得很吃力。 男人抬起头,眯著眼睛往前看。 “哎呦!”他眼睛一亮,鬆开女人的肩膀,踉蹌著往前走了两步,“这不是张常务吗?” 张天寒停下脚步,脸上瞬间掛起笑容。 “於局?今天在这儿碰到,真是巧啊。” 於天才走到张天寒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 “巧什么巧,说明咱们有缘!”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人,“来来来,苏经理,过来见见张常务。这可是党校的大领导!” 女人走上前,微微欠身,脸上掛著標准的职业笑容。 “张常务好。” 灯光下,那张脸清清楚楚地露出来。 秦风站在张天寒身后,脸色瞬间白了。 苏晴。 那个在健身房主动搭话的苏晴。 那个说从来没吃过路边摊、只吃营养餐的苏晴。 那个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的苏晴。 此刻她穿著高开叉旗袍,画著精致的妆,站在这个满嘴酒气的男人旁边,脸上是那种职业化的笑容。 苏晴没有看秦风。 一眼都没有。 於天才还在说话。 “张常务,今天天龙酒店的王总请客,我不能不给面子啊。”他拍了拍苏晴的肩膀,“你看,人家连公关经理都派出来了,诚意够足吧?” 他凑近张天寒,压低声音,但声音大得走廊里的人都能听见。 “苏经理可是天龙的王牌。东江市多少大人物,都是她的裙下之臣。只要她出马,就没有拿不下的。” 苏晴站在旁边,脸上笑容不变。 於天才又看向秦风。 “这位是……” 张天寒侧身介绍:“我们党校人事科的秦风科长。” 於天才点点头,目光在秦风身上扫了一眼,没什么兴趣。 “秦科长,年轻有为啊。”他隨口敷衍了一句,又转向张天寒,“张常务,等会儿我过来敬您一杯。咱们好久没见了,得好好喝喝。” 张天寒笑著点头。 “於局客气了,我等您。” 於天才挥挥手,踉蹌著往前走。 苏晴赶紧上前扶住他,两人一起消失在走廊尽头。 秦风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穿旗袍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灯光下,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 张天寒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两人继续往卫生间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张天寒一边走一边说。 “那个人叫於天才,市国土局副局长。手里有点小权力,人有点飘。” 他顿了顿。 “他旁边那个女的,你看见了?” 秦风点点头。 “苏晴。天龙酒店的公关经理。” 张天寒看了他一眼。 “认识?” 秦风摇摇头。 “不认识。就是……觉得眼熟。” 张天寒没多问,继续说。 “別看她年轻,手段不少。东江市不知道多少大人物,跟她有点不清不楚。只要她出马,就没有拿不下的事和人。” 张天寒推开卫生间的门,走进去。 “她也算东江市的名人了。” 秦风跟进去,站在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 冷水冲在手上,凉丝丝的。 秦风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张脸,脸色已经恢復了正常。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 从卫生间出来,两人往回走。 走廊里已经空了。 那群人不知道进了哪个包厢,只剩下偶尔传出的笑声。 张天寒走在前面,忽然放慢脚步。 “小秦。” 秦风抬起头。 张天寒看著他,顿了一秒。 “出来混,什么人都会遇到。有些人表面和和气气,背地里手段多著呢。” 他顿了顿。 “以后参加酒局,多留个心眼。” 秦风点点头。 “谢谢领导提醒。” 两人继续往前走。 回到包厢门口,秦风伸手推门。 推门的一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秦风收回目光,推门进去。 --- 包厢里,刘书记已经趴在桌上了。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眯著眼睛看过来。 “张……张校长,你们可算回来了……”他挣扎著想站起来,“我……我敬你们一杯……” 张天寒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 “刘书记,今天就到这儿吧。咱们改天再喝。” 刘书记还想说什么,脑袋一歪,又趴下了。 张天寒摇摇头,看向秦风。 “小秦,叫服务员来,把刘书记扶下去休息。” 秦风点点头,走出包厢。 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 秦风找到服务员,交代了几句,又走回来。 服务员进来,和刘书记的秘书一起把人扶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张天寒和秦风。 张天寒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秦,今晚你也喝了不少,早点休息。” 秦风点点头。 “常务,您也早点休息。” 张天寒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小秦。” 秦风抬起头。 张天寒看著他,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拍拍他肩膀。 “明天见。” 他推门出去了。 --- 房间里只剩下秦风一个人。 秦风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杯盘狼藉。 那瓶茅台还剩一点底。 他拿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 端起来,一口乾了。 酒入喉咙,有点辣。 秦风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远处是东江市的夜景。高楼林立,灯火璀璨。 秦风想起第一次见苏晴那天。 健身房,粉色运动背心,马尾辫。 “你练得不错。” “我叫苏晴,你呢?” 秦风想起她吃大排档的样子。 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亮亮的。 “好吃!真的好吃!” 想起苏晴挽著他胳膊走在路灯下。 那条碎花连衣裙。 那个踮起脚尖的吻。 “晚安,秦风。”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一口乾了。 这次更辣。 他想起刚才走廊里那一幕。 旗袍,高开叉,精致的妆。 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她脸上那种职业化的笑容。 还有她看他的那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就像不认识一样,移开了目光。 秦风把杯子放下。 他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的灯火。 站了很久。 最后秦风转身,走出包厢。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第 79 章 放下 秦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 他只知道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 难受吗? 好像有一点。 伤心吗? 也谈不上。 失望吗? 可能有吧。 秦风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原以为自己看得开。原以为自己不会被迷住双眼。 真是应了那句话——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 一层纱而已。 捅破了,才发现纱那边是空的。 秦风想起昨晚走廊里那一幕。 旗袍,高开叉,精致的妆。 还有那张脸,那张他看了快一个月的脸。 她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就像不认识一样,移开了目光。 秦风闭上眼睛。 越美丽的女人,越会骗人。 这话他早就听过。 只是没想到,会应验在自己身上。 秦风睁开眼睛,坐起来。 看了看手机,六点二十三分。 张天寒应该还没起。 秦风掀开被子,走进浴室。 --- 热水冲在身上,舒服得让人忍不住嘆出一口气。 秦风站在花洒下面,闭著眼睛,让水从头淋到脚。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被热水一点点冲走。 健身房里的粉色运动背心。 大排档里鼓著腮帮子的脸。 路灯下那条碎花连衣裙。 走廊里那个高开叉旗袍。 还有那个吻。 轻轻的,温热的。 秦风睁开眼睛,关掉水。 从空间里拿出一套乾净的衣服——运动短裤,速干t恤。 换上,清爽多了。 走出浴室,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那张脸,已经恢復了平静。 秦风看了几秒,转身走出房间。 --- 酒店的运动区在二楼,不大,但器械挺全。 这个点没什么人,只有角落里有个老头在慢悠悠地踩椭圆机。 秦风选了一台跑步机,按下启动键。 速度慢慢往上加。 8,10,12,15。 他在15的配速下跑了十分钟,呼吸平稳,心率稳定。 加到18。 腿迈得更快了,呼吸开始加重。 加到20。 全速奔跑。 跑步机发出嗡嗡的声响,脚下的履带飞快转动。秦风感觉自己在追著什么,又像是在逃离什么。 汗水顺著脸颊流下来,滴在跑步机上,很快被蒸发。 秦风跑了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跑到浑身湿透,跑到呼吸急促,跑到腿开始发软。 然后他关掉跑步机,站在上面喘气。 汗水滴在地板上,啪嗒,啪嗒。 秦风扶著扶手,低著头,看著那些汗滴一点一点晕开。 然后他直起身,走向力量区。 --- 臥推。 八十公斤,一组十个,做了五组。 深蹲。 一百公斤,一组十个,做了五组。 硬拉。 一百二十公斤,一组八个,做了三组。 汗水像开了闸一样往外冒,t恤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的线条。 秦风不停地练,一组接一组,好像只要停下来,脑子里那些画面就会重新涌上来。 练到胳膊发抖,练到腿发软,练到连呼吸都觉得累。 然后秦风放下槓铃,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汗水滴在地板上,匯成一小滩。 秦风看著那滩汗水,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毛巾,慢慢擦乾。 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像也被汗水冲走了。 --- 回到房间,又冲了个澡。 换上乾净的衣服——深色休閒裤,浅灰色衬衫,外面套件薄夹克。 头髮吹乾,对著镜子照了照。 脸色红润,眼神明亮,整个人像刚充完电。 秦风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二十八分。 手机响了。 张天寒。 “小秦,起来了没?” “常务,我起来了。” “嗯,那出来吧。咱们回去。” “好的。” --- 退房,取车,上路。 秦风开车,张天寒坐副驾驶。 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开到一半,张天寒忽然开口。 “昨晚睡得怎么样?” 秦风握著方向盘,眼睛看著前方。 “还行。” 张天寒点点头,没再问。 车子驶进党校,停在行政楼下。 张天寒下车,回头看了他一眼。 “车停好,钥匙送我办公室。” “好的,常务。” 秦风把车停好,拿著钥匙上楼。 张天寒办公室门开著,他敲了敲门。 “进来。” 秦风走进去,把钥匙放在桌上。 张天寒正在泡茶,看了他一眼。 “小秦,今天上午要是累,就回去休息。” 秦风摇摇头。 “不用,我没事。” 张天寒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行,去吧。” 秦风转身要走。 “小秦。” 他回头。 张天寒端著茶杯,看著他。 回去好好工作。 秦风顿了一秒。 然后点点头。 “谢谢领导。” 推门出去。 --- 从行政楼出来,往人事科走。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一路上遇到不少人。 “秦科早!” “秦科今天气色真好!” “秦科,吃了吗?” 秦风一一回应,脸上带著笑。 走到人事科门口,推开门。 武凤美已经到了,正在擦桌子。看见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秦科,早啊!” “早。” 秦风走回自己座位,坐下,打开电脑。 武凤美端著茶杯走过来,站在他桌边。 “秦科,您今天……感觉不一样了。” 秦风抬起头。 “哪儿不一样?” 武凤美上下打量他。 “说不上来。就是……整个人更精神了。您是不是又去健身了?” 秦风点点头。 “早上跑了会儿步。” “怪不得。”武凤美嘖嘖两声,“您这身材,现在真是没话说。咱们单位那些小姑娘,看见您眼睛都直了。” 秦风笑了笑。 “武姐,您別逗了。” “没逗您。”武凤美认真地说,“您自己没感觉?您现在走路上,回头率可高了。” 秦风摇摇头,继续看文件。 武凤美端著茶杯回自己座位了。 --- 九点多,郭小兵推门进来。 他今天脸色更差了,眼袋黑得像墨,走路都有点飘。 那堆档案终於弄完了,但人也快废了。 他走到自己座位,坐下,对著电脑发呆。 秦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武凤美从旁边经过,看了郭小兵一眼。 “老郭,你昨晚没睡?” 郭小兵抬起头,眼神空洞。 “睡了……三小时。” “那今天早点回去。” 郭小兵点点头,但没动。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 十点半,秦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又是美好的一天。 秦风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座位。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苏晴的微信。 “在吗?” 他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继续看文件。 手机又震了一下。 秦风没动。 又震了一下。 他还是没动。 武凤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秦科,手机响了。” 秦风点点头。 “知道。” 但秦风没有拿起来。 手机又震了几下,然后安静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翻纸的声音,和偶尔敲键盘的声音。 秦风看著文件,一页一页翻。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边,暖洋洋的。 第 80 章 真假不那么重要了 秦风把苏晴当成了一场偶遇。 旅途中的风景,看过就算了。不会逃避,也不会在意。 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 周一晚上七点,健身房。 秦风换上运动服,走进器械区。 这几天他每天准时来,练到九点半回去。跑步,臥推,深蹲,硬拉,一套流程走下来,浑身舒坦。 苏晴没有再出现。 微信也没有再响。 那天她发了七八条消息,最后一条是“你为什么不理我”。 秦风没回。 后来就安静了。 也好。 秦风走到臥推架前,躺下,开始推。 八十公斤,一组十个,做了五组。 汗水开始往外冒。 秦风坐起来喝水,目光扫过四周。 没有那个穿粉色运动背心的身影。 秦风放下水壶,走向深蹲架。 --- 练到八点多,秦风正准备去练引体向上,旁边忽然走过来一个人。 四十多岁,国字脸,短髮,穿著一件黑色紧身t恤,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练过的。 他站在秦风旁边,上下打量了几眼。 “小伙子,我看你几天了。” 秦风转过头。 “大哥有事?” 男人笑了笑,指了指他的胳膊。 “你这肌肉练得不错。线条自然,不像那种专门吃蛋白粉堆出来的。” 秦风站起来。 “谢谢大哥夸奖。我就是瞎练的。” “瞎练能练成这样?”男人摇摇头,“你底子好。爆发力怎么样?” 秦风愣了一下。 “爆发力?” “对。”男人指了指角落里的沙袋,“有没有兴趣试试?” 秦风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角落里掛著一个大沙袋,黑色的皮面,被捶打得有点发亮。 旁边还有几个小的,吊在那里晃晃悠悠。 秦风收回目光。 “我没打过沙袋。” “没打过才要试试。”男人拍了拍他肩膀,“来,我教你几个基本动作。看看你爆发力怎么样。” 秦风想了想,点点头。 “行,那就试试。” --- 男人带著他走到沙袋区。 他先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然后站在沙袋前,摆了个姿势。 “看好了。” 他身体微微下蹲,腰胯一拧,右拳猛地挥出。 砰! 沙袋剧烈晃动起来,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收拳,站直,转头看秦风。 “看懂没?发力不在胳膊,在腰胯。胳膊只是传递力量的工具。” 秦风点点头。 “看懂了。” “那试试。” 秦风脱掉上衣,扔在旁边。 赤裸的上身露出来,汗水微微打湿了皮肤,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肌肉线条清晰但不夸张,肩宽腰窄,八块腹肌隨著呼吸起伏,像一座精雕细琢的雕塑。 周围几个正在锻炼的人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有男有女。 男的看了几眼,默默收回目光,继续练自己的。 女的则没那么含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有的还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臥槽,这身材……” “这是教练吗?没见过啊。” “不是教练,会员。” “哪个区的?明天我去那个区练。” 秦风没注意这些。 他站在沙袋前,回想刚才那个男人的动作。 身体微微下蹲,腰胯拧转,拳头挥出。 他深吸一口气。 腰胯发力,拧转,挥拳——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沙袋猛地盪起来,盪得比刚才男人那一拳还高,链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个架子都晃了晃。 周围的人愣住了。 男人愣住了。 秦风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拳头。 拳面上有点红,但不疼。 那沙袋还在晃,一下,一下,幅度慢慢变小。 “我……操。”男人张著嘴,好半天才蹦出两个字。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特么是人吗?” “沙袋飞了?” “我练了三年,也没打这么远……” 男人走过来,摸了摸沙袋,又看了看秦风。 “小伙子,你以前真没练过?” 秦风摇摇头。 “没有。今天第一次。” 男人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他妈是练武奇才吧。” 秦风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大哥別开玩笑了。我就是瞎打的。” “瞎打?”男人指著沙袋,“这玩意儿一百多斤,你一拳能打成这样,叫瞎打?” 秦风没说话。 男人拍拍他肩膀。 “行了,以后想练,隨时找我。我叫周建国,在这健身房教散打。你有兴趣,可以跟我学。” 秦风点点头。 “谢谢周哥。” --- 周围的人群慢慢散开。 但还有几个没走,站在不远处,目光一直往这边飘。 秦风穿上衣服,准备去练別的。 刚转过身,目光扫过人群边缘,顿住了。 一个穿粉色运动外套的女人站在那里。 长髮披肩,皮肤很白,五官精致。 苏晴。 她站在人群边缘,看著这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秦风收回目光,走向器械区。 身后传来脚步声。 “秦风。” 秦风停住,没回头。 苏晴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路。 她今天没化妆,脸上乾乾净净的,眼睛有点红,像是没睡好。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秦风看著她。 “没必要。” 苏晴愣了一下。 “什么叫没必要?” 秦风没说话。 苏晴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知道了?” 秦风点点头。 “知道了。” 苏晴的笑容僵了一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那天晚上,我看见你了。” 秦风没说话。 “你和张天寒一起,从包厢里出来。”苏晴的声音很平静,“我看见你了,但我不能认你。” 秦风看著她。 “为什么?” 苏晴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抬起头,看著他。 “因为那是工作。” 秦风点点头。 “工作。” “对,工作。”苏晴说,“天龙酒店的公关经理,就是我的工作。我负责陪客人吃饭,喝酒,让他们高兴。” 秦风看著她。 “包括那个於天才?” 苏晴的脸色白了一瞬。 但她没有躲。 “包括他。” 秦风点点头,没说话。 苏晴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秦风,我知道你现在怎么想我。你觉得我是个骗子,觉得我那天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她抬起头,看著他。 “但我告诉你,我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秦风没说话。 苏晴继续说:“我是天龙酒店的公关经理,我每天的工作就是陪那些大人物吃饭喝酒。 但我在健身房遇到你,是真的。 我喜欢和你一起吃饭,是真的。我亲你那一口,也是真的。” 她的眼睛有点红。 “你信吗?” 秦风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信。” 苏晴愣住了。 “你……你信?” 秦风点点头。 “但信不信,不重要。” 苏晴张了张嘴。 秦风继续说。 “你是公关经理也好,你是富家女也好,对我来说都一样。” 秦风看著她。 “但那天晚上,你看了我一眼,然后假装不认识我。这个,我记住了。” 苏晴的脸色白了。 秦风转身,走向器械区。 身后传来苏晴的声音。 “秦风!” 苏晴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器械区里。 周围有人偷偷看她。 她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器械区里,秦风正在做引体向上。 一下,一下,动作很稳。 苏晴看了一会儿,推门出去。 --- 晚上九点半,秦风冲完澡,换好衣服,走出健身房。 外面有点凉,他拢了拢衣领,往公交站走。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 苏晴的微信。 “秦风,我不会放弃的。” 秦风看著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公交车来了,他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街景往后退。 秦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刚才那一幕。 她站在他面前,眼睛红红的,说“我亲你那一口,是真的”。 秦风睁开眼睛,看著窗外。 灯火璀璨的街道,一辆辆车从旁边驶过。 他想起刚才那一拳。 沙袋飞起来的时候,周围那些人惊讶的表情。 他想起那个男人说的话。 “你他妈是练武奇才吧。” 嘴角动了动。 公交车晃晃悠悠往前开。 第 81 章 培训即將开始 上午九点,秦风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人事科。” “小秦,来我办公室一趟。” 张天寒的声音,简短,直接。 秦风放下电话,站起来。 郭小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武凤美也看了他一眼,继续忙自己的。 秦风整了整衣襟,推门出去。 --- 张天寒办公室的门虚掩著。 秦风敲了敲。 “进来。” 秦风推门进去,站在办公桌前。 张天寒正低头翻看著一叠厚厚的红头文件,眉头微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文件上,红色的抬头格外醒目。 秦风没出声,站得笔直。 张天寒翻完最后一页,抬起头。 他用指尖敲了敲桌面,示意秦风走近些。 秦风往前迈了一步。 张天寒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刚接到市委组织部的正式通知。”张天寒的声音带著几分郑重,“咱们校要承接市里本季度的重点干部培训任务。” 秦风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红头,加急,市组发〔202x〕27號。 秦风抬起头。 张天寒看著他。 “你回去立刻和各级参训单位对接,把人员名单核清楚。”他顿了顿,“方案得重新梳理细化,务必严谨。培训讲师、课程排期、后勤保障,所有环节都要往前推。”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三天內,把初稿报给我。” 秦风立刻点头。 “好的常务,我马上落实。”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今天下班前,我把初步框架给您送过来。” 张天寒微微頷首。 但目光没有移开。 他盯著秦风看了两秒。 “秦风。” 秦风站直了些。 张天寒靠进椅背,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 “这次培训和往年不一样。” 秦风没接话,等著。 “市里高度重视。”张天寒一字一顿,“这是关係到党校形象的大事,更是关係到干部队伍培养的大事。一点都不能马虎。” 他顿了顿,指尖在文件上轻轻点著。 “你也清楚,下面那些领导干部,在地方上都强势惯了。有些人思想觉悟没跟上,到了党校里,未必肯沉下心来学。” 张天寒看著秦风。 “你们人事科是第一道关口。选人、育人、管人,都要把好关。不能出任何岔子。” 秦风心头一凛。 这话里的分量,他听得懂。 他挺直腰板,声音篤定。 “请常务放心。人事科一定全力以赴。” 秦风条理清晰地回应:“我们会严格核对参训人员资格,细化考勤管理,配合班主任做好日常监督。对纪律鬆懈、態度不端的,绝不姑息。” 秦风看著张天寒。 “既然组织把任务交给我们,我们就保证把这次培训办得扎实、出彩,不出任何紕漏。” 张天寒听完,脸上的表情鬆了几分。 点点头。 “好。” 挥了挥手。 “去吧,抓紧时间办。” “是。” 秦风应声退出。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秦风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这一仗,必须打得漂亮。 --- 回到人事科,秦风推开门。 武凤美、陈玉文、孙宏伟都抬起头看著他。 郭小兵也抬起头,但很快又低下去了。 秦风走到自己座位前,没坐下。 他拍了拍手。 “各位,把手里的活停一下。” 四个人都看著他。 秦风站在那儿,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刚接到通知,市里本季度的重点干部培训任务,落在咱们校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武凤美第一个反应过来。 “秦科,是那个……每年一次的重点班?” 秦风点点头。 “对。市委组织部直接下文,三天內要把培训方案初稿报上去。” 他扫了一眼四个人。 “这次市里高度重视。咱们人事科是第一道关口,得把好。” 秦风转向武凤美。 “武姐,你先和各部门对接,把来培训的人员名单核清楚。哪个单位,哪些人,什么级別,什么时候报到,一个都不能错。” 武凤美点点头。 “明白。我下午就开始打电话。” 秦风又转向郭小兵。 “老郭。” 郭小兵抬起头,眼神有点飘。 “你负责培训人员的档案建档。每个人一份,基本信息、考核记录、培训表现,都要建起来。” 郭小兵张了张嘴。 “秦科,这个……以前都是武姐……” 秦风看著他。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有问题?” 郭小兵被他看得一激灵。 “没……没问题。” 秦风移开目光,看向陈玉文和孙宏伟。 “小陈,小孙,你们按照以往的工作流程,把后勤保障、课程排期、讲师联络这些环节提前做好准备。需要协调的,马上找我。” 陈玉文点点头。 孙宏伟也点点头。 秦风最后扫了一眼四个人。 “这次培训,市里盯著,校里盯著。咱们人事科必须把活干漂亮。” 他顿了顿。 “大家打起精神来。散会。” ---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武凤美第一个站起来,拿起电话开始拨號。 “喂,规划处吗?我是人事科老武,麻烦问一下你们处这次培训的名单……” 陈玉文打开电脑,开始调往期的培训资料。 孙宏伟拿出一张白纸,开始列需要准备的事项。 郭小兵坐在自己位置上,对著电脑发呆。 秦风走到他桌边。 “老郭。” 郭小兵抬起头。 秦风看著他。 “有问题?” 郭小兵摇摇头。 “没……没有。” 秦风点点头,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坐下的时候,他听见郭小兵开始敲键盘。 很慢,一下一下的。 但总算开始了。 --- 下午三点,武凤美拿著几张纸走过来。 “秦科,名单初步核完了。二十三个单位,四十七个人。” 秦风接过来,一张一张看。 武凤美在旁边说:“有几个单位报的人数和之前预想的不一样。县里的,有两个人临时换了,说原来的那个在搞拆迁,走不开。” 秦风点点头。 “发函確认。要正式的,盖章的那种。” “明白。” 武凤美转身要走。 “武姐。” 她回头。 秦风看著她。 “辛苦了。” 武凤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秦科,您这话说的。分內的事。” 她走回自己座位,继续打电话。 --- 五点四十,秦风站起来,拿著几张纸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武凤美还在打电话,声音有点哑。 陈玉文和孙宏伟还在对著电脑,屏幕上的表格密密麻麻的。 郭小兵也还在,对著那份刚建的档案,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秦风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张天寒办公室的门还开著。 他敲了敲门。 “进来。” 秦风走进去,把几张纸放在张天寒桌上。 “常务,这是初步框架。人员名单、课程安排、后勤保障,都列出来了。” 张天寒拿起来,一页一页翻。 翻了五分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秦风。 “辛苦了。” 秦风摇摇头。 “应该的。” 张天寒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 “小秦。” 秦风看著他。 张天寒顿了一秒。 “这次培训,你亲自盯著。” 秦风点点头。 “明白。” 张天寒挥挥手。 “行了,下班吧。” 秦风转身要走。 “小秦。” 他回头。 张天寒看著他。 “好好干。” 秦风点点头,推门出去。 --- 走廊里很安静。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落下一片金黄。 秦风站了一会儿,慢慢往外走。 走到楼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股票又涨了。 帐户里快三十五万了。 小说后台,今天的收益三百多。 秦风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宿舍走。 第 82 章 毫不让步 培训名单第二天全部確定下来了。 二十三个单位,四十七个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武凤美把名单列印了两份,原件归档,一份递给郭小兵,一份放在秦风桌上。 “秦科,名单齐了。” 秦风接过来,点点头。 郭小兵抱著那份名单,开始建档。一个一个名字敲进系统,一个一个单位核对信息。 秦风靠在椅背上,翻开自己那份。 第一页,平湖区,刘植,区委副书记。 第二页,国土局,於天才,副局长。 第三页,发改委,陈静,女,副处长。 第四页,税务局,顏亦如,女,副局长。 秦风往后翻,一页一页看过去。 四十七个名字,四十七个副处级以上干部。 都是手里有权的主儿。 翻到第二页时,秦风的手指停了一下。 於天才。 那个在酒店走廊里搂著苏晴的男人。 那个满嘴酒气、大腹便便的国土局副局长。 秦风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两秒。 然后继续往后翻。 翻完最后一页,他合上文件夹。 用手指在封面上点了点。 这次工作,不太好干。 --- 报到日是周一。 早上七点半,秦风就带著人事科的人到了接待处。 党校门口搭了两个棚子,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旁边立著牌子:“全市重点干部培训班报到点”。 武凤美坐在签到台后面,面前摆著签到表、房卡、培训手册。 陈玉文和孙宏伟在旁边整理材料。 郭小兵抱著笔记本电脑,隨时准备查漏补缺。 秦风站在旁边,看著门口。 七点五十,第一辆车来了。 是一辆黑色帕萨特,掛著县里的牌照。 车上下来一个人,三十多岁,夹著公文包,西装革履。 秦风迎上去。 “您好,请问是来报到的吗?” 那人点点头,目光扫了一眼签到台。 “我是平湖区的,刘书记的司机。刘书记今天有事,让我来帮他办一下手续。” 秦风笑了笑。 “不好意思,同志。报到必须本人来。” 那人愣了一下。 “就签个字,领个房卡,本人来不来有什么区別?” 秦风摇摇头。 “区別很大。这是培训规定,也是组织纪律。要么领导亲自过来,要么就只能如实填写——未按时报到。” 那人的脸色变了。 他盯著秦风看了几秒。 “你谁啊?” 秦风站著没动。 “党校人事科,秦风。” 那人冷笑了一声。 “秦科长,是吧?”他指了指签到台,“我就签个字,拿了房卡就走。刘书记那边確实有事,你通融一下。” 秦风摇摇头。 “通融不了。” 那人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著秦风,眼神变了变。 然后他掏出手机,走到一边。 声音压得很低,但秦风能听见。 “……刘书记,这边有个叫秦风的,不让代签……对,他说必须本人来……好,我跟他说。” 他掛了电话,走回来,脸色不太好。 “刘书记说他一会儿过来。” 秦风点点头。 “好,我等著。” 那人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 八点半,车越来越多。 签到台前排起了队。 大多数是本人来的。 签字,领房卡,拿培训手册,走人。 乾脆利落。 但也有一部分是司机或秘书来的。 秦风站在旁边,一个一个挡回去。 “本人不来,签不了。” “这是规定,不是我定的。” “要么领导亲自来,要么我如实填写未报到。” 那些秘书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有几个当场就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隔著几步都能听见。 “什么?必须本人来?” “你让他等著!” “行,我马上到。” 秦风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 九点十分,一辆黑色奥迪停在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人。 五十多岁,大腹便便,满脸横肉,走路摇摇晃晃的。 於天才。 他站在门口,眯著眼睛扫了一圈,目光落在签到台上。 然后他看见了秦风。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这不是秦科长吗?” 秦风点点头。 “於局长,欢迎来报到。” 於天才走过来,站定在他面前。 他没去签到台,就那么看著秦风。 “秦科长,听说你挺严啊。秘书代签都不行?” 秦风看著他。 “规定如此。报到必须本人来。” “规定?”於天才笑了,“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秦科长,给个面子,让秘书帮我办了。我那边还有事。” 秦风摇摇头。 “於局长,您亲自来一趟,签个字,拿个房卡,也就两分钟的事。” 於天才脸上的笑容淡了。 他盯著秦风。 那眼神,有点冷。 “秦科长,你什么意思?” 秦风没躲。 “没什么意思。就是按规矩办事。” 於天才往前走了一步。 他个子不高,但肚子大,往那一站,很有压迫感。 “你知道我是谁吗?” 秦风点点头。 “知道。国土局副局长,於天才同志。” “知道还这么不识相?” 秦风没说话。 於天才盯著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冷多了。 “行,秦科长,你行。” 他转身,大步往签到台走。 走到台前,拿起笔,刷刷刷签了名。 然后拿起房卡,头也不回地走了。 武凤美看著他的背影,小声说:“秦科,这位……” 秦风摇摇头。 “没事。” --- 九点半,又来了几个。 刘植是亲自来的。 四十多岁,中等身材,戴副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他签了字,领了房卡,看了秦风一眼。 “秦科长?” 秦风点点头。 “刘书记好。” 刘植笑了笑。 “听说你挺严。连秘书代签都不行?” 秦风没说话。 刘植点点头。 “年轻人,有原则。好。” 他转身走了。 武凤美凑过来。 “这个还行,不像刚才那个。” 秦风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於天才离开的方向。 那辆黑色奥迪已经不见了。 --- 十点多,人来得差不多了。 签到表上,四十七个名字,签了四十二个。 还有五个没来。 武凤美看著那五个名字,小声问:“秦科,这五个……怎么办?” 秦风接过签到表,看了看。 五个名字,五个单位,五个副处级以上干部。 秦风把签到表放下。 “如实填写。未按时报到。” 武凤美愣了一下。 “秦科,这……会不会……” 秦风看著她。 “会不会什么?” 武凤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秦风把签到表递给她。 “存档。明天开会前,把未报到名单报给班主任。” 武凤美接过表,点点头。 --- 十一点,报到点收了摊。 秦风带著人往回走。 路上,郭小兵凑过来。 “秦科,今天那几个……尤其是那个於局长,好像不太好惹。” 秦风看了他一眼。 “不好惹也得按规矩办。” 郭小兵点点头,没再说话。 回到办公室,秦风坐在自己位置上。 他翻开那份培训名单,目光落在第二页。 於天才。 秦风看了几秒,合上文件夹。 窗外阳光很好。 秦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沉醉。 第 83 章 记上一笔 培训第一天,市委组织部部长周天宇亲自到场。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高深道理。他就站在讲台上,把那些最朴素的规矩一条一条讲了一遍。 “组织把你们叫来,不是让你们混日子的。” “该学的要学,该守的要守。” “谁要是觉得自己的官大,可以不守规矩,那就试试。” 说完,他合上材料,走了。 下面鸦雀无声。 秦风坐在最后一排,把周部长的话一字不落记在心里。 那几个没按时报到的,他昨天就上报给了张天寒。 张天寒看完名单,只说了两句话。 “如实记录。” “培训期间,不准任何人私自离开校园。人事科把好关。” 秦风点点头。 这两句话,他记住了。 --- 第一天培训,大家坐得住。 毕竟是第一天,周部长刚讲过话。 下午四点半,第一天的课程结束。 学员们陆续走出教室,三三两两往宿舍走。 秦风站在教学楼门口,看著人群散去。 於天才从楼里出来,身边围了三个人。 他走路摇摇晃晃的,脸上的肉隨著步子一颤一颤。 走到门口,他看见秦风,脚步停了一下。 那眼神,有点东西。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秦风看著他的背影,没动。 --- 晚上七点,秦风正在办公室整理当天的考勤记录。 手机响了。 是门卫老李打来的。 “秦科,大门口有人要出去。” 秦风放下笔。 “谁?” “国土局的於局长,还有几个人。说是出去吃个饭。” 秦风站起来。 “拦住,我马上到。” 秦风掛了电话,快步往外走。 走廊里很安静。 秦风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旷的楼道里迴响。 --- 党校大门口,灯光明晃晃的。 门卫老李站在铁门旁边,面前站著五个人。 打头的那个,肚子最大。 於天才。 他身后还跟著三个男的,一个女的。都穿著便装,但看那气质,都是干部。 秦风快步走过去。 於天才看见他,笑了。 “哟,秦科长来了。” 秦风走到他面前,站定。 “於局长,这么晚了,要出去?” 於天才点点头。 “请几个朋友吃个饭,就在外面,不远。” 秦风摇摇头。 “不好意思,於局长。培训期间,不能私自离开校园。” 於天才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秒。 然后他笑得更大了。 “秦科长,你这是跟我开玩笑?” 秦风看著他。 “不是开玩笑。这是规定。” 於天才往前走了一步。 他个子不高,但肚子大,往那一站,很有压迫感。 “规定?”他指了指身后几个人,“我们几个就出去吃个饭,两小时就回来。这叫违反规定?” 秦风没动。 “是。培训期间,任何学员不得私自离开校园。这是周部长今天亲口说的。” 於天才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盯著秦风,眼神冷下来。 “秦风,你別拿著鸡毛当令箭。” 秦风没说话。 於天才又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到他面前。 “我就问你一句话:让不让?” 秦风看著他。 没躲。 “不让。” ---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身后那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人说话。 於天才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 他瞪著秦风,眼睛里的血丝都鼓了起来。 “秦风,你知道我是谁吗?” 秦风点点头。 “国土局副局长,於天才同志。” “知道还他妈拦我?” 秦风没说话。 於天才指著他的鼻子。 “我在国土局干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一个毛头小子,敢拦我?” 秦风站著没动。 於天才的手指头都快戳到他脸上了。 秦风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手指。 然后抬起头,看著於天才。 “於局长,您手指头能收回去吗?” 於天才愣住了。 秦风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您要出去吃饭,我不拦著。”他指了指大门,“但您出了这个门,今晚的考勤,我就得如实记录。” 他看著於天才。 “私自离校,一次。明天的通报,我会如实写上去。” 於天才的脸更红了。 “你他妈嚇唬我?” 秦风摇摇头。 “不是嚇唬。是告诉您后果。” 於天才盯著他,胸口剧烈起伏。 身后有个人拉了拉他的袖子。 “於局,算了……” 於天才一把甩开。 “算什么算?” 他指著秦风,手指头抖著。 “秦风,你给我听好了。我今天就要出去。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说完,他转身就往大门走。 门卫老李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於天才走过去,一把推开他。 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於天才迈了出去。 身后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两个人跟了上去。 还有一个男的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没动。 那个女的也没动。 秦风看著於天才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张常务,有个情况需要向您匯报。” --- 五分钟后,秦风站在大门口,手机还握在手里。 张天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人走了?” “走了。三个。” “记下来。” “是。” “明天的通报,把名字列上去。” “是。” “还有,”张天寒顿了顿,“他回来的时候,让门卫登记时间。一分钟都不能差。” “明白。” 掛了电话,秦风把手机揣进口袋。 他看向剩下那两个人。 一个男的,四十多岁,戴眼镜。一个女的,三十出头,短髮,看起来很乾练。 那男的走过来,递了根烟。 “秦科长,刚才那个……我没去。” 秦风接过烟,没抽,夹在手里。 “您是?” “发改委,老李。那个是税务局的顏局长。” 秦风看了一眼那个女的。 顏亦如,培训班刚选的班长。 她站在那儿,没动,也没说话。 秦风点点头。 “李处长,您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课。” 老李点点头,走了。 顏亦如走过来。 她个子不高,但气场很稳。站在秦风面前,目光平视。 “秦科长。” “顏局长。” 顏亦如看著他,顿了两秒。 “於天才这个人,在国土局待久了,外面捧他的人多。他有点……不太清醒。” 秦风没说话。 顏亦如继续说。 “今晚的事,我看见了。该怎么记,就怎么记。” 她顿了顿。 “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隨时说。” 秦风点点头。 “谢谢顏局长。” 顏亦如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很稳。 --- 晚上九点四十,於天才回来了。 他喝得满脸通红,走路都在晃。 身后跟著那两个人,也都喝了不少。 门卫老李拦住他。 “於局长,麻烦登记一下时间。” 於天才瞪了他一眼。 “登什么记?” 老李指了指桌上的本子。 “秦科长交代的,回来要登记时间。” 於天才的脸又涨红了。 他一把抓起笔,在本子上狠狠划了几下。 然后扔下笔,大步往里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转身,看著不远处。 秦风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口袋里,正看著他。 两人隔著十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两秒。 於天才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消失在夜色里。 秦风站在原地,没动。 站了一会儿,他走到门卫室,拿起那个登记本。 上面歪歪扭扭写著几个字: 於天才,21:40。 后面跟著两个人名。 秦风合上本子,放回桌上。 “老李,辛苦了。” 老李摆摆手。 “秦科,您也早点回去休息。” 秦风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秦风走得不快不慢,一步一步。 回到办公室,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標题:培训期间违纪情况记录(第一日) 秦风敲下第一行字: “4月21日17时07分,学员於天才、王某、张某,私自离开校园,於21时40分返回,在外停留4小时33分钟。” 敲完,他保存文档。 关掉电脑。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很深。远处的宿舍楼,有几扇窗户还亮著灯。 秦风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办公室,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闪烁著寒光。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第 84 章 实事求是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党校食堂。 於天才端著餐盘,大摇大摆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 身后跟著昨天一起出去喝酒的两个人——县国土局的老王和县规划局的小陈。 老王端著粥碗,凑过来压低声音:“於局,昨晚那事……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於天才咬了口包子,嚼了两下,斜眼看他。 “怕什么?” 老王乾笑两声:“我就是担心……那个秦科长,看著挺较真的。” “较真?”於天才把包子咽下去,拿起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咸菜,“他一个科长,还能把咱们怎么著?级別比我高吗?” 老王摇摇头。 “那不就结了。”於天才夹起一筷子咸菜,塞进嘴里,“就算张天寒来了,我也不怕。市里的,县里的,咱们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小科长,给他脸了还。” 老王和小陈对视一眼,脸色稍微鬆了松。 小陈凑过来,压低声音:“於局说得对。咱们跟著於局,怕什么?” 於天才满意地点点头。 “吃饭吃饭。等下还有课呢。” --- 上午九点,教学楼203教室。 今天第一节课是《县域经济理论与实践》。 讲课的是省里请来的教授,姓周,五十多岁,戴副黑框眼镜,讲起课来引经据典,很有水平。 学员们陆续落座。 秦风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著考勤本。 於天才踩著点进来,大摇大摆走到中间靠后的位置,一屁股坐下。 老王和小陈跟在他旁边。 周教授打开ppt,开始讲课。 “县域经济是国民经济的基本单元,也是乡村振兴的重要支撑……” 教室里很安静。 大部分人都认真听著,偶尔有人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秦风的目光扫过教室。 於天才坐那儿,刚开始还撑著脑袋听了几分钟。 十分钟后,脑袋开始往下点。 十五分钟后,他彻底趴在了桌上。 秦风没动,继续看著。 二十分钟后,一阵声音从教室中间传来。 呼——嚕—— 呼——嚕——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旁边几个人扭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 呼——嚕—— 声音越来越大。 周教授讲课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扶了扶眼镜,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讲。 呼——嚕—— 呼——嚕—— 这回声音更大了,跟拉锯似的。 旁边坐著的人开始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周教授放下翻页笔,清了清嗓子。 “那位同学。” 没反应。 呼——嚕—— 周教授提高了声音:“那位打呼嚕的同学!” 还是没反应。 老王坐在於天才旁边,伸手推了推他。 於天才动了一下,翻了个身,继续睡。 呼——嚕—— 教室里开始有人笑出声来。 周教授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把翻页笔往桌上一放,看向秦风。 “秦科长,这事你们处理。” 说完,他拿起茶杯,走出教室。 秦风站起来。 教室里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他。 他走到於天才身边,站定。 “於局长。” 没反应。 呼——嚕—— 秦风提高声音:“於局长!” 於天才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 “谁?怎么了?” 他眨巴眨巴眼,看见站在面前的秦风,愣了一下。 “你干嘛?” 秦风看著他。 “於局长,周教授被您气走了。” 於天才的脸色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气走了?我睡个觉,他气什么?” 秦风没说话。 於天才站起来,拍拍衣服。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我去道个歉。” 他大摇大摆往外走。 秦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开记事本,开始打字。 --- 中午十一点,张天寒办公室。 周教授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张天寒坐在对面,手里端著茶杯,眉头紧皱。 “张校长,我在省里讲课二十年,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周教授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打呼嚕,叫不醒,还问我『你干嘛』。这是干部培训班?这是来学习的还是来睡觉的?” 张天寒点点头。 “周教授,您消消气。这事我们一定处理。” 周教授站起来。 “处理不处理的,你们看著办。下午的课,我不讲了。” 说完,他推门出去。 张天寒坐在那儿,揉了揉太阳穴。 他拿起电话。 “小秦,来我办公室一趟。” --- 五分钟后,秦风敲门进来。 “常务,您找我。” 张天寒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秦风坐下。 张天寒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於天才的事,你们人事科怎么看?” 秦风坐直了身体。 “实事求是。” 张天寒愣了一下。 “什么?” “实事求是。”秦风重复了一遍,“昨天私自离校,今天课堂睡觉影响教学。两件事,都有记录。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张天寒盯著他看了几秒。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张天寒忽然笑了。 “实事求是……”他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小秦,我多久没听见这四个字了。” 秦风没说话。 张天寒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你知道现在机关里怎么做事吗?” 秦风点点头。 “知道。和稀泥,人情关係,能拖就拖,能推就推。” 张天寒点点头。 “那你还敢说实事求是?” 秦风看著他。 “常务,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没有背景,没有关係。能在党校上班,已经是组织给的福气。” 秦风顿了顿。 “我只知道,违反了纪律就得接受惩罚。组织规定的事情,不能让人肆意破坏。” 张天寒没说话。 秦风继续说。 “至于于局长怎么想,我不在乎。他看我不爽,能把我怎么样? 调走我? 我原来就是图书馆馆长,再回去就是了。” 张天寒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著秦风。 “小秦。” 秦风站起来。 张天寒转过身,看著他。 “你这份心,难得。” 张天寒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喂,周部长吗?我是张天寒。有个情况需要向您匯报……” --- 下午两点,教学楼203教室。 学员们陆续落座。 於天才下午换了个位置,坐在前排。 周教授走进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打开ppt,继续讲课。 教室里很安静。 秦风坐在最后一排,翻开考勤本,在今天的记录后面添了一行字。 “4月22日上午,学员於天才课堂睡觉,鼾声过大,导致授课教授离场。已记录。” 写完,他合上本子。 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 於天才坐在前排,撑著脑袋,假装在听。 但秦风看见,他的眼皮,又开始往下耷拉了。 第 85 章 杨树鹏的的无妄之灾 於天才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下午的课结束后,他晃晃悠悠回到宿舍,往床上一躺。 脑子里还在盘算晚上去哪儿喝点。 那个姓秦的小科长?算个什么东西。 张天寒?也不过是个常务副校长。 他於天才在市国土局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呼嚕声很快响起来。 --- 与此同时,市国土局局长办公室。 杨树鹏正在看一份文件,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手一抖,文件差点掉地上。 周天宇。 市委组织部长。 他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他赶紧接起来,声音已经自动调到最恭敬的频率。 “周部长,您好您好……” 话没说完,那边就劈头盖脸一顿。 “杨树鹏!你这个局长是怎么当的?” 杨树鹏愣住了。 “周部长,我……” “你知道你们局那个於天才在党校干了什么吗?” 杨树鹏心里咯噔一下。 於天才? “周部长,於天才……他怎么了?” “怎么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大了,“私自离校!课堂睡觉打呼嚕把教授气走!还指著人事科科长的鼻子骂!这就是你们国土局培养的干部?” 杨树鹏额头上的汗瞬间冒出来了。 “周部长,这事……这事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你是局长,你手下的干部在干什么你不知道?” 杨树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杨树鹏,你给我听好了。这件事,我会如实向钟强书记匯报。你做好准备,到时候向钟书记解释吧。” 啪。 电话掛了。 杨树鹏握著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钟书记。 市委一把手。 他杨树鹏,一个正处级局长,要向市委一把手解释? 他缓缓放下手机,坐回椅子上。 脸色难看得像刚吃了屎。 於天才。 於天才! 他猛地站起来,拿起手机,翻到於天才的號码,拨了出去。 嘟——嘟——嘟—— 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每一声忙音,都像一把锤子砸在他心上。 打到第六遍,手机里终於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 “谁他妈的老打电话……不知道老子困著吗?” 杨树鹏的脸瞬间涨红了。 青筋从额头上暴起来,手指把手机攥得咯吱响。 “於天才!”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你他妈想死就滚远点!別拖著老子下水!” 於天才的声音清醒了一点。 “局……局长?” “老子当初怎么跟你说的?”杨树鹏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他妈怎么给我保证的?” 於天才在电话那头彻底清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流。 “局长,局长,您消消气,我不知道是您……” “你不知道?”杨树鹏冷笑,“你他妈当是去度假的?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还有没有党纪国法?” 於天才张了张嘴。 “局长,我……我也没怎么啊……” “没怎么?”杨树鹏的声音冷得像冰,“周部长亲自打电话骂我!还要向钟书记匯报!你他妈说没怎么?” 於天才的脸白了。 周部长? 钟书记? 於天才握著手机的手开始抖。 “局长,我……” “於天才,”杨树鹏打断他,“你他妈真是天才。行,你行。” 啪。 电话掛了。 於天才坐在床边,握著手机,一动不动。 冷汗顺著脖子往下流,打湿了衣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十一个未接来电。 全是局长的。 他愣愣地盯著那个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 宿舍里很安静。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上,白花花的。 於天才坐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有几个学员正往食堂走,说说笑笑的。 他盯著那些人,眼神空洞。 周部长。 钟书记。 这两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两座大山压下来。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大门口,秦风看他的那个眼神。 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发毛。 他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那眼神里,好像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於天才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又站起来。 又坐下。 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手机忽然又响了。 他猛地拿起来。 是老婆打来的。 他看了一眼,没接。 手机响了几声,停了。 然后又响了。 他还是没接。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看著那个屏幕,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 晚上六点,食堂。 秦风端著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 苏晴。 “秦风,我在党校门口。能见一面吗?” 秦风看著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手机又震了。 “就十分钟。我有话跟你说。” 秦风夹了口菜,嚼著。 没回。 手机又震了一下。 “秦风,求你了。” 秦风放下筷子,盯著屏幕。 那三个字在屏幕上,有点刺眼。 他看了几秒。 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继续吃饭。 --- 六点,秦风吃完饭,往宿舍走。 路过校门口时,他放慢脚步,往门外看了一眼。 路灯下,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那里。 苏晴。 她站在那儿,看著里面。 两人的目光隔著一道铁门,撞在一起。 秦风停下脚步。 苏晴往前走了一步,手扶著铁门。 “秦风。” 秦风站在原地,没动。 苏晴看著他,眼睛有点红。 “我就说几句话。” 秦风没说话。 苏晴深吸一口气。 “於天才的事,我听说了。” 秦风还是没说话。 苏晴继续说。 “我不是来给他说情的。我就是……想告诉你,小心点。” 她顿了顿。 “他那人,心眼小。你在党校把他得罪狠了,他会想办法报復的。” 秦风看著她。 “说完了?” 苏晴愣了一下。 “说完了。” 秦风点点头。 “谢谢。” 他转身,继续往宿舍走。 苏晴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连衣裙的下摆轻轻飘动。 她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慢慢离开。 --- 秦风回到宿舍,坐在床边。 窗外月光很好。 他想起刚才苏晴说的那些话。 “小心点。” “他会想办法报復的。”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床边。 躺下前,他看了一眼手机。 苏晴的微信又发了一条。 “晚安,秦风。” 秦风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现在时间还早,秦风睡不著於是起床向著办公室走去。 黑暗中,他想起於天才今天早上吃早餐时的样子。 鼻孔朝天,大摇大摆。 不知道明天,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第 86 章 我把苏经理介绍给你 於天才被杨局长骂得狗血淋头,整个人都懵了。 他坐在宿舍里,盯著手机发呆。屏幕上还是杨局长最后那条语音消息,他没敢点开听,光看那个红点就觉得心慌。 老王和小陈推门进来。 “於局,走啊,出去喝点。”老王笑呵呵的。 於天才抬起头,脸色难看。 “喝什么喝?老子都快被杨局骂死了!” 老王和小陈对视一眼,凑过来。 “怎么回事?” 於天才把事情说了一遍——周部长打电话骂杨局,杨局打电话骂他,还说要向钟书记匯报。 老王听完,脸色也变了。 小陈却眼珠子一转。 “於局,这事儿,其实好办。” 於天才看著他。 “怎么说?” 小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杨局骂您,那是被周部长骂了。周部长为啥骂杨局?还不是因为党校这边记了咱们的帐?” 他顿了顿。 “您想啊,那个小秦科长,他手里攥著什么?考勤记录,违纪记录,培训表现。这些东西,他记了,领导就看见了。他不记,领导就不知道。” 於天才眼睛慢慢亮了。 小陈继续说:“他要是给咱们记上一笔,那就坐实了。他要是睁只眼闭只眼,这事儿不就过去了?杨局那边,您回去赔个礼道个歉,都是同志,还能真把您怎么著?” 於天才一拍大腿。 “对啊!” 於天才站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 “你们两个先去订饭店。我去找那个小秦科长,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老王有点担心。 “於局,那小子挺轴的……” “轴?”於天才笑了,“我一个实权副处,找他一个小科长,他敢不给面子?” 於天才拍了拍衣服,大步往外走。 老王和小陈对视一眼,跟上去。 晚上七点半,人事科办公室。 灯还亮著。 秦风坐在电脑前,正在整理当天的考勤记录。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很安静,偶尔能听见键盘敲击的声音。 门忽然被推开了。 於天才大步走进来,门在他身后“砰”一声关上。 秦风抬起头。 於天才站在门口,脸上堆著笑,但那笑带著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哟,小秦,还在加班呢?” 秦风站起来。 “於局长。这么晚了,有事?” 於天才大摇大摆走过来,在秦风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被他压得咯吱响了一声。 於天才没说话,就那么坐著,翘著二郎腿,看著秦风。 秦风也没说话,站著,看著於天才。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於天才先开口了。 “小秦啊,我来找你,是有个小事。” 秦风点点头。 “您说。” 於天才往前探了探身子。 “咱们那个培训考核的事,你心里有数吧?” 秦风看著他。 “什么数?” 於天才笑了,伸手指了指他。 “你这个小秦,跟我装傻是不是?” 於天才往后一靠。 “就这两天的事。吃饭那事,上课那事。你手里肯定记著呢。” 秦风点点头。 “记了。” 於天才的笑容顿了一秒。 然后他笑得更大了。 “记了好,记了好。”他摆摆手,“不过小秦,你得知道,有些事,记是记,怎么写,那是有讲究的。” 秦风看著他,没说话。 於天才站起来,走到秦风桌边,手搭在桌沿上。 “小秦,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个聪明人,我也是个爽快人。我於天才在国土局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不认识?” 於天才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你只要把那些事,写轻一点,或者乾脆不写,我於天才记你这个人情。以后有什么事,儘管开口。” 秦风看著他。 “於局长,您这是让我改记录?” 於天才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改记录?不不不,不是改,就是……灵活处理。你懂吧?” 秦风没说话。 於天才拍了拍他肩膀。 “小秦,你还年轻,不懂这其中的门道。咱们这些当干部的,谁没点小毛病?吃饭喝酒,打瞌睡,都是人之常情。你非要揪著不放,得罪了人,对你有什么好处?” 於天才收回手,插进裤兜。 “你想想,我一个实权副处,找你一个小科长,这是给你面子。你接了这个人情,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你不接……” 他笑了笑。 “那你可就想清楚了。” 秦风看著他。 看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於局长,您说完了?” 於天才愣了一下。 “说完了。” 秦风点点头。 “那您可以回去了。” 於天才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什么意思?” 秦风没说话。 於天才盯著他,脸上的肉抽了抽。 然后他忽然又笑了。 “行,小秦,你有种。”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著秦风。 “对了,小秦,你要是表现得好,改天我请你喝酒。上次在酒店见的那个苏经理,记得不?” 秦风的手指在桌上动了一下。 於天才没注意到。 他一脸猥琐地笑著。 “那可是天龙酒店的公关经理,东江市多少大人物想见都见不著。你要是感兴趣,我帮你牵个线。那手段,那功夫……” 他挤了挤眼睛。 “够你回味一辈子的。” 秦风看著他。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於天才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乾笑了一声。 “行了,我走了。你好好想想。” 於天才转身,拉开门,大步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秦风站在原地,没动。 几秒后,他走到桌边,拿起手机。 手机在支架上,摄像头对著他刚才坐的位置。 红灯还亮著。 秦风按了一下,停止录製。 然后秦风坐回椅子上,点开视频。 从头开始看。 於天才推门进来。 “小秦啊……” 他大摇大摆走过来。 “你是个聪明人……” 他凑近压低声音。 “你只要把那些事,写轻一点……” 他拍他肩膀。 “一个副处找你一个小科长,是给你面子……” 於天才转身要走。 又回头。 “苏经理……那手段,那功夫……够你回味一辈子的……” 视频里,那张脸,清清楚楚。 秦风把进度条拉回去,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视频保存好,传了一份到空间里。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很深。灯火通明。 秦风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桌边。 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名字:於天才。 他把视频文件拖进去。 然后关掉电脑,拿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支架。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旷的楼道里迴响。 校门口,老王和小陈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正抽菸。 看见於天才出来,两人赶紧迎上去。 “於局,怎么样?” 於天才摆摆手,一脸得意。 “能怎么样?那小子还敢不给我面子?” 老王眼睛亮了。 “答应了?” 於天才点点头。 “差不多吧。我话都说到那份上了,他还能不识相?” 小陈竖起大拇指。 “还是於局厉害!” 於天才笑了一声。 “走,喝酒去。” 三人上了车,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老王开著车,小陈坐在副驾驶,於天才靠在后座,闭著眼睛。 车子拐过一个弯,驶进夜色里。 第 87 章 以身为棋 次日早上八点五十,秦风推开张天寒办公室的门。 张天寒正站在窗边喝水,听见动静转过身。 “小秦?这么早来找我,有事?” 秦风走到办公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轻轻放下。 “常务,您看看这个。” 张天寒的目光落在那枚u盘上,愣了一下。 这画面,有点熟悉。 当初秦风也是这么递过来一个u盘,然后丁华荣就进去了。 张天寒放下水杯,拿起u盘,插进电脑。 画面跳出来。 於天才推门而入,大摇大摆走到秦风桌边。 “小秦啊,我来找你,是有个小事……” 张天寒盯著屏幕,眉头慢慢皱起来。 於天才凑近秦风,压低声音。 “你只要把那些事,写轻一点,或者乾脆不写,我於天才记你这个人情……” 张天寒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画面继续。 於天才拍了拍秦风的肩膀。 “你想想,我一个副处,找你一个小科长,这是给你面子……” 於天才转身要走,又回头。 “对了,小秦,你要是表现得好,改天我请你喝酒。上次在酒店见的那个苏经理,记得不?那可是天龙酒店的公关经理,那手段,那功夫……够你回味一辈子的……” 张天寒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视频结束。 他盯著黑下去的屏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秦风。 秦风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常务,这位於局,算不算性贿赂加恐嚇?”秦风说道,“培训期间,三令五申之下,强闯校门外出酗酒,扰乱课堂秩序,违反纪律……” 秦风没说完。 张天寒抬起手,打断他。 “行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秦风。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张天寒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天寒看著窗外,沉默了很久。 秦风站在办公桌前,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张天寒转过身。 他眼里有光在闪。 “小秦,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回去工作吧。” 张天寒看著秦风。 “组织会给你一个交代。” 秦风点点头。 “好的,常务。” 秦风转身,推门出去。 咔嚓一声,门被轻轻关上。 张天寒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门看了几秒。 张天寒走回办公桌前,重新点开那个视频。 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看到於天才提到“苏经理”那段时,他按了暂停。 屏幕上的脸,猥琐,囂张,得意洋洋。 张天寒盯著那张脸,看了很久。 关掉视频后,张天寒拔出u盘,握在手心里。 手指慢慢收紧。 於天才。 当初那顿饭,那几个陪酒的人,那个安排好一切等著他往里跳的局。 要不是秦风那天晚上来得及时,他现在是什么下场? 他张天寒在党校干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什么人不认识? 但被人这么算计,还是头一回。 张天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於天才只是个棋子。 他背后肯定还有人。 那个局,那个酒店,那个苏经理…… 张天寒敲桌面的手指停了。 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喂,纪委吗?我是党校张天寒。有个情况,需要向你们反映……” --- 上午九点,培训正常进行。 教室里,教授正在讲乡村振兴战略。 於天才坐在最后一排,翘著二郎腿,刷著手机。 老王凑过来,小声问:“於局,没事了?” 於天才头也没抬。 “能有什么事?杨局都没再打电话,党校也没人管我。放心吧。” 老王鬆了口气。 “还是於局厉害。” 於天才笑了笑,继续刷手机。 他今天心情不错。 昨晚那顿酒喝得舒服,今天一早起来神清气爽。 杨局那边没动静,党校这边也没人来找他麻烦。 那个小秦科长,看来是识相了。 於天才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 教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嗡嗡的,像催眠曲。 他打了个哈欠。 困了。 睡一会儿。 於天才闭上眼睛,很快打起了呼嚕。 旁边的人扭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 没人叫他。 --- 下午没课。 於天才带著老王和小陈,又溜出了校门。 这次没人拦他们。 门卫老李站在值班室门口,看著他们大摇大摆走出去,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老王有点担心。 “於局,就这么出去,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於天才打断他,“昨天那个小秦不是挺横吗?今天怎么没见人影?” 他笑了一声。 “我说了,他一个科长,敢把我怎么著?” 三人上了专车,一溜烟消失在街角。 --- 晚上七点,人事科办公室。 秦风还在加班。 武凤美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两杯奶茶。 “秦科,歇会儿,喝杯奶茶。” 秦风接过奶茶,道了声谢。 武凤美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 “秦科,那个於局,下午又出去了。” 秦风点点头。 “我知道。” “就这么让他出去?”武凤美有点急,“他这是不把纪律当回事啊!” 秦风喝了口奶茶。 “武姐,您放心。该记的,我都记著。” 武凤美看著他,欲言又止。 最后她嘆了口气。 “行,您心里有数就行。” 她站起来,拍拍衣服。 “那我先走了。您也別太晚。” 秦风点点头。 武凤美推门出去。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秦风放下奶茶,打开电脑里的记录文档。 於天才,*月*日下午14:30至19:00,私自离校,未归。 秦风敲下这行字,保存。 然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夜色很深。 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 秦风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继续整理明天的材料。 --- 与此同时,市区某高档餐厅。 於天才坐在包厢里,面前摆满了菜,旁边坐著两个陪酒的姑娘。 老王和小陈坐在两边,满脸堆笑。 於天才举起酒杯。 “来,喝!” 一饮而尽。 旁边一个姑娘赶紧给他满上。 “於局长好酒量!” 於天才哈哈大笑,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你这小嘴,真甜。” 姑娘娇笑著躲开。 於天才心情好极了。 什么周部长,什么杨局,什么小秦科长,都是狗屁。 他於天才照样喝酒,照样吃肉,照样逍遥快活。 又端起酒杯。 “来,再喝一个!” --- 於天才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纪委的案头,已经摆上了一沓材料。 张天寒坐在办公室里,对著电话那头的人,一字一句说著什么。 窗外夜色沉沉。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暗下去。 有人醉生梦死。 有人彻夜无眠。 第 88 章 我对你是真心的 秦风被门卫老李叫到门口的。 “秦科,门口有人找您。”老李的表情有点奇怪,“一个女的,站了好一会儿了。长得挺漂亮,就是……看著不太对劲。” 秦风放下手里的文件,披上外套往外走。 党校大门外,路灯昏黄。 苏晴站在那儿。 她今天没穿旗袍,也没化浓妆。 一件白色针织衫,浅蓝色牛仔裤,头髮隨意披散著。 素净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点苍白。 夜风吹过来,她的髮丝轻轻飘动,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 看见秦风出来,她眼睛亮了。 “秦风。” 秦风站在门內,隔著那道铁门看著她。 “有事?” 苏晴咬了咬嘴唇。 “秦风,你能出来一下吗?求你了。”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著点哭腔。 秦风看著她。 几秒后,秦风推开门,走了出去。 站在苏晴面前,两米远。 苏晴往前走了两步,缩短了距离。 她抬起头,看著秦风。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亮的,水光在眼眶里打转。 “秦风,我是真的喜欢你。” 秦风没说话。 苏晴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只有半米远。 “从见你第一面就喜欢你了。”她的声音轻轻的,颤颤的,“那天在健身房,你脱掉外套练臥推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我就没见过身材那么好的男人。” 她伸出手,想碰他的胸口。 秦风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 苏晴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 她抬起头,看著秦风,眼神里全是委屈。 “你知道吗,我从来没这么主动过。那些男人,都是求著我,巴结我。只有你,对我爱答不理。” 苏晴往前走一步。 “可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不巴结我,不討好我,不把我当玩物。” 她的眼眶红了。 “秦风,我的心是你的。这是我第一次真心喜欢一个人。” 路灯下,苏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欲落不落。 確实很美。 秦风看著她。 “苏经理。” 苏晴愣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 “苏经理。”秦风重复了一遍,“天龙酒店的公关经理,东江市多少大人物的座上宾。於天才说的那个『手段丰富』的苏经理。” 苏晴的脸色白了。 “秦风,我知道我工作不好,但我也是没办法……” “我知道。”秦风打断她,“你爸赌博,你妈生病,你弟不学好。你为了养家,不得不做这份工作。” 苏晴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上次於天才在办公室说的。”秦风看著她,“他还说要给我介绍你,说你功夫好,够我回味一辈子。” 苏晴的脸彻底白了。 苏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秦风继续说。 “苏经理,你见过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了。国土局的,规划局的,建设局的,还有那些老板。优秀的男人多的是。” 秦风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我一个穷屌丝,只想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您这种豪华生活,我负担不起。” 苏晴往前走了一步。 “秦风,我可以放弃这份工作!” 她的声音大了些。 “只要你愿意,我马上辞职!我存了钱的,够我们生活!” 秦风看著她。 “苏经理,您一个月挣多少?” 苏晴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公关经理。”秦风说,“陪那些大人物吃饭喝酒,一年能挣多少?” 苏晴咬了咬嘴唇。 “几百万吧。” 秦风点点头。 “我一年工资加补贴,十几万。” 秦风看著她。 “您过惯了那种日子,突然降到十几万,能习惯吗?” 苏晴往前走了一步。 “为了你,我可以!” “可以多久?”秦风问,“一个月?两个月?半年?” 苏晴愣住了。 “等到您发现买不起以前那些包,用不起以前那些化妆品,您还能说出这句话吗?” 苏晴的眼眶又红了。 “秦风,你就这么看我?” 秦风没说话。 苏晴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到他面前。 “秦风,我是真的爱你!我可以为你放弃一切!你还要我怎么样?” 苏晴抬起手,抓住秦风的胳膊。 “你摸摸我的心,它跳得多快!这都是因为你!” 秦风低头看著她的手。 那只手很白,指甲涂著淡粉色,保养得很好。 秦风抬起头,看著她。 “苏经理,您这话,对多少人说过?” 苏晴的手僵住了。 “什么?” “对多少男人说过?”秦风问,“於天才?还是那些您陪过的老板?” 苏晴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秦风,你太过分了!” 她的眼泪终於掉下来。 “我这么低声下气来求你,你就这么侮辱我?” 秦风看著她。 “我问您一个问题。” 苏晴没说话。 “您见过的那些男人里,”秦风说,“有没有人告诉过您,什么叫真诚?” 苏晴愣住了。 “您知道我喜欢什么吗?您知道我討厌什么吗?您知道我不吃什么吗?” 苏晴张了张嘴。 “您不知道。”秦风替她回答,“您只知道我练得好,我身材好,我不巴结您。这就是您所谓的『爱』?” 苏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秦风,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是真的……” “真的什么?”秦风打断她,“真的喜欢我?还是真的觉得我乾净,我单纯,我和那些油腻的男人不一样?” 苏晴愣住了。 秦风看著她。 “苏经理,您见过太多男人了。那些男人让您噁心,让您厌恶。突然遇到一个不一样的,您就以为这是爱。” 秦风顿了顿。 “可这不是爱。这是新鲜感。” 苏晴的眼泪止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他。 秦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回去吧。外面冷。” 苏晴没接。 她站在原地,盯著秦风。 “秦风,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心动?” 秦风看著她。 “如果您是普通女孩,我可能会。” 苏晴的眼泪又涌出来。 “你嫌我脏。” 秦风摇摇头。 “不是脏。是道不同。” 秦风往前走了一步,把纸巾塞进她手里。 “您回去吧。以后別来了。” 秦风转身,推开铁门,走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苏晴站在原地,握著那张纸巾,看著秦风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有点冷。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著手里的纸巾。 纸巾上印著党校的標誌,还有一行小字:江东市委党校。 苏晴攥紧那张纸,慢慢蹲下来。 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知道是哭,还是別的什么。 --- 秦风回到宿舍,坐在床边。 窗外月光很好。 他想起刚才苏晴最后那个眼神。 震惊,委屈,不甘。 还有一点点……受伤。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那个路灯还亮著。 苏晴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那盏灯,孤零零地照著空荡荡的门口。 秦风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床边。 躺下前,他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想起第一次在健身房见到苏晴的样子。 粉色运动背心,马尾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你练得不错。我叫苏晴,你呢?” 那时候,他还以为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孩。 那时候,他还心动过。 这一夜,秦风睡得那么沉那么香。 第 89 章 別动手动脚吗 东江市纪委的效率很高。 张天寒把材料递过去的第三天,调查组就成立了。 王建国任组长。 他坐在办公室里,翻著那沓厚厚的材料,眉头越皱越紧。 於天才,国土局副局长,副处级。任职期间,插手工程项目,收受好处,生活作风糜烂。 材料里还有一段视频。 王建国点开看了一遍。 於天才大摇大摆走进人事科办公室,拍著桌子让一个小科长“放一马”,还扬言要给人介绍“手段丰富的苏经理”。 他关掉视频,靠在椅背上。 然后他翻开材料最后一页,看著那个熟悉的名字。 秦风。 这小子,考上公务员才一年。 一年时间,送进去多少个了? 丁华荣,徐丽,现在又加上一个於天才。 王建国揉了揉太阳穴。 这特么是天生干纪检的料。 合上材料,拿起电话。 “老张,准备一下,今晚行动。” --- 党校的培训进行到第四周。 於天才的日子过得很滋润。 纪委的调查他不知道,杨局长那边也没再打电话。 党校这边,秦风再也没来找过他麻烦。 他以为事情过去了。 每天晚上,照常出去喝酒。带著老王和小陈,去那些熟悉的饭店,点熟悉的菜,喝熟悉的酒。 门卫老李刚开始还拦,后来乾脆不拦了。 拦什么? 人家是副处级,他一个看门的,惹不起。 於天才每次出去,都大摇大摆从他面前走过,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老李也不生气。 他就坐在值班室里,看著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低头,继续看手机,同时做好进出记录。 记完,该干嘛干嘛。 --- 这天晚上七点,当於天才刚出去不久就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党校行政楼门口。 没有鸣笛,没有声张。 车门打开,王建国第一个下来。 张天寒已经站在大厅里了。 “王组长。”他迎上去。 王建国点点头。 “张常务,我们找於天才。请带路吧。” 张天寒转身,带著几个人往宿舍楼走。 於天才的宿舍,朝南,採光最好的一间。 几个人走到门口。 张天寒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应。 王建国皱了皱眉。 “没人?” 张天寒掏出手机,拨了个號码。 “小秦,於天才怎么没在宿舍?” 电话那头,秦风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放下笔,站起来。 “常务,我问一下。” 秦风掛了电话,又拨给门卫。 “老李,於天才今晚在吗?” 老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秦科,於局七点就出去了。出去喝酒了,要到九点多才能回来。” 秦风顿了一下。 “知道了。” 秦风掛了电话,给张天寒拨回去。 “常务,门卫说於天才七点出去喝酒了,九点多才能回来。” 张天寒握著手机,沉默了两秒。 “好。” 他掛了电话,看向王建国。 “王组长,人不在。出去喝酒了,九点多才回来。” 王建国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脸色也不好看。 大晚上加班,跑了几十公里,结果扑了个空。 这心情,能好才怪。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 “张常务,那麻烦您了。我们去您办公室坐会儿,等他回来。” 张天寒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几位辛苦,到我办公室喝杯茶。” 张天寒走在前面,带著几个人往行政楼走。 一边走,一边说。 “这位於局长,来党校一个月,规矩是从来不守的。私自离校,课堂睡觉,顶撞工作人员……我们记录了一堆。” 他嘆了口气。 “我们也是没办法,说了不听,管了不服。人家是副处,我们也不好太强硬。” 王建国没说话。 但脚步,明显快了几分。 --- 此时,市区某饭店包厢。 於天才喝得正高兴。 桌上摆满了菜,茅台空了三瓶。 他脸红脖子粗,领带歪在一边,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 旁边坐著两个姑娘,一左一右,穿得单薄,笑得娇媚。 “於局长,您再喝一杯嘛。”左边的姑娘端著酒杯,往他嘴边送。 於天才张嘴喝了,手顺势在她腰上摸了一把。 “你这小腰,真软。” 姑娘笑著躲开,又给他满上。 老王和小陈坐在对面,也喝得差不多了。 小陈举著杯子,舌头都有点大了。 “於……於局,我敬您!以后……以后多关照!” 於天才摆摆手。 “放心,跟著我,有你们好果子吃。” 他说完,又搂著旁边的姑娘喝了一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 九点二十,酒局终於散了。 於天才被老王和小陈扶著,摇摇晃晃走出饭店。 门口停著一辆黑色轿车,司机早就等著了。 三人上了车,往党校开。 於天才靠在座位上,闭著眼睛,嘴里还嘟囔著什么。 老王在旁边陪著笑。 “於局,今天喝得真高兴。” 於天才嗯了一声。 “明天……明天继续。” 车子驶进党校大门。 老李从值班室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车子在宿舍楼下停稳。 老王和小陈先下车,然后去扶於天才。 於天才晃悠悠下来,站都站不稳。 三人正准备往里走,旁边一辆黑色轿车的门突然打开了。 两个人走下来。 打头的那个,五十来岁,国字脸,表情严肃。 他走到於天才面前,站定。 “於天才。” 於天才眯著眼睛,看了他几秒。 没认出来。 “你……你谁啊?” 王建国的脸色沉了沉。 “跟我走一趟吧。” 於天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走?走哪去?”他指了指自己,“你知道我是谁吗?於天才!国土局副局长!” 老王也凑上来,满脸堆笑。 “对对对,我们於局是副处级。你们谁啊?大晚上的,別闹。” 小陈在旁边跟著点头。 “就是就是,別打扰於局休息。要不然……要不然你们吃不了兜著走!” 王建国身后的两个年轻人脸色彻底黑了。 大晚上加班,扑了个空,等了两个小时,等来的就是这三个醉鬼在这耍酒疯?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他盯著於天才,声音提高了八度。 “於天才!我是纪委的王建国!跟我走一趟!” 於天才愣住了。 纪委两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 他出了一身冷汗。 酒醒了一半。 他睁开迷糊的眼睛,盯著眼前这个人。 有点眼熟。 好像……好像在哪儿见过。 王建国没给他回忆的时间。 他挥了挥手。 两个年轻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於天才的胳膊。 於天才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哎哎哎,別动手动脚的,大庭广眾之下,成何体统……” 没人理他。 两个年轻人架著他,往那辆黑色轿车走。 老王和小陈站在原地,像两只受惊的鵪鶉,脖子缩著,大气都不敢出。 市纪委。 这两个字的分量,他们清楚得很。 就他们俩这小身板,顶不住。 於天才被塞进车里。 车门关上。 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党校大门。 老王和小陈站在原地,看著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有点冷。 两人打了个哆嗦。 然后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转身,快步往宿舍走。 --- 行政楼三楼,张天寒站在窗边。 他看著那辆黑色轿车驶出校门,嘴角微微翘起。 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小秦,於天才被带走了。” 电话那头,秦风还在办公室。 秦风握著手机,顿了一秒。 “好的,常务。” 掛了电话,秦风放下手机,继续收尾刚才未完成工作。 第 90 章 我是开玩笑的 於天才被带进纪委谈话室的时候,酒已经醒了大半。 冷汗从头皮里往外渗,顺著鬢角往下淌,他不停地用毛巾擦,擦完一层又冒出一层,怎么也擦不乾净。 房间里很安静。 对面坐著两个人,打头的那个他认识——王建国,纪委监察一室主任。 旁边是个年轻人,拿著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等著记录。 於天才坐在椅子上,腰杆挺得笔直。这姿势他熟,以前开会坐领导对面的时候就这样。 但现在,姿势一样,感觉完全不同。 “各位领导,”他开口,声音有点干,“不知道为啥让我来这儿?我於天才在国土局干了这么多年,遵纪守法,坚决拥护组织,从来没什么问题啊。是不是……搞错了?”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没说话。 那目光平静得很,平静得让於天才后背发凉。 “领导,”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的笑堆得恰到好处,“我真不知道啊。要不您给提个醒?只要我想起来的,我一定交代。” 王建国还是没说话。 旁边的年轻人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安静。 墙上掛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砸在於天才心上。 他终於忍不住了,又开口。 “领导,我这还在党校培训呢。组织上安排的学习,耽误了不好吧?要不我先回去培训,等培训完了,我主动来匯报?” 於天才说著,屁股往椅子边挪了挪,像是准备站起来。 王建国终於开口了。 “培训?” 於天才愣了一下,点点头。 “对,培训。市委组织的重点班,很重要的。” 王建国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於天才看著,心里咯噔一下。 “於天才,”王建国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桌上,“培训期间,组织三令五申全封闭管理,你干了什么?” 於天才张了张嘴。 “强闯校门,私自离校,出去喝酒。课堂睡觉,打呼嚕把教授气走。这些,是不是你乾的?” 於天才的额头又开始冒汗。 “领导,这事儿我承认。我是做得不对,违反纪律了。我检討,深刻检討。回去我就写检查,保证以后不再犯。” 王建国点点头。 “还有呢?” 於天才愣了一下。 “还……还有?” 王建国看著他,没说话。 於天才脑子飞快转著。 还有? 还有什么? 他偷偷观察王建国的表情,想从那脸上读出点什么。 但那脸,什么表情都没有。 “领导,”他咽了口唾沫,“真的没有了。我以党性担保,就这些。” 王建国笑了。 这一次,笑容里多了点什么。 “党性?”他念了一遍这两个字,“你还有党性?” 於天才的脸白了。 “领导,您这话……” “於天才,”王建国打断他,“我问你,苏经理是谁?” 於天才的瞳孔缩了一下。 “苏……苏经理?” “对,苏经理。”王建国盯著他,“天龙酒店的公关经理,姓苏的那个。” 於天才的嘴唇开始抖。 “领导,那……那是个女的,我……我就是认识,没什么……” “没什么?”王建国往椅背上靠了靠,“那你为什么要给党校人事科的秦科长介绍她?还说她『技术好』、『够你回味一辈子』?” 於天才的脸彻底白了。 冷汗像开了闸一样往外涌,他拿著毛巾的手在抖,擦都擦不准。 “领导,我……我那是……那是开玩笑……” “开玩笑?”王建国笑了一声,“於天才,你当纪委是菜市场?开玩笑?” 於天才张著嘴,说不出话。 两条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抖,抖得椅子都跟著轻轻晃。 於天才低下头,盯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 手也在抖。 “於天才,”王建国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我告诉你,我们叫你过来,不是没有原因的。你现在主动交代,是组织给你机会。你要是不珍惜,那就別怪我们。” 於天才抬起头。 他看著王建国,嘴唇哆嗦了几下。 然后他忽然往前一扑,双手撑在桌上。 “领导!我交代!我都交代!” 他的声音都在抖。 “那个苏经理……是天龙酒店的人,专门陪领导的。我……我带人去那儿喝过几次酒,她陪著。我就是……就是想討好秦科长,才那么说的……” 王建国没说话。 於天才继续说:“领导,我错了!我不该带人出去喝酒,不该在课堂上睡觉,不该说那些话……我全都交代!您给个机会!” 王建国看著他。 那目光,平静得让人发慌。 “於天才,就这些?” 於天才愣住了。 “就……就这些啊。” 王建国笑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於天才面前。 “你自己看看。” 於天才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张银行流水单。 他的帐户。 上面的数字,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於天才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的手开始剧烈地抖。 “这……这是……” “这是你近三年的帐户流水。”王建国替他说完,“於天才,你一个副处级干部,一年工资加奖金不到二十万。你这帐户里,一年进帐一百八十万。多的那一百多万,哪儿来的?” 於天才的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还有,”王建国又拿出一张纸,“这是你儿子出国留学的缴费记录。一年四十万,四年一百六十万。这笔钱,又是哪儿来的?” 於天才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毛巾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於天才低著头,盯著自己抖个不停的腿。 王建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於天才,你以为就那点喝酒睡觉的事,值得纪委大晚上去党校堵你?” 他俯下身,看著於天才。 “你心里那点事,我们都知道。现在交代,算你主动。等我们一点一点往外掏,性质就不一样了。” 於天才抬起头。 他眼睛里全是血丝,脸上全是汗。 “领导……我……” “你什么?” 於天才张了张嘴。 然后他忽然趴下去,头抵在桌上。 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知道是哭,还是別的什么。 王建国直起身,走回座位。 看著那个趴在桌上抖成一团的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掛钟在走,滴答,滴答,滴答。 窗外的夜色很深。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等著。 第 91 章 交待 市国土局局长办公室。 杨树鹏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菸灰缸早已满了。 菸头堆成一座小山,有几根还冒著淡淡的青烟。 他手里夹著一根刚点燃的烟,没抽,就那么看著菸灰一点点变长,然后掉在桌上。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他没开灯。 整个办公室笼罩在黑色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地上落下一小块昏黄。 杨树鹏盯著那一小块光斑,一动不动。 於天才被纪委带走的消息,下午就传到他耳朵里了。 速度太快了。 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以为最多就是训诫、处分、调离岗位。 这种事他见得多了,哪个单位没几个不守规矩的? 批评教育,写检查,调去边缘部门,过两年就没人记得了。 但纪委直接把人带走,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这说明……他们手里有东西。 杨树鹏把烟送到嘴边,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在黑暗里慢慢散开,像一层薄雾。 他现在只希望一件事。 於天才,你给老子扛住了。 该认的认,不该认的,一个字都別说。 你一个人进去,家里我给你照顾。你要是把別人扯进来…… 他掐灭菸头,又点了一根。 手机忽然响了。 铃声在黑暗里格外刺耳。 杨树鹏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天龙酒店,小王。 他皱了皱眉,接起来。 “餵?” “杨局!是我,小王啊!”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得像见了亲爹,“杨局,今晚有空不?我找个地方,咱们喝点?” 杨树鹏的脸色沉下来。 “你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 小王愣了一下。 “杨局,怎么了?” “老於被纪委带走了!”杨树鹏压低声音,咬著牙,“你现在给我打电话,想死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小王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低了些。 “杨局,苏经理说……想您了。这都好久没见了,您看……” 杨树鹏的喉咙动了动。 苏晴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声音,像鉤子一样勾著他。 他咽了口唾沫。 但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在喊:你疯了吗?现在去? 他猛地清醒过来。 “算了。”他的声音冷下来,“最近不方便。你们也小心点。” 掛了电话。 杨树鹏把手机扔在桌上,整个人往后一靠。 椅子咯吱响了一声。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 苏晴。 那个女人的脸又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第一次见她,是在天龙酒店的包厢里。她穿著旗袍,端著酒杯,笑著给他敬酒。那笑容,那身段,那双眼睛…… 后来就控制不住了。 再后来,就下不了车了。 他手机里存著几张照片。 不是他拍的。 是別人发给他的。 那天晚上,他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等醒过来,手机里就多了那些照片,还有一条简讯。 “杨局,合作愉快。” 他刪了照片,拉黑了那个號码。 但没用。 隔几天,又有新的发过来。 他知道自己被拿捏了。 但有什么办法? 他抬起头,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於天才,你给老子撑住。 --- 审讯室里,灯光明晃晃的。 於天才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蔫了。 再也没有那天晚上在大门口耍酒疯的猖狂。 他低著头,盯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手还在抖,抖得停不下来。 对面,王建国翻著桌上的材料,一页一页,翻得很慢。 哗啦,哗啦,哗啦。 每一声都像针扎在於天才心上。 旁边那个年轻人拿著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等著记录。 王建国翻到最后,抽出一张纸,推到於天才面前。 “於天才,这个场景,熟悉吗?” 於天才抬起头,看了一眼。 是一张截图。 视频截图。 画面里,他站在一张办公桌前,手拍著桌子,嘴张得老大,正对著镜头说什么。 他认出那个地方了。 党校人事科。 秦风。 他的脸白了。 “这是你在党校人事科办公室的监控画面。”王建国的声音很平静,“时间,4月23日晚上七点半。你去找人事科科长秦风,让他把培训期间的违纪记录『写轻一点』。” 他顿了顿。 “你还说,只要他识相,你请他喝酒,给他介绍天龙酒店的苏经理。还说那位苏经理『技术好』、『够他回味一辈子』。” 王建国往前探了探身子。 “於天才,你一个副处级干部,公开贿赂一个正科级干部。这话,是你说的吧?” 於天才的嘴唇在抖。 “领导,我……我就是那么一说……” “那么一说?”王建国笑了,“於天才,你当纪委是幼儿园?” 於天才低下头。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这事赖不掉。 视频在那儿摆著,说什么都没用。 但这事儿不算大。 口头贿赂,又没真的给钱给东西,最多算个违纪,够不上违法。 他抬起头。 “领导,我承认。这话是我说的。但我就是嘴上说说,又没真的付出行动。这……这也不算大事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就是想討好秦科长,让他高抬贵手。您也知道,培训期间我犯了些错,怕影响考核……” 王建国没说话。 就那么看著他。 那目光,平静得让於天才心里发毛。 旁边那个年轻人低著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於天才咽了口唾沫。 “领导,就这些。別的我真没了。您要是为这事叫我过来,我认错,写检查,怎么处分我都认。” 王建国还是没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翻那沓材料。 哗啦,哗啦,哗啦。 翻到某一页,他停下。 抽出几张纸,推到於天才面前。 “於天才,你看看这个。” 於天才低头。 是一份银行流水。 他的帐户。 上面的数字,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他的手开始抖。 “这是你近三年的帐户流水。”王建国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一年工资加奖金不到二十万。你这帐户里,三年进帐几百万。多的那钱,哪儿来的?” 於天才张了张嘴。 “我……我炒股赚的……” 王建国笑了。 他又抽出一张纸,推过来。 “这是你名下证券帐户的流水。三年,亏了十二万。” 於天才的脸白了。 王建国又抽出一张。 “这是你儿子出国留学的缴费记录。一年四十万,四年一百六十万。这笔钱,又是哪儿来的?” 於天才的嘴唇开始剧烈地抖。 “我……我借的……” “借的?”王建国往前探了探身子,“借谁的?” 於天才张著嘴,说不出话。 王建国又抽出一张纸。 “这是天龙酒店的消费记录。你,於天才,三年內在这家酒店消费四十七次。单次消费从五千到两万不等。三年合计,五十八万。” 王建国把那张纸往於天才面前一推。 “於天才,你一个副局长,哪来这么多钱去高档酒店消费?” 於天才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他低著头,盯著那些纸。 手抖得停不下来。 王建国没再说话。 他往后一靠,等著。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掛钟在走,滴答,滴答,滴答。 於天才坐在那儿,像一尊雕塑。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领导……” 王建国看著他。 於天才抬起头。 那张脸,惨白,全是汗,眼睛里的光都散了。 “我……我说。” 他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都说。” 王建国点点头。 “好。” 他往后一靠。 “说吧。” 於天才低下头。 他开始说。 声音断断续续的,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但一直在说。 国土局的项目,天龙酒店的酒局,那些开发商送的钱,那些替他办事的人…… 他说了一个多小时。 说完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瘫在椅子上,像一摊烂泥。 王建国听完,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看著他。 “於天才,你知道你为什么今天坐在这儿吗?” 於天才抬起头。 王建国看著他。 “你以为是因为喝酒,因为睡觉,因为那些小事?” 他摇摇头。 “你坐在这儿,是因为你这些年做的事,一件一件,都有人记著。” 於天才愣愣地看著他。 王建国转身,走回座位。 坐下前,他看了於天才一眼。 “好好想想吧。” 他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於天才一个人坐在那儿,低著头,盯著自己抖个不停的手。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彻底完了。 第 92 章 我要见秦风 於天才的交待,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块倒下,后面跟著一片。 王建国拿著厚厚一沓材料,走进纪委书记冯劲林的办公室。 冯劲林五十出头,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 他接过材料,一页一页翻。 国土局的项目审批,开发商的贿赂,天龙酒店的酒局,还有那些照片、转帐记录、银行流水…… 翻到最后一页,他把材料合上,抬起头。 “於天才全交代了?” 王建国点点头。 “全交代了。涉及的人不少,包括他的顶头上司杨树鹏。” 冯劲林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照得他半边脸发亮。 他背对著王建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 “不论涉及到谁,严惩不贷。”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国家三令五申,还有这些蛀虫。这是什么行为?这是要让整个江东市蒙羞。”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通知公安、审计、税务,配合纪委行动。天龙酒店,今天晚上动手。” --- 晚上八点,天龙酒店。 几辆不起眼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门口。 车上下来的人穿著便装,但步伐很快,目標明確。 前台的小姑娘还没来得及问,一群人已经进了电梯。 八楼,总经理办公室。 门被推开的时候,王总正在打电话。 他转过头,看见门口站著的人,手里的电话掉在地上。 “你们……” “王建国,市纪委。”打头的人亮出证件,“跟我们走一趟。” 王总的脸色白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两个年轻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 他被带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公关部的,財务部的,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 人群里,一个穿旗袍的女人特別显眼。 苏晴。 她被两个女同志夹在中间,脸色苍白,眼睛红红的。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然后各自移开。 --- 审讯室。 灯光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酸。 苏晴坐在椅子上,低著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对面坐著两个女同志,一个年长些,一个年轻些。 年长的那个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苏晴,知道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苏晴没说话。 “天龙酒店的问题,我们已经掌握了。你是公关经理,负责接待那些领导。於天才已经交代了,你在中间牵线搭桥。” 苏晴还是没说话。 年轻的那个忍不住了。 “苏晴!你老实交代!” 苏晴慢慢抬起头。 她看著对面两个人,嘴角扯了扯。 “我没什么好说的。” 年长的那个放下笔,看著她。 “苏晴,希望你明白自己的处境。於天才都交代了,你还要抵抗到什么时候?” 苏晴盯著她,看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疯狂。 “想让我交代?” 年长的那个点点头。 “只要你交代,配合调查,会从轻处理。” 苏晴摇摇头。 “我不信。”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们让秦风过来。只要他来,我就交代。” 两个女同志对视一眼。 年长的那个站起来,推门出去。 --- 秦风接到电话时都有点懵逼。 “秦风同志吗?我是市纪委。有件事需要你过来帮个忙。” 秦风握著手机,愣了一下。 “好的,我马上到。” 秦风掛了电话,站起来。 张天寒的办公室门开著,他敲了敲门。 “常务,纪委打电话让我过去一趟。” 张天寒抬起头,看著他。 “纪委?” “嗯。没说具体什么事。” 张天寒点点头。 “去吧。有事隨时联繫。” 秦风转身要走。 “小秦。” 他回头。 张天寒看著他,顿了一秒。 “小心点。” 秦风点点头,推门出去。 --- 四十分钟后,秦风站在市纪委门口。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大楼,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一楼大厅里,一个年轻人在等他。 “秦风同志?跟我来。” 两人上了三楼,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停在一扇门前。 年轻人推开门。 “进去吧。” 秦风走进去。 房间里,两个女同志坐在桌后。 对面,苏晴坐在椅子上。 听见脚步声,苏晴抬起头。 她看见秦风,眼睛亮了。 “秦风!” 秦风站在门口,没动。 年长的那个女同志站起来。 “秦风同志,这位是苏晴。她说只要你来,她就交代。我们只好麻烦你跑一趟。” 秦风点点头。 他走到苏晴面前,站定。 苏晴抬起头,看著他。 她的眼睛红红的,头髮有点乱,脸上的妆也花了。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秦风,”她开口,声音有点抖,“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 秦风没说话。 苏晴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我都说了,我可以为你放弃一切!”她的声音大了些,“现在看到我这样,你满意了吧?啊!” 秦风看著她。 看了几秒。 然后秦风开口。 “苏晴女士,我不欠你什么。” 苏晴愣住了。 “我没有义务取悦你。”秦风的声音很平静,“咱们只是见过几次面,一起吃过几顿饭。朋友都算不上。” 苏晴张了张嘴。 “我是公务人员,你是天龙酒店的公关经理。”秦风继续说,“我不会和你走得太近,更不会和你交往。这是原则问题。” 苏晴的眼眶红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秦风打断她,“就算能交往,我家里人也不会同意。我们家只是普通家庭,放不下你这种事业。” 秦风顿了顿。 “如果我家里人知道你的工作,他们会打断我的腿。你懂吗?” 苏晴呆住了。 她站在原地,盯著秦风。 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秦风的话,像一把刀,一刀一刀扎在她心上。 多少男人想和她春宵一度,多少男人为了一亲芳泽一掷千金。 她以为自己很美,美到可以让任何男人心动。 可眼前这个男人,对她敬而远之。 从头到尾,敬而远之。 她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流下来。 “秦风,你够狠。” 秦风没说话。 苏晴转过身,走回椅子前,坐下。 她抬起头,看著对面那两个女同志。 “我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都说。” 年长的那个女同志看了秦风一眼。 秦风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 苏晴低著头,长发遮住了脸。 肩膀在轻轻抖。 秦风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 走廊里很安静。 秦风慢慢往外走。 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旷的楼道里迴响。 走到一楼大厅,那个年轻人在等他。 “秦风同志,辛苦了。我送你出去。” 秦风摇摇头。 “不用,我自己走。” 秦风走出大门,站在台阶上。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星星很少,月亮很亮。 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了辆车。 半小时后,计程车停在党校门口。 秦风下车,往里走。 路过门卫室时,老李探出头。 “秦科,回来了?” 秦风点点头。 “回来了。” 继续往里走。 走到宿舍楼下,秦风停了一下。 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 黑著。 他收回目光,上楼。 开门,开灯,坐在床边。 窗外月光很好。 他想起刚才苏晴最后那个眼神。 疯狂,绝望,不甘。 还有一点点……空洞。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 秦风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床边。 躺下。 闭上眼睛前,他想起第一次在健身房见到苏晴的样子。 粉色运动背心,马尾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你练得不错。我叫苏晴,你呢?” 翻了个身。 一切都结束了。 第 93 章 白舒雅的电话 於天才的事尘埃落定后,党校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秦风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他想错了。 周三上午,张天寒把他叫到办公室。 “小秦,坐。” 秦风坐下。 张天寒看著他,没急著说话,先泡了杯茶推过来。 秦风接过,喝了一口。 “小秦,”张天寒开口,“你也不小了,该考虑一下个人问题了。” 秦风愣了一下。 “领导,我……” 张天寒摆摆手。 “我知道你工作认真,有原则,这些都好。但这次的事你也看见了,那个苏晴为什么缠著你?还不是因为你单身?” 张天寒顿了顿。 “你要是成了家,有了对象,这种事自然就少了。人家一看你有主了,也就不往跟前凑了。” 秦风张了张嘴。 “领导,我……” “我什么我?”张天寒瞪了他一眼,“三十一了,再不找,好姑娘都让別人挑走了。” 秦风哭笑不得。 “领导,这也不是著急的事……” “不著急?”张天寒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拍他肩膀,“小秦,听我一句劝。现在一切都走上正轨了,也没人捣乱了,好好考虑一下。成了家,工作才能更安心。” 秦风看著他,点了点头。 “好的,领导。我会考虑的。” 张天寒满意地笑了。 “行,去吧。” --- 秦风刚回到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白舒雅。 他接起来。 “小秦!”白舒雅的声音热情得像见了亲弟弟,“你的事我听说了!” 秦风头皮一麻。 “白姐,什么事?” “还装!”白舒雅笑了,“就那个苏晴的事啊!纪委都找你去了,还不跟我说?” 秦风无奈。 “白姐,就是去配合一下工作,没什么。” “没什么?”白舒雅哼了一声,“我跟你说,小秦,这种事以后少沾。你单身,人家就往上扑。要是有了对象,谁还找你?” 秦风预感不好。 果然,白舒雅下一句就来了。 “我给你介绍个对象怎么样?实在不行,我们办公室那几个小姑娘,你隨便挑。小周,小李,都单身,长得也漂亮。” 秦风冷汗都下来了。 “白姐,白姐,您別……” “別什么別?我跟你说,小周今年二十六,研究生毕业,长得白白净净的,性格也好。你什么时候有空,见见?” 秦风张了张嘴。 “白姐,我这最近工作忙……” “忙什么忙?周末总有空吧?就这么定了啊,周末我安排!” 啪。 掛了。 秦风握著手机,愣在原地。 武凤美从旁边探过头来。 “秦科,白姐要给你介绍对象?” 秦风点点头。 武凤美笑了。 “好事啊!白姐眼光高,她看中的肯定不错。” 陈玉文也凑过来。 “秦科,您確实该找了。三十一了,再不找,好姑娘真没了。” 孙宏伟在角落里点点头。 连郭小兵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秦风看著办公室里这几张八卦的脸,忽然觉得头皮更麻了。 --- 中午去食堂,更夸张。 秦风刚端著餐盘坐下,旁边就坐过来两个人。 “秦科,听说白姐要给你介绍对象?” “秦科,你喜欢什么样的?我有个表妹……” 秦风端著饭碗,看著面前两张热情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风低头扒了一口饭。 “吃饭吃饭,先吃饭。”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笑了。 “秦科还害羞呢。” 秦风没说话,继续扒饭。 但耳朵根有点红。 --- 好不容易吃完午饭,逃回办公室。 关上门,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武凤美端著茶杯走过来。 “秦科,躲什么躲?这是好事。” 秦风看著她。 “武姐,你怎么也跟他们一样?” 武凤美笑了。 “我们这不是关心您嘛。”她在他对面坐下,“说真的,秦科,您条件这么好,长得帅,身材好,工作稳定,还是正科。想找什么样的没有?” 秦风摇摇头。 “武姐,这事真急不来。” 武凤美点点头。 “也是。缘分的事,说不准。”她站起来,“不过白姐介绍的那个,您还是去见见。万一成了呢?” 她端著茶杯回去了。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他忽然想起张天寒今天说的话。 “你要是成了家,有了对象,这种事自然就少了。” 他嘆了口气。 这话是有道理。 但找对象,哪有那么容易?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座位。 打开电脑,开始看论文资料。 在职研究生的事,得抓紧了。 毕业论文得提前弄好,看看能不能提前搞定。 秦风翻了翻之前的笔记,开始整理思路。 --- 下午三点,郭小兵忽然站起来,走到秦风桌边。 秦风抬起头。 郭小兵站在那儿,脸上带著点不自然的表情。 “秦科。” “嗯?” 郭小兵张了张嘴,又闭上。 秦风看著他。 “有事?” 郭小兵深吸一口气。 “秦科,之前……是我不对。” 秦风没说话。 郭小兵继续说。 “举报那事,我做的。您应该知道。” 秦风看著他。 “我知道。” 郭小兵愣了一下。 “您知道?” 秦风点点头。 郭小兵低下头。 “我……我就是看您不顺眼。您来了,抢了我的位置。我心里不服。” 他抬起头。 “但现在,我服了。” 秦风没说话。 郭小兵看著他。 “您有原则,有底线,敢碰硬。我不是那块料。” 他顿了顿。 “以后,您说什么,我干什么。” 秦风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回去工作吧。” 郭小兵愣了一下。 “您……不怪我?” 秦风摇摇头。 “怪你有什么用?工作还得干。” 郭小兵站在原地,看了他好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坐下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心里轻了不少。 --- 晚上,秦风回到宿舍。 他泡了杯茶。 茶是空间里新出的。 前几天铃铃收东西的时候,突然出现两棵茶树。 铃铃高兴得直转圈,赶紧种在二级土地上。 昨天收了第一批茶叶,铃铃自己炒制了一下,装了一小罐给他。 秦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茶汤清澈,入口微苦,然后回甘,满口清香。 比市面上那些几千块一斤的茶还好喝。 秦风靠在椅背上,又喝了一口。 手机震了。 是白舒雅的微信。 “小秦,周六下午三点,万达广场那家咖啡厅。小周,记得啊!” 秦风看著那条消息,哭笑不得。 他回:“白姐,我……” “別我我我的,就这么定了!” 他无奈,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继续喝茶。 窗外的夜色很好。 他想起今天郭小兵说的那些话。 “我服了。” 他摇摇头。 服不服的,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工作能顺利推进,大家各司其职,別添乱就行。 他又喝了一口茶。 这茶叶,真好喝。 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 来到床边。 躺下前,秦风想起周六那个约会。 小周。 不知道长什么样。 翻了个身。 管她呢,见了再说。 窗外月光很好。 一夜无梦。 第 94 章 周圣母 周六下午两点五十,秦风来到万达广场。 秦风今天穿了件浅灰色休閒衬衫,深色休閒裤,脚上一双白色板鞋。 不正式,也不隨意,刚刚好。 推开咖啡厅的门,空调的凉气扑面而来。 里面人不多,靠窗的位置有几张空桌子。 秦风选了个能看到门口的角落坐下,点了杯美式。 三点整,一个女孩推门进来。 戴眼镜,马尾辫,白色t恤配浅蓝色牛仔裤,背著一个帆布包。 长相清秀,但眼神有点高傲。 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落在秦风身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然后直接走过来。 “秦风?”她在对面坐下,放下包,“你就是白姐说的那个秦科长?” 秦风点点头。 “我是秦风。你好。” 女孩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我叫周小雅,研究生毕业。” 秦风笑了笑。 “你好,我可没那么高文凭。在职研究生,还在读。” 周小雅点点头。 “没事,反正就是混个文凭。又不是做科研,要是做科研,在职的可就不太行了。” 秦风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话听著,有点不太对劲。 但秦风没说什么。 周小雅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著秦风。 “秦风,你的事我听说了。” 秦风愣了一下。 “什么事?” “就那个苏晴的事。”周小雅看著他,眼神里带著点审视,“白姐跟我们说了。那个公关经理,追你追到党校门口,后来被纪委抓了。” 秦风没说话。 周小雅嘆了口气。 “说实话,我觉得她挺可怜的。” 秦风抬起头。 “可怜?” “对啊。”周小雅看著他,“她不就是想喜欢你吗?不就是工作不好吗?可那是她愿意的吗?她也是没办法。” 秦风握著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 周小雅继续说。 “你为什么不能接受她?你要是接受她,她也不会走到那一步。” 她看著秦风,眼神里带著点责备。 “你这人,太狠心了。” 秦风看著她。 “你让我接受一个公关经理?” 周小雅点点头。 “对啊。她喜欢你,这是最重要的。工作可以换嘛。你为什么不给她机会?” 秦风把咖啡杯放下。 “周小姐,你知道她做什么工作吗?” 周小雅愣了一下。 “不就是陪人喝酒吗?” 秦风摇摇头。 “不止陪人喝酒。她陪人上床。” 周小雅的脸色变了一秒。 但很快,她又恢復了。 “那也是没办法啊!她家里困难,要养家。你凭什么歧视她?” 秦风没说话。 周小雅越说越来劲。 “你们这些男人,就是冷血。看见漂亮姑娘就想追,追不到就詆毁。人家真心喜欢你,你倒好,把人往绝路上逼。” 周小雅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但凡有点同情心,有点爱心,她也不至於被抓。你知道她多可怜吗?一个人在外面打拼,被人骗,被人欺负,好不容易遇到个喜欢的,结果你还这样对她。” 秦风看著她。 “周小姐,你认识她?” 周小雅愣了一下。 “不认识啊。” “那你怎么知道她可怜?” 周小雅噎住了。 然后她哼了一声。 “我同情她不行吗?我就是见不得这种不平事。这个世界就是因为缺少同情心,才这么冷漠。” 秦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 “周小姐,你还有別的事吗?” 周小雅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秦风看著她。 “你要是来说相亲的,咱们可以聊聊。你要是来替苏晴打抱不平的,那咱俩没什么好聊的。” 周小雅的脸涨红了。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秦风没说话。 周小雅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秦风。 “我本来是不想来的。白姐非要我来的。我跟你说,你这种冷血的人,我根本看不上。” 秦风抬头看著她。 周小雅继续说。 “你知道我们办公室小姐妹私下怎么说你吗?说你靠著运气爬上去,一点人情味都没有。那个苏晴喜欢你,你倒好,把人送进监狱。” 周小雅越说越激动。 “就你这样的,还想要对象?谁瞎了眼会看上你?” 秦风站起来。 “周小姐,你说完了?” 周小雅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嘛?” 秦风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五十放在桌上。 “咖啡我请了。” 秦风拿起手机,往外走。 周小雅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追上去。 “秦风!你站住!” 秦风没理她。 周小雅追到门口,衝著他的背影喊。 “我告诉你,你不要再缠著白姐给你介绍对象了!我们办公室小姐妹都说了,不会给你机会的!你太下头了!” 咖啡厅里的人都扭头看过来。 秦风停下脚步。 转过身,看著周小雅。 “周小姐。” 周小雅愣了一下。 秦风看著她。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追你了?” 周小雅张了张嘴。 “你……” “今天是白姐安排的相亲,我来了是给白姐面子。你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听著。你说完了,我走了。”秦风看著她,“这叫追你?” 周小雅的脸红了。 秦风继续说。 “还有,你们办公室小姐妹给不给机会,跟我有什么关係?” 秦风转身,继续往外走。 周小雅站在原地,脸红一阵白一阵。 周围的人都在看她,窃窃私语。 她咬著嘴唇,跺了跺脚,转身跑回咖啡厅。 --- 秦风走出商场,站在门口。 阳光有点刺眼,他眯著眼睛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白舒雅发了条微信。 “白姐,谢谢好意。我跟周小姐不太合適。” 发完,秦风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公交站走。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 白舒雅的电话。 他接起来。 “小秦!怎么回事?”白舒雅的声音有点急,“小周跟我说你把她扔在咖啡厅跑了?” 秦风站在路边。 “白姐,您问她。” “我问了,她说你冷血,说你没人情味……” “白姐,”秦风打断她,“她替苏晴打抱不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 “她替苏晴打抱不平。”秦风重复了一遍,“说我不该不接受苏晴,说我把人送进监狱太狠心,说这个世界缺少同情心。” 白舒雅愣住了。 “这……这丫头脑子进水了?” 秦风没说话。 白舒雅嘆了口气。 “小秦,对不起啊,姐不知道她这样。我要是知道,打死也不介绍给你。” 秦风笑了笑。 “白姐,没事。您也是好心。” “什么好心,这是瞎好心。”白舒雅的声音里带著点懊恼,“行了,这事姐记著了。回头我好好说说她。” “白姐,別说了。没必要。” 掛了电话,秦风把手机揣进口袋。 公交车来了。 秦风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秦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想起刚才周小雅说的那些话。 “你太狠心了。” “你冷血。” “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秦风睁开眼睛,看著窗外。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话。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那姑娘,压根不知道苏晴是什么人,不知道於天才是什么人,不知道那些人做过什么事。 就凭著一腔圣母心,跑过来指责他。 摇了摇头。 这种人,惹不起。 躲得起。 公交车晃晃悠悠往前开。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 忽然有点想笑。 以后相亲还是要注意一点,这种脑残还是少接触为好,要不然会影响自己的智商。 现在还是好好享受单身的快乐吧! 第 95 章 知足常乐 每个人追求不同。 有人追求功名利禄,有人追求腰缠万贯。 说实话,谁不想身居高位、腰缠万贯? 但前提是,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秦风很有自知之明。 一个农家子弟,考上公务员,一年多混到正科。 这在別人眼里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多少人熬了一辈子,退休才混个副科编制。 他不贪。 这世上比他优秀、比他牛逼的人多了去了。 他不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不觉得所有人都该喜欢他,也不觉得必须疯狂进步往上爬。 生活不是拍电视剧。 生活里有苦难,有挫折,有求而不得,有得而復失。 別对什么东西抱太大期望。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平常心对待,尽力就好。 只要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其他的,隨缘吧。 秦风的心態,有点像道家的“落子无悔”。 但也带著点江湖气——有仇必报。 都是第一次做人,凭什么我要让著你? --- 从咖啡厅出来,秦风没急著回去,坐著公交车向附近景区驶去。 难得来市里一趟,回去也是一个人窝在宿舍。 东江市这么多名胜古蹟,以前在那家破公司的时候,天天加班,哪有时间逛? 现在不一样了。 周末不用加班,想干嘛干嘛。 秦风顺著江边慢慢走。 左手拎著一袋景区附近买的东江地道小吃——炸得酥脆的小鱼乾,撒了椒盐,咬一口满嘴香。 右手端著一杯奶茶,少糖,加珍珠。 不用考虑女朋友爱不爱吃。 不用考虑朋友高不高兴。 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走就走。 多爽。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江风吹过来,带著点水汽,舒服得让人想眯眼睛。 秦风咬了一口小鱼乾,嘎嘣脆。 往前走了一段,前面有座拱桥。 桥不高,但造型古朴,石栏上爬满了青苔。 桥下流水潺潺,两岸柳树垂下来,绿油油的。 秦风正准备上桥,忽然听见前面有人说话。 “亲爱的,你看这个地方!拍照应该很美!快给我拍!” 女的声音,娇滴滴的。 “来了来了,你站好。” 男的声音,有点耳熟。 秦风走近了几步。 桥头站著一对男女。 女的穿著碎花长裙,头髮披散著,正对著手机整理表情。 男的拿著相机,半蹲著找角度。 那男的侧脸,秦风看了几秒。 田海江? 大学同学。 毕业后就没了联繫,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秦风收回目光,准备绕过去。 当年在学校也就点头之交,没什么交情,没必要凑上去寒暄。 秦风低著头,从旁边走。 “秦风?” 那男的突然转过头。 秦风停下脚步。 “真是你啊!”田海江放下相机,笑著走过来,“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秦风点点头。 “田海江,好久不见。” 田海江回头冲那女的招手。 “露露,过来!这是我大学同学,秦风!” 那女的走过来,挽住田海江的胳膊。 “你好,我是袁露露。”她笑了笑,上下打量了秦风一眼。 秦风点点头。 “你好。” 田海江看看秦风手里的零食和奶茶,又看看他身后。 “秦风,你一个人?” 秦风咬了口小鱼乾。 “嗯,周末没事,出来逛逛。” 田海江笑了。 “我们也是!这不是快结婚了吗,出来一边玩一边挑挑景色,准备拍婚纱照。” 他顿了顿。 “对了,你女朋友呢?没一起?” 秦风摇摇头。 “没有,单身狗一个。” 田海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唉哟,咱们班现在没结婚的可没几个了。你可得抓紧啊,再大就不好找了。” 他看了一眼袁露露。 “要不让我老婆给你介绍一个?她有几个闺蜜都单身,条件都不错。” 话音刚落,袁露露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哎哟!”田海江叫了一声。 袁露露尷尬地笑了笑。 秦风当没看见。 田海江揉了揉腰,又转向秦风。 “对了秦风,你现在还在那家科技公司上班?” 秦风看著他。 “嗯。” “那公司工资又不高,上班又累,你怎么不跳槽啊?”田海江摇摇头,“在那耗著有什么意思?” 秦风咬了口小鱼乾。 “跳槽哪有那么容易。” 田海江眼睛亮了亮。 “要不你来我们公司?我跟老板关係好,说句话的事。別的不说,工资比你现在的公司高一千,最少不会这么拮据。”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热情。 但眼里那一闪而过的优越感,秦风看见了。 秦风笑了笑。 “谢谢好意,我还是不了。” 田海江还想说什么,秦风往旁边让了让。 “你们先玩,我去前面看看。” 秦风点点头,从两人身边走过去。 田海江冲他背影挥挥手。 “行,有空联繫啊!” 秦风没回头。 --- 等秦风走远了,袁露露脸上的笑容立刻收起来。 她一把拽住田海江的胳膊。 “田海江,你要死啊!” 田海江愣了一下。 “怎么了?” “怎么了?”袁露露瞪著他,“你刚才说什么?让我闺蜜跟他相亲?” 田海江张了张嘴。 “我那不是客套话吗……” “客套什么客套?”袁露露打断他,“你没看见他那样?一个人逛景区,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还在那种破公司上班。你把这种介绍给我闺蜜,不是把人家往火坑里推?” 田海江乾笑一声。 “老婆,我真就是隨口一说……” “隨口一说也不行!”袁露露指著他的鼻子,“我告诉你,以后离你这个同学远点。这种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找你借钱。” 她顿了顿。 “听见没有?” 田海江连连点头。 “听见了听见了,我保证不联繫。” 袁露露哼了一声。 “还有,你刚才那话说得挺好。他要是不识趣真来找你,你就说人家看不上他。” 田海江竖起大拇指。 “老婆英明。” 袁露露白了他一眼,转身往桥边走。 “行了行了,继续拍照。” 田海江赶紧端起相机跟上去。 “来了来了!” --- 秦风沿著江边继续往前走,田海江和他女朋友的话秦风听得一清二楚。 江风迎面吹过来,带著点腥味。他把最后一块小鱼乾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袋子空了。 他把袋子团成一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手里的奶茶还剩一半。 他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刚才田海江那点小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优越感,施捨,还有那句“比你现在高一千”。 他摇摇头。 一千? 他现在工资加补贴,一年十多万。股票帐户里三十多万,小说每个月还有万把块收入。空间里的茶叶,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他在意那一千? 但秦风没解释。 没必要。 那两人一个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一个觉得他是潜在的火坑。 解释什么?解释了也白解释。 秦风继续往前走。 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有几只白鷺在水边觅食,细细的腿踩在淤泥里,一啄一啄的。 站在江边,看著那几只白鷺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发给母亲。 “妈,江边风景挺好的。” 母亲很快回了条语音。 “我儿子有閒心看风景了,不错不错。啥时候带个儿媳妇回来给妈看看?” 秦风笑了。 “妈,您又来了。” “我这不是著急嘛。你爸天天念叨。” “行行行,我努力。” 把手机揣进口袋,秦风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座古塔,灰砖青瓦,在阳光下有点斑驳。 门口有块牌子:始建於北宋,歷代重修。 秦风买了张票,走进去。 塔里很暗,楼梯又陡又窄。 他一层一层往上爬,爬到顶层,站在窗口往外看。 整个东江市尽收眼底。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江流蜿蜒,远山如黛。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髮吹乱。 秦风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慢慢往下走。 出了塔,太阳已经开始偏西。 在门口的小摊上买了根老冰棍,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 冰棍很凉,甜丝丝的。 一边吃一边往外走。 路上人渐渐多了起来,有牵著手的情侣,有推著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有三五成群的学生。 秦风走在人群里,不紧不慢。 忽然想起刚才袁露露看他的那个眼神。 打量,审视,然后收回目光。 像在看一件不太值钱的东西。 秦风咬了一口冰棍。 觉得也挺有意思的。 有些人,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浅薄。 不过跟他有什么关係呢? 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金黄色。 秦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走一步,跟著动一步。 冰棍吃完了,秦风把木棍扔进垃圾桶。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四十。 该回去了。 秦风站在路口等红灯。 旁边站著一对年轻情侣,女的在跟男的撒娇,说走累了要背。 男的笑著蹲下来,女的趴上去,笑得咯咯的。 秦风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绿灯亮了。 他迈步往前走。 身后传来那男孩和女孩的笑声。 第 96 章 值班安排 培训结束那天,秦风把最后一份考核材料交上去,整个人都轻鬆了。 四十七份档案,四十七份考核表,四十七份违纪记录。 厚的像本书,薄的也有十几页。 秦风把材料整理好,装进档案袋,封口,贴上標籤。 “培训材料,已归档。” 写完这几个字,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窗外的阳光很好。 为期一个月的重点班,终於结束了。 --- 於天才的事在培训班里传开了。 有人私下议论,说人事科那个小秦科长,硬气得很。 副处级干部说记就记,说报就报,一点面子不给。 也有人摇头,说年轻人不懂事,把人得罪狠了,以后怎么混? 秦风听见了,就当没听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桿秤。 他觉得对的,就去做。 別人怎么评价,那是別人的事。 武凤美端著茶杯过来,站在他桌边。 “秦科,您这回可出名了。” 秦风抬起头。 “出什么名?” 武凤美笑了。 “於天才那事啊。现在各个单位都知道,党校人事科有个秦科长,原则性强,不好惹。” 秦风摇摇头。 “武姐,您別逗了。” “没逗您。”武凤美认真地说,“刚才我去送材料,碰到规划处的小王,她还问呢,说你们科那个秦科长,是不是特別厉害?” 秦风无奈。 “就按规矩办事,有什么厉害的?” 武凤美看著他,眼神里有点东西。 “秦科,您这心態,真好。” 她端著茶杯回去了。 --- 下午三点,秦风被叫到张天寒办公室。 张天寒正在泡茶,见他进来,指了指沙发。 “坐。” 秦风坐下。 张天寒把一杯茶推过来,自己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口。 “小秦,培训结束了,你们人事科也该歇歇了。” 秦风点点头。 “谢谢常务关心。” 张天寒放下茶杯。 “暑假快到了。你们科安排好值班,每个人也能休息几天。” 秦风站起来。 “好的常务,我回去就安排。” 张天寒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別急。” 秦风又坐下。 张天寒看著他,顿了几秒。 “小秦,这次培训,你干得不错。” 秦风愣了一下。 “常务过奖了。” “不是过奖。”张天寒摇摇头,“於天才那种人,换了別人,不一定敢碰。你碰了,还碰得乾净利落。这不容易。” 秦风没说话。 张天寒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行了,回去忙吧。” 秦风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放在张天寒桌上。 “常务,这是我得的一点茶叶,您尝尝。” 张天寒低头看了一眼。 牛皮纸,折得方方正正,上面什么標籤都没有。 他笑了。 “小秦,你这送礼的方式,还真是……特別。” 秦风也笑了。 “常务,就是点茶叶,不值什么钱。” 张天寒拿起那包茶叶,掂了掂。 “行,我尝尝。反正你小子给的东西,都不错。” 秦风点点头,推门出去。 --- 回到人事科,秦风拍了拍手。 “各位,把手里的活停一下。” 四个人抬起头,看著他。 秦风站在办公室中间。 “暑假快到了。咱们科要安排好值班,每个人都能休息几天。” 他看向武凤美。 “武姐,您经验多,帮忙排个班。徵求一下大家的意见,有事多沟通。” 武凤美点点头。 “行,我问问大家。” 郭小兵第一个举手。 “秦科,武姐,我先值班吧。” 秦风看著他。 郭小兵有点不好意思。 “我后面有点事,想提前值。先值两周行不行?” 武凤美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了记。 “行。你值前两周。” 陈玉文想了想。 “那我接郭哥后面,值两周。” 孙宏伟也跟著说:“我值最后两周吧,开学前那段时间。” 武凤美写完,看向秦风。 “秦科,中间还空两周。我带孩子出去玩几天,后面再补。您看……” 秦风摆摆手。 “武姐,您有孩子,带孩子好好玩。中间两周我来值。” 武凤美愣了一下。 “秦科,那您不是整个八月都……” 秦风笑了笑。 “没事。我一个人,没什么牵掛。你们有家庭的,多陪陪家人。” 武凤美看著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玉文和孙宏伟对视一眼。 郭小兵低下头,没吭声。 武凤美把排班表递给秦风。 “秦科,那就这么定了。” 秦风接过来看了一眼。 七月前两周:郭小兵。 七月后两周:陈玉文。 八月前两周:秦风 八月后两周:孙宏伟。 武凤美机动。 秦风点点头。 “行,就这么安排。” --- 晚上七点,秦风还在办公室整理材料。 武凤美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两杯奶茶。 “秦科,还没走?” 秦风抬起头。 “整理点东西。” 武凤美走过来,把一杯奶茶放在他桌上。 “歇会儿,喝杯奶茶。” 秦风道了声谢,接过来。 武凤美在他对面坐下,看著他。 “秦科,今天的事,谢谢您。” 秦风愣了一下。 “什么事?” “值班的事。”武凤美说,“您把中间两周揽下来,让我带孩子出去玩。这情我记著。” 秦风笑了笑。 “武姐,您別这么说。您有孩子,多陪陪是应该的。” 武凤美摇摇头。 “话是这么说,但不是谁都愿意让的。” 她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秦科,您这人,真不错。” 秦风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武姐,您別夸了。再夸我该飘了。” 武凤美笑了。 “飘不了。您这性格,飘不起来。” 武凤美站起来,拍拍衣服。 “行了,您也別太晚。我先走了。” “武姐慢走。”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秦风喝了口奶茶,继续整理材料。 --- 晚上九点,秦风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风娃,睡了没?” “还没呢,妈。刚下班。” “这么晚才下班?累不累?” “不累,就是整理点材料。” 母亲在电话那头顿了顿。 “风娃,上次说找对象的事,怎么样了?” 秦风头皮一麻。 “妈,您又来了。”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母亲的声音有点委屈,“你爸天天念叨,说儿子三十一了,还没个对象。” 秦风无奈。 “妈,这事急不来。” “急不来也得急。要不让村里你王婶介绍一个?她认识的人多。” “妈,不用。我自己找。” “你找?你找了一年,人呢?” 秦风张了张嘴。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 “你跟孩子说什么呢?他不急你急什么?” 母亲回了一句。 “我不急谁急?你急?你倒是找啊。” 秦风听著电话那头的拌嘴声,忽然笑了。 “妈,爸,你们別吵了。我保证,儘快找,行不行?” 母亲的声音软下来。 “真的?” “真的。” “那行,妈等著。你早点睡。” “好,妈晚安。” 掛了电话,秦风站在路灯下,看著手机屏幕。 屏幕暗了。 秦风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宿舍走。 夜风吹过来,有点温热。 他想起刚才武凤美说的那句话。 “您这人,真不错。” 秦风摇摇头。 不错有什么用? 对象还是没有。 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 97 章 一个人的旅行计划 排班表定下来之后,秦风开始盘算这个暑假怎么过。 回家? 算了。 上次打电话,母亲那语气他听得出来——回去了肯定被催婚,一天三顿,顿顿不重样。 “风娃,你看隔壁王婶家儿子,比你小两岁,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风娃,妈给你相中了一个,在镇上当老师,明天去见见。” “风娃……” 秦风打了个哆嗦。 不能回去。 那去哪儿? 秦风坐在办公桌前,看著窗外发呆。 窗外的阳光很好,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活到三十一岁,还没去过京城。 飞机也没坐过。 以前在那家破公司上班,天天加班,工资刚够活著。 出差都是当天来回,高铁都捨不得坐,更別说飞机了。 后来考上公务员,忙著適应新环境,忙著处理那些糟心事,也没时间出去。 现在呢? 有钱了,有閒了,没人管了。 不去一趟,好像说不过去。 秦风打开手机,查了查机票。 江东直飞京城,两个半小时,往返两千多。 又查了查酒店。 三环內,连锁快捷,一晚三百多。住一周,两千多。 加上吃饭、门票、交通,一万块应该够。 秦风盯著手机屏幕,看了几秒。 一万块。 放在以前,是他半年的积蓄。 现在呢? 股票帐户里三十多万,小说每个月也有收入,工资基本不动。 一万块,不算什么。 秦风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 心里忽然有点激动。 活了三十一年,终於能出去看看了。 --- 下午没事,秦风开始查攻略。 京城哪些地方值得去? 故宫,长城,颐和园,天坛,王府井,南锣鼓巷…… 他一边看一边记,写了满满两页纸。 然后又查了查交通。 地铁最方便,办个交通卡,想去哪儿刷哪儿。 他忽然想起一个事。 出国。 既然都出去了,能不能顺便出个国? 他查了查签证。 护照还没办。 得先去办护照。 秦风记下:下周去办护照。 出国的事可以往后排,但先把准备工作做了。 --- 晚上回到宿舍,秦风开始列清单。 旅游用的东西,一样一样写下来。 换洗衣服,三套。內裤袜子,多带几条。 洗漱用品,小包装的。 充电宝,数据线,转换插头。 感冒药,肠胃药,创可贴。 秦风看了一眼清单。 大部分东西,都可以放入空间里。 但包里面还是得放一些,得做个样子。 万一以后有人问起来,总不能说“我什么都没带就去了”。 秦风打开手机,开始网购。 衝锋衣,一件。登山鞋,一双。旅行背包,一个。遮阳帽,一顶。墨镜,一副。 下单,付款。 不到十分钟,搞定。 他放下手机,靠在床头。 忽然想起一件事。 白舒雅这几天没联繫他。 自从上次介绍那个小周之后,白舒雅就没怎么跟他说话了。 偶尔在食堂碰到,也就是点点头,不像以前那样热情了。 秦风知道为什么。 那个小周回去之后,肯定在办公室里说了什么。 白舒雅作为介绍人,脸上无光。 她办公室那几个小姑娘,估计也没少议论。 人嘛,都这样。 介绍成了,是好事。 介绍砸了,是介绍人的眼光问题。 秦风不怪她。 换位思考,他可能也会躲著走。 秦风想起赵科长。 后勤那个赵科长,以前隔三差五来找他,问他番茄什么时候有。 现在也不来了。 关係淡了,就淡了。 哪有一成不变的关係? 在成长的路上,身边的人就是不停地换。 有人上车,有人下车。 只有自己,始终陪著自己。 秦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阳光让人昏昏欲睡。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秦风照常去锻炼,现在开始跟著学习散打了,秦风进步很快,学的有模有样,其实早就学会了,但秦风故意表现的慢一些,就这样还让教练惊讶不已。 回去洗漱后,秦风看了会手机就准备休息了,现在也没有人再会发晚安的简讯了。 闭上眼睛前,秦风想起今天查的那些攻略。 故宫,长城,颐和园。 还有飞机。 三十一岁了,终於能坐一次飞机了。 他笑了一下。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第二天早上,秦风照常去上班。 办公室里,武凤美在打电话,陈玉文在整理文件,孙宏伟在泡茶,郭小兵对著电脑发呆。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秦风坐下,打开电脑。 刚看了一会儿文件,手机震了。 银行发来的简讯:您尾號3872的帐户,转入1523.00元。 小说稿费。 他看了一眼,关掉。 继续看文件。 十点多,他站起来,走到武凤美桌边。 “武姐,护照怎么办?” 武凤美抬起头。 “护照?您要出国?” 秦风点点头。 “有这个打算,先办著。” 武凤美放下手里的活。 “您带上身份证、户口本,去市政务中心出入境管理局。填表,拍照,交钱。两周左右下来。” 秦风记下了。 “谢谢武姐。” “客气啥。”武凤美看著他,“秦科,您这是要去哪儿?” 秦风想了想。 “先去京城转转。” “京城好啊。”武凤美眼睛亮了,“故宫、长城、颐和园,都值得去。我前年带孩子去过,孩子到现在还念叨。” 秦风笑了。 “那我更得去了。” --- 下午,秦风去了趟政务中心。 出入境管理局在三楼,人不多。 他填了表,拍了照,交了钱。 工作人员说,十五个工作日后凭回执来取。 秦风把回执收好,走出大楼。 阳光有点刺眼。 秦风站在台阶上,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群。 忽然想起一件事。 股票该调仓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软体。 最近大盘震盪,他手里那几支涨幅太慢。 新能源、半导体都涨过一波了,接下来该换赛道了。 他看了看行业板块。 电力,最近有政策利好。医药,估值处於歷史低位。 短线可以搏一搏。 他操作了几下,把一部分仓位换到电力etf和医药股上。 调完仓,他看了一眼帐户余额。 三十一万。 比上个月又涨了一点。 秦风关掉软体,把手机揣进口袋。 往前走了一段,路过一家户外用品店。 他停下脚步,往里看了一眼。 店里摆满了登山杖、帐篷、睡袋、衝锋衣。 几个年轻人正在挑东西,嘰嘰喳喳地討论著周末去哪露营。 秦风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东西都买完了。 现在只等时间。 --- 回到宿舍,秦风开始收拾东西。 网购的那些装备也到了一部分。 衝锋衣,穿上试了试,大小合適。登山鞋,踩了踩,挺舒服。 旅行背包,装了些东西背上,不累。 他把东西一件一件收进空间。 衣服,鞋子,背包,洗漱用品,药品,充电宝…… 空间里有一个角落,专门放这些。 铃铃飞过来,落在他肩膀上。 “主人,您要出门吗?” 秦风点点头。 “嗯,出去转转。” 铃铃歪著脑袋。 “去多久?” “一周左右。” 铃铃眨眨眼睛。 “那空间怎么办?” 秦风笑了笑。 “有你呢。” 铃铃高兴了。 “那主人放心去吧,铃铃会打理好的。” 秦风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乖。” --- 晚上,秦风坐在床边,打开手机。 翻到母亲的微信,发了条消息。 “妈,我暑假可能不回去了。” 母亲秒回。 “为啥?” “单位有事,走不开。” 母亲发了个嘆气的表情。 “那行吧。你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秦风回:“好。” 对於这一次的旅游,秦风还是有点期待的。 第 98 章 比川县的风波 假期如约而至。 六月最后一个周五,秦风收拾好行李,打车去机场。 第一次坐飞机。 秦风站在航站楼门口,仰头看著那栋巨大的建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来来往往的人拖著行李箱,脚步匆匆。 秦风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换登机牌,没有託运行李,就一个背包,所以过安检很快。 每一步都新鲜。 排队的时候,秦风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会不会像电影里那样,飞机出故障,死神来了? 他摇摇头,应该不会。 那会不会有空姐偷偷塞小纸条,上面写著微信號? 秦风看了一眼那些穿梭在人群里的空姐,制服笔挺,妆容精致,气质优雅。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t恤,牛仔裤,运动鞋,背著个双肩包。 他笑了一下。 屌丝不配。 --- 登机。 找到座位,靠窗。 秦风把背包塞进头顶的行李舱,坐下来,系好安全带。 旁边坐著一对年轻情侣,女生靠外边,男生坐中间。 过道那边是个中年男人,一坐下就闭上眼睛。 飞机滑行,加速,起飞。 身体往后仰,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楼房变成火柴盒,公路变成细线,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云海。 秦风盯著窗外,看了很久。 三十一年了。 终於飞起来了。 --- 京城,七天。 第一天,故宫。秦风站在太和殿前,看著那片金灿灿的琉璃瓦,想起电视剧里的皇帝上朝。 第二天,长城。他爬了三个小时,以秦风被强化过的身体都累得腿软,但站在烽火台上往下看,群山连绵,风吹过来,浑身舒坦。 第三天,颐和园。秦风坐在昆明湖边,看游船来来往往,看夕阳把十七孔桥染成金色。 第四天,天坛。第五天,王府井。第六天,南锣鼓巷。 第七天,秦风在酒店睡到自然醒,然后去机场,飞回江东。 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秦风拖著行李箱走出航站楼,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有点闷,带著城市特有的味道。 七天,像一场梦。 秦风打了个车,回党校。 --- 他不知道的是,这七天里,东江市出了大事。 --- 比川县。 一个大型小区,九个地块,三万多户。 业主和物业的矛盾,由来已久。 起因很简单。 小区的地面停车位,一直是免费的。业主们停了好几年,习惯了。 突然有一天,物业贴出通知:地面车位要收费,每月三百。 业主们炸了。 凭什么? 物业的解释是:车位是物业的,以前免费是照顾,现在收费是应该的。 业主不认。 车位是公共区域,怎么就成物业的了? 双方僵持。 七月三十號晚上,第四个小区。 几百个业主聚集在小区广场,討论这件事。 人越聚越多。 一千,两千,三千。 有人喊了一句:“去马路上!让大家都看看!” 人群开始往小区门口涌。 保安拦不住。 很快,小区外面的马路被堵住了。 车堵车,人挤人,喇叭声响成一片。 物业经理接到电话,火急火燎赶过来。 他站在人群前面,双手叉腰,脸涨得通红。 “你们想干什么?想造反?” 人群里有人喊:“车位的事,你们给个说法!” 经理冷笑一声。 “说法?什么说法?车位是物业的,收费天经地义。你们不想交,就別停!” 这句话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人群炸了。 “凭什么?” “你算老几?” “滚出去!” 经理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转身就走。 “报警!” --- 警察来了。 四五个。 他们站在人群前面,试图维持秩序。 “大家散一散,不要堵路!” 有人掏出手机,开始直播。 “家人们看看,比川县物业欺负老百姓,警察还帮他们!” 警察看见有人拍,走过去。 “不要拍!” “为什么不能拍?” “你在妨碍公务!” “我拍视频怎么就妨碍公务了?” 爭执。 推搡。 有人摔倒。 人群更激动了。 “打人了!” 消息传开。 更多的人涌过来。 --- 比川县委大院。 县委书记端木磊正在陪客商吃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脸喝得通红。 手机响了。 他没接。 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县委办主任。 皱了皱眉,接起来。 “什么事?” “书记,第四地块那边出事了!几千人聚集,堵路了!” 端木磊愣了一下。 “几千人?” “对!物业和业主的矛盾,现在警察都去了,压不住!” 端木磊放下酒杯。 “县长呢?” “县长电话打不通。” 端木磊站起来。 “我先过去!” 他走到门口,脚下一个踉蹌。 秘书赶紧扶住他。 “书记,您喝了酒……” 端木磊摆摆手。 “没事,走!” --- 马路上,人群越聚越多。 有人喊口號,有人举牌子,有人拍视频直播。 执法队站在旁边,不敢动。 几辆执法车堵在路口,闪著灯。 端木磊的车被堵在两条街外。 他下车,往前走。 走了几步,腿发软。 秘书扶著他。 “书记,您慢点……” 就在这时,人群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最前面,穿著白衬衫,拿著扩音器。 “大家安静!我是县政法委书记吕强,大家听我说!”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吕强往前走了一步。 “大家反映的问题,我已经知道了。车位的事,政府一定会处理。请大家先回去,不要堵路,不要做违法的事。” 有人喊:“你怎么保证?” 吕强看著他。 “我以政法委书记的名义保证。三天之內,给大家一个答覆。如果做不到,你们再来找我。” 人群沉默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始往回走。 一个,两个,一群。 慢慢散了。 吕强站在原地,看著人群散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转身,看见端木磊被秘书扶著走过来。 “书记。” 端木磊点点头。 “辛苦了。” 吕强摇摇头。 “书记,这事……有点麻烦。” 端木磊看著他。 “怎么说?” 吕强压低声音。 “我问过了。起因是物业要把免费车位改成收费的。业主不同意,就闹起来了。” 端木磊愣了一下。 “免费车位?收费?” 吕强点点头。 “对。地面停车位,一直免费。物业突然要收三百一个月。” 端木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 江东市委。 钟强坐在办公室里,手指敲著桌面。 桌上放著一份刚送来的简报。 比川县,第四地块,三千人聚集,交通瘫痪两小时。 他把简报放下,靠在椅背上。 电话响了。 “餵。” “书记,我是端木磊。” 钟强的眉头皱起来。 “端木磊,你现在在哪儿?” “书记,我在现场。刚刚把人劝回去了。” 钟强沉默了两秒。 “什么原因?” 端木磊把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钟强气笑了。 “就为了停车位?” “是。” “免费变收费?” “是。” 钟强站起来,走到窗边。 “端木磊,你知道这事要是压不住,会是什么后果吗?” 端木磊没说话。 “三千人!三千人堵马路!这是什么性质?” 端木磊的额头开始冒汗。 “书记,我……” “你什么?”钟强打断他,“你这个县委书记,今天在干什么?” 端木磊张了张嘴。 “我……我在陪客商……” “陪客商?”钟强的声音冷下来,“全县几千人堵马路,你在陪客商?” 端木磊说不出话。 钟强深吸一口气。 “县长呢?” “电话……打不通。” “打不通?”钟强笑了,“好,好得很。” 钟强掛了电话。 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 手指在窗台上敲了敲。 比川县。 物业,车位,三千人。 县委书记喝酒,县长失联。 他拿起电话,又拨了一个號码。 “周天宇,你过来一趟。” --- 秦风回到党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他拖著行李箱往宿舍走。 路过行政楼,看见三楼还亮著灯。 张天寒的办公室。 他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回到宿舍,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手机响了。 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风娃,旅游回来了?” “嗯,刚到家。” “好玩不?” “挺好的。下次带您和爸去。” 母亲发了个笑脸。 “那妈等著。” 秦风笑了一下。 放下手机,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一小块光斑落在地上。 他想起这七天。 故宫,长城,颐和园。 还有飞机。 三十一年,第一次。 值了。 秦风倒头就睡,对於比川县的事,他一点都不知道。 第 99 章 人事调整 次日早上八点半,市委常委会准时召开。 椭圆形会议桌旁坐著十一个人。 茶杯冒著热气,笔记本摊开,笔握在手里,目光都落在主位上。 钟强坐在中间,脸色不太好看。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没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钟强把一份材料推到桌子中央。 “都看看。” 简报在参会者手里传了一圈。 比川县,第四地块,三千人聚集,交通瘫痪两小时。 翻看材料的人,脸色都变了。 政法委书记老刘第一个开口。 “三千人?这事要是压不住……” 他没说完,但在座的人都懂。 三千人聚集,一旦失控,就是群体事件。 群体事件一旦发生,在座的一个都跑不了。 组织部长周天宇放下材料。 “书记,比川县的班子有问题。出了这么大的事,两位主要领导都有责任。” 钟强点点头。 “天宇同志说得对。” 钟强往后一靠。 “比川县班子需要调整。今天就定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纪委书记开口。 “书记,您有什么想法?” 钟强看著他。 “县长吴涛,调市国土局。” 眾人愣了一下。 国土局?杨树鹏刚进去,局里正缺人。 把吴涛调过去,表面上是平调,实际上是明升暗降。 钟强继续说。 “县长位置空下来,从市里选个同志过去。我不希望再发生这种事。” 他顿了顿。 “还有,王水镇的班子,也要动。人员同样从市里选。” 这话一出,下面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越过县里直接动镇上的人事,这是真生气了。 但没人反对。 钟强扫了一圈。 “同意的,举手。” 刷刷刷。 十一只手举起来。 全票通过。 ---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博弈。 县长这个位置,谁去? 政法委书记老刘第一个发言。 “书记,我推荐个人。市司法局的老李,干过基层,经验丰富,能压得住场面。” 钟强点点头,没说话。 纪委书记接著开口。 “我这边也有个人选。市纪委的老张,原则性强,作风硬朗。比川县现在需要这样的干部。” 统战部长插进来。 “老张是好,但太硬了。比川县现在需要的是能协调的,不是去得罪人的。我觉得宣传部的小王不错,年轻有衝劲。” 宣传部长立刻接话。 “小王確实不错,但资歷浅了点。县长这个位置,还是得老成持重的。” 组织部长周天宇刚想开口,常务副市长先说话了。 “我推荐发改委的老陈。懂经济,懂项目,比川县要发展,得有这样的干部。” “老陈懂经济,但不懂基层。”政法委书记摇头,“他现在下去,镇上的干部都不认识他,怎么开展工作?” 会议室里开始热闹起来。 各路人马各抒己见,谁也不让谁。 钟强坐在主位上,看著这些人爭来爭去,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 咚,咚,咚。 爭了十几分钟,还没结果。 钟强看向周天宇。 “天宇同志,你们组织部怎么说?” 会议室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天宇身上。 周天宇放下手里的笔。 “钟书记,经过组织部考察,我推荐一个人选。” 他顿了顿。 “党校常务副校长,张天寒。”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议论声。 张天寒?党校的? 周天宇继续说。 “天寒同志在党校工作多年,做事稳重,有改革精神。更重要的是,他了解基层,懂得怎么跟群眾打交道。” 周天宇看了一眼在座的人。 “比川县现在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干部。” 钟强听完,点了点头。 “嗯。” 这一声“嗯”,像一锤定音。 刚才还在爭的几个人,立刻安静下来。 政法委书记老刘笑了笑。 “天宇同志推荐的人,肯定错不了。我同意。” 纪委书记也点头。 “张天寒我打过交道,確实稳重。我也同意。” 统战部长跟著举手。 “同意。” 宣传部长也举了。 “同意。” 常务副市长也举了。 刷刷刷。 又是全票通过。 钟强点点头。 “那就定了。张天寒同志任比川县县长。” 他看著周天宇。 “天宇同志,组织部找他谈话,儘快。” 周天宇点头。 “好的,书记。” --- 会议结束,眾人散去。 周天宇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 “喂,天寒同志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 半小时后,张天寒坐在周天宇对面。 周天宇把事情说了一遍。 比川县的事,吴涛调走,常委会的决议,全票通过。 张天寒听完,沉默了几秒。 “周部长,这……” 周天宇摆摆手。 “別这那的了。常委会定的,组织部执行。你回去准备一下,交接工作,儘快到任。” 张天寒点点头。 “好的。” 周天宇看著他。 “天寒,比川县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县长这个位置,不好干。但既然定了,就好好干。” 张天寒站起来。 “谢谢周部长信任。我会全力以赴。” 周天宇点点头。 “去吧。” 张天寒转身要走。 “天寒。” 他回头。 周天宇看著他。 “到了比川县,有什么事,隨时联繫。” 张天寒点点头,推门出去。 --- 走廊里很安静。 张天寒慢慢往外走。 心里有点复杂。 比川县,县长。 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得到这个任命。 但已经定了,就得干。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向下键。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 门关上。 数字往下跳。 张天寒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转。 比川县,群体事件,三千人聚集。 县委书记喝醉了,县长失联。 他到任之后,第一件事是什么? 安抚群眾?整顿班子?处理物业?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 张天寒睁开眼睛,走出去。 阳光有点刺眼。 他站在门口,看著外面来来往往的人。 站了几秒。 然后迈步,往外走。 --- 下午三点,张天寒回到党校。 没有通知任何人。 只是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抽了根烟。 然后开始写交接材料。 常务副校长的位置,得有人接。 但这事不急。 先把工作交接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张天寒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 他看著那片熟悉的校园环境,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拿起电话。 “喂,办公室吗?通知一下,下午五点半,开个短会。” 掛了电话,他坐下。 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比川县。 县长。 张天寒深吸一口气。 心里也有了不一样兴奋劲。 第 100 章 变动 秦风接到办公室电话的时候,正躺在宿舍床上刷手机。 “秦科长,下午五点半,小会议室开会。” 他愣了一下。 “开会?什么事?” “张常务召集的,各部门一把手都要到。” 掛了电话,秦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 他这刚旅游回来两天,还没轮到值班。 按照排班表,郭小兵正在值班。武凤美带孩子出去玩了,陈玉文和孙宏伟都在休假。整个办公室就郭小兵一个人守著。 秦风本来打算这几天好好休息,看看书,写写小说,等下周再上班。 结果一个电话,把他叫去开会。 秦风坐起来,揉了揉脸。 算了,去就去吧。 谁让是领导召集呢。 --- 下午五点半,秦风出现在小会议室门口。 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后勤处的赵科长,教务处的老孙,行政处的老李,还有几个部门的头头。 秦风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赵科长凑过来,压低声音。 “小秦,知道什么事不?” 秦风摇摇头。 “不知道。我也刚接到电话。” 赵科长皱了皱眉。 “这么突然?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秦风没说话。 陆续又来了几个人。 五点四十五,张天寒推门进来。 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张天寒走到主位前,没坐,就站在那儿。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开个短会。”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后面我的工作,暂时由王校长接手。等组织通知。” 会议室里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坐在另一边的王校长。 王校长五十出头,分管后勤,平时不怎么管事。 他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张天寒继续说。 “希望大家配合好王校长的工作。” 他说完,顿了一下。 然后笑了一下。 “就这些。散会。” 眾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王校长站起来,跟上去。 “张校长,我送送您。”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会议室。 剩下的人坐在原位,面面相覷。 赵科长第一个开口。 “这……什么情况?” 老孙摇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是有变动了。” 老李压低声音。 “听说了吗?比川县出事了,三千人堵马路。” “三千人?”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对。县委书记喝醉了,县长失联。后来政法委书记出面才压下来。” “那跟张校长有什么关係?” 老李看了他一眼。 “你说呢?”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秦风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 但他听懂了。 比川县出事,班子要动。 张天寒这个“暂时由王校长接手”,意思很明显——他要去別的地方了。 秦风站起来,往外走。 --- 回到人事科,推开门。 郭小兵正对著电脑发呆,听见动静转过头。 “秦科?您怎么来了?” 秦风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开会。” 郭小兵看著他。 “张常务的事?” 秦风点点头。 郭小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秦风打开电脑,开始翻文件。 郭小兵犹豫了一下,凑过来。 “秦科,张常务这一走,咱们……” 秦风没抬头。 “该干嘛干嘛。” 郭小兵愣了一下。 “可是……” “没有可是。”秦风看著屏幕,“谁来当领导,咱们都得干活。” 郭小兵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站了一会儿,默默退回自己座位。 --- 消息传得很快。 秦风刚坐下不到半小时,手机就开始响。 第一个电话是后勤处的老赵,这才刚开完会又打来电话,秦风很无语。 “小秦,你跟张常务关係近,知道他去哪儿不?” 秦风握著手机,有点无奈。 “赵科,我真不知道。开会你也听了,张常务什么都没说。” 赵科长嘆了口气。 “行吧。有消息告诉老哥一声。” 掛了电话。 不到两分钟,又响了。 这次是教务处的老孙。 “小秦,张常务是不是要高升了?” 秦风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孙处,我真不知道。” 老孙不死心。 “你们人事科离得近,就没听到什么风声?” 秦风苦笑。 “孙处,我昨天才从京城回来。什么风声都没听见。” 老孙这才作罢。 掛了电话。 秦风把手机放在桌上,看著它。 手机安静了不到三十秒,又亮了。 行政处的老李。 教务处的老刘。 后勤处的小王。 一个接一个。 全是打听张天寒去向的。 秦风一遍一遍重复同样的话。 “不知道。” “真不知道。” “我昨天刚回来。” 说到第五个的时候,秦风乾脆把手机调成静音。 屏幕还在亮,但他不接了。 郭小兵在旁边看著,小心翼翼地问。 “秦科,要不……您关机?” 秦风摇摇头。 “不用。”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天已经快黑了。窗外的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晕。 他想起刚才会议室里,张天寒站在那儿说话的样子。 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他知道,那平静下面,藏著多少东西。 秦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小花园还是那个样子,但这次秦风却感觉有点不一样呢。 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座位。 坐下。 手机又亮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白舒雅。 “小秦,听说张常务走了?” 秦风回了一个字。 “嗯。” 白舒雅发来一个嘆气的表情。 “你那边怎么样?” 秦风想了想,回道。 “还好。该干嘛干嘛。” 白舒雅没再回。 秦风把手机放下,看著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空白的文档,光標一闪一闪。 秦风盯著那个光標,看了几秒。 然后他关掉文档,站起来。 “老郭,我先回去了。” 郭小兵抬起头。 “秦科,您明天还来吗?” 秦风想了想。 “看情况。” 秦风推门出去。 --- 走廊里很安静。 他慢慢往外走。 走到一楼大厅时,看见门卫老李正在值班室里看手机。 他走过去,敲了敲窗户。 老李抬起头。 “秦科?您还没走?” 秦风点点头。 “李师傅,这几天有人找我吗?” 老李想了想。 “没有。就几个打电话的,问您什么时候回来。” 秦风笑了笑。 “行,那我走了。” 秦风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得不快不慢,一步一步。 回到宿舍,开门,开灯。 坐在床边。 窗外月光很好。 秦风靠在床头,看著天花板。 脑子里转著今天的事。 张天寒走了。 王校长接手。 后面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清楚。 该干嘛干嘛。 谁来当领导,他都暂时是人事科科长。 只要把本职工作做好,谁来了也挑不出毛病。 秦风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 101 章 冷眼 张天寒调走的第三天,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党校。 秦风坐在办公室里,翻著手里的一份文件。窗外的阳光很好,但他总觉得办公室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郭小兵在对面埋头干活,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复杂。 秦风没理他。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后勤处的小王。 “秦科,听说张常务走了,您那边还好吧?” 秦风笑了一下。 “还好。该干嘛干嘛。” 小王犹豫了一下。 “那个……秦科,之前说的事,可能要缓一缓。最近处里忙……” 秦风点点头。 “没事。你忙你的。” 掛了电话,秦风把手机放在桌上。 郭小兵抬起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秦风看了他一眼。 “有话就说。” 郭小兵张了张嘴。 “秦科,那个……財务处的小周,最近在到处说您坏话。” 秦风挑了挑眉。 “说什么?” 郭小兵压低声音。 “说您冷血,没人情味,还说您相亲的时候把她扔在咖啡厅跑了。” 秦风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就这些?” 郭小兵点点头。 “就这些。但她逢人就说,现在好多人都知道了。” 秦风摇摇头。 “隨她说去。”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秦风没再理他,继续看文件。 --- 下午,秦风去食堂吃饭。 刚端著餐盘坐下,旁边桌就传来窃窃私语。 “就是他?人事科那个秦风?” “对,就是他。听说相亲的时候把人家姑娘扔在咖啡厅跑了。” “这么过分?” “可不是嘛。那个姑娘是財务处的,长得挺漂亮的,也不知道他凭什么。” “现在张常务走了,看他还能囂张几天。” 秦风端著饭碗,嚼著嘴里的红烧肉。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吃完饭,他站起来,端著餐盘往回收处走。 经过那桌时,说话的声音立刻停了。 秦风看都没看她们一眼,把餐盘放好,转身走了。 --- 下午三点,秦风接到一个电话。 白舒雅。 他接起来。 “白姐。” “小秦啊,”白舒雅的声音有点客气,“最近忙不忙?” 秦风笑了笑。 “还行。白姐有事?” 白舒雅顿了一下。 “那个……之前说的事,可能要往后推一推。我们处里最近事多,小周那边也……” 秦风打断她。 “白姐,没事。您忙您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行,回头再聊。” 掛了电话。 秦风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白舒雅以前叫他“秦风弟弟”,现在变成“小秦”了。 称呼变了,態度自然也就变了。 他想起以前在私企的时候,领导一走,下面的人立刻换一副嘴脸。 没想到体制內也……。 人走茶凉。 古今如此。 秦风摇摇头,继续看文件。 --- 下午四点半,马行天突然出现在人事科门口。 秦风站起来。 “马校长。” 马行天走进来,在秦风桌边站定。 没说话,就那么看著他。 秦风也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马行天开口了。 “秦风,你最近的工作,我看了。” 秦风点点头。 “谢谢马校长关心。” 马行天皱了皱眉。 “有些事,我得说你两句。” 秦风看著他。 “您说。” 马行天往前走了一步。 “你在人事科这段时间,做事太独断。没有大局观,不尊重领导意见,一意孤行。” 他顿了顿。 “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秦风没说话。 马行天看著他。 “你有什么想说的?” 秦风摇摇头。 “没有。” 马行天愣了一下。 “没有?” 秦风点点头。 “马校长说得对。我记下了。” 马行天盯著他看了几秒。 然后哼了一声。 “记下就好。” 马天行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 郭小兵从座位上站起来,小心翼翼地看著秦风。 “秦科,您没事吧?” 秦风笑了笑。 “没事。” 他坐下来,继续看文件。 郭小兵站在原地,看了他好几秒,然后默默坐回去。 --- 晚上,秦风回到宿舍。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今天的事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 財务处的小周到处说他坏话。 白舒雅的称呼变了。 马行天跑来说他“做事独断”。 秦风笑了一下。 这才几天? 张天寒走了不到一周,这些人就按捺不住了。 翻了个身。 想起以前在私企的时候,领导一走,新领导上任,下面的人就开始站队。 有人投靠新领导,有人观望,有人落井下石。 现在也一样。 只不过换了个地方。 秦风闭上眼睛。 管他呢。 反正他也没指望靠谁。 该干嘛干嘛。 --- 与此同时,市委组织部。 周天宇坐在办公室里,对面是张天寒。 “天寒同志,手续都办好了。”周天宇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明天我亲自送你去上任。” 张天寒愣了一下。 “部长,这太隆重了吧?” 周天宇摇摇头。 “不隆重。我就是要让人知道,你不是下去当太平官的。你是带著市委任务下去的。” 张天寒看著他。 周天宇顿了顿。 “王水镇党委书记已经调走了。这个位置给你留著,市委就不安排人了。” 张天寒心里一动。 “部长,您的意思是……” 周天宇点点头。 “你自己看著安排。有合適的人选,报给我就行。” 张天寒明白。 这是老领导给他的支持。 一个镇党委书记的岗位安排权。 这个分量,他清楚得很。 “谢谢部长。”他站起来。 周天宇摆摆手。 “坐下。还没说完。” 张天寒坐下。 周天宇看著他。 “比川县的事,你也知道。端木磊上次的事,让市委很不满。你下去之后,要稳住局面。经济指標不能掉,民生问题要解决,群眾情绪要安抚。” 周天宇顿了顿。 “能做到吗?” 张天寒点点头。 “能。” 周天宇笑了。 “行,回去吧。明天一早出发。” --- 次日早上八点,市委组织部一辆考斯特驶出大院。 周天宇坐在前排,张天寒坐在他旁边。 车子往比川县方向开。 路上,周天宇没怎么说话。张天寒也没问。 开了四十分钟,车子驶入比川县界。 远远的,路边停著几辆车。 端木磊站在最前面,身后跟著县里一班人。 周天宇皱了皱眉。 “搞这么大阵仗?” 张天寒没说话。 车子停下。 端木磊快步迎上来。 “周部长!欢迎欢迎!” 周天宇下了车,点点头。 “端木书记,上车吧,边走边说。” 端木磊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上了车。 车子重新启动。 周天宇靠在椅背上,看著端木磊。 “端木书记,上次的事,市委很不满意。” 端木磊点点头。 “我知道。是我的责任。” 周天宇摇摇头。 “不光是你的责任。整个班子都有问题。” 端木磊没说话。 周天宇继续说。 “稳定压倒一切。你们作为当地干部,要时刻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端木磊点头。 “部长说得对。” 周天宇看著他。 “我把天寒同志送过来,就是希望他能负起责任,把这些潜在威胁除掉。” 他顿了顿。 “比川县是东江市的经济排头兵。但排头兵就不关注民生了?排头兵就不用关注民意了?” 端木磊低下头。 “部长批评得对。” 周天宇没再说话。 --- 县委会议室。 坐满了人。 周天宇坐在主位,端木磊坐在他左边,张天寒坐在他右边。 周天宇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响鼓当用重锤。上次的事,大家都知道。三千人聚集,交通瘫痪两小时。这是什么性质?” 下面鸦雀无声。 周天宇继续说。 “作为县长,事情发生后电话打不通。这是瀆职。” 他顿了顿。 “我希望大家引以为戒。市委在看著你们。” 他转头看向张天寒。 “现在我把天寒同志送到这里,就是希望他能负起责任。把那些潜在威胁除掉。” 下面响起一阵掌声。 周天宇摆摆手。 “別急著鼓掌。我还有话要说。” 掌声停了。 周天宇站起来。 “比川县不紧要成为经济排头兵,也要成为幸福指数排头兵。” 他看著下面的人。 “我希望大家能在端木磊同志和张天寒同志的带领下,重树新风。” 掌声再次响起。 端木磊站起来。 “周部长给咱们提点,是真心为咱们好。这让我们能发现自己的不足。我一定不负部长的期望。” 张天寒也跟著站起来。 “我一定会在书记的带领下,紧紧围绕县委,发展好比川县,建设好比川县。” 周天宇点点头。 坐下。 会议继续。 --- 晚上,张天寒一个人坐在县政府的宿舍里。 房间不大,但乾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想起今天在会上说的那些话。 “一定会在端木磊同志的带领下。” 他笑了一下。 场面话而已。 真正要做的,是別的事。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號码。 王水镇党委书记。 这个位置,给谁? 他想了想,没拨出去。 不急。 先把县里的情况摸清楚再说。 张天寒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县城的夜景。灯火灿烂,和市里没啥区別。 但这是他以后要待的地方。 张天寒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床边。 明天开始,新的战场。 第 102 章 张天寒的不顺 张天寒没想到,上任第一天,就碰了一鼻子灰。 早上七点半,他准时出现在县政府大楼。 办公室在三楼东头,朝南,採光不错。他推门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办公桌上落了一层灰。 他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然后自己找抹布,把桌子擦了一遍。 八点整,办公室主任老郑来了。 五十多岁,禿顶,戴副老花镜,进门的时候手里端著茶杯,看见张天寒,愣了一下。 “张县长?您这么早?” 张天寒点点头。 “郑主任,我想去王水镇看看。麻烦安排辆车。” 老郑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王水镇?今天?” 张天寒看著他。 “对,今天。” 老郑乾笑了一声。 “张县长,不巧啊。今天车都出去了。財政局下乡,发改委调研,还有几个部门也申请了车。一辆都没剩。” 张天寒看著他。 “一辆都没剩?” 老郑点点头。 “对,一辆都没剩。要不您改天?” 张天寒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点头。 “行,那改天。” 老郑笑著退出去了。 张天寒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车都出去了? 县政府七八辆车,一辆都没剩?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 九点,张天寒走到办公室门口,叫住一个路过的年轻人。 “同志,请问档案室在哪儿?” 年轻人停下脚步,打量了他一眼。 “您是新来的张县长?” 张天寒点点头。 年轻人笑了笑。 “档案室在二楼东头。不过现在没人,管档案的老王请假了。” 张天寒愣了一下。 “请假了?” “对,请了一周。” 年轻人说完,走了。 张天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请了一周? 这么巧? 他转身,回到办公室。 坐下。 又站起来。 走到窗边。 窗外是县政府的院子。几辆车整整齐齐停在那儿,一辆都没少。 他盯著那些车,看了几秒。 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拿起电话,拨了內线。 “郑主任,麻烦把过去三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和会议纪要送到我办公室。”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张县长,这个……需要时间整理。现在还没弄好。” 张天寒握著话筒的手紧了一下。 “需要多久?” “这个……不好说。得问问档案室那边。” 张天寒沉默了两秒。 “行。弄好了送过来。” 掛了电话。 张天寒把话筒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下马威。 这就是下马威。 --- 整个上午,没有人来匯报工作。 张天寒的办公室门开著,走廊里人来人往,但没有一个人走进来。 他坐在办公桌前,翻著一份政府办公室送来的《比川县风土人情介绍》。 二十几页,全是些没用的东西。什么歷史沿革,什么民俗文化,什么特產小吃。 他翻了一遍,合上。 扔在桌上。 站起来,走到门口。 走廊里很安静。几个办公室的门都关著。 张天寒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坐下。 又站起来。 走到窗边。 院子里,那几辆车还在。 他盯著它们,看了很久。 --- 中午吃饭,张天寒一个人去的食堂。 端著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旁边桌传来窃窃私语。 “那就是新来的县长?” “对,从市里下来的。” “听说挺有关係的。” “关係有什么用?你看他那样子,谁搭理他?” “也是。县委书记那边都排著队呢,谁有空理他?” 张天寒低著头,慢慢嚼著嘴里的饭。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吃完饭,他把餐盘放好,走出食堂。 阳光很刺眼,他眯著眼睛站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往回走。 --- 下午两点,张天寒回到办公室。 门还是开著的。 走廊里还是没人进来。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的电话。 电话一直没响。 他拿起那份《风土人情介绍》,翻到第一页。 “比川县,位於东江市东南部,总面积……” 他看了一行,合上。 扔在一边。 三点。 四点。 五点。 窗外的太阳慢慢西斜,光线从金黄色变成橘红色。 张天寒一直坐在那儿,什么都没做。 桌上的电话,始终没响。 --- 下午五点半,办公室主任老郑敲门进来。 “张县长,晚上给您接风。端木书记安排的,在县委招待所。六点半。” 张天寒抬起头。 “好。” 老郑笑著点点头,退出去了。 张天寒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接风? 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 六点二十,张天寒出现在县委招待所门口。 包厢在三楼,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端木磊坐在主位上,旁边空著一个位置。 见他进来,端木磊笑著站起来。 “天寒同志来了!快请坐!” 张天寒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桌上摆满了菜。茅台已经开了,倒了一圈。 端木磊端起酒杯。 “来来来,咱们敬天寒同志一杯!欢迎来到比川县!” 眾人纷纷举杯。 张天寒也端起酒杯。 “谢谢端木书记,谢谢各位。” 一饮而尽。 菜过三巡,酒过五味。 端木磊放下筷子,看著张天寒。 “天寒同志,今天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张天寒笑了笑。 “还好。正在熟悉情况。” 端木磊点点头。 “慢慢来,不急。县里的事,跟市里不一样。得有个適应过程。” 张天寒点点头。 “端木书记说得对。” 旁边有人插话。 “张县长,您是市里下来的,眼界肯定比我们高。以后咱们县,就靠您多指点。” 张天寒看了他一眼。 “不敢当。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那人笑著点头。 “张县长谦虚。” 酒继续喝。 话继续聊。 张天寒端著酒杯,脸上一直带著笑。 但他心里,在想著別的事。 --- 晚上九点,酒局散了。 张天寒回到宿舍,坐在床边。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一小块光斑。 他靠在床头,看著那一小块光斑。 今天这一天,一幕一幕在脑子里过。 车都出去了。 档案室请假了。 材料要整理。 没人来匯报工作。 最后一个知道接风。 他笑了一下。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张天寒放下杯子看著窗外。 窗外是县城的夜景。几栋楼亮著灯,零零星星的。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床边。 躺下。 闭上眼睛。 脑子里忽然想起一句话。 党校复杂,但比起县里,那都是小儿科。 他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 黑暗里,天花板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上面有一盏灯。 只是还没亮。 第 103 章 你行吗? 第二天上午,张天寒依旧坐在办公室里。 门开著,走廊里人来人往,但没有一个人走进来。 他看了半天文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政府办公室送来的材料,还是昨天那些,一点新东西都没有。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那几辆车还在。一辆都没少。 他盯著它们,看了几秒。 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坐下。 拿起电话。 翻到通讯录里那个號码。 秦风。 他犹豫了几秒。 这个电话打出去,意味著什么,他清楚。 秦风是他从党校带出来的人。 如果秦风来了,就等於告诉所有人,他张天寒要在比川县扎根了。 但秦风能行吗? 他想了想秦风这一年多干的事。 丁华荣,进去了。徐丽,进去了。於天才,也进去了。 一个刚考上公务员的年轻人,一年时间,送进去三个。 这能力,不是谁都有的。 他按下拨號键。 ---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 “领导?”秦风的声音有点意外,“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张天寒笑了笑。 “小秦,最近怎么样?” “还行。一个人值班,挺清閒的。” 张天寒顿了一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小秦,从党校出来吧。换个环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领导,我这刚在人事科乾没多长时间,这合適吗?” 张天寒没回答他的问题。 “你別管合不合適。我就问你,想不想出来干?” 秦风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秦风开口。 “组织安排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张天寒笑了。 “好。有你这话就行了。” 他掛了电话。 --- 放下话筒,张天寒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就看市委那边了。 --- 秦风握著手机,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张天寒的电话来得突然,掛得也突然。 从头到尾,没说去哪儿,没说干什么,就问他“想不想出来干”。 他低头看著手机屏幕。 通话记录里,显示著“张天寒”,时长一分四十七秒。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回办公桌前。 坐下。 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一份还没整理完的档案。 他盯著那些字,看了几秒。 然后关掉文档。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小花园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想起刚才张天寒说的那句话。 “从党校出来吧。” 去哪儿? 比川县? 他想起最近听说的那些消息。 张天寒在比川县的日子不好过,被架空了,什么事都干不成。 现在叫他过去,肯定是去帮忙的。 他能帮上什么忙?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 张天寒对他不错。 从丁华荣的事,到於天才的事,张天寒一直站在他身后。 现在张天寒需要人,他不能躲。 秦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坐下。 继续整理那份档案。 --- 第二天上午九点,秦风接到一个电话。 市委组织部。 “秦风同志吗?我是干部科方建明。请你下午三点到组织部来一趟。” 秦风握著手机,顿了一秒。 “好的,方科长。” 掛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 市委组织部。 干部科。 这是要谈话了。 --- 下午两点五十,秦风出现在市委组织部大楼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三楼,干部科。 方建明的办公室门开著。 秦风敲了敲门。 “进来。” 方建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秦风坐下。 方建明放下文件,看著他。 “秦风同志,今天叫你来,是有个事要跟你谈。” 秦风点点头。 “您说。” 方建明靠在椅背上。 “比川县王水镇党委书记的位置,空缺了。市委考虑让你去。” 秦风愣了一下。 王水镇?党委书记? 方建明继续说。 “你现在的级別是正科,下去还是正科。但镇党委书记是实职,比你现在的岗位更锻炼人。” 他顿了顿。 “当然,这事还没最后定。今天叫你来,就是先跟你通个气,听听你的想法。” 秦风看著他。 “方科长,我能问一下,这是谁推荐的吗?” 方建明笑了。 “张天寒同志推荐的。他跟我说,你是个好苗子,放在党校可惜了。” 秦风点点头。 “我没意见。组织安排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方建明看著他,目光里有点东西。 “秦风同志,你知道王水镇是什么情况吗?” 秦风摇摇头。 “不太清楚。” 方建明往后一靠。 “上个月那场群体事件,就是从王水镇的那个小区开始的。三千人聚集,交通瘫痪两小时。县委书记喝醉了,县长失联。最后是政法委书记出面才压下来。” 他看著秦风。 “现在张天寒同志去了比川县,当县长。王水镇的党委书记,是他点名要的。” 秦风没说话。 方建明继续说。 “你去了之后,要面对的是三千多户业主,一个强硬蛮横的物业公司,还有一堆等著看你笑话的人。” 他顿了顿。 “你行吗?” 秦风看著他。 “方科长,我去了再说。” 方建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站起来,伸出手。 秦风也站起来,握住。 方建明拍了拍他肩膀。 “回去等通知吧。” --- 秦风走出组织部大楼,站在门口。 阳光有点刺眼,他眯著眼睛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到张天寒的號码。 看了一眼。 没拨出去。 秦风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公交站走。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 郭小兵昨天值完班走了,陈玉文和孙宏伟还在休假。武凤美带孩子出去玩了,下周才回来。 整个人事科,现在就他一个人。 他要是走了,人事科怎么办? 他摇摇头。 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组织部安排人去哪儿,自然有组织的道理。 他现在要想的是,王水镇。 三千户业主,强硬蛮横的物业公司,一堆等著看笑话的人。 秦风深吸一口气。 公交来了。 他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想起方建明最后那句话。 “你行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 张天寒信他。 这就够了。 第 104 章 口风转变就这么简单 从市委组织部回来,秦风什么都没说。 照常上班,照常值班,照常一个人坐在人事科的办公室里整理文件。 郭小兵走了,武凤美休假,陈玉文和孙宏伟也没回来。整个办公室就他一个人。 早上八点开门,下午五点半锁门。中间该干嘛干嘛。 有人来办事,他就处理。没人来,他就看书、看文件、写材料。 偶尔有人凑过来,想打听点什么。 “秦科,听说您去组织部了?” 秦风点点头。 “有点事。” “什么事啊?” 秦风笑了一下。 “工作上的事。” 那人訕訕地走了。 --- 晚上回到宿舍,秦风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 书,挑了几本常看的,其他的收进空间。 洗漱用品,毛巾,牙刷,杯子,装进一个布袋。 床上只剩一床薄被,一个枕头。 柜子里清空了,抽屉里清空了,窗台上那盆绿萝,他送给了门卫老李。 老李捧著那盆绿萝,有点懵。 “秦科,您这是……” 秦风笑了笑。 “要走了,带不走。您帮我养著。” 老李愣了一下。 “走?去哪儿?” 秦风没回答。 “李师傅,这一年麻烦您了。” 老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点点头。 “行。我帮您养著。您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给您。” 秦风拍拍他肩膀。 走了。 --- 日子一天一天过。 秦风还是那个秦风。 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办公室,下午五点半准时离开。 该吃的吃,该睡的睡,该值班的值班。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市委组织部的文件,已经在路上了。 --- 八月十五號,比川县组织部官网掛出一条消息。 干部任前公示。 秦风,男,汉族,1992年3月生,本科学歷,党员。现任江东市委党校组织人事科科长,擬任比川县王水镇党委书记。 消息不长,一百多个字。 但在王水镇,炸了锅。 镇政府的微信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新书记定了?秦风?谁啊?” “不知道啊,没听说过。” “市党校来的?那不是坐办公室的吗?能懂基层?” “別管懂不懂,反正以后是咱们的领导。” “赶紧打听打听,什么来头。” 有人开始打电话。 有人开始翻通讯录。 有人开始托关係。 --- 消息传到市党校速度更快。 下午三点,马行天正在办公室喝茶,秘书推门进来。 “马校长,您看这个。” 马行天接过手机,扫了一眼。 手抖了一下。 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他把手机还给秘书,挥了挥手。 “出去吧。” 秘书出去了。 马行天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 秦风,三十一岁,王水镇党委书记。 他想起前几天自己跑去人事科,说的那些话。 “你做事太独断,没有大局观,不尊重领导。” 现在人家要走了。 不是平调,是提拔。 镇一把手。 经济强镇。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忽然觉得有点心累。 --- 財务处。 周小雅正在电脑前整理报表,旁边的同事忽然喊了一声。 “哎,你们看,比川县有公示!” 几个人凑过去。 “秦风?是咱们认识的那个秦风吗?” “党校的秦风?人事科科长?” “对!就是他!擬任王水镇党委书记!” 周小雅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 “什么?” 同事把手机递过来。 “你自己看。” 她接过来,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好几秒。 “秦风……擬任王水镇党委书记……” 旁边有人小声说。 “哎,小周,你不是说他冷血没人情味吗?人家现在可是镇一把手了。” “就是啊,镇党委书记,比咱们科长级別高吧?” “那肯定啊,正科级实职,以后说不定还能往上走。” 周小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把手机还给同事,低下头,继续看电脑。 屏幕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旁边的人还在小声议论。 她攥著滑鼠的手,骨节发白。 --- 白舒雅第一时间拿起电话。 翻到秦风的號码,拨出去。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她等了几秒,又拨。 还是通话中。 再拨。 还是通话中。 她放下手机,看著屏幕发呆。 旁边的小刘凑过来。 “白姐,怎么了?” 白舒雅摇摇头。 “没事。” 白舒雅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 她想起第一次见秦风的时候,他来財务处报销,规规矩矩的,话不多,办事利落。 后来熟了,叫他“秦风弟弟”。 再后来,周小雅那事之后,她躲著他走。 现在人家要走了。 镇党委书记。 她掏出手机,又拨了一次。 还是通话中。 她嘆了口气。 把手机揣进口袋。 --- 此时的秦风,確实在接电话。 一个接一个。 党校的同事,以前打过交道的,没打过交道的,甚至有几个他名字都记不住的。 “秦科,恭喜啊!” “秦书记,以后多关照!” “秦风,什么时候走?我请你吃饭!” 他握著手机,一个一个应付。 “谢谢。” “客气了。” “改天吧,最近忙。” 电话刚掛,又响。 刚掛,又响。 一个下午,接了不下三十个。 五点的时候,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他抬起头。 王校长站在门口,满脸笑容。 “小秦,忙著呢?” 秦风站起来。 “王校长,您怎么来了?” 王校长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来看看你。”他环顾了一圈办公室,“一个人值班,辛苦了。” 秦风笑了笑。 “还好,习惯了。” 王校长点点头。 “小秦啊,你在党校这一年,工作一直很出色。组织上都看在眼里。” 秦风没说话。 王校长继续说。 “这次去比川县,是个好机会。王水镇是经济强镇,好好干,前途无量。” 他顿了顿。 “党校是你的娘家。以后有什么需要,隨时回来。” 秦风点点头。 “谢谢王校长。” 王校长站起来,拍拍他肩膀。 “好好干。” 他走了。 秦风送到门口,看著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坐下。 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没接。 --- 食堂里,秦风端著餐盘刚坐下,旁边就围过来几个人。 “秦书记!” “秦书记,这边坐!” “秦书记,我给您打杯水!” 秦风抬起头,看著那几张热情的脸。 笑了笑。 “不用麻烦,我自己来。” 秦风站起来,自己去打了杯水。 回来坐下,继续吃饭。 旁边那几个人也不走,就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秦书记,您这一走,咱们可就少了个好领导。” “是啊是啊,以后多回来看看。” “秦书记,王水镇那边情况复杂,您可得小心点。” 秦风点点头。 “谢谢。” 吃完饭,秦风端著餐盘走了。 那几个人看著他的背影,小声议论。 “这位秦书记,话真少。” “话少好,话少的心里有数。” “可不是嘛。” --- 两天时间,过得很快。 秦风把工作交接完,交给新来的科长——一个从下面县里调上来的中年人,姓刘,四十多岁,话不多,办事很稳。 宿舍退了。 水电费结清了。 钥匙交回去了。 八月十七號早上八点,秦风提著那个行李箱,站在党校大门口。 门卫老李从值班室探出头。 “秦科,走了?” 秦风点点头。 老李走出来,手里捧著那盆绿萝。 “这盆花,我养得不错。您带著吧。” 秦风愣了一下。 老李把花递给他。 “到了新地方,有个绿色,看著舒服。” 秦风接过那盆绿萝。 叶子绿油油的,长得很好。 他点点头。 “谢谢李师傅。” 老李摆摆手。 “走吧走吧,別让人等急了。”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门口。 方建明从车上下来。 “秦风同志,上车吧。” 秦风把那盆绿萝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 秦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老李还站在门口,冲他挥手。 党校的大门越来越远。 秦风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方建明开著车,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 “秦风同志,我先送你去比川县组织部。到了那边,他们会送你上任。” 秦风点点头。 “谢谢方科长。” 方建明看了他一眼。 “好好干。领导都看著呢。” 秦风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 点了点头。 第 105 章 我是单纯的小白花 从东江市委党校到比川县,开车不过三十分钟。 秦风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高楼逐渐变成开阔的田野,又从田野变成整齐的工业园区。 路边的指示牌上,一个个熟悉的企业名字闪过——都是国內五百强。 方建明开著车,隨口说了一句。 “比川县,东江市的经济排头兵。连续十五年全市第一。” 秦风点点头。 “听说过。” 方建明看了他一眼。 “王水镇是全县第一。连续八年。” 秦风没说话。 方建明继续说。 “你这次去,面对的可不是一般的基层。王水镇的那些村干部,个个都是人精。企业家出身的不在少数。” 秦风笑了笑。 “方科长,您这是提前给我打预防针?” 方建明也笑了。 “算是吧。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车子驶入县城,街道宽敞整洁,两边的商铺鳞次櫛比。 行人步履匆匆,电动车穿梭如织,一派繁华景象。 车子在县委大院门口停下。 方建明熄了火,转过头。 “到了。” --- 县委组织部在三楼。 秦风跟著方建明穿过走廊,一路上遇到几个工作人员,都停下脚步,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几秒。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还有一些別的。 秦风面色平静,目不斜视。 卜清风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门开著。 方建明敲了敲门。 “老卜!” 里面的人抬起头,立刻站起来。 “方科!哎呀,你可算来了!” 卜清风四十多岁,中等身材,脸上掛著热情的笑容。他快步迎出来,握住方建明的手,用力晃了晃。 “方科,你这可是稀客啊!” 方建明笑著拍拍他手背。 “老卜,別来无恙。” 卜清风哈哈一笑,目光转向秦风。 “这位就是秦书记吧?” 秦风微微欠身。 “卜部长好,我是秦风。” 卜清风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秦风今天穿著正装,白衬衫,深色西裤,皮鞋擦得鋥亮。 整个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带著点书生气。 脸上的表情单纯,眼神乾净,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卜清风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然后他热情地握住秦风的手。 “秦书记,久仰久仰!方科可是把你夸上天了!” 秦风笑了笑。 “卜部长过奖了。” 卜清风拉著方建明往里走。 “方科,今天可得留下来!咱们好好喝一杯!” 方建明摆摆手。 “老卜,不是我不给你面子。领导让我把秦书记送过来,我还得回去匯报呢。” 卜清风愣了一下。 “这么急?” 方建明点点头。 “改天吧。改天我专门来,咱们好好聚聚。” 卜清风也不勉强,笑著拍拍他肩膀。 “行,那说定了!” 方建明转过身,看著秦风。 “秦书记,那我就先走了。你跟著卜部长,一切听组织安排。” 秦风点点头。 “谢谢方科长。” 方建明拍拍他胳膊,走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秦风和一个卜清风。 卜清风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秦书记,坐。” 秦风坐下。 卜清风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秦书记,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张县长推荐来的,市委组织部亲自定的。我们县里,肯定全力配合。” 秦风点点头。 “谢谢卜部长。” 卜清风笑了笑。 “明天我亲自送你上任。今天先在招待所歇一歇。”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快中午了。这样,咱们先去食堂吃个饭。吃完饭,让小陈带你去招待所安顿下来。” 秦风站起来。 “一切听卜部长安排。” 卜清风也站起来。 “那就走吧。” --- 县委食堂在一楼。 卜清风带著秦风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看见他们进来,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秦风跟在卜清风身后,目不斜视。 卜清风端著餐盘,一边走一边跟人打招呼。 “老李,吃了吗?” “张处,今天菜不错啊!” 那些人笑著回应,眼睛却一直往秦风身上瞟。 秦风低著头,专心看著餐盘里的菜。 卜清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秦风坐在他对面。 刚坐下,旁边就凑过来一个人。 “卜部长,这位是……” 卜清风抬起头。 “哦,这位是王水镇新来的秦书记。秦风同志。”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著伸出手。 “秦书记!久仰久仰!我是办公室的老王!” 秦风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王主任好。” 老王上下打量著他,眼里带著点审视。 “秦书记年轻有为啊!这么年轻就当镇党委书记,前途无量!” 秦风笑了笑。 “王主任过奖了。” 老王又寒暄了几句,走了。 秦风坐下,继续吃饭。 接下来,又过来几个人。 “秦书记,我是行政处的老刘!” “秦书记,我是財务处的小周!” “秦书记……” 秦风一一站起来,一一握手,一一微笑。 一圈下来,餐盘里的饭都凉了。 卜清风坐在对面,看著他,嘴角带著笑。 “秦书记,咱们县里的人,热情吧?” 秦风点点头。 “热情。” 卜清风笑了。 “吃饭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秦风低头吃饭。 但余光里,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还在他身上打转。 有好奇,有打量,有审视,也有別的。 秦风心里笑了笑。 这些人,大概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这个年轻人,什么来头? 凭什么空降到王水镇当书记? 他低著头,吃得很慢,很斯文。 脸上始终掛著那种单纯的笑容。 --- 吃完饭,卜清风的秘书小陈带著秦风去招待所。 招待所在县委大院后面,一栋三层小楼,外墙刷成淡黄色,看著挺乾净。 小陈推开二楼的房门。 “秦书记,您先休息。有什么事隨时打我电话。” 秦风点点头。 “谢谢陈秘书。” 小陈走了。 秦风关上门,环顾了一圈房间。 不大,但整洁。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窗台上摆著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 秦风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车水马龙,比川县的繁华可见一般。 秦风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床边。 坐下。 靠在床头。 脑子里开始过刚才那些人。 卜清风,组织部副部长。 四十多岁,说话滴水不漏。对他的態度,热情里带著距离。 那种热情,是官场上標准的热情。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食堂里那些人,一个个过来打招呼,一个个自我介绍。 脸上都带著笑,眼里都带著打量。 他们在看什么? 看他的年轻,看他的来歷,看他值不值得交往。 还有那些没过来的,远远看著的。 他们的目光,也在他身上停留过。 秦风笑了笑。 这顿饭,吃得有意思。 他想起市委党校图书馆里那几万册书。政治,经济,社会,歷史,他全都看过。 那些书里,有无数个官场知识和故事。有初来乍到的新人,有老谋深算的老油条,有心机深沉的上位者,有浑水摸鱼的投机者。 今天这些人,一个都逃不过那些书里的模型。 卜清风,標准的老机关。 待人接物无可挑剔,但不会轻易交心。 对他的態度,取决於张天寒在县里的分量,取决於市委对他的支持力度。 食堂里那些过来打招呼的,有一半是来探虚实的。 另一半,是想提前混个脸熟。 万一他將来发达了,也好有个由头攀交情。 那些没过来的,要么是还在观望,要么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秦风靠在床头,看著天花板。 心里有数了。 --- 晚上,他没出门。 在房间里吃了点空间里的水果,看了会儿手机,早早睡了。 明天,才是真正的考验。 王水镇。 那些人,还在等著他。 第 106 章 王水镇 八月十八號早上八点半,秦风坐上了卜清风的车。 车子驶出县城,沿著宽阔的柏油路往东开。窗外是一片片整齐的厂房,一栋栋崭新的楼房,一条条笔直的马路。 卜清风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他一眼。 “秦书记,王水镇到了。” 秦风点点头。 车子拐进一条更宽的马路,两边开始出现商铺、银行、超市。行人也多了起来,电动车穿梭如织,一派繁华景象。 又开了五分钟,车子在一栋六层楼前停下。 楼顶上立著几个大字:王水镇人民政府。 门口站著一群人。 打头的那个五十来岁,中等身材,穿著白衬衫,。看见车子停下,他快步迎上来。 秦风推开车门,走下来。 那人已经走到面前,伸出手。 “卜部长,欢迎欢迎!” 卜清风握了握他的手,侧身介绍。 “程镇长,这位是秦风同志,你们的新书记。” 程浩杰的目光转向秦风。 上下打量了一眼。 秦风今天还是那身正装,白衬衫,深色西裤,皮鞋擦得鋥亮。 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看著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程浩杰眼里闪过一丝什么,然后笑著伸出手。 “秦书记!可把你盼来了!” 秦风握住他的手。 “程镇长,以后多多指教。” “指教不敢当,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程浩杰侧身往里让,一边走一边介绍身后的人。 “这位是副书记李子健,这位是副镇长张强,这位是办公室主任吴倩……” 秦风一一握手,一一微笑。 那些人也都笑著,目光却在他身上打转。 有好奇,有打量,有审视。 秦风面色平静,跟著往里走。 --- 会议室在三楼。 一张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秦风被让到主位,卜清风坐在他旁边,程浩杰坐在另一边。 卜清风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今天我来,是送一位新同志到任。” 他顿了顿,看向秦风。 “我旁边这位,就是你们的新书记,秦风同志。” 下面响起一阵掌声。 卜清风继续说。 “秦风同志年轻有为,在市委党校工作期间表现突出,组织上决定派他到王水镇来挑担子。希望大家团结一心,把工作做好。” 又是一阵掌声。 卜清风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然后站起来。 “行了,我就不多说了。你们接著开。” 程浩杰赶紧站起来。 “卜部长,吃了饭再走……” 卜清风摆摆手。 “不了,县里还有事。” 他走到秦风面前,拍拍他肩膀。 “秦书记,好好干。” 秦风点点头。 “谢谢卜部长。” 卜清风走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风身上。 秦风站起来,走到主位前。 没坐。 他笑了笑。 “同志们,很高兴来到王水镇。” 下面的人看著他。 秦风继续说。 “来之前,我就听说咱们王水镇是比川县的王牌。今天一看,比听到的更加震撼。” 他顿了顿。 “王水镇的发展,离不开各位的辛勤付出。这一点,我心里有数。” 下面有人点头,有人交换眼神。 秦风笑了笑。 “我也就不耽搁各位工作了。我刚来,先熟悉熟悉情况。等一切走上正轨,咱们再细聊。” 秦风看向程浩杰。 “程镇长,您看这样行吗?” 程浩杰笑著点头。 “秦书记说了算。” 秦风又看向办公室主任吴倩。 “吴主任,麻烦问一下,我的办公室在哪儿?还有咱们镇的宿舍,方便安排吗?” 吴倩三十出头,短髮,戴著眼镜,看起来很乾练。她站起来。 “书记,办公室安排好了。我这就带您过去。宿舍也有,等会儿我让人收拾一下。” 秦风点点头。 “那就多谢吴主任了。” 秦风站起来,冲大家点点头。 “各位先忙,回头见。” 他跟著吴倩往外走。 身后,那些目光还在他身上。 --- 办公室在三楼东头,朝南,採光很好。 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排书柜,一张沙发。 桌上摆著一台电脑,一盆绿萝,几本文件夹。 秦风环顾了一圈,点点头。 “挺好的。” 吴倩站在门口。 “书记,您看还有什么需要的?我让人准备。” 秦风摇摇头。 “暂时没有。辛苦吴主任了。” 吴倩笑了笑。 “应该的。书记,宿舍我让人收拾好了,就在镇政府后面那栋楼,三楼,两室一厅。您什么时候去看看?” 秦风想了想。 “下午吧。我先看看材料。” 吴倩点点头。 “好的。那您先忙,有事隨时叫我。” 她走了。 秦风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窗外是一片居民区,再远处是一片厂房,烟囱冒著白烟。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打开桌上的文件夹。 第一份,王水镇基本情况介绍。 秦风翻开,开始看。 --- 中午,食堂。 秦风端著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旁边就有人凑过来。 “秦书记,我敬您一杯茶!” 秦风抬起头。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笑眯眯的,端著茶杯。 秦风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 “客气了。” 那人一饮而尽。 “秦书记,我是招商办的小王。以后有什么事,您儘管吩咐!” 秦风点点头。 “好,记住了。” 小王笑著走了。 又过来一个。 “秦书记,我是企业办的老刘……” 又一个。 “秦书记,我是农业办的小李……” 秦风一一应付,一一微笑。 一圈下来,饭又凉了。 秦风低著头,慢慢嚼著嘴里的饭。 脸上始终掛著那种温和的笑容。 --- 下午两点,吴倩来敲门。 “书记,宿舍收拾好了,我带您去看看?” 秦风站起来。 “好,麻烦吴主任。” 宿舍在镇政府后面那栋楼,三楼,两室一厅。 客厅不大,但乾净。 臥室里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厨房里锅碗瓢盆都备齐了。 秦风转了一圈,点点头。 “挺好的。谢谢吴主任。” 吴倩笑了笑。 “书记,您有什么需要添置的,跟我说。” 秦风想了想。 “暂时没有。对了,吴主任,镇政府食堂几点开饭?” “早上七点到八点,中午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晚上五点半到六点半。” 秦风点点头。 “好,记下了。” 吴倩走了。 秦风关上门,站在客厅里。 环顾了一圈。 然后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外面有一排门面房,都是做小区里面的生意的,非常热闹。 秦风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臥室。 坐在床边。 靠在床头。 脑子里开始过今天那些人。 程浩杰,镇长。五十出头,说话滴水不漏。对他很客气,但那种客气里,带著距离。 是那种等著看他笑话的距离。 副书记老李,副镇长小张,办公室主任吴倩,还有中午来敬茶的那些人。 一个个脸上都带著笑,眼里都带著打量。 他们在看他。 看这个三十一岁的年轻人,能撑多久。 秦风笑了笑。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毕竟自己是个非常单纯的人,不想他们这些人一肚子坏水,像自己这么单纯的人不多了。 下午就不上班了,先把东西整理一下,好好休息休息。 明天再开始上班吧! 第 107 章 我真不能喝了 下午五点,秦风正躺在床上看手机,电话响了。 程浩杰。 秦风接起来。 “秦书记,休息好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得很,“晚上咱们给您办个接风宴,我让吴主任去接您了,咱们先过去。” 秦风坐起来。 “哎呀,太感谢程镇长了。我洗漱一下就来。” 掛了电话,秦风走进卫生间。 洗了个澡,换了身休閒装。 浅灰色polo衫,深色休閒裤,脚上一双软底皮鞋。 对著镜子照了照,头髮还有点湿,脸上乾乾净净的,看著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他笑了笑。 开门。 吴倩刚好走到门口,抬起手准备敲门。 “秦书记。”她放下手,“咱们出发?” 秦风点点头。 “走吧,麻烦吴主任跑一趟了。” --- 饭店在镇中心,叫王水大酒店。 五层楼,外面墙体金碧辉煌,门口停著一溜车。 吴倩带著秦风上了三楼。 包厢门一推开,里面热气扑面。 一张大圆桌,坐满了人。 烟雾繚绕,酒杯已经摆好。 程浩杰第一个站起来,快步迎上来。 “秦书记来了!来来来,上座!” 他拉著秦风往主位走。 秦风笑著跟过去,在主位上坐下。 程浩杰坐在他左边,副书记李子健坐在右边。副镇长张强坐在对面,办公室主任吴倩挨著门边坐下。 程浩杰端起酒杯。 “同志们,今天咱们给秦书记接风!希望在秦书记的带领下,咱们王水镇发展得越来越好!” 眾人纷纷举杯。 秦风也端起酒杯,站起来。 “我刚到王水镇,同志们这么热情,这是给我压力啊。”他顿了顿,“不过有程镇长和大家一起,我相信王水镇在咱们共同努力下,一定会越来越好。” 程浩杰举起杯子。 “来,为了共同的志向,干了!” 秦风一仰头,喝了。 酒入口,没咽。 他借著擦嘴的动作,手往嘴边一挡,酒进了空间那个空罐子。 放下酒杯,秦风脸上已经掛起了一点笑。 程浩杰刚要说话,秦风抢先开口。 “各位同志都是喝酒高手,我可比不了。”他笑著摆手,“我这酒量有限,你们可別把我灌醉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程浩杰哈哈一笑。 “秦书记这话说的,您最年轻,这喝酒肯定比我们厉害!” 他端起酒杯,又站起来。 “秦书记,咱们王水镇有个风俗,新来的领导得连喝三杯。您隨意,我们干了。” 秦风看著他。 “风俗啊?那肯定得遵守。不能脱离群眾嘛。” 秦风端起酒杯。 三杯。 每一杯都是同样的操作——到嘴边,进空间。 放下第三杯,秦风脸上已经有点“红”了。 程浩杰看在眼里,笑容更深了。 他端起酒杯,又站起来。 “秦书记,您来了,咱们就有了主心骨。我敬您一杯!” 说完,一仰头,干了。 秦风也端起杯子,送到嘴边。 喝完,他放下杯子,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程浩杰放下杯子,往对面看了一眼。 对面坐著的,是副镇长张强。 张强会意,立刻站起来,端著酒杯走过来。 “秦书记!”他满脸堆笑,“我嘴笨,不会说话。但您来了,以后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说完,一口乾了。 他端著空杯,看著秦风。 秦风笑著端起杯子。 “张镇长这话重了。咱们一起努力。” 杯子到嘴边,酒又进了空间。 放下杯子,秦风身子又晃了一下。 手扶住桌子。 程浩杰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他冲旁边使了个眼色。 副书记李子健站起来。 “秦书记,我敬您一杯……” 一杯接一杯。 轮番上阵。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秦书记,欢迎您!” “秦书记,以后多关照!” “秦书记,咱们镇的发展全靠您了!” 秦风来者不拒。 每一杯都端起来,送到嘴边。 每一杯都“喝”了下去。 但秦风的脸越来越红,身子越来越晃,说话也开始有点飘。 “不……不行了……”他摆著手,“不能再喝了……再喝真要倒了……” 程浩杰笑著劝。 “秦书记,这才哪儿到哪儿?来来来,先吃口菜。” 秦风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著。 刚咽下去,又有人站起来。 “秦书记,我敬您……” 第二轮开始。 第三轮。 第四轮。 酒开了一瓶又一瓶。 桌上空瓶越来越多。 程浩杰的脸红得像关公,说话开始大舌头。 “秦……秦书记……您这酒量……可以啊……” 张强趴在桌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李子健靠在椅背上,嘴里嘟囔著什么,听不清。 吴倩也喝了,脸色緋红,眼神迷离。 秦风还是那副样子。 脸还红著,身子还晃著,说话还飘著。 但就是不倒。 “再……再来一杯……”他举著杯子,“最后一杯……” 程浩杰也举起杯子。 “来……干了……” 杯子碰在一起。 酒下肚。 咚。 程浩杰趴下了。 咚。 李子健也趴下了。 咚,咚,咚。 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趴在桌上。 呼嚕声此起彼伏。 秦风端著杯子,慢慢放下。 他看著满桌趴著的人,脸上那点醉意慢慢消失了。 不晃了。 不飘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慢慢嚼著。 吴倩还撑著,趴在桌上,眯著眼睛看他。 “秦……秦书记……您……” 秦风看了她一眼。 “吴主任,您还行吗?” 吴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头一歪,趴下了。 秦风继续吃菜。 一口,一口。 吃了十分钟。 桌上的菜,被他扫了大半。 秦风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慢悠悠的擦了擦嘴。 站起来。 走到门口,拉开门。 服务员站在外面,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 秦风招招手。 “麻烦,叫几个人来。” 服务员赶紧点头。 “好的,领导。” 秦风指了指里面。 “这些人喝多了,安排几个房间让他们休息。再煮点醒酒汤,每人一份。” 服务员往里面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满桌子趴著的人,呼嚕声震天响。 而眼前这位,站得笔直,眼神清明,说话利索。 “领……领导,您没事?” 秦风笑了笑。 “我没事。” 服务员咽了口唾沫。 “好的,我马上去安排。” --- 酒店的经理很快跑过来。 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著职业装,满脸堆笑。 “领导,房间安排好了。醒酒汤马上就好。” 秦风点点头。 “辛苦了。” 经理连连摆手。 “不辛苦不辛苦。领导您……您要不要也休息一下?” 秦风摇摇头。 “不用。我等他们安顿好再走。” 经理看著他,眼里全是震惊。 这位新来的镇党委书记,一个人放倒了十几个,自己跟没事人一样。 她干这行十几年,没见过这样的。 服务员们开始往里进,把那些喝醉的人一个个扶出去。 秦风站在门口,看著他们。 程浩杰被扶出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囔。 “再……再喝一杯……” 秦风笑了笑。 没说话。 --- 等所有人都安顿好,已经快十点了。 秦风走出酒店,站在门口。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很亮,星星很少。 站了一会儿,慢慢往宿舍走。 走了几步,手机响了。 是张天寒。 他接起来。 “小秦,今天怎么样?” 秦风笑了笑。 “还行。刚喝完酒。” 张天寒沉默了两秒。 “喝多少?” 秦风想了想。 “没数。反正他们全倒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笑。 “好。早点休息。” 掛了电话。 秦风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秦风走得不快不慢,一步一步。 回到宿舍,开门,开灯。 坐在床边。 窗外月光很好。 他靠在床头,想起刚才那一幕。 程浩杰趴下前的那个眼神。 不甘,不信,不服。 这才哪到哪,后面慢慢来。 第 108 章 打给谁? 头疼。 程浩杰睁开眼睛的第一感觉,就是脑袋像被人用锤子敲过一样,嗡嗡作响。 他躺在陌生的房间里,盯著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慢慢反应过来。 这是酒店。 他挣扎著坐起来,扶著额头,喉咙干得像要冒火。 床头柜上放著一碗汤,早就凉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但好歹有点滋味。 放下碗,他努力回忆昨晚的事。 酒桌上,他带头敬酒,一杯接一杯。秦风那小子,脸都喝红了,身子都晃了,说话都飘了…… 然后呢? 然后他怎么躺在这儿了? 程浩杰揉了揉太阳穴。 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忽然笑了一下。 自己都喝成这样了,秦风那小子估计更惨。 说不定现在还在哪个房间里躺著,吐得稀里哗啦。 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 敢来王水镇当书记,不得先给你个下马威? 他越想越得意,拿起床头的电话,拨了前台。 “喂,让你们经理来一趟。” --- 五分钟后,房门被敲响。 程浩杰裹著睡袍,拉开门。 门口站著酒店经理,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脸上堆著职业化的笑容。 “程镇长,您醒了。”她往后一让,身后跟著个服务员,端著托盘,“这是咱们酒店特地为您和各位领导煮的暖胃汤,趁热喝。” 程浩杰接过汤,喝了几口。 放下碗,他问了一句。 “秦书记怎么样了?醒来了没?” 经理愣了一下。 “这个……” “这个什么这个?不知道就打电话问问。” 经理张了张嘴。 “程镇长,我没有秦书记的电话……” 程浩杰皱起眉头。 “你不会打他房间电话?” 经理更懵了。 “我也没有他房间电话啊……” 程浩杰深吸一口气。 “你们酒店房间电话,你没有?” “这个有啊。” “那你怎么不打?” 经理看著他,满脸无辜。 “打给谁?” 程浩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指著经理,手指头都在抖。 “你……你猪脑子啊?当然是打给秦风!” 经理一脸委屈。 “程镇长,我没有秦书记电话啊……” 程浩杰闭上眼睛,深呼吸。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秦风,秦书记,就是昨天那个年轻人。他住哪个房间?你现在打过去,明白了吗?” 经理这才恍然大悟。 “哦!秦书记啊!”她摆摆手,“秦书记没住这儿啊。” 程浩杰愣住了。 “没住?” “对啊,他昨天晚上就回去了。”经理指了指床头柜上那碗凉了的汤,“他让我们把各位领导安顿好,又让我们煮了醒酒汤,看著我们弄完才走的。” 程浩杰低头看了一眼那碗凉汤。 又抬起头,看著经理。 “你的意思是……他没醉?” 经理想了想。 “好像没醉吧。他走的时候站得可稳了,说话也清楚,还跟我们说辛苦了。” 程浩杰张了张嘴。 什么也没说出来。 经理看著他,小心翼翼地问。 “程镇长,您还有別的事吗?” 程浩杰摆摆手。 经理带著服务员退出去了。 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程浩杰坐在床边,盯著那碗凉汤,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昨天喝了多少? 他努力回忆。 一瓶,两瓶,三瓶…… 好像开了七八瓶。 十几个人,轮番上阵。 秦风来者不拒,每一杯都喝了。 结果呢? 他们全趴下了。 秦风走了。 自己走的。 程浩杰慢慢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脑子里冒出一句话。 这特么是扮猪吃老虎啊。 --- 与此同时,酒店的其他房间里,陆续有人醒来。 张强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马桶边上。 他挣扎著爬起来,扶著墙走到床边,一头栽下去。 李子健醒得早一点,坐在床上发呆。他努力回忆昨晚的事,只记得自己端著酒杯往秦风那边走,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摸了摸床头的汤碗,凉的。 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 这汤,谁煮的? --- 上午九点,镇政府。 秦风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他泡了杯茶,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 窗外阳光很好。 他看了一会儿,开始看文件。 九点半,吴倩推门进来。 她脸色还有点白,但走路已经稳了。 “秦书记,早。” 秦风抬起头,笑了笑。 “吴主任,早。身体还好吗?” 吴倩愣了一下。 “还……还行。” 秦风点点头。 “那就好。今天有什么安排?” 吴倩递过来一张纸。 “这是本周的工作安排。上午十点,有个镇长办公会。程镇长主持的。” 秦风接过来看了一眼。 “好,我知道了。” 吴倩站著没动。 秦风抬起头。 “还有事?” 吴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她摇摇头。 “没事。那我先出去了。” 她走了。 秦风继续看文件。 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 十点,会议室。 秦风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程浩杰坐在主位旁边,脸色不太好。 眼袋发青,眼睛有点红,整个人看著像没睡醒。 张强坐在对面,手撑著脑袋,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李子健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见秦风进来,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秦风走到主位前,坐下。 笑著看了大家一眼。 “同志们,今天状態好像不太好啊?” 程浩杰乾笑了一声。 “昨晚喝多了点。” 秦风点点头。 “理解理解。我也喝多了,回去就睡了。” 秦风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著真诚的表情,好像说,你看咱们都醉了,我也精神不好,如果不是看他脸上一点疲惫感都没有的,程浩杰就能相信了。 程浩杰看著他。 那表情真诚得无懈可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能说什么? 说你骗人?你根本没醉? 证据呢? 人家站得稳走得直,你说人家醉了? 程浩杰深吸一口气。 “开会吧。” --- 昨天晚上酒宴的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下午,比川县的干部圈子里就开始流传一个段子。 “听说了吗?王水镇新来的书记,一个人喝倒了全镇的领导。” “真的假的?” “真的!十几个轮番上阵,全趴下了。人家跟没事人一样,自己走回去的。” “那程浩杰他们不是丟大人了?” “可不是嘛。十几个人干不过一个,这下看他们还怎么摆老资格。” “哈哈哈……” 茶余饭后,这个段子被一遍一遍地讲。 传到张天寒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看文件。 新选的秘书进来匯报工作,顺嘴提了一句。 “县长,王水镇那边出新闻了。” 张天寒抬起头。 “什么新闻?” 秘书把事说了一遍。 张天寒听完,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大声。 秘书站在旁边,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张天寒摆摆手。 “行了,出去吧。” 秘书走了。 张天寒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秦风这小子,还真有一套。 --- 晚上,程浩杰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发呆。 老婆端了杯茶过来,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程浩杰没说话。 老婆又问了一句。 “听说你们昨晚给新书记接风?” 程浩杰点点头。 “喝倒了?” 程浩杰又点点头。 老婆愣了一下。 “你们十几个,喝不过他一个?” 程浩杰抬起头,看著她。 “你什么意思?” 老婆笑了笑。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这个新书记,有点意思。” 她放下茶杯,走了。 程浩杰坐在沙发上,盯著那杯茶。 到现在,程浩杰都不明白自己这么多人为啥没把秦风喝倒,自己以后怎么办,难道要当狗熊? 第 109 章 隨便看看 正式上班的第二天早上八点,秦风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吴倩刚泡好茶,正准备坐下,就看见秦风推门进来。 “吴主任。”秦风站在门口,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安排一下,我这几天先去下面看看。” 吴倩愣了一下。 “下面?秦书记,您是说……” “村里,社区。”秦风走进来,在她办公桌前站定,“来了咱们王水镇,得去下面看看咱们镇的繁华。今天上午就出发吧。” 吴倩张了张嘴。 “秦书记,这个……我先和各部门打个招呼?” 秦风摆摆手。 “打啥招呼?我就是走走看看,又不是调研。” 秦风笑了笑。 “咱们王水镇这么发达,东江市表率。都这么优秀了,还怕我去看看?” 吴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秦风继续说。 “別费那个心了。劳民伤財,还耽误各部门的工作,时间就是金钱,別浪费大家时间了。” 秦风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著真诚的表情。 那表情要多真诚就多么真诚。 吴倩站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打招呼吧,就是劳民伤財。 不打招呼吧,万一出什么问题…… 她正想著,秦风又开口了。 “怎么?有问题?” 秦风看著她,眼神清澈。 “吴主任,你是觉得咱们王水镇有问题?还是觉得这么多领导没把王水镇发展好?” 吴倩的脑子嗡了一下。 这话她没法接。 说有问题是吧,那就是得罪了所有领导。 说没问题吧,那她凭什么拦著? 她深吸一口气。 “没……没问题。” 秦风笑了。 “那就走吧。抓紧时间。” 秦风带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吴倩一眼。 “上次喝了酒,我到现在都没缓过来。看完了好回来休息一下。” 吴倩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 她跟上秦风的脚步。 --- 车子是一辆普通的黑色帕萨特,吴倩开的。 秦风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 车子驶出镇政府大院,沿著宽阔的马路往东开。 吴倩握著方向盘,目不斜视。 秦风忽然开口。 “吴主任,咱们王水镇多大面积?” 吴倩愣了一下,然后报数据。 “一百二十平方公里。耕地两万亩。” 秦风点点头。 “落户的企业呢?” 吴倩如数家珍。 “人工智慧、生物医药、先进计算、新材料、新能源……都有。头部企业十几家,规上企业一百多家。” 秦风嗯了一声。 “常住人口呢?” “六十万。” 秦风看了她一眼。 “六十万?一个镇?” 吴倩点点头。 “对。十八个行政村,六十个社区。” 秦风没再说话。 他看著窗外。 高楼林立,厂房连片,马路宽敞。 远处,一排排塔吊正在作业,新的楼宇拔地而起。 ---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拐进一条更宽的马路。 路边开始出现连片的住宅区,几十栋高层住宅整齐排列,楼下是各种商铺。超市、药店、水果店、奶茶店,应有尽有。 吴倩放慢车速。 “秦书记,前面就是江边村的地界了。” 秦风看著窗外。 “江边村?这是村?” 吴倩笑了一下。 “名义上是村。但实际上,早就城市化了。” 她指著窗外。 “您看这些小区,都是安置房。江边村原来的村民,都搬进这些楼里了。村里还有集体资產,每年分红。” 秦风点点头。 “地呢?” “地都征了。建厂房的建厂房,建楼盘的建楼盘。剩下的集体用地,村里自己开发,建了標准厂房出租。” 秦风看著窗外,没说话。 吴倩继续说。 “江边村是咱们王水镇最富的村之一。集体经济年收入三千万以上。每个村民每年分红少说一两万。” 秦风转过头,看著她。 “三千万?” 吴倩点点头。 “对。主要是厂房租金和土地入股的分红。” 秦风收回目光,继续看著窗外。 车子慢慢往前开。 路边,一座座现代化的厂房掠过。 有的掛著英文招牌,有的写著“某某科技园”,有的直接就是某某集团。 秦风忽然问了一句。 “这些企业,都是谁引进的?” 吴倩想了想。 “大部分是上前任书记引进的。他们总共引进了一百多家企业。” 秦风没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 --- 又开了十分钟,吴倩把车停在一个路口。 “秦书记,前面就是江边村党群服务中心。要不要进去看看?” 秦风想了想。 “进去看看吧。” 两人下车。 服务中心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贴著米黄色瓷砖,门口掛著牌子。 走进去,一楼是个大厅,几排椅子,一个服务台。几个工作人员正在低头忙活。 看见有人进来,一个年轻姑娘抬起头。 “您好,请问办什么事?” 秦风笑了笑。 “隨便看看。” 姑娘愣了一下。 吴倩上前一步,掏出工作证。 “我是镇政府的,陪书记下来看看。” 姑娘看了一眼工作证,脸色变了变。 “书……书记?” 她赶紧站起来。 “您稍等,我去叫主任……” 秦风摆摆手。 “不用叫。我们就隨便看看。” 秦风走到服务台前,看了看墙上掛著的办事指南。 然后又看了看旁边的宣传栏。 上面贴著各种通知、公告、政策解读。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秦风回头问了一句。 “村民来办事,方便吗?” 姑娘愣了一下。 “方……方便吧。” 秦风点点头。 “那就好。” 秦风走出门。 吴倩跟上去。 --- 回到车上,吴倩发动车子。 “秦书记,还去哪儿?” 秦风想了想。 “再往前开开吧。隨便转转。” 车子继续往前开。 路边开始出现一些老房子。两层小楼,外墙斑驳,和一些新建的高层住宅形成鲜明对比。 秦风指了指那些老房子。 “这些是?” 吴倩看了一眼。 “哦,那是还没拆迁的部分。有些村民不愿意搬,还在协商。” 秦风点点头。 “为什么不愿意?” 吴倩想了想。 “原因很多。有的是嫌补偿低,有的是捨不得老房子,还有的是想多要点。” 秦风没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 开到一个路口,秦风忽然说。 “停一下。” 吴倩踩下剎车。 秦风推开车门,走下去。 路边是一条小河,河水清澈,两岸种著柳树。几个老人坐在树下乘凉,手里摇著蒲扇。 秦风走过去。 “大爷,您好。” 老人抬起头,眯著眼睛看他。 “你是?” 秦风笑了笑。 “我是新来的镇书记,姓秦。下来看看。” 老人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书记?这么年轻的书记?” 秦风在他旁边蹲下。 “大爷,您住这儿?” 老人点点头。 “住了七十多年了。” 秦风看著那条河。 “这河叫什么?” “小清河。以前清得很,现在也还凑合。” 老人摇著蒲扇。 “你是新来的?那以前那个呢?” 秦风知道他说的是上一任书记。 “调走了。” 老人点点头。 “那人不错。给我们修了路,通了公交。” 秦风笑了笑。 “那我得向他学习。” 老人看著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打算给我们修什么?” 秦风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大爷,我刚来,还不知道。等我先看看再说。” 老人点点头。 “行。你慢慢看。” 秦风站起来。 “大爷,您歇著。我先走了。” 老人冲他摆摆手。 “去吧。” 秦风回到车上。 吴倩看著他。 “秦书记,您问出什么了?” 秦风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聊聊。” 车子重新启动。 吴倩握著方向盘,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这个新书记,好像跟她想的有点不一样。 第 110 章 各怀心思 一天转下来,秦风心里大致有了数。 王水镇確实繁华。 高楼林立,厂房连片,马路宽敞得。路边隨处可见的科技园区、创新中心、孵化基地。那些招牌上的名字,一个个都响噹噹。 但秦风看得越多,心里越冷静。 表面的繁华之下,藏著太多东西。 傍晚回到镇政府,秦风刚坐下,程浩杰就敲门进来了。 “秦书记,回来了?”程浩杰满脸笑容,“今天下去调研啦?怎么样?” 秦风站起来,笑著摆摆手。 “调研啥啊,就是隨便看看,看看咱们王水镇的繁华。” 秦风走到饮水机前,给程浩杰倒了杯水。 “程镇长,坐。” 程浩杰接过水杯,在沙发上坐下。 秦风也坐下,靠在椅背上,脸上带著讚嘆的表情。 “今天转了一圈,真是让我惊讶。咱们王水镇,不愧是东江市的富镇。不错,非常不错。” 程浩杰听著这话,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 “秦书记过奖了,都是同志们一起努力的成果。” 秦风点点头。 “看得出来,同志们对经济发展付出了大力气。程镇长辛苦了。” 程浩杰心里舒坦极了。 这小子,会说话。 他摆摆手。 “应该的,应该的。”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程镇长,有件事想麻烦你。” 程浩杰看著他。 “您说。” 秦风笑了笑。 “从明天开始,我想正式下去调研。毕竟刚来王水镇,基层情况还是要了解一下的。你看,能不能安排一下?” 程浩杰心里一动。 调研? 这小子想干什么?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 “秦书记客气了,这有什么麻烦的。您想去哪儿,我让办公室安排。” 秦风摆摆手。 “不用大张旗鼓。就简单走走看看,別给下面添麻烦。” 程浩杰点点头。 “行,那我让吴主任跟著您。有什么需要,隨时跟我说。” 秦风站起来。 “那就麻烦程镇长了。” 程浩杰也站起来。 “不麻烦不麻烦。秦书记早点休息。” 他笑著退出去了。 门关上。 秦风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 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 程浩杰回到办公室,心情不错。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这个新书记,挺懂事。 给面子,会说话,知道尊重老同志。 这样就好。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只要这小子不来找麻烦,他就把人供起来。 调研? 调唄。 看完了,过段时间,想办法把人送走。 送到哪儿? 县里,市里,都行。 反正別在王水镇碍事。 他放下茶杯,笑了一下。 小年轻,就是好打发。 --- 秦风的办公室里,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 天色渐暗,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 他脑子里过著今天看到的一切。 繁华是真的。 高楼是真的。 厂房是真的。 但问题也是真的。 过度的土地开发。很多地块,已经批出去了,但还空著,长满了野草。 入住率低的小区。那些几十层的高层住宅,到了晚上,亮灯的窗户稀稀拉拉。 还有那些企业。外面看著规模很大,招牌掛得高高的,但里面到底有多少人在干活,有多少机器在运转,有多少產值是真的,有多少是写在纸上的? 吴倩介绍的时候,话里有话。 她总是强调某些东西。 比如江边村的集体经济收入,比如招商引资的成果,比如规上企业的数量。 但秦风问的问题,她总是绕开。 那些没开发的荒地,那些空置的厂房,那些入住率低的小区…… 她要么轻描淡写,要么直接不接话。 秦风心里有数了。 ---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镇政府的院子,几辆车整齐地停著。再远处,是一片居民楼,亮著零零星星的灯光。 他想起那些老人。 河边那个大爷,摇著蒲扇,问他打算给村里修什么。 他当时只是笑了笑。 但现在,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 “你打算给我们修什么?” 秦风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坐下。 打开电脑。 新建了一个文档。 標题:王水镇调研计划。 他开始打字。 第一阶段:摸清家底。 第二阶段:找准问题。 第三阶段:对症下药。 打完之后,他盯著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刪掉。 重新打字。 他写的不是计划。 是一份清单。 土地。企业。財政。民生。 每一类下面,列出需要核实的问题。 土地:已批未用多少?閒置原因?有没有囤地炒地? 企业:真实產能?纳税情况?就业人数?有没有空壳? 財政:收入构成?支出重点?债务情况?有没有水分? 民生:居民收入?就业率?公共服务?群眾诉求? 秦风写得很细。 一个小时后,文档已经满满两页。 他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色很深。 回到宿舍,洗漱完 躺下开始休息。 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 吴倩的態度,说明问题不小。 程浩杰今天来,表面上是关心,实际上是试探。 试探他想干什么。 他给了程浩杰一个答案:什么都不干,就想看看。 程浩杰信了吗? 不知道。 但没关係。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他们以为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想干。 让他们放鬆警惕。 然后,慢慢来。 他翻了个身。 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 第二天早上八点,秦风出现在办公室。 吴倩已经等在外面。 “秦书记,今天去哪儿?” 秦风想了想。 “去开发区。” 吴倩愣了一下。 “开发区?那边挺大的……” 秦风笑了笑。 “大才要多看看。走吧。” 吴倩跟上他。 上了车,吴倩发动车子。 秦风靠在副驾驶上,看著窗外。 车子驶出镇政府,往开发区方向开。 路上,吴倩试著找话题。 “秦书记,您昨天转了一天,感觉怎么样?” 秦风点点头。 “挺好。咱们王水镇確实不错。” 吴倩笑了笑。 “那当然,咱们镇可是比川县的招牌。” 秦风没接话。 他看著窗外。 车子驶过一片荒地。 荒地上长满了野草,中间立著一块大牌子:某某科技园,即將开工建设。 他指了指那块牌子。 “这个,什么时候批的地?” 吴倩看了一眼。 “这个……好像是前年批的吧。” 秦风点点头。 “前年到现在,一直空著?” 吴倩乾笑了一声。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开发商资金问题吧。” 秦风没再问。 车子继续往前开。 第 111 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秦风心里清楚得很。 镇党委书记这个位置,听起来挺大,但在官场上,比他官大的人多了去了。 市里的领导,县里的领导,隨便拎出一个来,都能压他一头。 不守规矩? 不好意思,要不了多久就得滚蛋。 所以他有自知之明。 摆正位置,沉住气,慢慢来。 手里的牌多了,才能出牌。 这个时间需要多久? 秦风不知道。 可能一周,也可能一个月,甚至更久。 但他不急。 急也没用。 --- 调研之路很顺利。 非常完美。 一切都体现出重镇標兵的风范。 眼之所见,都是民企融洽,国泰民安。营商环境温馨和谐,百姓安居乐业。 他们希望秦风见到的东西,秦风都见到了。 他们不希望秦风见到的东西,秦风一件都没见到。 吴倩开著车,一边走一边介绍,如数家珍。 秦风坐在副驾驶,听著,点头,偶尔问两句无关痛痒的问题。 一切都按著剧本走。 但吴倩不知道,秦风从一开始就没把重心放在这上面。 他等的,是一个机会。 ---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路过一个路口。 秦风忽然开口。 “吴主任,咱们顺这条路走走看。” 秦风指了指右边一条岔路。 吴倩愣了一下。 “书记,这条路不在咱们的调研路线上。” 秦风笑了笑。 “嗨,这一路调研下来,我对咱们王水镇那是相当佩服。没啥好看的,就是想走遍咱们王水镇的每一条路。” 秦风转过头,看著吴倩。 “以后如果不在王水镇工作了,也有吹嘘的资本嘛。你说是不是?” 吴倩看著他。 那张脸上带著单纯的笑容,眼神清澈,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人。 她心里默默腹誹。 这新书记,还真是…… 虚偽。 明明是没耐心,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不过也好,早点走完早点结束。 吴倩点点头。 “行,听书记的。” 车子拐进秦风所指的那条路。 --- 开了十几分钟,秦风又开口了。 “吴主任,前面红绿灯右转。” 吴倩愣了一下。 “右转?那边……” “找个地方。”秦风脸上露出一点难受的表情,“肚子有点不舒服。” 吴倩看著秦风。 秦风捂著肚子,眉头微皱,看起来確实不太舒服。 她心里嘆了口气。 屁事真多。 “书记,忍一下。前面有个小区,那儿有公共卫生间。” “那快点。”秦风催促道,“肚子很不舒服。” 吴倩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知道了。书记您坐好,我开快点。” 吴倩踩下油门。 车子加速往前开。 秦风靠在椅背上,眼睛看著前方。 远处的建筑群越来越近。 那是四號地块。 那个三千人堵路的小区。 ---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 秦风推开车门,抓起前面的抽纸,匆匆往里走。 吴倩坐在车里,看著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吴倩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开始刷。 --- 秦风走进小区,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消失。 他放慢脚步,目光扫过四周。 小区很大。 七栋高层住宅,每栋三十四层。其中两栋只有一个单元,另外几栋都是两个单元。 秦风数了数,大概两千多户。 环境不怎么样。 绿化带里杂草丛生,有些地方黄土裸露。 儿童游乐设施锈跡斑斑,鞦韆的链子断了一根。 垃圾桶旁边堆著几袋垃圾,没人清理。 门卫室玻璃窗里,两个穿保安制服的人正低头刷手机,压根没注意到秦风。 物业办公室在一楼,玻璃门半开著,里面的人也低著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秦风收回目光,继续往里走。 走到一栋楼下,正好有辆车停进车位。 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穿著工装,手里拎著个饭盒。 秦风快步走过去。 “大哥,您好!” 那人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不要保险。” 秦风愣了一下。 “大哥,我不是卖保险的……” “那你卖啥?理財?保健品?”那人摆摆手,“我啥都不要。” 秦风笑了。 “大哥,我不是推销的。我就是想问问,咱们这个小区怎么样?” 那人看著他。 “问这个干嘛?” 秦风指了指四周。 “我想在这儿买房,先了解一下情况。听说这儿停车免费?” 那人的表情变了变。 他盯著秦风看了几秒。 然后嘆了口气。 “小伙子,听我一句劝。换个地方吧。” 秦风愣了一下。 “怎么了?” 那人把饭盒换到另一只手上。 “这个小区,问题大了。” 他指了指旁边的停车位。 “你看这车位,够用吗?晚上回来晚一点,转几圈都找不到地方。” 秦风点点头。 那人继续说。 “物业更不是东西。一个小区,两种物业费。那些早来的,一块钱一平方。后面搬来的,三块钱一平方。” 秦风皱起眉头。 “同一栋楼?” “对,同一栋楼!”那人的声音大了起来,“同样的房子,同样的服务,凭什么他们交一块,我们交三块?这不是欺负人吗?” 秦风没说话。 那人又指了指小区外面。 “上个月我们闹过一次。三千多人堵马路,电视上都报了。政府来人,说给我们解决。结果呢?” 他冷笑一声。 “一个多月了,屁消息没有。” 秦风看著他。 “车位的事,不是说要解决吗?” 那人摇摇头。 “解决?解决个屁。物业说车位要收费,一个月三百。我们不同意,他们就不管了。现在车位还是乱停,天天吵架。” 他嘆了口气。 “小伙子,听我的。这地方別买。看著便宜,后面麻烦多著呢。” 他拎著饭盒走了。 秦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三千多人堵路。 一个多月了,没解决。 秦风收回目光,继续往里走。 走到另一栋楼下,又遇到几个居民。 他走过去,用同样的话问。 “我想在这儿买房,这小区怎么样?” 那些人的反应,大同小异。 “別买!” “快跑!” “这破地方,谁买谁后悔!” 有人拉著他说了半个小时。 有人摆摆手,直接走了。 有人甚至拿出手机,给他看那天堵路的视频。 秦风一条一条听著。 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记。 半个多小时后,秦风心里有了数。 --- 他走出小区,回到车上。 吴倩还在刷手机,见他上来,问了一句。 “书记,好了?” 秦风点点头,靠在椅背上。 “好了。走吧。” 吴倩发动车子。 “书记,还去哪儿?” 秦风想了想。 “回去吧。今天差不多了。” 吴倩愣了一下。 这才几点? 但她没问。 车子掉头,往回开。 秦风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 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著。 物业费。 停车位。 三千人堵路。 一个多月没解决。 这里面,水很深。 秦风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 那个小区,越来越远。 但秦风知道,他还会回来的。 第 112 章 混子秦风 秦风调研结束后的第二天,镇政府大楼里一切如常。 程浩杰坐在办公室里,正翻著文件,吴倩敲门进来。 “镇长。” 程浩杰抬起头。 “怎么样?昨天咱们那位小秦书记,看得如何?” 吴倩在程浩杰对面坐下,嘴角一抽,脸上的表情带著点不屑。 “镇长,您別提了。咱们这位秦书记,就是走个过场的混子。” 程浩杰挑了挑眉。 “怎么说?” 吴倩往椅背上一靠。 “跑了没几个地方,就嫌累。还说想逛逛咱们镇的每一条路,以后调走了好有吹嘘的资本。” 她摇摇头。 “年轻人,没见过世面,净想些没用的。” 程浩杰笑了。 “年轻人嘛,没耐心正常。”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只要他不乱来,隨他去吧。看完了,过段时间想办法送走。” 吴倩点点头。 “放心吧镇长,我看他根本没有心事管镇上的事。就是来混日子的。” 程浩杰放下茶杯。 “嗯,后面还有几天,你再辛苦辛苦。陪他走完。”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知道了。” 吴倩站起来,出去了。 程浩杰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这个新书记,挺好糊弄。 这样就好。 --- 他们不知道的是,秦风这几天去的每一个地方,都戴著隱形录像设备。 那些敷衍的笑脸,那些言不由衷的话,那些被刻意绕开的问题,全都录了下来。 这些人更不知道的是,秦风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底下,藏著步步为营的布局。 调研的后几天,秦风明显感觉到吴倩的敷衍。 介绍越来越简短。 解释越来越隨意。 有时候乾脆说“书记您自己看吧”。 秦风心里很高兴。 目的达到了。 只有当对手对你完全不在意的时候,你才能有机会搞点事情。 --- 调研结束后的第二天上午,秦风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发呆。 然后他拿起电话。 “吴主任,来我办公室一趟。” 两分钟后,吴倩敲门进来。 “秦书记,您找我?” 秦风抬起头,脸上带著隨意的表情。 “吴主任,我问一下。上次那个千人堵路的事,后来怎么解决的?” 吴倩心里咯噔一下。 秦风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个……” 秦风摆摆手。 “別这个那个的。刚才上面领导打电话过来问了,让我赶紧把处理结果报上去。你知道不?” 吴倩张了张嘴。 “我……我不知道啊。” 秦风点点头。 “不知道?行。” 他拿起手机,开始按號码。 “那我就给上面领导回,咱们镇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事儿。” 吴倩脑子嗡了一下。 不是,你这也太衝动了吧? 她赶紧上前一步。 “秦书记,別著急!” 秦风停下按號码的手,抬起头看著她。 吴倩乾笑了一声。 “这个……我想起来了。县里把事儿交给了咱们镇,这不是事情多,忙忘了吗?” 秦风看著她。 “那解决了没有?” 吴倩点头。 “解决了解决了。物业和业主都谈好了,双方都比较满意。” 秦风看著她,没说话。 吴倩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秦书记,真的解决了……” 秦风忽然笑了。 “是吗?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 秦风把手机放下。 “对了,程镇长知道这事儿吗?” 吴倩愣了一下。 “知道……吧?” 秦风摇摇头。 “算了,看样子你也不確定。” 秦风又拿起手机。 吴倩心里一惊。 他要干嘛? 秦风已经拨出去了。 “喂,程镇长吗?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 五分钟后,程浩杰推门进来。 “秦书记,您找我?” 秦风站起来,笑著招呼。 “程镇长,坐。” 程浩杰在沙发上坐下。 秦风也坐下,靠在椅背上。 “程镇长,刚才上面领导打电话过来,问了上次那个千人堵路的事儿。” 程浩杰心里一动。 “哦?领导怎么说的?” 秦风摆摆手。 “没怎么说,就问处理得怎么样了。我刚才问吴主任,她说都解决了,保证没问题。但她也不確定你知不知道这事儿。” 他看向程浩杰。 “所以把你叫过来问问。你先告诉我,我好给领导回信。” 程浩杰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吴倩。 吴倩低著头,没说话。 程浩杰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 “秦书记,这事儿肯定解决了。”他语气篤定,“您就回復领导,咱们王水镇百分之百按照县里要求完成了处置工作,绝不会辜负老百姓的期待。” 秦风点点头。 “嗯,那就好。” 秦风拿起手机,按了几下。 “行了,信息发过去了。这下没事了。” 秦风站起来。 “你们忙去吧。” 程浩杰和吴倩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秦风忽然说了一句。 “对了程镇长,下午咱们出去一趟。” 程浩杰回过头。 “去哪儿?” 秦风笑了笑。 “领导让咱们两个去那个小区拍个照片过去。点名让咱们两个去。” 程浩杰愣住了。 “拍照片?” “对。”秦风点点头,“领导说要看现场。咱们两个过去留个影就好。” 秦风伸了个懒腰。 “赶快把事情弄好,我好清閒一点。” 程浩杰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点点头。 “行,下午几点?” “两点吧。我在楼下等你。” --- 门关上。 程浩杰和吴倩站在走廊里,对视了一眼。 吴倩压低声音。 “镇长,这……” 程浩杰摆摆手。 “回去说。” 两人进了程浩杰的办公室。 门一关,程浩杰的脸就沉下来了。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吴倩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啊。今天一上班他就让我过去,说上面领导打电话问了。我看他那样子,根本不想管这事儿,就是领导发话了他不得不问。” 程浩杰皱起眉头。 “那下午去小区拍照的事呢?” 吴倩想了想。 “他刚才不是说了吗?领导让去的。估计就是想留个影,证明咱们处理了。” 程浩杰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 吴倩跟过来。 “镇长,您別多想。我看他就是走个过场。拍完照就完事了。” 程浩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 “下午你跟著一起去。” 吴倩愣了一下。 “我?” “对。”程浩杰点点头,“你在旁边看著点。有什么情况,隨时告诉我。” 吴倩点点头。 “知道了。” --- 下午两点,秦风出现在楼下。 程浩杰和吴倩已经在等著了。 秦风上了车和程浩杰坐在后面。 “走吧。” 车子驶出镇政府,往四號地块开去。 路上,秦风没怎么说话。 程浩杰坐在旁边,看著窗外,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倩开著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秦风。 秦风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好像真的只是来完成个任务。 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马路。 远远的,那个小区出现在视野里。 秦风睁开眼睛。 “到了。”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 秦风推开车门,走下去。 程浩杰和吴倩跟在他身后。 秦风站在门口,拿出手机。 “程镇长,来,站这儿。” 程浩杰走过去,站在他指定的位置。 秦风举起手机。 “笑一个。” 程浩杰扯了扯嘴角。 咔嚓。 秦风看了看照片。 “行了。” 秦风把手机收起来。 “走吧。” 程浩杰愣了一下。 “这就完了?” 秦风点点头。 “完了啊。领导就要个现场照片,证明咱们来过。”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车边,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区。 “对了程镇长,这小区看著挺大的。多少户来著?” 程浩杰心里一动。 “两千多户。” 秦风点点头。 “两千多户……三千多人堵路,確实不少。” 走吧进去看看,来都来了,不进去也说不过去。 程浩杰站在原地,看著秦风的背影。 吴倩走过来,小声问。 “镇长,他这是什么意思?” 程浩杰摇摇头。 “不知道。” 第 113 章 势成 程浩杰和吴倩跟在秦风身后,看著他往小区里面走,心里忽然泛起一股说不出的不安。 这两天秦风的表现,他们看在眼里。 调研走马观花,工作漫不经心,问问题隨隨便便。 一个典型的混日子年轻人。 可现在,他穿著正装,提著公文包,大步流星往里走。 那背影,那步伐,那气场,跟这两天判若两人。 两人对视一眼。 不对劲。 但他们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只能跟上。 --- 保安还是那个保安。 他坐在门卫室里刷手机,听见敲玻璃的声音,抬起头。 窗外站著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后面还跟著两个人。 “您好,您找谁?” 秦风笑了笑。 “同志你好。我是王水镇党委书记秦风。后面这位是镇长程浩杰,这位是办公室主任吴倩。” 秦风顿了顿。 “你们物业负责人在吗?我们是来解决车位使用问题的。”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旁边经过的几个居民停下脚步,转过头。 又停下几个。 又几个。 秦风没看他们,只是微笑著等保安反应。 保安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 “书……书记?您稍等,我马上叫!” 他抓起对讲机,声音都有点抖。 “王经理!王经理!镇政府领导来了!在门口!” --- 程浩杰和吴倩正好走到秦风身后,听见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秦风说什么? 解决车位问题?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怎么知道的? 他不是一直在混日子吗? 程浩杰脑子里飞快转著,但什么都转不出来。 他看向秦风的后脑勺。 那个后脑勺,忽然变得陌生。 吴倩站在旁边,脸都白了。 她想起这几天自己陪著秦风调研,心里那些不屑,那些鄙视,那些“年轻人没见过世面”的想法。 现在那些想法像耳光一样,一巴掌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但她不敢说话。 程浩杰也不敢。 在这公共场所,秦风是书记。 他要是敢反驳,一个“阻挠解决问题”的帽子扣下来,他吃不了兜著走。 只能站著。 只能看著。 --- 物业负责人来得很快。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白衬衫黑西裤,跑得气喘吁吁。 “各位领导!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他伸出手,想握手。 秦风握住,笑著点点头。 “你好。我们王水镇的班子同志,对咱们小区出现的问题一直非常关注。” 秦风稍微停顿了一下。 “过了这么久才来,主要是各位领导同志都在想办法,確保能合理有效地解决问题。” 物业负责人愣了一下。 关注?想办法? 他接到的通知可不是这样。 上面不是说让小区自己解决吗? 他都已经打算再过段时间就开始收费了。 怎么今天领导又来了? 他脸上堆著笑,心里却七上八下。 “领导辛苦,领导辛苦……” --- 秦风没理他的客套话。 他转过身,看著周围越聚越多的居民。 “各位同志,大家好。” 人群安静下来。 秦风笑了笑。 “我是新来的镇党委书记,姓秦。今天带著镇长和办公室主任过来,就是来解决车位问题的。” 秦风指了指身后的程浩杰和吴倩。 “你们看,镇长和办公室主任,在我刚到王水镇的时候就匯报了这个问题,也提出了解决方案。今天我们亲自上门,就是要把这事儿彻底办好。” 程浩杰站在那儿,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匯报?解决方案? 他什么时候匯报过? 他什么时候提过方案? 但这话他没法反驳。 秦风这是在给他戴高帽。 戴得他浑身难受,但不得不接著。 居民们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认出了程浩杰。 “那个是镇长,上次来过。” “这次书记也来了,看来是真要解决了。” “先听听他们怎么说。” --- 秦风环顾了一圈。 “这样吧,咱们这么多人围著,也耽搁大家生活和工作。” 秦风看向人群。 “居民派几个代表出来。物业这边,负责人过来。咱们去办公室具体谈谈,怎么样?”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行!听书记的!” 秦风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大家选几个代表,十分钟后物业办公室见。” 秦风转过身,看向物业负责人。 “麻烦带个路。” 物业负责人连连点头。 “好好好,领导这边请。” --- 秦风迈步往前走。 程浩杰和吴倩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然后赶紧跟上。 穿过人群的时候,程浩杰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说话。 “这新书记,看著挺年轻,说话倒是挺稳。” “比上次那个强。” 程浩杰脸上火辣辣的。 他低著头,快步往前走。 --- 物业办公室在一楼,不大,十几平米。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几块牌匾。 秦风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程浩杰和吴倩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 秦风看了他们一眼。 “程镇长,吴主任,坐。” 两人这才坐下。 物业负责人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秦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王经理是吧?坐。” 物业负责人坐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 几个居民代表走进来。 打头的那个,秦风认识。 昨天那个拎著饭盒的大哥。 他看见秦风,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领导,原来您是书记啊?” 秦风也笑了。 “大哥,昨天多谢你了。” 大哥摆摆手。 “谢什么谢,你们能来就好。” 其他几个代表也陆续进来。 办公室挤得满满当当。 秦风站起来。 “好了,人齐了。咱们开始吧。” 他看向物业负责人。 “王经理,你先说说,车位问题到底怎么回事?” 物业负责人张了张嘴。 “这个……领导,其实……” 秦风摆摆手。 “別其实。实话实说。” 物业负责人咽了口唾沫。 他看了一眼程浩杰。 程浩杰低著头,没看他。 他又看了一眼秦风。 秦风正看著他,眼神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 “领导,这事儿……確实有点复杂……” 门外,还有居民在探头往里看。 窗户外,也站著一圈人。 秦风靠在椅背上,听著。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程浩杰知道,从今天起,他这个镇长必须要紧跟秦风这位书记的步伐了,王水镇再也不是他说了算了。 第 114 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物业与业主代表各执一词,办公室里瞬间吵成一团,唾沫横飞。 直到秦风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淡淡从物业经理身上扫到业主代表,再缓缓落回。 就这一眼,喧闹声莫名低了下去。 “你们的诉求,我都听清楚了。” 秦风端起水杯,浅抿一口,放下时杯底轻轻一磕桌面。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秦风看向物业经理王经理:“我先问你一句。” 王经理连忙点头:“领导您说。” “车位这事,当初开发商卖房时,是怎么给业主承诺的?” 王经理脸色一僵:“这……开发商当时说,车位免费给业主使用。” “承诺在先。”秦风淡淡一句,转头看向业主代表,“你们买房时,开发商確实口头承诺过车位免费?” 带头的业主大哥立刻点头:“说了!合同没写,但几千户业主都能作证!” 秦风没再看业主,目光重新钉在王经理脸上。 “现在你们要收费,业主不同意,很正常。换作是你,免费用惯了,谁愿意突然多掏一笔钱?” 王经理急忙辩解:“领导,我们物业也要运营,车位管理有成本……” 秦风抬手,直接打断。 “我理解。站在物业角度,收费確实能增收。” 秦风语气一顿,眼神骤然锐利几分,“但王经理,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咱们这个小区,是整个王水镇最特殊的一个。” 王经理心里咯噔一下。 “同一栋楼,两种物业费——一块,和三块。这事,你知道吧?” 王经理脸色瞬间变了:“领导,这是开发商遗留的问题……老业主不同意涨价,新业主合同上就是三块……” “所以。”秦风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同一栋楼,同样的服务,有人交一块,有人交三块。” 秦风看向业主代表:“你们交多少?” “我交一块,住七八年了!” “我交三块!前年买的房!” 秦风收回目光,直视王经理: “你告诉我,这合理吗?” 王经理张了张嘴,只剩一句乾巴巴的:“这是歷史遗留问题……” 不等他再说,业主们瞬间炸了。 “秦书记!我们交三块的,跟交一块的享受一模一样的服务!” “绿化没人管,设施坏了没人修,现在还好意思收车位费?” “隔壁小区绿化整整齐齐,我们这儿杂草比人高!路灯坏三个月都没人修!” “就知道收钱,干活的时候人影都见不著!” 情绪越吵越激动,眼看就要失控。 秦风抬手,轻轻一压。 “安静。” 只有两个字,却让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 秦风目光扫过两边,语气沉稳: “今天叫你们来,是解决问题,不是吵架。” 他看向王经理,不再给对方躲闪空间: “我只说三点,你听好。” “第一,物业费按开发商老合同执行,那车位同样要遵守当初的承诺。开发商承诺免费,你们物业就无权单方面改口收费。” 王经理刚想开口,秦风直接压过去。 “第二,物业费差价问题,我们镇里会直接上报县里,重新核查定价与服务標准。服务不匹配、价格虚高,该整改整改,该退费退费。” 王经理脸色彻底白了。 “第三,车位紧张。小区对面那处地下停车场,平时大多空著吧?” 秦风看向业主,得到肯定答覆后,再看向王经理, “划出一部分,优先供给本小区业主。不固定车位,先到先得,象徵性收点管理费,別高。” 王经理訥訥道:“领导,这……我得向公司匯报。” “应该的。”秦风点头,语气里却透露著不容拖延,“你回去匯报,我们等结果。” 秦风再看向业主代表:“各位觉得这个方案,能不能接受?” 带头大哥当即点头:“秦书记,我们同意!” “我们也不是胡搅蛮缠,只要有地方停、不乱收费、服务跟上,我们绝对配合。” 秦风頷首:“那就好。” “业主態度已经很明確。你回去好好跟公司匯报,儘快给答覆。” “好……好的领导。” 秦风站起身,目光落在业主代表身上,语气严肃了几分: “以后有问题,直接找镇政府,我来处理。我处理不了,就往县里报。 但我把话撂这——之前你们聚集堵马路的事,绝对不能再发生。” 秦风的目光逐一扫过眾人: “你们都有家有小,真出现踩踏、出了车祸,谁来负责? 有事走正规渠道,政府是给你们解决问题的,不是跟你们对立的。” 几名业主对视一眼,带头大哥郑重点头: “秦书记,您这话我们听进去了!以后有事,先找政府!” 秦风伸手,与对方一握:“放心政府是人民的政府,肯定会为大家解决问题的。” 秦风转身,看向脸色复杂的王经理: “王经理,业主底线你也看见了。这事,就看你们物业的態度。” 顿了顿,秦风补了一句,力道十足: “镇班子全体都在等。” 秦风侧头,看向一旁的程浩杰:“程镇长,你说对不对?” 程浩杰心里再憋屈,也只能绷著脸应声: “是。这件事,物业必须儘快给出答覆。” 秦风淡淡一笑:“行,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秦风转身往外走,程浩杰与吴倩紧隨其后。 走到门口,秦风忽然停步,回头看向王经理。 “对了,今天这事,你们公司有任何想法,直接来找我,不用绕弯子,也不用通过別人。” 王经理一怔:“……好的领导。” 秦风转身离开。 刚出物业办公室,门外早已围满居民。 看见三人出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有人忍不住问:“书记,问题解决了吗?” 秦风停下脚步,对著眾人微微一笑,语气篤定: “正在解决,大家等消息就行。” “好!我们信你!” 秦风点头,径直走向车子,拉门落座。 程浩杰与吴倩跟著上车,车子缓缓驶离小区。 秦风闭目靠在后座,神色平静。 副驾驶上,程浩杰盯著后视镜里的秦风,终於忍不住开口。 “秦书记,您今天这一出……到底准备了多久?” 秦风眼都没睁:“程镇长想说什么?” 程浩杰咬牙,直白戳破:“我说,您今天这场戏,是不是早就布好了?” 秦风缓缓睁眼,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说完,再度闭目。 车厢內,一路死寂。 程浩杰张了张嘴,最终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第 115 章 匯报工作 张强觉得今天办公楼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他端著茶杯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去镇长那儿坐坐,走到走廊中间,忽然停下脚步。 走廊尽头,程浩杰的办公室门紧闭著。 这倒不稀奇。 稀奇的是,他刚才路过的时候,隱约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程浩杰的声音,吴倩的声音。 压得很低,但语气不对。 张强放慢脚步,侧耳听了听。 “……以后怎么办?”吴倩的声音。 “……能怎么办?老实点唄。”程浩杰的声音。 “……那小子……手段太狠了……” “……別说了……隔墙有耳……” 张强赶紧加快脚步,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度著步子在办公室里转悠。 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程浩杰和吴倩,跟秦风出去一趟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那小子? 手段太狠? 他想起前几天那场酒局。 十几个人轮番上阵,全趴下了。秦风跟没事人一样,自己走回去的。 当时他喝多了,没多想。 现在想起来,后背有点发凉。 张强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 他看著楼下那辆黑色帕萨特,那现在是秦风的座驾。 忽然想起一句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 程浩杰和吴倩的变化,肯定跟昨天那趟出去有关。 他们看见了什么? 经歷了什么? 张强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风向,变了。 张强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拿起那份早就写好的匯报材料,翻了一遍。 然后放下。 站起来。 推门出去。 --- 走廊里很安静。 张强往秦风的办公室走。 走到程浩杰办公室门口时,他放慢脚步。 门还是关著。 他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走到秦风办公室门口。 深吸一口气。 抬手敲门。 “进来。” 张强推门进去。 秦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抬起头看见他,笑了笑。 “张强同志,有事?” 张强走过去,站在办公桌前。 “秦书记,我来匯报工作。” 秦风放下手里的文件。 “哦?坐下说。” 秦风站起来,准备去拿水杯。 张强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衝过去。 “领导,您坐!您坐!” 他抢在秦风前面,拿起水壶,给秦风的杯子添满水。 “倒水这种事,我来我来。” 秦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辛苦你了。” 张强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在对面坐下。 秦风看著他。 “张强同志,想匯报什么?” 张强坐直了身体。 “秦书记,您前面一直在忙,想找您匯报工作都不凑巧。我应该早点过来的。”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现在也不迟。” 张强点点头。 “是的,是的。我一定紧紧围绕党委身边,为王水镇的发展做出贡献。”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诚恳,语气坚定。 秦风看著他,笑了笑。 “张强同志有心了。” 张强继续匯报。 从自己分管的工作,到镇上的发展思路,再到个人的思想认识。 说了十几分钟。 秦风一直听著,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 张强越说越顺,越说越觉得自己来对了。 说到最后,他停下来。 “秦书记,我的匯报完了。” 秦风点点头。 “不错。张强同志,我感受到了你对党的拥护之心。” 张强心里一喜。 “感谢书记能抽出时间听我匯报。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他站起来。 秦风也站起来。 “好。以后有什么想法,隨时来找我。” 张强连连点头。 “一定一定。” 张强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 他站在走廊里,长出一口气。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后背有点湿。 刚才在秦风面前,他全程绷著,没觉得。 现在一放鬆,才发现出了一身汗。 他擦了擦额头。 以前没发现,秦风这位书记的气场,这么强。 那种感觉,不是严厉,不是威压,就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坐直。 他想起程浩杰和吴倩那些话。 “手段太狠了……” “以后老实点……” 他现在信了。 --- 张强正想著,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 李子健走过来。 “老张?”李子健看著他,“你这是……从书记办公室出来的?” 张强点点头。 “嗯啊,这不是向领导匯报一下工作嘛。” 李子健挑了挑眉。 “匯报工作?” 张强挺了挺胸。 “一颗红心都向党。我这是向组织匯报一下自己的思想情况。” 李子健看著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张强也看著他。 “老李,你这是干啥去?” 李子健笑了笑。 “我啊,我作为副书记,秦书记的副手,这不得向领导匯报一下咱们镇的党风情况?希望书记能做出指导。” 张强点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你快去,別让书记等。” 李子健点点头,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张强一眼。 张强也正看著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 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呵,忒。 真不要脸。 --- 李子健敲开秦风的门。 “秦书记,我来匯报工作。” 秦风看著他。 “子健同志?坐。” 李子健坐下。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水杯,又看了看饮水机。 没动。 秦风也没动。 就那么看著他。 李子健清了清嗓子。 “秦书记,我想向您匯报一下咱们镇的党建工作……” 他开始说。 秦风听著。 偶尔点点头。 偶尔嗯一声。 李子健说了二十分钟。 说完,他看著秦风。 “秦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错。党建工作是咱们的根本,你抓得挺好。” 李子健心里一松。 “谢谢书记肯定。” 秦风放下茶杯。 “还有事吗?” 李子健站起来。 “没有了。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他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 李子健站在走廊里,长出一口气。 然后他发现,张强还站在走廊那头,没走。 两人隔著二十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说话。 然后各自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 --- 回到办公室,李子健关上门。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 刚才在秦风面前,他全程绷著。 现在一放鬆,才发现手心都是汗。 他想起张强说的那句话。 “一颗红心都向党。” 呸。 他擦了擦手。 但还是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喂,老张啊,晚上有空没?出来喝两杯?” 电话那头,张强沉默了两秒。 “行。老地方?” “行。” 掛了电话。 李子健靠在椅背上。 窗外阳光很好。 但李子健总觉得这个阳光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然后坐直,开始看文件。 这往后的日子还得过。 但以后怎么过,得重新想想了。 第 116 章 秦风的第一次党委会 镇政府三楼会议室。 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镇党委委员、副镇长、各办公室主任,该来的都来了。 秦风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一个笔记本,一支笔。 程浩杰坐在他左边,李子健坐在右边。其他人按顺序落座。 会议室里很安静。 有人在翻笔记本,有人在看手机,有人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风环顾了一圈。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是第一次正式开会。也算咱们班子的见面会。” 稍微顿了顿。 “开始吧。” --- 秦风先讲经济。 “今年,咱们镇总体上来说非常不错。各项指標都排在全县前列,这个成绩,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 下面有人点头。 秦风话锋一转。 “但是,问题也有。”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秦风看著大家。 “同志们,咱们不要怕揭盖子。有些盖子,你不揭下来,永远不知道下面是什么东西。” 他往后一靠。 “咱们要学会回头看。不能闷著头往前冲,把出现的问题都甩在脑后。” 秦风敲了敲桌子。 “发展经济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让老百姓过得越来越好,让人民幸福安康。如果发展了半天,老百姓的问题没人管,那发展的意义在哪儿?” 没人说话。 程浩杰坐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轻轻敲著。 --- 秦风继续说。 “第二,营商环境。” 秦风看向分管招商的副镇长。 “咱们镇作为標兵,营商环境可以说是非常不错的。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企业落户。这一点,值得表扬。” 副镇长点点头。 秦风话锋又一转。 “但是,在这中间,有没有不合理的要求?有没有违背法律的要求?是不是只要企业提了,咱们就同意?” 副镇长的脸色变了变。 秦风看著眾人。 “招商引资,不是无底线的同意。该坚持的原则,一定要坚持。该守的法律,一定要守。” 副镇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秦风收回目光。 “这个问题,后面要专门开会研究。” --- 秦风转向李子健。 “第三,各村的党风建设。” 李子健坐直了身体。 秦风看著他。 “子健同志,这个问题要提上日程。加快各村各社区的完善,组织委员和宣传委员从旁协助。” 李子健立刻点头。 “没问题,秦书记。会议结束后,我立马就和相关同志协商。今天就能拿出初步方案,到时给您审阅。” 他说得又快又乾脆,生怕晚了一秒。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议论声。 几个党委委员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个李子健,今天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向来见风使舵,谁得势跟谁走吗? 程浩杰还在位上呢,他这么快就倒过去了? 组织委员看了李子健一眼,眼神复杂。 宣传委员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 秦风刚要开口,程浩杰忽然说话了。 “秦书记说得在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程浩杰。 程浩杰坐在那儿,表情严肃。 “后续政府这边的工作,我一定会落实到这些方面。以前有些问题,確实没有引起足够重视。” 他顿了顿。 “后续,一定给予改正。”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组织委员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宣传委员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啪的一声。 分管招商的副镇长瞪大了眼睛。 这是程浩杰? 那个跟秦风不对付的程浩杰? 那个在酒桌上带头灌酒的程浩杰? 他怎么…… 叛变了? 而且还叛变得这么快? 连商量都不商量一下? 组织委员看向宣传委员,眼神里全是问號。 宣传委员看向分管招商的副镇长,眼神里也全是问號。 分管招商的副镇长看向其他人,眼神里还是问號。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 风向,彻底变了。 --- 秦风看了程浩杰一眼。 笑了笑。 “程镇长有这个觉悟,很好。” 秦风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讲。 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那些原本漫不经心的人,现在都坐直了。 那些原本低著头的人,现在都抬著头。 那些原本交换眼神的人,现在眼神都不交换了,全都盯著秦风。 秦风讲完了最后几点。 “今天就到这儿。散会。” 秦风站起来,往外走。 程浩杰跟著站起来。 李子健也跟著站起来。 其他人也陆续站起来。 但谁都没说话。 --- 秦风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 他慢慢往办公室走。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有人出来了。 但没人敢跟他並排走。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 会议室里,人还没散完。 组织委员凑到宣传委员旁边,压低声音。 “怎么回事?” 宣传委员摇摇头。 “不知道。” 组织委员又看向分管招商的副镇长。 副镇长也摇摇头。 组织委员嘆了口气。 他想起刚才李子健和程浩杰的反应。 又想起秦风说话时的那股气定神閒。 忽然有点明白。 不管发生了什么,以后的日子,不一样了。 --- 李子健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他靠在门上,长出一口气。 刚才在会上的表现,他自己都没想到。 但那一刻,他就是想说那句话。 不,是必须说。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喂,老张,晚上有空没?还是老地方,再出来喝一杯。” 电话那头,张强的声音传来。 “行。” 李子健掛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脑子里想著今天会上的事。 程浩杰那番话,比他还要乾脆。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程浩杰也服了。 连镇长都服了,其他人还蹦躂什么? 他笑了笑。 --- 程浩杰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他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的院子。 刚才在会上的话,他考虑了很久。 不是衝动。 是必须。 秦风已经证明了自己。 那个小区的事,他处理得漂漂亮亮。 自己也被秦风推了出来,自己的把柄还在秦风手里,自己有啥办法呢! 现在业主满意,物业不敢吭声。 而他程浩杰,从头到尾,就是个陪衬。 不,不是陪衬。 是个被牵著鼻子走的傻子。 他深吸一口气。 既然斗不过,那就別斗了。 跟著走,总比被踩著走强。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 秦风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叶是空间里的,清香回甘。 想起今天会上的事。 李子健的表態,在意料之中。 程浩杰的表態,比他预想的还要乾脆。 这些人,都是聪明人。 知道什么时候该站队,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秦风放下茶杯。 拿起一份文件,开始看。 外面走廊里,有人轻轻走过。 脚步声很轻,像是怕吵著谁。 第 117 章 见端木磊 常委会第二天上午。 秦风正在办公室里翻看文件,手机突然响起。 “喂,你好,王水镇。” “秦书记吗?我是县委办。端木书记请你下午过来一趟。” 秦风握著手机,眼神微凝。 “知道了,下午准时到。” 掛了电话,秦风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 端木磊找他。 意料之中。 小区业主聚集那事闹得不小,县里不可能没反应。 真正关键的,不是问事,而是试探。 秦风起身,径直走到程浩杰办公室。 敲门。 “进。” 程浩杰抬头见是他,立刻放下笔:“秦书记?” “我下午去县委一趟,镇上有事电话联繫。” “好,书记放心。” 秦风转身就走。 程浩杰望著他的背影,心里暗暗咂舌。 这位新来的书记,做事真是滴水不漏,连出门都要打声招呼。 下午两点。 秦风驱车驶入县委大院。 六层老楼,外表陈旧,內里却透著一股森严气场。 三楼,书记办公室外。 秘书抬头看见秦风,立刻起身。 “秦书记,稍等,我进去通报。” 秦风隨手將两包烟放在桌角,淡淡一笑:“江科,辛苦。” 江秘书目光一扫,顺手收进抽屉,笑容客气了几分:“秦书记太客气。” 片刻后,江秘书出来引路。 “端木书记在里面等您。” 办公室宽敞肃穆。 正中一幅“为人民服务”大字,笔力刚劲。 端木磊坐在宽大办公桌后,头也没抬。 秦风站在门口,微微躬身,礼数到位。 “端木书记,抱歉,这么久才正式向您报到,是我失职。” 端木磊这才抬眼,目光沉沉落在秦风身上,指了指对面椅子。 “坐。” 秘书轻手轻脚送上茶水,带上门退出。 屋內瞬间安静,只剩下无形的压力。 端木磊靠向椅背,开口直接切入正题。 “听说你最近下基层调研了?” “是,书记。刚到王水镇,得先把情况摸清楚。” “情况怎么样?” 秦风语气平稳,分寸丝毫不差: “王水镇经济基础很好,这是歷届班子和同志们干出来的,成绩必须肯定。” 端木磊不置可否。 秦风继续道: “但发展中难免遗留问题。我们班子已经统一意见,发现一个,解决一个,绝不捂著盖著。” 端木磊嘴角几不可查地一抽。 好一个“发现一个解决一个”。 轻飘飘一句话,把所有指责的口子全堵死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了下来: “秦风同志,敢抓敢管是好。但企业发展也要包容,不能一棍子打死,要多沟通。” 秦风立刻点头,顺著话接,却又把球踢回去: “书记说得对。我们一定按您的要求,实事求是,因地制宜,绝不乱伸手、乱表態。” 端木磊握著茶杯的手一顿。 好傢伙。 拿他的话,堵他的嘴。 端木磊放下杯子,不再绕弯子,目光锐利起来: “上次王水镇群眾聚集的事,你们怎么处理的?” 秦风坐直身体,道: “正准备向您专题匯报。” 秦风条理清晰,一字一句道: 一、严格按开发商原承诺执行,车位暂不收费; 二、物业费高低不一,申请县里住建、市监部门联合核查,服务不匹配就整改、退费; 三、协调对面閒置地下车库,优先供给小区业主,先到先得,低费管理。 最后,秦风轻轻补上一句: “以上方案,镇班子集体研究,全票通过。” 端木磊沉默几秒。 “班子全票通过?” “是。” 秦风语气平静,眼神坦荡。 端木磊心里暗嘆。 又是这一招。 集体决定、全票通过——他就算有想法,也没法直接推翻。 “既然班子定了,就抓好落实。”端木磊语气放缓,“但要兼顾企业利益,不能偏袒任何一方。” “请书记放心,一定公平公正。” 又聊了几句场面话,秦风起身告辞。 “书记,那我先回去开展工作。” “嗯,好好干。” 秦风微微躬身,轻带上门退出。 门一关上。 端木磊靠在椅背上,盯著紧闭的门板,眼神复杂。 这个秦风,说话滴水不漏,做事步步为营。 “发现一个解决一个” “实事求是因地制宜” “班子集体研究” 每一句,都挑不出错,却又句句顶在点上。 他忽然轻笑一声。 有点意思。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秦风走出县委大楼,站在台阶上。 阳光刺眼,他微微眯起眼。 试探。 全程都是试探。 想抓他的把柄,抓不到。 想压他的態度,压不住。 想给他划红线,反被他用规矩挡回来。 秦风掏出手机,翻到张天寒的號码,指尖停了一瞬。 张天寒说过,暂时不见面。 那就再等等。 秦风拉开车门,发动车子,驶离县委大院。 回到王水镇,已是傍晚五点。 刚上楼,就碰到程浩杰。 “秦书记,回来了?” “回来了。” 程浩杰欲言又止。 秦风笑了笑,主动安抚: “没事,端木书记就是了解下情况。” “那就好。” 两人擦肩而过。 秦风回到办公室,坐下。 窗外夕阳染红半边天。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指尖在桌面轻敲两下,打开电脑,敲下一行字: 王水镇问题匯总及下一步工作建议。 第 118 章 他真是我大学同学 “吴主任,安排一下。”秦风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眼神却透著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让张强、李子健过来,咱们四个下去,调研镇上的高新產业园区。” 吴倩心里微微一震。 眼前的秦风,和前几天刚来时判若两人。 那时候他看似散漫隨意,调研走马观花,问什么都轻描淡写。 可现在,往椅子上一坐,气场沉稳,目光如炬,一言一行都带著主官的决断力。 “好的书记,我马上通知。”吴倩立刻应下。 上午九点,秦风一行人抵达数位化產业园。 园区门口,早已站满等候的人。 领头的四十多岁,国字脸,见车停下立刻快步上前。 “秦书记!欢迎您蒞临指导!” 秦风下车,伸手与他相握,態度谦和却不失气场:“冯主任,不必客气。產业园是县里重点项目,我今天是来学习取经的,不耽误你们工作就好。” 冯飞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这位年轻的镇委书记心高气傲,下来无非是走个过场。 没想到开口便是“学习取经”,姿態沉稳,分寸感十足。 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几分:“秦书记您太谦虚了,您能来视察,是对我们最大的重视!” 秦风笑了笑:“那我以后可要常来了。” 眾人跟著一笑,气氛轻鬆了不少。 冯飞领著一行人往里走,边走边介绍。 “秦书记,咱们园区目前有八十多家企业,算法、软体、硬体全覆盖,已经形成完整產业集群。” 他指向路边一栋办公楼:“这是算法研发企业,已经和国內头部网际网路公司达成深度合作。” 秦风微微頷首,目光扫过整洁的道路、规整的厂房和步履匆匆的员工,心里已有数。 冯飞继续介绍著周边的软体开发企业,上下游互补,势头良好。 秦风转头看向冯飞,语气诚恳:“冯主任,產业园能做到今天这个规模,不容易,前任班子付出了很多心血啊。” 冯飞一愣。 “我们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当好服务员,护好这片沃土。”秦风语气坚定,“发展可以不快,但绝对不能开倒车。” 冯飞心中一暖,连连点头:“秦书记说得实在,我记下了!” 一行人走到三號楼前。 冯飞指著三楼:“书记,上面有一家做软体推广的中型企业,老板吕二强,在园区扎根五六年,经营得很不错。” 秦风抬眼:“上去看看。” 三楼公司內,吕二强正看著报表,电话突然响起。 “吕总,镇里秦书记带队调研,马上到您公司!” 吕二强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他立刻掛掉电话,快步走出办公室:“小田!赶紧把会议室收拾乾净,领导马上到!” 员工小田连忙应声跑去准备。 吕二强理了理领带,站在门口等候,满脸期待。 十分钟后,电梯门打开。 冯飞率先走出,身后跟著秦风、李子健、张强、吴倩。 吕二强立刻迎上前,笑容满面:“各位领导好!我是公司负责人吕二强!” 冯飞侧身介绍:“吕总,这位是咱们王水镇党委秦风书记。” 吕二强连忙上前,双手握住秦风的手:“秦书记好!欢迎您来指导工作!” 秦风笑容温和:“吕总,你们公司为镇里经济做了不少贡献,政府会全力做好服务保障。” 一句话说得吕二强心头一热。 这位书记说话接地气,不摆架子。 “秦书记,里面请,我给您匯报公司情况!” 走廊拐角,田海江刚收拾好会议室,准备向吕二强匯报。 刚走两步,就被部门经理一把拉住。 “没看见领导来了吗?別乱闯,没点眼色!” 田海江缩了缩脖子,只好站在原地等候,忍不住好奇朝人群瞟了一眼。 这一眼,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张脸…… 是秦风! 是他大学同学,是前一段时间在景区被他当成没出息、还当眾嘲讽的穷屌丝! 田海江瞳孔一缩,手指下意识指向人群,声音发颤:“经理,那个人……” 经理脸色骤变,一巴掌狠狠拍掉他的手,压低声音怒斥:“你有病啊!那是秦书记!咱们王水镇的一把手!你也敢指?不想干了?” 田海江手疼得发麻,却浑然不觉,怔怔地看著中心位置的秦风。 “经理……我真认识他,他是我大学同学……” 经理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声,眼神里满是鄙夷。 “你认识秦书记?一个小业务员,吹什么牛?” “我还说我认识顶层大人物呢,別做梦了,赶紧干活去!” 经理甩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田海江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看著被眾人簇拥、气场沉稳的秦风,再想起景区里自己对袁露露说的那些话—— “我这同学混得很差,还在破公司耗著。” “以后说不定还要找咱们借钱。” “离这种人远点。” 羞愧、尷尬、无地自容,瞬间淹没了他。 秦风並未注意到角落的异样。 他正听吕二强介绍业务:“书记,我们主营软体推广,合作稳定,单量一直在涨……” 秦风打断他,直奔核心:“发展中有什么困难,直接说。” 吕二强眼睛一亮,也不藏著掖著:“书记,不瞒您说,我们想扩大规模,但是园区没有空余场地,卡在这里了。” 秦风微微点头,拿出手机快速记下:“这个问题我记下了,回去立刻核实园区空置情况,能协调一定帮你们协调。” 吕二强喜出望外,连连道谢:“谢谢秦书记!太感谢了!” 调研结束,秦风一行人告辞离开。 吕二强送到电梯口,满心佩服。 这位秦书记不走过场,不打官腔,是真真正正下来解决问题的。 回到走廊,吕二强见田海江还在发呆,不由皱眉:“小田,发什么愣?收拾会议室去。” 田海江猛地回神,低著头应道:“好,吕总。” 走了两步,他忍不住回头问:“吕总,刚才那位书记,全名是……” “秦风,怎么了?” 田海江脸色一白,轻轻摇头:“没、没事……” 他脚步沉重地走向会议室,心里翻江倒海。 车上,秦风靠在后座。 吴倩转头问道:“书记,下一站去哪里?” “不用跑了,今天先到这儿,回去。” 车子缓缓驶出產业园。 秦风望著窗外掠过的厂房,指尖轻敲膝盖。 场地不足……这是企业发展的真问题,必须儘快解决。 企业稳,镇里才有底气。 秦风收起手机,目光望向远方。 车子渐行渐远,將產业园甩在身后。 秦风忽然微微蹙眉。 刚才在那家公司里,好像有一道奇怪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第 119 章 秦风发展思路 田海江一下午都浑浑噩噩的。 他坐在工位上,对著电脑发呆。屏幕上的表格打开著,一个数字都没填。 手机响了三次,都是袁露露打来的。 他没接。 第四次响的时候,他直接按了静音。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秦风,那个大学同学,那个被他当成穷屌丝的秦风,现在是镇党委书记。 而他,还在这个公司里当个业务员。 他想起了那天在景区,自己对袁露露说的那些话。 “我这个同学,还在那家破公司上班。”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找咱们借钱。” “离他远点。” 现在想起来,那些话像耳光一样,一巴掌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 --- 与此同时,县政府办公楼。 张天寒坐在办公室里,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刚泡的,温度正好。 放下杯子,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窗外阳光很好。几只麻雀在窗台上跳来跳去,嘰嘰喳喳的。 他想起这几个月的事。 刚来比川县的时候,日子多难熬? 办公室主任推三阻四,安排的车说没就没,要的材料说没整理好就没整理好。 下面的人见了他,表面上恭敬,背地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那段日子,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像个吉祥物。 没人匯报工作,没人请示问题,没人把他当回事。 可自从秦风掌控了王水镇,情况就变了。 来匯报工作的人,慢慢多了起来。 办公室主任也不再拖拖拉拉,安排的事,第二天就能办好。 为什么? 因为王水镇是全县第一的重镇。 王水镇的书记,是他张天寒推荐来的。 那些人再傻,也看得懂风向。 张天寒笑了笑。 这一步棋,走对了。 --- 正想著,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县长,晚上想请您吃个饭,不知道您有时间没?” 是县里一个局长,以前见面只是点点头,最近开始主动靠近他了。 张天寒笑了笑。 “行啊,有空。” 掛了电话,张天寒靠在椅背上。 想起秦风刚去王水镇的时候,他还担心过。 那小子,能行吗? 三十一岁,从党校直接到乡镇一把手,跨度太大了。 结果呢? 人家不光行,还干得漂亮。 小区的事,处理得滴水不漏。物业服了,业主满意了,县里也认同了这个方法。 班子也稳住了。 程浩杰服了,李子健服了,下面的人都服了。 这才多久? 张天寒摇摇头。 这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 下午三点,张天寒拿起电话,拨了秦风的號码。 “小秦,有空吗?来我这一趟。” 电话那头,秦风顿了一秒。 “好的县长,我马上过来。” --- 秦风掛了电话,站起来。 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拿起几份材料。 然后给程浩杰打了个电话。 “程镇长,我去趟县里。家里交给你了。” 程浩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好的书记,您放心。” 秦风推门出去。 --- 三十分钟后,秦风推开张天寒办公室的门。 张天寒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见他进来,站起来。 “小秦来了。” 张天寒准备去倒水。 秦风快走两步。 “县长,您坐著。我来我来。” 秦风拿起水壶,先给张天寒的杯子添满水,然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张天寒看著他,笑了笑。 “坐。” 秦风在对面坐下。 张天寒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小秦,这一阶段累了吧?” 秦风摇摇头。 “还好。王水镇的班子成员都不错,大家也比较团结。虽然有点小心思,但对王水镇的发展,確实不遗余力。” 张天寒点点头。 “嗯,你自己把握好就行。” 张天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秦风想了想。 “县长,王水镇的发展速度不慢,但问题也不少。” 张天寒看著他。 “说。” 秦风从包里拿出几份材料。 “首先是场地问题。很多企业想扩大规模,但找不到合適的地方。我让人统计了一下,园区那边,有十几家企业都在等场地。” 秦风翻开一份材料。 “但与此同时,有些拿了地的人,一直没动工。有的拿了三四年了,地里还长著草。” 张天寒接过材料,看了看。 “你打算怎么办?” 秦风看著他。 “清理。王水镇不允许有人拿著重要土地,却耽搁全镇发展。” 张天寒点点头。 “有依据吗?” 秦风指了指材料。 “有。合同里都有约定,拿地后两年內必须动工。超过期限,政府有权收回。” 张天寒又看了一遍材料。 然后抬起头。 “这些人,背景都不简单。你確定要动?” 秦风笑了笑。 “县长,我动的不是人,是地。谁的地,按合同办。” 张天寒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 “行,你有数就行。” 秦风继续说。 “第二,政府要做好服务员的角色。坚决不能没事就去打扰企业。企业有问题,镇政府第一个去帮他们解决。” 张天寒点点头。 “这话说得对。以前有些单位,把检查当权力,把企业当提款机。搞得人家不敢来投资。” 秦风点点头。 “第三,关注民生。民生无小事。只要是老百姓急需的,镇政府绝对第一时间处理。” 秦风顿了顿。 “小区的事,让我想明白一个道理。老百姓堵路,不是他们想闹事,是没人管他们的事。只要有人管,有人解决,他们不会去堵路。” 张天寒看著他。 这小子,进步真快。 他想起几个月前,秦风还在党校当科长。 那时候,他看中的是秦风的忠诚和原则。 现在,秦风已经有了自己的思路。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秦,这三条,都很好。但有一条我得提醒你。” 秦风看著他。 张天寒放下杯子。 “清理土地的事,会得罪人。而且是得罪一批人。你得想清楚,怎么干,干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干。” 秦风点点头。 “县长,我想过。先从那些拿了地最久、一直没动工的开始。先礼后兵,先谈后动。能协商解决的,儘量协商。实在不行的,再按合同办。” 张天寒听著,点点头。 “方案呢?” 秦风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材料。 “这是初步方案。先摸底,再分类,再制定处置办法。每一步都有依据,经得起查。” 张天寒接过材料,翻了翻。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秦风。 “小秦,你知道你现在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秦风想了想。 “请县长指点。” 张天寒笑了。 “你现在最大的优势,是年轻。三十一岁的镇党委书记,全县最年轻。別人想动你,得掂量掂量。” 他顿了顿。 “但年轻也是劣势。有些人会觉得你好欺负。所以,你得更稳,更细,更让人挑不出毛病。” 秦风点点头。 “县长,我记住了。” 张天寒靠在椅背上。 “行了,回去吧。有事隨时打电话。” 秦风站起来。 “谢谢县长。” 秦风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张天寒正看著他,笑了笑。 “好好干。” 秦风点点头,推门出去。 --- 门关上。 张天寒坐在椅子上,看著那份材料。 他想起自己刚来比川县的时候。 那时候,他孤立无援,寸步难行。 现在,终於有人能帮他了。 第 120 章 真诚才是必杀技 回到镇上这几天秦风没閒著。 他把那些拿了地没动工的企业资料,一份一份翻了个遍。 谁拿的,什么时候拿的,拿了多大,合同怎么签的,为什么没动工。 每一份资料后面,他都用小本子记了几行字。 有些是背景信息。 某某公司的法人代表,和县里某位领导沾亲带故。 某某公司的股东,在市里有点关係。 某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据说手眼通天。 秦风一边看,一边记。 心里慢慢有了数。 这些人,都不好动。 但不好动,也得动。 地放在那儿,一天不动,一天就產生不了价值。 企业等著场地扩大规模,等了一年又一年。 再不动,王水镇的发展就要被拖住了。 秦风合上资料,靠在椅背上。 脑子还在转。 先动谁,后动谁,怎么动,动到什么程度。 每一步,都得想清楚。 正想著,门被敲响了。 “进来。” 程浩杰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著几张纸,脸上带著点兴奋。 “秦书记,有个好消息。” 秦风坐直了身体。 “程镇长,坐下说。” 程浩杰在他对面坐下,把那几张纸放在桌上。 “县里要办一场招商酒会。” 秦风愣了一下。 “招商酒会?” 程浩杰点点头。 “对。我在招商局的朋友透露的,这次来的都是大集团,想在咱们比川县落户。咱们镇得抓住机会,爭取让几个项目落到咱们这儿。” 秦风接过那几张纸,翻了翻。 是招商酒会的初步方案,时间、地点、参会企业,都列了个大概。 秦风看完,放下。 “程镇长,这事县里还没正式通知吧?” 程浩杰点点头。 “对,还没下发。但咱们得提前准备,这样才能比其他镇快一步。” 秦风看著他。 这位镇长,虽然对民生关注不够,但对经济发展,是真上心。 “老程,这件事你全权把关。” 程浩杰愣了一下。 “我?” 秦风点点头。 “对。经济方面你是专业的,我一个新兵蛋子,就不乱指挥了。需要我出面的地方,你说话,我全力支持。” 程浩杰看著他,心里有点复杂。 他以为秦风会抢著牵头。 毕竟招商这种事,出彩,露脸,谁都愿意干。 结果秦风直接把权力放给他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只点了点头。 “好的,书记。我会弄好的。” 秦风笑了笑。 “老程,以后有什么事,不用这么拘束。我又不吃人。” 程浩杰乾笑了一声。 秦风继续说。 “都是同志,我希望王水镇能在咱们手里,再上一个台阶。你只管带著大家去发展经济,別的我会帮你弄好。” 秦风顿了顿。 “需要沟通的,我去。需要顶住压力的,我来。绝不拖你后腿。” 程浩杰愣住了。 他看著秦风。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半点虚偽。 说的都是真心话。 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风这人,刚开始他觉得是个混日子的,后来觉得是个心机婊,再后来觉得是个扮猪吃老虎的。 可现在呢? 人家把最出彩的活让给他,把最难扛的活揽过去。 这种领导,他干了二十年,没见过。 程浩杰站起来。 “书记,我……我先去准备招商的事。” 秦风点点头。 “去吧。” 程浩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秦风已经低下头,继续看资料了。 程浩杰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 回到自己办公室,程浩杰关上门。 他站在窗边,看著外面。 脑子里还是刚才秦风说的那些话。 “你只管带著大家去发展经济。” “需要沟通的,我去。” “需要顶住压力的,我来。”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想干点事,也想被领导信任。 可遇到的领导,要么是甩手掌柜,要么是抢功能手。 他慢慢学会了摸鱼,学会了应付,学会了不出头。 后来当了镇长,他也这样。 把活推下去,把责任推出去,把功劳揽过来。 可现在呢? 秦风把活交给他,把责任揽过去,把功劳留给他。 他有点恍惚。 过了好一会儿,他骂了一句。 “艹,你一个大老爷们,说那么好听干嘛?” 程浩杰坐下来,拿起那几张纸。 忽然觉得,这活得好好干。 不是为了秦风,是为了王水镇。 为了那些等著发展的企业,为了那些盼著好日子的老百姓。 他低头开始写方案。 --- 下午,李子健来他办公室。 “老程,听说招商的事县里要办?” 程浩杰抬起头。 “消息挺灵通啊。” 李子健笑了笑。 “那是。怎么样,秦书记怎么说?” 程浩杰想了想。 “他说让我全权负责。” 李子健愣了一下。 “让你?” 程浩杰点点头。 “怎么,不行?” 李子健摇摇头。 “不是不行,就是……他真这么说的?” 程浩杰靠在椅背上。 “书记还说,需要他出面的他去,需要顶住压力的他来。让我只管带著大家发展经济。” 李子健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嘆了口气。 “老程,这位书记,有点意思。” 程浩杰点点头。 “是有点意思。” 李子健站起来。 “行了,你忙吧。我也去准备准备,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李子健走了。 程浩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秦风说的那句话。 “都是同志。” 他笑了笑。 低头继续写方案。 --- 晚上回到家,程浩杰坐在沙发上发呆。 老婆端了杯茶过来。 “怎么了?今天不对劲。” 程浩杰接过茶,喝了一口。 “没事。就是……今天秦书记跟我说了些话。” 老婆在他旁边坐下。 “什么话?” 程浩杰想了想。 “他说,让我只管发展经济,別的他来解决。” 老婆愣了一下。 “这不是挺好吗?” 程浩杰点点头。 “是挺好。但我这心里,有点复杂。” 老婆看著他。 “复杂什么?” 程浩杰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前,总觉得他是来摘桃子的。年轻,没经验,靠著上面关係下来镀金的。心里不服。” 他顿了顿。 “可今天他说的那些话,让我觉得,我以前想错了。” 老婆没说话。 程浩杰继续说。 “他把最出彩的活给我,把最难扛的活揽过去。这种领导,我没见过。” 老婆笑了笑。 “那你打算怎么办?” 程浩杰想了想。 “好好干唄。人家把活交给我了,总不能让人失望。” 老婆点点头。 “那就好好干。” 程浩杰靠在沙发上。 忽然想起一句话。 士为知己者死。 他摇摇头。 这么大岁数了,被个年轻人几句话打动,定力还是不行。 但程浩杰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 第 121 章 招商酒会 招商酒会的前一天下午,秦风接到张天寒的电话。 “小秦,县里明天举办招商酒会。你们做好准备。” 秦风握著手机,笑了笑。 “谢谢县长。我们班子成员肯定拿出百分之百的精力。” 掛了电话,秦风靠在椅背上。 张天寒这个时候才打电话通知他,说明什么? 说明县里对这次招商酒会的组织,张天寒插不上手。 电话应该是端木磊那边让人发的正式通知,但张天寒还是专门打了这个电话。 秦风心里有数。 他站起来,走到程浩杰办公室门口。 敲了敲门。 “进来。” 程浩杰正在看文件,桌上堆著一摞资料。眼袋发青,一看就是熬夜了。 秦风走进去。 “程镇长,通知下来了。明天下午三点,县大酒店。” 程浩杰点点头。 “知道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资料。 “这几天我们把来的企业都分析了一遍。哪家有投资意向,哪家只是来看看,哪家可能落户咱们镇,基本心里有数了。” 秦风翻了翻那些资料。 很详细。 企业背景,主营业务,投资方向,负责人喜好,全列出来了。 秦风抬起头,看著程浩杰。 “辛苦了。” 程浩杰摆摆手。 “应该的。” 秦风看著他。 “晚上食堂留了夜宵,你们別饿著。” 程浩杰愣了一下。 “书记,您……” 秦风笑了笑。 “后勤保障工作,办公室会做好。你们只管往前冲。” 他拍拍程浩杰肩膀,走了。 程浩杰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心里忽然有点暖。 这位书记,说话做事,让人舒服。 ---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秦风带著人来到县大酒店。 三楼最大的宴会厅,已经布置好了。几十张圆桌,铺著白色桌布,摆著鲜花。靠墙是一排长桌,放著各种点心、水果、酒水。 人还没来齐。 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程浩杰他们找了个角落,开始最后的准备工作。 秦风站在窗边,看著外面。 陆续有人进场。 西装革履的企业家,穿著得体的政府工作人员,端著托盘的酒店服务员。 三点整,县委书记端木磊和县长张天寒一起出现。 宴会正式开始。 端木磊上台讲话。 无非是欢迎各位企业家来比川县投资,比川县营商环境如何好,政策如何优惠之类。 秦风站在人群后面,听著。 讲完,掌声响起。 端木磊下台,宴会进入自由交流环节。 程浩杰第一时间行动起来。 他带著人,直奔早就物色好的几家企业。 秦风跟在他身后。 --- 程浩杰走到一家做新能源的企业代表面前。 “您好,我是王水镇的镇长程浩杰。这位是我们镇的书记秦风。” 企业代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周,看起来挺和气。 秦风伸出手。 “周总好。” 周总握住他的手。 “秦书记,年轻有为啊。” 秦风笑了笑。 “周总过奖了。我们王水镇,营商环境好,政策灵活,企业有需要,我们第一时间解决。您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周总点点头。 “听说过王水镇,经济强镇。” 程浩杰接过话。 “周总,我们镇有现成的工业用地,配套设施齐全。您要是去投资,保证让您省心。” 他拿出资料,开始详细介绍。 秦风站在旁边,听著。 他看出来了,程浩杰是真的懂。 哪些政策能用,哪些资源能调,哪些问题能解决,说得清清楚楚。 周总听著,不时点点头。 聊了十几分钟,周总说。 “程镇长,你们王水镇,我记住了。回头一定去看看。” 程浩杰笑著点头。 “隨时欢迎。” --- 接下来,程浩杰又带著人转了几家企业。 每一家,他都详细介绍,热情邀请。 秦风一直跟著,不说话,就听著。 有人敬酒,秦风就接过来,一口乾掉。 一杯,两杯,三杯。 来者不拒,其实都进了空间里面。 程浩杰看著,心里有点打鼓。 这位书记,酒量到底多大? 上次十几个人轮番上阵,全趴下了。今天又一杯接一杯,脸不变色。 他摇摇头,继续跟企业代表聊。 走到第四家企业的时候,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企业家拦住秦风。 “秦书记,我敬您一杯。” 秦风端起酒杯。 “您贵姓?” “姓刘,做生物医药的。” 秦风点点头。 “刘总好。欢迎来王水镇考察。”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刘总放下杯子,看著他。 “秦书记,你们王水镇,和其他镇不太一样。” 秦风笑了笑。 “哪里不一样?” 刘总想了想。 “別的镇领导,说话官腔官调的,听著累。您说话实在,听著舒服。” 秦风摇摇头。 “刘总过奖了。我就是觉得,企业来投资,是给咱们送发展的。咱们应该服务好,不是给人家添堵。” 刘总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秦书记,这话我爱听。” 她掏出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名片。回头我去王水镇看看,您可得接待。” 秦风接过名片。 “隨时欢迎。” --- 又转了几圈,秦风手里的名片多了十几张。 程浩杰他们收穫也不小,好几家企业都表示愿意去王水镇考察。 秦风站在角落里,看著他们。 这些人,眼睛里都有光。 那是干事的劲头。 他笑了笑。 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 酒进了空间,杯子空了。 旁边一个年轻企业家看见了,走过来。 “秦书记,好酒量!我敬您一杯!” 秦风看著他。 “您是?” “做人工智慧的,姓陈。” 秦风点点头。 “陈总好。欢迎来王水镇。” 两人碰杯。 陈总喝完,看著他。 “秦书记,你们王水镇,有做人工智慧的企业吗?” 秦风想了想。 “有。数位化產业园里,有好几家做算法的。规模和您这个比不了,但基础不错。” 陈总眼睛亮了亮。 “那得去看看。” 秦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这是我电话。您什么时候来,隨时联繫。” 陈总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秦风,王水镇党委书记。” 他抬起头。 “秦书记,您这名片,比別人的简单。” 秦风笑了笑。 “简单点好。电话能打通就行。” 陈总也笑了。 “行。回头一定去。” --- 宴会进行到一半,秦风已经喝了不知道多少杯。 但他脸上始终带著笑,走路稳稳噹噹。 程浩杰凑过来。 “书记,您没事吧?” 秦风摇摇头。 “没事。” 程浩杰看著他。 “您这酒量,真是……” 秦风笑了笑。 “程镇长,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程浩杰点点头,又去忙了。 秦风站在角落里,看著会场。 端木磊正在和几个企业家聊天,笑得满脸开花。 张天寒站在另一边,也在和人说话。 他收回目光。 端起酒杯,又假装喝了一杯。 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刘总说的话。 “別的镇领导,说话官腔官调的,听著累。” 秦风笑了笑。 --- 宴会结束,已经是晚上八点。 秦风带著人往外走。 程浩杰跟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一沓名片。 “书记,今天收穫不小。至少五家企业愿意来考察。” 秦风点点头。 “回去好好准备。他们来了,要让人家看到咱们的诚意。” 程浩杰点点头。 “您放心。” 一行人走到门口,迎面碰上张天寒。 张天寒看著秦风。 “小秦,今天表现不错。” 秦风笑了笑。 “县长过奖了。” 张天寒拍拍他肩膀。 “回去好好休息。” 秦风点点头。 张天寒走了。 秦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然后转身上车。 车子驶入夜色。 秦风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 脑子里想著今天的事。 那些企业家的笑脸,那些话,那些名片。 还有程浩杰他们的干劲。 他睁开眼睛,看著窗外。 街灯一盏一盏掠过。 秦风突然很期待这些企业家去王水镇考察了。 第 122 章 吃个饭而已 招商酒会结束后的第二天上午,秦风坐在办公室里翻资料。 程浩杰敲门进来。 “书记,有个事得跟您匯报。” 秦风抬起头。 “说。” 程浩杰在他对面坐下。 “昨天咱们说的那些要落户的企业,我都联繫了一遍。大部分都挺积极,说要来考察。” 秦风点点头。 “好事。” 程浩杰顿了顿。 “但有个问题。” 秦风看著他。 “土地。” 程浩杰点点头。 “对,咱们镇的土地,確实不够用了。那些拿著地一直没动工的企业,占著茅坑不拉屎。新的企业来了,没地方放。” 他嘆了口气。 “尤其是强山集团那块地,拿了五年了,一直空著。那可是咱们镇最好的地段。” 秦风靠在椅背上。 “强山集团?” 程浩杰点点头。 “对。老板叫刘大强,靠土方起家的。手下有一帮兄弟,早年打打杀杀,现在洗白了,做房地產和酒店。在县里关係很硬。” 秦风想了想。 “约一下,我跟他们老总聊聊。” 程浩杰愣了一下。 “书记,您要亲自去?” 秦风点点头。 “怎么,不行?” 程浩杰张了张嘴。 “不是不行,就是……这个刘大强,不太好打交道。” 秦风笑了笑。 “不好打交道也得打。地在那儿,不能一直空著。” 程浩杰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点头。 “行,我下午约。” --- 次日下午,程浩杰推门进来。 “书记,约好了。刘大强说要请您吃饭。” 秦风抬起头。 “好事啊。在哪儿?” 程浩杰的表情有点复杂。 “在县城,强山酒店。他旗下的產业。” 他顿了顿。 “书记,我听他那语气,不太对。” 秦风看著他。 “怎么个不对法?” 程浩杰想了想。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太友好。这顿饭,可能不是那么好消化的。” 秦风笑了。 “宴无好宴,自古如此。” 秦风站起来。 “行,几点?” “晚上六点。” 秦风看了看表。 “还有一个小时。走吧。” 程浩杰愣了一下。 “书记,您不准备准备?” 秦风看著他。 “准备什么?” 程浩杰张了张嘴。 “就是……万一……” 秦风拍拍他肩膀。 “程镇长,放心。吃个饭而已。” 秦风往外走。 程浩杰跟上。 走到门口,秦风忽然回头。 “对了,你跟我一起去。” 程浩杰点点头。 “好。” --- 五点五十,吴倩开著车,把两人送到强山酒店门口。 酒店很气派。 二十八层,外立面全是玻璃幕墙,门口停著一溜豪车。 秦风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 “不错。” 程浩杰站在他旁边。 “书记,咱们进去吧。” 秦风点点头。 两人走进大堂,服务员迎上来。 “是秦书记和程镇长吗?” 秦风点点头。 “对。” 服务员侧身往里让。 “刘总在楼上等您。请跟我来。” 三人进了电梯,上了二十三层。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著地毯的走廊。墙上掛著几幅油画,灯光柔和。 服务员领著他们走到一个包厢门口。 推开门。 里面很大。 一张大圆桌,坐了十几个人。 主位上坐著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深色唐装,戴著金丝眼镜,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笑。 他看见秦风进来,没有起身。 就那么坐著。 “哎呀,秦书记和程镇长来了?来来来,这边坐。” 他指了指旁边的两个空位。 程浩杰的脸色变了变。 这是给下马威。 一把手来了,主人家不起身迎接,还让人坐旁边。 他看了一眼秦风。 秦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笑著走过去。 “刘总,久仰久仰。” 秦风直接在刘大强旁边坐下。 程浩杰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在秦风旁边坐下。 刘大强看著他。 这位书记,好像没觉得被怠慢? 反而跟回自己家一样,坐下就坐下了。 他本来想给个下马威,结果人家压根没接招。 刘大强心里有点堵。 他清了清嗓子。 “秦书记,今天能来,是给我刘某人面子。来,先喝一杯。” 旁边的人立刻站起来,端著酒杯。 “秦书记,程镇长,远道而来,咱们先敬一杯!” 程浩杰看著秦风。 秦风没看他。 他看著那个人。 “这位是?” 那人笑了笑。 “我是刘总的副手,姓王。” 秦风点点头。 “王总好。” 他端起酒杯。 程浩杰也端起酒杯。 秦风忽然按住他的手。 “程镇长等会儿要开车。他这杯,我替他喝。” 程浩杰愣住了。 “书记,我……” 秦风摆摆手。 “没事。你留著精神,等会儿还得把我弄回去。” 秦风看向刘大强。 “刘总,行吗?” 刘大强看著他。 这小子,把话说到这份上,他能说不行? 刘大强点点头。 “秦书记爽快。行,那就你替。” 秦风倒了两杯酒。 一手一杯。 他举起来,衝著那人。 “王总,这杯敬你。” 两杯酒,同时倒进嘴里。 那人看著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秦书记好酒量!” 秦风放下杯子,脸上带著笑。 旁边的人开始交换眼神。 这位书记,看著年轻,有点东西。 刘大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这小子,不简单。 他本来想灌他一轮,让他出出丑。 结果人家主动替人挡酒,还挡得这么干脆。 他笑了笑。 “秦书记,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秦风也笑了。 “刘总开口,那必须的。” 秦风端起酒杯。 “来,我先敬刘总一杯。” 刘大强端起杯子。 两人碰了一下。 秦风一饮而尽。 刘大强也喝了。 放下杯子,他看著秦风。 “秦书记,听说你们王水镇最近在清理土地?” 秦风点点头。 “对。有些地拿了太久了,一直没动工。该收的得收回来,给新企业用。” 刘大强笑了笑。 “那块地,我拿了五年了。秦书记,你打算怎么处理?” 秦风看著他。 “刘总,地是您的,您打算什么时候动?” 刘大强愣了一下。 他以为秦风会直接说收回。 结果人家反问回来了。 他笑了笑。 “不急。现在市场不好,再等等。” 秦风点点头。 “那行。刘总什么时候想动,隨时联繫我。需要什么支持,镇政府全力配合。” 刘大强看著他。 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结果人家一句硬话没说。 他端起酒杯。 “来,秦书记,再喝一杯。” 秦风也端起杯子。 “刘总客气了。” 两人碰杯。 又一饮而尽。 旁边的人开始轮流敬酒。 秦风来者不拒。 一杯接一杯。 脸上始终带著笑。 程浩杰坐在旁边,看著他。 那些酒,每一杯都是实实在在的。 可秦风的脸,一点没红。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十几个人轮番上阵,全趴下了。 而秦风,自己走回去的。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心里忽然有点同情这些人。 你们还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人喝。 第 123 章 撕了斯文露了痞性 秦风放下酒杯,脸上带著一丝痞笑。 “刘总,我再敬您一杯。也希望强山集团能多在王水镇投资。” 说完,秦风端起杯子,一口乾了。 酒进了空间。 刘大强看著秦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就那么抿了一口。 没喝完。 程浩杰的脸色变了。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一把手敬酒,你抿一口? 他看向秦风。 秦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 刘大强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秦书记,强山集团肯定希望能去王水镇多投资。但是嘛……” 他没说完。 话里有话。 秦风笑了笑。 “刘总,有话直说。” 刘大强看著他,没说话。 旁边那个王总接话了。 “秦书记,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王水镇那块地,我们拿了五年了。现在你们想收回去,这事儿,不太好办。” 秦风点点头。 “王总说得对。地拿了五年,確实不好办。” 秦风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不过王总,地拿了五年,一直没动工。合同里怎么写的,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王总的脸色变了变。 刘大强摆摆手。 “秦书记,今天咱们喝酒,不谈工作。” 秦风笑了。 “刘总说得对。喝酒不谈工作。” 秦风放下杯子,看著刘大强。 “刘总,我听说强山集团的兄弟们,一个个都是敢打敢拼的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王总立马跳出来。 “那是当然!我们兄弟没有一个孬种!” 他瞪著秦风。 “秦书记有啥指教?” 秦风看著他,笑了。 “指教不敢当。” 秦风站起来,走到王总面前。 “我就是想试试,各位的水准。” 王总愣了一下。 “试试?” 秦风点点头。 “对。试试。” 秦风环顾了一圈。 “是英雄是狗熊,比比就知道了。不知各位可敢?”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笑声。 “哈哈哈哈!” “他说什么?试试我们?” “这秦书记脑子没问题吧?” 王总笑得最响。 他指著秦风。 “秦书记,您想跟我们兄弟动手?” 秦风摇摇头。 “那倒不能。” 秦风指了指桌上的酒。 “既然今天在酒桌上,那就以酒论英雄。” 秦风顿了顿。 “我单挑你们。不知道各位可敢?” 笑声更大了。 “哈哈哈哈!” “他说单挑我们?” “一个人单挑我们十几个?” “这特么是来搞笑的吧?” 王总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拍著桌子。 “秦书记,您这玩笑开大了!” 秦风看著他,没说话。 就那么站著。 脸上还带著笑。 刘大强收起笑容,盯著他。 “秦书记,你认真的?” 秦风点点头。 “认真的。” 刘大强往后一靠。 “秦书记,不是我看不起你。就你这小身板,还单挑我们十几个?” 他笑了。 “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些人,一天喝多少酒?” 秦风也笑了。 “刘总,敢不敢嘛。结果怎么样,比过才知道。” 刘大强盯著他。 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带著点阴狠。 “敢。有什么不敢的。” 他站起来。 “就怕喝死你。” 秦风点点头。 “喝不喝死我,那是我的事。” “不过刘总,如果各位被我喝趴下了,怎么办?” 包厢里又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狂笑。 王总拍著桌子,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他问怎么办?他还想把咱们喝趴下?” “这特么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秦书记,您是不是喝多了?” 刘大强也笑了。 他摆摆手,让大家安静。 然后看著秦风。 “秦书记,如果你真能把我们喝趴下,强山集团在王水镇拿的那块地,双手奉上。” 秦风看著他。 “刘总说话算话?” 刘大强脸色一沉。 “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刘大强在比川县是什么人。一口吐沫一口钉,说话算话。” 刘大强环顾了一圈。 “兄弟们,我今天把话放这儿。如果秦书记能把咱们都喝倒,王水镇那块地,强山集团双手奉上!” 王总第一个响应。 “刘总的话,就是强山集团的面子!绝对说话算话!” 其他人也跟著起鬨。 “对!说话算话!” “来吧秦书记,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喝酒!” 秦风笑了。 他看向刘大强。 “刘总,怎么比?一个个来,还是轮流来?” 刘大强靠在椅背上。 “一个个来。” 他冲外面喊了一声。 “上酒!” 服务员推开门,一箱一箱的白酒被搬进来。 茅台,五粮液,还有几箱本地的高度白酒。 堆在地上,像座小山。 程浩杰的腿开始发软。 他看著那些酒,又看看秦风。 这位书记,疯了。 真的疯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秦风没看他。 秦风走到那堆酒面前。 蹲下,拿起一瓶。 拧开盖子。 倒进一个不锈钢盆里。 一瓶,两瓶。 倒了整整两瓶。 盆里装满了白酒,酒香冲得人直皱眉。 秦风端起那个盆。 看著那些人。 “谁先来?”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王总站起来了。 “我先来!” 他走到秦风面前。 “秦书记,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喝酒!” 他端起桌上的一杯酒,一口乾了。 秦风笑了笑。 端起那个盆,送到嘴边。 盆里的酒,慢慢往下流。 其实全进了空间。 但在眾人眼里,他一口气喝了大半盆。 放下盆,他脸上带著笑。 “王总,该你了。” 王总愣住了。 他看看那盆里剩下的酒,又看看秦风。 “你……你……” 秦风笑了笑。 “王总,咱们说好了一人一盆。你那一杯,不算数。” 王总的脸色变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刘大强。 刘大强没说话。 王总咬咬牙。 “行!一盆就一盆!” 他端起那个盆,开始喝。 第一口,还行。 第二口,眉头皱起来了。 第三口,脸开始红。 第四口,手开始抖。 喝到一半,他放下盆,扶著桌子,大口喘气。 秦风看著他。 “王总,还喝吗?” 王总摆摆手。 “不……不喝了……” 他踉蹌著走回座位,一屁股坐下。 头一歪,趴桌上了。 包厢里安静了。 所有人看著秦风。 秦风端起那盆剩下的酒,一口乾了。 放下盆,他看著其他人。 “下一个。” 第 124 章 这个画面我熟 第五个人倒下的时候,秦风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幅度很小。 但刘大强一直盯著秦风,看见了。 他心里一动。 这小子,快不行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躺著的五个兄弟,又看了看秦风。 妈的,喝了这么多,还能晃一下就不错了。 他开始有点害怕。 但更多的是不甘。 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最重的就是脸面。 今天要是被一个三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喝趴下十几个兄弟,以后还怎么混? 他微微朝旁边示意了一下。 第六个人站起来。 “秦书记,我来!” 秦风看著他,笑了笑。 “来。” 一盆酒下去,第六个人趴下了。 秦风的身子,比刚才多晃了一点。 刘大强眼睛亮了。 剩下的人也开始交换眼神。 他们看出来了,这小子快不行了。 “秦书记,我来!” 第七个。 趴下。 秦风晃得更厉害了。 “我来!” 第八个。 趴下。 程浩杰看著这一幕,心里疯狂吐槽,这一幕我熟了,我太熟了,但场合不对,要不然程浩杰都想高歌一曲。 此时秦风扶著桌子,站都站不稳了。 “我来!” 第九个。 趴下。 秦风靠在椅背上,喘著气。 刘大强心里开始盘算。 还有四个。 不,算上他,还有五个。 这小子喝了这么多,肯定撑不住了。 他冲剩下的人点点头。 第十个。 趴下。 第十一个。 趴下。 第十二个。 趴下。 包厢里躺著十二个人。 横七竖八,呼嚕声此起彼伏。 就剩刘大强一个人了。 他看著秦风。 秦风靠在椅背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身子晃来晃去,感觉再来一口就要倒。 刘大强笑了。 “秦书记,要不……算了?” 他站起来,走到秦风面前。 “你看你,都喝成这样了。再喝要出事。” 秦风睁开眼睛,看著他。 舌头都有点大了。 “刘……刘总,你说什么呢?” 秦风挣扎著站起来。 扶著桌子,晃了晃。 “还没分出胜负呢。” 他指著刘大强。 “你的兄弟们都倒了。就剩你一个。你这位当老大的,敢不敢替兄弟们拼一把?” 刘大强脸色变了。 这话,他没法接。 不敢?那以后还怎么带兄弟? 敢?这小子万一还能喝呢? 他看了看秦风。 那样子,绝对是快不行了。 他咬咬牙。 “行!秦书记,既然你要喝,那就来!” 刘大强拿起一瓶白酒,对著嘴就开始吹。 咕咚咕咚咕咚。 一瓶下去,他放下瓶子。 打了个嗝。 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但人没倒。 秦风看著他,笑了。 “刘总,好酒量。” 秦风也拿起一瓶。 对著嘴开始吹。 酒进了空间。 一瓶见底,秦风放下瓶子。 身子晃了晃。 刘大强眼睛亮了。 他直接开了两瓶。 一瓶递给秦风,一瓶自己拿著。 “来!秦书记,继续!” 他又开始吹。 秦风也拿起瓶子,晃晃悠悠地吹。 一瓶下去,刘大强晃了晃。 秦风也晃了晃。 但没倒。 刘大强有点急了。 他又开了两瓶。 “再来!” 一瓶,两瓶,三瓶。 秦风每次都是晃晃悠悠,但就是不倒。 刘大强的脸开始发白。 胸口的酒气往上涌,压都压不住。 眼前的秦风,开始出现重影。 一个,两个,三个…… 他使劲眨了眨眼。 还是重影。 秦风的声音飘过来。 “刘总,来来来,还没分出胜负呢。” 刘大强想说什么。 但一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头一歪,趴在桌上。 呼嚕声响起。 秦风看著他,笑了笑。 然后他站直了。 不晃了。 眼睛里一点醉意都没有。 他转过头,看著程浩杰。 程浩杰正张大嘴巴,看著他。 “书……书记?” 秦风拍拍他肩膀。 “愣著干嘛?吃菜。” 秦风坐下来,拿起筷子。 夹了一口菜,慢慢嚼著。 程浩杰看看他,又看看满地躺著的人。 再看看桌上堆成小山的空酒瓶。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不认识这个世界了。 “书记,您……您没事?” 秦风摇摇头。 “没事啊。能有什么事?” 程浩杰指了指那些空瓶。 “那些酒……” 秦风看了一眼。 “嗯,喝了挺多。有点饿。” 秦风继续吃菜。 程浩杰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们十几个人轮番上阵,想把秦风灌倒。 结果全趴下了。 秦风自己走回去的。 现在呢? 又是十几个人,全趴下了。 秦风坐在这儿,慢悠悠地吃菜。 他忽然有点同情刘大强他们。 这群人,今天过后,估计再也不想看见酒了。 --- 秦风吃饱了。 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站起来。 走到门口,拉开门。 服务员还在外面站著。 他招招手。 “服务员,过来一下。” 服务员赶紧跑过来。 “领导,有什么吩咐?” 秦风指了指里面。 “你们刘总喝多了。赶快给他送到房间去休息。別冻著。” 服务员往里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满屋子躺著的人,呼嚕声震天响。 而眼前这位,站得笔直,说话利索。 “领……领导,您没事?” 秦风摇摇头。 “我没事。” 他嘆了口气。 “你们刘总也是,一大把年纪了,喝这么多酒干嘛?太不爱惜身体了。” 服务员张著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风继续说。 “醒酒汤给他们煮一点。都喝成这样了,明天起来肯定难受。” 服务员机械地点点头。 “好……好的。” 秦风拍拍他肩膀。 “行了,去安排吧。” 秦风带著程浩杰,走了。 服务员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然后又看看满屋子躺著的人。 他忽然有点迷茫。 这群人,不是自己人喝的吗? 怎么倒的全是自己人? 那位客人,好像一点事都没有? 他摇摇头,开始打电话叫人。 --- 酒店经理很快跑过来。 他看著满屋子躺著的人,懵了。 “怎么回事?” 服务员把事情说了一遍。 经理听完,更懵了。 “你是说,刘总他们十几个人,跟一个人喝,全趴下了?” 服务员点点头。 “那个人,一点事没有?” 服务员又点点头。 “他还说,让给刘总他们煮醒酒汤,別冻著。” 经理沉默了。 他看著那些躺著的刘大强和兄弟们。 又想起刚才服务员描述的那个年轻人。 忽然打了个冷颤。 这位客人,什么人啊? --- 秦风回到车上,靠在椅背上。 程浩杰开著车,一言不发。 开了好一会儿,他终於忍不住了。 “书记,您……您真的没事?” 秦风睁开眼睛。 “没事。” 程浩杰看著他。 那张脸,確实一点没红。 眼睛里,也一点没有醉意。 他想起刚才那些空酒瓶。 没有二十瓶,也有十五瓶。 全是一个人喝的? 他咽了口唾沫。 “书记,您这酒量,是怎么练出来的?” 秦风笑了笑。 “没练过。天生的。” 程浩杰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 想起了今天。 他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以后再跟秦风喝酒,他就不是人。 绝对不喝。 谁爱喝谁喝。 --- 车子驶进王水镇,停在宿舍楼下。 秦风下车。 “程镇长,回去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程浩杰点点头。 “书记,您也早点休息。” 秦风摆摆手,上楼了。 程浩杰坐在车里,看著秦风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他点了根烟,慢慢抽著。 烟雾在夜色里散开。 他想起刚才那些场景。 刘大强他们,十几个人,气势汹汹。 结果呢? 全趴下了。 秦风还坐在那儿,慢悠悠地吃菜。 临走还不忘提醒给人家煮醒酒汤。 他忽然笑了。 这特么是什么人啊? 他把烟掐灭,发动车子。 走了。 --- 第二天早上,秦风出现在办公室。 程浩杰进来的时候,他正在看文件。 “书记,早。” 秦风抬起头。 “早。昨晚睡得好吗?” 程浩杰点点头。 “还行。” 他看著秦风。 那张脸,跟没事人一样。 他忽然想问一句。 但想了想,还是没问。 算了。 有些事情,不知道更好。 他转身,准备出去。 “程镇长。” 他回头。 秦风看著他。 “今天约一下刘大强。该办的事,得办了。” 程浩杰点点头。 “好的,书记。” 第 125 章 愿赌服输 上午九点,程浩杰站在强山集团楼下。 他抬头看了看这栋二十八层的大楼,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前台已经接到通知,直接带他上了二十三层。 刘大强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著。 程浩杰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刘大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一只手揉著太阳穴,脸色不太好。 看见程浩杰进来,刘大强嘴角抽了抽。 程浩杰走过去。 “刘总,还好吧?” 刘大强看著他。 好你妈。 老子头疼得快裂开了,你问我好不好? 但他忍住了。 他想起今天早上服务员说的话。 “刘总,昨晚您和兄弟们喝多了,是那位秦书记让我们把您们送到房间的。他还特意交代,要给各位煮醒酒汤。” 刘大强当时就愣住了。 喝多了? 谁喝多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把秦风灌得站不稳了。 结果呢? 秦风没事。 他们全趴下了。 他当时就想骂人。 但骂谁呢? 喝酒没喝过人家,怪谁? 只能怪自己。 刘大强放下手,看著程浩杰。 “程镇长,你这是怕我赖帐?” 程浩杰赶紧摆手。 “那哪能啊。刘总您一言九鼎,怎么会赖帐?” 程浩杰笑了笑。 “是秦书记让我过来看看。他说昨天跟刘总喝酒喝得很开心,问您什么时候有空,再约一次。” 刘大强的脸色变了。 再约一次? 他打了个冷颤。 和秦风再喝一次? 他嫌命长了? 他想起昨天晚上,秦风那副晃晃悠悠、感觉下一秒就要倒的样子。 想起自己一瓶一瓶地吹,结果秦风还是那副样子。 想起今天早上,兄弟们打电话来,一个个叫苦连天。 “刘总,我头疼死了。” “刘总,我胃里翻江倒海。” “刘总,那姓秦的是不是人啊?” 刘大强深吸一口气。 “程镇长,你回去告诉秦书记。喝酒就算了。那块地,我马上安排人交接。” 程浩杰愣了一下。 这么爽快? 他还准备了一肚子话呢。 刘大强看著他发愣的样子,更烦了。 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老王,过来一下。” 两分钟后,那个王总推门进来。 他脸色比刘大强还难看,眼袋发青,走路都有点飘。 “刘总,您找我?” 刘大强指了指程浩杰。 “你跟程镇长去办交接。王水镇那块地,今天办好。” 王总愣住了。 “刘总,那块地……” “那块地怎么了?”刘大强瞪著他,“愿赌服输。十几个人没喝过人家一个,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第一个上,喝到一半就不行了。 听说后来兄弟们一个一个倒下去。 最后,刘大强也趴下了。 而那个姓秦的,最后还坐著吃菜。 他低下头。 “好的刘总。” 王总看向程浩杰。 “程镇长,跟我来吧。” 程浩杰点点头,跟著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刘大强又靠在椅背上,揉著太阳穴。 程浩杰收回目光,走了。 --- 门关上。 刘大强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他想起今天早上接的那些电话。 第一个是县里一个老朋友打来的。 “老刘,听说你昨晚跟王水镇那个新书记喝酒了?” 刘大强心里咯噔一下。 “你怎么知道?” “哈哈哈,整个比川县都传遍了。你们强山集团十几个人,被人家一个人喝趴下了。还把王水镇那块地给喝没了。” 刘大强的脸黑了。 “谁传的?” “不知道。反正都这么说。” 掛了电话,又一个打进来。 “老刘,听说你们强山集团……”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全是问这件事的。 刘大强把手机摔在桌上。 妈的。 脸丟到县里去了。 --- 与此同时,程浩杰跟著王总来到法务部。 手续办得很快。 签了几个字,盖了几个章,那块地就回到王水镇手上了。 程浩杰拿著文件,心里还有点恍惚。 就这么简单?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场景。 十几个人,一箱一箱的酒,一瓶一瓶地吹。 最后全趴下了。 秦风跟没事人一样,坐那儿吃菜。 临走还交代给人家煮醒酒汤。 他摇摇头。 这位书记,真是…… 程浩杰笑了笑,把文件收好。 “王总,那我先走了,有时间来王水镇,秦书记说请大家喝酒。” 王总脸都白了,还喝,喝泥马了,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程浩杰一脸懵逼,干嘛了这是,这啥人啊! 王总坐在椅子上,揉著头,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 回到王水镇,程浩杰直接去了秦风办公室。 秦风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抬起头。 “办好了?” 程浩杰点点头,把文件放在他桌上。 “办好了。刘大强挺爽快,直接就让人办了。” 秦风拿起文件翻了翻。 “嗯,挺好。” 秦风放下文件,看著程浩杰。 “刘大强什么反应?” 程浩杰想了想。 “脸色不太好。我问他要不要再约您喝酒,他打了个冷颤。” 秦风笑了。 “冷颤?” 程浩杰点点头。 “对。我说您问什么时候再约一次,他脸色都变了。” 秦风靠在椅背上。 “估计是被喝怕了。” 程浩杰看著他。 “书记,您昨天那酒量,確实嚇人。” 秦风笑了笑。 “行了,地拿回来了就好。接下来可以安排那些等地的企业了。” 程浩杰点点头。 “好的书记。” 他转身要走。 “老程。” 他回头。 秦风看著他。 “这事別往外说。” 程浩杰愣了一下。 “您是说……” 秦风点点头。 “喝酒的事。咱们自己知道就行。” 程浩杰看著他。 忽然有点明白。 这位书记,不光酒量大,脑子也清醒。 他点点头。 “明白。” 程浩杰推门出去。 --- 消息还是传开了。 当天下午,秦风就接到了好几个电话。 第一个是张天寒打来的。 “小秦,听说你把刘大强喝趴下了?” 秦风愣了一下。 “县长,您怎么知道的?” 张天寒笑了。 “整个比川县都传遍了。强山集团十几个人,被你一个人喝倒。还把地给喝没了。” 秦风无奈。 “县长,没那么夸张。” “没那么夸张?”张天寒笑得更厉害了,“刘大强那帮人,在县里横著走多少年了。这回栽在你手里,估计要鬱闷一阵子了。” 秦风没说话。 张天寒继续说。 “不过小秦,干得漂亮。那块地拖了五年,一直没人能动。你这一下就解决了。” 秦风笑了笑。 “县长过奖了。” “行了,好好干。” 掛了电话。 秦风看著手机,摇摇头。 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 第二个电话是端木磊的秘书打来的。 “秦书记,端书记问您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秦风愣了一下。 端木磊请他吃饭? “江科,书记有什么事吗?” 秘书笑了笑。 “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您昨天的事跡,想跟您聊聊。” 秦风想了想。 “好的,晚上一定到。” 掛了电话,秦风靠在椅背上。 端木磊也知道了。 摇摇头。 这事,真是传得太快了。 --- 晚上,秦风去了县里。 端木磊请他在县委招待所吃饭。 包厢不大,就他们两个人。 端木磊看著他,笑了笑。 “秦风同志,你昨天可真是出了名了。” 秦风乾笑了一声。 “书记,您別取笑我了。” 端木磊摆摆手。 “不是取笑。刘大强那块地,拖了五年。县里协调过多少次,都没解决。你这一场酒,就给解决了。” 他端起酒杯。 “来,敬你一杯。” 秦风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喝了。 端木磊放下杯子,看著他。 “不过秦风同志,以后这种事,还是少干。你毕竟是一把手,传出去不好听。” 秦风点点头。 “书记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端木磊笑了。 “考虑不周?我看你考虑得很周全。” 他顿了顿。 “行了,不说这个了。吃饭。” 秦风拿起筷子。 心里却在想。 这位县委书记,到底什么意思? 他暂时还看不透。 但他知道一点。 今天这事,已经传遍了比川县。 他的名字,被更多人记住了。 是好是坏,还得走著看。 第 126 章 亲戚就要多走动 强山集团那块地交出来之后,王水镇的土地问题一下子缓解了不少。 那些拿著地一直没动工的公司,一看强山这个地头蛇都认怂了,自己那点关係哪还敢硬撑? 一个个主动找上门来,该交的交,该谈的谈。 程浩杰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始终带著笑。 秦风倒是清閒了。 他把事情安排下去之后,就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 吴倩进来送文件的时候,看见他这副样子,愣了一下。 “书记,您不出去看看?” 秦风抬起头。 “看什么?” 吴倩张了张嘴。 “就是……那些地的事……” 秦风笑了笑。 “有程镇长在,我放心。” 吴倩看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吴主任,你知道当领导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吴倩摇摇头。 秦风放下杯子。 “是放权。” 秦风靠在椅背上。 “什么事都自己冲,能做多少事?把合適的的人放在合適位置?这样才是领导者该做的事情,一个人如果老是没价值体现,就会搞些歪门邪道。” 吴倩愣住了。 秦风继续说。 “党建工作有人负责,经济发展有程镇长负责。我负责支持就行。该出面的出面,该顶住的顶住。其他的,放手让他们干。” 秦风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年底的时候,那些干得好的,往上提一提。对得起人家一年的辛劳付出就行了。” 吴倩看著他。 这位书记,说得云淡风轻。 但她听得出来,这些话,不是隨便说说的。 她点点头。 “书记,我明白了。” 秦风笑了笑。 “明白就好。去忙吧。” 吴倩出去了。 秦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这种日子,挺好。 --- 股票帐户里,钱已经快五十万了。 七月份到九月份,他抓住了几波机会,赚了不少。 秦风看著屏幕上的数字,想了想。 年底爭取到一百万。 关掉软体,他打开手机,翻了翻新闻。 没什么大事。 正想著,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號码。 显示是老家那边的区號。 秦风愣了一下。 老家? 他接起来。 “喂,你好。找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 “是小风吗?我是你姨奶。” 秦风愣了一下。 姨奶? 他想起来了。 是他奶奶的妹妹。 奶奶走了二十多年了,那边的亲戚早就不来往了。 这位姨奶,他小时候见过几次。 每次去,人家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他们这些乡下亲戚的眼神,跟看要饭的差不多。 秦风皱了皱眉。 “哦,姨奶啊。您怎么想起来打我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挺热情。 “小风啊,是你三叔告诉我的。你现在在东江市工作是吧?” 秦风嗯了一声。 “对。” “你表叔在你们隔壁市工作,你知道吗?” 秦风知道。 那位表叔,在团委工作,副处级。 以前家里提起过,说人家有出息。 但秦风从来没联繫过,也没指望人家这种大领导会和自己这种小老百姓有啥交集,之后考上了公务员,秦风就更没有那种心思了。 “知道。” 姨奶继续说。 “有空去玩玩唄。都是亲戚,多走动走动。” 秦风笑了笑。 “姨奶,我可不敢去打扰表叔。他大领导,忙得很。我这小老百姓,去了给他添麻烦。” 姨奶赶紧说。 “不忙不忙!听说你也考上公务员了?让你表叔指导指导你,能少走弯路。” 秦风靠在椅背上。 “姨奶,我胸无大志。现在在基层工作,再怎么也追不上表叔的步伐。” “况且提拔不提拔,都是组织决定的。我去找表叔,对他影响不好。您说是不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秦风这句话,戳到姨奶心窝子里了。 她最在意的,就是儿子的前途。 万一秦风真去找她儿子,惹出什么事…… 她赶紧说。 “那……那你自己好好干。我就不打扰你了。” 掛了电话。 秦风看著手机,笑了笑。 这位姨奶,还真是势利眼。 以前没钱没工作的时候,从来没想起过他。 现在听说他考上公务员了,突然就冒出来了。 秦风摇摇头,把手机放在桌上。 这事,还没完。 姨奶不懂,但那位表叔肯定懂。 他肯定会查自己的底细。 到时候,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算了,不想了。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 与此同时,隔壁市团委。 一位三十四五岁的男人坐在办公室里,翻著手机。 他叫薛文才,副处级,团委副书记。 刚才他妈打来电话,说老家大姨家那个孙子秦风,现在在东江市工作,也是公务员。 他当时没在意。 掛了电话,他顺手搜了一下秦风的名字。 结果跳出来的信息,让他愣住了。 秦风,东江市比川县王水镇党委书记。 三十一岁。 正科级。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 王水镇党委书记。 全县第一经济强镇的一把手。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 三十一岁,镇党委书记。 这意味著什么,他清楚得很。 他这个副处级,听起来好听,但在团委这种地方,说白了就是个虚职。 而秦风那个位置,是实打实的实权。 他忽然有点烦躁。 刚才他妈打电话的时候,他还想著,要是秦风真来找他,隨便应付一下就行。 现在呢? 人家比他混得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 他看著外面,忽然想起他妈说的那些话。 “你表侄在你们隔壁市,有空去看看。” “指导指导他,能少走弯路。” 他苦笑了一下。 指导? 人家需要他指导? 他摇摇头。 这位表侄,不简单。 --- 秦风不知道这些。 他正坐在办公室里,继续喝茶。 程浩杰推门进来。 “书记,今天又交回来两块地。都是之前拖著没动工的。” 秦风点点头。 “好。辛苦了。” 程浩杰在他对面坐下。 “书记,现在地的问题基本解决了。那些等著的企业,可以陆续落地了。” 秦风看著他。 “你觉得哪些企业最急?” 程浩杰想了想。 “有三家做新能源的,已经等了快一年了。还有两家做生物医药的,规模不小,可以重点考虑。” 秦风点点头。 “那就先安排他们。其他的,按顺序来。” 程浩杰站起来。 “好的书记。”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秦风靠在椅背上,端著茶杯,看著窗外。 阳光照在他脸上,看起来格外悠閒。 程浩杰忽然有点羡慕。 这位书记,真是会当领导。 把事情安排下去,自己就能坐著喝茶。 而他们这些人,心甘情愿地跑前跑后。 摇摇头,推门出去。 --- 秦风放下茶杯,拿起手机。 翻了翻股票帐户。 又看了看新闻。 没什么大事。 秦风看著窗外。 窗外阳光很好。 看著远处那些新建的厂房,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一年前,他还刚刚考上公务员的萌新。 现在呢? 他是一把手了。 手下几十號人,管著一个经济强镇。 命运就是这么扯淡,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第 127 章 为了你好? 强山集团那场酒宴之后,秦风清閒了好几天。 没人请他喝酒了。 那些原本跃跃欲试想跟他喝两杯的人,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消息,一个个都老实了。 秦风乐得自在。 每天上班,喝茶,看文件,偶尔去下面转转。 日子过得舒服。 除了那天那个姨奶的电话,基本没什么烦心事。 就在秦风以为还能继续清閒下去。 结果电话又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三叔。 秦风愣了一下。 三叔? 他爸的弟弟,在老家县城一家酒店当经理。 这位三叔,以前可从没主动给他打过电话。 他记得自己刚毕业那会儿,到处找工作,想托人问问有没有门路。 三叔在酒店干了好几年,认识的人多。 秦风打电话过去,三叔说帮忙问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后来他在那家破公司干了三年,三叔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逢年过节回家,三叔倒是见著了,但也就是点点头,没什么话。 现在突然打电话来? 秦风看著屏幕上的名字,嘴角扯了扯。 他接起来。 还没开口,对面就传来三叔的声音。 “小风!我是你三叔!” 声音挺大,透著关心,爱护林林总总。 秦风靠在椅背上。 “三叔,有事?” “哎呀,你这孩子,没事就不能打电话了?”三叔笑起来,“上次你姨奶给你打电话了吧?” 秦风眉头动了动。 “打了。” “那就对了!”三叔的声音更热络了,“你知道我为了让你姨奶打这个电话,费了多少口舌吗?说了好久她才同意的!” 秦风没说话。 三叔继续说。 “你表叔现在可是大官了,副处级!你也考上公务员了,都是体制內的人。要是他能拉你一把,你少走多少弯路?” 秦风听著,眉头慢慢皱起来。 “三叔,你这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三叔笑了,“还不是为你好!你表叔那边,我託了多少关係才搭上线?你姨奶那边,我说了多少好话?小风,你得领情啊!” 秦风沉默了几秒。 然后秦风开口。 “三叔,我领情。不过下次不用给我拉这些关係了。” 三叔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秦风声音很平静。 “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有数。就是个基层小囉囉,用不著麻烦表叔。” 三叔急了。 “你这孩子,怎么不识好歹?那是副处级!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 秦风笑了笑。 “三叔,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事就到这儿吧。” “如果没別的事,我先掛了。” “你……” 秦风没等他说完,掛了电话。 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看著天花板。 忽然有点想笑。 当初自己最困难的时候,这些人在哪儿? 毕业那年,他一个人拖著行李箱去东江市,举目无亲,身上只有几百块钱。 找房子,找工作,挤公交,吃泡麵。 那些日子,谁帮过他? 后来在那家破公司,被欺负,被压榨,被当牛使。 那些人,谁关心过? 现在呢? 听说他考上公务员了,一个个都冒出来了。 姨奶打电话,三叔打电话,说的都是为他好。 为他好? 秦风摇摇头。 秦风想起一句话。 没本事的时候,身边都是想踩你一脚的人。 有本事了,身边全是好人。 真特么讽刺。 --- 此时楼下院子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说话,脸上带著笑。 他透过窗户看著他们,忽然想起自己刚来王水镇那天。 程浩杰他们那副样子,不就是想踩他吗? 酒桌上十几个人轮番上阵,想看他出丑。 结果呢? 全趴下了。 后来刘大强他们也是。 一个个气势汹汹,想给他难堪。 结果呢? 地交出来了。 现在那些人,看见他都客客气气的。 程浩杰主动匯报工作,李子健抢著表態,吴倩小心翼翼的。 连刘大强那样的地头蛇,都暂时老实了。 秦风收回目光。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秦风看著手机。 屏幕上还是三叔的来电记录。 他盯著那个名字,看了几秒。 然后划掉。 有些人,不值得多想。 --- 下午,程浩杰来秦风办公室匯报工作。 说完正事,他看著秦风。 “书记,您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 秦风笑了笑。 “没有。想点事。” 程浩杰没多问。 他站起来。 “那我先出去了。” 秦风点点头。 程浩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秦风坐在那儿,看著窗外。 阳光照在他脸上,表情看不清楚。 程浩杰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 晚上,秦风回到宿舍。 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翻到父亲的名字,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接了。 “风娃?”父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咋这时候打电话?” 秦风靠在床头。 “爸,没事。就是想问问家里怎么样。” “挺好挺好。你妈在旁边呢,要不要跟她说话?” “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母亲的声音响起。 “风娃,咋了?是不是有事?” 秦风笑了笑。 “没事,妈。就是想问问您和爸身体怎么样。” “好著呢!你別惦记。你在外面好好干,照顾好自己。” “嗯,我知道。” 母亲顿了顿。 “风娃,你三叔今天给你打电话了?” 秦风沉默了一秒。 “打了。” 母亲嘆了口气。 “我就知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秦风想了想。 “没什么。就是提了提表叔的事。” 母亲又嘆了口气。 “风娃,那些人……你別往心里去。他们是什么人,咱们心里清楚。” 秦风笑了笑。 “妈,我知道。” 母亲沉默了一下。 “你好好干,別管他们。咱不求人。” 秦风点点头。 “嗯。” 掛了电话,秦风靠在床头。 看著天花板。 那些年的事,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 刚毕业时的无助。 打工时的委屈。 过年回家时,那些亲戚的眼神。 还有现在,一个个冒出来的“关心”。 秦风闭上眼睛。 算了。 不想了。 有些事,想多了没用。 有些人,不值得。 第 128 章 只想给他们一个安心 午后,秦风正在看文件时,手机响了。 是条微信。 “秦风同学,你抽空来学校一趟。” 在职研究生助理老师发来的。 秦风看了一眼,回了个“好的,明天我就过去”。 放下手机,秦风想了想,给程浩杰打了个电话。 “老程,来我办公室一趟。” --- 五分钟后,程浩杰敲门进来。 “书记,您找我?” 秦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程浩杰坐下。 秦风看著他。 “老程,最近工作推进得怎么样?有没有需要我出面的?” 程浩杰摇摇头。 “没有。最近各项工作都很顺利。” “县里边,张县长专门打了招呼,让各部门配合咱们镇的工作。端木书记那边也是这个意思。所以下面办事比以前顺畅多了。” 秦风点点头。 “那就好。” 秦风靠在椅背上。 “不过老程,在推动工作的同时,有一件事你得放在心上。” 程浩杰看著他。 “书记您说。”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民生。” 程浩杰愣了一下。 “民生?” 秦风点点头。 “那些来咱们镇工作的务工人员,咱们得保证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秦风放下杯子。 “孩子的教育,就医的问题,这些都得解决。” 程浩杰想了想。 “书记,这方面我们一直在做。外来务工人员的子女,可以在咱们镇的学校上学。” 秦风摇摇头。 “不只是上学。” 秦风看著程浩杰。 “那些学龄前的孩子呢?父母都要上班,孩子谁来带?” 程浩杰沉默了。 秦风继续说。 “我有个想法。咱们镇政府牵头,成立一些看护点。就近原则,让所有有孩子的家庭,孩子能有个安全的地方待著。父母上班也安心。” 程浩杰愣了一下。 “书记,这个……一下子开销是不是太大了?” 秦风看著他。 “老程,你觉得呢?” 程浩杰想了想。 “我不是说不该做。就是……这需要场地,需要人员,需要经费。牵涉面太广了。” 秦风点点头。 “我知道。所以让你研究可行性。” 秦风背著手走到窗边。 背对著程浩杰。 “老程,我问你一个问题。” 程浩杰看著秦风的背影。 “您说。” “你说,咱们这些地方政府,连给来这边工作的人兜底的勇气都没有,人家凭什么要在咱们镇发展?” 程浩杰愣住了。 秦风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有人才有发展。没人,经济再好也是一串数字。” “別的地方我管不著,但是咱们王水镇,我想做一个有温度、有人情的政府。” 程浩杰看著他。 秦风继续说。 “要保证所有居民,老有所养,病有所医,幼有所护,学有所上,只要是在咱们镇工作或则有户口的都一视同仁。” 秦风重新靠在椅背上。 “这样,那些投资者能看得见,那些务工者能摸得著。他们才会愿意留下来,愿意把家安在这儿。” 程浩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书记,您这话,我记下了。” 秦风看著他。 “不是让你记下。是想让你去落实。” 程浩杰点点头。 “我回去就召集相关部门研究。儘快给您拿出方案。” 秦风笑了。 “好。辛苦了。” 程浩杰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书记,我能问一句吗?” 秦风看著他。 “说。” 程浩杰犹豫了一下。 “您为什么……对这事儿这么上心?” 秦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老程,你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程浩杰摇摇头。 秦风靠在椅背上。 “我爸妈是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 “我小时候,他们出去打工,把我扔在家里。没人管,没人问。饿了就自己热点剩饭,困了就自己睡,偶尔爷爷奶奶能来看一下。” 程浩杰没说话。 秦风继续说。 “后来我考上大学,毕业找工作,一个人在城里漂。那些年,我见过太多像我一样的人。” 秦风看著程浩杰。 “他们背井离乡,来城里打工。孩子扔在老家,成了留守儿童。老人没人照顾,病了硬扛。一年到头,就盼著过年回去看一眼。” 秦风笑了笑。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庭。也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 程浩杰沉默了。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善人。但我想,在我能力范围內,能给这些人做点事,就做点。” “希望他们脸上的笑容能多一点,苦闷能少一点。希望那些孩子,不用像我小时候那样,一个人在黑夜里等著天亮。” 程浩杰站在那儿,看著秦风。 过了好一会儿,他点点头。 “书记,我懂了。” 他推门出去。 --- 门关上。 秦风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 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 他想起小时候的那些夜晚。 父母不在家,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听著窗外的风声,害怕得缩成一团。 那时候他想,如果有个地方能让他安心待著,该多好。 现在,他有能力了。 他想给那些孩子,一个安心的地方。 秦风收回目光,拿起手机。 翻到助理老师的微信,看了一眼。 明天去党校。 --- 下午下班前,程浩杰又来了。 他拿著一份手写的提纲。 “书记,我大概理了一下思路。您看看。” 秦风接过来。 上面列著几条。 场地问题。 可以协调閒置的社区用房,或者租用一些商业场所。 人员问题。 可以招聘有经验的保育员,也可以培训一些下岗女工。 经费问题。 镇財政出一部分,爭取县里支持一部分,適当向家长收取一点成本费。 监管问题。 由镇政府和相关部门共同负责,確保安全。 秦风看完,点点头。 “思路不错。继续细化。” 程浩杰接过提纲。 “好的书记。” 程浩杰犹豫了一下。 “书记,这事儿要是做成了,影响会很大。” 秦风看著他。 “我知道。” 程浩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点点头,出去了。 影响大? 当然大。 但他不在乎。 只要那些孩子能有个安心的地方,那些父母能放心去工作,就行。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此时窗外,夕阳西下,天边一片橘红。 第 129 章 物是人非 第二天一早,秦风开著车来到党校门口。 秦风按了按喇叭。 门卫室里探出一个头。 “来了来了,要下来登记一下。” 秦风摇下车窗,笑著看向他。 “好久不见。” 门卫愣了一下。 然后眼睛瞪大了。 “呀!秦书记!是您啊!” 他赶紧跑出来。 “您今天怎么有空回来看看?” 秦风从副驾驶拿了两包烟,递给他。 “回来办点事。来,这个给你抽。” 门卫接过烟,嘿嘿笑了。 “秦书记给的烟,咱必须好好抽!” 他转身跑回门卫室,按下了电动门的开关。 登记? 什么登记? 自家人回来,还要登记吗? 大门缓缓打开。 秦风点点头,开车进去。 --- 把车停好,秦风站在车旁,环顾了一圈四周。 党校还是那个党校。 灰色的行政楼,红色的图书馆,操场上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几棵老树在秋风中轻轻晃著叶子。 秦风站了几秒。 离开这儿,才一两个月。 但感觉像过了一年。 在这里的时候,没什么压力。同事之间有点小心思,也都是小打小闹。 现在回头看看,那些事,真是小巫见大巫。 秦风摇摇头,往教学楼走。 --- 导师的办公室在三楼。 秦风敲门进去。 导师正在看论文,见他进来,摘下老花镜。 “秦风来了?坐。” 秦风在对面坐下。 “老师,您找我?” 导师点点头。 “叫你过来,是提醒你一下。毕业论文得抓紧了。” 秦风笑了。 “老师,论文我已经写好了。” 导师愣了一下。 “写好了?” 秦风点点头。 “对。等明年所有考试结束,就可以申请毕业了。过段时间我把论文发给您。” 导师看著他,眼里有点惊讶。 “你小子,动作挺快。” 秦风笑了笑。 “早点弄完早点安心。” 导师点点头。 “行,那你到时候发给我。” --- 从导师办公室出来,秦风站在走廊里想了想。 既然来了,以前的老同事得去看看。 离退休处,人事科,这两个地方他印象最深。 秦风先去离退休处。 还是老样子,一楼东头那间办公室,门开著。 秦风走过去,往里看了一眼。 几个人正在低头忙活。 他敲了敲门。 “打扰一下。” 里面的人抬起头。 然后都愣住了。 “秦……秦书记?” 一个中年女人站起来。 秦风记得她,张小燕。 他笑著走进去。 “张姐,好久不见。” 张小燕赶紧迎上来。 “哎呀秦书记,您怎么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其他人也都站起来,围过来。 秦风摆摆手。 “不坐了。就是路过,来看看大家。” 秦风从带来的袋子里拿出一些水果,放在桌上。 “水果,大家尝尝。” 张小燕看著那些水果,有点不好意思。 “秦书记,您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秦风笑了笑。 “应该的。在这儿干过,有感情。” 秦风看了看办公室。 还是老样子。桌椅还是那些桌椅,柜子还是那些柜子。墙上掛著的锦旗,还是那几面。 秦风收回目光。 “大家工作都还好吧?” 张小燕点点头。 “都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忙不过来。” 秦风点点头。 “忙点好。忙点说明有事干。” 秦风站了一会儿,又聊了几句。 看了看时间,站起来。 “行了,我就不打扰大家工作了。你们忙。” 张小燕送秦风到门口。 “秦书记,您慢走。有空常回来看看。” 秦风点点头。 “好。” --- 从离退休处出来,秦风又往行政楼走。 人事科。 秦风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 门开著。 里面几个人正在忙。 武凤美对著电脑敲键盘,陈玉文在整理文件,孙宏伟在打电话。郭小兵此时却坐在角落里,也在看什么东西。 秦风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武凤美抬起头。 然后她愣住了。 “秦……秦科长?” 她站起来。 秦风笑了笑。 “武姐,好久不见。” 武凤美快步走过来。 “哎呀秦书记!您怎么来了?” 其他人也抬起头。 陈玉文站起来,孙宏伟放下电话,连郭小兵都站了起来。 秦风走进去。 “回来办点事,顺便看看大家。” 秦风把手里的一大袋水果放在桌上。 “水果,大家尝尝。” 武凤美看著那袋水果,眼睛有点红。 “秦书记,您还惦记著我们……” 秦风笑了笑。 “应该的。在这儿干了这么久,有感情。” 秦风看了看办公室。 还是老样子。桌椅的位置都没变。他那张靠窗的办公桌,现在坐著另一个人。 秦风收回目光。 “大家工作都还好吧?” 武凤美点点头。 “都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忙不过来。” 她顿了顿。 “秦书记,您在外面……还好吧?” 秦风点点头。 “挺好的。” 武凤美看著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秦风知道她想问什么。 但他没接话。 秦风看向郭小兵。 郭小兵站在那儿,有点侷促。 “郭科长,最近怎么样?” 郭小兵愣了一下。 “还……还行。” 秦风点点头。 “好好干。” 郭小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后只点了点头。 秦风又聊了几句。 但秦风能感觉到,气氛有点不一样。 武凤美他们对他很客气。 但也只是客气。 那种以前一起加过班、一起吃过夜宵的感觉,没有了。 秦风站在那儿,忽然有点明白。 他们体会不到他那种怀念的心情。 在他们的想法里,他现在是镇党委书记,一把手。要权有权,要钱有钱,日子肯定过得滋润。 哪像他们,每天累死累活,工资就那么点。 所以他说怀念,他们理解不了。 秦风笑了笑。 “行了,我就不打扰大家工作了。你们忙。” 武凤美赶紧说。 “秦书记,我送送您。” 秦风摆摆手。 “不用。你们忙。” 秦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武凤美站在那儿,陈玉文和孙宏伟也站在那儿。 郭小兵站在最后面,也看著他。 点点头。 “走了。” --- 走出行政楼,秦风站在台阶上。 阳光有点刺眼。 他眯著眼睛站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往停车场走。 走到车边,秦风拉开车门,坐进去。 靠在椅背上,看著前面那栋灰色的楼。 离退休处,人事科,他都去过了。 该见的都见了。 但心里,没有想像中的那种感觉。 秦风以为回来会亲切,会温暖。 但实际上,就是走个过场。 那些人对他客气,但也只是客气。 他们关心的,是他现在的职位,是他手里的权力。 至於以前那些一起加班的日子,那些一起吃夜宵的夜晚,好像没人记得了。 秦风笑了笑。 发动车子。 驶出党校大门。 门卫从值班室里探出头,冲他挥手。 秦风按了按喇叭,算是回应。 车子越开越远。 党校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最后,拐过一个弯,看不见了。 秦风看著前方。 前方的路,还很长。 第 130 章 死亡来的措不及防 从党校回来第三天,秦风正在办公室写东西,手机突然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秦风接了起来。 “妈……”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秦风心里一紧。 “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母亲说不出话。 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憋了很久,终於忍不住了。 秦风握著手机,手心开始出汗。 “妈,你先別哭,到底怎么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 “风娃,是我。” 秦大山的声音低沉。 “你外婆不行了。医生说,就这一两天了。” 秦风愣住了。 手机贴在耳边,但父亲的话像隔著一层雾,听不太真切。 “你抽个时间回来吧。”父亲的声音继续,“送老人一程。” 秦风张了张嘴。 “爸,我知道了。我这就请假回去。” 掛了电话,秦风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 阳光很好。 窗外的树叶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想起过年的时候,外婆还在他家。 老太太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眯著眼睛,手里拿著个桃子慢慢啃。 看见他出来,就冲他招手。 “小风,来,外婆给你留了半个。” 他当时笑著摇头。 “外婆,您自己吃。” 老太太就瘪瘪嘴。 “你这孩子,外婆给你的,拿著。” 他接过那半个桃子,咬了一口。 老太太就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秋天的菊花瓣。 现在呢? 快不行了。 秦风站起来。 走到窗边,看著外面。 站了几秒。 然后转身,拿起电话。 --- 程浩杰来得很快。 “书记,您找我?” 秦风看著他。 “老程,家里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趟。” 程浩杰愣了一下。 “什么事?要紧吗?” 秦风点点头。 “外婆快不行了。” 程浩杰的表情变了。 “那您赶紧回去。镇上有我,您放心。” 秦风点点头。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程浩杰应了一声。 “您放心去吧。” 秦风又给县里打了个电话。 组织部那边接的很快。 秦风说了情况,那边说知道了,让他安心回去。 一切办妥。 秦风看了看时间。 十点半。 最近一趟回老家的高铁,下午两点。 --- 回到宿舍,秦风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件换洗衣服,充电器,身份证。 秦风塞进一个背包里,没有放入空间,做做样子。 环顾了一圈房间。 床铺得整整齐齐,桌上放著几本书,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 秦风站了几秒。 然后拉开门,走了。 --- 打车到高铁站,十二点半。 时间还早。 秦风站在候车大厅里,看著显示屏上的车次。 肚子有点饿。 他这才想起来,还没吃午饭。 虽然心里堵得慌,但回去之后事情肯定不少。 得吃点东西。 秦风在附近找了家麵馆,要了碗牛肉麵。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 秦风拿起筷子,吃了几口。 咽不下去。 他把筷子放下,看著那碗面。 想起过年的时候,外婆给他煮的面。 老太太手抖得厉害,煮个面洒了一半水。 但端到他面前的时候,还是笑眯眯的。 “小风,尝尝外婆的手艺。” 他吃了。 有点咸,面也有点坨。 但他吃完了。 外婆就在旁边看著,脸上的皱纹笑成一团。 他拿起筷子,又吃了一口。 还是咽不下去。 他放下筷子,叫老板结了帐。 --- 回到候车大厅,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看著来来往往的人。 拖著行李箱的年轻人,抱著孩子的女人,拎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互相搀扶的老夫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自己的故事。 秦风想起那三个舅舅。 外婆今年,是一直在秦风家的。 那几个舅舅,年前来闹了一次,之后过年都没来看一眼。 老太太对他们来说,就是个包袱。 一个想甩掉但怕被人说的包袱。 现在包袱要自己掉地上了,他们应该很高兴吧? 秦风冷笑了一下。 他能想到那些人的嘴脸。 打电话的时候,肯定哭得死去活来的。 “妈,您怎么就这么走了……” “儿子不孝啊,没来得及见您最后一面……” “妈,您放心,逢年过节我一定给您烧纸……” 哭完了,该干嘛干嘛。 少量的遗產分一分,各回各家。 日子照旧。 秦风收回目光,看著地面。 外婆这一辈过去了,他也不准备跟那几个舅舅来往了。 看见了噁心。 老妈怎么处理,是老妈的事。毕竟是亲姐弟。 但秦风自己,肯定不会去。 --- 13点50,开始检票。 秦风背上包,跟著人群往里走。 找到座位,靠窗。 他把包放好,坐下来。 列车缓缓启动。 窗外的站台慢慢后退。 然后是城市的高楼,宽阔的马路,密密麻麻的车流。 再往外,是田野,是村庄,是起伏的山丘。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脑子空空的。 什么也没想。 又好像什么都在想。 想起小时候,外婆背著他去赶集。 那时候他五六岁,走不动了就赖在地上。 外婆就蹲下来,把他背起来。 他的脸贴在外婆的背上,能感觉到那瘦削的骨头。 外婆一边走一边哼著不知名的调子。 太阳晒著,暖洋洋的。 他就在那调子里睡著了。 想起十几岁的时候,外婆来他家过年。 老太太从兜里掏出用手帕包著的钱,一层一层打开。 那是她攒了一年的压岁钱。 皱巴巴的,但弄得整整齐齐。 “小风,拿著,买点好吃的。” 他不要。 老太太就硬塞进他口袋里。 “外婆给你的,拿著。” 想起前几年,他在外面打工,过年回家。 外婆拉著他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在外面吃苦了吧?” 秦风笑著摇头。 “没有,挺好的。” 老太太就嘆口气。 “好什么好,外婆看得出来。” 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袋东西。 “这是外婆做的腊肉,你带回去吃。” 他接过来,沉甸甸的。 那是老人家用攒了大半年的钱买的肉,自己捨不得吃,全醃了给他。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秦风看见自己的脸映在玻璃上。 模糊的,看不清楚。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人生就这么简简单单就结束了。 短短几十年,什么也没留下。 就剩一摊灰。 秦风闭上眼睛。 高铁继续往前跑。 轰隆隆,轰隆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 窗外已经发黑了。 偶尔有几盏灯闪过,像是星星掉在地上。 秦风看著那些灯。 外婆,也要变成星星了吧。 他心里忽然有点难过。 但又好像没那么难过。 人总要走的。 只是早晚而已。 只是方式不同而已。 外婆走的时候,有妈陪著,有他送。 应该不算太孤单。 第 131 章 送別 秦风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走廊里灯光惨白,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秦风快步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了那扇半掩著的门。 病床上,躺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曾经背著他走过泥泞道路的外婆,此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被子下面几乎看不出起伏,只有胸口微微的颤动,证明她还活著。 秦风站在门口,看著那张脸。 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皮肤蜡黄。曾经笑起来像菊花瓣一样的皱纹,现在像是刻在脸上的刀痕。 眼泪就这么涌了出来。 怎么都止不住。 秦风没有发出声音。 就那么站著,让泪水顺著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 病房里很安静。 母亲坐在床边,握著外婆的手。父亲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那几个舅舅,一个都没来。 秦风走过去,站在母亲身边。 他看见外婆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想抓住什么。 秦风蹲下来,握住那只手。 枯瘦的,冰凉的,骨节分明。 那只手,曾经给他塞过压岁钱,给他做过腊肉,给他煮过咸了的面。 现在,它正在慢慢失去温度。 --- 医生进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是个中年男人,戴著眼镜,表情平静——大概见惯了这种场面。 他看了看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又看了看床上的人。 然后转过身,对著秦风他们招了招手。 走廊上,“进去跟老太太说说话吧。”医生的声音不高,“今天撑不过去了。” 秦风点了点头。 说不出话。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到病床边的。 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 母亲已经泣不成声,整个人趴在床边,肩膀一抖一抖的。 父亲站在旁边,沉默著。 秦风深吸一口气。 他弯下腰,凑到外婆耳边。 “外婆,我们来了。”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著她。 “我们带您回家。不要怕。” 外婆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们都陪在你身边了。你放心。” “你累了就休息吧。操劳一辈子了。” 秦风的声音开始发抖。 “去找外公吧。他在等你。”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变了。 滴——滴——滴—— 越来越快,越来越不规则。 然后—— 滴—— 一条直线。 秦风看著那条直线,一动不动。 外婆的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笑容。 很淡。 但秦风看见了。 那是放下一切的笑容。 那是终於可以休息的笑容。 那是要去找那个等了她几十年的人的笑容。 秦风站起来。 站在床边,看著那张安详的脸。 眼泪又流下来。 但他笑了。 “外婆,一路走好。” --- 接下来的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秦风打电话联繫了做丧葬生意的人。 那边很快来了人,开始给外婆擦身、换衣服。 母亲在旁边看著,一直在哭。 那几个舅舅,是在外婆衣服穿好之后来的。 他们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秦风正准备让人把遗体抬上车。 “妈!” 大舅第一个衝进来。 那声音,嚎得跟什么似的。 “妈!您怎么就这么走了!” 他扑到床边,但没敢碰遗体。 就那么跪在地上,哭天抢地。 二舅和三舅跟在后面,也跪下了。 “妈!儿子不孝啊!没来得及见您最后一面!” 哭声震天。 走廊里路过的人都往这边看。 秦风站在旁边,看著他们。 大舅哭得最响,但眼睛一直往旁边瞟,在看那几个丧葬人员搬东西。 二舅跪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但嘴角——那个嘴角—— 秦风看见了。 那嘴角,有一丝压不住的弧度。 三舅也会演,一边哭一边拍自己的胸口。 “妈,您放心,逢年过节我一定给您烧纸!一定!” 秦风收回目光。 秦风走到母亲身边,扶著她的胳膊。 “妈,该走了。” 母亲点点头。 一群人抬著外婆的遗体,往外走。 那几个舅舅跟在后面,继续哭著。 但那哭声,越来越像是在应付差事。 --- 遗体被运回了老家村子里。 秦风家这边,不流行直接送殯仪馆。 要在家停放三天。 老家的院子不大,中间搭起了灵棚。外婆的棺材放在正中,前面摆著香案、遗像、供品。 乐队已经来了。 嗩吶一响,整个村子都知道有人走了。 秦风站在院子里,看著那些帮忙的人进进出出。 有人搭棚子,有人搬桌椅,有人烧水泡茶。 村里的老人过来,点一炷香,鞠个躬,然后坐在一边喝茶聊天。 “老太太享福了,走得安详。” “是啊,不受罪。” “她那几个儿子呢?” 有人小声说。 “还没来呢。刚才在医院嚎了一通,现在不知道在哪儿。” “嘖。” 秦风听见了。 他没回头。 父亲骑著电动三轮车回来了。 车上装满了东西。 外婆生前穿过的衣服,盖过的被子,用过的枕头。 花花绿绿的,堆了一车。 “这些要烧掉。”父亲说,“风俗就这样。” 秦风点点头。 他走过去,帮父亲往下搬东西。 抱起一床被子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 这床被子,是外婆来他家那年,母亲给她新做的。 大红的面,绣著龙凤。 外婆当时说:“太艷了,老太太盖这个像什么话。” 但每次来,她都盖这床被子。 现在要烧掉了。 --- 晚上,灵棚里灯火通明。 秦风跪在灵前,给外婆烧纸。 母亲在旁边,一直在哭。 那几个舅舅终於来了。 他们换了一身孝服,一进灵棚就开始哭。 “妈!儿子来看您了!” 那声音,比在医院还响。 村里来帮忙的人都看著他们。 大舅跪在最前面,一边哭一边说。 “妈,您放心,后事我一定给您办好!风风光光的!” 二舅跟著说。 “妈,您这一辈子不容易,到那边好好享福!” 三舅最会说话。 “妈,您在那边缺什么,就託梦告诉我。我给您烧!” 秦风低著头,继续烧纸。 火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想起外婆生前说过的那些话。 “你大舅啊,心不坏,就是怕老婆。” “你二舅,话少,心里有数。” “你三舅,嘴甜,但靠不住。” 当时他没在意。 现在想想,外婆什么都知道。 她只是不说。 --- 夜深了。 帮忙的人陆续散去。 灵棚里只剩下秦风他们一家人。 母亲哭累了,靠在父亲身上睡著了。 父亲坐在那儿,沉默著。 秦风还在烧纸。 火光跳动著,照亮外婆的遗像。 照片里的她,笑得很开心。 那是去年过年的时候拍的。她穿著新衣服,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阳光照在她脸上,把那满脸的皱纹都照得发亮。 秦风看著那张照片,忽然想起一件事。 外婆好像从来没拍过照片。 这是她这辈子,唯一一张单独的照片。 秦风低下头,继续烧纸。 纸灰飘起来,落在他手上。 有点烫。 但他没动。 就让它烫著。 外婆,您走好。 下辈子,別这么累了。 找个好人家,被人疼,被人爱。 別再一个人扛著所有。 別再被人嫌弃。 別再…… 秦风闭上眼睛。 眼泪又流下来。 但他没出声。 就这么跪著。 一张一张地烧著纸。 第 132 章 你得罪领导啦 外婆的后事办完,已经是三天后了。 村里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秦风知道,有个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以后过年,不会再有那个颤巍巍的身影站在门口等他们。 不会再有那双枯瘦的手,往他口袋里塞压岁钱。 不会再有那句“小风,尝尝外婆的手艺”。 刚开始几年,可能还会有人提起。 时间长了,就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了。 秦风站在院子里,看著外婆住过的那间屋子。 门关著。 窗台上那盆她养了好几年的仙人掌,还在。 但主人已经不在了。 秦风收回目光,走进堂屋。 母亲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眼睛看著门口,但眼神是空的。 她在看什么?不知道。 在想什么?也不知道。 就那么坐著。 父亲在旁边抽菸,一根接一根。 烟雾在屋里飘著,散不开。 秦风走过去,在母亲旁边坐下。 “妈。” 母亲没动。 “妈。” 她又叫了一声。 母亲慢慢转过头。 “啊?” 那眼神,像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 秦风心里一酸。 他握住母亲的手。 “妈,您跟我去东江市吧。” 母亲愣了一下。 “去东江市?” “对。”秦风点点头,“我现在调到比川县了,在镇上工作。您跟爸一起去,散散心。” 母亲终於回过神来。 “儿子,你怎么跑到镇上去了?” 她皱起眉头。 “是不是得罪领导了?要不然好好的市里不待,怎么跑镇上去了?” 秦风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妈,我现在是镇委书记,一把手。这是被重用,不是被发配。” 母亲看著他,一脸不信。 “你別哄我。镇委书记?那是多大的官?” 秦风想了想。 “正科级。” 母亲更懵了。 “正科级是多大?” 旁边秦大山忽然开口。 “我知道。” 秦风看向父亲。 秦大山把烟掐了。 “正科级,就是一镇之长。管著整个镇。” 他看著秦风。 “小风,你没骗我们吧?” 秦风从手机里翻出那条公示,递给父亲。 秦大山接过去,眯著眼睛看了半天。 然后他抬起头。 “镇一把手……那是土皇帝啊。” 他嘴里蹦出这个词,自己都愣了一下。 秦风笑了。 “爸,您这词儿用得……” 秦大山也笑了。 他把手机递给母亲。 “你看看,是真的。” 母亲接过去,看了半天。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秦风。 那眼神,从茫然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惊喜。 “儿子,你真当官了?” 秦风点点头。 “真当了。” 母亲忽然站起来。 “那……那你不早说!” 她转了两圈,不知道该怎么办。 “镇委书记……那是多大的官?能管多少人?” 秦风想了想。 “十几万人吧。” 母亲愣住了。 “十几万?” 秦风点点头。 母亲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眼里一直漾到嘴角。 秦风看著,心里鬆了一口气。 那种悲伤的气氛,终於被冲淡了一点。 --- 母亲又坐回椅子上,开始问东问西。 “儿子,那你工作累不累?” “还行。” “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 “吃饭怎么办?有人给你做吗?” “有食堂。” 母亲点点头。 然后又想起什么。 “那你住的呢?住哪儿?” “有宿舍。两室一厅,够住。” 母亲眼睛亮了。 “两室一厅?那我去能住下?” 秦风笑了。 “能。您跟爸一起去,住多久都行。” 母亲看了看父亲。 父亲没说话。 她又看了看秦风。 “算了。” 秦风愣了一下。 “怎么算了?” 母亲摇摇头。 “不去折腾了。来回跑累得慌。” 她顿了顿。 “你外婆走了,我心里也了了件事。以后跟你舅他们,能来往就来往,不能来往就拉倒。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秦风看著她。 母亲继续说。 “你现在好好干,別让人挑毛病。妈別的不求,就求你平平安安的。” 她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找对象的事怎么样了?” 秦风嘴角一抽。 “妈……” “別打岔。”母亲瞪著他,“你都三十一了,再不找,好姑娘都让人挑走了。我跟你爸身体还行,你抓紧找一个,生了孩子我们还能帮带。” 秦风哭笑不得。 “妈,您刚才还沉浸在悲伤里,怎么现在就……” “悲伤是悲伤,找对象是找对象。”母亲理直气壮,“你外婆要是知道你一直单著,她在那边也放心不下。” 秦风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秦大山在旁边开口。 “行了行了,孩子刚回来,別老催他。” 母亲瞪了他一眼。 “我不催谁催?你催?” 秦大山不说话了。 秦风看著这老两口斗嘴,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秦风站起来。 “妈,您真不跟我去?” 母亲摇摇头。 “不去了。家里还有事。” 秦风知道她是捨不得花钱。 “妈,车票我买,不用您花钱。” 母亲还是摇头。 “不是钱的事。就是不想折腾。” 秦风看著她的眼睛。 那里面,悲伤还在。 但多了一点別的东西。 他点点头。 “行。那您在家好好的。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母亲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路上小心。” 秦风点点头。 他背著包,往外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站在家门口,还在看他。 秦风挥挥手。 母亲也挥挥手。 秦风转身,大步往前走。 --- 回到比川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秦风没有回镇上,直接在县里面开了间宾馆,明天得去张天寒那一趟。 他把包放下,坐在床边。 想起这几天的事。 外婆走了。 母亲哭了好几场。 父亲沉默寡言。 那几个舅舅,表演了一通,然后各自散了。 人生,就是这样。 来的时候热闹,走的时候也热闹。 但热闹过后,什么也不剩。 人生如梦,人生亦如戏。 第 133 章 端木磊的支持 第二天一早,秦风去了县政府。 张天寒办公室的门开著。 秦风敲了敲门。 “进来。” 张天寒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看见秦风,放下笔。 “小秦回来了?事情都处理好了?” 秦风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县长,都处理好了。” 张天寒看著他,点点头。 “嗯,看你这状態,应该是调节过来了。” 秦风笑了笑。 “还好。” 张天寒靠在椅背上。 “今天过来是有事?” 秦风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县长,这是我的一点想法。您过目。” 张天寒拿起来,翻开。 封面上写著:关於王水镇设立学龄前儿童看护点的试点方案。 他看了秦风一眼。 “你搞的?” 秦风点点头。 “程浩杰他们整理的数据,我匯总了一下。” 张天寒低下头,开始看。 第一页,背景分析。 王水镇外来务工人员数量,近三年增长趋势,企业用工缺口数据。 第二页,问题剖析。 外来务工人员子女入学难,入托难,就医难。很多人因此不愿意长期留下,企业招工难,留人更难。 第三页,解决方案。 镇政府牵头,在企业附近设立学龄前儿童看护点。中午提供一顿营养餐。聘请有资质的幼教人员进行看护。 推进外来务工人员子女入学改革。就近安排,收费对標本地人。 推进医疗保障改革。外来务工人员及其子女,享受同等医疗服务。 第四页,经费预算。 场地费用,人员工资,餐食成本。各项支出,一一列明。 第五页,预期效果。 张天寒一页一页翻著。 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翻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 看著秦风。 “小秦,你这个想法很好。” 秦风看著他。 张天寒顿了顿。 “但你考虑过实施的难度和成本吗?” 秦风点点头。 “考虑过。所以我想先拿王水镇做个试点。看看效果怎么样。” 张天寒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滴答,滴答,滴答。 秦风没说话。 等了好一会儿,张天寒开口。 “这样吧。你把这个资料拿给端木书记看看。看看书记怎么说。” 秦风愣了一下。 他看著张天寒。 张天寒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风点点头。 “好的县长。那我先过去了。” 秦风站起来。 张天寒点点头。 秦风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张天寒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了。 秦风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 走廊里,秦风慢慢走著。 张天寒让他去找端木磊,是什么意思? 秦风有点想不明白。 可能是想看看端木磊的態度。 毕竟这事牵涉面广,需要县里支持。 也可能…… 秦风摇摇头。 不想了。 反正他要去。 该见的,迟早要见。 --- 端木磊办公室。 秦风走过去,秘书小江正坐在外间。 秦风敲了敲门框。 “江科。” 小江抬起头,看见他,笑了。 “秦书记?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秦风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两包烟,放在桌上。 “领导在吗?我想匯报点工作。” 小江看了一眼那两包烟,笑了笑,没推辞。 “您稍等。领导现在办公室没人,我进去问一下。” 他站起来,往里走。 秦风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小江出来。 “秦书记,领导让您进去。” 秦风点点头。 “谢谢江科。” --- 推开那扇门,端木磊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听见动静,抬起头。 “呦,小秦同志?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秦风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 “书记,我来向您匯报工作。” 端木磊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难得啊。坐下说。” 秦风在他对面坐下。 端木磊看著他。 “什么事?” 秦风从包里拿出那份报告,双手递过去。 “书记,这是我的一点想法。请您过目。” 端木磊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他看得很慢。 每一页都仔细看。 翻到一半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秦风一眼。 秦风坐在那儿,没说话。 端木磊继续往下看。 翻完最后一页,他合上文件。 靠在椅背上,看著秦风。 “小秦同志,你这个问题,提得很好。” 秦风没说话。 端木磊继续说。 “咱们县这些年经济发展快,外来务工人员越来越多。他们的孩子怎么办?这是个现实问题。” 他顿了顿。 “你调查过?” 秦风点点头。 “简单调查过。很多企业反映招工难,留人更难。问原因,很多人说孩子没人带,捨不得把孩子扔老家。” 端木磊听著,点点头。 “確实是这么回事。” 秦风继续说。 “所以我们想,能不能由镇政府牵头,在企业附近成立学龄前儿童看护点。中午提供一顿饭,聘请幼教人员看护。” “同时推进外来务工人员子女入学改革。就近安排,收费对標本地人。就医问题也一样。” 端木磊看著他。 “你这些想法,很好。” 秦风看著他。 端木磊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著秦风。 “小秦同志,你知道咱们县现在最缺什么吗?” 秦风想了想。 “人才?” 端木磊转过身。 “不。是人气。”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经济指標上去了,楼盖起来了,厂子建起来了。但人留不住。” 端木磊看著秦风。 “人都留不住,发展有什么用?” 秦风没说话。 端木磊继续说。 “你这个问题,是我最近听到的最好的一个。” 端木磊拿起那份报告,又看了一遍。 “这样。既然你提出来了,就从你们镇开始试点。” 秦风眼睛一亮。 “书记,您是说……” 端木磊点点头。 “你们镇拿出具体实施方案来。我会让教育局、卫生局、医保局、民政局,全力协助你们。” “希望你们镇能做出表率。做成了,我给你们请功。” 秦风站起来。 “感谢书记支持。我们镇一定拿出成绩来。” 端木磊点点头。 “去吧。” 秦风往外走。 走到门口,端木磊忽然开口。 “小秦同志。” 秦风回头。 端木磊看著他。 “好好干。” 秦风点点头。 推门出去。 --- 走出县委大楼,阳光有点刺眼。 秦风站在台阶上,眯著眼睛。 事情比他想像的顺利。 端木磊不仅同意了,还让各个局配合。 秦风掏出手机,给程浩杰打了个电话。 “老程,准备一下。县里同意了,咱们可以开始干了。” 电话那头,程浩杰愣了一下。 “书记,您说什么?” 秦风笑了笑。 “等我回去再说。” 掛了电话,秦风向著大门口走去。 心里想著接下来的事。 场地,人员,经费,协调。 一大堆事等著干。 但他不觉得累。 反而有点兴奋。 这事要是干成了,能帮多少人? 秦风想起那些孩子。 那些跟著父母背井离乡,在陌生城市里长大的孩子。 他们需要一个地方,能安心地待著。 等著父母下班。 等著回家。 第 134 章 张天寒的改变 刚回到办公室,秦风先坐下来,喝了一口水。 拿起电话。 “老程,来一趟。还有子健同志、张强同志,都过来。” 五分钟后,几个人陆续推门进来。 程浩杰第一个,李子健第二个,张强跟在后面。 秦风指了指沙发。 “坐。” 几个人坐下。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著他们。 “同志们,有个好消息。” 三个人都看著他。 秦风笑了笑。 “端木书记同意了。咱们那个看护点的方案,县里支持。从咱们镇开始试点。” 程浩杰眼睛亮了。 “真的?” 秦风点点头。 “真的。书记说了,让咱们拿出完整计划。教育局、卫生局、医保局、民政局,都会配合。” 李子健愣了一下。 “这么多局配合?” 秦风看著他。 “对。书记亲自发话。” 张强忍不住问。 “书记还说什么了?”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说,做成了,给咱们请功。” 程浩杰站起来。 “那还等什么?干啊!” 秦风看著他,笑了。 “老程,我就等你这句话。” 秦风放下杯子。 “下面就看你们怎么做了。我只有一个要求。” 三个人都看著他。 秦风一字一句。 “让王水镇,成为一个最有温度的城镇。” “咱们镇要发展,也要温暖。” 程浩杰点点头。 “书记,我明白了。” 李子健也跟著点头。 张强也点头。 秦风挥挥手。 “去吧。需要什么支持,隨时说。” --- 三个人出去了。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刚才那番话,说得挺漂亮。 但秦风知道,真正干起来,没那么容易。 场地、人员、经费、协调。 哪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黄。 不过有程浩杰他们在,他放心。 秦风收回目光,看向桌上那堆文件。 这几天积压下来的工作,得赶紧处理。 他拿起第一份,翻开。 --- 下午一点半,秦风终於把最后一份文件批完。 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一份一份看,確实慢。 但秦风不想偷懒。 该签的签,该退的退,该问的问。 不能因为自己是一把手,就隨便画圈。 秦风站起来,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 午后的阳光有点晃眼。 秦风眯著眼睛看了一会儿。 肚子有点饿。 这才想起来,午饭还没吃。 他下楼,去食堂。 食堂里没什么人了。 他打了份饭,找个角落坐下。 慢慢吃著。 脑子里却想著別的事。 张天寒。 早上那个反应,他一直没忘。 让他去找端木磊。 什么意思? 以前那个张天寒,可不是这样的。 当初在党校,他被马行天他们排挤,张天寒二话不说就护著他。 后来於天才那事,张天寒也是第一时间帮他兜底。 那时候的张天寒,务实,有魄力,敢担当。 可现在呢? 秦风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慢慢嚼著。 他想起张天寒来比川县之后的那些事。 刚来的时候,被架空,被孤立,寸步难行。 后来他来了王水镇,局面慢慢打开。 张天寒那边的压力,也小了很多。 按理说,他应该更有底气才对。 但今天这个反应…… 秦风放下筷子。 有点想不通。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也许张天寒就是想让端木磊表態。 毕竟这事牵涉面广,有县委书记支持,更好推动。 秦风放下汤碗。 不对。 张天寒以前不会这样。 以前他会直接拍板,干就完了。 现在呢? 让他去找端木磊。 把决定权交出去。 秦风看著碗里剩下的饭。 没了胃口。 秦风把筷子放下,站起来。 端著餐盘走了。 --- 回到办公室,秦风在椅子上坐下。 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脑子里还在转著那件事。 张天寒的变化,太明显了。 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想了想。 好像是从…… 他坐直了身体。 从那次招商酒会之后? 不对,更早。 还是从匯报看护点方案的时候? 也不对。 秦风皱起眉头。 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他去县里匯报工作,张天寒办公室的门,是关著的。 以前从来不关。 他敲了敲门,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进来”。 进去之后,张天寒正在接电话。 见他进来,很快掛了。 脸上那种表情…… 秦风闭上眼睛,回忆那个瞬间。 张天寒看见他的时候,眼里有一丝…… 一丝什么? 他说不上来。 但绝对不是以前那种信任的目光。 秦风睁开眼睛。 看著窗外。 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 亮得有点刺眼。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院子里,几个人正在说话。 程浩杰,李子健,张强。 三个人站在那棵老杨树下,对著几张纸指指点点。 应该是在商量看护点的事。 秦风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坐下。 拿起电话。 想拨给张天寒。 想了想,又放下了。 现在打电话,说什么? 问他为什么变了? 不合適。 这件事,得慢慢来。 迟早会发现的。 --- 下午五点,程浩杰推门进来。 “书记,方案初稿出来了。您看看。” 秦风接过那几张纸。 翻了一遍。 “场地问题怎么解决的?” 程浩杰指著其中一行。 “社区有几间閒置用房,可以协调。不够的话,再租一些。” 秦风点点头。 “人员呢?” “正在联繫。有资质的幼教,县里可以帮忙协调。” 秦风合上方案。 “经费预算呢?” 程浩杰想了想。 “镇財政出一部分,爭取县里支持一部分。適当向家长收一点成本费。” 秦风看著他。 “老程,这个『適当』,你打算怎么定?” 程浩杰愣了一下。 “还没想好……” 秦风笑了笑。 “回去再细化。收费標准要合理,既要保证运营,又不能给家长添负担。” 程浩杰点点头。 “好的书记。” 他走了。 秦风靠在椅背上。 看著窗外。 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橘红色。 很好看。 但他没心思看。 脑子里还是那句话。 张天寒怎么了? 算了。 想也没用。 该来的,总会来。 第 135 章 最终报告 接下来的几天,秦风几乎天天和程浩杰他们泡在一起。 看护点的方案,一稿一稿地改。 第一稿,程浩杰提出来要收点成本费。 秦风看完了,摇摇头。 “老程,这个不行。” 程浩杰愣了一下。 “书记,不收钱的话,財政压力太大了。” 秦风看著他。 “老程,我问你。咱们搞这个看护点,是为了什么?” 程浩杰想了想。 “为了留住人。” 秦风点点头。 “对。为了留住人。既然是为了留住人,就別在乎这点钱了。” 秦风顿了顿。 “政府全资。一分钱不收家长的。” 程浩杰张了张嘴。 “书记,这……” 秦风摆摆手。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財政吃紧,经费不够。但你想想,那些来咱们这儿打工的人,一个月挣多少?房租多少?生活费多少?再让他们交一笔看护费,他们还能剩下什么?” 程浩杰沉默了。 秦风继续说。 “咱们搞这个,不是做生意。是为老百姓解决实际问题。既然做了,就做彻底。” 程浩杰点点头。 “行,书记,我听您的。” --- 第二稿,场地问题。 程浩杰提出来,可以用社区的閒置用房。 秦风看著方案,忽然问了一句。 “產业园那边呢?” 程浩杰愣了一下。 “產业园?” 秦风点点头。 “对。產业园里面那么多企业,员工都是年轻人,很多都有孩子。能不能跟园区协调,腾出几间空房来?” 程浩杰想了想。 “这个……我得去问问。” 秦风看著他。 “老程,你想想。如果看护点就设在產业园里面,那些员工上班的时候,把孩子送过去。中午休息的时候,还能去看看。下班的时候,顺路接回去。多方便?” 程浩杰眼睛亮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秦风笑了笑。 “想到了就去办。跟园区那边好好商量,爭取腾出几间来。” 程浩杰点点头。 “好的书记。” --- 第三稿,午餐问题。 程浩杰提出来,可以统一提供午餐。 秦风看了,又问了一句。 “怎么统计人数?” 程浩杰愣了一下。 “这个……每天统计?” 秦风摇摇头。 “太麻烦了。而且容易浪费。” 秦风想了想。 “这样。每天提前报备。家长早上送孩子的时候,说一声今天中午孩子在不在看护点吃饭。我们按实际人数准备。” 程浩杰点点头。 “这个办法好。” 秦风继续说。 “对於不在產业园的企业,也要设点。选几个企业相对集中的地方,方便大家接送。要求都一样。” 程浩杰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 第四稿,上学问题。 程浩杰提出来,外来务工人员子女入学,可以就近安排。 秦风点点头。 “这个没问题。但还有一个问题。” 程浩杰看著他。 “什么问题?” 秦风靠在椅背上。 “放学时间。” 他顿了顿。 “学校下午四点多就放学了。那些打工的,有几个能在四点多下班?” 程浩杰沉默了。 秦风继续说。 “我建议,学校开展晚托班。孩子放学后,可以在学校待到六点。让家长下班后去接。” 程浩杰愣了一下。 “这个……学校能同意吗?” 秦风看著他。 “去谈。你谈不下来,我去谈。” 程浩杰点点头。 “好的书记。” --- 第五稿,幼儿园问题。 程浩杰提出来,外来务工人员子女上幼儿园,可以按政策办理。 秦风看著那一行字,皱起眉头。 “老程,你这个『按政策办理』,是什么意思?” 程浩杰愣了一下。 “就是……按照县里的规定,优先本地户籍……” 秦风打断他。 “老程,你想想。那些拖家带口来咱们这儿打工的人,他们容易吗?” 程浩杰没说话。 秦风继续说。 “他们背井离乡,到陌生的地方,没房没车,挣点辛苦钱。孩子要上幼儿园,还要分本地非本地?凭什么?” 他看著程浩杰。 “赚钱不容易,拖家带口更难。不能让一个幼儿园,成为一道阻拦索。” 程浩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点点头。 “书记,我明白了。” --- 一稿一稿改下来,方案越来越完善。 最后,形成了一份厚厚的报告。 秦风把报告列印了两份。 一份送县委,一份送县政府。 --- 端木磊接到报告,看得很认真。 每一页都仔细翻。 看到一半,他抬起头。 “秦风同志,这个不收钱,是你定的?” 秦风点点头。 “是的书记。既然做了,就做彻底。” 端木磊看著他,笑了笑。 “你倒是捨得。” 秦风没说话。 端木磊继续往下看。 看到產业园设点那块,他又问。 “园区那边协调好了?” 秦风点点头。 “程镇长去谈过了。园区很支持,腾出了三间房。” 端木磊嗯了一声。 继续往下看。 看到晚托班那块,他皱起眉头。 “学校能同意?” 秦风看著他。 “正在谈。如果有困难,我再去协调。” 端木磊点点头。 “行。需要我出面的,隨时说。” 秦风站起来。 “谢谢书记。” --- 从县委出来,秦风又去了县政府。 张天寒办公室的门开著。 他敲了敲门。 “进来。” 秦风走进去,把报告放在桌上。 “县长,方案最终版出来了。您看看。” 张天寒拿起来,翻了翻。 很快。 比端木磊快多了。 翻完,张天寒放下报告。 看著秦风。 “小秦,只要书记那边没问题,政府这边就没问题。我肯定全力支持你。” 秦风点点头。 “谢谢县长。” 张天寒笑了笑。 “去吧。好好干。” 秦风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张天寒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了。 他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 走廊里,秦风慢慢走著。 刚才那番话,听起来没毛病。 “只要书记没问题,政府这边就没问题。” 话还是那个话,人还是那个人。 但秦风就是觉得不对劲。 张天寒变了。 具体哪里变了,他说不上来。 但他能感觉到。 那种感觉,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摇摇头。 继续往前走。 走出县政府大楼,阳光有点刺眼。 秦风站在台阶上,眯著眼睛。 算了,不想了。 想也没用。 该来的,总会来。 秦风走下台阶,往停车场走。 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车子。 驶出县委大院。 第 136 章 端木磊的盘算 秦风不知道,他把那份最终方案提交上去之后,端木磊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桌上放著那份报告,端木磊盯著它,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 秘书小江进来换茶水的时候,看见满菸灰缸的菸头,愣了一下。 “书记,您……” 端木磊摆摆手。 “没事。” 小江没敢多问,悄悄退了出去。 端木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直在转。 这份方案,他看得很仔细。 不光是看內容,更是看背后的东西。 现在上面最关心什么? 经济增速?招商数据?gdp? 这些当然重要。 但还有一样,比这些更重要。 民生。 结婚率下降,出生率下降,人口外流。 这些问题,已经是摆在檯面上的难题了。 各城市都在抢人。 给户口,给补贴,给房子。 但抢来了人,留得住吗? 秦风这份方案,给出了一条新思路。 不是抢人,是留人。 让那些拖家带口来打工的人,能安心留下。 孩子有人看,有学上,有病能医。 他们才会把这里当成家。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端木磊睁开眼睛。 又点了一根烟。 他想起秦风刚才在办公室里的样子。 年轻,沉稳,说话有条理。 提出方案的时候,不卑不亢。 说到自己想法的时候,眼里有光。 这样的人,是谁的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能干事。 端木磊吸了一口烟。 缓缓吐出来。 烟雾在眼前慢慢散开。 他掐灭菸头,站起来。 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 他看著楼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忽然想起一句话。 宰相肚里能撑船。 他端木磊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这点气度还是有的。 秦风是张天寒推荐来的,那又怎样? 只要他能干事,能用,他就用。 打压? 那是蠢人干的事。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拿起电话。 “小江,备车。去市里。” --- 四十分钟后,车子堵在了路上。 端木磊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长长的车流。 有点急。 但他没催。 这种时候,催也没用。 好不容易,车子终於动了。 到市委大院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端木磊下车,快步往里走。 --- 钟强的办公室。 端木磊上去的时候,秘书正在外间。 “端木书记,您稍等,我进去通报一下。” 端木磊点点头。 很快,秘书出来。 “书记请您进去。” 端木磊整了整衣领,推门进去。 钟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笔。 “端木磊同志?你们比川县又出什么事了?” 语气里带著点调侃。 端木磊知道,上次那件事,钟强心里还有疙瘩。 他笑了笑。 “书记,没出什么事。是下面的乡镇上有个同志,提交了一份报告。我觉得很有可行性,就拿来请您把把关。” 钟强挑了挑眉。 “什么报告,值得你专门跑一趟?” 端木磊从包里拿出那份报告,双手递过去。 “您看看就知道了。” 钟强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钟强看得很慢。 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翻到一半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端木磊一眼。 “这是你们下面乡镇搞的?” 端木磊点点头。 “对。王水镇的同志搞的。” 钟强继续往下看。 翻完最后一页,他合上报告。 靠在椅背上,看著端木磊。 “这个方案,不错。” 端木磊心里一喜。 钟强继续说。 “可以试著搞一下。看来下面的同志,目光比较长远啊。” 端木磊赶紧接话。 “那是。还是书记您给我们送的同志优秀,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份方案。” 钟强愣了一下。 “我送的同志?” 端木磊点点头。 “对。提出这个方案的小同志,是党校过来的。当初还是市里直接任命的。” 钟强想了想。 “叫什么?” “秦风。” 钟强眼睛亮了一下。 秦风。 这个名字他记得。 当初省领导来考察,点名要去党校,拍了这个年轻人的肩膀。 后来组织部那边匯报过,说他干得不错。 钟强看了端木磊一眼。 “小秦同志去你们那儿了?” 端木磊点点头。 “对。现在在王水镇当书记。” 钟强笑了笑。 “看来他是干了实事了。” 端木磊点头。 “书记说得对。这份方案,就是他搞的。” 钟强把报告放在桌上。 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 “这件事,你们县里要好好做。有结果了,给我匯报。” 端木磊站起来。 “好的书记。我一定把这事抓好。” 钟强点点头。 端木磊退了出去。 --- 走出市委大楼,端木磊站在台阶上。 他眯著眼睛,站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走下台阶。 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 上了车,端木磊靠在座位上。 车子缓缓驶出大院。 他看著窗外,脑子里还在转著刚才的事。 钟强对秦风有印象。 而且印象不错。 这说明什么? 说明秦风这个人,上面是掛號的。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 “还是书记您给我们送的同志优秀。” 这话说得漂亮。 既夸了秦风,又拍了钟强的马屁。 一举两得。 端木磊笑了笑。 车子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张天寒那边,知道秦风搞了这个方案吗? 应该知道。 但张天寒没有来找他。 也没有跟他提过。 端木磊皱了皱眉。 张天寒最近的表现,有点奇怪。 最近变得沉默寡言了。 开会不怎么说话,做事也不怎么积极。 像换了个人似的。 端木磊摇摇头。 算了。 那是人家的事。 他管不著。 他只知道,秦风这个年轻人,是个人才。 得好好用。 --- 回到县里,已经是下午三点。 端木磊进了办公室,坐下。 拿起那份报告,又看了一遍。 然后拿起电话。 “喂,王水镇吗?让秦风同志来一趟。” --- 秦风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看文件。 “秦书记,端木书记让您来一趟。” 秦风愣了一下。 端木磊又找他? 秦风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想了想,还是带上了一份。 --- 四十分钟后,秦风坐在端木磊对面。 端木磊看著他。 “小秦同志,你那份方案,我送去市里了。” 第 137 章 只是做个该做的事 秦风站在端木磊办公桌前,愣了一下。 “送去市里?” 他脱口而出。 “书记,这事本就是基层分內工作,报到市里,会不会让领导觉得小题大做?” 话一出口,秦风便知有些冒失。 他抬眼看向端木磊。 端木磊没生气。 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秦风身上。 没有责备,反倒带著几分欣赏。 “小秦,你觉得这是小事?” 秦风定了定神。 “就是解决实际问题,看护孩子、安排上学、保障就医,都是基层该做的。” 端木磊点点头。 “你说得对,这些確实是基层该做的事。” “但你知道,有多少基层干部,真正沉下心做这些事吗?” 秦风没说话。 端木磊继续开口。 “他们忙著招商、引资、冲政绩。指標好看、数据漂亮,提拔就快。至於务工人员的孩子有没有人管、上学方不方便,没人真正放在心上。” 秦风沉默下来。 端木磊看著他。 “你能沉下心踏踏实实做事,是比川县的荣幸。”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秦风。 “现在能踏踏实实做事的人,不多了。” 秦风望著他的背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端木磊转过身。 “小秦,你这个方案做成了,对咱们县意味著什么,你清楚吗?” 秦风想了想。 “企业招工能更容易些?” 端木磊笑了。 “不止。”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招工顺畅,企业就能扩大生產;扩產就能增加税收;税收增加,就能改善民生。这是良性循环。” “但更重要的是,咱们县会比別的县先走一步。” 秦风凝神看著他。 端木磊继续说:“这两年人口出生率下降得厉害,各地都在抢人,给户口、给补贴、给房子。可人抢来了,留得住吗?” 端木磊指尖敲了敲桌子。 “你这个方案,走出了一条新路。不是抢人,是留人。让拖家带口来打工的人,能安心留下。” 秦风静静听著。 端木磊盯著他。 “小秦,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秦风缓缓开口。 “咱们县会比其他地方更有吸引力?” 端木磊点头。 “对。不光是县里,放到市里,也是一样。” 他靠回椅背。 “所以我把方案送到市里,不是小题大作。是想让上面知道,比川县在做事,做实事。最近县里有人盯著政绩抢镜头,你做的这些,恰恰最有分量。” 秦风心头一沉,不再说话。 端木磊语气沉了几分。 “小秦,你要记住。踏踏实实做事,清清白白做人。你把老百姓放在心里,这很难得。” “外面的世界诱惑很大,还有人等著摘桃子。希望你能继续保持本心。” 秦风立刻站直身体。 “书记,我记住了。” 端木磊頷首。 “去吧。” 秦风走出县委大楼,站在台阶上。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望向远处。 脑子里反覆迴响端木磊的话。 “现在能踏踏实实做事的人,不多了。” “你把老百姓放在心里,这很难得。” “外面诱惑很大,还有人等著摘桃子。” 秦风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车內,发动车子,驶出县委大院。 一路上,秦风开得很慢。 窗外风景缓缓后退。 他琢磨著端木磊的话。 原来踏踏实实做事,也能有这么大的影响。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做该做的事。 看护孩子、安排上学、保障就医,都是基层职责。 没什么了不起。 可端木磊告诉他,这很难得。 很多人不愿意做。 为什么? 因为费时费力,还不出显性政绩。 抓经济、冲数据,提拔快、看得见。 管民生、暖民心,无声无息,还容易被人抢功。 所以大家装聋作哑。 秦风握紧方向盘。 脑中闪过一句老话: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回到王水镇,已是下午四点多。 秦风停好车,快步走向办公室。 沿途遇见几名干部打招呼。 “秦书记好。” “书记回来了?” 秦风微微点头,推门进办公室,往椅背上一靠,望向窗外。 他再次想起端木磊那句话。 “外面的世界诱惑很大,还有人等著摘桃子,希望你能继续保持本心。” 本心? 他本就是普通人。 小时候见过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长大后见过背井离乡的打工人。 他知道他们不容易,只想在能力范围內,多帮一把。 仅此而已。 至於提拔不提拔,他没那么在意。 三十一岁正科级、镇党委书记,够了。 再多,他不贪。 窗外,几名工人挥镐修路,汗水直流。 秦风看了片刻,转身坐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老程,来一下。” 五分钟后,程浩杰推门进来。 “书记,您找我?” 秦风指了指椅子。 “坐。” 程浩杰坐下。 秦风看著他。 “老程,那个方案,县里很重视。端木书记亲自送到市里了。” 程浩杰猛地一怔。 “市里?” 秦风点头。 “钟书记看了,很满意。” 程浩杰张了张嘴。 “这……这……” 秦风笑了笑。 “怎么,嚇著了?” 程浩杰乾笑一声。 “有点。县里好几个部门,之前还说咱们这是瞎忙活。” 秦风神色平静。 “別人怎么说不重要。” “老程,这是好事,说明咱们方向对了。” 程浩杰点头。 “那接下来……” 秦风眼神一沉。 “接下来,抓紧落地。把事做实,让老百姓真真切切感受到温度。如果谁想来摘桃子,咱们也不让他有机会。” 程浩杰立刻起身。 “书记放心,我一定抓好落实。” 秦风頷首。 “去吧。” 程浩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书记,您……” 秦风抬眼。 程浩杰犹豫了一下。 “您好像不一样了。” 秦风愣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程浩杰想了想。 “说不上来,就是更稳了。” 秦风笑了笑。 “行了,去吧。” 程浩杰推门出去。 秦风靠回椅背,望向窗外。 更稳了? 也许吧。 端木磊那番话,让他想通了很多事。 窗外天边,夕阳正在下沉。 橘红色的光,把整个镇子染得暖暖的。 第 138 章 张天寒的私人局 下午四点多,秦风正在看市里发的文件,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愣了一下。 张天寒。 自从来到比川县,张天寒很少直接给他打电话。 “喂,县长。” “小秦,今晚陪我一起参加个酒宴。”电话那头,张天寒的声音传来。 秦风顿了一秒。 “好的县长。我准时参加。” “嗯。到时候我让司机去接你。” 掛了电话,秦风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看著窗外,脑子里有点乱。 张天寒怎么突然叫他参加酒局? 以前那个张天寒,和现在这个,完全不一样。 以前的他,有进取心,有担当,敢干事。 虽然也有点缺点,但总体上是个好领导。 现在的他呢? 给秦风的感觉,就是两个字:躺平。 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 开会不怎么说话,做事不怎么积极。 像换了个人似的。 秦风知道,张天寒来比川县之后,被压得太狠了。 刚来的时候,被架空,被孤立,寸步难行。 后来他来了王水镇,局面慢慢打开。 张天寒那边的压力,也小了很多。 按理说,他应该更有底气才对。 但现在…… 秦风摇摇头。 想不通。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能有今天的位置,离不开张天寒的推荐。 当初张天寒一个电话,问他愿不愿意出来干。 他说愿意。 然后张天寒就把他推上来了。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著。 所以他不想看著张天寒走错路。 不想看著他走到那一步。 秦风想提醒他。 但每次见面,张天寒都是公事公办的样子。 不给机会。 秦风嘆了口气。 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著远处那些厂房,那些高楼。 忽然想起一句话。 人都会变的。 只是有的人变好,有的人变坏。 张天寒,会变成什么样? 秦风不知道。 但他希望,还是以前那个张天寒。 --- 今天没什么事。 秦风就是看文件,批材料,开会。 五点四十,秦风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 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手机响了。 是司机打来的。 “秦书记,我到楼下了。” 秦风拿起外套,下楼。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门口。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是个年轻人,不认识。 “秦书记,大概半小时能到。” 秦风点点头。 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 车子驶出王水镇,往县城方向开。 窗外的风景慢慢往后退。 他看著那些熟悉的厂房,熟悉的马路。 脑子里还在想著张天寒的事。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家私房菜门口。 门面不大,装修得很雅致。 门口停著几辆豪车。 秦风下车,跟著服务员往里走。 上了二楼,走到一个包厢门口。 服务员推开门。 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张天寒坐在主位上,看见他进来,笑著招手。 “小秦来了?来来来,坐。” 秦风走进去。 脸上的笑容已经掛好了。 张天寒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坐这儿。” 秦风坐下。 张天寒开始介绍。 “小秦,这位是育儿集团在东江市的负责人,章祥龙章总。”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深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他冲秦风点点头,笑了笑。 “秦书记,久仰久仰。” 秦风笑著回应。 “章总客气了。” 张天寒继续介绍。 “这位是县招商办的副主任,余暉同志。” 余暉五十来岁,头髮有点禿,脸上带著习惯性的笑容。 “秦书记,咱们见过的。” 秦风点点头。 “余主任好。” 张天寒指了指另外两个人。 “这位是陈曾伟,县里做材料的。这位是蔡斌,做装修的。” 陈曾伟三十出头,戴著眼镜,看起来很斯文。蔡斌四十左右,身材魁梧,说话声音很大。 “秦书记好!” “秦书记,以后多关照!” 秦风一一回应。 脸上的笑容,一直掛著。 但只是掛在脸上。 --- 菜很快上来。 酒是茅台。 章祥龙亲自倒酒。 “张县长,秦书记,今天能请到二位,是我章某人的荣幸。来,先敬二位一杯!” 张天寒端起杯子。 “章总客气了。” 秦风也跟著端起。 一饮而尽。 酒入口,直接进了空间。 放下杯子,秦风脸上已经掛起了一点笑。 章祥龙又给他满上。 “秦书记好酒量!再来一杯!” 秦风笑著摆手。 “章总,我酒量一般。您別灌我。” 章祥龙哈哈大笑。 “秦书记谦虚了。我看您这架势,绝对是高手。” 张天寒在旁边接话。 “章总,小秦確实能喝。不过今天是来吃饭的,不是来拼酒的。慢慢来。” 章祥龙点点头。 “张县长说得对。慢慢来。” ---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章祥龙开始讲他的育儿集团。 “张县长,我们集团在全国有三十多家分公司。做母婴產品的,奶粉、尿不湿、婴儿用品,应有尽有。” 张天寒点点头。 “章总生意做得大。” 章祥龙笑了笑。 “还行。不过比川县这边,我们还没布局。这次来,就是想考察一下市场。” 他看向秦风。 “秦书记,王水镇是经济强镇,人口多,消费能力强。我们很感兴趣。” 秦风端著酒杯,笑了笑。 “章总有兴趣,隨时来考察。我们王水镇,欢迎一切合法合规的投资。” 章祥龙眼睛亮了亮。 “有秦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举起杯子。 “来,秦书记,再敬您一杯。” 秦风喝了。 酒又进了空间。 --- 余暉在旁边接话。 “秦书记,王水镇这两年发展很快。章总要是去投资,绝对亏不了。” 秦风看著他。 “余主任,您这是给章总打包票?” 余暉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秦书记说笑了。我就是隨便聊聊。” 秦风点点头。 “聊可以。但投资的事,得看项目本身。咱们王水镇,欢迎投资,但不搞特殊化。” 章祥龙在旁边听著,脸上的笑容没变。 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 蔡斌是个话多的。 几杯酒下去,话匣子打开了。 “秦书记,我跟您说,我在比川县干了十几年装修。什么大老板没见过?什么场面没见过?” 秦风看著他。 “蔡总见多识广。” 蔡斌摆摆手。 “见多识广谈不上。就是认识几个朋友。” 他凑近一点。 “秦书记,以后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装修的事,我包了。” 秦风笑了笑。 “谢谢蔡总。不过王水镇的装修项目,都是公开招標的。” 蔡斌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秦书记,您这话说得……招標是招標,朋友是朋友。不衝突。” 秦风看著他。 没说话。 蔡斌被那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 乾笑了一声,端起酒杯。 “来来来,喝酒喝酒。” --- 陈曾伟一直没怎么说话。 就坐在那儿,偶尔附和几句。 但秦风注意到,他一直在观察。 观察每个人。 看张天寒,看章祥龙,看余暉,看蔡斌。 也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陈曾伟笑了笑,移开目光。 秦风也笑了笑。 继续喝酒。 --- 酒喝到一半,张天寒忽然站起来。 “我去趟洗手间。” 他推门出去。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章祥龙凑过来。 “秦书记,张县长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秦风看著他。 “章总这话什么意思?” 章祥龙笑了笑。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张县长今天话不多。” 秦风端起酒杯。 “领导有领导的考虑。咱们喝酒就行。” 章祥龙点点头。 “对对对,喝酒。” --- 张天寒回来的时候,脸色有点白。 他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秦风看著他。 “县长,您没事吧?” 张天寒摇摇头。 “没事。可能是喝急了。” 秦风没再问。 但心里,有点不对劲。 刚才出去那一会儿,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记住了。 --- 酒局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章祥龙非要送他们。 张天寒摆摆手。 “不用。我车在。” 他和秦风一起往外走。 上了车,张天寒靠在座位上。 闭著眼睛。 秦风坐在旁边,没说话。 车子驶入夜色。 过了一会儿,张天寒忽然开口。 “小秦。” 秦风看著他。 张天寒没睁眼。 “今天这酒局,你怎么看?” 秦风想了想。 “县长,您是领导。您怎么看,我就怎么看。” 张天寒睁开眼睛。 看著他。 那目光,有点复杂。 然后他笑了笑。 “你小子。” 又闭上眼睛。 车子继续往前开。 一路无话。 第 139 章 绕不开的手 秦风原以为,上次那场酒局,碰过杯、说过话,就算彻底翻篇。 章祥龙端著酒杯挨个敬,余暉站在旁边打圆场说场面话,蔡斌唾沫横飞吹著自己的生意经,陈曾伟缩在角落,从头到尾没吐几句完整话。 人散,场清,烟味散乾净。 秦风以为这事就到此为止。 可官场里的事,从来由不得人想清静。 三天刚过,手机屏幕亮起,张天寒的號码直接跳了出来。 秦风指尖划过接听键。 “小秦,来我办公室一趟。” 电话里的声音不高,分量却沉。 秦风应声放下电话,撑著桌沿站起身。 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一股说不清的预感顺著脊椎往上爬。 县长办公室的门虚掩著,留著一道缝。 秦风抬手,指节敲了三下门板。 “进来。” 里面传出张天寒的声音。 秦风推开门迈步进去。 张天寒正埋在办公桌后,指尖捏著一份文件,眉头微蹙。 看见秦风进门,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办公椅。 “坐。” 秦风拉开椅子坐下,腰背绷得笔直。 张天寒把手里的文件往前一推,滑到秦风面前。 “你上次交的看护点方案,我看完了,有些想法,跟你碰一下。” 秦风伸手拿起文件。 封面赫然写著——王水镇儿童看护点试点建设方案。 秦风翻开內页,几张黄色便签夹在纸缝里,上面是张天寒用钢笔写的密密麻麻批註,字跡刚硬,带著不小的力道。 张天寒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小秦,孩子是底线。吃喝、住宿、活动场地,每一环都必须正规,不能出半点岔子,更不能让孩子在最基础的保障上受委屈。” 秦风点头,声音平稳。 “县长说得对。” 张天寒继续开口,语气没有丝毫起伏,话却越说越重。 “你们镇要做全县试点,就得做出样板。场地装修,材料必须过检,孩子一天都待在里面,甲醛、异味、劣质板材,一律不准出现。” 秦风静静听著,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文件边缘。 张天寒端起桌上的搪瓷杯,抿了一口热茶,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看护点政府全盘托底,资金、政策都给到位,就得找有实力、有经验、有口碑的人和公司来牵头指导。要做,就做到位。”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秦风脸上,淡淡补了一句。 “决不能拿著財政的钱,最后办砸事,打了水漂。” 秦风迎上他的目光。 这话听著冠冕堂皇,全是为工作、为孩子。 但秦风一字一句都听明白了。 有实力、有底蕴、有经验的公司。 牵头指导。 字里行间的指向,再清晰不过。 他脑子里瞬间蹦出三天前酒局上的三张脸。 章祥龙,手握育儿资源的集团负责人,整场酒局最活跃的人。 蔡斌,专做工装装修的老板,嗓门大,口气狂。 陈曾伟,建材供应商,话少眼毒,全程都在默默观察。 一股凉意顺著后颈往下钻。 秦风从没想过主动攀附、勾兑任何人。 可这些人,根本不跟他走明面流程。 直接绕到顶层,借县长的嘴,把话递到他面前。 张天寒依旧看著秦风,眼神平静无波,像在討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可秦风心里清楚。 这不是工作安排。 这是一只从上面伸下来的手,死死卡在路口,绕不开,躲不过。 秦风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闷堵。 “县长,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回去我立刻召开班子会,集体討论研究。” 张天寒微微頷首,脸上没多余表情。 “嗯,去吧,抓紧推进,试点工作不能拖。” 秦风站起身,双手把文件合好,抱在胸前。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张天寒已经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文件上,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 秦风收回目光,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空旷,脚步声踩在地板上,清脆得有些刺耳。 秦风一步一步往前走,速度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脑子里反覆回放张天寒刚才的每一句话。 没有一句明说要指定谁、安排谁。 可每一句都钉死了方向。 要正规、要安全、要专业团队指导。 这话摆在檯面上,谁能反驳? 谁敢反驳,毕竟人家只是说要注意事项,有没有说让他秦风走后门? 秦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无声的笑。 这些人的手段,向来如此。 不硬要、不明抢,打著公心的旗號,裹著为民的外衣,把私心藏得严严实实,让你连拒绝的由头都找不到。 秦风走出政府大楼,站在青石台阶上。 初春的阳光铺天盖地洒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秦风的后背,依旧泛著冷。 他没多停留,转身驱车直奔王水镇。 回到镇政府,秦风没回自己办公室,径直走向程浩杰的房间。 程浩杰正趴在桌上批文件,笔尖划得纸张沙沙响。 看见秦风进门,他立刻放下笔站起身。 “书记,您回来了。” 秦风拉过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老程,看护点的方案推进到哪一步了?” 程浩杰立刻回话。 “场地基本敲定,產业园三间空房,镇上老办公楼两间,已经开始清理,准备进场装修。” 秦风抬眼,盯著他。 “装修公司定了没有?” 程浩杰愣了一下,如实回答。 “还没,按照流程,准备走公开招標。” 秦风点头,语气加重。 “招標严格按规矩来,资格审查、现场开標、结果公示,该走的程序一步不能漏,一步不能省。” 程浩杰皱起眉,察觉到不对劲。 “书记,您这是……有特殊安排?” 秦风摆了摆手,没多解释。 “没有,就是提醒你,把规矩守牢。” 说完,秦风站起身,转身走出房间。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秦风反手带上门,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他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盯著天花板。 白花花的吊顶,看得人眼晕。 张天寒的话,一句接一句在脑子里打转。 装修材料要安全。 要有实力的公司指导。 明面上全是合理要求。 背地里,全是利益链条。 蔡斌的装修公司。 陈曾伟的建材。 章祥龙的育儿资源整合。 这三个人捆在一起,到底是谁在后面推? 是章祥龙主动找上了张天寒,还是张天寒本身就想插一手分杯羹? 秦风猜不透,也没有直接证据。 但他很清楚一件事。 这件事,一旦鬆口,第一次妥协,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以后王水镇的任何项目,都会变成別人嘴里的肉。 秦风坐直身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 拿起座机电话,直接拨通程浩杰的號码。 “老程,看护点招標的事,你全权负责。” 程浩杰在电话那头顿了顿。 “书记,您不亲自把关?” 秦风语气平静,没有商量余地。 “我不参与,所有流程你盯到底,全程公开透明,公示栏贴清楚,邀请镇纪委全程监督,不留任何暗箱操作的空间。” “明白。” 掛掉电话,秦风把话筒轻轻放回座机。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 阳光穿过玻璃,落在办公桌上,划出一道亮白的光痕,晃得人眼睛发涩。 秦风没动,就那么静静坐著。 午后的时间一点点流逝。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只有墙上掛钟的秒针在不停跳动。 下午三点多,李子健敲门进来匯报工作。 项目进度、民生问题、信访台帐,一件件说完,李子健合上笔记本,抬眼看向秦风。 “书记,您今天状態不太对,是不是有心事?” 秦风扯出一个淡笑,摆了摆手。 “没事,最近事多,有点累。” 李子健点点头,没多问。 “那您注意休息,我先出去了。” 房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再次恢復安静。 秦风依旧坐在原位,脑子没有停过。 张天寒的插手,是试探,也是施压。 章祥龙一伙人的围猎,是温水煮青蛙。 他如果顺著杆子爬,配合安排,接下来一路顺畅,没人会为难他。 可他心里那道关,过不去。 看护点是给镇上的孩子建的,不是给某些人捞好处的工具。 一退,就是底线失守。 一松,就是满盘皆输。 秦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街道上,几个修路工人正挥著镐头砸开地面,汗水顺著额头往下淌,砸在尘土里。 他们靠力气吃饭,凭良心做事。 秦风看了足足五分钟。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拉开椅子坐下。 重新拿起那份看护点方案,指尖翻开封面,一字一句,从头再看一遍。 场地面积、人员配置、装修標准、材料要求、资金明细…… 每一个字,都看得格外认真。 看完最后一页,秦风轻轻合上文件,推到桌角。 然后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这只绕不开的手,已经伸到了眼前。 他不主动惹事,但也绝不会任人拿捏。 秦风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的阳光里。 静等著,接下来的每一步。 第 140 章 他不敢不给我面子 秦风並不知道,他在办公室里琢磨对策的这段时间,县城城郊,一场见不得光的酒局,已经摆了起来。 这个地点很隱蔽,在城郊一处无招牌、无门牌號的私人会所,院墙砌得老高,门口停著几辆掛著本地牌照的豪车,车窗漆黑,看不清里面的人。 三楼最大的包厢,灯光调得昏暗曖昧,空气里飘著菸酒和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张天寒坐主位,脸色喝得通红,衬衫领口扯开两颗扣子,一副放鬆至极的模样。 一个穿低胸裙的年轻女人挨著他坐,半个身子几乎靠在他肩上,手还搭在他胳膊上。 张天寒脸颊、脖子上,明晃晃印著好几道口红印,他像是没看见,也根本不在乎。 章祥龙坐在正对面,身边也偎著一个陪酒的女人,手里端著玻璃杯,笑容堆得满脸都是。 余暉、蔡斌、陈曾伟依次排开,每个人身边都坐了人,桌上菜盘摆得密密麻麻,两瓶茅台已经见了底,空瓶歪在桌角。 章祥龙抬起酒杯,朝著张天寒举了举。 “张县长,今天这局,全靠您赏脸,我敬您一杯。” 张天寒摆了摆手,语气隨意。 “章总客气,咱们都是为了工作。” 他端起酒杯,脖子一仰,整杯酒灌进嘴里。 旁边的女人立刻拿起酒瓶,给他重新满上,动作熟练又殷勤。 章祥龙放下杯子,往前探了探身子。 “张县长,看护点那个项目,后续还得您多费心搭个线。” 张天寒往椅背上一靠,右手隨意搭在身边女人的肩膀上,指尖轻轻摩挲。 “章总这话就见外了,关心下一代,保障孩子安全,本来就是咱们该做的事。” 章祥龙连忙点头,连声附和。 “是是是,张县长说得对,高屋建瓴。”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了些,试探著开口。 “那个王水镇的秦书记……他那边,会不会卡著?” 张天寒嗤笑一声,摆了摆手,满脸不在意。 “放心,秦风是我一手提起来的。” 张天寒身体往后靠,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得意。 “要不是我拉他一把,这小子现在还在市党校守图书馆呢,哪轮得到他来著当书记?” 章祥龙眼睛一亮,赶紧捧了一句。 “还是张县长有眼光,知人善用。” 张天寒笑了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这小子有点小聪明,人也死板,但胆子不大,不敢不给我面子。” 章祥龙彻底放下心,连连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有您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他想了想,又开口问。 “那过两天,我们几个上门去拜访他一趟,把事情敲定?” 张天寒直接摇头,语气不耐烦。 “拜访什么,不用。” 他放下酒杯,瞥了一眼旁边的人。 “秦风那小子,呆板得很,女人靠近一步都躲,我本来就不太喜欢他。”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 “要不是他还有点办事能力,我连拉拢都懒得拉拢。” 章祥龙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赶紧端杯敬酒。 “张县长考虑周全,这事,就全拜託您了。” 张天寒点头,应得乾脆。 “放心,跑不了。” 旁边的余暉瞅准机会,凑过脑袋。 “张县长,看护点装修这块,是不是还得走招標流程?” 张天寒斜了他一眼,语气淡淡。 “招標是流程,必须走,但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 余暉立刻心领神会,笑起来。 “明白,明白,我们懂规矩。” 蔡斌赶紧接话,身子往前凑了凑。 “张县长,我们公司资质绝对硬,比川县內工装做了十几年,您儘管放心,质量、进度都给您盯死。” 张天寒点头,语气隨意。 “蔡总做事,我信得过。” 一桌子人热热闹闹,只有陈曾伟缩在角落,从头到尾没怎么开口。 他就端著酒杯,小口抿著酒,耳朵却没閒著,把所有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心里。 章祥龙的试探,余暉的奉承,蔡斌的表忠心,还有张天寒居高临下评价秦风的每一句话。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有偶尔抬眼时,眼底会闪过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异动。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燥热。 张天寒脸上的口红印又多了几道,说话都带著浓重的酒气。 章祥龙挪了挪椅子,凑到张天寒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张县长,等项目落地,您那份,我们一定安排得妥妥噹噹,绝对不会出半点紕漏。” 张天寒看了他一眼,板起脸,故作正色。 “章总,你这话就不对了,我是那样的人吗?” 章祥龙连忙摆手,改口飞快。 “不是不是,张县长两袖清风,我们都清楚。就是一点心意,给孩子们买点文具、营养品。” 张天寒这才笑了,点头应下。 “给孩子的,那我就不多问了。” 章祥龙连忙应声。 “明白,明白,一定按您的意思办。” 包厢里的鬨笑声一阵接著一阵,酒杯碰撞声不绝於耳。 没人留意角落里沉默的陈曾伟。 他端著酒杯,目光落在张天寒那张红光满面、印满口红印的脸上,脑子里不自觉想起前几天酒局上见到的秦风。 那个年轻的镇书记,话不多,每一句都有分寸。 別人敬酒,他不推不拒,杯杯见底,却始终保持清醒。 面对旁人的旁敲侧击,他不卑不亢,既不迎合,也不顶撞。 陈曾伟尤其记得,秦风当时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淡淡笑了一下,便移开了目光。 那笑容里藏著东西,他说不上来,却牢牢记在了心里。 跟眼前这群人,完全不是一路。 这场酒局一直喝到深夜,才算散场。 张天寒喝得脚步虚浮,被人扶著塞进车里,车子一溜烟开出会所,消失在夜色里。 章祥龙站在会所门口,目送车子走远,才转过身,看向身边的余暉。 “老余,秦风那个人,你怎么看?” 余暉想了想,开口回道。 “年轻,有点死脑筋,不过张县长都说了,是他一手提拔的人,应该翻不起浪。” 章祥龙点头,没再多说,拉开车门上了车,直接离开。 余暉和蔡斌也各自开车走了。 陈曾伟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站在会所门口,望著漆黑的夜色,风一吹,酒意醒了几分。 脑子里反覆迴荡著张天寒在酒局上说的话。 “秦风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 “这小子不敢不给我面子。” “要不是他有点能力,我根本不会拉拢他。” 陈曾伟掏出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来。 白色的烟雾在夜色里散开,很快被风吹散。 他心里隱隱觉得,张天寒是不是太自信了? 秦风那个人,看著沉默,却不像没有主见、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但这些话,他只在心里想了想,没说出口。 他就是个做建材生意的,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明哲保身,比什么都重要。 陈曾伟掐灭菸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拉开车门,发动车子,驶进夜色里。 而这一切,秦风一无所知。 他坐在办公室里,把最后一份文件处理完,签上名字,合上文件夹,推到桌角。 他站起身,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已经晚上八点多。 是时候回宿舍了。 秦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肩上一披,朝著门口走。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向办公桌。 那份儿童看护点试点方案,静静摆在桌子正中间。 秦风想了想,转身走回去,拿起方案,一页一页快速翻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批註,又轻轻放回原位。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镇政府的走廊空荡荡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敲在地板上,显得格外清晰。 走出办公楼,夜晚的冷风迎面吹过来,带著一丝凉意,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秦风站在台阶上,顿了几秒。 那天张天寒说的话,酒局上章祥龙、蔡斌、余暉的脸,还有那个从头到尾沉默观察的陈曾伟,一一在脑子里闪过。 他很清楚,看护点的事,远远没有结束。 张天寒伸过来的那只手,章祥龙一伙人的围猎,才刚刚开始。 但他没慌,也没乱。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他等著就是。 秦风慢慢朝著宿舍的方向走。 路边的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地面上晃来晃去。 秦风脚步不快不慢,脑子里依旧在梳理整件事的脉络。 谁在台前,谁在幕后,谁在观望,谁在动手。 第 141 章 张天寒的愤怒 程浩杰他们的速度很快。 县里点头,市里关注,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干就完了。 招標文件发出去那天,程浩杰专门来秦风办公室匯报了一次。 “书记,標书都发出去了。装修、材料、指导服务,三块分开招。” 秦风点点头。 “程序要走到位。该公示的公示,该监督的监督。” 程浩杰笑了。 “书记,您就放心吧。镇纪委全程跟著,跑不了偏。” 秦风看著他。 “老程,这事儿你全权负责。我不插手。” 程浩杰愣了一下。 “书记,您不看看?” 秦风摇摇头。 “不看。你办事,我放心。” 程浩杰站在那儿,看了他几秒。 然后点点头。 “行。书记信得过我,我就把这事办好。” 程浩杰走了。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美丽的阳光下,污浊难留。 接下来几天秦风就比较清閒了。 閒下来后,他终於有时间打理一下空间了。 铃铃在里头忙得不亦乐乎。 水果堆成山,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那些稀有种子,好久没出现了。 倒是药材种子,冒出来不少。 黄精,人参,枸杞,甘草。 秦风想了想,吩咐铃铃。 “每种都种一些。一级二级三级土地,都种上。” 铃铃扇著翅膀,飞得欢快。 “好的主人!铃铃这就去!” 秦风笑了笑。 这小傢伙,干活比谁都积极。 --- 章祥龙他们这几天心情不错。 招標文件一发出来,他们就让人把標书送过去了。 育儿集团的资质,硬得很。 蔡斌的装修公司,在比川县干了十几年。 陈曾伟的材料公司,也是老牌子。 余暉在招商办,帮著递了几句话。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章祥龙坐在办公室里,翘著二郎腿。 “老蔡,你那边的標书,没问题吧?” 蔡斌拍著胸脯。 “章总放心,我那边绝对没问题。张县长都打了招呼,还能跑了?” 章祥龙点点头。 “那就好。”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项目拿下来之后,利润怎么分。 张天寒那边,得留一份。 余暉那边,也得意思意思。 秦风…… 他想了想。 那个年轻人,看著有点轴。 但张天寒说了,是他的人。 那就没问题。 章总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美滋滋的。 --- 然而,事情並没有按照他们想的那样发展。 一周后,中標公告出来了。 蔡斌瞪著眼睛,把那份公告看了三遍。 没有他们公司的名字。 他拿起电话,打给章祥龙。 “章总,怎么回事?咱们没中!” 章祥龙愣住了。 “什么?” 章总赶紧打开电脑。 公告上,清清楚楚列著几家公司。 育儿集团?没有。 蔡斌的装修公司?也没有。 陈曾伟的材料公司?还是没有。 他盯著屏幕,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 拿起电话,拨给余暉。 “老余,怎么回事?” 余暉的声音也有点懵。 “章总,我也不知道啊。我都打过招呼了……” “打招呼?你打的招呼管用吗?” 余暉不说话了。 章祥龙掛了电话。 又拨给张天寒。 --- 张天寒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章祥龙。 接起来。 “章总?” “张县长,王水镇那个招標,怎么回事?” 章祥龙的声音,压著火。 “我们几个公司,一个都没中!” 张天寒愣了一下。 “没中?” “对!一个都没中!您不是说没问题吗?” 张天寒的脸色变了。 他握著手机,沉默了几秒。 “我打电话问问。” 掛了电话,他直接拨给秦风。 --- 秦风正在看空间里的药材,手机响了。 张天寒。 他看了一眼,接起来。 “喂,县长。” “小秦,你们王水镇那个招標,怎么回事?” 张天寒的声音,有点冲。 “招標?怎么了?” “怎么了?章总他们几个公司,一个都没中!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组织?” 秦风顿了一秒。 “县长,招標的事,我不是很清楚。” “不清楚?”张天寒的声音更大了,“你是书记,你不清楚?” 秦风语气平静。 “县长,这件事经过班子会议討论,由程浩杰同志全权负责。我一直没插手。” 张天寒那边沉默了一下。 然后声音又响起来。 “那招標的公司,是否正规?有没有考察?如果出现问题,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秦风点点头。 “县长说得对。招標我们王水镇都是按照正规渠道来的,一切都有跡可循。镇纪委全程跟著,我没听说有违规的地方。” 张天寒噎住了。 秦风继续说。 “县长,我先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回头给您匯报。” “你……” 秦风没等他说话。 “县长,那我先去了解一下。回头给您电话。” 掛了。 张天寒握著手机,愣在那儿。 这小子,掛他电话? 他盯著屏幕,胸口剧烈起伏。 反了。 反了! 张天寒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 又坐下。 又站起来。 秦风,你既然敢不听我的话? 你忘了是谁把你从党校弄出来的? 你忘了是谁推荐你当镇书记的? 没有我,你能有今天? 他越想越气。 拿起手机,又拨过去。 响了几声,没人接。 再拨。 还是没人接。 他狠狠把手机摔在桌上。 胸口堵得慌。 --- 章祥龙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张县长,怎么样?” 张天寒深吸一口气。 “章总,这事……有点复杂。” “复杂?”章祥龙的声音变了,“张县长,您可是拍著胸脯保证过的。现在一句复杂就完了?” 张天寒脸色铁青。 “章总,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意思就是,这事儿您得负责。” 掛了电话。 张天寒看著手机,手指都在抖。 秦风。 秦风! 他咬著牙,念著这个名字。 你给我等著。 --- 王水镇那边,秦风放下手机,拿起办公室电话打给了程浩杰,並说了情况。 程浩杰推门进来就说道。 “书记,县里打电话就问招標的事?” 秦风点点头。 “嗯。张县长打的。” 程浩杰看著他。 “您怎么说?” 秦风笑了笑。 “我说这事你全权负责,我不清楚。” 程浩杰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书记,您这是把我往前推啊。” 秦风摇摇头。 “不是推。是本来就该你负责。”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老程,招標的事,有问题吗?” 程浩杰摇摇头。 “没有。全程透明,纪委跟著。谁也说不出什么。” 秦风点点头。 “那就行。” 他转过身。 “不管谁问,都这么说。” 程浩杰看著他。 忽然有点明白。 这位书记,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亲自管这事。 他在躲。 但不是躲责任。 是躲人。 他点点头。 “书记,我明白了。” 程浩杰走了。 秦风站在那儿,看著窗外。 阳光很好。 但他知道,有些人的心情,不好。 第 142 章 错付 程浩杰在秦风办公室门口犹豫了好久。 手里捏著几份皱巴巴的文件,脚像灌了铅一样,死活迈不进去。 他在走廊上来回踱了两圈,鞋底蹭著地砖发出轻微的声响,最终还是咬咬牙,抬起手敲了敲门。 “进来。” 办公室里传来秦风不高不低的声音。 程浩杰推开门,脚步放得很轻。 秦风正靠在办公椅背上,一只手端著茶杯,指尖抵著杯沿。 看见他进来,隨手把杯子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老程,有事?” 程浩杰站在办公桌前,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秦风抬眼瞧著他,嘴角勾了勾。 “老程,有话直说,別磨磨唧唧的。” 程浩杰乾笑两声,脸上表情有些僵硬。 “书记,那我……说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秦风点点头,没多余的话。 “说。” 程浩杰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书记,最近县里几个熟人,私下跟我嘮嗑……” 程浩杰眼神瞟了秦风一眼。 “说县长对咱们镇意见很大,公开点名批评您,说您没有组织纪律,不讲原则。” 话说完,程浩杰整个人都绷著,等著秦风发火,或是露出慌张的神色。 可秦风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著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就这事?” 程浩杰一下子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就……就这事。” 秦风点点头,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还有別的吗?” 程浩杰连忙摇头。 “没有了。” 秦风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水汽氤氳了他的眉眼。 “老程,我问你。” “咱们干的工作,合法不合法?” “合法。” “合规不合规?” “合规。” 秦风放下杯子,声音不大,却很沉重。 “那不就结了。” 秦风重新靠回椅背,坐姿放鬆。 “咱们做事,只要不碰党纪国法,不辜负老百姓,有什么好怕的?” 程浩杰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 秦风继续开口,语气平淡。 “別人说什么,听著就行。县长说咱们做得不好,那就是咱们还有提升的空间,这是督促,是好事。” 秦风笑了笑,眼神坦荡。 “咱们往后更仔细点,把工作干扎实,比什么都强。” 程浩杰站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乱糟糟的一团。 这位秦书记,是真沉得住气,还是硬撑著装淡定? 他可是张天寒一手推荐上来的。 自己的靠山,现在在上面公开打压他,他居然一点都不慌? 程浩杰心里憋了一大堆话,可一对上秦风那双平静的眼睛,又全都咽了回去。 “好,书记。那我先去忙了。” 秦风微微点头。 “去吧。” 程浩杰转身,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慢慢远去。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掛钟滴答作响。 秦风靠在椅背上,仰头望著天花板。 脸上那点淡淡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最后彻底消失。 终究是错付了。 这三个字,冷不丁从心底冒出来,扎得人心口发闷。 张天寒。 当初在党校,第一个站出来护著他的人是张天寒。 当初一个电话打过来,问他愿不愿意出来挑担子的人,是张天寒。 当初一手把他推到王水镇书记这个位置上的,还是张天寒。 可现在,在县里,公开批评他的,也是张天寒。 没有组织纪律。 没有原则。 轻飘飘两句话,就把他之前所有的付出,全都抹了个乾净。 秦风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很轻,散在空气里。 幸亏。 幸亏他从来没跟张天寒走得太近,没把所有底牌都亮出去。 幸亏他自始至终,都没把张天寒当成自己的靠山。 要不然,真到出事那天,张天寒绝对是第一个把他推出去顶罪的人。 偽君子。 真小人。 张天寒这种人,大概率是前者,表面正派,心里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秦风端起桌上的茶杯,凑到嘴边喝了一口,茶水早就凉透了,顺著喉咙滑下去,带著一股刺骨的凉。 他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站起身,大步走到窗边。 镇政府院子里,几个工作人员凑在一块儿说话,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 秦风站在窗边看了几分钟,没什么表情,隨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张天寒想骂,就让他骂去。 就当是疯子乱叫,左耳进右耳出。 往后,这个人,也没必要再放在心上了。 时间一晃到了周六。 秦风一觉睡到自然醒,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床沿上。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鬆快了。 下床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从衣柜里翻出一身休閒装换上,t恤加牛仔裤,整个人轻鬆了一大截。 下楼走到食堂,打了一碗粥,两个包子,就著小咸菜安安静静吃完。 之后回到宿舍,往床上一躺,歇了半个钟头。 秦风摸过枕边的手机,点亮屏幕,点开股票软体。 最近行情走势不错,帐户里的数字一路往上飘,眼瞅著要破七十万。 秦风扫了一眼,没太在意,隨手关掉页面。 接著点开小说软体,后台读者留言刷了一大堆。 有催著更新的,有夸剧情写得爽的,还有提情节建议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秦风挑了几条眼熟的id回復了几句,然后退出软体,把手机扔在一边。 中午照旧去食堂吃饭,菜色简单,却吃得踏实。 下午閒著没事,他换了鞋去健身房,在跑步机上跑了五公里,出了一身透汗。 回到宿舍冲了个热水澡,换上乾净衣服,往床上一躺,刷著短视频打发时间。 不用开会,不用批文件,不用应付各种人情世故,这小日子过得舒坦极了。 周一上班,镇里一切照旧,没什么变化。 早上八点半,程浩杰准时过来匯报工作,脸上表情藏著点复杂,欲言又止。 秦风装作没看见,该听匯报听匯报,该问细节问细节。 文件堆在桌角,他一份接一份拿起来,签字、批註、盖章,动作乾脆利落。 下午,李子健也敲门进来了。 工作匯报得很简短,说完之后就站在原地,眼神闪烁,明显有话没说。 秦风抬眼看向他,笔尖顿在文件上。 “有话就说,別憋著。” 李子健挠了挠头,乾笑一声。 “书记,那个……县里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您都听说了吧?” 秦风点点头,没抬头。 “听到了。” 李子健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 “您……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秦风放下笔,终於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 “做什么?” 李子健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去找县长解释? 上门赔罪? 还是托人说情?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秦风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子健同志,咱们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比什么都强。其他的閒言碎语,不用管。” 李子健连忙点头。 “好的书记,我明白了。” 他不敢再多问,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关上,秦风重新拿起笔,继续埋首在文件堆里,仿佛外界的一切风波,都跟他无关。 夜深了,宿舍里静悄悄的。 秦风躺在床上,闭著眼睛,却没立刻睡著。 白天程浩杰和李子健的表情,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两个人都觉得,他现在应该慌了神。 应该放下身段去找张天寒解释。 应该低头赔罪,挽回关係。 应该想尽办法,保住自己的位置。 可他偏偏什么都没做。 秦风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有些人,本就不值得。 费尽心思去討好,去挽留,最后只会落得一身狼狈。 没必要纠结,没必要內耗,更没必要为了不值得的人影响自己。 眼皮越来越沉,思绪渐渐放空。 没过多久,宿舍里就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第 143 章 略微出手,事情解决 张天寒这几天心情差到了极点。 办公室里烟味呛人,菸灰缸堆满了掐灭的菸头。他瘫在椅子上,盯著窗外,半天不动一下。 桌上的手机响了。 张天寒扫了一眼屏幕,没接。 铃声断了没两秒,又固执地响起来。 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章祥龙、蔡斌、余暉,那几个托他走关係的商人。 一个个都在追著问结果,问他为什么推荐的公司连个边都没沾上。 他自己都想找人问一句,凭什么。 他亲手推上去的秦风,现在敢直接甩他脸子。 他打招呼的项目,秦风愣是一个名额都没给。 他在县里刚有点气色,就这么被人踩在脚下,一点点磨没。 他不知道的是,比流言更可怕的东西,已经在县委大楼里成型。 县委办公楼。 端木磊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敲著桌面。秘书小江站在对面,身体微微前倾。 “领导,县里最近有点情况。” 端木磊抬起头,目光落在小江身上。 “什么情况?” “是关於王水镇秦风同志的。” 端木磊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了靠。 “说。” 小江清了清嗓子,语气放稳。 “这阵子,县长在多个公开场合批评秦风,说他不讲组织纪律,没有原则。” 端木磊眉峰轻轻一动。 “哦?秦风不是天寒同志推荐的人吗?怎么反过来被他批?” 小江压低声音。 “根源在王水镇幼儿看护点项目。县长私下打了招呼,递了几家公司进去,想走绿色通道。 秦风书记把招標权全交给了镇长程浩杰,全程公开流程,县长递的公司一家都没中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端木磊没说话,等著下文。 “县长后来亲自给秦风书记打了电话,秦风书记只回了一句,程序合法合规,没有问题。从那之后,县长就开始到处说秦风书记的不是。” 办公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端木磊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很淡。 “这个秦风,倒是有点硬骨头,原则性够强。” “不拿身份当筹码,不拿权力送人情,这种干部,现在不多见。” 小江点头应声。 “领导说得是。” 端木磊手指轻点桌面。 “天寒同志估计是被商人缠得昏了头。这么守规矩的同志,怎么可能没原则?这分明是最有原则吗。” 小江试探著开口。 “领导,那外面传的那些话……” 端木磊抬手打断。 “你去处理。乱嚼舌根的话,压下去。別搞得县里乌烟瘴气。” “是。” “这话传出去,对天寒同志影响也不好,显得他心胸窄,没大局观,为点私怨乱批评下属。” 小江连忙记在心里。 “我明白。” 端木磊挥了挥手。 “去吧。” 小江躬身退出,轻轻带上门。 第二天一早,县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前几天还满天飞的坏话,一夜之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机关大院、食堂、楼道里,传的全是新说法。 “王水镇那个秦书记,是真敢顶雷,县长打招呼都不好使。” “人家是按规矩办事,全程公开招標,一点毛病没有。” “这才是干实事的好干部,不站队、不徇私。” “现在敢这么硬刚的人,太少了。” 这些话传到张天寒耳朵里时,他刚端起茶杯。 一口热茶直接喷在桌面上,溅湿了文件。 他猛地抬头,盯著面前的秘书,脸色铁青。 “你再说一遍?” 秘书嚇得缩了缩脖子,声音发颤。 “县长,现在县里都在传……说秦风守原则、讲规矩,是公认的好干部。” “谁传的?!” 张天寒拍著桌子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一夜之间全变了,谁有这么大本事?” 秘书低著头,不敢说话。 张天寒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走两步停一下,又继续走,胸口剧烈起伏。 不用想,他也知道是谁。 端木磊。 只有端木磊能一句话扭转整个县里的舆论。 张天寒咬著牙,指节捏得发白。 端木磊,你这是故意跟我作对是吗? 我已经退了一步,不跟你爭权夺势,你还要赶尽杀绝? 你真以为我上面没人,动不了你? 真把我逼到绝路,大不了鱼死网破,谁都別想好过。 张天寒狠狠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茶杯弹起来,掉在地上,“哐当”一声碎成几片,茶水淌了一地。 秘书浑身一哆嗦。 “县长……” 张天寒头也不抬,声音冷得像冰。 “出去。” 秘书不敢多留,转身快步离开。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张天寒一个人。 他跌坐回椅子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脑子乱成一团麻。 秦风倒向了端木磊。 项目黄了。 商人圈子开始看不起他。 权力被端木磊一点点收走。 他现在,就是个空有县长头衔的孤家寡人。 曾经围著他转的人,正在一个个离开。 曾经握在手里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失去。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布满血丝。 同一时间,王水镇政府。 秦风坐在办公桌前,翻看著手里的项目报表,笔尖不停標註。 门被推开,程浩杰快步走进来,脸上带著明显的笑意。 “书记,您听说了吗?” 秦风抬起头,放下笔。 “听说什么?” 程浩杰走到桌前,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兴奋。 “县里风向变了!现在所有人都在夸您,说您守原则、不徇私,是实打实的好干部。” 秦风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 程浩杰把县里流传的话,一五一十全说了一遍。 从张天寒想塞公司被拒,到端木磊出手压下流言,再到全县夸他硬气。 秦风听完,没说话,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程浩杰看著他,有些奇怪。 “书记,您不高兴?” 秦风摇了摇头。 “不是不高兴。” 秦风顿了一下,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他心里很清楚。 张天寒,那个曾经在党校护著他、把他推上书记位置的人,如今因为利益撕破脸,到处抹黑他。 而端木磊,一个素无交集的县委书记,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手拉了他一把。 官场的人情冷暖,来得太快,太现实。 秦风笑了笑,语气平淡。 “老程,这些话听听就行,跟咱们没关係。手里的活干好,比什么都强。” 程浩杰连忙点头。 “是是是,书记说得对。我就是过来跟您说一声。” “嗯,去忙吧。” 程浩杰转身离开。 办公室重新恢復安静。秦风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 阳光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清晰。 他知道,这阳光下,有人正得意,有人正煎熬。 县里的权力天平,已经悄悄倾斜。 而他,不想卷进任何人的爭斗里。 守好规矩,干好工作,比什么都实在。 至於別人怎么说、怎么斗、怎么变,那是他们的事。 秦风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文件,目光落回字里行间。 外界的风再怎么吹,只要自己站得稳,就倒不了。 第 144 章 我打电话问问 端木磊连敲带打这事,秦风一点都不意外。 这几次接触下来,秦风能感觉到端木磊那种县委书记该有的格局。 第一次见面,端木磊没因为他是张天寒推荐的人就给他脸色看。 第二次匯报看护点方案,端木磊听得仔细,问得深入,最后还亲自把方案送去了市里。 第三次谈话,端木磊告诉他,踏踏实实做事很难得,让他保持本心。 这种人,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打压谁。 更不会因为谁是谁的人就故意针对。 他要的是能干事的人。 秦风心里清楚得很。 但他也没打算去抱端木磊的大腿。 自己是张天寒推荐来的,这事绕不开。 这时候凑上去,反倒让人看轻。 所以端木磊出手教训张天寒这事,他就当不知道。 神仙打架,凡人別掺和。 老老实实苟著,在自己一亩三分地上好好干活。 让每个人都有活干,每个人都觉得被重视。 这就挺好。 非重要事情不出头。 就这么安安静静发展王水镇。 多好。 外面风雨飘摇,跟他有什么关係? 至於镇里这些人有没有二心? 秦风不在乎。 他敢说一句,只要他在这位置上一天,这些人就只能老老实实待著。 这不是自我感觉良好。 这是底气。 事情都派给別人,別人获得了满足感和被重视感。 自己获得了休息时间,悠閒自得。 不爽吗? 每天喝喝茶,搞搞小钱钱。 股票帐户里快七十万了。 空间里的药材长势喜人。 铃铃忙得不亦乐乎。 这日子,不要太爽。 至於程浩杰他们会不会有麻烦? 嘿,干工作的有几个不得罪人的? 老好人就不適合混官场。 该得罪的,早晚得得罪。 躲不掉的。 --- 秦风不知道的是,市里那间办公室里,一场关於他的对话正在进行。 市委书记钟强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对面坐著组织部部长周天宇。 “天宇,你看看这个。”钟强把文件推过去。 周天宇接过来,翻开。 比川县提交的学龄前儿童看护点方案。 他一页一页看下去。 越看眼睛越亮。 翻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 “书记,比川县可以啊。这份方案如果能实现,对企业招人很有利。” 钟强点点头。 “是的啊。你知道这份方案是谁做的吗?” 周天宇愣了一下。 不是端木磊做的? 如果是端木磊,钟强不会这么问。 “书记,是天寒同志做的?” 钟强摇摇头。 “不是。是王水镇的秦风做的。就是党校调过去那小子。” 周天宇愣住了。 秦风? 他想起那个年轻人。 当初在党校,他见过几次。 话不多,做事稳。 后来张天寒推荐他去王水镇,他批了。 没想到,这小子不声不响搞出这么大动静。 他笑了。 “书记,我看走眼了。这小子可以啊。” 钟强点点头。 “看来把他放到基层去,这一步走对了。” 周天宇想了想。 “天寒同志的眼光很不错啊。” 钟强忽然问了一句。 “对了,天寒同志在比川县干得怎么样?都没来匯报过工作?” 周天宇心里一动。 这话问得有点突然。 他想了想。 “书记,我打个电话问问。” 周天宇掏出手机,拨了张天寒的號码。 开的是外放。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周部长?您怎么给我打电话了?”张天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透著点意外。 周天宇笑了笑。 “天寒同志,你这一到下面工作,都不来市里匯报工作了?比川县工作开展得怎么样?” 张天寒顿了一秒。 “很好,一切都在有序推进。请领导放心,比川县绝对会按照既定的步伐前进,绝对不会辜负领导的期望。” 周天宇看了钟强一眼。 钟强指了指桌上的方案。 周天宇会意。 “天寒同志,你们县那个学龄前孩子看护点,弄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个……领导,我最近忙,没怎么关注这件事。这事情都是下面的在跟进。我打电话问问?” 周天宇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没说话。 钟强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一个县长,对这么重要的方案一问三不知。 还要打电话问下面的? 这像话吗? 周天宇深吸一口气。 “天寒同志,你先忙吧。回头再说。” 掛了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钟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天宇,你怎么看?” 周天宇想了想。 “书记,天寒同志这个態度……有点问题。” 钟强点点头。 “方案是秦风做的,端木磊送到市里来的。他这个县长,一问三不知。” 他顿了顿。 “这说明什么?” 周天宇没说话。 钟强继续说。 “说明他要么是不管事,要么是……不想管。” 周天宇心里一动。 这话,有点重了。 但钟强说的是事实。 张天寒这个反应,確实不对劲。 他想起刚才电话里张天寒的语气。 有点飘,有点敷衍。 完全不像一个县长该有的態度。 他抬起头。 “书记,要不要我再了解一下?” 钟强摆摆手。 “不用。这事先放著。”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宇,你记住。干部好不好,不看他怎么说,看他怎么做。” 周天宇点点头。 “书记说得对。” 钟强转过身。 “秦风那个方案,你重点关注一下。如果搞成了,该表扬的表扬,该提拔的提拔。” 周天宇站起来。 “好的书记。” --- 走出钟强办公室,周天宇站在走廊里。 他掏出手机,翻到秦风的號码。 想了想,又没拨。 现在打电话,说什么? 说市里关注你了? 说你要好好干? 不合適。 他把手机收起来。 慢慢往楼下走。 脑子里还在想著刚才那通电话。 张天寒那个態度,太明显了。 一问三不知。 还要打电话问下面的。 这哪像个县长? 他摇摇头。 走下楼梯。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往前走。 有些事情,急不得。 得慢慢来。 第 145 章 网上的反应 王水镇政府会议室。 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各社区主任,產业园负责人,还有几个重点企业的代表。 秦风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那份已经批红的方案。 他扫了一圈。 “同志们,长话短说。”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秦风往后一靠。 “为帮助所有在职员工及务工人员学龄前子女照顾,由镇政府牵头成立的幼儿看护点,从今天起正式运行。” “看护点有专业保育员照顾,中午提供午餐。具体位置和联繫方式,稍后会发给大家。” 他看向程浩杰。 “程镇长,你补充一下。” 程浩杰站起来。 “各位,咱们这次一共设了二十一个看护点。” 下面有人小声议论。 程浩杰继续说。 “產业园那边,设了五个。企业密集的地方,孩子多,得多设点。” 程浩杰翻开手里的册子。 “镇区这边,设了八个。分布在东南西北几个方向,覆盖所有居民区。” “剩下的八个,分散在各个工业集中区。每个点覆盖方圆两公里,確保大家上班顺路就能送到。” 他合上册子。 “所有看护点,都是按照统一標准建的。场地、设施、人员,都经过严格审核。大家回去通知各自负责的企业和社区,有需要的,隨时可以送过去。” 秦风接过话。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 下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举手。 “秦书记,这个看护点,真的一分钱不收?” 秦风点点头。 “对。政府全资,不收家长一分钱。” 那人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敢情好。” 又有人举手。 “秦书记,孩子送过去,安全怎么保证?” 秦风看著他。 “每个看护点配两名保育员,都是持证上岗。镇卫生院每周安排医生巡检。镇纪委不定期抽查。” “安全的事,我们考虑过了。” 那人点点头,坐下。 秦风环顾一圈。 “还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秦风合上面前的文件。 “那就这样。散会。” ---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下午,各个企业就开始通知员工。 有的在公司群里发公告,有的在公告栏贴通知,有的乾脆开会传达。 反应最快的,是那些双职工家庭。 小王两口子都在產业园上班,孩子三岁,一直由老家父母带著。 老人年纪大了,带不动了,前两个月刚把孩子接过来。 孩子接来了,问题也来了。 没人带。 送幼儿园? 太贵。一个月两千多,顶他半个月工资。 请保姆? 更贵。还不敢放心。 小王愁得头髮都快白了。 听到看护点的消息,他第一反应是不信。 “政府免费给看孩子?骗人的吧?” 同事把通知转给他看。 他看了三遍。 还是不信。 下班后,他专门跑去看了一眼。 看护点就在產业园东门旁边,一间平房,外面刷著淡蓝色的漆。 门口掛著牌子:王水镇第一幼儿看护点。 他推门进去。 里面乾乾净净的,地上铺著软垫,墙上贴著卡通画。几个保育员正在收拾东西,看见他进来,笑著问。 “您好,是来諮询的吗?” 小王点点头。 “我孩子三岁,能送过来吗?” 保育员点点头。 “可以的。每天上班前送过来,下班后接走。中午我们管一顿饭。” 小王又问。 “真的不收钱?” 保育员笑了。 “不收。政府全包了。” 小王站在那儿,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那我明天把孩子送过来。”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小王带著孩子来到看护点。 孩子有点怕生,抱著他的腿不肯撒手。 保育员蹲下来,拿著一个玩具逗他。 “小朋友,你看这个是什么?” 孩子看了一眼,没理她。 保育员也不急,继续逗。 过了几分钟,孩子慢慢鬆开手,去够那个玩具。 小王站在门口,看著孩子被保育员牵进去。 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请了半小时假,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 透过窗户,能看见孩子坐在垫子上,和其他几个孩子一起玩玩具。 保育员在旁边陪著,脸上带著笑。 小王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上班。 一上午,他心不在焉。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赶紧跑去看。 推开门,孩子正在吃饭。 一个小碗,一个小勺,吃得满脸都是米粒。 保育员在旁边餵另一个小的。 看见他进来,保育员笑了笑。 “您放心,孩子挺好的。上午玩得很开心,中午也吃了不少。” 小王看著孩子。 孩子也看见他了,冲他挥了挥勺子。 他点点头。 “谢谢啊。” 他退出去。 站在门口,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 下午下班,他准时去接。 孩子正在和另一个小朋友搭积木,玩得满头大汗。 看见他进来,孩子跑过来。 “爸爸!我明天还来!” 小王抱起他。 “好,明天还来。” 走出看护点,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发了个朋友圈。 “政府免费看孩子,真香。” 配图是看护点的门头。 --- 像小王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刚开始,看护点里孩子不多。 都是些实在没办法的家庭,抱著试试看的心態送过来的。 第一天,二十一个看护点,加起来不到一百个孩子。 第二天,多了一些。 第三天,更多了。 到了周末,已经有三百多个孩子。 那些刚开始犹豫的,看见別人家的孩子玩得开心,也坐不住了。 周一早上,看护点门口排起了队。 保育员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一直带著笑。 --- 中午的时候,总有一些家长跑过来。 躲在窗户外面偷偷看。 看见自家孩子玩得高兴,就放心了。 看见孩子哭,就紧张。 但很快发现,保育员比自己还有耐心。 哄著,抱著,逗著。 哭著的孩子,一会儿就不哭了。 那些才几个月大的小不点,吃了睡,睡了吃。 身上乾乾净净的,尿布换得比家里还勤。 家长们放心了。 有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 “王水镇政府免费给看孩子。” 刚开始没什么人看。 但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有个视频突然火了。 视频里,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正在吃午饭。 小碗小勺,吃得满脸都是。 配文是:“政府看护点,免费管饭,真香。” 评论区炸了。 “什么?免费看孩子?” “我们这儿怎么没有?” “这王水镇政府太好了吧!” “羡慕哭了。” “凭什么你们有我们没有?” “不患寡而患不均啊兄弟们!”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转发。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评论。 王水镇的家长们,那叫一个得意。 拍视频拍得更起劲了。 今天拍孩子吃饭,明天拍孩子睡觉,后天拍孩子做游戏。 评论区天天吵翻天。 有人说这是作秀。 有人说这是真的。 有人问怎么申请。 有人问能不能跨区。 王水镇的家长们统一回覆:这是我们的福利,你们没有。 那得瑟劲,隔著屏幕都能闻到。 --- 秦风对这些,一概不知。 他正在办公室喝茶。 程浩杰推门进来,脸上带著笑。 “书记,您看网上了吗?” 秦风抬起头。 “什么网上?” 程浩杰把手机递过来。 “咱们的看护点,火了。” 秦风接过来,翻了翻。 评论区吵得热闹。 他看了几眼,把手机还给程浩杰。 “就这事?” 程浩杰愣了一下。 “书记,这可是火了。”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火就火唄。该干嘛干嘛。” 程浩杰看著他。 这位书记,真是一点都不急。 “书记,网上吵得厉害,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秦风放下杯子。 “老程,咱们做的是好事,怕什么麻烦?” 他靠在椅背上。 “那些吵的,是因为他们没有。等他们也有了,就不吵了。” 程浩杰想了想。 “书记说得对。” 秦风摆摆手。 “去吧。看护点那边,盯紧点。別出事就行。” 程浩杰点点头,走了。 秦风继续喝茶。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边。 看著那些孩子,玩得开心,秦风的心也放了下来。 毕竟孩子的事情不是小事,现在看到这样的场景,秦风也稍微放心了不少,至少没有好心办坏事。 第 146 章 採访 秦风有个习惯。 事情做成了,功劳往外推。事情没做成,责任自己扛。 高调做事,低调做人。这一点,他拿捏得很稳。 对班子成员,他放手放权。程浩杰管经济,李子健管党建,张强管具体落实。该开会开会,该签字签字,该放权放权。 稳定了组织,稳定了人心。 有人说他傻,把权力往外推。 他笑笑不说话。 谁都想往上走,但位置就那么多。 凭什么给你? 与其爭来爭去,不如把眼前的事做好。 少说多做。 不懂的地方不乱干预,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守住底线,同时也要懂得灵活变通。 这是他这些年摸爬滚打悟出来的道理。 最大的优点是,他能把事情做到领导心坎上,还不邀功。 这一点,端木磊深有体会。 --- 县委办公楼。 端木磊坐在办公室里,脸上笑开了花。 他刚放下电话,是市委办公室打来的。 “端木磊同志,市委看了你们王水镇那个看护点的新闻,很满意。希望你们能继续保持本心,为民做事。同时要做好经验总结,为后续全市推广做出表率。” 端木磊连连点头。 “好的好的,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总结经验,把好事办好。” 掛了电话,端木磊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开始转。 当初秦风把方案报上来,他只是觉得可行。 能让企业招工容易些,能让务工人员安心些。 这就够了。 哪成想,这才多久? 王水镇火了,连带著比川县也火了。 网上那些视频,他看了。 孩子们吃饭、睡觉、做游戏,一个个笑得跟花儿似的。 那些家长在评论区里晒,那股得瑟劲儿,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到。 他笑了笑。 这个秦风,还真是个人才。 能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不容易。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喂,宣传部吗?让电视台去王水镇做个专访。好好宣传一下。” --- 与此同时,县政府办公楼。 张天寒坐在办公室里,盯著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 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正在看护点里吃饭。小碗小勺,吃得满脸都是。 配文是:“王水镇免费看护点,真香。” 评论区热火朝天。 “羡慕!” “为什么我们没有?” “这政府太好了吧!” 张天寒看了一会儿,放下手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 但他心里,一片阴霾。 他想起秦风。 那个在党校时,被马行天排挤却始终坚守原则的年轻人。 那个在於天才的事情上,硬碰硬顶住的年轻人。 那个被他一个电话叫来比川县,二话不说就来的年轻人。 他一直以为,秦风是他的人。 会听他的话。 会给他面子。 结果呢? 他推荐的公司,一个都没中。 他打的招呼,一个都没管用。 他气得在公开场合说秦风没有原则,没有组织纪律。 可结果呢? 端木磊出手帮秦风说话,一夜之间风向全变。 现在王水镇火了,秦风火了。 市里打电话表扬,县里安排採访。 而他呢? 坐在办公室里,像个局外人。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问自己。 张天寒,你是不是错了? 在党校的时候,秦风也是坚持原则的。 那时候你怎么没生气? 你甚至还欣赏他。 觉得这年轻人有骨气,有底线。 怎么到了比川县,你就变了? 是因为被端木磊压著,心里憋屈? 是因为那些商人天天围著你转,吹捧得你飘飘然? 还是因为权力大了,心也大了,觉得自己该说了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这几个月收的东西,已经记不清了。 酒,烟,卡,现金。 那些人笑著送过来,他笑著收下。 觉得理所当然。 觉得这是自己该得的。 现在想想,那些东西,哪一样是该得的? 他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定力不足。 怪不了別人。 秦风这小子,虽然没听他的话。 但看现在这局面,人家做对了。 是自己小肚鸡肠了。 张天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 拿起手机,翻到秦风的號码。 盯著看了几秒。 然后放下。 现在打电话,说什么? 道歉? 不合適。 他嘆了口气。 继续看著窗外。 --- 王水镇。 秦风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手机响了。 县委宣传部的电话。 “秦风同志,县电视台准备做个专访。你需要配合一下。” 秦风愣了一下。 “专访?” “对。就是採访一下你们镇对学龄前儿童看护点设置的出发点。时间定在后天上午,没问题吧?” 秦风想了想。 “好的领导。我们镇一定配合好。” 专访? 他摇摇头。 这事,躲不掉了。 拿起电话,拨给程浩杰。 “老程,来一下。” 五分钟后,程浩杰推门进来。 “书记,您找我?” 秦风指了指椅子。 “坐。” 程浩杰坐下。 秦风看著他。 “老程,县电视台后天要来採访。关於看护点的。” 程浩杰眼睛亮了。 “好事啊!书记,您可得好好讲讲。” 秦风摇摇头。 “你来讲。” 程浩杰愣了一下。 “我?” 秦风点点头。 “对。你从头到尾负责的,你最清楚。” 程浩杰张了张嘴。 “书记,这……” 秦风摆摆手。 “就这么定了。到时候你接受採访,我在旁边听著就行。” 程浩杰看著他。 这位书记,是真不贪功。 他点点头。 “好的书记。” 程浩杰走了。 但秦风却不知道的是,这次採访却不以他的意志为主。 第 147 章 大家配合的好 县电视台的车停在王水镇政府门口时,秦风正在办公室喝茶。 程浩杰推门进来。 “书记,电视台的人到了。” 秦风点点头,放下茶杯。 “走。” 两人下楼。 门口站著三个人,打头的那个是年轻女记者,戴著眼镜,拿著话筒。后面跟著摄像师和助理。 看见秦风出来,女记者快步迎上来。 “秦书记您好,我是县电视台的小周。我们接到任务,来给您做个专访。” 秦风笑著点点头。 “辛苦辛苦。里边请。” 一行人往会议室走。 小周边走边说。 “秦书记,我们主要是想了解一下看护点项目的初衷和过程。您简单讲讲就行。” 秦风嗯了一声。 进了会议室,大家落座。 摄像师开始架机器,小周在调整话筒。 秦风忽然开口。 “小周同志,有个事得跟你说一下。” 小周抬起头。 “您说。” 秦风指了指程浩杰。 “这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程镇长带著人做的。他最清楚情况。你们採访他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小周愣了一下。 “可是秦书记,我们接到的通知,是採访您。” 秦风摆摆手。 “谁做的最清楚就採访谁。这是实事求是。” 小周张了张嘴。 她干记者好几年了,什么场面没见过? 有的领导为了抢功,恨不得把別人的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 有的领导为了出镜,恨不得把记者按在椅子上採访。 可这位倒好,直接把採访推给別人。 她有点懵。 “秦书记,这……” 秦风看著她。 “怎么,有问题?” 小周乾笑了一声。 “不是不是。就是……我们任务上写的是採访您。” 秦风想了想。 “那这样。我跟程镇长一起接受採访。他主讲,我补充。” 小周鬆了口气。 “行行行,这样行。” --- 摄像机架好,话筒调整好。 小周坐在对面,翻开笔记本。 “秦书记,程镇长,那我们开始了?” 秦风点点头。 “开始吧。” 小周清了清嗓子。 “秦书记,请问您是出於什么初衷,推进这个学龄前儿童看护点项目的?” 秦风靠在椅背上。 “嗯,我刚来王水镇工作的时候,下去调研。发现咱们镇是外来务工人员最多的地方。” “都是年轻人,都是快要结婚或者已经结过婚的。年轻人都要上班,那孩子谁带?” 秦风看著小周。 “如果为了上班不要孩子,往后人口老龄化给社会带来什么影响,咱们心里都有数。” 小周飞快地在本子上记著。 秦风继续说。 “回来之后,我就和班子同志一起商量这个事。各位同志都是经验丰富的干部,大家一起想办法,才弄出这个方案。” 秦风看了一眼程浩杰。 “程镇长带著人,跑社区,跑企业,协调场地,招聘人员。这些具体工作,都是他们干的。” 程浩杰在旁边,坐得笔直。 秦风又说。 “方案完善之后,上报给县里。张天寒县长、端木磊书记都非常重视,多次给予指导,明確要確保儿童安全,確保儿童健康,保证让孩子的父母不用为带孩子发愁。” 小周抬起头。 “张县长也参与了?” 秦风点点头。 “对。领导们都很重视。” 他继续说。 “市里的领导对这个事也非常关注。给了我们很大动力。所以才有了今天的成功。” 小周听著,嘴角抽了抽。 好傢伙。 你这是要把功劳平摊给所有人啊。 县里有份,市里有份,镇里人人有份。 再说下去,是不是省里也得带上? 她乾咳了一声。 “那中间应该遇到不少困难吧?” 秦风点点头。 “困难肯定有。但还好我们王水镇有个负责任的镇长。” 他看向程浩杰。 “在程镇长的带领下,同志们攻坚克难,迎难而上,坚定不移地完成了任务。” 程浩杰在旁边,脸都快红了。 小周又问了几句,秦风都一一回答。 但每回答一个问题,都要把功劳往別人身上推一把。 推给班子,推给程浩杰,推给县里,推给市里。 就是不往自己身上揽。 小周採访完,合上笔记本。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位书记,是真不贪功。 --- 採访结束,小周站起来。 “秦书记,程镇长,谢谢你们配合。节目製作好之后,会提前通知你们。” 秦风点点头。 “辛苦了。” 小周带著摄像师走了。 程浩杰站在旁边,看著秦风的背影。 心里有点复杂。 刚才那些话,他都听见了。 秦风把功劳推给他,推给班子,推给县里市里。 就是不提自己。 他知道,这是秦风在帮他。 在帮班子所有人。 让大家都露脸,让大家都被看见。 他走过去。 “书记,谢谢您。” 秦风转过身。 “谢什么?” 程浩杰张了张嘴。 “刚才採访……” 秦风摆摆手。 “实事求是而已。谁干的谁领功。” 秦风拍了拍程浩杰肩膀。 “行了,去忙吧。” 程浩杰点点头。 看著秦风走远的背影。 忽然觉得,跟著这样的领导,值了。 --- 秦风回到办公室,坐下。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刚才那些话,他说得自然。 不是装,是真的这么想。 功劳这东西,一个人占不完。 分出去,大家都有干劲。 都觉得自己被重视,被看见。 比什么都强。 --- 下午,程浩杰来匯报工作。 说完正事,他犹豫了一下。 “书记,那个採访……” 秦风看著他。 “怎么?” 程浩杰想了想。 “您把功劳都推给我们,自己一点不留。这样会不会……” 秦风笑了。 “会不会什么?会不会显得我没本事?” 程浩杰乾笑一声。 秦风靠在椅背上。 “老程,我问你。这个项目,谁干的?” 程浩杰想了想。 “大家一起乾的。” 秦风点点头。 “对啊。大家一起乾的,功劳就该大家分。” “我一个人把功劳都占了,你们心里能舒服?” 程浩杰没说话。 秦风继续说。 “你们舒服了,干活才有劲。干活有劲,项目才能做好。项目做好了,老百姓才受益。” “这不比我自己占著功劳强?” 程浩杰站在那儿,看著他。 忽然明白了。 这位书记,不是不想要功劳。 是他看得更远。 程浩杰点点头。 “书记,我懂了。” 秦风摆摆手。 “去吧。” 程浩杰走了。 这样的领导谁能不爱,有功劳他是真的给啊! 第 148 章 这个小同志很不错嘛 小周记者回到县里,直奔电视台领导办公室。 领导正在看文件,听见敲门声抬起头。 “回来了?採访怎么样?” 小周站在门口,表情有点复杂。 “领导,採访结束了。” 领导放下笔。 “这么快?拿来我看看。” 小周走过去,把採访视频递给领导。 领导点开,开始看。 小周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领导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 “怎么?採访出问题了?” 小周摇摇头。 “不是。就是……秦书记採访时说,让採访程镇长。他说都是镇长带人做的,支持也是上级领导支持的。” 领导愣了一下。 “哦?” 他继续往下看。 视频里,秦风靠在椅背上,不急不慢地说著。 “我刚来王水镇工作的时候,下去调研……” “程镇长带著人,跑社区,跑企业,协调场地,招聘人员……” “张天寒县长、端木磊书记都非常重视,多次给予指导……” “市里的领导对这个事也非常关注……” 领导看完了。 他把手机放下,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小周看著他。 “领导?” 领导抬起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人家秦书记是明白人啊。” 小周愣了一下。 领导继续说。 “外不显锋芒,內自有乾坤。这小子,不简单。” 他拿起手机,递给小周。 “这个视频抓紧时间剪辑好。我给领导匯报一下,看看什么时候播。” 小周点点头。 “好的领导。” --- 视频剪辑得很快。 第二天就送到了相关领导那里审核。 领导看了,点点头。 “可以。放在比川县晚间新闻上。” 当天晚上,比川县的电视屏幕上,出现了秦风的脸。 秦风却不知道,因为今天他没看电视。 他正在宿舍里,看著手机上的股票软体。 最近行情不错,帐户里的钱涨了不少了。 他正琢磨著下一步怎么调仓。 手机突然响了。 是程浩杰。 “书记!您上电视了!” 秦风愣了一下。 “什么电视?” “比川新闻!您那个採访!播出来了!” 秦风哦了一声。 “知道了。” 掛了电话,他打开电视。 调到比川台。 屏幕里,自己正坐在会议室里,对著镜头说话。 “程镇长带著人,跑社区,跑企业,协调场地,招聘人员……” 他看了一会儿。 关掉电视。 继续看股票。 --- 但別人没他这么淡定。 王水镇的班子成员,一个个都守在电视机前。 看著秦风在镜头前,把功劳一个一个往外推。 推给班子,推给程浩杰,推给县里,推给市里。 就是不往自己身上揽。 李子健坐在沙发上,看著电视,心里有点复杂。 这位书记,是真不贪功。 当著全县人民的面,把功劳分给大家。 他想起自己以前那些小心思。 有点愧疚。 但也只是愧疚一下。 白捡的功劳,谁不喜欢? 最多以后书记安排任务,自己多尽心就是了。 对,就这样。 多尽心。 张强也在看电视。 他比李子健更直接。 看完电视,他拿起手机,给秦风发了条微信。 “书记,您这格局,我服了。”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 心里想,以后书记让干啥,就干啥。 不废话。 --- 端木磊也在看电视。 他坐在沙发上,端著茶杯,看著屏幕里的秦风。 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这小子,有点东西。 不怪市里的领导能记住他。 他想起当初秦风来匯报方案时的样子。 年轻,沉稳,说话有条理。 眼里有光。 现在看,不光有光,还有格局。 他放下茶杯。 这样的人,值得培养。 --- 张天寒也在看电视。 他坐在办公室里,一个人。 屏幕上,秦风正在说话。 “张天寒县长、端木磊书记都非常重视,多次给予指导……” 他愣住了。 秦风提到了他。 当著全县人民的面,提到了他。 他以为,秦风不会提他。 毕竟他那些天,到处说秦风没有原则,没有组织纪律。 且他推荐的公司,一个都没中。 他打电话质问秦风的时候,秦风直接在电话里说这事镇长负责。 可秦风还是提了他。 张天寒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 心里有点复杂。 他想起周天宇那个电话。 那天周天宇打电话来,问比川县的工作开展得怎么样。 他说很好,一切都在有序推进。 周天宇又问看护点的事,他说不知道,要打电话问问。 掛了电话,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领导不满意。 他这个县长,当到头了。 可秦风这个採访,又给了他一点希望。 当著全县人民的面,把功劳分给他一份。 这让领导怎么看? 领导会觉得,他张天寒虽然不管事,但下面的人还念著他。 他还有用。 张天寒看著屏幕。 忽然想起一句话。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秦风还是那个秦风。 有大局观。 他嘆了口气。 自己这是怎么了? 来比川县才多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秦风这个人,值得交。 --- 市里是第二天才看到的。 不少领导听说比川县出了个新闻,专门翻出来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嘴角都露出一丝笑意。 这个年轻人,会说话。 把功劳推给县里,推给市里。 让大家都有份。 不管这个功劳大小,总归是让东江市领导班子有功劳可拿。 说不定哪天上面领导问起来,自己也有话说。不是吗? 钟强是在办公室看的。 秘书把视频发给他,他点开看了一遍。 看完,他笑了笑。 自言自语道。 “这个小同志,很不错嘛。” 秘书在旁边听著,心里一惊。 秦风。 这个名字,领导已经提过好几次了。 第一次是省领导来考察的时候。 第二次是端木磊来匯报方案的时候。 第三次是现在。 能让领导记住的人,不多。 能让领导反覆提起的人,更少。 秘书默默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 秦风不知道这些。 他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 程浩杰推门进来。 “书记,您看网上了吗?” 秦风抬起头。 “什么网上?” 程浩杰把手机递过来。 “大家都在夸您。说您格局大,说您会做人。” 秦风接过来看了一眼。 评论区一片讚美。 他看了几眼,把手机还给程浩杰。 “就这事?” 程浩杰笑了。 “书记,您是真淡定。”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夸几句就飘了,那还干什么事?” 程浩杰点点头。 “书记说得对。” 秦风却在心里想道,实力不够时,所有情绪都是多余的,要么变强要么闭嘴,自己现在算啥,稍微表现出一点兴奋或者高兴都会被有心之人说自己飘了,何必自找麻烦了。 第 149 章 低调再低调 採访的事,在县里热了两天。 第三天就没人提了。 秦风也乐得清静。 他该干嘛干嘛,早上八点到办公室,下午五点半离开。 中间喝喝茶,看看文件,偶尔去下面转转。 不张扬,不得瑟,不凑热闹。 有几次在食堂碰到別镇的干部,人家凑过来想打听点什么。 “秦书记,那个採访……” 秦风就笑笑。 “都是大家乾的。我就是动动嘴。” 问的人也不好再问了。 日子就这么过著,平平淡淡。 --- 在王水镇有条不紊的发展时,秦风却把班子成员叫到会议室。 人都到齐了,秦风靠在椅背上,看著对面几张脸。 程浩杰,李子健,张强,还有几个部门的负责人。 “今天叫大家来,是强调一件事。” “安全。” 下面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秦风继续说。 “最近咱们镇发展势头不错,企业越来越多,人越来越多。这是好事。”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但好事背后,有隱患。” 程浩杰坐直了。 秦风看著他。 “企业生產无小事。安全必须防范到位。火灾,用电,燃气,这些都要加强防护。” 他转向张强。 “张镇长,企业那边你盯紧点。从事危险作业的,必须有合格的操作流程。不符合规定的,该停的停,该改的改。” 张强点点头。 “好的书记。” 秦风又看向李子健。 “子健同志,社区的消防安全也要抓。出租屋多的地方,电线乱拉乱接的,必须整治。” 李子健点头。 “明白。” 秦风最后看向所有人。 “我要说的就一句话。”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不管发展多好,只要出了安全事故,所有的都白费。” 他看著每个人。 “这件事,必须重视。” 程浩杰第一个表態。 “书记放心,我会安排下去。全镇所有企业,挨个排查。” 秦风点点头。 “辛苦你了。” --- 会议结束,大家各自散去。 程浩杰走在最后。 他出了会议室,慢慢往自己办公室走。 脑子里还迴响著秦风刚才那几句话。 “不管发展多好,只要出了安全事故,所有的都白费。” 他在基层干了二十年,这话听过无数遍。 每次开会,上级都要强调。 每次检查,都要翻来覆去地说。 但有多少人真的放在心上? 太多人抱著侥倖心理。 只要不出事就行。 可往往就是抱著这种心態,事情就出现了。 他想起前些年隔壁镇那场火灾。 一个小作坊,电线老化,夜里起火。 烧死了三个人。 老板跑了,负责人抓了,镇里一帮干部挨了处分。 有什么用? 人没了就是没了。 他嘆了口气。 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 “喂,安监办吗?通知所有企业,下周开始安全检查。一个都不能漏。” --- 秦风回到办公室,坐下。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阳光很好。 窗外那棵树,叶子已经黄了一半。 秋天了。 他来王水镇,快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说忙也忙,说不忙也不忙。 忙的时候,一天开好几个会。 不忙的时候,一天就喝喝茶,看看文件。 他把权力放下去了。 程浩杰管经济,李子健管党建,张强管具体落实。 该签字签字,该开会开会,该放权放权。 他只要把握大方向就行。 累? 不累。 他想起以前在私企的日子。 天天加班,天天挨骂,天天看人脸色。 那才叫累。 现在? 喝喝茶,看看文件,偶尔下去转转。 多好。 生活是要慢慢品的。 人生才几十年,何必那么卷? ---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母亲。 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妈。” “风娃,最近咋样?” 母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挺好的。您和爸呢?” “我们也挺好。你爸天天念叨你,说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找个对象。” 秦风嘴角抽了抽。 “妈,这事不急。” “不急?你都多大了?三十一了!再不急,好姑娘都让人挑走了!” 秦风无奈。 “妈,我这不是忙吗。” “忙什么忙?你们当领导的,不是应该很多人给介绍吗?” 秦风乾笑了一声。 “介绍是介绍,但不合適啊。” “怎么不合適?人家条件不好?” 秦风想了想。 “妈,不是条件的问题。就是……不太合適。” 母亲嘆了口气。 “行吧,你自己看著办。反正我跟你爸,等著抱孙子。” 掛了电话。 秦风把手机放在桌上。 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催婚这事,真是躲不掉。 他也想找。 可遇到的都是什么人? 前面那个苏晴,公关经理,跟於天才不清不楚。 后面那个周小雅,圣母心泛滥,一上来就指责他冷血。 再往后,就没了。 他不急。 缘分这事,急不来。 遇到合適的,就处。 遇不到,就单著。 挺好。 --- 下午,秦风去下面转了转。 先去了產业园那边。 几个看护点,他都看了看。 孩子们在垫子上玩,保育员在旁边陪著。 有个小孩看见他,冲他挥了挥手。 他笑了笑,也挥了挥手。 然后又去了几个企业。 门口碰见张强,正在跟安监办的人说话。 “书记,您来了。” 秦风点点头。 “排查得怎么样了?” 张强指著一份表格。 “正在弄。下周开始挨个查。” 秦风看了一眼。 “辛苦了。” 张强笑了。 “应该的。” 秦风转了一圈,回办公室了。 --- 晚上,他坐在宿舍里。 打开手机,看了看股票帐户。 最近行情不错,帐户里的小钱钱涨的飞快。 又看了看小说后台。 读者留言不少,都在催更。 他回了几条。 然后关掉手机。 躺在床上。 看著天花板。 想起今天母亲那通电话。 “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找个对象。” 他笑了笑。 一个人? 挺好的。 没人管,没人问。 想干嘛干嘛。 多自在。 第 150 章 县长宴请 秦风本以为,自己能在王水镇安安稳稳苟下去。 每天泡杯茶,翻完文件,偶尔下村转一圈,日子过得不紧不慢,清閒自在。 可总有人,不想让他清閒。 这天下午,秦风正翻著报纸,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拿起一看,眉头微挑,整个人顿了顿。 来电显示:张天寒。 上次招標风波过后,这位县长就没再给他打过一个私人电话。 县里大会小会上的公开批评,秦风权当耳旁风。 底下传得沸沸扬扬的小道消息,他也一概装作没听见。 秦风原以为,这事就这么翻篇了。 没想到,电话还是来了。 秦风盯著屏幕上的名字,沉默几秒,指尖划开接听。 “喂,县长。” “小秦。” 电话那头,张天寒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晚上出来吃个饭,我做东。” 秦风一时没反应过来。 “县长,我……” “別磨磨唧唧的,地址等下发你。”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掛断。 秦风握著手机,屏幕暗下去。 他听得出来,张天寒的语气和从前不一样。 没有怒火,没有公事公办的生硬,反倒像党校那会儿,隨口喊他去凑个饭局一样自然。 秦风往椅背上一靠,指尖轻敲桌面。 张天寒想干什么? 道歉? 敘旧? 还是又有別的事要安排? 想不明白。 但秦风心里清楚。 领导亲自开口叫吃饭,能不去? 不能。 他轻嘆了一声。 想苟,看来是真苟不住了。 放下手机,秦风看了眼时间。 三点十七分。 离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 秦风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脑子里反覆过著刚才那通电话。 太反常了。 上次招標,张天寒推荐的企业一个没中,他打过招呼的项目全被驳回,甚至亲自打电话质问,还被秦风直接掛了电话。 换成谁,都得记恨在心。 可刚才那通电话里,张天寒半点火气都没有,平静得不像话。 就像两人之间什么矛盾都没发生过。 秦风皱起眉。 事出反常,必有问题。 但再怎么想,也只是一顿饭。 总不至於真是鸿门宴。 秦风自嘲地笑了笑。 真要是鸿门宴,他也不是没见过场面。 四点二十分,手机又响了一声。 张天寒发来微信: 【县政府旁边,迎宾楼,302包厢。】 秦风回了两个字:收到。 放下手机,他开始琢磨。 空著手去赴县长的饭局,总归不太得体。 带礼物,太贵显得刻意巴结,太便宜又显得敷衍。 秦风打开系统空间,仓库里堆著不少东西。 各种水果礼盒囤了一大堆,桃子、苹果、梨、枇杷,规格档次都有,当初就是为了应付这种场面准备的。 秦风翻了一圈,挑了一箱普通地块產的水果。 不是二级地的精品货,但品质比外面市面上的好上一大截,果香浓,果子匀称,看著就实在。 不贵重,也不掉价,刚刚好。 他把礼盒拎出来,靠在办公桌边,等下班直接带走。 五点四十分,秦风收拾好东西,提著礼盒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迎面碰上李子健。 李子健从外面回来,怀里抱著一摞材料,看见秦风,立刻停下脚步。 “书记,下班了?” “嗯,出去一趟。” 李子健目光扫过他手里的礼盒,又抬眼看向秦风的脸色,心里大概有了数。 “县里领导找?” 秦风淡淡一笑。 “张县长叫吃饭。” 李子健脸色微变。 张天寒?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提醒,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轻轻点头。 “那您慢走。” 秦风下楼,把礼盒放在副驾驶,发动车子,驶出镇政府大院,往县城方向开。 路上赶上晚高峰,车流拥堵,车子只能一点点往前挪。 秦风握著方向盘,跟著车流慢慢移动,脑子里依旧在想这顿饭。 张天寒到底是什么用意? 招標那件事,两人已经算是撕破脸。 张天寒公开批评,他沉默应对,关係本就僵到了极点,按理说根本没缓和的余地。 可这通电话,又实在不像寻仇算帐。 语气里,反倒有几分回到从前的意思。 秦风想起党校的日子。 那时候张天寒对他颇为照顾,有事叫他,饭局带著他,於天才那件事,也是张天寒帮他压下去的。 后来调来比川县,也是张天寒点头推荐。 说到底,他欠过张天寒一份人情。 即便后来对方变了,这份情,他也不能不认。 秦风轻嘆一声。 不想了,去了就知道了。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终於进了县城。 迎宾楼就在县政府旁边,是家开了十几年的老酒店,装修不算气派,但乾净稳妥,县里招待客商常安排在这。 秦风停好车,拎著水果礼盒下车。 抬头看了眼酒店,三楼,302包厢。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大厅人不多,几名服务员站在前台。 秦风走上前。 “你好,302包厢。” 服务员点头引路。 “先生跟我来。” 穿过大厅,进了电梯。 服务员按下三楼。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动。 秦风看著跳动的楼层,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感慨。 几个月前刚到比川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对前路一无所知。 电梯停下,门缓缓打开。 走廊铺著暗红地毯,灯光偏柔。 302包厢在走廊最尽头。 服务员停在门口,指了指房门。 “先生,就是这间。” “谢谢。” 服务员转身离开。 秦风独自站在门前。 走廊很安静,听不到包厢里的动静。 深棕色实木门,门上掛著302的铜牌。 他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门內,立刻传来了脚步声。 第 151 章 稀里糊涂酒宴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戴副眼镜,穿著白衬衫。 秦风没见过。 他愣了一下。 年轻人也愣了一下,然后侧身往里让。 “秦书记?里面请。” 秦风点点头,提著礼盒走进去。 包厢挺大,一张大圆桌,坐了八九个人。 张天寒坐在主位上,看见秦风进来,笑著招手。 “小秦来了?快过来坐!” 秦风扫了一眼。 桌上除了张天寒,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男人女人。 有穿西装的,有穿套裙的,看起来都是干部。 张天寒旁边特地空著两个位置。 秦风走过去,把礼盒放在旁边。 “县长,一点水果。” 张天寒看了一眼。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秦风笑了笑,在空位上坐下。 张天寒环顾一圈。 “好了,人都到齐了。咱们先提一杯。” 眾人端起酒杯。 张天寒举了举。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给咱们新来的徐县长接风洗尘。” 张天寒看向秦风。 “小秦,徐县长你可能还不认识。” 秦风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对面坐著一个年轻女人。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高挑,瓜子脸,眼睛很亮。 穿著简单的白衬衫,扎著马尾,但那股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她也在看秦风。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张天寒继续说。 “徐慕婉同志,咱们县新来的副县长,主管经济。华清大学博士,中央选调生。以后经济发展这一块,就是徐县长负责了。” 秦风心里动了一下。 华清博士,中央选调生。 这背景,不简单。 秦风站起来,端起酒杯。 “徐县长好,我是王水镇的书记秦风。以后要在您的带领下衝刺了。我们王水镇一定全力支持。” 徐慕婉也站起来。 端起酒杯,看著秦风。 “秦书记客气了。以后多交流。” 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秦风放下杯子,坐下。 余光里,感觉徐慕婉还在看他。 他没动。 --- 张天寒又提了一杯。 “小秦,你的酒量,咱们这儿估计没人能喝得过你。今天可得收著点,別把我们都喝趴下了。” 旁边几个人笑起来。 有个戴眼镜的男人开口。 “张县长,我听说秦书记一个人喝倒了强山集团十几个人?真的假的?” 张天寒摆摆手。 “真的。刘大强那帮人,现在看见小秦都绕道走。” 又一个人接话。 “秦书记,您这酒量怎么练出来的?传授传授?” 秦风笑了笑。 “各位领导,我哪有这么能喝。纯属侥倖。现在想想都后怕。” 几个人笑起来。 “小秦还谦虚起来了。” “以后有招商接待,必须把小秦书记叫上。以前咱们出去招商,哪次不是喝得伶仃大醉?现在有小秦书记了,还怕什么?” 秦风跟著笑。 但没接话。 ---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秦风一边吃菜,一边听著他们聊天。 桌上的人,他慢慢认全了。 除了张天寒和徐慕婉,还有三个副县长,三个男的。 三个女局长,教育局的,劳动局的,財政局的。 刚才开门那个年轻人,是张天寒的新秘书,叫孙大鹏。 几个人聊的都是县里的事。 哪个项目落地了,哪个指標完成了,哪个乡镇又出了什么么蛾子。 秦风听著,不说话。 他来之前没想通,张天寒为什么叫他来。 这是县政府內部的聚餐,他一个镇书记,掺和进来不合適。 但张天寒叫了,他就得来。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余光里,徐慕婉又在看他。 他装作没发现。 --- 聊著聊著,话题转到徐慕婉身上。 “徐县长,您这么年轻就当副县长,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华清博士,中央选调生,这在咱们县可是头一份。” 徐慕婉笑了笑。 “各位领导过奖了。我就是来学习的。” 张天寒接话。 “徐县长谦虚了。你这履歷,放哪儿都是宝贝。能来咱们县,是咱们的福气。” 徐慕婉端起酒杯。 “张县长言重了。我敬您一杯。” 两人喝了。 秦风在旁边听著。 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位徐县长,背景確实不简单。 华清博士,中央选调生,二十六岁副处。 只要按部就班地走,未来不可限量。 至於为什么来比川县这种小地方…… 他不知道。 也不该问。 --- 又喝了几轮,秦风一直收著。 別人敬酒,他喝。 偶尔也主动敬。 张天寒说的对,他要是放开喝,这桌人全趴下。 没必要。 他看了看时间。 快八点了。 差不多该散了。 他刚这么想,就感觉有人在看他。 转过头。 徐慕婉正看著他。 两人目光撞上。 她笑了笑。 “秦书记,我敬您一杯。” 秦风端起酒杯。 “徐县长客气了。” 两人碰了一下。 徐慕婉放下杯子,看著他。 “秦书记,王水镇那个看护点的方案,我看了。做得很好。” 秦风愣了一下。 “徐县长看过?” 徐慕婉点点头。 “来之前,我专门了解了一下。这个思路,很有前瞻性。” 秦风笑了笑。 “都是大家一起做的。程镇长他们出的力。” 徐慕婉看著他。 没说话。 但那眼神,好像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秦风移开目光。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 酒局结束,已经是八点半。 眾人站起来,互相道別。 走到门口,张天寒叫住他。 “小秦。” 秦风回头。 张天寒走过来,拍拍他肩膀。 “今天辛苦了。” 秦风摇摇头。 “应该的。” 张天寒看著他,顿了一秒。 “以后有事,多跟徐县长匯报。她管经济,你那边刚好对口。” 秦风点点头。 “好的县长。” 张天寒拍拍他,走了。 秦风站在原地,看著张天寒的背影。 然后转身,往外走。 --- 走到楼下,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往停车场走。 拉开车门,坐进去。 代驾发动车子。 驶出酒店。 路上车不多。 代驾开得不快不慢。 坐在后面的秦风脑子里想著今天晚上的事。 张天寒这顿饭,什么意思? 拉拢? 示好? 还是单纯的接风? 他想不通。 但他知道一点。 那个徐慕婉,不简单。 他看著自己的时候,那眼神…… 他说不上来。 但记住了。 车子往前开。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 第 152 章 拜访徐慕婉 秦风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已经快十一点了,他还在想著今晚的事。 张天寒这顿饭,到底什么意思? 说是给徐慕婉接风,但叫上他干什么? 一个镇书记,掺和县政府內部的饭局,怎么想都不合適。 可张天寒就是叫了。 还特意介绍他和徐慕婉认识。 让他以后多跟徐县长匯报。 秦风翻了个身。 想不通。 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算了,不想了。 反正那位徐副县长,人家是天女。 华清博士,中央选调生,二十六岁副处。 跟他这种泥腿子出身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工作上的事,让程浩杰去匯报就行。 他就安安稳稳地苟著。 挺好。 --- 与此同时,县城某小区。 徐慕婉趴在床上,手机立在枕头边。 屏幕里是一个中年男人,戴著眼镜,看起来五十多岁,气质儒雅。 “爸,我今天刚入职。” 徐慕婉的声音有点撒娇的意味。 “县里给我办了接风宴。” 电话那头的男人笑了笑。 “怎么样?感觉如何?” 徐慕婉歪著头想了想。 “还行吧。人都挺客气,就是有点……怎么说呢,有点端著。” 男人点点头。 “正常。你初来乍到,人家摸不清你的底细,肯定端著。” 徐慕婉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两条腿翘起来晃著。 “爸,我跟你说,我发现这边有个人,提了个学龄前儿童看护点的方案,而且已经实施了。” 她眯起眼睛,像只得意的猫。 “比你们开会研究还快一步呢。” 男人愣了一下。 “哦?什么方案?说来听听。” 徐慕婉把看护点的事说了一遍。 政府全资,免费託管,覆盖全镇。 男人听完,沉默了几秒。 “这是下面乡镇搞的?” 徐慕婉点点头。 “一个镇书记提出来的。他还有魄力,直接说政府兜底。” 她顿了顿。 “爸,你想想,在乡镇这个层面,能想到这一步,不容易的。” 男人嗯了一声。 “確实不得了。年轻人有魄力。” 徐慕婉笑了。 “那当然。你女儿的眼光,能差?” 男人也笑了。 “行了,別得意。你把方案发我看看。” 徐慕婉点点头。 “好嘞。” 掛了视频,徐慕婉放下手机。 趴在床上,看著窗外。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她想起今天酒局上那个人。 秦风。 话不多,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 敬酒的时候站起来,喝完就坐下。 別人聊天,他听著,不插嘴。 但那双眼睛,一直很清醒。 她想起他看她时的目光。 礼貌,疏离,有距离。 不像其他人,要么討好,要么试探,要么藏著什么。 他就那么看著她,像是在看一个普通人。 然后移开。 她笑了笑。 有意思。 这个秦书记,有点意思。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给父亲发了条消息。 “爸,方案发你邮箱了。”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床头。 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去王水镇看看。 ---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秦风出现在办公室。 坐下,泡了杯茶。 刚喝了一口,电话响了。 程浩杰。 “书记,您有空吗?我和张强现在过来一趟。” 秦风放下杯子。 “来吧。” 五分钟后,两人敲门进来。 秦风指了指沙发。 “坐。” 两人坐下。 秦风看著他们。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个事。” 程浩杰和张强对视一眼。 秦风继续说。 “咱们县来了个新副县长,主管经济。华清博士,中央选调生,叫徐慕婉。” 程浩杰点点头。 “听说了。昨天县里都在传。” 秦风靠在椅背上。 “昨天张县长请我吃饭,专门介绍了这位徐县长。意思是让咱们镇多跟人家匯报。” 秦风看向程浩杰。 “老程,以后经济这块,你负责跟徐县长对接。看看能不能通过她,给咱们镇找找新的发展路子。” 程浩杰愣了一下。 “书记,您不去?” 秦风摇摇头。 “我不去。你们去。” 张强忍不住问。 “书记,为啥?” 秦风看著他。 “老张,人家是经济学博士,眼光肯定比咱们强。你们去,多听听人家的意见,多学习学习。只要能帮王水镇发展,面子算什么?” 程浩杰点点头。 “书记说得对。” 秦风继续说。 “不过你们也別太猛。人家才26岁,女同志,刚来。別把人嚇著。” 张强笑了。 “书记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秦风想了想。 “你们今天就去拜访一下。咱们镇第一个去,也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程浩杰站起来。 “好的书记。我们这就去。” 两人走了。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点烫。 他吹了吹,慢慢喝著。 --- 九点半,程浩杰和张强出现在县政府办公楼。 打听了一下,徐慕婉的办公室在三楼。 两人上去。 门开著,里面传来说话声。 程浩杰敲了敲门。 “请进。” 他们走进去。 徐慕婉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堆文件。 看见他们,抬起头。 “你们是……” 程浩杰赶紧介绍。 “徐县长好,我是王水镇镇长程浩杰。这位是副镇长张强。” 徐慕婉眼睛亮了一下。 王水镇。 她站起来。 “程镇长,张镇长,请坐。” 程浩杰和张强在沙发上坐下。 徐慕婉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两位镇长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程浩杰笑了笑。 “徐县长,我们秦书记让我们来向您匯报工作。他说您是经济学博士,眼光肯定比我们强。让我们多听听您的意见,多学习学习。” 徐慕婉愣了一下。 “秦书记?” 程浩杰点点头。 “对。秦风书记。” 徐慕婉看著他。 “他让你们来的?” 程浩杰点头。 “是的。他说我们镇第一个来拜访,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徐慕婉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 “你们秦书记,还挺会安排。” 程浩杰不知道她这话什么意思。 但他觉得,这位徐县长,对秦书记好像挺感兴趣。 他乾笑了一声。 “徐县长,我们镇那个看护点的方案,您听说了吗?” 徐慕婉点点头。 “听说了。做得很好。” 程浩杰心里有底了。 “那您看,我们镇下一步的发展,能不能请您指点指点?” 徐慕婉看著他。 “程镇长,你们那个看护点的方案,是谁提出来的?” 程浩杰愣了一下。 “是秦书记提出来的。他调研之后,觉得务工人员孩子没人带是个大问题,就提了这个方案。” 徐慕婉点点头。 “那他有没有说,下一步想干什么?” 程浩杰想了想。 “秦书记平时不太管事。他把权力都放给我们了。他说,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他不乱插手。” 徐慕婉愣了一下。 还有这样的书记? 她想起昨天晚上酒局上的秦风。 话少,低调,不显山不露水。 但做的事,却一件比一件漂亮。 她笑了笑。 “程镇长,你们这个秦书记,挺有意思的。” 程浩杰不知道该怎么接。 只能干笑。 徐慕婉站起来。 “行,你们镇的情况,我了解了。回头我去你们那看看。” 程浩杰赶紧站起来。 “那太好了。我们隨时欢迎。” 两人告辞出来。 走出县政府大楼,张强小声说。 “程镇长,这位徐县长,好像对咱们书记挺感兴趣?” 程浩杰看了他一眼。 “別瞎说。” 张强闭嘴了。 但心里还在想。 那位徐县长听到秦书记时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第 153 章 徐慕婉的调研 拜访完徐慕婉第二天,秦风刚坐下泡了杯茶,程浩杰就推门进来了。 “书记,徐县长今天要来咱们镇调研。” 秦风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几点?” “说是九点半左右。” 秦风点点头。 “那做好迎接准备吧。” 程浩杰看著他。 “书记,要不要安排一下?比如路线什么的……” 秦风摆摆手。 “不用。平时怎么样就怎么样。” 程浩杰愣了一下。 “书记,这……” 秦风放下茶杯。 “老程,没必要去掩饰什么。只有看到最真实的工作,才能发现咱们的不足。发现了不足,才能改进。” 程浩杰想了想。 “行,听您的。” --- 九点二十,秦风带著程浩杰、李子健、张强几个人,站在镇政府大院门口。 阳光很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秦风看了一眼手錶。 九点二十二。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拐进了路口。 秦风往前走了两步。 车子缓缓停在面前。 车门打开,徐慕婉走下来。 今天她换了身打扮,白色衬衫配深色长裤,头髮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干练了不少。 秦风伸出手。 “徐县长,欢迎光临王水镇。” 徐慕婉握住他的手,笑了笑。 “秦书记还特地在门口等著?没必要这么客气。我今天就是想下来看看各镇的具体情况。” 秦风点点头。 “应该的。徐县长里面请。” 秦风侧身往里让。 徐慕婉跟著他往里走。 进了大院,秦风放慢脚步。 “徐县长,您现在看到的就是王水镇最真实的样貌。我没有让他们特地准备什么。” 徐慕婉愣了一下。 秦风继续说。 “我也希望徐县长能发现我们的不足。这样我们才能改掉不足之处。都掩饰了,怎么进步?” 徐慕婉看著他。 这位秦书记的脑迴路,跟別人不太一样。 其他地方,那是能掩饰的,就绝不会给你露出来。永远都是报喜不报忧。 这位倒好,毫不掩饰,甚至还主动暴露。 她笑了笑。 “秦书记,你这个思路,挺特別。” 秦风摇摇头。 “没什么特別的。实事求是而已。” 徐慕婉点点头。 “秦书记客气了。王水镇可是咱们比川县的重镇。我今天不是来找问题的,是来学习的。还望秦书记不吝赐教啊。” 秦风笑了。 “徐县长过奖了。都是前面领导同志基础打得好。要不然让我来发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展成这样呢。” 徐慕婉听著,心里一动。 这句话,有点意思。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听起来是谦虚。 但潜在意思,他也能发展成这样。 只是时间问题。 她看了秦风一眼。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徐慕婉忽然问了一句。 “秦书记,冒昧问一下,您博士读的也是经济学吗?” 秦风愣了一下。 “额……徐县长,我没读过博士。” 徐慕婉也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那您研究生读的是经济学?” 秦风乾笑了一声。 “额……我现在还是在读在职研究生。” 徐慕婉张了张嘴。 太尷尬了。 她赶紧转移话题。 “那个……秦书记,咱们先去办公区看看吧。” 秦风点点头。 “好的。徐县长这边请。” 秦风领著徐慕婉往里走。 “这边是镇政府主要同志的办公地点。一楼是便民服务中心,二楼是经济发展办、农业农村办,三楼是党政办和我们几个主要领导的办公室。” 徐慕婉一边走一边看。 確实没什么特別的准备。 有人从走廊经过,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继续走自己的。 窗户开著,风吹进来,桌上的文件被吹得哗哗响。 墙上掛著几块牌匾,都有些年头了,边角有点翘。 她看了一眼秦风。 这位秦书记,是真没准备。 --- 走到三楼,秦风指了指东边。 “徐县长,那间是我的办公室。要不要进去坐坐?” 徐慕婉点点头。 “好。” 秦风推开办公室的门。 房间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排书柜,一张沙发。 桌上摆著电脑、茶杯、几份文件。窗台上放著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 徐慕婉走进去,环顾了一圈。 很简单。 甚至有点简陋。 她走到书柜前,扫了一眼。 《经济学原理》《国富论》《资本论》《基层治理》《乡镇经济发展实务》…… 书脊都有点旧了,应该是翻过很多遍。 她转过头,看著秦风。 “秦书记,这些书你都看过?” 秦风点点头。 “断断续续看的。有些还没看完。” 徐慕婉笑了笑。 “你挺用功的。” 秦风摇摇头。 “用功谈不上。就是閒著没事翻翻。” 徐慕婉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是镇政府大院,再远处是一片厂房。 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秦书记,你们镇那个看护点的方案,我看了。做得很好。” 秦风点点头。 “谢谢徐县长肯定。” 徐慕婉看著他。 “你有没有想过,把这个模式推广到全县?” 秦风愣了一下。 “全县?” 徐慕婉点点头。 “对。你们王水镇能做,別的镇也能做。如果全县都做起来,咱们县在外来务工人员心里的口碑,就不一样了。” 秦风想了想。 “徐县长,这个事,得县里统一规划。我们镇只能提供经验,不敢越位。” 徐慕婉笑了。 “你倒是挺有分寸。” 秦风没说话。 徐慕婉走回沙发前,坐下。 “秦书记,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们镇的实际情况。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我记住了。” 她顿了顿。 “以后有什么需要,隨时来找我。” 秦风点点头。 “谢谢徐县长。” 徐慕婉站起来。 “行了,不打扰你工作了。我去下面转转。” 秦风送她下楼。 走到门口,徐慕婉忽然停下。 转过身。 “秦书记。” 秦风看著她。 徐慕婉笑了笑。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说完,她上了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秦风站在原地,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路口。 程浩杰走过来。 “书记,徐县长说什么了?” 秦风摇摇头。 “没什么。” 他转身往回走。 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句话。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什么意思? 他想不通。 算了。 该干嘛干嘛。 第 154 章 閒鱼的快乐 徐慕婉调研之后,王水镇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秦风该干嘛干嘛。 早上八点到办公室,泡杯茶,看看文件。 中午去食堂吃饭,回来眯一会儿。 下午继续看文件,或者出去转转。 五点收拾东西,下班。 周末睡到自然醒,去附近的健身房跑跑步锻炼锻炼,回来看看书,写写小说。 股票帐户每天看两眼,涨了高兴,跌了也无所谓。 空间里的药材长势喜人,铃铃每天忙得不亦乐乎。 这日子,过得跟退休似的。 程浩杰他们一开始还不太习惯。 这位书记,怎么跟別人不一样? 不去拜访领导,不拉关係,不爭不抢。 手里的权力,也全放给他们了。 这叫什么领导? 有次程浩杰实在忍不住,专门跑到秦风办公室。 “书记,我有个问题。” 秦风正在看文件,抬起头。 “说。” 程浩杰在他对面坐下。 “书记,您怎么不去拜访一下领导?” 秦风愣了一下。 “拜访领导?” 程浩杰点点头。 “对啊。县里那些领导,逢年过节的,总得去走动走动吧?多拜访一下,领导也会记著您。以后提拔的时候,也能想著您。” 秦风放下手里的文件。 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老程,我问你个问题。” 程浩杰点点头。 “您说。”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提拔这事,是领导说了算,还是组织说了算?” 程浩杰想了想。 “当然是组织。” 秦风点点头。 “那不就结了。提不提拔,那是领导和组织考虑的事。咱们作为基层人员,不能把目光只放在上面。” “咱们得向下看。这样才能发现哪里有问题。天天盯著上面,迟早有一天会掉坑里。” 程浩杰张了张嘴。 这话,他没法接。 秦风继续说。 “老程,你在基层干了多少年了?” 程浩杰想了想。 “二十多年了。” 秦风点点头。 “二十多年,你见过多少人,天天围著领导转,最后摔下来的?” 程浩杰沉默了。 他见过。 太多了。 那些天天往领导跟前凑的,最后没几个有好下场。 领导在的时候,风光无限。 领导一走,就什么都不是。 有的甚至领导还没走,自己先出事了。 他看著秦风。 这位书记,年纪不大,看得倒挺透。 他站起来。 “书记,我明白了。” 秦风笑了笑。 “明白就好。去吧。” 程浩杰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秦风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了。 他摇摇头。 这位书记,真是…… 算了。 毁灭吧。 竟然有人不愿意往上爬。 你说你想当个土皇帝,我也认了。 关键你还把权力全下放了。 这叫什么事啊。 --- 程浩杰走了之后,秦风靠在椅背上。 看著窗外,笑了笑。 老程不明白。 他那种閒鱼的快乐,外人怎么懂? 每天睡到自然醒不爽吗,再赚点小钱钱,也不用担心失业。 现在股票帐户里大几十万了,还在慢慢涨。 空间里种著各种作物,铃铃忙得不亦乐乎。 脑子里装著一堆知识,想看什么看什么。 经济没有压力。 父母身体健康。 自己身体倍儿棒。 还有金手指。 这种日子,多舒服? 何必去爭那个位置? 一群人勾心斗角,今天你算计我,明天我算计你。 每天不是应酬,就是在应酬的路上。 喝坏了身体,麻醉了意志。 值得吗? 还要处处小心,看看有没有人给自己挖坑。 虽然没有电视剧里那种动不动就要弄死人的剧情。 但好多双眼睛盯著你。 就希望你犯错。 然后一群人痛打落水狗。 那种日子,人前风光。 但自己累啊。 秦风想起以前在私企的日子。 996,加班,挨骂,看人脸色。 天天担心被裁员,天天担心下个月房租。 那时候天天盼著,能有个安稳工作就好了。 现在有了。 正科级,镇党委书记,手下几十號人。 还想怎么样? 够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闭著眼睛。 窗外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这种日子,挺好。 --- 下午,秦风去下面转了一圈。 先去了產业园那边。 几个看护点,孩子们玩得挺开心。 有个小孩认出他,冲他挥手。 秦风笑了笑,也挥了挥手。 保育员在旁边看著,脸上带著笑。 “秦书记,您又来了?” 秦风点点头。 “来看看。” 保育员指了指里面。 “孩子们都挺好的。有几个家长还专门来谢谢您。” 秦风摆摆手。 “谢什么。应该做的。” 秦风站了一会儿,看孩子们玩。 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手里举著一朵花。 “叔叔,给你。” 秦风蹲下来,接过花。 “谢谢小朋友。” 小女孩笑了,跑回去了。 秦风站起来,看著手里的花。 一朵小野花,不知道从哪儿摘的。 他笑了笑,把花收进口袋。 --- 然后又去了几个企业。 门口又碰见张强,正带著安监办的在检查。 “书记,您来了。” 秦风点点头。 “排查得怎么样了?” 张强指著手里的表格。 “正在进行。已经查了二十多家了。有两家问题比较严重,我们下了整改通知。” 秦风接过来看了一眼。 “什么时候整改完?” 张强想了想。 “给了他们一周时间。到期复查。” 秦风点点头。 “盯紧点。別让他们糊弄过去。” 张强笑了。 “书记放心。” 秦风转了一圈,回办公室了。 --- 晚上,他坐在宿舍里。 打开手机,看了看股票。 又涨了一点。 他翻了翻,考虑要不要调仓。 想了想,还是算了。 现在这样挺好。 又看了看小说后台。 读者留言不少,都在催更。 他回了几条。 然后关掉手机。 躺在床上。 看著天花板。 想起今天程浩杰说的那些话。 “您怎么不去拜访领导?” “多拜访一下,领导也会记著您。” 他笑了笑。 拜访? 算了吧。 与其去琢磨领导喜欢什么,不如想想老百姓需要什么。 把目光向下看。 看到的是那些务工人员的孩子,有人管了。 看到的是那些企业的安全问题,有人查了。 看到的是王水镇的发展,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这就够了。 至於提拔不提拔,那是组织的事。 他管不了。 也不想管。 他翻了个身。 窗外月光照进来。 一小块光斑落在地上。 秦风看著那块光斑,看了一会儿。 想起口袋里那朵小野花。 已经蔫了。 拿出来,看了看。 然后放在床头柜上。 第 155 章 加入招商队伍 秦风办公室里。 窗外的阳光打进来,落在办公桌上。他往椅背上一靠,拿著手机看股票,屏幕上曲线跳动著。 最近大盘稳,他帐户里资金涨了不少,浮盈挺可观。 正想著下午要不要减点仓,桌角的座机响了。 “餵。” “秦书记,我是县委办小李。”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声音,“通知您个事,后天跟著县里的队伍出去招商引资,具体行程稍后发您微信上。” 秦风愣了一下。 “招商引资?” “对,全县统一组织的,您这边提前准备一下。” 掛了电话,秦风把听筒放回去,往椅背上一靠。 招商引资。 他想起上回张天寒攒的那个饭局,分管招商的副县长端著酒杯说,以后镇上搞招商接待,必须把秦风叫上。 当时他当场面话听,没想到来真的。 在体制里就这样,组织指哪儿你打哪儿,没商量余地。 秦风拿起內线电话拨出去。 “老程,来我办公室一趟。” 程浩杰来得很快,推门进来的时候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书记,您找我?” 秦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程浩杰坐下。 “我刚接到通知,后天跟著县里出去招商。” 程浩杰眉头皱起来:“招商?” “全县统一安排的。”秦风说,“我不在这几天,镇上的工作你盯著,该推进推进,別掉链子。” 程浩杰点头:“书记放心,我盯紧。” “你现在去把王水镇的资料准备几套,越详细越好。產业现状、招商重点、扶持政策,还有以前落地的案例,都要。” 程浩杰站起来:“好,我马上去弄。” “还有,”秦风叫住他,“企业落地的前期流程你们捋一遍,真谈成了別到时候手忙脚乱。” 顿了顿,秦风继续说:“安全生產那块,老生常谈了。不管我在不在,都不能松。你亲自盯著,每天查一遍。” “明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程浩杰出去,秦风又看向窗外。 招商引资。 想起那天酒桌上那群人的话,“有小秦书记在,还怕谈不成?” 他嗤笑一声。 这是把他当挡酒的了。 下午三点多,程浩杰抱著一摞资料进来。 挺厚,封面上印著“王水镇招商引资材料”几个字。 秦风接过来翻。 最前面是基本概况,然后是產业现状、招商重点、扶持政策,后面还附了几个落地项目的案例。 翻到最后,居然还有三份擬引进项目的建议书。 他抬头看程浩杰。 程浩杰挠挠头:“之前断断续续准备过,这回凑一块儿整理出来了。” 秦风点点头,把资料放桌上。 “行,放这儿吧。” 程浩杰站著没动:“书记,还有別的要准备的吗?” 秦风想了想:“找个手提箱来。这么厚一摞资料,总不能抱著跑,装箱子里体面点。” “行,我马上给您找个新的。” 程浩杰出去,秦风继续翻资料。 东省產业转移、魔都高新技术、水杭省数字经济,三个方向都有分析。 数据写得相对比较详细,优势和短板都没藏著。 秦风看了十几分钟,把资料合上。 这次带队的是徐慕婉。 二十六岁的女副县长,经济学博士。上次来王水镇调研,拉著问了半个多小时,从学歷背景到镇里发展思路,问得细。他当时答得中规中矩,没多说。 那人眼神锐利,话不多。 比起县里那些说话绕弯子的老油条,起码养眼。 出门干活,跟谁搭档都一样。 第二天上午,秦风开始收拾东西。 程浩杰送来的手提箱是黑色的,大小刚好,资料塞进去还剩不少空间。 秦风打开柜子,拿了两件换洗衣裳叠好放进去。又摸出几盒茶叶,搁箱子夹层里。 这茶叶是空间里的,有备无患,拿出去送人不丟面子。 收拾完,秦风坐床边盯著箱子看了会儿。 这次出去少说得四五天,全程跟徐慕婉一个队伍。 他想起上次调研时徐慕婉看他的眼神,总觉得像在打量什么。 当时没多想,后来偶尔想起来,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人家是博士、副县长,自己是乡镇干部,根本不是一路人。 秦风躺床上,闭上眼。 明天一早出发。 出发当天,七点,秦风到的县政府大院。 院子里停著一辆中巴车,几个工作人员正往车肚子底下塞行李。有人在清点名单,有人在打电话確认人数。 徐慕婉站在车门口,手里捏著张纸,低头看。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见秦风,点了下头。 “秦书记,来了。” 秦风走过去站她边上:“徐县长早。” 徐慕婉把手里的名单递过来:“这是咱们这组的,你看看。” 秦风接过扫了一眼。 带队徐慕婉,招商局两人——王科长和李科长,另外还有两个镇的书记,老刘和老周。都是开会有过照面的。 他把名单还回去:“都认识。” 徐慕婉接过来,往车门方向抬了抬下巴:“上车吧,差不多了。” 秦风绕到车后,把手提箱塞进行李舱。箱子落下去,闷响一声。秦风拍拍手上的灰,拉开车门,弯腰钻进车里。 徐慕婉上了车,在第一排右侧坐下。老刘和老周坐中间那排,秦风在第二排左侧挨著过道坐下。招商局那俩坐后排。 司机发动车子,中巴车缓缓驶出大院,拐上主路。 车里没人说话,就发动机嗡嗡响。 老刘靠在椅背上闭眼,老周低头看手机。徐慕婉翻著手里那份名单,偶尔往窗外看一眼。 秦风靠著椅背,看窗外街景往后退。 早点摊已经出齐了,包子铺门口冒著热气,电动车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红灯的时候,有个老太太拎著菜篮子过马路,走得不快,司机也没按喇叭。 绿灯亮了,车继续走。 这次出去不知道能谈成什么样。 车拐上主干道,一路往高铁站开。 半小时后,中巴车停在高铁站进站口。一行人下车,从后备箱拎出行李。秦风把手提箱提出来,轮子落在水泥地上,咕嚕咕嚕响。 徐慕婉站在前面等著,等人齐了,一挥手:“走吧。” 安检、进站、候车。 秦风找个位子坐下,把手提箱搁脚边上。 候车大厅里人不少,广播一遍遍播著车次信息。 老刘凑过来,递了根烟:“出去抽一根?” 秦风摆摆手:“不去了,看著行李。” 老刘自个儿去了。 秦风靠著椅背,看对面gg牌上循环播放的旅游宣传片。山啊水啊的,配著轻音乐,看了三遍。 广播响了,他们那趟车开始检票。 一行人站起来,拎著行李往检票口走。秦风把手提箱提起来,轮子又咕嚕咕嚕响。前面老周的行李箱比他大一圈,走起来歪歪扭扭的。 检票、下站台、找车厢。秦风看了眼票,7车3a,靠过道。他把手提箱举上去,塞进行李架,然后坐下来。 徐慕婉从前面走过来,在他斜对面靠窗的位置坐下。隔著过道,秦风能看见她半边侧脸。她低著头,从包里掏出份材料,开始翻。 动车启动,缓缓驶出站台。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窗外城市慢慢往后退,楼房变矮,变成农田,变成远处连绵的山。 程浩杰发来微信:书记,镇上一切正常,放心。 秦风回了个:好。 秦风把手机揣兜里,闭上眼。 三个多小时,够睡一觉的。 第 156 章 好奇的秦风 三个小时后,高铁缓缓停靠在深城北站。 秦风跟著人流往外走,手里拖著那个黑色手提箱。 箱子不重,里面装著王水镇的资料和几盒茶叶。 出站口人潮涌动,举著各式各样接站牌的人挤成一排。 秦风扫了一眼,很快看见一个举著“比川县招商”牌子的年轻人。 徐慕婉走在最前面,径直朝那人走过去。 “您好,我是比川县副县长徐慕婉。” 年轻人赶紧放下牌子,伸出手。 “徐县长好,我是深城招商联络处的小陈。车在外面等著。” 徐慕婉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 “走吧。” 一群人跟著小陈往外走。 秦风走在人群中间,不靠前,不落后。前面是徐慕婉,后面是招商局的两个科长,老刘和老周跟在旁边。 这种场合,他习惯性隱身。 不掉队,不出眾,隨大流。 --- 出了站,一辆商务车停在路边。 小陈拉开侧门。 “各位领导请上车。” 几个人陆续上去。 秦风正要往后面钻,小陈忽然说。 “秦书记,您坐前面那辆。徐县长让您跟她一辆车。” 秦风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徐慕婉。 徐慕婉已经上了另一辆车,车门开著,正看著他。 秦风点点头,拖著箱子走过去。 把箱子放进后备箱,他上了副驾驶。 徐慕婉坐在后面。 车子发动,驶入深城的车流。 --- 车里很安静。 徐慕婉在看手机,没说话。 秦风看著窗外。 深城的楼很高,一栋接一栋,玻璃幕墙反射著下午的阳光。 马路上车流密集,行人步履匆匆。 秦风想起以前在私企打工的时候,也来过深城出差。 那时候坐地铁,住快捷酒店,跑一天业务累得像狗。 现在坐在商务车里,有副县长陪著。 他笑了笑。 这世界,真有意思。 徐慕婉忽然开口。 “秦书记,来过深城吗?” 秦风转过头。 “来过几次。出差。” 徐慕婉点点头。 “感觉怎么样?” 秦风想了想。 “挺快的。楼高,车多,人忙。” 徐慕婉笑了一下。 “这个评价,挺有意思。” 秦风没接话。 车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徐慕婉又说。 “今晚深城商会有个活动。咱们正好可以接触一下这边的人。后面几天要拜访的企业老板,今晚基本都会出席。” 秦风点点头。 “明白。” 徐慕婉看著他。 “你参加过这种活动吗?” 秦风摇摇头。 “没有。” 徐慕婉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没事。跟著我就行。” 秦风点点头。 ---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酒店很气派,大堂挑高十几米,水晶吊灯亮得晃眼。 小陈已经等在门口。 “各位领导,房间都安排好了。先上去休息一下,晚上七点我来接大家。” 徐慕婉点点头。 “好。” 几个人进了电梯。 老刘和老周住一间,两个招商科长住一间,秦风单独一间,徐慕婉单独一间。 电梯一层一层往上。 秦风看著跳动的数字,脑子里想著晚上的事。 商会活动。 他没见过。 但听说挺高级的。 西装革履,觥筹交错,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深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 还行。 --- 房间在十八楼。 秦风刷卡进去,把行李箱放下。 房间不大,但乾净。一张大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窗外能看见深城的天际线。 秦风把行李箱打开,把东西拿出来。 换洗衣服放进行李柜,资料放在桌上,茶叶放在旁边。 想了想,又从空间里面拿出一套乾净的衬衫和西装,掛在衣柜里。 晚上要穿。 收拾完,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风景。 深城的天际线,高楼林立,密密麻麻。 秦风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都市剧,那些精英们就在这样的楼里上班。 秦风笑了笑。 转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刚出来,手机响了。 是微信群。 徐慕婉发的消息。 “各位,请到招商局同志的房间集合。有事商量。” 秦风看了一眼,拿起房卡出门。 --- 两个招商科长的房间在十五楼。 秦风敲门进去。 人已经到齐了。 徐慕婉站在窗边,老刘和老周坐在沙发上,两个招商科长站在旁边。 秦风找了个角落站著。 徐慕婉看了大家一眼。 “今晚的商会活动,很重要。” 她顿了顿。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参加过这种活动。我先声明几点。” 几个人都看著她。 “第一,不要喝多了。酒可以喝,但要有分寸。谁要是喝醉了出洋相,自己负责。” 老刘和老周点点头。 “第二,说话要经过脑子。祸从口出,这个道理不用我讲。” 两个招商科长点头。 “第三,衣服要穿得体。別穿得乱七八糟的,丟咱们比川县的脸。” 秦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 还行。 徐慕婉继续说。 “第四,不要一个人乱跑。有什么事,先跟我说。” 她扫了一圈。 “宴会上遇到不懂的,可以来找我。” 几个人都点头。 徐慕婉摆摆手。 “行了。回去准备吧。七点楼下集合。” --- 秦风回到房间,把晚上要穿的衣服拿出来。 衬衫熨过,没有褶皱。西装掛了一下午,也平整了。 秦风换上衣服,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还行。 不出挑,也不邋遢。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出门下楼。 六点五十五分,秦风到楼下大堂。 老刘和老周已经到了,两个招商科长也到了。 几个人站在大堂里,等著。 七点整,电梯门打开。 徐慕婉走出来。 她换了身衣服,深色套裙,头髮盘起来,耳朵上戴著一对小巧的耳钉。 整个人的气质,跟白天完全不一样。 老刘愣了一下。 老周也愣了一下。 秦风移开目光。 徐慕婉走过来。 “走吧。” --- 小陈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几个人上车。 车子驶入夜色。 深城的夜,灯火通明。 高楼上的霓虹灯一闪一闪,路边的店铺亮著各色的光。 秦风看著窗外,忽然有点期待。 今晚的宴会,他想看看,上层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 第 157 章 徐慕婉的人脉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 秦风跟著徐慕婉下车。 酒店很气派,门口站著穿制服的服务生,微笑著拉开大门。 没有想像中那种拦门不让进的狗血剧情。 也没有人上来问东问西。 徐慕婉从包里拿出请柬,递过去。 服务生看了一眼,点点头,侧身往里让。 就这么简单。 秦风跟著走进去。 他以为里面会金光闪闪,古董字画掛满墙。 但实际並没有。 装修很雅致,灯光柔和,墙上掛著的都是些抽象画,看不太懂。 环境很安静。 三三两两的人站在各处,手里端著酒杯,低声交谈。 偶尔有笑声传来,也是压著的。 自助餐檯在靠墙的位置,摆著各色点心水果,旁边站著穿白衣服的侍者。 秦风环顾了一圈。 有点失望。 他还想见识一下天宫生活呢。 就这? 跟普通的商务酒会也没太大区別。 唯一不同的,是那些人。 秦风扫了一眼。 认出了好几个。 那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他经常在財经新闻里看到,身家几百亿的大佬。 那个头髮花白的老人,是国內某知名企业的创始人,去年刚上了富豪榜。 还有几个,收到叫不上名字,但脸熟。 都是平时只能在电视上见到的人。 秦风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这就是天宫里生活的人。 他一个基层镇书记,要不是跟著徐慕婉,这辈子估计都进不了这种场合。 秦风自嘲地笑了笑。 没什么好丟人的。 本来就是普通人,没见过这种场面,有什么奇怪的? 秦风看向徐慕婉。 徐慕婉站在那儿,一脸淡定。 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她拿起一杯酒,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迈步,朝一个方向走去。 秦风等人赶紧跟上。 --- 徐慕婉走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禿头男人面前。 男人穿著深灰色西装,端著酒杯,正跟旁边的人说话。 看见徐慕婉走过来,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哎呀,这不是徐博吗?” 徐慕婉笑著点点头。 “王总,没想到在这儿见到您。” 王总摆摆手。 “什么王总,叫老王就行。怎么,今天有閒心来参加这种活动?” 徐慕婉摇摇头。 “不是,我现在到下面工作了。” 王总愣了一下。 “下面?” 徐慕婉点点头。 “比川县。我现在负责招商引资。” 王总看著她。 “徐博,你这……好好的,怎么跑基层去了?” 徐慕婉笑了笑。 “想下去锻炼锻炼。王总,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您,有没有机会合作一下?” 王总看著她。 然后笑了。 “既然徐博开口了,这合作必须得成啊。” 徐慕婉端起酒杯。 “那就谢谢王总了。” 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徐慕婉放下杯子。 “王总,那我就不打扰了。回头我们再细聊。” 王总点点头。 “行。回头我让秘书联繫你。” 徐慕婉笑了笑,转身离开。 秦风跟在后面,心里有点惊讶。 这位徐县长,路子挺野啊。 这些老板,她基本上都认识。 而且人家还都给她面子。 一个电话就能搞定的事,根本不用他操心。 他想起刚才那个王总说的话。 “徐博”。 这个称呼,有点意思。 博士? 她本来就是博士,叫徐博也没什么。 但他总觉得,这个“徐博”背后,还有点什么。 秦风看了一眼徐慕婉的背影。 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不该打听的別打听。 不该知道的別知道。 这是他在官场混了这么久,学会的第一条规矩。 --- 徐慕婉又走向下一个人。 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穿著黑色长裙,气质很好。 “李总。” 女人转过头,看见徐慕婉,笑了。 “小婉?你怎么在这儿?” 徐慕婉走过去。 “李总,我现在在比川县工作。今天来,是想跟您聊聊合作的事。” 李总看著她。 “你跑基层去了?” 徐慕婉点点头。 李总笑了。 “行。回头我让人去你那边看看。” 徐慕婉端起酒杯。 “谢谢李总。” 两人喝了酒。 徐慕婉继续往前走。 一个接一个。 一圈下来,她聊了七八个人。 每一个都认识。 每一个都给她面子。 秦风跟在后面,手里的酒换了好几杯。 但他一口没喝。 全进空间了。 他得保持清醒。 这种场合,迷糊不得。 --- 走完一圈,徐慕婉停下来。 她看了一眼秦风。 “怎么样?” 秦风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样?” 徐慕婉笑了笑。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感觉如何?” 秦风想了想。 “还行。就是有点意外。” 徐慕婉挑了挑眉。 “意外什么?” 秦风看著她。 “没想到您认识这么多人。” 徐慕婉笑了。 “以前上学的时候,跟著导师参加过一些活动。时间长了,就认识了。” 秦风点点头。 没再问。 徐慕婉看著他。 “你就不好奇?” 秦风摇摇头。 “不好奇。” 徐慕婉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这个秦书记,还真是……” 她没说完。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秦风站在旁边,没说话。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 但他不想知道。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 宴会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几个人走出酒店。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秦风站在门口,等著车。 徐慕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秦书记。” 秦风转过头。 徐慕婉看著他。 “明天开始,要拜访企业了。你做好准备。” 秦风点点头。 “明白。” 徐慕婉笑了笑。 “希望你能给王水镇带点什么回去。” 秦风也笑了。 “尽力。” 车来了。 几个人上车。 车子驶入夜色。 秦风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 深城的夜,灯火辉煌。 他想起今晚那些大佬。 那些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人。 现在,他们就在他面前。 秦风笑了笑。 这世界,真有意思。 第 158 章 简单明了 第二天一早,秦风跟著徐慕婉出发。 目標很明確,先去拜访昨晚那个王总。 王总的公司在深城高新区,一栋三十多层的大楼,外立面全是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著光。 车停在门口,王总已经站在那儿了。 亲自迎接。 徐慕婉下车,快步走过去。 “王总,怎么能劳烦您亲自到门口迎接?这可折煞我了。” 王总笑著摆摆手。 “徐县长这话说的,你来了我还能在办公室坐著?” 两人寒暄了几句。 王总侧身往里让。 “请,会议室准备好了。” 一群人跟著往里走。 秦风走在人群中间,眼睛却在观察。 王总的態度,跟昨晚比起来,客气了不少。 但这种客气,带著点距离。 他想起昨晚宴会上,王总看徐慕婉的眼神。 那是看晚辈的眼神。 亲切,但不失分寸。 今天也一样。 他收回目光,跟著进了电梯。 --- 会议室在二十三层。 落地窗外,能看到整个深城的天际线。 眾人落座,工作人员端上茶水。 徐慕婉先开口。 “王总,我先介绍一下比川县的大致情况。” 王总点点头。 “请。” 徐慕婉开始介绍。 比川县的地理位置,交通条件,產业基础,政策优势。 条理清晰,数据真实。 王总听著,偶尔点点头。 但秦风注意到,他眼里没有那种热切的光。 客套,礼貌,但没什么波澜。 徐慕婉介绍完,其他人也开始介绍。 招商局的同志讲政策配套,老刘讲他们镇的优势,老周讲他们镇的特色。 每个人都很认真。 但王总的表情,始终淡淡的。 等大家都介绍完了,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徐县长,我们是有计划向外发展的。现在也接触了一些地方政府,每个地方给的条件都差不多。” 他放下杯子。 “你们比川县,有什么特別的吗?” 这话一出,气氛有点微妙。 说得好听是问特色,说得不好听,就是你们有什么值得我去的? 徐慕婉看了他一眼。 王总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客气。 但秦风看出来了。 这种客气背后,是审视。 是考量。 他想起昨晚王总跟別人交谈时,眼里流露出的那种不耐烦。 这个人,不喜欢听废话。 他喜欢简洁,喜欢高效,喜欢直击要害。 秦风心里有数了。 ---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其他几个人都在等徐慕婉开口。 秦风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 “王总,我能不能说几句?” 王总看向他。 “你是?” 秦风笑了笑。 “比川县王水镇书记,秦风。” 王总点点头。 “秦书记请说。” 秦风放下手里的茶杯。 “王总,前面徐县长已经介绍了我们县的整体条件。这些我就不重复了。” 他看著王总。 “我只说一点。” 王总挑了挑眉。 “说。” 秦风顿了顿。 “王总您的公司,是做原材料供应的吧?” 王总点点头。 “对。” 秦风继续说。 “我们王水镇,数位化和智能化產业已经形成了集群。上下游企业有几十家,都在您这个產业链上。” 秦风看著王总。 “您要是去我们那儿,光是运输成本,就能省下一大截。” 王总的眼睛亮了一下。 秦风继续说。 “而且,我们镇有个规矩。” 王总看著他。 “什么规矩?” 秦风笑了笑。 “企业有困难,镇政府帮著解决。没事绝不上门。决不允许任何人干扰企业运转。” “为企业保驾护航,这是我们的承诺。” 王总听著,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那种客套的客气。 而是真的在听。 秦风又说。 “另外,我们镇还推出了一个服务。” 他看著王总。 “为职工免费看护学龄前孩子。您公司员工如果有孩子,可以免费送到看护点。” 王总愣了一下。 “免费?” 秦风点点头。 “对。政府全资。不花企业一分钱,也不花职工一分钱。” 王总看著他。 “这个点子,谁想的?” 秦风笑了笑。 “大家一起想的。” 王总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秦书记,你这个人,有意思。” 秦风摇摇头。 “王总过奖了。我就是把实际情况跟您说说。成不成,那是后面的事。” 王总点点头。 “你这话,我爱听。” 他看向徐慕婉。 “徐县长,你们这个秦书记,不简单。” 徐慕婉笑了笑。 “王总慧眼。” 王总站起来。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 他看著眾人。 “晚上我做东,请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吃个便饭。咱们酒桌上谈。” 徐慕婉也站起来。 “王总客气了。” 王总摆摆手。 “应该的。” --- 从王总公司出来,几个人上了车。 车里很安静。 老刘忍不住了。 “秦书记,你刚才那几句话,说得真好。” 秦风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把实际情况说说。” 老周接话。 “那个王总,前面一直不冷不热的。你一说那些,他眼睛都亮了。” 秦风笑了笑。 “他是聪明人。聪明人喜欢听乾货,不喜欢听废话。” 老刘点点头。 “有道理。” 徐慕婉坐在前面,没说话。 但她从后视镜里,看了秦风一眼。 那眼神,带著点不一样的东西。 --- 回到酒店,几个人各自回房。 秦风刚坐下,手机响了。 是徐慕婉的微信。 “晚上那顿饭,你怎么看?” 秦风想了想,回了一条。 “王总既然主动提吃饭,说明有戏。但还得看酒桌上的表现。” 徐慕婉很快回。 “你酒量好,晚上你主攻。” 秦风看著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然后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秦风靠在椅背上。 晚上,还有一场硬仗。 --- 与此同时,王总的办公室里。 王总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秦风的照片。 刚才会议室的监控,他已经让人调出来看了一遍。 他把秦风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听了好几遍。 简洁,高效,直击要害。 不卑不亢,不吹不擂。 这种人,他喜欢。 他放下照片,拿起电话。 “喂,让项目部准备一下。明天开始,评估一下比川县那个王水镇。” 掛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 笑了笑。 这个秦风,有点意思。 第 159 章 醉美人 晚上的饭局安排在一家私人会所。 装修很雅致,灯光昏暗,墙上掛著几幅山水画。 包厢很大,一张大圆桌能坐二十个人。 王总带著他们公司的人先到了。 秦风扫了一眼,八个。三个副总,五个部门经理,加上王总自己,正好九个。 比川县这边六个人。 徐慕婉,秦风,老刘,老周,还有两个招商局的科长。 老刘看了一眼对面的人,脸色变了变。 他凑到秦风耳边,压低声音。 “秦书记,这阵仗……” 秦风拍拍他肩膀。 “没事。喝酒而已。” 老刘乾笑了一声。 你没事,我有事。 他那点酒量,一个人都够呛,別说八个了。 但他没说出来。 这种场合,不能怂。 --- 王总站起来,举起酒杯。 “来来来,欢迎比川县的领导来我们公司考察。先提一杯!” 眾人纷纷举杯。 秦风端著杯子,抿了一口。 酒进空间。 他余光扫了一眼徐慕婉。 徐慕婉端著杯子,一饮而尽。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秦风注意到,她喝完之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一杯酒下去,气氛热络起来。 王总公司的一个女副总端著杯子走过来。 三十多岁,穿著深色套裙,化著精致的妆。她走到徐慕婉面前,笑著说。 “徐县长,好酒量。这一桌就咱们两个女同志,来来来,我敬您一杯。” 徐慕婉愣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那个女副总,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杯子。 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人家都这么说了,不喝显得不给面子。 她端起杯子。 “王总客气了。” 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秦风在旁边看著,心里有点著急。 徐慕婉被盯上了。 但他坐得远,够不著。 他看了一眼其他人。 老刘已经被一个副总拉住了,老周也被一个经理缠上了。两个招商科长,各自都有对手。 没人能帮她。 秦风收回目光。 算了。 先顾自己。 --- 王总端著杯子,走到秦风面前。 “秦书记,来,咱们喝一个。” 秦风站起来。 “王总客气了。” 王总看著他。 “上午开会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秦书记是个实在人。” 秦风笑了笑。 “王总过奖了。” 王总举起杯子。 “来,干了。” 秦风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酒进空间。 他放下杯子,脸上带著笑。 王总也喝了。 他看著秦风,眼睛亮了亮。 “秦书记好酒量。” 秦风摆摆手。 “王总才是好酒量。我这点,不算什么。” 王总笑了。 “你这个人,有意思。” 他招招手。 旁边一个副总走过来。 “王总?” 王总指了指秦风。 “陪秦书记喝几杯。” 副总点点头,端起酒杯。 “秦书记,我敬您。” 秦风来者不拒。 一杯接一杯。 酒全进了空间。 但他脸上,已经掛上了一层红。 身子也开始微微晃。 王总在旁边看著,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冲另外几个副总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会意,端著杯子围过来。 “秦书记,我敬您。” “秦书记,我也敬您。” “秦书记,咱们喝一个。” 秦风来者不拒。 每一杯都端起来,送到嘴边。 每一杯都“喝”了下去。 但他的脸越来越红,身子越来越晃,说话也开始有点飘。 “不……不行了……”他摆著手,“再喝真要倒了。” 王总笑著劝。 “秦书记,这才哪儿到哪儿?来来来,再喝一杯。” 秦风又端起杯子。 “王总开口,那必须得喝。” 一杯下肚。 他扶著桌子,喘了口气。 王总看著他,眼里全是笑意。 这小子,快不行了。 他冲那几个副总点点头。 继续喝。 --- 酒过三巡,比川县这边已经倒了好几个。 老刘趴在桌上,呼嚕声都起来了。 老周靠在椅背上,嘴里嘟囔著什么,听不清。 两个招商科长,一个趴在桌上,一个靠在椅子上,眼睛都睁不开了。 徐慕婉坐在那儿,脸色通红,眼神迷离。 她还在撑著。 但身子已经开始晃。 秦风看著,心里有点著急。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还在“装”。 脸上红著,身子晃著,说话飘著。 但就是不倒。 王总公司那边,已经倒了三个。 剩下几个,也都喝得差不多了。 王总自己也喝了不少,脸红得跟关公似的。 但他还在撑著。 他端著杯子,走到秦风面前。 “秦书记,来,最后一杯。” 秦风端起杯子。 “王总,您確定这是最后一杯?” 王总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对,最后一杯。” 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王总放下杯子,晃了晃。 没倒。 他笑了笑。 “秦书记,你酒量……可以。” 秦风也笑了笑。 “王总才是。” 秦风放下杯子。 然后身子一晃。 扶住了桌子。 王总看著他。 那样子,感觉再来一口就要倒。 他冲那几个副总点点头。 继续喝。 --- 又喝了几轮。 王总公司那边,又倒了三个。 加上之前三个,一共六个。 只剩下王总和两个副总还在撑著。 秦风还是那副样子。 脸红著,身子晃著,说话飘著。 但就是不倒。 王总看著他,有点懵。 这小子,到底能喝多少? 他看了一眼桌上。 空酒瓶已经堆成小山了。 他冲剩下的两个副总使了个眼色。 两人点点头,端著杯子围过来。 “秦书记,再来一杯。” 秦风端起杯子。 “来。” 一杯。 两杯。 三杯。 两个副总趴下了。 王总站在原地,看著秦风。 “秦书记,你……” 秦风看著他。 “王总,还喝吗?” 王总张了张嘴。 然后笑了。 “不喝了。再喝,我也得倒。” 他拍了拍秦风肩膀。 “你行。” 秦风笑了笑。 “王总过奖了。” --- 酒局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王总让人安排车,送他们回酒店。 秦风扶著徐慕婉上了车。 其他人已经被服务员架著送上了另一辆车。 车子驶入夜色。 车里很安静。 徐慕婉靠在座位上,闭著眼睛。 秦风坐在旁边,看著窗外。 过了一会儿,徐慕婉忽然靠过来。 头靠在秦风肩膀上。 秦风愣了一下。 没动。 徐慕婉又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听不清。 秦风看了一眼。 她闭著眼睛,脸上红扑扑的,呼吸很均匀。 睡著了。 喝醉的徐慕婉很漂亮,至少是秦风见过最漂亮的。 ---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 秦风扶著徐慕婉下车,手不小心碰到了软软的地方。 徐慕婉没有反应,还在睡著。 秦风在心里说了一句罪过,然后扶著徐慕婉,往酒店里走。 走到大堂,秦风停下来。 看了一眼徐慕婉。 她还没醒。 他想了想,对前台说。 “麻烦叫个服务员来。” 服务员很快过来。 “先生,有什么需要?” 秦风指了指徐慕婉。 “这位领导喝多了,麻烦你和我一起送她回房间。” 服务员点点头。 秦风和服务员一左一右的把徐慕婉扶著进入电梯。 第 160 章 谁给我换的衣服 秦风半扶半架著徐慕婉进了房间。 她浑身发软,整个人几乎掛在秦风身上,脚下虚浮,站都站不稳。 服务员跟在身后,进门顺手按开了顶灯。 秦风托著徐慕婉的腰,慢慢把人放到床上,直起身时微微喘了口气。 秦风低头看了眼。 徐慕婉闭著眼,脸颊通红,呼吸粗重,显然是醉得厉害。 秦风站在床边顿了几秒,转头看向服务员。 “麻烦你帮她换下衣服。” 服务员点头应下:“好的先生。” 秦风走到门口,脚步顿住。 “换好了喊我一声。” 说完带上门,独自站在走廊里。 走廊安静得很,只有昏黄的廊灯落在地毯上,没一点声响。 秦风靠在墙上,耐心等著,脑子里乱糟糟的,静不下来。 约莫十分钟后,房门拉开一条缝。 服务员探出头:“先生,换好了。” 秦风推门进去。 徐慕婉躺在床上,被子一直盖到脖颈,头髮散乱,酒红还没褪乾净。 他走到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壶,倒了杯温水。 伸手轻轻扶起她:“徐县长,喝点水。” 徐慕婉昏昏沉沉,半点反应都没有。 秦风把水杯凑到她唇边,慢慢往里餵。 她下意识吞咽了几口,有水顺著嘴角往下淌。 秦风抽了张纸巾,仔细擦乾净她的唇角,再把人放平,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秦风站起身。 灯光落在徐慕婉脸上,睡得安安静静,睫毛垂著,呼吸平缓。 他忽然想起刚才扶她进门时,手臂不经意碰到的触感,脸颊瞬间有些发烫。 秦风连忙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转身往门口走。 到了门边,他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人睡得很安稳,没什么异常。 秦风轻轻带上门,离开了房间。 秦风又去查看另外几人的房间。 老刘的房门虚掩著,留了一道缝。 他推门进去,老刘和老周趴在床上,鞋子没脱,外套也没解,睡得鼾声四起。 秦风走过去,弯腰帮两人脱掉鞋子,往上拉了拉被子,盖住身子。 看了两眼,没再多留,轻手轻脚带上门离开。 另外两个招商科长的房间,他敲了好几下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显然是睡死过去了。 秦风没再继续敲,也没强行进门。 都是大男人,邋遢点就邋遢点,他没那个閒工夫再去伺候著换衣服。 回到自己房间,秦风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片刻。 隨后走进卫生间,拧开花洒冲澡。 热水淋在身上,疲惫散了不少,秦风忍不住嘆了口气。 站在花洒下,闭著眼,可刚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 手臂上那一瞬间的柔软触感,格外清晰。 秦风猛地睁开眼,用力摇了摇头,把杂念甩开。 关掉水龙头,擦乾身体,换上酒店的睡衣。 走出卫生间,直接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 可秦风脑子里,全是刚才扶著徐慕婉的画面,那触感像是粘在了皮肤上,怎么都散不去。 秦风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暗骂了一句。 心境彻底乱了。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清心咒,强迫自己冷静。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渐轻了,秦风才慢慢沉入睡眠。 同一时间,徐慕婉的房间里。 她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在脱自己的衣服。 她想挣扎,想推开身边的人,可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手脚发软,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只能任由对方动作。 耳边隱约传来男人的声音,很低沉,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徐慕婉心里一片慌乱,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清白要没了。 以后再也不碰酒了。 念头刚落,意识彻底沉下去,睡得不省人事。 第二天清晨。 雨不仅没停,反而下得更猛了。 哗啦啦砸在窗户上,声势不小。 徐慕婉缓缓睁开眼,头疼得厉害,宿醉的后劲上来,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躺著没动,望著陌生的天花板,半天没回过神。 这是哪儿? 过了好一阵,零散的记忆才慢慢拼凑回来。 酒店,深城的酒店。 昨天去王总的公司考察,晚上一起聚餐喝酒,之后就断片了。 她慢慢撑起身子,靠在床头,抬手揉著太阳穴。 忽然,动作一顿。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 睡衣。 一身酒店的白色棉质睡衣。 不是她昨天穿的深色套裙。 徐慕婉猛地掀开被子,確认身上的衣服后,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谁给她换的衣服? 她慌慌张张下床,脚步踉蹌地衝进卫生间。 马桶盖上堆著一堆衣物,她昨天穿的套裙、衬衫,还有贴身衣物,乱糟糟地堆在一起。 徐慕婉扶著洗手台,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发白,头髮凌乱,眼下带著淡淡的青黑,神情慌乱。 是谁? 到底是谁动了她的衣服? 她拼命回想昨晚的片段,只剩下不停喝酒的画面,女副总轮番敬酒,她抹不开面子,一杯接一杯往下灌。 再之后,就是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起来。 她在卫生间站了许久,才慢慢走回床边坐下,望著窗外瓢泼大雨,心里乱成一团麻。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伸手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点亮屏幕,点开微信,找到秦风的头像。 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犹豫了很久。 几番纠结后,她放下手机,又靠回床头,盯著天花板出神。 雨声哗哗作响,搅得人心烦意乱。 徐慕婉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手机,指尖快速敲下一行字,发了过去。 “秦书记,昨天是你送我回房间的?” 消息发出,她紧紧握著手机,一动不动地等著回復。 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减小的跡象。 第 161 章 徐慕婉的头脑风暴 秦风醒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窗外还在下雨。 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听著就让人想继续睡。 秦风伸了个懒腰。 这一觉睡得真香。 昨天晚上失眠,翻来覆去好久才睡著。下雨天睡觉,果然舒服。 秦风拿起手机,准备看时间。 屏幕上好几条微信。 徐慕婉发的。 他点开一看。 “秦书记,你昨天送我回房间的?” 发送时间,六点二十三分。 他愣了一下。 这么早就醒了? 秦风回了一条。 “徐县长,你醒了?睡的还好吧?” 后面加了一个笑脸。 发完,秦风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漱。 --- 与此同时,徐慕婉的房间里。 她坐在床边,握著手机,眼睛盯著屏幕。 秦风回信息了。 她点开。 “徐县长,你醒了?睡的还好吧?” 一个笑脸。 徐慕婉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他为什么这么久才回? 是不是心虚? 他问我睡得好不好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真的…… 她想起昨晚那种迷迷糊糊的感觉。 有人在脱她的衣服。 有人在说话。 她想起今天早上醒来时,身上穿的睡衣。 想起卫生间里散乱的衣服。 她的脸烧起来。 到底是谁? 如果是秦风…… 那他不是把我看光了? 他是不是趁我喝醉了,对我…… 她不敢往下想。 但脑子里全是这些念头。 她握著手机,手指都在抖。 怎么办? 要不要直接问? 怎么问? “秦风,你是不是给我换的衣服?” “秦风,你有没有对我做什么?” 这种话,怎么问得出口? 徐慕婉抱著手机,靠在床头。 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个秦风,看起来挺老实的。 话不多,做事稳,酒桌上还帮他们挡酒。 但他越是这样,越可疑。 说不定就是装的。 她想起昨天晚上,所有人都喝倒了,就他还在撑著。 最后肯定是他把自己扶回来的。 那换衣服的…… 只能是他。 徐慕婉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完了。 真的完了。 她捂著脸,倒在床上。 --- 秦风洗漱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徐慕婉还没回。 他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不舒服? 秦风想起昨天晚上她喝得那么多,今天早上起来肯定难受。 宿醉的滋味,他太清楚了。 秦风穿上外套,出门去了酒店餐厅。 让服务员打包了一份早餐。 一碗白粥,一碟榨菜,一个碱面馒头。 简单,但养胃。 他自己先吃了一份。 热粥下肚,整个人都舒服了。 他拿起另一份,往徐慕婉房间走。 两人住在同一层,隔得不远。 秦风走到门口,抬手敲门。 咚、咚、咚。 里面没动静。 他又敲了几下。 咚、咚、咚。 “谁呀?” 里面传来徐慕婉的声音,有点沙哑。 秦风眉头皱了一下。 这声音,不对劲。 “徐县长,是我,秦风。给你送点吃的来了。” 脚步声响起。 越来越近。 然后,停了。 徐慕婉站在门后,手扶著门把手,心跳得厉害。 秦风? 他怎么来了? 他要干什么? 他是不是想…… 徐慕婉脑子里又开始了风暴。 他要是进来对我做什么怎么办? 我要不要开门? 可是不开门,会不会显得很奇怪? 她咬著嘴唇,手都在抖。 门外,秦风等了几秒。 没动静。 他又敲了敲。 “徐县长,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他的声音里带著担心。 徐慕婉深吸一口气。 不管了。 硬著头皮开了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秦风站在门口,穿戴整齐。 白衬衫,深色裤子,乾乾净净的。 手里端著一份早餐。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睡衣。 她穿著睡衣。 白色的酒店睡衣,头髮乱糟糟的,脸上没化妆,眼睛下面还有黑眼圈。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秦风也愣了一下。 但很快反应过来。 他移开目光,把手里的早餐递过去。 “徐县长,你这是……哪里不舒服?这是早餐,你吃一点应该会舒服点。趁热吃。” 徐慕婉木然地接过来。 她脑子里还在转。 他看了我一眼。 他是不是看见我有没有发现他干的事? 他是不是觉得我很笨,没有发现? 他会不会想…… “进来吧。”她忽然开口。 声音比徐慕婉自己想像的要平静。 秦风愣了一下。 “这……不好吧。您要不先洗漱一下?这穿著睡衣,我进去影响不好。” 徐慕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睡衣。 她穿著睡衣。 站在一个男人面前。 让一个男人进房间。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 砰! 门关上了。 秦风站在门外,看著那扇紧闭的门,有点懵。 什么情况? 他摇摇头。 算了。 人家女同志,不方便也正常。 秦风转身往回走。 --- 门內,徐慕婉靠在门上,捂著胸口。 脸烫得能煎鸡蛋。 我这是怎么了? 穿著睡衣就开门了? 还让人家进来? 徐慕婉捂著发烫的脸,蹲下来。 把头埋进膝盖里。 完了。 以后还怎么见人?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来。 看了一眼手里的早餐。 白粥,榨菜,馒头。 还是热的。 她端著早餐,走到桌边,坐下。 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热乎乎的,顺著喉咙下去,胃里暖暖的。 她又喝了一口。 眼泪忽然掉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可能是嚇的。 可能是委屈的。 也可能是別的什么。 她一边哭,一边把粥喝完。 然后站起来,走进卫生间。 洗了把脸。 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擦乾的水珠。 她深吸一口气。 走出去。 拿起手机。 给秦风发了条微信。 “谢谢你的早餐。” 发完,她放下手机。 站在窗边,看著窗外的大雨。 雨还在下。 哗啦啦的。 她的心,也像这雨一样。 乱。 第 162 章 尷尬的氛围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天还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整座城市像蒙了一层薄雾,空气里带著雨后特有的潮湿。 秦风站在窗边,看著外面湿漉漉的街道,伸了个懒腰。 昨天一整天没怎么出门,那几个人全在房间里躺著。 宿醉的滋味他太清楚了——头疼、噁心、浑身没劲,一整天都缓不过来。 秦风閒著没事,打开手机搜了搜深城的高新技术公司。 一家家翻过去,屏幕划得眼睛发花。 那些公司简介里全是“全球领先”“行业第一”这种词,看得人眼花繚乱。 虽然没什么具体收穫,但让秦风看清了一件事——比川县跟深城,確实不在一个档次上。 中午在房间隨便吃了点,从空间里拿了几个车厘子和桃子。 空间里的水果就是好吃,咬一口满嘴汁水,比外面买的强多了。 下午玩了会儿游戏,出门走了走。 深城的街道很乾净,高楼一栋接一栋,路上的人都走得很快。 秦风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最大的感受就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逛了一个多小时,原路返回酒店。 --- 今天要继续拜访企业。 吃完早饭,一群人陆续上了车。 徐慕婉坐副驾驶,秦风坐后排靠窗的位置。 车子启动,徐慕婉开始介绍今天要拜访的企业,声音平稳,语气专业。 秦风靠在座位上听著,目光隨意扫过窗外。 开了十几分钟,秦风慢慢发现一件事。 徐慕婉今天不对劲。 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的时候也不看人。 跟老刘说几句,跟老周说几句,跟招商局的两个科长也说几句。 唯独不跟他说话。 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秦风心里有点纳闷,但没多想。 领导嘛,偶尔心情不好也正常。 --- 一上午跑了两家企业。 第一家是做智能硬体的,公司规模不小,会议室装修得很气派。 企业方的人介绍完情况,轮到比川县这边发言。 老刘先说了几句县里的整体规划,老周补充了招商政策,两个招商科长细化了配套服务。 轮到秦风,他简单介绍了王水镇的基本情况,说了几句数位化和智能化的產业优势。 说完就坐下。 全程没往徐慕婉那边看。 第二家企业是做新材料的,气氛比第一家更正式。 谈了將近两个小时,结束时企业方表示有意向去比川县考察。 老刘挺高兴,出来的时候脸上带著笑。 秦风跟在后面,注意到徐慕婉上车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秦风没看清她看的是谁。 ---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刘端著碗凑过来。 “秦书记,你跟徐县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秦风愣了一下。 “什么误会?” 老刘压低声音。 “你没发现?徐县长今天全程不跟你说话,连看都不看你。” 秦风点点头。 “发现了。” 老刘看著他。 “那到底怎么回事?” 秦风摇摇头。 “我真不知道。” 老刘嘆了口气。 “你可得注意点。徐县长虽然年轻,但人家是领导。得罪了领导,回去以后工作不好开展。” 秦风笑了笑。 “刘书记说得对。” 老刘走了。 秦风继续吃饭。 他確实不知道怎么回事。 既然不知道,就不去想。 领导不想搭理他,他就当个小透明。 挺好的。 --- 下午又跑了一家企业。 这次是一家做智能製造的公司,规模更大,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 介绍、交流、问答。 程序跟上午差不多。 轮到秦风的时候,他照例简单说了几句王水镇的情况,说完就坐下。 话音刚落,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是徐慕婉。 秦风低著头,没抬头看。 但那道目光停留了几秒,才移开。 会议结束,企业方表示会考虑派人去考察。 一群人往外走。 秦风走在最后。 --- 晚上回酒店,电梯里只有几个人。 老刘,老周,两个招商科长,徐慕婉,他。 电梯往上走,没人说话。 气氛有点闷。 老刘看看徐慕婉,又看看他,欲言又止。 老周低著头看手机。 两个招商科长也低著头。 徐慕婉站在前面,背对著所有人。 秦风靠在角落,看著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 4、5、6、7…… 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到了。 门打开。 徐慕婉第一个走出去。 秦风最后一个。 --- 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 想著今天的事。 徐慕婉那道目光,他看见了。 但看不懂。 那眼神里有什么? 质问?审视?还是別的什么? 他不知道。 也不想猜。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 接下来几天,一直是这种状態。 每天拜访企业,每天介绍情况,每天听企业表態。 有的谈得顺利,有的直接拒绝,有的说再考虑。 秦风一直当小透明,不说话,不冒头。 跟著看,跟著学。 见识確实长了不少。 只是徐慕婉那偶尔的一瞥,总让他心里发毛。 那眼神里藏著东西,却从不表露。 他猜不透。 --- 在要结束考察倒数三天晚上,几个人在酒店餐厅吃饭。 桌上没摆酒,就是简单的家常菜。 徐慕婉坐主位,秦风挑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全程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徐慕婉忽然站起来。 “我有点事,你们慢慢吃。” 她走了。 桌上的几个人面面相覷。 老刘又凑过来。 “秦书记,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徐县长这態度,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秦风放下筷子,摇摇头。 “真不知道。” 老刘嘆了口气,拍拍他肩膀。 “那你回去自求多福吧。” 秦风笑了笑,没再接话。 心里却想,回去以后,离这位徐县长远点。 第 163 章 压轴 回去倒数第二天。 这是本次行程最后需要拜访的一家企业,也是比川县最想拿下的一家。 秦风坐在车里,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过著今天要面对的这家公司的资料。 百亿投资,ai算法,机器人。 这几个词放在一起,分量有多重,他太清楚了。 来深城之前,程浩杰专门给他送了一份这家公司的详细资料。 他把那份资料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后来又在网上查了很多相关的信息。 不是为了今天出风头。 是因为他知道,这种级別的企业,不是靠喝酒吃饭能拿下的。 车子停在一栋玻璃幕墙大楼前。 楼很高,五十二层,在阳光下闪著冷光。 门口停著几辆豪车,进进出出的人都穿著正装,步履匆匆。 秦风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这栋楼,比他想像的要气派得多。 一行人跟著工作人员往里走。 大堂挑高十几米,地面是大理石的。 前台几个年轻姑娘穿著统一的制服,看见他们进来,微微点头。 电梯上了二十八层。 门打开,一条宽敞的走廊出现在眼前。墙上掛著几幅抽象画,看不懂,但看著就很贵。 接待他们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姓陈,是公司的副总之一。 戴著金丝边眼镜,说话客气温和,但那双眼睛一直在观察他们。 会议室很大,至少能坐二十个人。 落地窗外能看见半个深城的天际线,几栋摩天大楼立在远处,像科幻电影里的场景。 眾人落座。 陈副总坐在主位对面,手里拿著一份资料,翻了翻。 “比川县,王水镇……”他念了一遍,抬起头,“各位领导,我们公司確实有向外拓展的计划。你们能来,说明做了功课。” 徐慕婉点点头。 “陈总,我们確实是带著诚意来的。” 陈副总笑了笑。 “那请开始吧。” --- 徐慕婉深吸一口气,开始介绍比川县。 她从县里的地理位置说起,讲到交通条件,讲到產业基础,讲到政策优势,讲到未来的发展规划。 条理清晰,数据详实,语速不快不慢。 讲了大概二十分钟。 陈副总听著,偶尔点点头。 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是那种客气的平静,而是真正的平静。 那种“我在听,但我没被打动”的平静。 秦风在旁边观察著。 这位陈副总,手里一直转著那支笔。 不是紧张,是习惯。 他听徐慕婉讲的时候,笔转得慢。 听老刘和老周补充的时候,笔转得快了一点。 听招商局两个科长说话的时候,笔几乎没停。 这不是好信號。 转笔的速度,代表耐心。 转得快,说明不耐烦。 秦风心里有数了。 --- 所有人讲完了,徐慕婉再次看向其他人。 老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老周低头看著手里的材料,翻了翻,又翻了翻,好像想找什么,但找不到。 两个招商科长互相看了一眼,也都没开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副总手里的笔,转得快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手錶。 那个动作很轻,但秦风看见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再没人说话,这场就要黄了。 秦风放下手里的笔,开口了。 “陈总,我能不能说几句?” 陈副总看向他,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请。” 秦风身体微微前倾。 “陈总,刚才徐县长已经把比川县的整体情况介绍得很清楚了。我就不重复那些。” “我想说的,是贵公司。” 陈副总眉毛动了一下。 “哦?” 秦风靠在椅背上。 “贵公司主要做ai算法和机器人,对吧?” 陈副总点点头。 “对。” 秦风继续说。 “ai算法的核心是什么?是算力,是数据,是场景。机器人的核心是什么?是產业链,是供应链,是应用环境。” 秦风看著陈副总。 “我查了一些资料。贵公司现在的算法团队在国內排前五,但有一个问题——你们的算力成本比同行高出15%左右。为什么?因为你们的数据中心在东部沿海,电价高,地价高。” 陈副总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笔。 笔没转。 秦风继续说。 “机器人这边,你们现在的主要產品是工业机器人。但你们最大的客户是谁?是新能源汽车企业。这些企业现在都在往哪里迁?往中西部。” “如果贵公司还留在原地,物流成本会越来越高。” 陈副总看著他。 那眼神,变了。 不再是客气和审视。 是真正的关注。 秦风继续说。 “比川县有个王水镇,是我们县的经济重镇。那边现在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数位化和智能化產业链。” 秦风报了几个企业的名字。 “这几家,都是你们的上游供应商。如果你们过去,光运输成本,一年能省两千多万。” 陈副总的眼睛亮了一下。 “另外,我们镇有个政策。” 秦风看著他。 “企业有困难,镇政府帮著解决。没事绝不上门,决不允许任何人干扰企业运转。” “这句话,不是套话。我们那个看护点的项目,就是给企业员工免费看孩子。现在已经开始运行了。” 陈副总愣了一下。 “免费看孩子?” 秦风点点头。 “对。政府全资。员工上班,孩子送过去,下班接走。中午管一顿饭。不收一分钱。” 秦风看著陈副总。 “我知道您可能会觉得这跟贵公司没关係。但员工会不会因为这种政策,更愿意留在企业?” 陈副总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秦书记,你这些数据,是从哪儿查的?” 秦风也笑了。 “网上查的。还有一些是行业报告里看的。” 陈副总看著他。 “你把这些东西都记在脑子里?” 秦风点点头。 “记了一些。” 陈副总放下手里的笔。 “秦书记,我干了二十年招商接待,见过的地方领导不少。能像你这样,把我们公司研究得这么透的,你是第一个。” 他站起来。 “这样,我会如实向董事会匯报今天的情况。” 他看了一眼手錶。 “也快中午了。各位领导,请移步,我们一起吃个便饭。” 老刘愣住了。 老周也愣住了。 两个招商科长互相看了一眼,眼睛都瞪圆了。 这家公司,他们听说过。 之前有其他市的人来招商,想请人家吃饭,人家根本不搭理。 现在,人家主动请客。 他们看向秦风。 秦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陈总了。” --- 一群人往外走。 徐慕婉走在秦风旁边。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像在看什么稀奇的东西。 秦风感觉到了。 但他没转头。 一行人下了楼,上了车。 陈副总的车在前面带路。 车里很安静。 老刘忍不住了。 “秦书记,你刚才那些话,是怎么想出来的?” 秦风摇摇头。 “就是隨便说说。” 老刘看著他,欲言又止。 徐慕婉坐在前面,一直没说话。 但她从后视镜里,看了秦风好几眼。 那眼神里,有惊讶,有好奇,还有点別的什么。 秦风看见了。 但他假装没看见。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酒店不大,但看著很雅致。 门口站著几个穿制服的服务生。 陈副总下了车,走过来。 “各位领导,里面请。” 刚才那些话,说得確实挺顺。 的感谢脑子里那些书,没白看。 秦风笑了笑。 跟著往里走。 第 164 章 醉话 酒宴比想像中激烈得多。 陈总看著文质彬彬,端起酒杯却像换了个人。 “各位领导,远道而来,我先提三杯。” 第一杯,他端起来,冲眾人示意,然后一仰头干了。 第二杯,他放下杯子,旁边的人立刻满上,他又端起来,还是一口闷。 第三杯,他喝完,把杯子倒过来,一滴没剩。 三杯酒下肚,他脸上只是微微泛红,笑容依旧温和。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著。 “吃菜,吃菜。空腹喝酒伤胃。” 桌上的人面面相覷。 老刘凑到秦风耳边,压低声音。 “这位陈总,酒量可以啊。” 秦风点点头。 他没说出口的是,这个陈总,喝酒的架势他见过。 那种人,平时温文尔雅,一上酒桌就变样。 不是能喝,是会喝。知道什么时候该喝,什么时候该停。 这种人,最难对付。 --- 菜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陈总没谈工作,净讲些行业里的趣事。 哪家公司老板喝多了,在年会上唱歌跑调,台下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哪个技术大牛开会时睡著,打呼嚕被录下来,在公司群里传了三天。 哪个项目差点黄了,最后峰迴路转,签约那天所有人抱在一起哭。 他讲得绘声绘色,手势配合著,表情丰富。 桌上的人听得津津有味,老刘笑得直拍大腿,老周也咧著嘴。 秦风听著,偶尔笑笑。 但余光一直在注意徐慕婉。 她今天又喝了。 一开始说不会再喝,结果人家一敬酒,她端起杯子就干了。 一杯接一杯。 有个女领导来敬她,她喝了。 陈总敬她,她喝了。 连旁边坐著的项目经理敬她,她也喝了。 脸上越来越红,眼神越来越飘。 秦风心里嘆了口气。 这位徐县长,酒量不行,酒品倒挺好。 就是有点太实在了。 --- 又喝了一轮,老刘趴下了。 他头枕在胳膊上,脸埋在臂弯里,呼嚕声都起来了。 老周靠在椅背上,眼神迷离,盯著天花板发呆。 两个招商科长,一个趴在桌上,一个靠在椅子上,都睡著了。 徐慕婉还撑著。 但也只是撑著。 她端著杯子,手都在抖。杯里的酒晃来晃去,洒出来几滴。 陈总站起来,笑著说。 “各位领导,下午还有事,今天就到这儿。” 他看著徐慕婉。 “徐县长,希望能在比川县见到贵公司落户。” 徐慕婉站起来。 动作太猛,整个人晃了一下。 她扶住桌子,稳住身体。 “陈总放心,我们一定做好服务。” 声音发飘,但话还算清楚。 陈总点点头,又看向秦风。 “秦书记,你那些话,我记著了。回头董事会討论,我会力推。” 秦风站起来。 “谢谢陈总。” --- 散了席,一群人往外走。 服务员已经在门口等著了,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 两个服务员架著老刘往外走,他腿软得站不住,整个人往下坠。 另外两个扶著老周,他脚步踉蹌,嘴里嘟囔著什么。 还有两个架著两个招商科长,一左一右,把人拖出去。 秦风扶著徐慕婉。 她走路不稳,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秦风一只手扶著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托著她的腰。 “徐县长,慢点。” 徐慕婉嗯了一声,没说话。 头髮蹭在他肩膀上,一股淡淡的香味钻进鼻子。 秦风移开目光,专心看路。 车子一路开回酒店。 --- 其他人被服务员送回了房间,因为徐慕婉和秦风在同一层,且徐慕婉还將就能走,所以就和秦风一起。 此时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徐慕婉靠著电梯壁,闭著眼睛。 脸颊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张著,呼吸很轻。 秦风站在旁边,看著跳动的数字。 4、5、6、7…… 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电梯里很安静。 能听见她轻微的呼吸声。 电梯到了他们那一层。 门打开。 秦风扶著徐慕婉走出来。 她的房间离电梯不远,几步路就到了。 秦风扶著她走到门口。 徐慕婉开始掏房卡。 她把手伸进包里,掏了掏。 没掏出来。 她又掏了掏。 还是没掏出来。 她低头看包,翻了一遍,又翻一遍。 还是没找到。 她抬起头,看著秦风。 眼睛迷迷糊糊的,焦距都对不上。 “秦风……” “嗯?” “我的房卡在哪儿?你看见没有?” 吐字不清,声音软绵绵的。 秦风看著她。 脸通红,眼神涣散,整个人摇摇晃晃。 又喝多了。 秦风伸手拿过她的包。 翻了翻,房卡就在最外面的夹层里。 秦风刷开门,推开。 徐慕婉站著没动。 秦风看著她。 “进去吧。” 徐慕婉迈了一步。 然后整个人往前栽。 秦风赶紧伸手扶住她。 她靠在他身上,软得像一摊泥。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胳膊上。 秦风嘆了口气。 扶著她往里走。 走到床边,他把她放下来。 她往后一倒,躺在床上。 头髮散开,铺在枕头上。裙子皱起来,露出半截小腿。 秦风站直,喘了口气。 准备走。 门忽然关上了。 秦风回头看了一眼。 是被风吹上的的。 徐慕婉躺在床上,手搭在床边上。眼睛闭著,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听不清。 秦风没当回事。 他走到床边。 “徐县长,你怎么样?” 徐慕婉睁开眼睛。 迷迷糊糊地看著他。 “秦风……” “嗯?” “你上次……是不是也这样送我回来的?” 秦风点点头。 “对。上次你喝得比这次还厉害。” “还吐了一身。” 徐慕婉看著他。 “那……是不是你帮我换的衣服?” 秦风愣了一下。 “不是。是服务员换的。女的。” “我就餵你喝了点水。” 徐慕婉盯著他。 “我不信。” “你肯定帮我换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含糊。 “你把我都看光了……” 秦风有点尷尬。 “徐县长,真没有。” 徐慕婉忽然坐起来。 动作太猛,整个人晃了晃。 秦风伸手想扶她。 徐慕婉却推开他的手。 摇摇晃晃站起来。 走到秦风面前。 离他很近。 近得能看清她眼睛里的血丝,能闻到她身上的酒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 徐慕婉抬起头,看著秦风。 眼睛里水汪汪的,脸烧得通红。 “你把老娘看光了……” 她指著自己。 “我也要看光你。” “这样我才不吃亏。” 秦风愣住了。 还没反应过来,徐慕婉的手已经伸过来。 抓著他的衣领。 往下拽。 第 165 章 这算工伤吗 秦风现在很急。 在线等。 他是顺了,还是从了? 徐慕婉的手拽著他的衣领,往下拉。她整个人晃悠悠的,眼神迷离,脸烧得通红,嘴里还在嘟囔著“我也要看光你”。 秦风脑子里闪过0.5秒的空白。 这什么情况? 他是该推开她,还是该扶住她? 推开吧,她站不稳,万一摔了怎么办? 不推开吧,这…… 他低头看了一眼。 徐慕婉的头髮散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她还在使劲拽他的衣领,嘴里嘟囔著听不清的话。 秦风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嗯,不能违背领导意志。 那只能牺牲一下了。 他闭上眼睛。 任由那只手把他的衬衫拽下来。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房间安静下来。 地上散落著衣服。 男式的衬衫、裤子,女式的套裙、丝袜,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板上。床头柜上的檯灯亮著昏黄的光,照出满地的狼藉。 徐慕婉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小猫,睡得呼哧呼哧的。 呼吸很均匀,脸上还带著点红晕。 秦风却睁著眼睛。 他盯著天花板,一动不动。 怀里那个人,呼吸的热气喷在他胸口,痒痒的。 秦风低头看了一眼。 徐慕婉的脸埋在他肩膀上,头髮散开,蹭著他的下巴。她睡得很沉,睫毛长长地盖下来,嘴唇微微张著。 秦风看了几秒。 移开目光。 继续盯著天花板。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这叫什么事? 他轻轻嘆了口气。 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这算工伤吗?” 没人回答。 他想了想。 不对,这好像不算工伤。 那算什么? 出差补贴? 秦风扯了扯嘴角。 笑不出来。 他想起刚才那些画面。 徐慕婉拽著他,嘴里嘟囔著“老娘要看光你”。 那个平时板著脸、说话一本正经的副县长。 现在躺在他怀里。 睡得跟个小猫似的。 秦风低头又看了她一眼。 她翻了个身,脸埋在他肩膀上,拱了拱。 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听不清。 秦风收回目光。 继续盯著天花板。 脑子里开始盘算回去的事。 回去之后怎么办?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那万一她想起来呢? 或者她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那也挺好。 就当一场梦。 他这么想著,眼皮开始发沉。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拉起被子,蒙住头。 睡著了。 --- 徐慕婉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拽著秦风的衣领,把他拉过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 平时她说话都端著,做事都板著脸。 可梦里她什么都不管了。 她把他拉过来,然后…… 她对自己上下其手。 不对,是对他上下其手。 梦里她胆子特別大,大到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她心想,完了。 又做这种梦了。 看来这酒真不能喝了。 然后她继续睡。 --- 早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上。 细细的一道光,从被子上慢慢移过去。 徐慕婉慢慢睁开眼睛。 懒洋洋的。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被窝暖暖的,整个人都不想动。 她伸了个懒腰。 胳膊抻到一半,碰到了什么。 温热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她没在意,继续伸懒腰。 伸完,伸手去床头摸手机。 摸了一下,没摸到。 又摸了一下。 手指碰到一个温热的东西。 这回她反应过来了。 不是手机。 是一个人。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手僵在半空。 她慢慢转过头。 旁边躺著一个人。 背对著她,看不清脸。 但那个背影,她认识。 秦风。 她低头看自己。 被子下面,她什么都没穿。 她僵住了。 不敢动。 不敢呼吸。 更不敢睁开眼睛。 她闭上眼睛,心里疯狂地转著。 怎么会这样? 昨天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喝了酒。 记得陈总敬酒,她喝了。 记得回酒店……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咬著嘴唇。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是他趁我喝醉了…… 不对。 她想起梦里那些画面。 梦里她拽著他的衣领。 把他拉过来。 然后……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 真实得不像梦。 她脸烧起来。 完了。 是我主动的。 她感觉到旁边那个人动了一下。 翻了个身。 呼吸喷在她脖子上。 痒痒的。 她咬住嘴唇。 不敢出声。 --- 秦风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怀里那个人僵得像一块木板。 睫毛在抖。 呼吸都停了。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开口。 “徐县长,你醒了?” 徐慕婉睁开眼睛。 看著那张脸。 很近。 近得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 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稍微动了一下。 浑身疼。 像是被人打过一顿。 她看著他。 “你……你……” 结结巴巴的。 秦风看著她。 那张脸,从脖子红到耳朵根。 眼睛里全是慌乱。 秦风忽然伸手。 把她搂过来。 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他低头,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就是你想的那样。” 徐慕婉呆了。 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一动不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叫什么事? 她一个华清博士,副县长。 和一个镇书记搞在了一起。 还是她主动的。 她想起梦里那些画面。 梦里她拽著他…… 那些画面,现在想起来,好像不是梦。 她脸烧起来。 埋在秦风怀里,不敢抬头。 --- 两个人就这么躺著。 一动不动。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车流声。 远处的喇叭声,近处的脚步声,偶尔有人说话。 他们就这么躺著。 谁也没动。 过了很久。 很久。 咕咕—— 徐慕婉的肚子叫了一声。 她脸又红了。 秦风低头看她。 “饿了?” 徐慕婉没说话。 “咱们去吃饭吧。” 她没动。 “明天就回去了。” 她点了点头。 但就是不动。 秦风看著她。 “怎么了?” 她不说话。 心里却在喊。 你不去穿衣服,我怎么起床? 她想起地上那些衣服。 男式的,女式的,混在一起。 衬衫和裙子叠著。 裤子和丝袜缠著。 她怎么起来? 她咬著嘴唇,脸埋在他怀里。 秦风好像明白了。 他笑了一下。 “那你先躺著,我去穿衣服。” 秦风掀开被子,下床。 徐慕婉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 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穿衣服的声音。 脚步声。 门开了。 又关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掀开被子,看了一眼。 没人了。 她坐起来,抱著被子,发呆。 然后慢慢下床。 腿有点软。 她扶著墙,站稳,艹,禽兽,就不知道爱惜一点。 低头看地上那些衣服。 她的套裙,她的衬衫,她的丝袜。 躺在那儿。 她弯腰捡起来。 一件一件穿上。 第 166 章 返程 返程的高铁票是提前买好的。 秦风拿到票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和徐慕婉的座位挨在一起。 同一个车厢,同一排,靠窗和靠过道。 其他人都在另一个车厢。 秦风看了一眼徐慕婉。 她正低著头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风没说话。 但他心里有点犯嘀咕。 这是巧合? 还是她故意的? 秦风不知道。 检票的时候,眾人各自上了车。 秦风拖著行李箱,走到自己的座位。 徐慕婉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她戴著耳机,看著窗外,没看他。 秦风把行李箱放好,坐下来。 车厢里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几个。 没人注意到他们。 高铁开动了。 窗外的站台慢慢后退。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著前方。 余光里,徐慕婉一直没动。 就那么看著窗外。 秦风也没动。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高铁行驶的声音,轰隆轰隆的。 过了好一会儿。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 握住了他的手。 秦风低头看了一眼。 那只手,白白的,细细的。 手指微微发颤。 秦风转过头。 徐慕婉还是看著窗外。 但她的手,確实握著他的。 秦风轻轻握住。 她没抽回去。 秦风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秦风没说话。 就那么握著。 过了一会儿,徐慕婉试著抽了一下。 秦风没松。 她又抽了一下。 还是没松。 徐慕婉放弃了。 就那么让他握著。 但秦风注意到,她的睫毛在颤。 颤得厉害。 秦风笑了一下。 继续看著前方。 --- 前天的事,秦风记得很清楚。 那天两人吃完饭,徐慕婉红著脸回了自己房间。 把他关在门外。 门砰的一声关上,差点撞到他鼻子。 秦风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回了自己房间。 洗漱完,秦风躺在床上,拿起手机。 想了想,给徐慕婉发了条信息。 “好好睡一觉。” 发完,秦风盯著屏幕等了一会儿。 没回。 秦风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回。 秦风放下手机。 心想,这是生气了? 算了,明天再说。 --- 第二天早上,秦风醒得很早。 神清气爽。 他站在镜子前,看著自己。 嘴角往上翘。 压都压不下去。 他对著镜子扯了扯嘴角。 不行,还是翘著。 他又扯了扯。 还是翘著。 秦风放弃了。 洗漱完,换好衣服,出门。 走廊里很安静。 他路过徐慕婉的房间,脚步停了一下。 门关著。 他站了两秒,继续往前走。 --- 中午吃饭的时候,徐慕婉没出来。 老刘端著碗,问秦风。 “秦书记,徐县长呢?怎么没出来?” 秦风摇摇头。 “不知道。我也刚醒不久。” 老刘看著他。 “你们不是住一层吗?没看见?” 秦风耸耸肩。 “没看见。这两天徐县长都不带搭理我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老刘想了想。 也是。 这几天徐慕婉对秦风的態度,大家都看在眼里。 估计是喝多了心情不好。 老刘没再问。 要不然下午就回去了,徐慕婉说延迟一天回去,所眾人又多了一天时间。 吃完饭,几个人商量著下午出去逛逛。 老刘问秦风。 “秦书记,一起去?” 秦风摆摆手。 “不去。你们去吧。” 老刘笑了。 “年轻人不爱逛街?不像啊。” 秦风也笑了。 “你们这些老头子,我跟你们逛什么?” 老刘哈哈一笑,走了。 --- 秦风没回自己房间。 他去餐厅打包了一份饭。 米饭,两个菜,一碗汤。 提著往回走。 走到徐慕婉房间门口,他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动静。 他又敲了几下。 咚、咚、咚。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谁啊?” 闷闷的,带著点不耐烦。 “是我。秦风。” 里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脚步声响起。 门开了一条缝。 徐慕婉的脸露出来。 头髮乱糟糟的,眼睛有点肿,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就那么看著秦风。 秦风没说话。 直接推开门。 走进去。 徐慕婉愣了一下。 还没反应过来,秦风已经进去了。 她把门关上。 转过身,看著秦风。 秦风把手里的饭放在桌上。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他指了指椅子。 “过来吃。” 徐慕婉站在那儿,没动。 就那么看著他。 秦风走过去,拉著她的手。 把她拉到椅子前,按著她坐下。 “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徐慕婉低头看著那碗饭。 米饭,红烧肉,炒青菜,紫菜蛋花汤。 热气还在往上冒。 她拿起筷子。 夹了一口饭。 放进嘴里。 嚼著嚼著,眼泪忽然掉下来。 她赶紧低头,用手背擦了擦。 继续吃。 秦风站在旁边,看著她。 没说话。 等她吃完,他收拾了碗筷。 “下午出去逛逛?” 徐慕婉抬起头。 看著他。 眼睛红红的。 “我不去。” 声音有点哑。 “我要睡觉。” 她顿了顿。 又白了秦风一眼。 “浑身疼。” 秦风摸了摸鼻子。 有点尷尬。 “那个……太疯狂了也不好。” 徐慕婉愣了一下。 然后反应过来。 她脸红了。 抓起枕头,朝他扔过去。 “滚!” 秦风笑著躲开。 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她坐在那儿,脸红红的,头髮乱乱的,眼睛还有点肿。 但嘴角,好像有一点翘。 秦风笑了笑。 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 徐慕婉坐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她躺回床上,抱著被子。 哼。 让你这样对我。 --- 高铁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往后退。 田野,村庄,山丘。 秦风握著那只手。 那只手还在抖。 他轻轻握紧。 她没动。 过了一会儿,徐慕婉慢慢转过头。 看著秦风。 秦风也看著她。 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她脸红了。 赶紧转回去。 继续看著窗外。 秦风笑了一下。 继续握著她的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暖洋洋的。 高铁轰隆轰隆地往前开。 下一站,比川县。 第 167 章 端木磊的夸奖 高铁到站,秦风跟著徐慕婉一起下车。 站台上人不多,风有点大,吹得衣角翻飞。 徐慕婉走在前面,秦风落后两步。 她没回头。 秦风也没追上去。 出了站,县委的车已经在等著了。 司机看见他们,赶紧下来开门。 “徐县长,秦书记,上车吧。” 徐慕婉上了车,秦风跟著上去。 两人坐在后座,中间隔著一个人的距离。 车子发动,往县城方向开。 一路无话。 --- 第二天上午九点,县委会议室。 端木磊坐在主位上,面带微笑。 “徐县长,这次出去收穫不小啊。我都听说了,后面有好几家企业要来实地考察。” 徐慕婉点点头。 “书记,这次出去全靠大家的努力。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收穫。” 她顿了顿。 “秦风同志可是出了大力。” 端木磊挑了挑眉。 “哦?说来听听。” 徐慕婉把秦风在酒桌上的事说了一遍。 一个人喝倒对方六个人,最后还能站著。 端木磊笑了。 “这小子,酒量可以啊。” 徐慕婉继续说。 “还有在最后那家企业,人家副总本来只是客气接待,是秦风把人家公司研究很彻底,从技术路线到產业链布局,说得人家副总当场拍板要推进。” 端木磊听著,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这小秦同志,看不出来啊。” 端木磊看向秦风。 秦风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端木磊又问了问几家公司来考察的时间,徐慕婉一一匯报。 会议结束,眾人陆续离开。 “小秦同志,留一下。”端木磊开口。 秦风站住。 等人都走了,端木磊看著他。 “表现不错。” 秦风点点头。 “都是书记统筹的好。要不是您统揽全局,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成功。” 端木磊笑了。 “你啊,总是这样。” “有功劳也要平分下去。这是好事。” 秦风没说话。 端木磊继续说。 “组织就需要你这样的同志。” 他站起来。 “行了,你也出来不少日子了,回去吧。” 秦风点点头。 “谢谢书记。” --- 从县委出来,秦风又去了县政府。 张天寒的办公室。 秦风敲门进去。 张天寒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抬起头。 “小秦来了?坐。” 秦风坐下。 张天寒放下笔。 “这次出去收穫不小啊?” 秦风点点头。 “托县长的福,还算顺利。” 张天寒笑了笑。 “好好干。” “有什么需要支持的,隨时说。” 秦风点点头。 “谢谢县长。” 聊了几句,秦风告辞出来。 站在走廊里,他看了一眼张天寒办公室的门。 以前那些事,好像都过去了。 这就是职场。 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 成年人的世界,不是感情用事。 一切都要从实际出发。 即使他这样躺平心態的人,也不得不遵守这种规矩。 要不然,连躺平的资格都没有。 秦风转身下楼。 --- 出了县政府,秦风掏出手机。 翻到徐慕婉的微信。 看了一眼。 没发消息。 车上该说的都说了。 现在发什么? 秦风摇摇头,把手机收起来。 王水镇的车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司机是老熟人,见他出来,赶紧开门。 “书记,上车吧。” 秦风坐上去。 车子发动,往王水镇开。 --- 回到镇政府,已经快中午了。 秦风推门进会议室,里面坐了一圈人。 程浩杰,李子健,张强,还有几个部门的负责人。 看见他进来,都站起来。 “书记,您回来了!” 秦风摆摆手。 “坐。” 秦风在主位坐下。 “同志们,这次出去,有好几家企业对咱们镇感兴趣。” 秦风看著程浩杰。 “老程,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土地这一块,有没有准备好?” 程浩杰点点头。 “书记放心,都准备好了。空置的土地都標出来了,位置、面积、用途,全都有。” 程浩杰递过来一份材料。 “只要企业確定落户,资金到位,立马就可以开工。” 秦风接过来,翻了翻。 很详细。 他点点头。 “嗯,大家最近多上心。这几家企业这几天就会过来考察。” 秦风扫了一圈。 “咱们至少要留下一两个。” 李子健问。 “书记,不能全留下吗?” 秦风摇摇头。 “不可能。县委不会让所有企业都留在王水镇。” “全县发展一盘棋,不会让一个地方独占大头。” 眾人点点头。 --- 程浩杰开始匯报这几天的事。 “书记,您出去的第二天,有个企业出了点状况。” 秦风看著他。 “什么状况?” 程浩杰说。 “一个小火灾。火势不大,发现得及时,没造成大的影响。” 秦风皱了皱眉。 “现在怎么样了?企业恢復生產了没?” 程浩杰点点头。 “恢復了。我们对该企业进行了约谈,要求他们废弃物堆放有序,不能再出现火灾情况。” 秦风靠在椅背上。 “安全这一块,不能放鬆。水火无情。” 程浩杰点头。 “书记说得对。我们会盯紧。” 秦风又问了问其他事。 程浩杰一一匯报。 总体上没什么大事,一切都按部就班地发展。 秦风听完,点点头。 “辛苦了。” --- 眾人散去。 秦风回到自己办公室。 关上门,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院子。 然后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泡了杯茶。 茶是空间里的,清香回甘,这次出去茶叶是送出去了,但自己却没有时间喝,现在终於能喝一口了。 打开抽屉,拿出这几天积压的文件。 一份一份开始批。 该签字的签字,该退回的退回。 手不停。 脑子也没停。 想著那些企业的事。 想著程浩杰刚才说的火灾。 想著徐慕婉。 秦风摇摇头,继续批文件。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手边。 暖洋洋的。 第 168 章 此情此景 快下班的时候,秦风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徐慕婉的微信。 “晚上一起吃饭?” 短短五个字。 秦风盯著屏幕看了几秒。 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笑容,压都压不住。 带著点甜,带著点欢喜。 秦风回了一个字。 “好。” 放下手机,秦风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今天在县委开会时,徐慕婉坐在他对面,一本正经地匯报工作。 那个样子,跟那天晚上完全不一样。 他笑了笑。 站起来,走到办公室角落。 打开空间,挑了些水果。 二级土地上的桃子,红彤彤的,闻著就香。 车厘子,又大又黑,饱满得发亮。 秦风拿了个袋子装好。 又想了想,拿了几颗草莓。 然后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处理文件。 --- 五点四十,秦风收拾好东西。 换了身衣服,拿了那个装水果的袋子。 下楼,开车。 徐慕婉住的地方在县城东边,一个不算新但很安静的小区。 秦风把车停好,提著东西上楼。 三楼,东边那户。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抬手敲门。 咚、咚、咚。 门很快开了。 徐慕婉站在门口。 她已经换了家居服,浅灰色的棉质t恤,宽鬆的休閒裤,头髮隨便扎了个马尾。 看见秦风,眼睛亮了一下。 她没说话。 直接伸手,把他拉进去。 然后抱住他。 整个人埋在他怀里。 秦风愣了一下。 手里的袋子差点掉了。 他腾出一只手,轻轻环住她。 两个人就这么抱著。 站了好一会儿。 徐慕婉抬起头,看著他。 脸有点红。 “做饭。” 秦风笑了。 “好。” ---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徐慕婉站在门口,看著他。 秦风系上围裙,打开冰箱看了看。 东西不多,但够做几个菜。 秦风拿出几个西红柿,几个鸡蛋,一块瘦肉,一把青菜。 徐慕婉想帮忙。 她走到水池边,伸手去拿菜。 秦风看著她。 “你会洗菜吗?” 徐慕婉愣了一下。 想了想。 摇摇头。 “不会。” 秦风笑了。 “那你去客厅坐著吧。” 徐慕婉看著他。 “我就看著。” 秦风点点头。 “行。” 他开始洗菜。 徐慕婉就站在旁边,看著。 他切西红柿,她看著。 他打鸡蛋,她看著。 他切肉丝,她还是看著。 那眼神,专注得像个认真听课的小学生。 秦风切著切著,忽然笑了。 “你一直这么看著我,我会紧张。” 徐慕婉眨眨眼。 “紧张什么?” 秦风看著她。 “怕切到手。” 徐慕婉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脸贴在他背上。 “这样呢?” 秦风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切。 “这样更紧张了。” 徐慕婉笑著鬆开手。 走到旁边,继续看著。 --- 菜下锅,油烟冒起来。 徐慕婉站在厨房门口,看著秦风翻炒。 锅铲翻动,菜在锅里跳。 香味飘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 “好香。” 秦风没回头。 “马上好。” 徐慕婉转身,走到餐桌边。 看见那个袋子。 她打开一看。 桃子,车厘子,草莓。 红红的,亮亮的,看著就诱人。 她拿起一个桃子,去厨房洗了洗。 咬了一口。 汁水在嘴里爆开。 她愣住了。 这桃子,怎么这么好吃? 她又咬了一口。 清甜,爽口,满嘴都是桃子的香味。 比她吃过的所有桃子都好吃。 她又拿起一个车厘子。 咬破皮,汁水渗出来。 还是好吃。 她又吃了几个。 秦风端著菜出来,看见她站在那儿,腮帮子鼓鼓的。 手里还拿著半个桃子。 秦风笑了笑。 “好吃吗?” 徐慕婉点点头。 “好吃。” 她把桃子递到他嘴边。 “你尝尝。” 秦风咬了一口。 確实好吃。 二级土地上的东西,能不好吃吗? 秦风把菜摆好。 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清炒青菜,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 徐慕婉看著桌上的菜,眼睛亮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西红柿炒蛋。 放进嘴里。 嚼了嚼。 眼睛又亮了。 她看著秦风。 “你还会做饭?” 秦风点点头。 “会一点。” 徐慕婉又夹了一口肉丝。 “这哪是会一点,这明明是很会。” 她一边吃一边说,腮帮子鼓鼓的。 秦风看著她。 那样子,像只小仓鼠。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徐慕婉没理他。 继续吃。 --- 吃完饭,徐慕婉靠在椅背上。 摸著肚子。 “好饱。” 秦风收拾碗筷。 她站起来,想帮忙。 秦风拦住她。 “你坐著吧。” 徐慕婉看著他。 “那你呢?” 秦风端著碗进厨房。 “我洗。” 徐慕婉跟著进去。 站在他旁边,看著他洗碗。 秦风洗一个,她看一眼。 秦风洗完最后一个碗,擦乾手。 转过身。 徐慕婉就在面前。 离得很近。 秦风看著她的眼睛。 她看著秦风的眼睛。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 徐慕婉忽然说。 “天晚了。” 秦风点点头。 “嗯。天晚了。” “洗漱吧,准备睡觉。” 秦风看著她。 “那你还不回去?” 徐慕婉愣了一下。 秦风往前一步。 离她更近。 “回去?回哪去?” 秦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徐慕婉没挣扎。 就那样靠在秦风胸口。 过了一会儿。 秦风低头。 亲了她一下。 她闭上眼睛。 --- 一夜过去。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秦风睁开眼睛。 怀里的人还在睡。 呼吸轻轻的,睫毛长长地盖下来。 他看著她的脸。 看了好一会儿。 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满足感。 真好。 秦风轻轻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徐慕婉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继续睡。 秦风看著窗外透进来的光。 嘴角慢慢翘起来。 第 169 章 掛职结束 时间像流水一样。 抓不住。 一晃眼,这一年就过去了。 秦风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外面光禿禿的树枝。 冬天了,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叶子早就掉光了,剩下几根枯枝在风里晃。 他端著茶杯,站了好一会儿。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王水镇成功接住了那笔百亿投资。 几家企业陆续落地,厂房建起来了,机器转起来了,工人进进出出。 產业园那边,新修的路笔直地伸向远方,路边的路灯杆上掛著红色的招商横幅,被风吹得哗哗响。 秦风因为这事,在县里露了个大脸。 开会的时候,端木磊点名表扬了好几次。 其他乡镇的书记见了他,也都客客气气的,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了。 但秦风还是老样子。 不爭不抢,不提要求,该干嘛干嘛。 程浩杰有时候都看不下去了。 “书记,您现在可是红人,多走动走动,以后……”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秦风就笑。 “老程,我现在这样挺好。” 程浩杰摇摇头,不说了。 端木磊对他是真满意。 有一次开会碰见,端木磊拍拍他肩膀。 “小秦,好好干。” 秦风点点头。 “谢谢书记。” 张天寒那边也缓和了。 以前那些事,好像都过去了。 偶尔碰见,还能聊几句工作。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比以前温和多了。 秦风心里清楚。 这就是职场。 你有用了,身边都是善人。 你无用了,谁都能踩你一脚。 他笑了笑。 继续看窗外。 --- 这一年的另一个收穫,是徐慕婉。 两人的感情越来越好。 越来越热烈。 但一直没有公开。 秦风觉得这样挺好。 公开了,会影响她的事业。 她一个年轻女副县长,跟下面乡镇书记谈恋爱,传出去不好听。 所以他们就偷偷的。 秦风每天下班,开车去她那儿。 从王水镇到县城,四十分钟车程。他开得很稳,不著急。路上听著音乐,看著窗外的田野一点点暗下去。 到了她那儿,敲门,她开门,然后就是一整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他再开车回镇上。 天还没亮就出发,到办公室刚好八点。 秦风的宿舍早就空了。 东西都搬过去了。 那张床,几个月没睡过。 偶尔回去拿点东西,看著空荡荡的房间,秦风还有点恍惚。 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没觉得什么。 现在再回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 徐慕婉没问过他家里的事。 秦风倒是主动说过。 有一天晚上,两人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著什么,谁也没认真看。 秦风忽然开口。 “我爸妈是农民,在老家种地。” 徐慕婉转过头,看著秦风。 秦风继续说。 “家里就我一个孩子。小时候条件不好,他们供我读书,挺不容易的。” 徐慕婉没说话,就看著他。 秦风笑了笑。 “现在好多了。他们在老家开了个小店,不用那么累了。” 她听完,微笑著看他。 不说话。 秦风问过徐慕婉家里的情况。 有一次,秦风忍不住问。 “你家是哪儿的?” 徐慕婉想了想。 “等有机会了,你会知道的。” 秦风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她笑了笑。 “就是……现在不方便说。” 秦风不再问了。 但心里多少有点好奇。 后来又问过几次。 她都是那句话。 “等有机会了你会知道的。” 问了几次,秦风就不问了。 感情正在热头上,有些事,不急。 --- 有一天晚上,两人窝在沙发里。 外面下著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 她忽然问。 “秦风,你有什么理想?” 秦风愣了一下。 理想? 他想了想。 “为民服务。儘自己一分力。” 徐慕婉看著他。 那眼神,有点复杂。 “就这些?” 秦风点点头。 “就这些。” 秦风没说假话。 以前在私企打工的时候,他只想找个安稳工作。 考上公务员,他只想混个副科退休。 现在呢? 正科了,镇书记了,手里有点权了。 但他还是那个想法。 儘自己一分力。 能帮一个是一个。 秦风看著窗外。 “咱们那个看护点,你知道吧?” 她点点头。 “知道。” 秦风继续说。 “那天我去看,有个小孩跑过来,给我一朵花。野花,不知道从哪儿摘的。” 他笑了笑。 “那花我收著了。干了也没扔。” 徐慕婉看著他。 没说话。 但眼里有光。 --- 年底了,秦风开始忙起来。 各种拜访,各种酒局。 张天寒那边要去一趟,端木磊那边要去一趟,几个副县长那边也要去。 这个组局,那个组局。 酒喝了一顿又一顿。 话说了无数遍。 秦风酒量大,不怕喝。 但心累。 坐在酒桌上,听那些人说著言不由衷的话,看著那些笑脸背后的算计。 秦风有时候会走神。 想起徐慕婉。 想起她做的那些事。 她自从回来后就再也不出去应酬可。 理由很简单:不会喝酒。 別人也不敢强求。 华清博士,中央选调生,这个身份摆在那儿。 没人敢逼她喝。 秦风有时候想,这样挺好。 至少不用受这些罪。 --- 那天晚上,秦风应酬完回到徐慕婉那儿。 喝了酒,进了空间里面,但身上还有点酒味。 推开门,徐慕婉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见他进来,放下书。 “又喝酒了?” 秦风点点头。 “应酬。” 她站起来,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水。 他接过水,喝了一口。 徐慕婉在旁边坐下。 忽然说。 “秦风,我掛职快结束了。” 秦风愣了一下。 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啊?” 他看著她的脸。 “你要走了?” 徐慕婉点点头。 “嗯。掛职快结束了。” 秦风放下杯子。 “那你要去哪儿?” 她摇摇头。 “还不知道。组织还没通知。” 秦风沉默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他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过完年,他还想跟徐慕婉说件事。 求婚。 他想好了。 等年后,找个机会,正式跟她说。 戒指都看好了。 可现在…… 徐慕婉看著他。 “怎么了?” 秦风摇摇头。 “没事。” 他伸手,把她拉过来。 抱在怀里。 她没说话。 就那么靠著。 过了好一会儿。 秦风轻轻说。 “不管你去哪儿,咱们还在一起。” 徐慕婉没说话。 但她的手,握紧了他的手。 --- 晚上躺下,秦风睡不著。 看著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她走了怎么办? 异地? 能行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想失去她。 秦风转过头,看著她的侧脸。 她睡著了。 呼吸轻轻的。 睫毛微微颤著。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闭上眼睛。 不管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 第 170 章 一个月时间 徐慕婉离开的时间定了。 比川县掛职结束,年后去省里报到。 消息传开那天,不少人过来恭喜她。 “徐县长,以后可要常回来看看啊。” “比川县永远是您的家。” 徐慕婉笑著点头,说著“会的,一定会的”。 脸上的笑容得体大方,语气真诚热络。 秦风站在人群后面,看著徐慕婉。 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大衣,头髮盘起来,耳朵上戴著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跟人说话的时候微微侧著头,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秦风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 晚上回到家,秦风在厨房忙活。 灶台上摆著几个盘子,菜已经洗好了,切好了,码得整整齐齐。 门响了。 秦风头也没回。 “回来了?吃饭吧。” 徐慕婉换了鞋,走进来。 站在厨房门口,看著秦风的背影。 秦风穿著那件灰色的毛衣,袖子擼到手肘,正在翻炒锅里的菜。 油烟冒起来,秦风侧了侧头,避开那股热气,手里的铲子没停。 徐慕婉没说话。 就那么站著看了一会儿。 然后走到餐桌边,坐下。 菜端上来。 西红柿炒蛋,清蒸鱸鱼,炒青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秦风把筷子递给徐慕婉。 “吃吧。” 徐慕婉接过来,夹了一口菜。 放进嘴里,嚼著。 味道和往常一样。 徐慕婉低著头,继续吃。 秦风坐在对面,也吃著。 两人都没说话。 --- 吃完饭,秦风收拾碗筷。 徐慕婉坐在沙发上,拿著遥控器换台。 换了一圈,又换回来。 不知道在看什么。 秦风洗完碗,擦乾手,走过来。 在她旁边坐下。 徐慕婉靠过来,头枕在秦风肩膀上。 两人就这么坐著。 电视里放著什么,谁也没认真看。 过了好一会儿,徐慕婉去洗澡了。 秦风坐在沙发上,听著浴室里哗哗的水声。 秦风拿起手机,翻到购物车。 那枚戒指还在。 他看了一会儿,关掉手机。 --- 洗完澡,两人躺在床上。 灯关了,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光斑。 秦风躺著,看著那块光斑。 徐慕婉翻了个身,慢慢趴在他胸口。 头髮散在秦风肩膀上,蹭著他的下巴。 “秦风。” “嗯。” “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秦风低下头,看著她的头顶。 “怎么了?突然说这个。” 徐慕婉没回答。 只是抬起头,看著秦风。 黑暗中,她的眼睛很亮。 徐慕婉慢慢凑过来,吻住秦风。 轻轻的,软软的。 然后越来越用力。 秦风回应著,手抚上她的背。 徐慕婉能感觉到秦风掌心的温度,能感觉到他呼吸的变化。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响。 一个月。 还剩一个月。 --- 自己捨不得他。 这个话,徐慕婉没说出来。 但她知道,捨不得也没用。 自己的路,从来不是她自己能选的。 家里什么情况,她太清楚了。 父亲是省里的领导,母亲在大学教书。家里的亲戚,不是在机关单位,就是在国企央企。 她从小就是別人眼里的天之骄女。 华清博士,中央选调生,二十六岁副处。 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噹噹。 可每一步,都是安排好的。 她来比川县掛职,是安排好的。 年后去省里报到,也是安排好的。 甚至將来嫁给谁,家里大概也有安排。 那些人,不是厅级干部的后代,就是大型国企的接班人。 她见过几个。 西装革履,谈吐得体,门当户对。 可她一个都没看上。 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和秦风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那些人看她,像看一件精美的瓷器。 秦风看她,像看一个普通人。 会给她做饭,会给她洗水果,会握著她的手,一握就是一整晚。 可这些,有什么用呢? 徐慕婉心里清楚,秦风入不了家里的门槛。 一个正科级镇书记,在农村种地的父母,没有背景,没有关係。 在普通人眼里,这已经很不错了。 可在她家那些人眼里,这算什么? 门不当,户不对。 差距太大了。 如果秦风现在是副厅级,那还有资格站到父母面前。 可他现在,才是正科。 从正科到副厅,中间隔著多少级? 徐慕婉不敢想。 她也不觉得,秦风能跨过去。 --- 徐慕婉趴在秦风胸口,听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稳。 她闭上眼睛。 算了。 这最后一个月,就好好陪他吧。 能给的,都给他。 算是一种补偿。 毕竟,像秦风这样的人,本来连靠近她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能把她拥在怀里,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徐慕婉这么想著,心里那点愧疚,慢慢淡了。 她抬起头,看著他。 “秦风。” “嗯。” “抱紧我。” 秦风收紧了手臂。 徐慕婉埋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 窗外,路灯的光还在。 那小块光斑,慢慢地移过天花板。 秦风没睡著。 他睁著眼睛,看著那道光。 一个月。 他想起购物车里那枚戒指。 本来想年后买的。 现在,怕是来不及了。 秦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她睡著了。 呼吸轻轻的,睫毛微微颤著。 秦风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闭上眼睛。 第 171 章 心知肚明 徐慕婉在打电话,秦风没想过偷听。 他洗了碗,擦乾手,从厨房出来。客厅没人,臥室门开著,灯没亮。阳台的门关著,玻璃上蒙著一层水汽。 秦风走过去,手刚搭上门把手,听见了徐慕婉的声音。 “妈,我知道了。” 声音压得很低,和平时不一样。 秦风站在门后,没动。不是想听,是手没来得及拉开那扇门。 “嗯,回去就去见。你们安排就好。” 阳台上,徐慕婉背对著门站著。一只手撑著栏杆,另一只手握著手机贴在耳边。夜风把她的头髮吹起来,她没去拢。 “条件挺好的,爸看过就行。我没意见。”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文件。 说完这句话,徐慕婉沉默了很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她听著,偶尔嗯一声。 秦风站在门后,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指节慢慢收紧。 “他?不会的。”她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怕被风吹散,“他又不知道我家在哪儿,也不知道我叫什么。过了年,就断了。”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她笑了一声,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妈,我知道。我是谁的女儿,我心里清楚。” 徐慕婉掛了电话,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夜风很大,吹得晾衣架上的衣服轻轻晃。她抬手抹了一下脸,动作很快。 秦风已经回到了厨房。 水龙头开著,他站在水池前,手伸在水流下面,衝著一只早就乾净的碗。 徐慕婉推门进来的时候,秦风关了水,把碗放进橱柜。 “洗好了?”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 “嗯。”秦风擦乾手,转过身,“外面冷不冷?” “还好。”她笑了笑,“明天好像要降温。” “多穿点。”秦风说。 “知道了。” 两人都没再提那通电话。 晚上躺在床上,灯关了,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光斑。 徐慕婉趴在秦风胸口,头髮散在他肩膀上。和过去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秦风。”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秦风想了想。“把王水镇的事做好。能帮一个是一个。” 徐慕婉没说话,手指在秦风胸口画著圈。 “那你呢?”秦风问。 徐慕婉停了一下。 “我?听组织安排吧。” 窗外有车驶过,灯光在墙上扫了一下,很快暗了。 秦风闭上眼睛。 徐慕婉趴在他胸口,呼吸很轻。两个人就这么躺著,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徐慕婉动了一下,在秦风脸上轻轻亲了一口。“睡吧。” “嗯。” 秦风听见徐慕婉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秦风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那块光斑还停在那儿,一动不动。 秦风想起她说的话。 “他又不知道我家在哪儿,也不知道我叫什么。” “过了年,就断了。” “我是谁的女儿,我心里清楚。” 秦风胸口有点闷。不是因为那几句话,是她说话时的语气。 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的事。 秦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她睡著了,睫毛垂著,嘴唇微微张开。这张脸,他看了大半年。闭著眼睛都知道眉毛怎么弯,嘴角怎么翘。 可他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她。 秦风小心地把胳膊从她脖子下面抽出来,坐起身。 床头柜上放著她的手机,屏幕朝下,盖在一本书上面。 秦风看了几秒,移开目光。下床,赤脚走到窗边。 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有点凉。秦风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床上。 徐慕婉翻了个身,手搭在他腰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秦风没动。 就那么躺著,睁著眼睛,一直到天蒙蒙亮。 第二天早上,秦风照常六点半醒来。 徐慕婉还在睡,头髮散在枕头上,呼吸很轻。 秦风看了她一眼,掀开被子下床。洗漱,穿衣服,出门。 开车回王水镇的路上,秦风一直在想。想她说那些话的语气,想她打电话时背对著门站的姿势,想她说“他?不会的”时那声很轻的笑。 没什么。 他就是觉得有点没意思。 到镇上的时候还早。 秦风在路边停了车,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不下去。 把剩下的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开车进镇政府大院。 八点整,秦风坐在办公室里。 泡了杯茶,翻开桌上的文件。 招商引资的后续工作,安全生產的整改报告,年终总结的材料。 他一页一页看,签字,写意见。 十点多,程浩杰推门进来。“书记,下午有个会,您去不去?” “什么会?” “县里的经济工作会。年底总结那种,您要是不想去,我替您去。” 秦风想了想。“我去。” 程浩杰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秦风继续看文件。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在食堂吃饭,有人凑过来聊天。问秦风过年的安排,问他有没有对象,问他要不要介绍。 秦风笑著应付过去,吃完回办公室,靠在椅背上眯了一会儿。 下午的会开了两个小时。端木磊讲话,张天寒讲话,几个副县长轮流发言。 徐慕婉坐在前排,穿著深色西装,头髮盘起来,和身边的人低声说著什么。 秦风坐在后排,听了一会儿,走神了。 看著窗外的天,灰濛濛的,云压得很低。 散会的时候,秦风往外走,在走廊里碰见徐慕婉。 她正在跟一个局长说话,看见秦风,笑了笑,点了点头。 秦风也点了点头,从她身边走过去。 晚上回到出租屋,秦风开始做饭。 洗菜,切菜,炒菜。 徐慕婉回来的时候,饭菜已经端上桌了。 “今天做什么了?”她问。 “西红柿炒蛋,红烧排骨,炒青菜。” 徐慕婉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好吃。” 秦风坐在对面,吃著饭。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吃完饭,秦风去洗碗。徐慕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秦风洗完碗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徐慕婉靠过来,头枕在秦风肩膀上。 “秦风。” “嗯。” “过年你回老家吗?” “回。” 徐慕婉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什么时候走?” “年前吧。你呢?” “我也是。”她顿了顿,“年后可能就直接去省里报到了。” 秦风没说话。 徐慕婉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著,电视里放著什么,谁也没看。 过了很久,她轻轻开口。“秦风,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我们会怎么样?” 秦风想了想。“没想过。” 徐慕婉抬起头,看著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徐慕婉先移开目光,重新靠回他肩膀上。 “我也是。”她说。 秦风没说话。 他心里知道,有些话不用说。说了也没用。 晚上躺在床上,灯关了。 徐慕婉还是趴在秦风胸口,和过去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他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手机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著。 第 172 章 可能有那么一点不舍 秦风想通了。 人生哪有一帆风顺的,总得经歷点什么才能长大。 没什么对错,每一次选择都是一次成长。和徐慕婉这段感情,不管怎么说,也是一段回忆。 既始要分开,那也是后面的事。 至少现在还没分开,及时享乐才是正事。 想通这些,秦风整个人都鬆快了。 早上醒来,徐慕婉还在睡。头髮散在枕头上,呼吸很轻。 秦风看了她一眼,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穿衣服,去厨房热了牛奶,煎了两个鸡蛋,烤了几片麵包。 徐慕婉揉著眼睛出来的时候,早餐已经在桌上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她坐下来,拿起一片麵包。 “醒了就起来了。”秦风坐在对面,喝著牛奶。 徐慕婉咬了一口麵包,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还行。”秦风笑了笑。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没再问。 两人安安静静吃了早饭。 秦风收拾碗筷,徐慕婉去换衣服。 出门的时候,徐慕婉在门口站著,等秦风。 秦风走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晚上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红烧鱼。” “行。” 徐慕婉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秦风站在门口,看著徐慕婉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关上门,开车回镇上。 路上秦风想著,至少徐慕婉给他带来过快乐。至於以后她嫁给谁,那是她老公该发愁的事。 这么一想,心里格外爽。 到镇上的时候还早。秦风在办公室泡了杯茶,翻开桌上的文件。 招商引资的后续工作,年底的总结报告,明年的工作计划。 秦风一页一页看,签字,写意见。 程浩杰来匯报工作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书记,您今天气色不错。” “是吗?可能睡得好。” 程浩杰没多问,把材料递过来。 “这几个项目要盯紧,年后能不能落地就看这半个月了。” 秦风接过来翻了翻。“行,我来盯。” 程浩杰点点头,走了。 秦风靠在椅背上,喝了口茶。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暖洋洋的。 日子还得过,工作还得干。该干嘛干嘛。 --- 徐慕婉那边,开始交接工作了。 办公室里的东西一点一点清空,文件归档,钥匙交还,该交代的交代清楚。 每天来她办公室的人络绎不绝,告別的,匯报的,套近乎的,什么都有。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微笑著应对每一个人。 有人问她:“徐县长,您走了以后,谁来接您的班?” 她笑了笑。“这个得问组织,我说了不算。” 那人识趣地没再问。 等人走了,徐慕婉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发了会儿呆。 谁来接她的班?她心里有个人选。 下午,端木磊把她叫到办公室。 “小徐,坐。”端木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她坐下。 端木磊看著她。“要走了,对县里还有什么建议吗?” 她摇摇头。“县里工作做得很好,我学到了很多。” 端木磊点点头。“那你对接任的人选,有什么想法?” 她想了想。 “王水镇的秦风同志,能力很强,也熟悉经济工作。上次招商引资,他出了大力。如果能把他调到县里,应该能发挥更大作用。” 端木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小秦確实不错。不过他正科才一年,年限有点短。” 徐慕婉没说话。 端木磊笑了笑。“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人才引进,也不是不行。” 徐慕婉点点头。“端书记考虑得周到。” 从端木磊办公室出来,徐慕婉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这件事,算是她能为秦风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以后她和秦风,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再见面,只能在电视上了。 她忽然想起秦风。 想起他繫著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想起他握著她的手时手心的温度,想起他在黑暗中看她时的眼神。 徐慕婉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没必要想了。 过了年,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他会当他的镇书记,她会去省里报到。以后的路,各走各的。 徐慕婉下楼,坐上车。 车子发动,驶出县委大院。 她看著窗外,街景一点点往后退。 --- 秦风不知道这些。 他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徐慕婉的微信。 “晚上早点回来。” 他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秦风继续看文件。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人懒洋洋的。 他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在等春天。 秦风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继续批文件。 晚上回到出租屋,秦风扎进厨房。 杀鱼,去鳞,改刀。热油,下锅,煎到两面金黄。 加姜蒜,倒料酒,放酱油,加水燜。徐慕婉回来的时候,鱼刚出锅。 徐慕婉换了鞋,走进来,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 “好香。” “洗手吃饭。” 徐慕婉洗了手,在餐桌边坐下。秦风把鱼端上来,又盛了两碗饭。 徐慕婉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进嘴里。“好吃。” 秦风坐在对面,吃著饭。“明天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隨便,你做什么都行。” 秦风笑了笑。“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 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但两个人都知道,这样的日子,不多了。 谁也没提。 吃完饭,秦风去洗碗。 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秦风洗完碗出来,在她旁边坐下。她靠过来,头枕在秦风肩膀上。 “秦风。” “嗯。” “你以后会记得我吗?” 秦风想了想。“会。” 徐慕婉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徐慕婉轻轻开口。“我也会记得你。” 秦风没说话。 电视里放著什么,谁也没看。 两个人就这么坐著,直到秦风手开始不老实。 一番疯狂之后,两人洗漱完。 躺在床上,灯关了。 徐慕婉还是趴在秦风胸口,和过去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秦风。” “嗯。” “你说,人这辈子,能遇到几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 秦风想了想。“不知道。可能一个,可能一个都没有。” 徐慕婉沉默了一会儿。“你算一个。” 秦风没说话。 手放在她柔软的地方,轻轻捏著。 徐慕婉闭上眼睛,听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稳得像山里的石头。 徐慕婉忽然想起第一次见秦风的时候。 那场接风宴,他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 別人敬酒他就喝,喝完就坐下,不吭声。 她当时觉得,这个人有点闷。 后来去王水镇调研,秦风带她参观,指著一栋栋厂房介绍。 没有套话,没有官腔,就是有什么说什么。 她当时觉得,这个人有点不一样。 再后来,深城招商,他在会议室里侃侃而谈,把一家百亿企业的副总说得当场拍板。 她当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光。 现在,她趴在秦风胸口,听著他的心跳。 她忽然想,如果她不是她,他不是他,会不会不一样? 算了。不想了。 徐慕婉收紧了抱著秦风的胳膊,在他怀里蹭了蹭。 就这样吧。至少现在,她还在他怀里。 窗外,路灯还亮著。那小块光斑,顺著天花板,慢慢往墙角移。 秦风没睡著。 他睁著眼睛,看著那道光。 他知道,有些事,不用想太多。 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留不住。 至少现在还没走。 这就够了。 第 173 章 离开 秦风把东西搬回宿舍那天,是徐慕婉离开的前一天。 秦风选了个徐慕婉不在的时间。 下午三点,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把那些一起挑选的杯子、一起逛超市买的碗碟、一起在夜市上套圈贏回来的布偶,都镀上一层暖色。 秦风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然后动手,把自己的东西一样一样收进纸箱。 衣服、书、洗漱用品。动作很快,不拖泥带水。 一个纸箱没装满。 他抱著箱子下楼,放进车里,开车回王水镇。 宿舍几个月没住人,桌上落了灰。 秦风把箱子放下,打开窗户通风。然后下楼,又开车回去。 这一次,他把自己最后留下的一点东西收进一个塑胶袋。 剃鬚刀,充电线,几双袜子。 秦风环顾了一圈。 厨房灶台上没有他的东西了,卫生间毛巾架上只剩徐慕婉的毛巾,鞋柜里只剩她的鞋。 秦风关上门,把钥匙放在门框上面的横樑上。 这个位置她知道的,有一次徐慕婉忘带钥匙,秦风告诉她,备用钥匙在那儿。以后她用不著他开门了。 晚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像往常一样吃饭,像往常一样看电视,像往常一样洗澡躺下。 但都没睡。 黑暗中,徐慕婉先动的手。 手指顺著他的胸口往下滑,很轻,带著试探。 秦风回应了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用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挤出去。 徐慕婉也一样,指甲掐进他后背的肉里,咬著嘴唇没出声。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呼吸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最后归於平静。 徐慕婉趴在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 秦风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很久。 徐慕婉动了一下,在秦风脸上亲了一口,很轻。“睡吧。” 秦风没说话。 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著。 后来她睡著了。 呼吸变得均匀,睫毛不再颤动,嘴角微微翘著,不知道在梦里遇见了什么。 秦风没睡。 睁著眼睛,一直躺到窗外开始发白。 五点半。 秦风小心地把胳膊从她脖子下面抽出来。 她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 被子滑下来,露出光裸的肩膀。 秦风看了她一眼,然后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 衣服已经叠好放在椅子上。 秦风一件一件穿上,动作很轻,没发出声响。 最后看了一眼房间,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咔噠一声,很轻。 秦风没回头。 下楼,发动车子。 天还没全亮,路灯还亮著,照著空荡荡的街道。 秦风开得很慢,像是有什么东西拖著他的车。 但他没停。 回到宿舍是六点半。 天刚亮,灰濛濛的光从窗户透进来。 秦风坐在床边,看著这个住了几个月的房间。 床是空的,桌上没有杯子,窗台上没有绿萝。 衣柜里掛著几件换洗衣服,书桌上放著几本没看完的书。 一个纸箱靠在墙角。 秦风坐著没动。 直到手机闹钟响了。 他按掉,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风看了一会儿,转身出门。 --- 徐慕婉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到床上了。 她伸手往旁边摸了一下。 空的。被子掀开一角,露出底下的床单。 凉的。 她缩回手,躺著没动。 盯著天花板,听了一会儿窗外的声音。 汽车喇叭声,小贩的叫卖声,楼下有人在大声说话。 很吵。 比平时吵。 以前这时候,厨房里会有锅铲翻动的声音,会有油烟机的嗡嗡声,会有一个人隔著门喊她“起床了,要迟到了”。 今天没有。 她坐起来。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照在空荡荡的桌上,照在只剩她一个人的鞋柜上,照在只掛著她衣服的衣柜里。 她坐了很久。 然后慢慢下床,走进卫生间。 毛巾架上只剩她的毛巾,洗漱台上只剩她的杯子,垃圾桶里有一把他用旧了的剃鬚刀,他没带走。 她盯著那把剃鬚刀看了几秒,移开目光。 洗了脸,刷了牙,换了衣服。 走到门口,拉开门。门框上面的横樑上,那把备用钥匙还搁在那儿。 她伸手拿下来,握在手心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关上门,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 楼下,来接她的车已经在等了,其他人上楼帮她收拾东西,所有东西搬上车后。 她上车,坐在后座。 车子发动,驶出小区。 她看著窗外。那条走了半年的路,那些看了半年的树,那些她以为自己会记住的风景,一点一点往后退。 她没有回头。 手机响了一下。 徐慕婉低头看。 是秦风发来的微信。 三个字:“一路顺风。” 徐慕婉盯著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按掉,把手机塞进包里,没有回。 车子拐上大路,匯入车流。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就这样吧。就这样了。 --- 秦风发完那条微信,就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一份文件。招商引资的后续跟进方案,明年的工作计划,安全生產的年度总结。 他拿起笔,从第一页开始看。 程浩杰敲门进来。“书记,今天徐县长离开,咱们要不要去送送?” 秦风抬起头。“不用。县里会安排。咱们去,领导反而有想法。” 程浩杰点点头。“也是。”他没走,站著看了秦风一眼。秦风已经低头继续看文件了。 程浩杰犹豫了一下。“书记,过年值班的事,我们商量了一下。我和老李、老张商量过了,你值最后一天就行。前面我们几个顶著,你多休息几天。” 秦风抬起头。“你们家都在县里,不用赶著回去?” 程浩杰笑了。“也不是第一天上班了,早一天晚一天的事。你平时忙得连轴转,过年好好歇歇。” 秦风看著他,没说话。 程浩杰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书记,怎么了?” 秦风摇摇头。“没事。谢了。” 程浩杰摆摆手。“谢什么,应该的。”他走了。 秦风继续看文件。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手边。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一行一行,很稳。他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 手机没有再响。 他也没有再拿起来看。 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有些人,走了就走了。 放下才是开始。 第 174 章 死亡屏障 今年的年味,和往年不一样。 大年三十那天,秦风家的门上没贴对联。 这是外婆走后的第一个年,按老规矩,不能贴红的。 门框上空空荡荡,去年的浆糊印子还在,擦也擦不乾净。 母亲从早上起来就没怎么说话。 她坐在堂屋里择菜,一把芹菜择了半个小时,择完又拿起来看看,又放下。 秦风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扇没贴对联的门。 去年这时候,外婆还坐在堂屋里,裹著那件旧棉袄,眯著眼睛看电视。 她耳朵不好,声音开得老大,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今年电视没开,院子里很安静。 下午,母亲拎了篮子,里头装著纸钱、元宝、几样供品。 “走吧,去给你外婆烧点纸。” 秦风接过篮子。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外婆葬在她老家的村后面地里,路不远,秦风骑著电动车带著母亲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田埂上的土被太阳晒得发白,踩上去硬邦邦的。 母亲走得很慢,秦风就跟在她后面,也不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到了坟前,母亲蹲下来,把纸钱一张一张叠好,码整齐。 她动作很慢,每一张都抚平了边角,叠得方方正正。 秦风站在旁边,看著墓碑上外婆的照片。 那是去年过年时拍的,她穿著新棉袄,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照片下面刻著她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字是新描的,还黑著。 火苗躥起来,纸钱捲曲发黑,灰烬飘起来,落在母亲的手背上。 她没动,一张一张地往火里添。 “妈,您放心。家里都好。小风也回来了,他现在当书记了,管著好大一片地方。您在天上看著,保佑他平平安安的。” 她声音很平,像在说家常。 但秦风看见她的手在抖,纸钱从指缝里滑落,飘进火里,烧成灰。 秦风蹲下来,把剩下的纸钱接过来。“妈,我来吧。” 母亲没说话,站起来,退到旁边。 她掏出手帕,按在眼睛上。 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出声。 秦风一张一张地烧著纸钱。 火苗舔著黄纸,灰烬升起来,飘得很高,被风吹散了。 他想起小时候,外婆也是这样蹲在坟前烧纸。 那时候烧的是她父母。她一边烧一边说:“爸,妈,给你们送钱了,別捨不得花。”他那时候不懂,为什么烧个纸还要说这么多话。 现在他懂了。 纸钱烧完了,火苗慢慢熄灭,只剩一堆灰烬,风一吹就散。 母亲走过来,蹲下,把那碟供品摆好。 苹果,点心,还有一小块她亲手做的年糕。 外婆生前最爱吃年糕,每年过年都要蒸一大锅。 “妈,走了。”母亲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秦风扶著她。 母亲没挣开,由他扶著,慢慢往回走。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来。 “小风。” “嗯。” “父母是咱们在死亡面前的一道屏障。”她看著远处,声音很轻,“你外婆走了,我才感觉到,自己前面没人了。” 秦风没说话。 母亲转过头,看著他。 “现在我和你爸,就是你前面的屏障。我们不怕,也不慌,就是希望你能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 她顿了顿。 “至於富贵什么的,那都没有你重要。” 秦风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喊出一个字。 “妈。” 母亲笑了笑,拍拍他的手。 “行了,走吧。你爸还在家等著。” 两人继续往回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叠在一起。 秦风走在她旁边,步子放得很慢。 秦风想到,以前自己有点懒了。 什么都隨波逐流,有金手指也不好好用,种点水果就满足了。 强身果就出过一次,后来再没碰到过。 商城里有,买不起。 钱差太多了。 空间精灵一直在种,但还是差很多。 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不为別的,为了父母。 至少要让他们健健康康的,多陪他几年。 这点钱算什么? 慢慢攒,总能攒够。 秦风加快了脚步,走到母亲前面,替她挡著风。 --- 回到家里,母亲坐在堂屋里,又开始发呆。 秦风知道她在想外婆。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 “妈,我跟你说说我工作上的事吧。” 母亲转过头看他。 秦风开始讲。 讲王水镇的產业园,讲那些厂房怎么一栋一栋建起来,讲看护点的孩子们怎么在垫子上爬来爬去,讲有个小女孩送了他一朵野花,干了也没捨得扔。 母亲听著,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些孩子,可爱吧?” “可爱。”秦风比划著名,“有个小不点,才这么高,吃饭吃得满脸都是。” 母亲笑了。 “你小时候也这样。吃一顿饭,脸上身上全是米粒。” “我不信。” “不信问你爸。你爸那时候天天骂你。” 秦风回头看父亲。 父亲坐在门口抽菸,听见这话,把烟掐了。 “骂也没用,第二天还是那样。” 母亲笑得更开了。“你爸那时候还想打你,被我拦住了。” 父亲哼了一声。“打了也白打。” 堂屋里的气氛鬆快下来。 母亲不再盯著门框发呆,开始念叨他小时候的事。 哪年过年摔了一跤,把新衣服磕破了。哪年放炮仗把草垛点著了,嚇得躲在灶台后面不敢出来。 父亲在旁边听著,偶尔插一句,说“那时候就该打”。 秦风就笑著听。 他很久没听母亲说这么多话了。 说著说著,母亲忽然停下来。 看著他。 “风娃,你啥时候结婚?” 秦风愣了一下。 刚才还在说他小时候放炮仗的事,怎么忽然拐到这上面来了? “妈,这事不急。” “不急?”母亲声音拔高了,“你多大了?隔壁你王婶家儿子,比你还小两岁,孩子都会跑了。我跟你爸天天看著人家抱孙子,眼馋得很。” 秦风张了张嘴。 还没来得及说话,母亲又开始了。 “我们老两口在家,冷冷清清的。你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回来了也是一个人。你让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秦风求助地看向父亲。 父亲別过头,假装看院子里的树。 “妈,我会抓紧的。” “抓紧?你说了多少年了?” 秦风不吭声了。 母亲从他小时候说到现在,从隔壁王婶家说到村头李叔家,从“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说到“等你老了谁伺候你”。 秦风低著头听著,一个字都不敢回。 从初一到初五,母亲每天都要念叨几遍。 早上起来念叨,吃饭的时候念叨,看电视的时候念叨,晚上躺床上之前还要隔著墙喊一嗓子“別忘了找对象”。 秦风感觉自己像被念了紧箍咒的孙悟空,头疼得很。 初五晚上,他收拾好背包。 “妈,我明天一早就走了。” 母亲愣了一下。“这么快?” “初七上班,得提前走。” 母亲没说话,去厨房给他装吃的。 腊肉,香肠,炸丸子,塞了满满一包。 秦风看著那包东西,想说吃不了这么多,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初六天还没亮,秦风就起了。 他轻手轻脚洗漱完,背上包,走到门口。 母亲已经站在堂屋里了。 “妈,我走了。” “路上小心。到了打个电话。” “嗯。” 秦风转身要走。 母亲又叫住他。“风娃。” “嗯?” “对象的事,你自己上心。妈不催你了。” 秦风鼻子一酸。 “知道了,妈。” 秦风出了门,走到路口,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还站在门口,穿著那件旧棉袄,在晨风里缩著肩膀。 他冲她挥挥手,转身上了车。 到高铁站的时候还早。 秦风买了杯豆浆,坐在候车厅里等车。 手机响了,是母亲发来的语音。 “风娃,到了给妈打电话。包里有腊肉,给你同事分点。还有,找对象的事別忘。” 他听完,笑了一下。 “知道了妈。” 发完,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候车厅里来来往往的人。 拉著行李箱的年轻人,抱著孩子的女人,拎著大包小包的中年男人。 每个人都在赶路,都有自己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母亲那句话。 “父母是孩子在死亡面前的一道屏障。”现在外婆走了,母亲成了最前面那道屏障。 他得快点,再快点。 多攒点金幣,早点把强身果买下来。 让父母健健康康的,多陪他几年。 广播响了。 秦风背上包,检票进站。 高铁很快,三个小时就到江东。 他出站,打车,回王水镇。 宿舍的门推开,一股子霉味。 秦风开窗通风,把床单被罩换下来扔进洗衣机。 收拾完,坐在床边,看著窗外。 天已经黑了,远处的厂房亮著灯,机器嗡嗡地响。 秦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股票帐户。 一百三十万。 年前一波黄金让他赚了不少。 秦风翻了翻行情,又看了看空间商城里那枚强身果的標价。 还差得远。 他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 明天上班,好好干活。 该挣的挣,该攒的攒。 日子还长,慢慢来。 --- 开工第二天,秦风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电话响了。 端木磊。 “小秦,来我这一趟。” “好的书记,我现在就过去。” 掛了电话,他站起来。 程浩杰正进门,看见他往外走。“书记,出去?” “县里,端木书记找。” 程浩杰侧身让开。 秦风出了门,下楼,开车。 四十分钟到县委大院。 上楼,端木磊的办公室门开著。 秦风敲了敲。 “进来。” 秦风走进去。 端木磊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几份文件。 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秦风坐下。 端木磊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小秦,你到咱们县工作也有段时间了。你的表现和功劳,组织都看在眼里。很不错。” 秦风没说话。 端木磊继续说。“对於后面的工作,你有什么想法?” 秦风想了想。“书记,我遵从组织安排。组织需要我干啥,我就干啥。我个人没有意见。” 端木磊看著他,笑了一下。“你倒是乾脆。” 秦风也笑了笑。 端木磊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开,又合上。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等通知。” 秦风站起来。“好的书记。”他转身走到门口。 “小秦。” 他回头。 端木磊看著他,顿了一下。 “好好干。” 秦风点点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荡的楼道里迴响。 他慢慢下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上。 他想著端木磊刚才那句话。 没说让他去哪儿,也没说让他干什么。但那句“组织都看在眼里”,他听懂了。 第 175 章 我是不可能的 人生是一场修行。 修的不是別的,是控制。 控制喜怒哀乐,控制欲望。 多少人是倒在了欲望里,又有多少人能管住自己。 老百姓的话最实在——没有一个好东西。 秦风也是普通人。 七情六慾,一样不少。 但他有一个別人没有的特点:太苟了。对谁都抱著戒心,总觉著別人要害他,小心得不能再小心。別人看他是稳,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怕。 怕什么? 怕走错一步,掉坑里。 怕站错队,被人当枪使。 怕今天吃下去的,明天要吐出来。 所以端木磊找他谈话那天,他听懂了。 但他装没听懂。 端木磊问他对后面工作有什么想法,他说组织安排就行,个人没意见。 话没说死,路没堵死,该留的余地都留著。 以前他说过,能混个副科退休就行。 那是真话。 刚上岸那会儿,就想有个安稳工作,別再996,別再被人当牲口使。 能安安稳稳干到退休,比什么都强。 可组织一次次提拔,他现在正科了。 能升职干嘛不要? 难道跟组织说我就喜欢副科、別的不要? 那不叫淡泊名利,那叫脑子有病。 就跟打工时说月入八千就知足了,真到了八千就想一万,到了一万又想两万。 为什么? 人性。都想日子过好点,都想往前再走一步。 秦风不一样的地方是,每升一级,他就当这是最后一次了。 所以他不爭不抢,不跑不要。 端木磊夸他,他把功劳推给別人。 张天寒找他麻烦,他当没听见。 不是装,是真没往心里去。因为他觉著,正科到头了。 既然到头了,就该干嘛干嘛。 老百姓的事,能办一件是一件。 看护点搞起来了,孩子们有人管了,父母能安心上班了。 这就挺好。 --- 比川县副县长空缺的消息,是年后第三天开始有动静的。 比川县的副县长,分管经济,实权位置。 消息一出来,各方都动了。 县里几个副局长,市里几个没有实权的副处长,还有周边县区的干部,都在打听。 谁有机会? 谁有关係? 谁在背后使劲? 秦风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听见隔壁桌有人在聊。 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听说赵局长活动得很厉害,年前就开始跑了。” “赵局?他资歷够,但年龄偏大。我听说陈处(副处长)的可能性更大,人家在市里有人。” “你们说的都不对,我听说是外县调过来的。端木书记的意思,要个懂经济的。” “懂经济的多了,关键看谁的关係硬。” 几个人嘿嘿笑,不说了。 低头吃饭。 秦风坐在角落里,端著碗,慢慢嚼著。 没人看他,也没人觉得他有资格爭。 来比川县才一年,正科才刚满,谁都不会把他当对手。即使说了別人都不信。 秦风吃完饭,把碗收了,回办公室。 泡了杯茶,翻开下午要看的文件。 --- 程浩杰来匯报工作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 “书记,听说了吗?副县长的事。” 秦风抬起头。“听说了。” 程浩杰走进来,在对面坐下。 “外面传得挺厉害。赵局,刘处(副处),还有市里几个人,都在活动。您这边……” 秦风笑了笑。“我这边怎么了?” 程浩杰看著他,顿了一下。“您不打算……” 秦风摇摇头。“老程,我来比川才半年。正科刚满。谁提我都轮不到我。想那些干嘛?” 程浩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点点头。“也是。”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书记,您真不心动?” 秦风靠在椅背上。“心动有用吗?” 程浩杰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秦风继续看文件。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他真没想那些。 不是不想,是想了也没用。 副县长,副处级。 多少人盯著? 他一个没根没基的镇书记,凭什么呢? --- 外面越传越热闹。 县委大院里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走廊里碰见,打招呼都带著试探。 吃饭的时候,总有人往某些领导身边凑。 晚上的饭局多了,酒桌上的话也多了。 秦风不去那些场合。 下班就回宿舍,自己做饭,吃完看会儿书,早早睡了。 有人打电话约他,他说忙,走不开。 人家也就不叫了。 都知道他没戏,没人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端木磊这几天特別安静。 开会的时候话不多,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来什么。 但熟悉他的人知道,他在等。 等什么?没人知道。 --- 王水镇这边,过完年回来上班,倒是出了件新鲜事。 年后返工第一天,程浩杰跑遍產业园,回来的时候满脸惊讶。 “书记,您猜怎么著?”他一进门就喊。 秦风放下笔。“怎么了?” “咱们镇的企业,今天返岗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程浩杰的声音都高了,“好几家老板跟我说,今年回来的员工比往年多多了,基本上没缺人。” 秦风愣了一下。“这么多?” “可不是嘛!”程浩杰在他对面坐下,“我问了几个工人,都说看护点办得好,孩子有人管,他们愿意留下来。” 他顿了顿。“还有几个,把老家的孩子也接过来了。” 秦风没说话。 嘴角翘了一下,压都压不下去。 程浩杰看著秦风那表情,也笑了。“书记,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咱们镇可就出名了。” 秦风摆摆手。“別传。该干嘛干嘛。” 程浩杰应了一声,走了。 秦风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 阳光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树上,枝头已经开始冒绿芽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消息传到端木磊耳朵里时,端木磊正在办公室看文件。 秘书进来匯报,说王水镇今年返岗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是全县最高的。 端木磊听完,手里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多少?” “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產业园那边基本没缺人,工人回得比往年齐。有几个企业反映,员工把孩子接过来了,说看护点办得好,放心。” 秘书出去后,端木磊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背著手,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开始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从窗边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到窗边。脚步不重,但很快。 他想起去年秦风来匯报那个方案,说要在王水镇搞看护点。他当时觉得可行,批了。没想到,能搞成这样。 百分之九十五的返岗率,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企业不用为招工发愁,不用为留不住人发愁。意味著工人愿意在这儿扎根,愿意把孩子接过来,愿意把这儿当成家。意味著他这个县委书记,手里多了一张牌。一张能打出去的牌。 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又走起来。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敲门声又响了。 端木磊赶紧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进来。” 秘书推门。“书记,市委办公室刚来了电话,钟书记请您今天去一趟。” 端木磊放下杯子。 “知道了。备车。” 秘书出去了。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上那份文件。 王水镇的年度总结,秦风签的字。 他看了一眼,拉开门,走了出去。 车子已经在楼下等著了。 端木磊上车,靠在椅背上。 车子驶出县委大院,往市里开。 窗外的风景往后退,他没看。 脑子里转著刚才那个消息。 百分之九十五的返岗率。比川县,王水镇,那个小秦同志。 他笑了一下。车子拐上高速,越开越快。 前方,是东江市。 是钟书记的办公室。 第 176 章 领导说话艺术 端木磊到市委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门口的牌子上。他整了整衣领,快步走进去。 钟强的办公室。 秘书见他来了,起身说:“端木书记,钟书记在里面等您。”端木磊点点头,推门进去。 钟强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几份文件。 见他进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来了?坐。” 端木磊坐下。 钟强看著他。“你们县那个副县长一职,你是怎么考虑的?” 端木磊愣了一下。 他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开场白,准备了好几种说法。 从全县经济发展大局说到干部梯队建设,从招商引资成果说到人才引进策略。 哪想到钟强根本不按套路来,上来就是一个直球。 他看著钟强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端木磊深吸一口气。 铺垫的话一句都没用上,既然领导直来直去,他也就不绕弯子了。 “钟书记,我推荐秦风。” 办公室安静了一秒。 钟强看著他,眼神有点微妙。 那目光像是在说——小老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秦风才到比川县一年,正科刚满一年,副县长是副处。 从正科到副处,中间隔著多少人? 多少人在正科的位置上熬了五年八年都上不去。 你张嘴就推荐,还这么理直气壮? 端木磊没躲,迎著钟强的目光坐著。 钟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说说理由。” 端木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起身放在钟强面前。 “钟书记,您先看看这个。” 钟强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份统计表,上面印著“王水镇年后返岗情况统计”几个字。 他扫了一眼数字,眉头动了一下,又从头看了一遍。 返岗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產业园核心企业百分百復工。 员工回流人数较去年同期增长百分之三十。 员工子女隨迁人数增长百分之五十。 他抬起头。 “这是你们去年搞的那个试点?” 端木磊点头。 “对,王水镇的学龄前儿童看护点。当初就是秦风提出来的,也是他在王水镇推行的。” 钟强又低头看了一遍那些数字。 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端木磊趁热打铁。“钟书记,当初试点的时候,我们就是想让务工人员安心留下来。 没想到效果这么好,返岗率全县第一,企业招工难的问题基本解决了。 员工把孩子接过来了,愿意在这儿扎根了。” 钟强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把看护点推广到全县?” 端木磊点头。 “我是这样考虑的。让秦风上来负责这个事,把王水镇的经验推广到全县。 如果明年全县都能达到王水镇这个效果,到时候市里就有了成熟的推广资料。 咱们整个市就能遥遥领先其他兄弟市,在省里的排名也能再上一步。” 他说完,看著钟强。 办公室里安静了。 钟强的手指在桌上敲著,很轻,很有节奏。 端木磊没催,就坐著等。 过了好一会儿,钟强忽然开口。“秦风到比川多久了?” “半年。” “正科几年了?” “从党校提正科到现在,一年。” 钟强嗯了一声,没说话。 端木磊知道他在想什么。 资歷太浅,时间太短。 按正常程序,確实不够格。 但他不想放弃,往前探了探身子。 “钟书记,我们常说物尽其用、人尽其才。秦风的年纪、资歷,按部就班確实还不到时候。 可他有能力,也做出了成绩。看护点这件事,放在全县全市都是有意义的。” 钟强看著他。 端木磊继续说。“破格提拔,古已有之。关键是看这个人值不值得破这个格。” 钟强忽然笑了。“你倒是敢说。” 端木磊也跟著笑了。“在书记面前,不敢说假话。” 钟强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著端木磊,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端木同志,你的考虑很好。像秦风这样优秀的同志,就该放在合適的岗位上。” 钟强拿起桌上那张统计表,又看了一眼。 “你们抓紧时间落实,然后上报市里。程序要走,但不能拖。” 端木磊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钟强答应得这么干脆。 “还有。”钟强看著他,“那个看护点,要抓紧弄好。不能让別的企业员工的孩子承受离別之苦。咱们当干部的,要多替老百姓想想。” 端木磊站起来。 “好的书记,我一定按照市委的要求办。绝不会让优秀的人才被埋没。我这就回去落实。” 钟强点点头。“去吧。” 端木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钟强又说了一句。 “端木同志。” 他回头。 钟强靠在椅背上,脸上带著点笑意。“那个小秦同志,確实不错。” 端木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书记。” 端木磊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他快步往外走,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多了。 “回县里。”端木磊说道。 车子发动,驶出市委大院。 端木磊靠在椅背上,嘴角翘著。 想起刚才钟强的反应,那句“你倒是敢说”,那句“破格提拔古已有之”,还有最后那句“你那个小秦同志,確实不错”。 他忽然有点想笑。 领导说话,总是有艺术性的。 站得高,看得远。 你看,这不就发现了重视人才的必要性了吗? 车子拐上高速,窗外的风景往后退。 端木磊拿出手机,翻到秦风的號码,看了一眼,没拨。 现在打电话说什么?说你被推荐了?程序还没走,话不能乱说。他按掉手机,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转著回去后的事。 组织部谈话,常委会討论,上报市委。一步一步来,不能急。 车子下了高速,进了比川县地界。 他睁开眼睛,看著窗外。 田里的麦苗绿了,路边的树冒芽了,春天来了。 他忽然想起钟强最后那句话。 別让那些孩子承受离別之苦。当干部的,要多替老百姓想想。 他笑了一下。 这个秦风,还真是给他长脸。 车子驶进县委大院,停在楼下。 钟强下车,快步往楼上走。 秘书跟上来,端木磊摆摆手,直接进了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又合上。 院子里那几棵玉兰开了,白花花的一片。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喂,组织部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放下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手边,暖洋洋的。 他想起秦风那张年轻的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不爭不抢,不急不躁。 看护点的事,招商引资的事,一件一件,都办得妥妥帖帖。 这样的人,该给他更大的舞台。 端木磊笑了一下。 窗外,玉兰花在风里轻轻晃著,阳光很好。 第 177 章 端木磊的动作 张天寒接到端木磊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喝茶。 茶是好茶,年前市里一个老同事送来的,至於秦风以前送给他的茶,早就被他不知道给谁去了。 他泡了一杯,闻著挺香,喝著也没什么味道。 放下杯子,拿起一份文件看了两眼,又放下了。 窗外阳光挺好,他就那么坐著发呆。 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听到端木磊的声音,立马说道。 “书记,您找我?”他接起来,声音很平稳。 “天寒同志,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马上来。” 掛了电话,他站起来。 对著镜子整了整衣领,把衬衫塞好,拿上笔记本,出门。 一路走过去,脑子里在想端木磊找他什么事。 最近没出什么乱子。 安全生產工作一直在抓,年前排查了几轮,该整改的整改了,该关停的关停了。 招商引资也还行,年前谈的那几家企业,年后陆续在跟进。 经济指標比去年同期略好一点,虽然不是特別亮眼,但也没掉队。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有什么问题。 端木磊的办公室门开著。 张天寒敲门进去。 端木磊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几份文件。见他进来,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张天寒坐下,笔记本摊开,笔握在手里。 端木磊看著他。 “天寒同志,副县长一职空缺,你这边有什么想法?” 张天寒愣了一下。 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副县长? 问他有什么想法? 这什么情况? 他在比川县当了快一年县长了,什么事不都得经过端木磊点头吗? 人事调动这种事,他什么时候有过发言权? 端木磊这是唱的哪一出? 他抬起头,看著端木磊。 端木磊也在看他,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 张天寒心里迅速过了一遍——推荐人选? 推荐谁? 县里那几个副局长,市里几个副处级干部,都盯著这个位置。 可他推荐谁有用吗? 端木磊是县委书记,他说了才算。 自己推荐了,端木磊不同意,丟人的是他。 自己推荐了,端木磊勉强同意了,那这个人算他的人还是端木磊的人? 算他的人,端木磊能让他用? 算端木磊的人,那他推荐个什么劲? 张天寒想明白了。 “书记,我这边没有什么推荐的人选。”他合上笔记本,“我服从组织决定。” 端木磊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那到时候常委会上討论一下。” 张天寒站起来,走了。 回到办公室,他坐下来,端起那杯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刚才那番话,他说得挺溜。 自己都觉得意外。 以前他总是想爭点什么,证明点什么。 结果呢? 爭来爭去,什么都没爭到。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去年周天宇那个电话,把他骂醒了。再这么搞下去,他连这个县长都当不安稳。 算了。 反正说了也不算。 不如安安稳稳当个太平县长。 开会点头,文件照批,不出乱子就行。 多轻鬆? 张天寒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他眯著眼睛,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 --- 端木磊等张天寒走了,拿起电话,又拨了一个號码。 “可安同志,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可安来得很快。 他四十出头,在比川县组织部当部长两年了。 这人有个特点,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 端木磊对他很满意。 “坐。”端木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可安坐下。 端木磊靠在椅背上。 “可安同志,副县长一职空缺。你们组织部这边,有什么推荐的人选?” 林可安正要开口,忽然顿住了。 他看了一眼端木磊的表情。 很平静,看不出什么。 但那语气里,有点不一样。 不是问“你们考察了谁”,而是问“你们有什么推荐”。 这个问法,有点意思。 林可安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本来想推荐两个人选。 一个是县发改局的赵局长,在县里干了十几年,资歷够,能力也行,就是年龄偏大。 还有一个是市里下来的一个副处长,在比川掛职了一年多,各方面都不错,但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留下来。 但他看了一眼端木磊的表情,把那些话都吞回去了。 领导这么问,说明他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书记,组织部这边,暂时没有发现特別合適的人选。”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考察的几个同志,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问题。” 这话说得漂亮。 不是没有考察,是考察了,不够格。 既给了自己台阶下,也给领导推荐的人留了位置。 端木磊点点头。 “嗯。那秦风同志怎么样?你们组织部对他有过考察吗?” 林可安心里一惊。 秦风? 王水镇那个秦风?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秦风到比川县才半年,从党校调过来到现在,正科才满一年。 组织部的考察名单里,压根就没排上他。 资歷太浅了,谁提拔都不会先考虑他。可端木磊提了。 林可安反应很快。 “秦风同志,我们也在考察。”他斟酌著措辞,“不过因为他工作时间相对较短,我们只是把他放在了后面。” 端木磊靠在椅背上。“正科也有一年了,符合程序。” 林可安点头。“是,符合。” 端木磊继续说。 “至於工作时间短这个问题,咱们组织用人,不一直都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如果一切都按部就班,那还怎么发展?怎么体现组织的灵活性?” 林可安听著,没接话。他知道这时候不用接。 “上面一直在强调干部年轻化。”端木磊看著他,“这个岗位,也不是什么特殊的岗位。正好能给年轻同志提供一个锻炼的平台。上面有老同志看著,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你看怎么样?” 林可安心里想:你就直接说让秦风上得了,绕这么大个弯子有意思吗?但这话不能说。 他点点头。 “书记说得对,是我们眼光有点没放开。我这就安排对秦风同志进行考察。” 端木磊满意地点点头。 “考察好了,咱们上会討论。” 林可安站起来。“好的书记,我这就去办。” 他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秦风。 这小子,还真是走了运。 在党校的时候被张天寒看中,来比川当镇书记。 现在又被端木磊看中,要提副县长。 一年时间,从正科到副处。 这速度,县里多少年没见过了? 他摇摇头,下楼。 回到办公室,叫来干部科科长。 “王水镇秦风同志,你抓紧时间考察一下。该走的程序都走到位,该了解的情况都了解清楚。儘快给我一个结果。” 干部科科长愣了一下。 “秦风?他不是才来半年吗?” 林可安看了他一眼。“上面定了的事,你照办就行。” 干部科科长没再问,应了一声出去了。 林可安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 他想起刚才端木磊说的那些话。 干部年轻化,物尽其用,人尽其才,说得真好。 他笑了一下。领导说话,总是有艺术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脑子里开始想著接下来的程序。 考察,谈话,写报告,上常委会。 一环扣一环,都不能出错。 他放下杯子,翻开笔记本,开始列提纲,领导发话了,合理手续得他这个组织部长来办,且要办的合理合规。 第 178 章 空间升级 秦风最近閒得发慌。 不是没事干,是事都让別人干了。 程浩杰管经济,李子健管党建,张强管具体落实。 该开的会他们开,该跑的企业他们跑,该写的报告他们写。 他这个书记,每天签签字、看看文件、喝喝茶,一天就过去了。 有人閒得住,有人閒不住。 程浩杰看他天天在办公室坐著,忍不住问:“书记,您不出去转转?” 秦风靠在椅背上。“转什么?你们干得挺好,我去了添乱。” 程浩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话没法接。 说“不添乱”?那显得他嫌弃领导。 说“添乱”? 那不是找不痛快? 他乾笑两声,走了。 秦风继续喝茶。 茶是空间里的,三级土地出的,味道比外面买的强多了。 他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开始盘算空间里那些东西。 中药材攒了一批,黄精、枸杞、甘草,都是二级三级土地出的,品质好得没话说。 他一直没捨得卖,现在想想,留著也没用。 自己又不需要吃药,父母身体也还行,放著占地方。 不如卖了换金幣,把土地升升级。 秦风进空间转了一圈。 铃铃正忙著收作物,三级土地上的黄精已经成熟了,根茎粗壮,泛著淡金色的光泽。 一级土地上的白菜长得也还行,但跟三级一比,就差远了。 “铃铃,那些中药材,帮我卖掉。” 铃铃扑扇著翅膀飞过来。 “主人,全部卖掉吗?” “每样少留一点。別的都卖。” “好的主人!” 金幣数字跳了一下,涨了不少。 他看了看,还不够。 三级土地太少了,產量跟不上。 他决定把所有一级土地都升到二级,二级土地留两块,剩下的全升三级。 金幣哗哗地花出去,土地一块一块升级。 最后,十六块地,十四块三级,两块二级。他站在田埂上,看著那些顏色更深、更肥沃的土地,满意地点点头。 就在最后一块土地升级完成的瞬间,空间忽然震了一下。 秦风抬头看。 周围的迷雾正在散去,像舞台上的幕布被拉开,露出后面的布景。 原本灰濛濛的边界一点一点往后退,露出一大片空地。 空地尽头,出现了一间茅草房子。 秦风愣住了。 他来空间这么多次,从来没见过这东西。 铃铃飞过来,落在他肩膀上,声音都带著兴奋。 “主人!隔壁有房子!可以养东西了!” 秦风快步走过去。 茅草房子不大,门框上掛著一块木牌,刻著三个字:饲养间。推开门,里面很空旷,地上铺著乾草,角落里摆著食槽和水槽。靠墙的架子上,只有一个小鸡的图案,灰扑扑的,旁边写著两个字:解锁。 他伸手点了一下。 图案亮了,灰扑扑的小鸡变成毛茸茸的黄色,嘰嘰喳喳地叫著。 系统提示:可饲养数量2。 秦风明白了。 这是牧场,和农场配套的。 农场种东西,牧场养东西。 他看了一眼食槽,又看看架子上的说明:可餵食农场作物,不限於牧草。那感情好。农场里那么多东西,正愁吃不完。 秦风从仓库里拿了两个桃子。 三级土地出的,个头不大,红得发紫,闻著就香。 回到饲养间,把桃子放进食槽。 两只小鸡扑过来,啄一口桃子,长大一圈。 再啄一口,又大一圈。一个桃子吃完,小鸡已经长成大鸡,毛色光亮,冠子通红。 秦风站在旁边,看著头顶的倒计时从一小时变成半小时,变成十五分钟,变成三分钟。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又看了一眼,倒计时还在飞快地转,像被人按了快进键。 两分钟,一分钟。 最后几秒钟,两只鸡在圈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啄一口食槽里剩下的一点桃肉。 倒计时归零,两只鸡头顶出现两个金色大字:可收穫。 秦风点了一下。鸡消失了,仓库里多出两行字:鸡肉x2。 他站在饲养间里,有点恍惚。 这就养好了? 从鸡蛋到出栏,也就吃了一个桃子的功夫。 这速度,比他在菜市场买鸡还快。 他点开那两行字,看了一眼说明:空间饲养產物,口感极佳,长期食用可小幅增强体质(高级饲料养殖效果)。 他盯著“增强体质”四个字看了好几秒。 以前强身果要攒金幣买,现在养鸡就能出。 虽然只是“小幅”,但这是日常食物,天天吃,积少成多。 他转头看铃铃。 “铃铃,农场那边长出来的东西,暂时不要卖。 拿一些给这边餵动物,儘快把饲养间升级。” 铃铃在空间里转了一圈。 “好的主人!” 秦风退出空间,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四点半。 还有一个小时下班。 他坐在椅子上,想著刚才那些鸡。 鸡肉,晚上可以试试。 他拿起电话,打给程浩杰。 “老程,晚上酒局我就不去了。我有点事,然后回去自己做。” 程浩杰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书记,您还会做饭?” “会一点。” 掛了电话,秦风又坐了一会儿。 脑子里想著那些鸡。 空间里养的,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五点整,秦风拎著包下楼。 回宿舍,路上在超市停了一下,买了点葱姜蒜。 回到宿舍,把门关上,从空间里取出那两块鸡肉。 肉色粉嫩,纹理清晰,皮薄得透光。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肉质紧实,有弹性。 洗了洗,切成块,用盐和料酒醃上。 然后切薑片,拍蒜头,葱切段。热锅,倒油,下薑片爆香。 鸡块倒进去,翻炒几下,皮色就变金黄了。 料酒沿著锅边淋一圈,酱油上色,加糖提鲜。加水,盖上锅盖,小火燜。 香味从锅盖缝里钻出来。 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是清清淡淡的,像小时候过年时外婆在灶台前燉鸡的味道。 他站在灶台前,听著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忽然有点饿。 燜了十五分钟,开盖,收汁。 鸡肉已经燉得酥烂,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穿透。 他把葱段撒进去,翻炒两下,出锅。 一盘红烧鸡块,色泽红亮,汤汁浓稠。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肉质嫩滑,不柴不散。骨头里带著鲜味,嚼一嚼,能品出淡淡的甜。 不是糖的甜,是肉本身的甜。 秦风又吃了一块。 然后一块又一块。 一盘鸡,他一个人吃了大半。 剩下的盛出来,留著明天早上下麵条。 洗了碗,坐在床边,摸著肚子,觉得今天这一天过得还挺有意思的。 股票涨了点,空间升级了,还吃上了一顿好鸡肉。 秦风躺下来,看著天花板。 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光斑。 他闭上眼睛,想著明天再拿两只出来。一只燉汤,一只红烧。 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第 179 章 怎么可能是他 比川县常委会议召开这天,秦风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 报纸是昨天的,他翻了两遍,连夹缝里的寻人启事都看了。 茶杯里的茶叶浮浮沉沉,他端起来吹了吹,喝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暖洋洋的。 他靠在椅背上,心想今天这日子跟自己没什么关係。 县委开会,討论的是副县长的人选。 他一个镇书记,正科才满一年,连候选名单都排不上。 与其操那些閒心,不如想想晚上吃什么。 程浩杰推门进来,看了他一眼。“书记,您今天倒清閒。” 秦风把报纸放下。“閒著不好吗?” 程浩杰笑笑,没接话。 他在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书记,今天县委开会,討论副县长的事。您听说了吗?” 秦风点点头。“听说了。怎么了?” 程浩杰看著他。“您就不好奇?” 秦风靠在椅背上。“好奇有什么用?反正轮不到我。” 程浩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秦风继续喝茶。 --- 县委会议室里,气氛不太一样。 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县委常委,副县长,人大政协的主要领导,该来的都来了。端木磊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几份文件。他扫了一圈,敲了敲桌子。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议主要有两件事。” 会议室安静下来。 “第一,关於我县率先推行看护点的方案。第二,政府这边空缺的副县长一职。” 他示意秘书把材料发下去。 秘书端著厚厚一沓文件,一人一份。有人接过来翻了翻,有人先看最后一页的结论,有人直接翻到中间的数据表格。 端木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大家都翻了几页,才开口。 “会议开始前,大家先看一下王水镇的这篇调查报告。”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翻纸的声音。 翻著翻著,有人眉头皱起来。有人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重新看了一遍。有人直接念出声。 “返岗率百分之九十五?比前年高了这么多?” 旁边的人凑过来看他的那份。 “员工回流增长百分之三十?子女隨迁增长百分之五十?这数据准不准?” “王水镇报上来的,组织部核实过的。” “就因为那个看护点?” “就因为那个看护点。” 会议室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端木磊没制止,就坐著喝茶。等声音渐渐小了,他放下茶杯,咳了两声。 “同志们,大家都看到了吧?经县委研究,並报市委同意,我县要率先作为试点县,为明年全市推广做出表率。” 他顿了顿。“下面,举手表决。” 刷刷刷,手举起来。全票通过。端木磊点点头,在文件上签了字。 “第一项议题通过。下面討论第二项。”他靠在椅背上。 “政府这边副县长一职空缺,大家有什么想法?”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开口了。 “书记,我推荐发改局的赵建国同志。他在县里干了十几年,熟悉经济工作,经验丰富。” 端木磊点点头,没说话。 又有人接话。 “赵局长资歷够,但年龄偏大。副县长分管经济,得有个精力旺盛的。我推荐招商局的刘长伟同志,这几年招商引资的成果有目共睹。” “刘长伟確实能干,但他一直在业务线上,行政经验不足。我推荐柳桥镇的周明同志,在乡镇干了八年,基层经验丰富,群眾基础也好。” “周明不错,但他那个镇经济指標一直上不去。副县长是管全县的,光有群眾基础不够。” “那就得看谁能把经济抓上去。我推荐……” 你一言我一语,各说各的理,谁也不让谁。会议室里吵成一片,声音越来越大。 端木磊坐在主位上,端著茶杯,慢慢喝著,像在看戏。 组织部长林可安坐在他左手边,低著头,在本子上写什么,一个字都没说。 宣传部长坐在对面,翻著材料,也没吭声。 张天寒坐在端木磊右手边,端著茶杯,一口一口地抿,眼皮都没抬。 吵了十几分钟,声音渐渐小了。有人发现端木磊一直没说话,有人注意到林可安根本没参与,有人看见张天寒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会议室安静下来,大家正襟危坐,好像刚才那场爭吵跟自己没关係。 端木磊放下茶杯,看了林可安一眼。“大家的意见都不错。可安部长,你们组织部怎么说?” 语气很隨意,像是隨口一问。 林可安放下笔。“书记,各位领导。组织部推荐秦风同志。” 会议室里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出声了。“林部长,这不合理吧?秦风同志来比川才半年,正科才刚满一年。程序上,这不符合规定。” 林可安没说话。 端木磊咳了一声。“听可安同志说完。” 林可安翻开笔记本。 “为什么推荐秦风同志?第一,我县要率先成为试点县,需要一个熟悉看护点方案的同志来负责。秦风同志是方案提出人,也在王水镇推行了半年,全县没有比他更熟悉的。 但秦风同志级別不够,在这个节骨眼上,咱们得有人尽其才的慧眼。同时,也符合组织用人的规章制度和干部年轻化的要求。”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在座的人。 “第二,秦风同志虽然来比川县不久,但他做的事不少。王水镇的看护点,招商引资的百亿项目,全县第一的返岗率。这些事,我相信各位领导都有印象。” 会议室里安静了。有人低头看材料,有人转著笔,有人看著窗外。那些刚才还爭得面红耳赤的人,这会儿都不说话了。 端木磊等了一会儿,开口了。 “可安同志说得在理。秦风同志是年轻,但咱们不能按资排辈。组织用人,首先得考虑这个人能不能为老百姓干事,能不能干成事。论资排辈是要不得的。” 他扫了一圈。 “下面,举手表决。同意的请举手。” 林可安举手了。宣传部长举手了。张天寒犹豫了一下,也举手了。陆陆续续,有人跟著举手。最后,端木磊举起手。 他看了一眼。“大多数同志都同意了。可安同志,你们组织部抓紧时间落实,然后上报市委组织部。散会。” --- 消息传得很快。 会议室里的人还没走完,走廊里就有人开始打电话。 等端木磊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全县该知道的人基本都知道了。 发改局的赵建国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秦风?王水镇那个秦风?他正科才一年,怎么可能是他?”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他放下话筒,坐在椅子上发呆。 他在比川干了十几年,熬了这么多年,以为这次终於轮到他了。 招商局的刘长伟正在打电话,秘书推门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对著电话说了声“回头再聊”,掛了。 “確定?”秘书点头。 “常委会刚结束,端书记亲口宣布的。”刘长伟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柳桥镇的周明正在村里调研,副镇长打电话过来,声音都变了。 “镇长,副县长定了,是王水镇的秦风。”周明手里的本子掉在地上,愣了好几秒。 “秦风?他来比川才半年。”副镇长没接话。 周明弯腰把本子捡起来,拍了拍土。 “行,知道了。”掛了电话,他站在田埂上,看著远处发了会儿呆。 王水镇这边,消息传得更快。 秦风还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程浩杰推门进来,脸都红了。 “书记!您当选了!” 秦风抬起头。 “什么当选了?” “副县长!常委会刚定的,您就是副县长了!” 秦风愣了一下。 程浩杰看著他,等著他激动,等著他跳起来,等著他至少笑一下。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哦。” 程浩杰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等了半天,就等来一个“哦”? 这可是副县长! 从正科到副处,多少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坎! 他这位书记,怎么就“哦”了一声? 秦风看著他那副表情,笑了一下。 “行了,知道了。该干嘛干嘛去。” 程浩杰张了张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秦风已经低下头,继续看那份昨天的报纸了。 他摇摇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碰见李子健。 李子健拉住他。 “听说咱们书记当选了?” 程浩杰点头。 “刚跟他说了。” “他什么反应?” 程浩杰想了想。 “他说,哦。” 李子健愣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这位书记,还真是跟別人不一样。 秦风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的阳光,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他放下杯子,拿起那份昨天的报纸,继续看。 报纸上说,今年的春天来得特別早。 窗外的花確实开了,白花花的一片。 他看了一眼,继续翻报纸。 第 180 章 我啥时候移交 比川县组织部的官网掛出公示那天,秦风正在办公室喝茶。 程浩杰推门进来,手机举在手里,屏幕亮著。 “书记,您看这个。” 秦风接过来看了一眼。 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白纸黑字,还有一张两寸蓝底照片。 照片里的年轻人穿著白衬衫,嘴角微翘,眼神平静。 那是去年刚来王水镇时拍的,头髮比现在长一点,脸也比现在圆一点。 秦风看了几秒,把手机还回去。 “拍得不太好看。” 程浩杰愣住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以为秦风会说“怎么这么快”,或者“这也太突然了”,或者至少表现出一点惊讶。 结果这位书记的关注点在照片好不好看上。 他张了张嘴,把手机收起来。 “书记,很多人觉得……不合理?” 秦风靠在椅背上。 “合理不合理,我说了算吗?” 程浩杰摇摇头。 “那不就结了。”秦风端起茶杯。 “公示都掛了,该干嘛干嘛。” 程浩杰走了。 秦风继续喝茶。 他心里清楚,这个任命確实不合理。 正科才一年,来比川才半年,凭什么提副处? 比他资歷深的人多了去了,比他功劳大的人也多了去了。 可组织就这么定了,他有什么办法? 他想起以前在私企打工的时候,有个同事干了五年都没升上去,新来的大学生一年就成了主管。 合理吗? 不合理。 但它就是发生了。 社会就是这样,有些东西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公示期七天,秦风哪都没去。 上班在办公室坐著,下班回宿舍躺著。 有人打电话约吃饭,他说忙。 有人来办公室串门,他泡茶招待,但绝不聊工作以外的事。 人心复杂,说不定在什么地方挖个坑,你都不知道。 老老实实待著,比什么都强。 七天很快过去,没有人出么蛾子。 公示期满那天,秦风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那棵老树。 枝头的绿芽已经变成巴掌大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著。 --- 任命文件下来的第二天,秦风去了端木磊办公室。 端木磊正看文件,见他进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呦,稀客啊。你小子难得来我这里。怎么,这是来感谢组织的?” 秦风站在办公桌前,脸色一正。 “感谢组织培养,也感谢书记的提拔。” 端木磊看著他,笑了一下。“你好好干,就是对组织和我最好的感激。” 秦风点点头,站著没动。 端木磊挑了挑眉。 “还有事?” 秦风有点不好意思。“书记,那个……我现在不是副县长了吗?王水镇书记一职,我什么时候移交?” 端木磊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 这小子是真不贪权,还是假不贪权? 哪有人赶著把权力往外推的。 兼任王水镇书记,对他开展工作只有好处。 企业在他手上引进的,看护点在他手上搞起来的,全镇上下都服他。 这时候把书记交了,不是自断一臂? “移交什么?你先兼任。等实在忙不开了再说。”端木磊看著他。 “年轻人不要怕累,趁著年轻多干点。” 秦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端木磊挥挥手。 “行了,別在我这儿杵著了。该干嘛干嘛去。” 秦风乾笑一声,转身走了。 端木磊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翘起来。 这小子,太疲懒了。 別人都是抢著要权,他倒好,恨不得什么都不管。 不过这种人,用起来放心。 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 从端木磊办公室出来,秦风又去了张天寒那里。 张天寒正在打电话,见他进来,对著电话说了句“回头再聊”,掛了。 “小秦来了?坐。” 秦风坐下。 张天寒看著他,脸上带著笑。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很不错,很不错。不愧是咱们党校出来的,优秀的人在哪都会发光。” 秦风听著,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去年刚来比川的时候,张天寒那副样子。 开会不说话,工作不推进,天天在办公室里坐著。 后来因为看护点招標的事,两人还闹过矛盾。 现在呢?一口一个“咱们党校出来的”,好像他这副县长是张天寒一手提拔的似的。 “感谢县长的支持。”秦风说,“我一定不会辜负组织和领导的期望,更加努力工作。” 张天寒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干。那个看护点的事,就交给你了。” 秦风点头。 “好的县长。” 从张天寒办公室出来,秦风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看护点,又是看护点。 端木磊让他兼著王水镇书记,张天寒让他管看护点推广, 他这个副县长,分管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秦风下楼,往政府办公楼走。 新的办公室在三楼,和原来的徐慕婉的办公室隔了两间。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收拾过了。 办公桌是新的,椅子是新的,书柜是新的,连窗台上的绿萝都是新的。 办公室主任站在门口,脸上堆著笑。 “秦县,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我让人去办。” 秦风环顾了一圈。 “挺好的。” 办公室主任鬆了口气。“那您先熟悉熟悉环境,有什么事隨时叫我。” 秦风点点头,走到窗边。 窗外是县政府大院,院子里停著几辆车,几个人正往楼里走。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 桌上摆著几份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关於看护点推广的实施方案。 秦风坐下来,翻开第一页。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手边。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党校当科长。现在呢? 副县长办公室坐著,王水镇书记兼著,手里管著全县的看护点推广。 只能说自己被推著前进。 第 181 章 这个对你们年轻人不好 秦风第一天工作结束,回到王水镇宿舍。 他换下皮鞋,穿上拖鞋,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昨天剩的半只鸡,还有一把油麦菜和两个西红柿。 他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鸡肉切丁,用料酒和淀粉抓匀,醃製十分钟。 干辣椒剪成段,花椒备好,姜蒜切片。 热锅凉油,鸡丁滑散,变色就捞出。 锅里留底油,下花椒、干辣椒、姜蒜爆香,再把鸡丁倒回去,大火翻炒,加盐、糖、生抽调味,淋一点花椒油,出锅。 麻辣鸡丁,色泽红亮,香气冲鼻。 清炒油麦菜就更简单了。 蒜蓉爆香,油麦菜下锅,大火快炒,加盐调味,翻两下就出锅。 菜叶翠绿,清脆爽口。 凉拌西红柿,切成厚片,撒上白糖,醃一会儿。 等汤汁出来,酸甜可口。 一个人吃饭,三个菜,是多了点。 但他现在厨艺不错,食材又是空间出品,食堂的饭菜哪里还吃得下去? 味如嚼蜡。 不如自己做,吃得舒服。 他把菜摆上桌,米饭盛好,坐下来,慢慢吃。 麻辣鸡丁又麻又辣,鸡肉嫩滑弹牙,每一口都有滋有味。 油麦菜清甜,西红柿酸甜,配著米饭,不知不觉就吃撑了。 吃完饭,洗了碗,他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文件。 明天要去县里上班了,王水镇这边的事得交代清楚。 秦风把该说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洗漱,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早,秦风先开车去了王水镇政府。 程浩杰已经在办公室了,见他进来,站起来。 “书记,您来了。” 秦风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 “老程,我今天开始就要在县里办公了。家里这边,你多盯著点。” 程浩杰点头。“书记放心,家里有我们。” “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联繫。大事小事,都別自己扛。” “明白。” 秦风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这间办公室他坐了半年,桌上的茶杯印还在,窗台上的绿萝是他从党校带过来的,长得正旺。 他收回目光,走了出去。 程浩杰送他到门口。 院子里已经停了几辆车,几个干部正往楼里走。 看见秦风,都停下来打招呼。 “书记早。” “书记,您这就走了?” 秦风点点头,上了车。 眾人站在门口,看著那辆车驶出大院,拐上公路,消失在晨光里。 程浩杰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 秦风到县政府的时候,还不到九点。 他在停车场停好车,提著公文包上楼。走廊里已经有人了,看见他,都笑著打招呼。 “秦县早。” “秦县来了。” 秦风点点头,推开办公室的门。 桌上摆著几份文件,是各乡镇的基本情况匯总。 他坐下来,开始看。 比川县有十几个乡镇,每个乡镇都有几家像样的企业。 有的做机械加工,有的做电子配件,有的做农產品深加工。 大的镇有几十家,小的镇也有十几家。企业分布散乱,东一家西一家,没有形成集群效应。 这意味著看护点不能只建在產业园里,每个乡镇都得建,而且每个乡镇至少需要十几个看护点,覆盖所有企业集中的区域。 十几个乡镇,每个乡镇十几个看护点,加起来就是几百个。 这笔钱是县里出,还是乡镇出? 谁来管? 谁来看? 谁来做? 秦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有些乡镇的领导心里不舒服。 他一个来比川才一年的年轻人,凭什么当副县长? 凭什么管他们? 配合工作,当然配合。怎么配合,配合到什么程度,那就不好说了。 秦风翻开下一份材料,继续看。 --- 中午,秦风从抽屉里拿出饭盒,准备去食堂热饭。 办公室没有微波炉,只能去食堂借用。 他刚走到食堂门口,就看见端木磊从旁边走了过来,秘书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往食堂里面走。 端木磊看见他手里提著的饭盒,脚步慢下来。 “小秦,你这是……自己带饭?” 秦风点点头。 “书记,晚上做多了,不能浪费。带过来中午吃。” 端木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没想到你还会做饭,真是难得。” 两人一起进了食堂。 食堂里已经有不少人了,看见端木磊和秦风一起进来,目光都往这边瞟。 秦风找了个角落,把饭盒放进微波炉。 等了两分钟,饭盒热好了,他端著准备找个位置坐下。 “小秦,这边。”端木磊已经打好饭,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旁边是他的秘书,对面空著。 秦风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端木磊看了一眼他的饭盒。 “打开看看,做了什么好吃的?” 秦风把饭盒打开。 麻辣鸡丁,清炒油麦菜,凉拌西红柿。饭菜的香味和热气一起冒出来,辛辣的鸡肉味混著蔬菜的清甜,飘得整张桌子都是。 端木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餐盘里的菜,又看了看秦风的饭盒。 他不客气地夹起一块鸡丁,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 鸡肉紧实弹牙,麻辣鲜香,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甜。 他咽下去,额头微微冒汗,整个人却精神一振,像是大夏天喝了一杯冰水,浑身通透。 他看向秦风。 “你这鸡肉,哪买的?” 秦风说:“乡下土鸡。” 端木磊又夹了一块。 然后把餐盘往秦风面前推了推。 “小秦,快吃饭。这种昨晚的菜你们年轻人吃不好,我这种上了岁数的无所谓。” 秦风看著面前那盘食堂打来的饭菜,又看了看端木磊正在大快朵颐的麻辣鸡丁。 嘴角抽了一下。 秘书坐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在常委会上面不改色的县委书记吗? 为了几块鸡肉,把自己的饭菜推给下属? 他正愣神,一块鸡丁落进他碗里。 端木磊头也没抬。 “尝尝,小秦手艺不错。” 秘书看了一眼那块鸡丁,又看了一眼秦风。 领导给的,能不吃吗? 虽然上面可能沾著领导的口水……他闭上眼睛,把鸡丁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睁开眼睛。 什么口水?哪有口水?那是错觉。 这鸡肉太好吃了! 他偷偷看向秦风的饭盒。 油麦菜青翠欲滴,西红柿红艷艷的,鸡丁还剩小半盒。 他咽了口唾沫,低头扒自己餐盘里的饭。 秦风坐在对面,看著自己饭盒里的菜一点一点减少,心里在滴血。 那是他的午饭!他昨晚辛辛苦苦做的!他还特意多留了一点,想著中午能吃顿好的。 结果呢? 端木磊终於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后背都汗湿了,但精神好得不得了,眼睛发亮。 “小秦,你这手艺真不错。明天你是不是还要带饭?” 秦风警惕地看著他。 “书记,我是副县长,不是厨师。您这有点本末倒置了。” 端木磊看著他,目光温和,笑容慈祥。 秦风嘴角又抽了一下。 “好的书记。但要是不好吃,您不能怪我。” 端木磊摆摆手。 “没事,就和今天的一样就行。我不挑食。” 秦风心想:您这还不叫挑食?他看了一眼秘书,秘书正眼巴巴地看著他,眼神里写满了期待。 秦风嘆了口气,点点头。“行吧。” 端木磊满意地站起来。 “走吧,回去休息一会儿。下午还有会。” 秦风收拾饭盒,准备去洗。 秘书一把抢过去。 “秦县,我来我来!”端著饭盒就跑。 秦风愣了一下,端木磊已经往外走了。 他赶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食堂,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端木磊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秦风走在后面,心里想著晚上回去得多做点菜了。 明天得带两份饭,一份是自己的,一份是领导的。 还有那个秘书,看那眼神,估计明天也得给他带点。 秦风嘆了口气,这副县长当的,还得管领导的午饭。 第 182 章 熟人好办事 秦风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脑子里把全县十几个乡镇过了一遍。 有些乡镇的书记他不熟,有些乡镇的领导都没见过面。 贸然打电话过去,人家嘴上答应,心里怎么想就不好说了。 得找熟人。 秦风想起了老周和老刘。工口镇的老周,同市镇的老刘。 去年一起在深城跑招商的时候,这两人对他挺照顾。 喝酒帮他挡过,介绍企业时也帮他说过话。 老周四十好几了,在工口镇干了六年,人稳当,说话慢,但句句在点子上。 老刘比老周小两岁,在同市镇也干了四五年,性子急,嗓门大,但心眼不坏。 这两个镇在全县排名中等偏下,经济指標不好不坏,企业不多不少,问题倒是不少。 秦风拿起电话,拨了老周的號码。 响了三四声,那边接了。 “哎呀,秦县长!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老周的声音热情得有点过分。 秦风靠在椅背上。 “周老哥,咱们老相识了,我就直说了。想跟你做个调查,你们镇今年返工率怎么样?企业方面的反馈如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老周嘆了口气。 “比不了你们王水镇啊。返工率低得很,走了不少人。企业找我们好多次了,我们也没办法。我听说不少员工都跑去你们王水镇找工作了,秦县长,您可不能砸我们镇的饭碗啊!” 秦风笑了一声。 “怎么会呢?这样,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咱们详说。怎么样?” 老周立刻答应。 “行,我现在就过去!” 掛了电话,秦风又拨了老刘的號码。 老刘接得更快,声音大得能从话筒里蹦出来。 “秦县长!老周是不是在你那儿?我刚给他打电话,他说要去县里。我听见了,我也过来!” 秦风愣了一下。 这老刘耳朵也太尖了。 “行,来吧。我等著你们。” 四十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秦风站起来去开门。 老周和老刘站在门口,两人都是一路赶过来的,老周的额头上还掛著汗,老刘的衬衫领子都汗湿了。 “快进来坐。”秦风把两人让进来,“茶泡好了,先喝口水。”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刘放下杯子就开口了。“秦县长,咱们是老相识了,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你们王水镇搞了个看护点,返岗率全县第一,企业都往你们那儿跑。 我们镇今年走了不少人,企业天天找我,我头都大了。” 老周在旁边点头。 “我也是。秦县长,您得帮帮我们。” 秦风给两人续了茶。 “你们的情况我了解。县里发了文件,所有乡镇都要搞看护点。 我今天找你们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你们都是老书记了,经验比我丰富。 搞看护点,你们有什么困难?” 老周和老刘对视一眼。 老刘性子急,先说了。 “困难多了。钱从哪儿出?场地从哪儿来?人员怎么配?孩子吃什么东西?谁来管?出事了谁负责?”他掰著手指头,一条一条列出来。 秦风没说话,等他说完,看向老周。 老周想了想。 “秦县长,王水镇搞了二十多个看护点,这个费用大概要多少?” 秦风把茶杯放下。 “具体的数字,是程浩杰同志经手的。我让他跟你们对接,你们可以派人去王水镇实地学习。” 老周点点头。 老刘也安静下来。 秦风继续说。 “但我先说几条。第一,看护点所有费用由镇上出。县里会补贴一部分,大头还是镇里自己解决。 第二,场地你们自己协调,社区用房、企业閒置厂房、甚至租用民房都可以。標准必须统一,安全第一。 第三,人员招聘由你们负责,县里协助培训。 第四,伙食、安全、卫生,必须接受家长监督。家长隨时可以来检查。家长不放心,孩子待不安稳,企业也就留不住人。” 老周和老刘都听得很认真,一个字都没漏。 秦风看著他们。 “钱的事,我知道你们担心。但你们算过没有?走一个工人,企业损失多少?招一个新工人,要花多少成本?看护点一年花多少钱?这笔帐,你们比我算得清。” 老刘张了张嘴,没说话。 老周低头喝茶。 秦风站起来,给两人续了水。 “两位老哥,我今天是诚心请你们帮忙。看护点的事,县里定了,必须搞。 你们是第一批,搞好了,其他乡镇都看著。 搞不好,后面的人更不愿意动了。 你们都是老书记,执政经验比我丰富。这件事,你们比我懂。” 老刘抬起头。 “秦县长,您別这么说。您是领导,您吩咐就行。” 秦风摇摇头。“我不是吩咐,是商量。你们觉得能搞,就搞。觉得搞不了,我换人。”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老周放下茶杯。 “秦县长,我搞。但您得给我们支持。” 秦风点头。 “应该的。需要什么,儘管说。” 老刘跟著说。 “我也搞。明天就派人去王水镇学习。” 秦风站起来,伸出手。 “那就拜託两位老哥了。” 老周握住他的手。 “秦县长,您这话重了。我们是为老百姓干事,不是为您。” 秦风笑了。 “老哥说得对。” 两人站起来准备走。 老刘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秦县长,那个……程镇长那边,您帮我们打个招呼?” 秦风拿起电话。 “我现在就打。” 两人满意地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秦风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阳光。 他给程浩杰打了个电话。 “老程,工口镇和同市镇的人要去学习看护点的事。你好好接待,该教的都教,別藏著掖著。” 程浩杰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书记放心。对了,您现在在县里,食堂的饭吃得惯吗?要不要我让人给您送点菜过去?” 秦风愣了一下。 “不用。我自己做。” 掛了电话,秦风看了一眼时间。 快十一点半了。 他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个背包。 这是他专门找出来的,深蓝色,不大不小,刚好能装三个饭盒。 他把三个饭盒装进去,拉好拉链。 一个是他自己的,两个是端木磊和他秘书的。 昨天说好的事,今天就得办。 他背上背包,推门出去。走廊里已经有人往食堂走了,看见他背著包出来,都多看了两眼。 秦风面不改色,步伐稳健。堂堂副县长,背个包怎么了?又不是偷东西。 食堂里已经排起了队。 秦风找了个角落坐下,把背包放在旁边。 旁边桌几个人在聊天。 “那是谁?怎么背著包来食堂?” “新来的副县长,王水镇调上来的。” “哦,就是搞看护点那个?怎么背著包?” “听说自己带饭。” “自己带饭?食堂的饭不好吃吗?” “人家自己做的,比食堂好吃。” “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 秦风听著,笑了笑。 端木磊的秘书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过来,在秦风旁边坐下。 “秦县,书记让我来拿饭。” 秦风从背包里拿出两个饭盒递给他。“中午热一下就能吃。” 秘书接过来,抱在怀里。 “谢谢秦县。”他站起来,又回头看了一眼秦风的背包。 “您自己带的?” 秦风点头。 秘书犹豫了一下。“明天……能不能多带一盒?” 秦风看著他。 秘书脸有点红。“我付钱。” 秦风笑了。“不用付钱。多带一盒的事。” 秘书高兴地走了。 秦风把剩下的饭盒打开,里面是红烧鸡块、清炒时蔬和番茄蛋汤。 他拿起筷子,慢慢吃著。 旁边桌的人偷偷往这边看,他当没看见。 下午还有会,得吃饱点。 第 183 章 主动和被动的区別 老周和老刘从王水镇回来,当天就动了手。 下午,工口镇开班子会。老周把看护点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场地怎么协调、人员怎么招聘、伙食怎么定、安全怎么管,一条一条列清楚,没半句废话。 散会时,他丟下一句:“这事县里盯著,端木书记也看著。谁拖后腿,自己想清楚。” 同市镇那边,老刘更直接。 他带著班子成员去產业园转了一圈,指著空荡荡的厂房开口:“看看人家王水镇,工人全回来了。咱们呢?走了多少心里没数?再不抓紧,明年企业全搬走,大家喝西北风去。” 第二天,两个镇同时开工。 选址、进场、贴招聘,一气呵成。 消息传回县里,私下议论就没停过。 秦风在食堂吃饭,旁边一桌压著声音说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就工口、同市动了,別的镇纹丝不动。这个秦县长,还是压不住人。” “年轻,镇不住场子很正常。县里下文又怎么样?人家不执行,你能硬来?” “我听有的镇书记私下说,凭什么王水镇吃肉,他们跟著喝汤?看护点可以搞,但怎么搞、搞多大,得他们自己说了算。” “那秦风这不白忙活一场?” “白忙活也少不了他的好处。咱们看看戏就行。” 秦风低头吃饭,脸上没任何表情。 等那边还在嘀咕,秦风端起空盘子起身离开。 回到办公室,秦风泡了杯茶,往椅背上一靠。 人就是这样,你弱的时候,他们踩你。 你强的时候,他们妒你。 你往前跑,他们在后面拽,巴不得你栽跟头。 怕你好,盼你差,歷来如此。 秦风端起茶喝了一口。 那些乡镇头头的心思,他比谁都明白。 看护点可以搞,但主动权必须握在他们手里。 县里发文又怎么样? 他们是镇党委书记,在自己地盘上一言九鼎。 你秦风再厉害,手还能伸到下面各镇去? 秦风没生气。 不配合没关係,他有的是办法。 秦风没去找端木磊诉苦,也没挨个打电话催办。 每天照常上班,该看文件看文件,该开会开会,有时在县里,有时回王水镇。 午饭自己带,简单对付。 两天之后,比川县开始传起小道消息。 “听说这次看护点,是上面在考察各乡镇的能力。” “考察什么?” “谁干得好谁干得差,组织都记著。后面人事调整,这就是硬依据。” “真的假的?” “你想想,端书记亲自抓的事,能小得了?王水镇为什么出干部? 还不是能干。秦县长怎么上来的?在王水镇干出成绩了。现在轮到各镇,谁做得好,谁就有机会。” 话传得有模有样,由不得人不信。 有人嗤之以鼻,说这是秦风故意放风逼他们就范。 但也有人,当真了。 向阳镇书记老马,在基层干了二十年,一直没挪过位置。 本来他一直在观望,听完这些话,心里开始发慌。 万一是真考核呢?別人都动了,就他没动,组织部怎么看他? 他找副镇长商量。 副镇长劝:“马书记,別信那些传言。县里又没卡死时间,咱们再等等,看看风向。” 老马犹豫不定。 没等几天,有人先忍不住了。 隔壁镇书记老孙,比他还急。 直接开班子会,当场拍板:“看护点必须搞,马上搞。有意见现在提。” 没人吭声。 消息传到向阳镇,干部们坐不住了,纷纷找老马。 “马书记,別人都动了,咱们再不动就晚了。” 老马咬咬牙,开会,定调,推进。 一个动,个个动,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 之前还在看戏的乡镇,瞬间反转。 有主动抢著乾的,有被下面逼著乾的,有看別人都干自己不得不乾的。 会议一场接一场,方案一稿接一稿,负责人头都大了。 不搞,被说不作为。 搞,没钱、没场地、没人,寸步难行。 有人开始骂秦风。 “这小子太阴,放几句谣言,把所有人架在火上烤。” 有人往县里打电话,问看护点是不是真和考核掛鉤。 县里答覆很官方:看护点是全县重点工作,希望各乡镇积极落实。 话没说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原本还在犹豫的,彻底坐不住。 一周时间,全县十几个乡镇,没人再敢说不。 看护点,必须搞。 怎么搞?去王水镇学。 王水镇那边,程浩杰接待得很热情。 带著参观,讲流程,说思路。 可一问到关键细节,他就含糊过去。 场地怎么谈下来的? 和企业签了什么协议? 人员工资多少?伙食怎么定? 钱从哪出? 程浩杰只笑:“各镇情况不一样,不能照搬。你们回去按实际情况定。” 来学习的人回去一匯报,核心东西一点没学著。 各镇负责人傻眼了。 再派人去,还是这套话。 打电话问程浩杰,对方客客气气,就是不交底。 没办法,只能找秦风。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向阳镇老马。 他在秦风办公室门口转了好几圈,最后硬著头皮敲门。 “秦县长,我来匯报工作。” 秦风起身,给他倒了杯茶:“马书记坐。” 老马坐下,捧著杯子,半天开口:“秦县长,我们镇看护点已经在推进了,但有些具体问题,想请您指点。” 秦风看著他:“什么问题?” 老马把困难一条条说出来,场地、资金、人员,全是堵点。 秦风听完点点头:“这些问题其他镇也有。我让王水镇把经验整理一下,发你们参考。” 老马迟疑了一下:“秦县长,能不能让王水镇的同志过来现场指导一下?” 秦风靠在椅背上:“王水镇人手也紧,十几个镇都跑,忙不过来。不过有问题,你隨时打我电话。” 老马瞬间懂了。 这是要他亲自上门请教。 他起身:“好,那我不打扰您了。” 老马走后,第二天老孙来。 第三天,又来两个。 秦风办公室几乎没断过人。 谁来,他都热情接待,倒茶,听问题,帮著分析。 但一触及核心操作,他就轻轻带过。 等人说完,他会递过去一张纸。 纸上只有两三百字,写的是王水镇看护点最核心的实操办法。 不长,但够用。 拿到纸的人回去一对照,很多难题迎刃而解。 有人拍照发工作群,其他镇一看,全都往秦风这边跑。 秦风依旧耐心,倒茶、听事、分析,最后递纸条。 那张纸,成了通关文牒。 没有,寸步难行。有了,一路畅通。 私下有人说,秦风这是故意拿捏人。 秦风听见了,只当没听见。 拿捏?他就是拿捏。 当初看戏的,现在急了。 当初说他不行的,现在找上门了。 秦风没耍花样,只是把他们本该做到的事情,写成在纸上还给他们。 仅此而已。 第 184 章 电视台台来了 打一棒给个甜枣。 这办法谁都懂,谁都会用。 简单,朴素,管用。 秦风深諳此道。 那些乡镇领导来找他,他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著王水镇看护点的核心经验。 纸条不大,两三百字,但够他们回去交差了。 这是甜枣。 但光给甜枣不够,还得打一棒。 秦风把那张纸条给出去之后,就没再管了。 他等著。 等那些乡镇自己动起来,等他们自己把看护点搞起来,等他们自己尝到甜头。 但光靠一张纸条不够。 有人会认真搞,有人会敷衍,有人会做个样子应付了事。 他得去看看,得去转转,得让电视台跟著去拍拍。 事情过去了两天,秦风去了端木磊办公室。 秘书看见秦风,眼睛亮了,站起来迎上去。 “秦县,您来了!稍等,我去通报一下。您坐,喝点水。”手脚麻利地倒了杯水,小跑著往里间去了。 没几分钟,秘书出来。 “秦县,书记让您进去。” 秦风推门进去。 端木磊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见他进来,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 那表情有点微妙,像是笑,又像是想骂人。 “你小子,行啊。一套一套的。小道消息传得飞快。”端木磊看著他,目光里带著点审视,嘴角却翘著。 秦风在他对面坐下,乾笑了一声。 “书记,这可不算是小道消息吧?看护点本来就是咱们县的大事。我这是给下面的同志们上上发条,让他们上上心。” 端木磊看著他,脸上写著“我信了你的鬼”。 秦风当没看见,继续说。 “书记,今天过来,是想请您批准一件事。” 端木磊挑了挑眉。 “什么事?” “我想带县电视台下去转转。各乡镇最近搞得热火朝天,得宣传宣传,也让外面看看咱们县的进度。” 秦风顿了顿,“酒香也怕巷子深。这事儿宣传出去,企业和员工心里也有底。” 端木磊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几秒。 然后笑了。 “嗨,你小子鬼点子就是多。行了,我批准了。你跟宣传口的同志说一声,订好时间就行。” 秦风站起来。 “不用订时间,今天就出发。” 端木磊愣了一下。 “这么急?” 秦风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笑了一下。 “书记,好事不等人。” 端木磊摇摇头,看著他推门出去。 这小子,风风火火的。 算了,隨他去吧。 只要能出成绩,別的都不重要。 他拿起文件,继续看。 --- 秦风出了办公室,直接联繫了电视台。 接电话的是个女声。 “您好,县电视台。” “我是县政府办的秦风,想请你们派个记者跟我下去採访。”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秦……秦县长?”声音有点紧张,“好的好的,我马上安排。您稍等。” 过了几分钟,电话回过来。 “秦县长,记者安排好了。还是小周,您上次见过。” 秦风想了想,上次採访他那个小姑娘,戴眼镜,说话挺利索的。 “行,让她在电视台门口等我。” 秦风到电视台的时候,小周已经扛著设备在门口等著了。 看见他的车停下来,赶紧迎上去。 “秦县长!”她叫了一声,又觉得不对,“上次採访您的时候,您还是镇书记呢。” 秦风笑了笑。 “现在还是。兼著。” 小周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叫他什么。 秦风已经拉开车门。 “走吧,上车再说。” 车子驶出县城,往下面的乡镇开。 小周坐在副驾驶,抱著摄像机,忍不住问。 “秦县长,咱们今天去哪几个镇?” 秦风看著前方。 “先去向阳镇,再去工口镇,然后同市镇。看时间,能走几个走几个。” 小周点头,在採访本上记。 车子开了一会儿,她又问。 “秦县长,这次採访的主题是什么?” 秦风想了想。 “宣传咱们县各乡镇看护点的工作。这是展示咱们县全心为民的形象。伟光正,你懂的。” 小周笑了。 “懂。” 她当然懂。 电视台做这种採访,驾轻就熟。 镜头往好看的地方拍,往热闹的地方拍。 领导讲话要剪得精炼,群眾反应要拍得真诚。 不能太假,也不能太真。 恰到好处,才是本事。 --- 车子快到向阳镇的时候,秦风拿出手机,给老马打了个电话。 “马书记,我在路上了。县电视台的记者跟著。一会儿就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秦县长,您要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这都没准备……” 秦风笑了笑。 “准备什么?你们搞得好,还用准备?”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秦风掛了电话。 小周看了他一眼。 “秦县长,您这是……突击检查?” 秦风摇摇头。 “不是检查,是宣传。他们搞得好,我帮他们宣传。搞不好,那也是他们的事。” 小周没再问。 车子进了向阳镇的地界。 路边开始出现看护点的指示牌,蓝底白字,写著“向阳镇第一看护点”,箭头指向旁边的一栋平房。 秦风让司机停在路边,下车看了一眼。 房子刷了新漆,门口铺了防滑垫,窗户上贴著卡通贴纸。 秦风推开门,里面几个工人正在装桌椅。 负责人跑过来,满头汗。 “您是……” 秦风伸出手。 “我是县里的,来看看。” 负责人愣了一下,赶紧握住。 “领导好!我们这儿刚开始布置,还没弄好……” 秦风点点头。 “挺好。你们马书记来过吗?” “来过来过,昨天还来看了。” 秦风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小周扛著摄像机跟在后面,不知道该不该拍。 秦风没让她关,也没让她开。 她索性开著,拍了一组空镜头。 粉刷一新的墙面,崭新的桌椅,窗户上那些花花绿绿的贴纸。 车子继续往前开。 下一站是工口镇。 老周比老马聪明。 车还没到,他就站在镇政府门口等著了。 看见秦风的车停下来,快步迎上来,握住他的手,笑得满脸褶子。 “秦县长!欢迎欢迎!听说您要来看护点,我特地让他们准备了一下。” 秦风跟著他走。 有一个看护点就在镇政府旁边,是一栋两层的旧楼改造的。 外墙刷了明黄色,门口掛著“工口镇第一看护点”的牌子,里面已经布置好了。 小床、小桌子、小椅子,整整齐齐摆著。 墙上贴著卡通画,角落里堆著玩具。 小周扛著摄像机,拍了一圈。 老周在旁边介绍。 “我们这个看护点,能容纳三十个孩子。 保育员已经招了两个,都是有证的。下周就能开起来。” 秦风点头。 “伙食呢?” 老周指著旁边的厨房。 “独立的,跟孩子活动区隔开。餐具消毒柜也买了,到时候统一配餐。” 秦风在活动区转了一圈,在墙上的公示栏前停下来。 上面贴著几行字:看护点负责人、保育员姓名、健康证编號、监督电话。 秦风看了一会儿,转头看老周。 “这是你们自己想的?” 老周有点不好意思。 “学王水镇的。他们那边也有这个。” 秦风笑了。 “学得好。” 小周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老周站在公示栏旁边,笑得很真诚。 离开工口镇,车子往同市镇开。 老刘没在镇政府门口等著,打电话也没人接。 秦风直接让司机开到看护点去。 车停在一栋新装修的房子前。 老刘正蹲在地上,跟工人一起铺地垫。看见秦风下车,拍了拍膝盖站起来。 “秦县长,您来得正好。看看我们这个地垫,够不够厚?” 秦风踩了一脚。 软软的,有弹性。 “够了。” 老刘笑了。 “我专门挑的,环保材料,没有味道。”他领著秦风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一间是活动室,这一间是午睡室,这一间是厨房。外面还有个院子,天气好的时候孩子可以在外面玩。” 秦风一间一间看过去。 活动室的墙上画著卡通图案,午睡室的小床已经摆好了,厨房里灶具齐全,冰箱、消毒柜都是新的。 院子里的滑梯和鞦韆还没拆封,靠在墙边。 老刘说:“明天就装。我自己盯。” 小周把摄像机架在院门口,拍了一个长镜头。 老刘站在滑梯旁边,叉著腰,笑得很大声。 从同市镇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小周收起摄像机,问道。 “秦县长,还去別的镇吗?” 秦风摇头。 “不去了。今天就到这儿。” 车子往县城开。小周坐在副驾驶,翻著採访本。 “秦县长,这几个镇都搞得不错。尤其是工口镇那个公示栏,很有特色。” 秦风看著窗外。 “搞得好的,要宣传。搞得不好的,也要让他们看看,別人是怎么搞的。” 小周没接话。 她明白秦风的意思。 今天这几个镇,是样板。 明天,后天,大后天,还会有更多的镇被“採访”。 那些还没动起来的,看见电视台的镜头对准了別人,自己也会著急。 车子进了县城,天已经黑透了。 秦风让小周先回去,自己开车回宿舍。 他拿出手机,给程浩杰打了个电话。 “老程,今天跑了三个镇。工口和同市搞得不错,向阳那边还在弄。你安排人跟进一下,有困难的及时帮。” 程浩杰应了一声。 秦风掛了电话,把车停好,上楼。 他推开宿舍的门,打开灯。 房间里空荡荡的,桌上还摆著昨天的饭盒。 他把饭盒收进厨房,洗了手,开始做饭。 切菜的时候,他想著今天的事。 那些乡镇领导,看见电视台的记者,表情都不太一样。 老周是早有准备,老刘是埋头苦干,老马是措手不及。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动了。 秦风炒了个鸡蛋,下了碗面,端到桌上。面很烫,他吹了吹,吃了一口。 窗外,路灯亮了。 秦风一个人坐在桌前,慢慢吃著面。 第 185 章 端木磊的小本本 秦风带著小周在下面跑了整整一周。 每天早上八点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 十几个乡镇,一个一个过。 有的镇远,开车要一个多小时。 小周扛著摄像机坐在后排,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拍窗外的风景,后来就靠在椅背上睡著了。 秦风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的田野和村庄,脑子里把各乡镇的情况过了一遍。 车到镇上,不等他开口,镇领导已经迎出来了。 不管搞没搞,面子上的功夫都要做足。 有的镇搞得好。 看护点已经建起来了,外墙刷得鲜亮,门口铺著防滑垫,窗户上贴著卡通贴纸。 保育员穿著统一的工作服,在门口迎接。 小周扛著摄像机跟进去,拍活动室,拍午睡室,拍厨房。 灶具擦得鋥亮,冰箱里放著给孩子准备的牛奶和水果。 镇领导站在旁边,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地介绍著。 秦风笑著点头,偶尔问两句,不夸也不贬。 有的镇就差一些。 牌子立了,房子也腾出来了,但里面还是空的。 桌椅没买,床没摆,墙上光禿禿的。 镇领导解释说:“我们正在走程序,採购的桌椅下周就到。人员也在招聘,已经有好几个人报名了。” 秦风还是笑著点头,不夸也不贬。 镇领导心里打鼓,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什么都没看出来。 有的镇更差。 牌子的影子都没见著,问起来,镇领导说:“我们正在研究方案,看护点设在哪、设几个,得充分论证。毕竟是花財政的钱,要对老百姓负责。”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都不信。 秦风还是笑著点头,不夸也不贬。 小周扛著摄像机站在旁边,镜头对著那些空荡荡的房子,对著那些遮遮掩掩的脸,对著那些推諉扯皮的话。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拍。 秦风在每个镇停留的时间都不长。 看看现场,听听匯报,然后上车走人。 不吃饭,不喝酒,不给人请客的机会。 那些镇领导想留他吃顿饭,套套近乎,秦风笑著说:“不了,下面还有好几个镇要去。你们忙你们的。” 上车之后,小周忍不住问。 “秦县长,刚才那个镇,什么都没搞,您怎么不说他们?” 秦风看著窗外。 “说了有什么用?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小周不吭声了。 秦风又说。 “让他们自己看。等电视播出来,他们就知道差距了。” 小周明白了。 这一周跑下来,有搞得好、值得宣传的,也有搞不好、需要鞭策的。 好和差放在一起,不用多说,高下立判。 她握紧了摄像机,心里有了数。 --- 跑完最后一个镇,天已经黑了。 小周坐在后排,把这一周拍的素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秦县长,这些素材什么时候剪?” 秦风想了想。 “儘快。剪好了我先看,没问题再报书记。” 小周点头。 “好的,我今晚就开始。” 秦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小周,素材要全面。好的要放,差的也要放。有对比,人家才知道差距。到时候我先看,这个是要报给书记的。” 他这话是说给小周听的,也是说给电视台听的。 那些乡镇一把手,哪个没点关係? 哪个不认识几个人? 万一有人打了招呼,电视台把差的剪掉,只留好的,那这一周就白跑了。 他得先打个预防针。而且他还把这几天的视频都拷贝了一份。 电视台那边,总得掂量掂量。 自己手里有原版,他们想动手脚,就得想想后果。 小周听懂了。 “秦县长放心,我一定按实际情况剪。” 秦风点点头。“辛苦你了。” --- 小周的动作很快。 第三天,剪辑好的视频就送到了秦风办公室。 秦风打开电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好和差,都剪进去了。 工口镇的公示栏,同市镇的滑梯,向阳镇粉刷一新的墙面,都在。 那些空荡荡的房子,遮遮掩掩的脸,推諉扯皮的话,也都在。 画面剪得利索,不拖泥带水。 好的是好,差的是差,一目了然。 秦风看完,点了点头。 “挺好。我拿去给书记看。” 他带著视频去找端木磊。 端木磊正在批文件,见他进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下去跑了几天,有什么收穫?” 秦风把u盘放在桌上。 “书记,您看看这个。电视台的同志剪辑好的,我想向您匯报,能不能在电视上播出去?” 端木磊把u盘插进电脑,点开视频。 画面上,工口镇的老周站在公示栏旁边,笑得很实在。 “我们这个看护点,能容纳三十个孩子。保育员已经招了两个,下周就能开起来。”镜头一转,同市镇的老刘蹲在地上铺地垫,站起来拍拍膝盖。 “我专门挑的环保材料,没有味道。滑梯明天就装,我自己盯。”再一转,向阳镇的看护点已经刷了新漆,窗户上贴著卡通贴纸。 负责人满头汗,说“我们刚开始布置,还没弄好”。 话虽这么说,但活儿在干,东西在添,看得出在往前推。 端木磊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画面跳到另一个镇。 牌子立了,房子空了。 镇领导站在门口,声音很大。 “我们正在走程序,採购的桌椅下周就到。”端木磊面无表情,继续看。 又一个镇,牌子的影子都没有。镇领导坐在会议室里,对著镜头说:“我们正在研究方案,看护点设在哪、设几个,得充分论证。”端木磊的眉头皱了一下。 视频放完了,办公室安静下来。 端木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那些搞得好的,他没提。 那些搞不好的,他翻开笔记本,写下了几个名字。 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秦风坐在对面,没说话。 端木磊合上笔记本。 “如实播放。让他们看看,什么是差距。” 秦风站起来。 “好的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秦风出了办公室,给电视台打了电话。传达端木磊的话,语气平静,意思明確。 没过多久,端木磊的秘书也亲自给电视台打了个电话。 领导重视,下面的人更不敢马虎。 --- 播出那天晚上,全县都在看。 那些搞得好的乡镇,从书记到普通干部,都守在电视机前。 镜头扫过他们的看护点,扫过那些崭新的桌椅、明亮的窗户、花花绿绿的贴纸,一个个把腰杆挺得笔直。 老周端著茶杯坐在沙发上,看见自己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嘴角翘得老高。 老伴在旁边念叨:“看你那得意样。”老周不理她,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两格。 老刘没在家看,他跑到镇政府,跟值班的年轻人一起看。 看见自己蹲在地上铺地垫那段,几个年轻人起鬨。 “刘书记,您上电视了!”老刘摆摆手,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些搞得不好的乡镇,气氛就不一样了。 有人坐在办公室,盯著电视屏幕,一言不发。 有人把电视关了,又打开,又关了。 有人打电话给秦风,想解释几句。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向阳镇的老马倒是没躲。 他坐在客厅里,从头到尾看完了。 老伴在旁边说:“人家都搞那么好,你怎么办?”老马没吭声,把电视关了,坐在沙发上抽了半包烟。 第二天上班,县里议论纷纷。 有人说秦风这一手太狠了,直接把差的表现出来,让全县人民都看见。 有人说活该,谁让他们不动? 端木书记亲自抓的事,也敢糊弄。 秦风没参与这些议论。 他坐在办公室里,泡了杯茶,翻开各乡镇报上来的进度表。 工口镇、同市镇、向阳镇,进度都在往前推。 那几个被点名的镇,进度栏里也填上了数字。 不管快慢,至少动起来了。 秦风靠在椅背上,想著,这棒子打下去,甜枣也得跟上。 过几天,得再去端木磊那儿一趟。 第 186 章 你刚刚说的啥 秦风知道自己得罪了多少人。 那些混吃等死的,那些毫无作为的,那些在他下乡拍摄时遮遮掩掩的,现在都恨他恨得牙痒痒。 有人在背后骂他,说他年轻气盛不懂规矩,说他踩著別人往上爬,说他是端木磊的一条狗。 这些话传到他耳朵里,秦风笑了一下。 得罪人? 他早就得罪了。 从在王水镇搞看护点那天起,从在常委会上被提名那天起,从带著电视台下去拍摄那天起。 干什么都会得罪人。 你就是个垃圾,都会得罪打扫卫生的。 怕什么? 端木磊在办公室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批文件。 手机响了,不是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座机,是他自己的手机。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手一抖,立马接起来,没有半分犹豫。 “领导。”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隔著话筒都能感觉到分量。 “你们县的新闻我看了。不错,很不错。乾的好的和不好的放在一起对比,很有特点嘛。” 端木磊站直了身体。 “领导,我们做得还不够好。” “確实还有改进的地方。”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到比川县也不少年了,我可是看著你了。” 端木磊心里一阵激动。 这么多年了,领导还记得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个女声,很年轻,带著点撒娇的意味。 “爸,你吃点东西吧!没胃口也要吃点啊,不吃饭怎么行?” 声音不大,但端木磊听得清清楚楚。 后面的话就没怎么听清了。 领导又说了几句,大意是让他好好干,把看护点的经验总结好。 端木磊一一应下,掛了电话。 他握著手机,坐在椅子上没动。 领导怎么了? 没胃口,不吃饭? 身体有问题? 今天应该是上班的日子,但听那边的动静,明显是在家里。 自己也好久没去看过领导了。 上一次去,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 领导精神很好,拉著他的手说了半天话,问他比川县的情况,问他的工作,问他的家庭。 他一一回答,领导听著,时不时点点头。 临走的时候,领导送他到门口,拍拍他的肩膀说:“好好干。”他当时没觉得什么,现在想起来,领导的背影好像比上一次见面时佝僂了一些。 端木磊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他比张天寒岁数小。 但他做县委书记久了,身上那股气质,让人容易忽略他的年龄。 端木磊想起刚才电话里那个女声,应该是领导的小女儿。 她说“不吃饭怎么行”,领导胃口不好? 领导那么大的官,省里那么多医生,都治不好? 他一个县委书记,能有什么办法? 一上午,端木磊都没什么精神。 文件批了两份,又放下。 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那几棵玉兰。 他站了一会儿,又回到桌前,拿起文件,看了两行,又放下。 --- 中午,秘书敲门进来。 “书记,该吃饭了。” 端木磊拿起保温杯,带著秘书往外走。 食堂在一楼,已经有不少人了。 端木磊和秘书打好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低头吃了一口,没什么味道。 又吃了一口,还是没什么味道。 食堂的饭菜一直是这个味道,不咸不淡,不香不臭。 以前他吃得惯,今天却觉得味同嚼蜡。 不是饭菜的问题,是他自己的问题。 秘书坐在对面,低头扒饭。 吃了几口,小声嘀咕了一句。 “秦县长什么时候回来?真怀念他做的饭菜。” 端木磊抬起头,看著他。 嘴角还掛著一粒米饭。 你说什么? 秘书嚇了一跳。 “领导,我没说什么!” 端木磊没说话,就看著他。 秘书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筷子停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吃。 领导,我就说秦县长时候回来。 端木磊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秘书愣在那儿。 他说什么了? 他就说了句想念秦风做的饭。 领导这反应,是什么意思? 端木磊吃完了盘子里最后一口饭,站起来。 “下午的会几点?” 秘书赶紧站起来。 “三点。” 端木磊点点头,走了。 秘书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这位书记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他把盘子收了,跟著出了食堂。 --- 端木磊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 他拿起手机,翻到秦风的號码,看了一会儿。 秦风这几天都在王水镇,看护点推广的事,各乡镇的进度,都要盯著。 他还在兼著王水镇的书记,两边跑,忙得脚不沾地。 电视台的视频剪出来之后,他就没在食堂见过秦风。 端木磊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他想起刚才电话里那个声音。 自己有什么办法?自己一个县委书记,能做的也就是多去看看。 可看有什么用? 领导缺的不是看他,缺的是能吃下东西。 所以秘书的话让端木磊想起秦风做的那些菜,麻辣鸡丁、红烧鸡块、清炒时蔬,还有那个凉拌西红柿。 食材也就是土鸡这些很常见的东西,做法也没什么特別。 但就是好吃。 领导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但那些东西,都是精心调配的,有营养,没味道。 哪有秦风做的菜实在? 麻辣就是麻辣,鲜甜就是鲜甜,吃得人额头冒汗,浑身通透。 端木磊拿起手机,拨了秦风的號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书记?” “小秦,你什么时候回县里?”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下午有个会,开完就回去。” 端木磊嗯了一声。 “回来到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书记。” 掛了电话,端木磊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手边。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檯历,过两天周末,可以去省城一趟。 下午三点,端木磊在会议室开会。各乡镇的进度,看护点的推广,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他坐在主位上,听各局委办的人匯报,偶尔问两句,表情严肃。 秦风坐在后排,拿著笔记本,该记的记,该听的听。 散会的时候,端木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秦风会意,等其他人都走了,跟著他进了办公室。 端木磊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秦风坐下。 端木磊看著他。 “这几天辛苦了。” 秦风摇摇头。 “应该的。” 端木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小秦,你那个手艺,是跟谁学的?” 秦风愣了一下。“什么手艺?” “做饭。” 秦风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 “自己瞎琢磨的。一个人住,看著网上的视频,就学著做。” 端木磊点点头。 “明天中午,你带两个人的饭。” 秦风愣了一下。“书记,您……” 端木磊摆摆手。“我吃食堂吃腻了。你多带一份,算我买的。” 秦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想起刚才开会的时候,端木磊的脸色不太好。 眼袋有点重,精神也不如往常。 他点点头。 “好的书记。” 端木磊挥挥手。“去吧。” 秦风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端木磊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了。 他推门出去,走廊里很安静。 他慢慢下楼,心里想著明天得早点起来做饭了。 多带一份,得多做一个菜。 做什么好呢? 红烧鸡块?麻辣鸡丁?还是燉个鸡汤?端木磊那脸色,看著像是没休息好。 要不燉个汤吧,清淡点的,养胃。 第 187 章 书记,你真当我是厨师了 秦风答应给端木磊带饭,压根没提钱的事。 领导说一句“算我买的”,那是客气,真伸手要钱,就是不懂事。这点官场分寸,秦风心里门儿清。 他顺手也给端木磊的小秘书带了一份,反正都是一锅做的,多一双筷子的事。 饭盒装好,秦风决定中午直接去端木磊办公室吃。 不是他想往上凑,是端木磊办公室里有台微波炉。 第一次看见那东西时,秦风愣了半天。 堂堂县委书记办公室,沙发、茶几、文件柜一应俱全,办公桌堆得满满当当,角落里却塞著一台家用微波炉。 秦风当时嘴角抽了抽,什么也没说。 秘书后来提过一嘴:“秦县,这是书记特意让人买的。” 秦风只点点头。 为了口吃的,在办公室配微波炉,也是少见。 次日早上五点半,秦风就起了床。 今天要带的菜多,得早点动手。 秦风从空间取出两只鸡,是二级土地种的植物餵出来的,肉质紧实、味道正,但又不至於夸张到让人起疑。 太逆天的东西他不敢拿出来,万一吃出问题没法解释,这个程度刚好。 一只剁块,做红烧鸡块。 一只剔骨切丁,做辣子鸡。 鸡架和鸡腿骨留著,燉土豆,汤浓味厚,最下饭。 又拍了根黄瓜凉拌,炒了一盘生菜。 四菜一凉,够三个人吃。 装好饭盒,塞进背包,出门时天刚亮。 到县里时间还早。 秦风先处理文件,又翻了一遍各乡镇报上来的看护点进度表。 工口镇、同市镇进度最快,看护点已经正常运转。 向阳镇也跟上了,设备在装,人员在培训。 之前观望拖沓的几个镇,进度栏也填上了內容。 不管快慢,总算都动起来了。 十一点半,秦风背著包去端木磊办公室。 秘书小江已经在门口等著,看见他立刻迎上来。 “秦县,您可来了,书记都问好几遍了。” 秦风跟著进门。 端木磊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文件,眼神却总往门口飘。 看见秦风进来,把文件放下,神色淡淡。 “来了?” “书记,饭带来了。” “热一下。小江,你去弄。” 端木磊接过话,又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坐,上午忙不忙?” 秦风坐下:“还行,看了下各镇进度,都在推进。” 端木磊“嗯”了一声,目光下意识往微波炉方向瞟。 小江正把饭盒往里面放,还没启动。 端木磊收回眼神,又跟秦风聊了几句,问王水镇的情况,问看护点推广,问乡镇反应。 秦风一一回答。 端木磊听著,时不时点头,眼睛又忍不住往那边扫。 微波炉“嗡”地转起来,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明显。 端木磊话明显少了,秦风说一句,他就应付一声“嗯”“好”,心思早不在工作上。 秦风心里想笑,脸上不动声色。 堂堂县委书记,为一口吃的坐立不安,说出去谁信。 “叮——” 微波炉响的那一刻,端木磊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小江把饭盒端出来,摆到茶几上,一一开盖。 红烧鸡块的酱香、辣子鸡的麻辣、土豆燉鸡的醇厚,混在一起,瞬间填满整个办公室。 香气不冲,却格外勾人。 端木磊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辣子鸡。 外酥里嫩,麻辣够味,一口下去很是过癮。 接著又夹红烧鸡块,酱汁浓,肉燉得烂,一抿就脱骨。 他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 秦风也动筷子,夹了块燉烂的土豆,吸足了鸡汤,绵软入味。 秘书坐在旁边,埋头吃饭,几乎不抬头。 三个人都没说话,只顾著吃。 菜一点点少下去,饭一碗碗添。 端木磊吃得额头冒汗,领口都湿了,也顾不上擦,继续夹菜。 最后一块鸡肉被他夹走。 他又把饭盒里剩下的汤汁倒进碗里,拌著米饭,吃得乾乾净净。 放下筷子,往沙发上一靠,摸著肚子,长长舒了口气,半点书记架子都没了。 “小秦,你这饭味道真绝。还是热过的,刚出锅不得香疯?” 秦风扒完最后一口饭:“食材还行,乡下土鸡,粮食餵的,跟饲料鸡不一样。” 端木磊点头:“確实不一样,肉香正,有嚼头。” 他回味了片刻,话头一转,“对了,这周六你跟我去趟省里。” 秦风一愣:“书记,什么事?” “去看一位老领导。最近胃口不好,吃不下东西,医院配的那些也不合口。我想让你过去试试。” 秦风一时没接上话。 他是副县长,不是厨子。怎么还兼职当上厨师了? 不想当厨子的副县长,不是好副县长? 端木磊看他没吭声,又问:“有困难?” 秦风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没有,我提前准备。” “那就这么定了,周六早上八点,在我办公室集合。” 小江过来收拾空饭盒,拿去清洗。 秦风起身告辞。 走出办公室,走在走廊里,他还有点恍惚。 自己忙著抓看护点、推工作,结果要靠做饭跟著书记去省里见领导,这事说出去有点离谱。 回到办公室,秦风坐在椅子上静了静。 省里的领导什么没吃过?缺的不是贵的,是顺口的。 那些营养餐讲究营养,没滋味。 他做的就是家常口味,实在、解馋、下饭。 领导吃腻了精细东西,就馋这一口烟火气。 想通这点,秦风也就不彆扭了。 周六好好准备。 鸡、蔬菜按家常口味做,不搞花里胡哨。 再带点空间里的桃子、草莓、车厘子,品相好、味道甜,解腻又合適。 领导吃得满意,多送点也没关係。 在体制內,有人兜底、有人关照,总比自己硬扛强。 只是这副县长当的,一边抓工作,一边当厨子,也算是独一份了。 但既然答应了,就把事做稳,饭做好,工作抓牢,比什么都强。 第 188 章 厨师加司机,绝配 周六早上五点半,秦风就醒了。 他没等闹钟响,自己睁开了眼睛。 窗外天刚蒙蒙亮,路灯还亮著,照著空荡荡的街道。 秦风躺了两分钟,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完,他进了空间。 铃铃已经在忙了,三只鸡处理得乾乾净净,码在冷藏箱里。 蔬菜也准备好了,青菜、西红柿、黄瓜,都用保鲜膜包好,整整齐齐。 水果装了一小篮,桃子、车厘子、草莓,红红绿绿的,看著就喜人。 秦风把东西一样一样码进冷藏箱。 鸡在最底下,上面铺一层冰袋,再放蔬菜,最上面是水果。 箱子塞得满满当当,盖子差点盖不上。 秦风又检查了一遍,茶叶带了,放在背包里,是以前二级土地出的,品质比较好的那一批。 想了想,又拿了两盒,用牛皮纸包好,塞进背包夹层。 出了空间,秦风换了身衣服。 没穿西装,选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閒衬衫,深色长裤,脚上是一双软底皮鞋。 对著镜子照了照,还行,乾净利落,不扎眼也不寒酸。 秦风把冷藏箱搬上车,又把背包放好,发动车子。 开到县委门口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半。 秦风一眼就看见了端木磊。 他站在门口,没带秘书,自己拎著个公文包。 穿了件深蓝色的夹克,比平时年轻了几岁。 秦风把车停在他面前,摇下车窗。 端木磊拉开后面的门,坐了进来。 秦风愣了一下。 不是,这是准备让我开车去? 我这又当司机又当厨子? 他脑子里跑过一群草泥马,面上不动声色。 端木磊把包放在脚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小秦,愣著干嘛?开车啊。地址我发你手机上了,你导航一下。我先睡会儿。” 说完,头一歪,真睡了。 秦风嘴角抽了一下。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端木磊一眼,这位书记昨晚没睡好? 眼袋比前几天还重。 秦风没多想,发动车子,驶出县城。 上了高速,秦风把车速控制在限速以內,开得很稳。 端木磊在后边睡得挺沉,呼吸均匀,偶尔动一下,换个姿势继续睡。 秦风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位书记倒是心大。 他一个刚上任的副县长开车,县委书记在后边睡觉,也不怕给他开沟里去。 秦风把音乐关了,把空调调高了一度。 端木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秦风没理他,继续开车。 开了两个多小时,端木磊醒了。 他揉揉眼睛,看了看窗外。 “到哪了?” 秦风看著导航。 “还有半个多小时。” 端木磊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没再睡。 他看著窗外,也不说话。 秦风专心开车,车厢里很安静。过了一会儿,端木磊忽然开口。 “小秦,紧张吗?” 秦风想了想。 “还行。” 端木磊笑了一下。 “不紧张就好。领导那人,看著严肃,其实挺好说话的。” 秦风点点头,没接话。 他不知道端木磊说的领导是谁,也不想知道。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端木磊也没再说什么,又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发呆。 十点半,车子下了高速,进了省城。 街道宽阔整洁,两边的楼比县城高出一大截。 秦风跟著导航,七拐八拐,开进一条安静的街道。 两边的行道树很粗,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 路口有岗亭,有人站岗。 秦风放慢车速,看了一眼端木磊。 端木磊已经坐直了,整了整衣领。 “门口停一下,我打个电话。” 秦风把车停在门口。 端木磊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他的声音立马变得不一样了,带著点恭敬,又带著点亲近。 “领导,我是端木磊啊。您在家吗?”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端木磊脸上的笑容深了。 “是是是,昨天来省里办点事,今天正好有空,想著好久没见您了,来拜访一下。”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端木磊连声应著,掛了电话,转头看秦风。 “开进去。登记一下。” 秦风把车开到门口,登记了车牌和来访信息。 站岗的战士看了一眼后座的冷藏箱,没说什么,放行了。 车子往里开,路两边是一栋一栋的小楼,不高,但很整齐。 秦风开得不快,端木磊指著前面。 “就那栋,九號。” 秦风把车停在门口。 端木磊先下车,整了整衣服。 秦风熄了火,下车打开后备箱,把冷藏箱搬出来。 挺重的,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背上背包,报著箱子,跟在端木磊后面。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著素净的家常衣服,围著一条深色的围裙。 她看见端木磊,脸上露出笑容。 “是端木书记吧?领导在里面,您请进。” 端木磊微微欠身。 “林姨,好久不见。您身体还好?” “好著呢好著呢。快进来。”林姨侧身让开,目光落在秦风身上。 端木磊介绍。 “林姨,这是我们县的小秦,跟我一起来看领导的。” 秦风点点头。 “林姨好。” 林姨打量了他一眼,笑著点头。 “好好好,快进来。” 秦风跟著端木磊走进去。 客厅很大,但收拾得很朴素。 沙发是普通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摆著一套茶具,墙上有几幅字画。 窗户开著,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 沙发上坐著一个人。 五十多岁的样子,头髮有些发白,穿著一件深色的家居服。 身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气度,不是刻意端著的,是长年累月浸在骨子里的。 秦风在电视上见过这张脸。 他脑子里嗡了一下。 乖乖,端木磊这老小子,背景这么强,平时一点没看出来。 那人抬起头,看著端木磊,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来了?坐。” 端木磊走过去,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腰挺得很直。 “领导,好久没来看您了。您最近身体还好?” 那人摆摆手。 “老样子。你呢?在比川干得怎么样?” 端木磊把比川县的事说了一遍,看护点的推广,各乡镇的进度,下一步的打算。 那人听著,偶尔点点头,问几句。 秦风站在旁边,没敢坐。 那人看了他一眼。 端木磊赶紧介绍。 “领导,这是我们县的小秦。秦风,副县长。上次那个看护点的事,就是他搞起来的。今天带他来,是让他给您做顿饭。” 那人看著秦风,目光不重,但秦风觉得那目光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年轻。”那人说了一个字。 端木磊笑了。 “是年轻,但能干。领导您最近胃口不好,小秦做的菜很好吃,您尝尝他做的菜,就知道我没吹牛。” 那人没接话,看著秦风。 “会做什么?” 秦风想了想。 “红烧鸡块,辣子鸡,清炒时蔬,凉拌黄瓜。都是家常菜。” 那人点点头。 “家常菜好。”他看向林姨,“小林,带他去厨房看看。需要什么,让他自己弄。” 林姨应了一声。 “小秦,跟我来。” 秦风跟著她往厨房走。 走过走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端木磊正跟领导说著什么,领导听著,脸上带著淡淡的笑。 秦风收回目光,跟著林姨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灶台擦得发亮,调料摆得整整齐齐。 林姨站在旁边,笑著说。 “你儘管用,需要什么跟我说。” 秦风把冷藏箱打开,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鸡,蔬菜,水果,摆了一台面。 林姨看著那些食材,眼睛亮了一下。 “这鸡不错,乡下养的?” 秦风点头。 “乡下养的土鸡,吃粮食长大的。” 林姨凑近看了看。 “这鸡肉质紧实,一看就是好东西。现在市面上买不到这样的了。” 秦风笑了笑,把鸡放进水池里冲洗。 林姨在旁边看著,也不走。 “小秦,你是端木书记的什么人?” 秦风手上没停。 “下属。他是我领导。” 林姨哦了一声。 “端木书记有心了。领导最近胃口不好,什么都吃不下。我们都著急。” 秦风把鸡捞出来,沥乾水分。 “领导平时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林姨想了想。 “以前口味重,喜欢吃辣的。现在年纪大了,医生不让吃太油腻的。清淡的东西他又不爱吃。”她嘆了口气,“难伺候。” 秦风笑了一下。 “那我做两个辣菜,两个清淡的。领导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林姨点头。“好好好。” 秦风把鸡剁成块,骨头剔出来,肉切丁。 动作利索,刀工熟练。 林姨在旁边看著,嘖嘖称讚。 “小秦,你这手艺,专门学过?” 秦风摇头。 “自己瞎琢磨的。” 林姨不信。 “瞎琢磨能琢磨成这样?” 秦风笑笑,没解释。 他总不能说,自己有个空间,里面养著最好的鸡,种著最好的菜,脑子被智慧果改造过,学什么都快。 这话说出来,人家当他是疯子。 秦风专心做菜。 红烧鸡块先下锅,炒糖色,加酱油,小火慢燉。 辣子鸡用大火快炒,花椒辣椒爆香,鸡丁外酥里嫩。 炒了个青菜,拍了盘黄瓜。 最后用鸡骨架熬了个清汤,撇去浮油,只放盐和葱花。 林姨站在旁边,吸了吸鼻子。 “真香。” 秦风把菜装盘,摆好。 “林姨,可以吃饭了。” 林姨出去叫人。 秦风站在厨房里,把案板收拾乾净,擦了擦手。 他听见客厅里传来脚步声,说话声,还有椅子挪动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端著菜走出去。 领导已经在餐桌前坐下了,端木磊坐在旁边。 秦风把菜一道一道摆上桌。 红烧鸡块,辣子鸡,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碗清汤。 菜不多,但看著清爽,闻著就开胃。 领导拿起筷子,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他先夹了一块辣子鸡,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端木磊看著他,林姨看著他,秦风也看著他。 领导咽下去,又夹了一块红烧鸡块。 “不错。”他说。 端木磊鬆了口气,脸上笑开了花。 领导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喝了一口汤。 “坐下一起吃。” 秦风看了端木磊一眼。 端木磊使了个眼色。 秦风拉开椅子,坐下来。 林姨也坐下来,五个人,围著一张小圆桌。 第 189 章 钱娜 秦风刚把筷子拿起来,门就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著件淡蓝色的针织衫,头髮扎成马尾,脸上还带著点从外面回来的风尘气。 她鼻子动了动,目光直接落在桌上。 “爸,你吃好吃的竟然不等我!” 领导钱永国嘴角抽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他看了一眼自家闺女,又看了一眼桌上还没动过的菜,把筷子放下。 “谁说没等你?这不是刚坐下来,还没开始吃。” 女生走过来,往桌上一扫。 红烧鸡块,辣子鸡,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碗清汤。 每道菜都冒著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看著她爸,那眼神明明白白写著“信你才怪”。 钱永国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咳了一声。 “还不快去洗手?大家都等你。” 女生吐了吐舌头,转身跑了。 林姨赶紧去厨房多拿了一副碗筷。 秦风坐在椅子上没动,心里暗暗咋舌。 这位领导的闺女,胆子不小。 跟自家老子抢吃的,还敢用那种眼神看他。 不过看钱永国的反应,好像也习惯了。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抢母亲碗里的肉,母亲也是这种表情——想骂又捨不得骂,最后嘆口气说“吃吧吃吧”。 秦风嘴角动了一下,低头假装看桌上的菜。 女生很快就回来了,在林姨旁边坐下,拿起筷子,眼睛亮晶晶的。 钱永国没做介绍,只说了一句。 “吃饭。” 大家这才动筷子。 秦风夹了一块辣子鸡放进嘴里。 二级土地上的植物餵养的鸡,肉质紧实,麻辣鲜香。 刚出锅的果然比带饭盒的好吃多了。 他正嚼著,余光里看见对面那女生也夹了一块辣子鸡。 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忽然亮了。 筷子又伸出去,又一块。 腮帮子鼓鼓的,嚼得飞快。 端木磊坐在旁边,一开始还端著架子,慢条斯理地夹菜。 吃了一口辣子鸡,愣了一下,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又夹了一块红烧鸡块,筷子就没怎么停过。 秦风看著他那副样子,心想:这位书记在领导家倒是放得开,一点都不装。 钱永国吃饭很斯文,一口一口慢慢嚼。 但筷子落得比谁都勤。 辣子鸡吃了两块,红烧鸡块吃了三块,青菜也没少夹。 秦风注意到,他夹菜的时候,他闺女正盯著他看。 “爸,医生说你不能吃这么油腻的。”女生说著,筷子已经伸过去,把盘子里最后一块辣子鸡夹走了。 “我帮你吃。” 钱永国筷子停在半空,看著那块鸡从他眼前消失。 他还没反应过来,他闺女又夹了一块红烧鸡块。 “爸,医生说你要少吃点,这个我也帮你吃了。” 秦风端著碗,看得目瞪口呆。 这闺女,真是太孝了,孝死人了。 钱永国嘴角抽了一下,筷子转向红烧鸡块。 女生眼疾手快,又夹了一块。 “爸,你不能吃太多。” 钱永国终於忍不住了。 “你少说两句,我还能多吃两块。” 女生嘿嘿笑,嘴上答应著,手上没停。 钱永国瞪了她一眼,也不说话了,父女俩开始无声的较量。 你夹一块辣子鸡,我夹一块红烧鸡块。你抢走鸡腿,我夹走鸡翅。 谁也不让谁。 一盘辣子鸡,半盘进了女生的肚子。 一盘红烧鸡块,父女俩平分秋色。 青菜和黄瓜倒是没人抢,清汤最后被钱永国端过去,喝了两碗。 秦风端著碗,慢悠悠地吃著。 他不急,这些菜他经常吃,无所谓。 林姨也不急,小口小口地扒著饭,时不时抬头看那父女俩一眼,嘴角带著笑,像是看惯了这种场面。 端木磊急。 他刚开始还端著架子,后来发现再不快点就没了。 但他又不好意思跟领导抢,只能看著盘子里的菜越来越少,心里那个悔。 早知道他就不端著了。 最后一块鸡肉被女生夹走,端木磊的筷子停在半空,慢慢收回来,扒了一口白饭。 桌上几个盘子都见了底。 辣子鸡只剩辣椒和花椒,红烧鸡块只剩汤汁,青菜剩几片叶子,黄瓜片也被捡乾净了。 清汤碗底朝天。 钱永国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哼唧了一声。 女生也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也哼唧了一声。 秦风看著这父女俩,动作、表情,甚至哼唧的声调都一模一样。 他心里想,果然是亲生的。 林姨站起来收拾碗筷。 女生帮忙把盘子摞起来,端进厨房。 秦风想帮忙,被她拦住了。 “你是客人,坐著。” 秦风只好又坐下。 钱永国看了他一眼。“小秦,坐,別拘束。” 秦风在沙发上坐下,腰挺得很直。 钱永国靠在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过来点,我又不吃人。” 秦风挪过去一点。 钱永国看著他,目光不像刚才那么严肃了。 “小秦,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秦风说了自己本科的学校,普通二本。 钱永国点点头,又问在哪工作过,什么时候考的公务员,现在分管什么。 秦风一一回答,没有隱瞒,也没有夸大。 钱永国听著,偶尔点点头。 “端木跟我说了,那个看护点是你搞起来的?”钱永国看著他。 “说说,怎么想到的?” 秦风把当初在王水镇调研时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企业招工难,工人留不住,孩子没人管。 他想著,能不能做点什么。 “就是想把问题解决了。没想那么多。” 钱永国没说话,看著他。 那目光不重,但秦风觉得那目光把他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 “嗯。”钱永国点点头。“能在老百姓视角上解决问题,不错不错。” 秦风点头。“谢谢领导。” --- 女生洗完手出来,在她爸旁边坐下。 她看了秦风一眼,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我叫钱娜。” 秦风愣了一下,站起来,握住她的手。“秦风。” 轻轻一握就鬆开了。 钱娜的手很软,指尖有点凉。 她看著秦风,眼睛亮亮的。 “秦风,咱们现在也算认识了。你能不能再给我做顿饭?太好吃了!”她顿了顿,“不要多,就一个人的份量就行。” 秦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钱永国。 钱永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动了一下。 他咳了一声。 “小秦,你別听她的。这丫头嘴上没把门的。”他顿了顿,“不过你要是有空,可以经常过来坐坐。” 秦风看了端木磊一眼。 端木磊坐在旁边,端著茶杯,脸上的表情有点恍惚。 秦风收回目光,点点头。 “好的领导,有空一定来。” 钱娜高兴了,又坐回去,拿起一个桃子啃起来。 秦风认得那桃子,是他带来的。 钱永国也拿起一个,慢慢剥著皮。 父女俩一人一个桃子,啃得挺香。 端木磊坐在旁边,手里也拿著一个桃子,但没吃。 他看著钱永国和钱娜,又看了一眼秦风。 心里有点恍惚。 我是谁?我在哪?我带秦风来,是想让领导吃顿顺口的饭。 现在饭吃了,领导高兴了,领导的闺女也高兴了。 他应该高兴才对。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咬了一口桃子,汁水很甜,但他没尝出味道。 他坐在沙发上,看著秦风被钱永国问话,看著钱娜围著秦风转,看著领导脸上那难得一见的笑容。 他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嘆气。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茶几上,落在那盘吃剩的桃核上,落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 秦风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回答著钱永国的问话。 他感觉到端木磊的目光,没转头,继续说著王水镇的事。 厨房里,林姨在洗碗,水声哗哗的。客厅里,桃子啃完了,钱娜又拿了一颗草莓放进嘴里。 秦风说著说著,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端木磊在车上睡著的样子,嘴角还掛著口水。 现在这位书记坐在领导家沙发上,手里捏著半个桃子,表情有点呆。 他嘴角动了一下,忍住了。 窗外的树叶在风里沙沙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秦风说完王水镇的事,钱永国点点头,没再问。 他靠在沙发上,闭著眼睛,像是在消化那些话,又像是在消化那顿饭。 钱娜在旁边小声问秦风。 “你那个辣子鸡,是怎么做的?我爸以前可爱吃辣了,后来医生不让吃,他馋得不行。” 秦风说了做法。 钱娜听得很认真,还拿出手机记。 钱永国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嘴角翘著,没说话。 端木磊终於把桃子吃完了。 他把桃核放下,看了秦风一眼。 那眼神,有点复杂。 秦风没看懂,也不打算看懂。 林姨从厨房出来,擦著手。 “领导,该午休了。” 钱永国睁开眼睛,站起来。 “你们坐,我去躺会儿。”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秦风一眼。 “小秦,有空来。” 秦风站起来。“好的领导。” 钱永国上楼了。 钱娜也站起来,说她下午还有事,要先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秦风一眼。 “秦风,你那个辣子鸡,下次来再做给我吃。” 秦风点点头。 钱娜走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秦风、端木磊和林姨。 林姨收拾茶几,把桃核和草莓蒂收进垃圾桶。 “端木书记,您坐,我去泡茶。” 端木磊摆摆手。 “林姨,別忙了。我们坐一会儿就走。” 林姨还是泡了两杯茶端过来。 秦风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但他没喝出味道。 他坐在沙发上,脑子里还在转。 刚才那顿饭,吃得挺热闹。 钱永国不像电视上那么严肃,钱娜也没他想的那样架子大。 他想起钱永国说的那句“有空来坐坐”,不知道是客气话还是真心的。 管他呢,反正他一个副县长,能来几次? 秦风看了一眼端木磊。 端木磊端著茶杯,看著窗外的阳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 190 章 再遇故人 一杯茶喝完,秦风看了一眼端木磊。端木磊也放下茶杯,两人同时站起来。 林姨送他们到门口。 她站在门廊下,围裙还没解,手在围裙上擦著。 “端木书记,常来。领导总念叨你。” 端木磊笑了笑。 “林姨,您多费心。领导身体不好,您受累。” 林姨摆摆手。 “说什么受累不受累的,应该的。”她看向秦风,“小秦,你那辣子鸡怎么做的?领导吃了两碗饭,我好久没见他吃这么多了。” 秦风把做法又说了一遍。 林姨听得很认真,还问了几句火候和调味的事。 秦风一一说了。 林姨点点头,念叨著记下来。 两人上了车。 秦风发动车子,端木磊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缓缓驶出小院,秦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姨还站在门口,冲他们挥手。 他按了一下喇叭,算是回应。 车子拐出巷子,往大门口开。 端木磊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也不闭眼,就那么看著秦风。 秦风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领导,您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怪怪的。” 端木磊没接话,继续看他。 秦风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端木磊终於开口了。 “小秦,你知道吗?领导那个人,看著平易近人,其实很少能有人入他的眼。” 秦风愣了一下。 “是吗?” 端木磊点点头。 “我在他手下干了六七年,算是他一手带起来的。他对我好,那是真心的好。但他从来不会跟我说『有空常来坐坐』这种话。”端木磊顿了顿,“你第一次来,他就说了。” 秦风握著方向盘,没接话。 端木磊继续说。 “还有钱小姐。那丫头心高气傲,一般人看不上眼。她爸手下那些人,她从来不搭理。今天第一次见你,跟你说话那语气,那神態,像是认识了好多年的老朋友。”端木磊斜了秦风一眼。 “你说奇怪不奇怪?” 秦风想了想。 “书记,我怎么没感觉到?” 端木磊差点被这句话噎住。 他盯著秦风看了好几秒,心想这小子是真没感觉到还是装没感觉到? 领导主动说“有空常来”,领导的闺女主动要加微信,这放在谁身上不得高兴好几天?他倒好,来一句“我怎么没感觉到”。 端木磊深吸一口气。 “开车。” 秦风哦了一声,把注意力放迴路上。 端木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不想跟这小子说话了,再说下去能被气死。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领导的时候,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说话都结巴。 领导问他什么,他答什么,一个字不敢多说。 走的时候,领导说“好好干”,他激动了好几天。 再看看秦风,这小子在领导家吃饭,跟在自己家一样。 领导问他话,他不卑不亢。 领导的闺女抢著跟他说话,他倒好,一副“这很正常”的样子。 端木磊越想越气,翻了个身,面朝车窗,不看他。 秦风不知道端木磊在想什么。 他开得不快不慢,脑子里想著刚才那顿饭,想著领导说的那些话,想著钱娜笑嘻嘻的脸。 他忽然觉得,这些大人物也没那么可怕。 也会抢吃的,也会被闺女懟,也会摸著肚子哼哼唧唧。 秦风嘴角动了一下,继续开车。 车子快到大门口的时候,秦风忽然放慢了车速。 他的目光落在右边,那边是五號院。 门口站著几个人,正在说话。 秦风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忽然定住了。 他把车缓缓停在旁边的停车位上。 端木磊睁开眼睛。 “怎么了?” 秦风解开安全带。 “书记,我看见个熟人,去打个招呼。” 端木磊愣了一下,顺著秦风的目光看了一眼。 五號院。他脸色变了一下。 “小秦,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秦风点头。 “知道。” 端木磊急了。 “知道你还去?咱们都是小囉囉,不要瞎跑。这里隨便出来一个人都是大人物,得罪不起。” 秦风看著他,有点无语。 “书记,我就看见个熟人,去打个招呼。您怎么嚇成这样?” 端木磊张了张嘴。 他想说这不是嚇不嚇的问题,这是规矩。 但他看了一眼秦风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 这小子,是真不知道怕还是装不知道怕? 他想起秦风在领导家吃饭的样子,想起他跟领导说话的样子,想起他跟钱娜聊天的样子。 哪一样都不像装出来的。 秦风已经推开车门了。 “书记,我去去就来。” 端木磊坐在车里,看著秦风的背影。 这小子走路带风,步子迈得挺大。 他穿过小路,往五號院门口走。 那边站著几个人,穿得都很体面。 其中一个看见秦风,愣了一下,然后笑著迎上来。 就见秦风笑著和那个人说这话,那个人还拉著秦风的手向里面走去,只不过步伐有点缓慢。 端木磊就看秦风用手指了指车,然后又和那个人说了一下,对方点了点头,秦就向著车走来。 打开车门,秦风拿起背包,说道,书记,咱们进去坐坐,一会儿再走。 端木磊目瞪口呆,真的认识,这是5號院,比领导的院子还靠前,秦风怎么有这么大的能量,他不是普通的农家子弟吗? 端木磊感觉自己有点绕不过弯来,自己难道小看了一个小秦,难道他是什么大佬穿著马甲下来镀金的。 秦风不知道短短几秒钟端木磊脑海里已经开展了一段头脑风暴。 秦风提醒到,书记,咱们快过去吧,人家还在等著了。 哦哦,好的,咱们过去。 端木磊感觉自己的腿有点发软,嗯,肯定是坐车坐的,绝不是害怕,对,就是坐车坐的。 第 191 章 秦风的特殊能力 秦风带著端木磊往五號院门口走。 端木磊跟在他后面,心里有点打鼓。 这小子,还真有熟人住这儿? 他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路面乾乾净净,两边的树修剪得整整齐齐,空气里都透著一股不一样的味儿。 走到门口,端木磊才看清那个“熟人”。 是个老头,头髮花白,穿著件深色的夹克,身板挺直,站在那里脸带微笑。 旁边还站著两个人,看穿著打扮,应该也是住在这院里的。 那两个人正跟老头说话,老头微微侧著头听,偶尔点点头,不插话。 端木磊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省里市里的大小领导,他都有印象。 这张脸,他不认识。不是在职的,退休的也不像。 可这气度,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秦风已经快步走过去了。 “金老!”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带著高兴。 老头转过头,看著秦风,眼睛里充满了笑意。 旁边那两个人也转过头,看了一眼秦风,又看了一眼老头,识趣地打了个招呼走了。 老头没理他们,直直地看著秦风,嘴角的褶子一道一道挤出来。 “小秦!走,咱们进去说!”金老的声音有点抖,我还没问,你怎么在这儿? 秦风走到他面前,站定。 “金老,我来省城办点事。远远看见您,就过来打个招呼。” 老头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在下面工作累不累?” 秦风笑了。 “不累。吃得饱睡得好,您看我这身板,哪像瘦了?” 老头也笑了,拍拍他的手背。 “还是那个样子,报喜不报忧。” 秦风侧身让了让。 “金老,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比川县的县委书记,端木磊同志。”他看向端木磊,“端书记,这是金老。以前在东江市委党校工作的老同志了。” 端木磊赶紧上前一步,伸出手。 “金老好。常听秦风提起您,一直没机会拜访。” 金老握住他的手,打量了一眼。 “端木书记,年轻有为啊。小秦在你手下工作,没给你添麻烦吧?” 端木磊摇头。 “金老说笑了。秦风同志工作能力强,是我们县的骨干。” 金老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他拉著秦风的手不放。“走走走,进去坐。站在门口像什么话。” 秦风看了端木磊一眼。 端木磊点点头。两人跟著金老往里走。 院子不小,收拾得乾乾净净。 几棵桂花树,叶子绿得发亮。 墙角还有一小片菜地,种著几行青菜,刚浇过水,土还是湿的。 金老注意到秦风在看那片菜地,笑著说。 “閒著没事,自己种的。比不上你当初给我的那些,但吃著放心。” 秦风点点头。 “自己种的好,没有农药,健康。” 金老领著他们进了客厅。 客厅很大,收拾得很乾净。 沙发是老式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摆著一套茶具,书柜里塞满了书。 墙上掛著一幅字,写著“寧静致远”。金老招呼他们坐下,对里屋喊了一声。“小张,泡茶。” 保姆应声出来,手脚麻利地泡了三杯茶。 秦风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放在茶几上。 “金老,来得急,没带什么好东西。这是我做的茶叶,您尝尝。” 金老看了那牛皮纸包一眼,笑了。 纸包折得方方正正,上面什么都没写,和当初在党校时一模一样。 他拿起来,打开,闻了闻。 茶叶清香扑鼻,叶片完整,色泽翠绿。他抬头看秦风。 “自己做的?” 秦风点头。 “自己种的,自己炒的。比不上外面卖的,但乾净。” 金老把茶叶包好,放在手边。 “小秦,你要是带別的来,我肯定不收。但你自己做的,我得尝尝。”他顿了顿,“当初你送的桃子,我到现在还念著那个味儿。” 秦风笑了。 “金老喜欢,下次我再给您带。” 金老摆摆手。 “不急不急。你先忙你的工作。”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秦风。 “小秦,你现在怎么去下面工作了?不是在党校干得好好的吗?” 秦风放下茶杯。 “金老,组织安排,我就去。组织需要我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咱们不给组织添乱,组织安排自有组织的考虑。我只需要把组织安排的事情做好就行。” 金老看著他,点点头。 “小秦的思想觉悟,还是这么高。” 端木磊坐在旁边,端著茶杯,听著两人说话。 他插不上嘴,也不想插嘴。 他看著秦风跟金老聊天,语气自然,神態放鬆,跟在自己家一样。 金老看秦风的眼神,不是领导看下属,也不是长辈看晚辈,是那种——怎么说呢,是那种很久没见的老朋友,忽然在街上遇见了,有说不完的话。 端木磊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省领导来东江考察,点名要去党校,还专门去离退休处看了看。 他当时以为领导是去调研,现在想想,领导是不是为这位金老来的?他看了金老一眼。老头正跟秦风说著什么,脸上的笑容像秋天的菊花,一朵一朵开著。 金老又问起王水镇的事。 秦风把看护点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怎么想到的,怎么搞起来的,现在全县推广到什么程度。 金老听著,时不时点点头,偶尔问几句。 “孩子有人管了,父母才能安心工作。这是大好事。小秦,你做得对。” 秦风有点不好意思。 “金老过奖了。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做的。” 金老摇摇头。 “你呀,还是那个样子。有功劳往外推。” 端木磊坐在旁边,忽然想起自己在领导家吃饭时的样子,又看著秦风在金老家跟长辈说话。 这小子,不管在哪儿,都这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但他没喝出味道。 金老又问起秦风的父母。“你爸妈身体还好吧?” 秦风点头。“挺好的。我爸身体硬朗,我妈就是念叨我,让我赶紧找个对象。” 金老笑了。“你妈说得对,该找了。你也不小了。” 秦风乾笑一声。 “金老,您怎么也催这个。” 金老笑著摇头。 “不催不催。隨缘,隨缘。”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金老精神很好,拉著秦风问东问西。 从工作问到生活,从生活问到以后的打算。 秦风一一回答,不隱瞒,也不夸大。 端木磊在旁边坐著,听著,看著。 他忽然有点羡慕秦风。不是羡慕他有这样的忘年交,是羡慕他能这样跟人说话。 不用端著,不用装著,有什么说什么。金老也是这样,不端著,不装著,有一句说一句。 两个人坐在一起,像多年的老朋友。 端木磊又想起自己在领导家的样子。 紧张,拘束,说话都要想三遍。 再看秦风,在领导家吃饭,跟领导闺女聊天,跟领导开玩笑。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心里嘆了口气。 金老看了看墙上的钟。 “哟,都这个点了。小秦,端木书记,留下来吃个便饭?” 秦风站起来。 “金老,今天不吃了。我们还得赶回去,明天还有个会。” 金老也站起来。 “那下次来,一定吃饭。” 秦风点头。“一定。” 金老送他们到门口。 他拉著秦风的手,又叮嘱了几句。 “好好干,別惦记我。我这儿什么都好。” 秦风点头。 “金老,您保重身体。” 金老拍拍他的手。 “走吧走吧。” 秦风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金老,茶叶您先喝著。下次来,我再给您带桃子。” 金老笑了。 “好,我等著。” 秦风上了车,发动车子。 端木磊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金老还站在门口,冲他们挥手。 秦风按了一下喇叭,车子驶出院子。 上了大路,端木磊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秦风。 “你跟金老,认识很久了?” 秦风点头。 “在党校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我在离退休处,金老是退休老职工。我去看他,他给我讲了很多道理。” 端木磊没说话。他想起刚才金老看秦风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亲情,胜似亲情。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秦风能在领导家那么自在了。 这小子身上有一种本事,能让长辈喜欢。 不是討好,不是巴结,就是那种——让人放心。 第 192 章 小有声名 秦风开著车,带著端木磊往比川县方向走。 车子上了高速,端木磊靠在副驾驶上,闭著眼睛。 他没睡著,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今天这一天,见了钱永国,见了钱娜,又见了那个金老。 他一个县委书记,跟在秦风后面,像个跟班。 偏偏他还说不出什么,人家秦风在哪儿都吃得开,领导家吃得开,五號院也吃得开。 他想著想著,看了秦风一眼。 那眼神里有羡慕,有不解,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秦风专心开车,没注意到端木磊的目光。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挡风玻璃上,暖洋洋的。 端木磊又闭上眼睛。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这小子,跟他较什么劲呢。 --- 省城,某家美容院。 几个年轻女人躺在美容椅上,脸上敷著面膜,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房间里开著加湿器,雾气裊裊的,空气里飘著薰衣草的味道。 钱娜把脸上的面膜纸揭下来,扔进垃圾桶。 她皮肤白,做了护理之后透著一层淡淡的粉色,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她对著镜子照了照,满意地躺回去。 “姐妹们,我跟你们说个事儿。” 旁边那个被叫做“小妖”的女孩还闭著眼睛,面膜纸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张嘴。 “什么事?” 钱娜翻了个身,侧躺著,手撑著脑袋。 “今天中午,我爸吃了两碗饭。” 美容室里安静了一秒。 小妖一把揭下面膜纸,坐起来,脸上的精华液还没吸收,顺著下巴往下滴。 她顾不上擦,瞪著钱娜。 “两碗饭?你们家老爷子?那个看见什么都没胃口的钱大领导?” 钱娜点头。 “两碗。还跟我抢菜吃。” 小妖张著嘴,半天合不拢。 “你爸那个胃,省里最好的专家都看过,吃什么都不香。今天怎么就开窍了?林姨手艺见长了?还是有新的私厨开业了?” 钱娜笑著摇头。 “都不是。是我爸以前的一个下属,从下面带上来的一个人。” 小妖来了兴趣,把椅子调高,盘腿坐著。 “什么人?做菜这么厉害?” 钱娜也坐起来,腿盘著,跟小妖面对面。 “比川县的,副县长。叫秦风。”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眼睛亮了一下。 “他做的辣子鸡,外酥里嫩,麻辣鲜香。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辣子鸡。红烧鸡块也好吃,肉燉得烂,酱汁浓,拌饭能多吃一碗。还有那个清炒时蔬,简简单单的菜,就是比別处好吃。” 小妖咽了一下口水。 “別说了,我饿了。” 钱娜笑了。 “还有呢。他长得还挺帅的。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个休閒衬衫,乾乾净净的。说话不急不慢,在我爸面前也不怵,该说什么说什么。” 小妖看著她。 “你这是夸人家菜做得好,还是夸人家长得帅?” 钱娜白了她一眼。 “都夸不行吗?”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另一个女孩也把面膜揭了。 她长得漂亮,五官精致,皮肤白得发光,只是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像是没睡好。 她坐起来,靠在椅背上,声音很淡。 “比川县的?叫什么来著?” 钱娜重复了一遍。“秦风。” 那女孩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很轻,没人注意到。 “没听说过。你们继续聊。” 小妖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搜了。 “秦风,比川县副县长……”她念著念著,忽然停下来。 “还真有。照片看著挺年轻的,长得確实不错。”她把手机递给钱娜。 “你眼光还行。” 钱娜接过来看了一眼,又还给她。 “本人比照片好看。” 小妖又翻了几页。 “咦,他之前在党校工作过?东江市委党校。还搞了个什么看护点,上了新闻。” 钱娜凑过去看。 “对对对,我爸今天也问了。说是给企业员工免费看孩子,返岗率全县第一。我爸夸他有想法。” 小妖看著手机屏幕,念了一段新闻標题。 “比川县王水镇学龄前儿童看护点启动,解决务工人员后顾之忧。”她抬起头。“这人还挺能干的。” 钱娜点头。 “我爸也这么说。” 两人正聊著,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那个女孩忽然开口了。 “金大小姐,你怎么不说话?平时就你话多。” 角落里那个被叫做“金大小姐”的女孩一直安安静静地躺著,面膜还贴在脸上,一动不动。 听见叫她,才慢慢揭下来。 她的五官和钱娜、小妖不一样,不是那种精致的美,是那种看著舒服、越看越好看的长相。 她坐起来,擦了擦脸上的精华液。 “你们说那个人叫什么?” 钱娜说:“秦风。” 金大小姐愣了一下。 “秦风?” 小妖看她反应不对,凑过来。 “怎么了?你认识?” 金大小姐摇摇头。 “不认识。但我爷爷总是念叨这个名字。”她顿了顿,“你们知道,我爷爷去年从东江市搬过来跟我爸住。他在家没事就念叨,说以前在东江党校的时候,有个小同志对他可好了。 给他送桃子,送枇杷,陪他聊天。他总说,那是他的忘年交。” 小妖睁大眼睛。 “就是那个秦风?” 金大小姐点头。 “应该就是。我爷爷说的就是东江市委党校,姓秦。我爸去年还专门去东江市调研,去了那个党校,听说还见了那个人。”她看了一眼钱娜。 “没想到,他调到比川县当副县长了。还给你爸做了一顿饭。” 钱娜乐了。 “这就巧了。你爷爷念叨的人,给我爸做了顿饭。我爸吃高兴了,你爷爷念叨的人,现在在我这儿出名了。这叫什么?这叫缘份。” 金大小姐笑了笑,没接话。 她拿起手机,翻到爷爷的號码,想打个电话告诉他,那个小秦现在在比川县当副县长了,今天还给钱伯伯做了一顿饭。 想了想,又把手机放下了。 爷爷知道了,肯定高兴。 但又该念叨了,念叨他那个桃子,念叨他那个枇杷,念叨那个年轻人怎么不来看他。 她看了一眼钱娜。 “那个秦风,人怎么样?” 钱娜想了想。 “挺好的。不卑不亢,不巴结人,也不端著。说话实在,做事也实在。一看就是那种,心里有数的人。” 金大小姐点点头,没再问。 小妖又凑过来。“金大小姐,你爷爷那个忘年交,跟钱娜爸爸那个厨师,是同一个人。你说巧不巧?” 金大小姐笑了笑。 “是挺巧的。” 徐慕婉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 面膜还贴在脸上,遮住了她的表情。 她听见钱娜说“秦风”的时候,心里就跳了一下。 听见小妖念出那个名字的时候,手指在扶手上攥紧了。 听见金大小姐说她爷爷念叨“秦风”的时候,面膜下面的脸已经白了。 她闭上眼睛,假装睡著了。 冤家。 怎么到哪儿都能听到他的名字? 钱娜说他做菜好吃,她比谁都清楚。 金大小姐说她爷爷念叨他,她也知道。 那个老爷子,她听秦风提起过。 说在党校的时候,经常去看一位退休的老人,陪他聊天,给他送水果。 她当时没在意。 现在才知道,那个老爷子,是金大小姐的爷爷。 她的闺蜜圈里,就有两个认识秦风了。 加上她自己,那就是三个。 她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脑子里却全是秦风的影子。 繫著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握著她的手时手心的温度,在黑暗中看她时的眼神。 她以为离开比川县,离开东江市,就能把那些都忘了。 现在才发现,忘不了。 他的影子,像刻在她脑子里一样。 小妖还在跟钱娜聊著,嘰嘰喳喳的,声音在美容室里迴荡。 金大小姐偶尔插一句,声音轻轻的。 徐慕婉听著她们说话,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只听见一个名字,来来回回地响——秦风。秦风。秦风。 她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 加湿器喷出的雾气在天花板上凝成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 她看著那些水珠,看了一会儿。 然后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想听了。 也不想见了。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美容院的玻璃上,亮得晃眼。 里面几个女孩还在聊著,笑声一阵一阵的,从门缝里飘出去。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安静的身影。 第 193 章 规划未来 车子停在县委大院门口。秦风熄了火,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 端木磊歪著头,嘴角掛著一丝亮晶晶的东西,睡得正沉。 “书记,到了。”秦风喊了一声。 没反应。 “书记。”又喊了一声。 端木磊动了动,眼皮抬了一下,又闭上了。 秦风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书记,到县里了。” 端木磊猛地坐直,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去摸座位旁的包。 “到了?这就到了?”他揉了揉眼睛,又搓了一把脸。 开门下车,站在门口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瞌睡都甩出去。 回头看了秦风一眼。 “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拎著包走了。 步子挺快,头也不回,像是怕被人看见他刚睡醒的样子。 秦风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位书记在车上睡了一路,口水都流到衣领上了。 这会儿倒是精神了。 秦风发动车子,往自己住的地方开。 路上没什么车,他开得不快。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秦风想起今天在省城的事。 钱永国家那顿饭,金老家那杯茶,还有端木磊在车上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什么?羡慕?不解?还是別的什么? 他笑了一下,不去想了。 回到宿舍,秦风洗了把脸。 水有点凉,扑在脸上,整个人都清醒了。 秦风擦乾手,从空间里拿了个桃子,咬了一口。 汁水很甜,顺著喉咙往下走,浑身都舒坦。 他靠在沙发上,慢慢嚼著。 金老爷子去了省城,住在大院里。 气色挺好的,说话中气也足,看样子身体不错。 自己也就放心了。 当初在党校的时候,老爷子一个人住在那个老旧小区里,他总担心哪天摔了没人知道。 现在好了,跟儿子住在一起,有人照顾了。 秦风又咬了一口桃子。 想起钱娜说的那句“有空常来”,他根本没当真。 人家只是客气,他是什么级別的人物? 那个大院,是他能经常去的吗? 端木磊是钱永国的老部下,一年也就去一两次。 他一个副县长,跟著去一次就行了,再多就是不知趣了。 这点自知之明,秦风还是有的。 桃子吃完了,秦风把核扔进垃圾桶。 靠在沙发上,想著接下来的事。 看护点的事,各乡镇都在搞,不用他天天盯著了。 王水镇有程浩杰他们看著,也出不了乱子。 县里暂时没给他安排別的工作,联络员的事,政府办问了好几次,他都推了。 没什么工作,要什么联络员? 一个人多舒服。 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过段时间还是得找一个。 不能让人家觉得他这副县长没事干。 秦风又想起程浩杰。 老程在王水镇干了这么多年,一直想当书记。 现在他兼著这个位置,老程不提,但他不能不想。 得找个时间再跟端木磊提一下,把书记让出来,让老程上去。 也算是成全他多年的心愿。 秦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县城的天际线,不高不矮的楼,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远处有烟囱冒著白烟,那是工业园的方向。 看护点搞起来之后,返岗率上去了,企业招工容易了,烟囱冒烟的时间也长了。 秦风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空间。 铃铃正在牧场里忙活。 见他进来,扑扇著翅膀飞过来。 “主人!牧场升级了!现在可以养六只动物了!” 秦风走过去看了看。 饲养间的架子上,小鸡的图案旁边,又多了一个羊的图案,灰扑扑的,还没解锁。 他点了一下,系统提示:需要牧场等级3级。他现在的牧场就是3级。又点了一下,图案亮了,灰扑扑的羊变成白色的,在架子上咩咩叫。 “铃铃,养两只鸡,四只羊。” 铃铃在空中转了一圈。 “好的主人!” 秦风看著那些毛茸茸的小鸡和小羊,心里踏实了不少。 三级土地上的植物餵出来的鸡,长期吃能改善体质。 他得回家一趟,给父母送一些。 他们年纪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 那些鸡肉虽然不能治病,但常吃对身体有好处。 短时间看不出效果,时间长了,总能有点用。 秦风退出空间,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四点半。 还有点早,他坐下来,打开电脑。 各乡镇报上来的进度表,他得再看看。 工口镇和同市镇进度最快,看护点已经正常运行了。 向阳镇也跟上了,设备安装完毕,人员在培训。 那几个被点名的镇,进度栏里也填上了数字。 不管快慢,至少都动了。 秦风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 窗外有鸟叫声,嘰嘰喳喳的,不知道在吵什么。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桌上画了一道金线。 秦风盯著那道金线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程浩杰发了条微信。 “老程,最近辛苦了。” 程浩杰秒回。 “书记,您这话说的。应该的。您什么时候回来?” 秦风想了想。 “过几天吧。县里还有点事。” “好的。家里您放心。” 秦风放下手机,想著刚才那话。 过几天,是该回去一趟了。 看看看护点的运行情况,跟老程聊聊书记一职的事,再回老家看看父母。 窗边外太阳已经偏西了,把天边染成橘红色。 县城不大,但这一刻看著还挺好看的。秦风站了一会儿,转身去厨房做饭。 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鸡肉,他拿出来热了热,又炒了个青菜。 一个人吃饭,简单点。 饭端上桌,他坐下来,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味道还行。 二级土地的鸡,虽然比不上三级,但比外面买的强多了。 窗外的路灯亮了,秦风一个人坐在桌前,慢慢吃著饭。 手机响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张强发的。 “书记,王水镇这边您放心。什么时候回来,我请您吃饭。” 秦风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饭有点凉了,但他没在意。一个人吃饭,凉点热点都一样。 吃完,洗了碗,又坐回沙发上。 打开电视,换了几个台,没什么好看的。 关掉,又拿起手机,翻了翻新闻。也没什么好看的。 秦风索性关了灯,躺在床上。 秦风脑子里想著接下来的事。 想著想著,眼皮就沉了。 第 194 章 金家分茶 晚上九点,五號院的灯还亮著。 金洪涛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暖洋洋的,老爷子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茶杯,脸上带著笑。 他愣了一下,平时这个点,老爷子早就睡了。 “爸,您怎么还没睡?”他换了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子上,走过去在老爷子旁边坐下。 累了一天,肩膀都是僵的。 “今天遇到什么好事了?” 老爷子没回答他的问题,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 “喝点茶,你看你累的。” 金洪涛接过来,喝了一口。 茶汤入口,一股清冽的香气从喉咙里往上躥,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杯里的茶汤,清澈透亮,茶叶在杯底舒展开来,叶片完整,脉络清晰。 “爸,这茶不错,口感极佳,喝了让人精神一振。” 老爷子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 “嗯,確实不错。” 金洪涛又喝了一口,咂咂嘴。 “爸,这茶哪买的?回头我让人买点。” 老爷子放下茶杯。 “不是买的。今天有人送的。” 金洪涛脸色变了。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个牛皮纸包,又看了一眼老爷子,声音压低了。 “爸,咱们不是说好了,不收人家的东西吗?您怎么……”话没说完,被老爷子打断了。 老爷子看著他紧张的样子,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把金洪涛笑愣了。 “看把你嚇得。这是小秦送的。他自己做的茶叶,亲手做的。”老爷子指了指那个牛皮纸包,“你看看这包装,像是送礼的样子吗?” 金洪涛拿起那个纸包看了看。 牛皮纸折得方方正正,上面什么都没写,边角还有点毛。 他鬆了口气,把纸包放回去。 “小秦?哪个小秦?” 老爷子摇了摇头。 “东江市委党校那个小秦。你还记得吧?我跟你提过好多次。他现在调到比川县当副县长了。” 老爷子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今天来省城办事,顺便去拜访9號院的小钱。走的时候看见我,就下来坐了坐。就是熟人之间正常走动,你別多想。” 金洪涛想起来了。 他爸在东江的时候,有个年轻人经常去看他,陪他聊天,给他送水果。 老爷子念叨过好多次,他一直记著。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个纸包,又看了一眼老爷子脸上那还没散去的笑容,忽然有点愧疚。 他太忙了,忙得没时间陪他爸说说话,忙得连他爸交了什么样的朋友都不知道。 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能让他爸这么高兴。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爸,这茶確实不错。您给我点唄,我带单位去喝。”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表情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带著点討好的意味。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护犊子似的把纸包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给你一半,剩下的你別想了。这是人家小秦送我的。” 金洪涛赶紧点头。 “一半就一半,行了吧。” 老爷子正要说话,门又开了。 金兰兰和她妈妈韩漫月一起走了进来。 金兰兰换了鞋,一眼就看见茶几上那个纸包。 “爸,爷爷,你们说什么一半?是什么好吃的吗?” 金洪涛赶紧坐直了,脸上那点討好的表情瞬间收起来,恢復了往日的严肃。 “没什么,你爷爷朋友送了点茶叶。” 韩漫月走过来,在老爷子旁边坐下,看了一眼那个纸包。 “爸,什么样的茶叶能让洪涛这么念念不忘?” 老爷子笑了笑,给她和金兰兰各倒了一杯。 韩漫月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金兰兰也喝了一口,眼睛也亮了。 韩漫月放下杯子,笑眯眯地看著老爷子。 “爸,兰兰最近准备考博,精神老是不集中。您要不也给她一点,让她提提神。” 金兰兰正在喝第二杯,差点呛著。 她瞪大眼睛看著自己亲妈,眼神里写满了“我什么时候要考博了?我怎么不知道”。 韩漫月没看她,笑眯眯地看著老爷子。 老爷子什么人? 在官场混了一辈子,这点小把戏还看不出来? 儿媳妇这是看上他的茶叶了。 他嘆了口气,把纸包拿过来,又分出一半。 “给吧给吧,都是一家人。”他把纸包推过去,一脸捨不得。 “这是啥人啊,就盯著老头子这点东西。” 韩漫月笑著把纸包收起来。 “谢谢爸。兰兰,还不谢谢爷爷。” 金兰兰张了张嘴,她说什么? 她根本就没想考博。 但她妈已经把茶叶收了,她还能说什么? “谢谢爷爷。” 老爷子摆摆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金洪涛在旁边看著,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那一半还没到手呢,媳妇已经拿走一半了。 他看了一眼老爷子,老爷子正低头喝茶,不理他。 他又看了一眼媳妇,韩漫月正把茶叶往包里放。 他嘆了口气,算了,有一半就不错了。 金兰兰坐在旁边,心里想著別的事。 她中午才听钱娜说秦风做菜好吃,还想著哪天去尝尝。 没想到他送的茶叶也这么好喝。 她看了一眼茶几上剩下那点茶叶,又看了一眼她妈包里那一大包,脑子里转开了。 钱娜家有没有这个茶叶? 应该没有吧。 秦风今天是去钱家做饭的,不是去送茶叶的。 那她手里这包,是不是独一份? 要是拿到小姐妹面前显摆一下,她们还不得羡慕死。 金兰兰嘴角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 韩漫月不知道女儿在想什么。 她正打量著那包茶叶,琢磨著这秦风到底是什么人。 能让老爷子这么高兴,还能做出这么好喝的茶叶。 她看了一眼金洪涛,金洪涛摇了摇头,意思是別问我,我也不知道。 她又看了一眼老爷子,老爷子正笑眯眯地喝茶,脸上那表情,跟捡了宝似的。 韩漫月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这茶確实好。 她不是没喝过好茶,龙井、碧螺春、大红袍,什么好的没喝过? 但那些茶,好是好,总觉著差了点意思。这茶不一样,喝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不是那种刻意的好,是自然的好。 她放下杯子。 “爸,这个小秦,以后有空让他来家里坐坐。” 老爷子点头。 “人家忙,哪有空老往这儿跑。” 金兰兰在旁边插嘴。 “爷爷,他有空。他今天还给钱伯伯家做饭了呢。” 老爷子愣了一下。 “小钱家?” 金兰兰点头。 “是啊,钱伯伯胃口不好,端木磊带他来给钱伯伯做饭。钱娜说,他做的辣子鸡可好吃了。” 老爷子笑了。 “这小子,还会做饭。”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他在比川县当副县长,还给人做饭。” 金洪涛在旁边听著,心里一动。 比川县副县长,能给钱永国做饭,还能让他爸这么高兴。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包剩下一半的茶叶,又看了一眼韩漫月包里那一大包,忽然觉得这一半也挺好的。 金兰兰还在想那包茶叶的事。 她妈已经收起来了,她爸那一半还没到手,爷爷手里还剩一点。 她得想个办法,弄一点过来。拿去给小姐妹们尝尝,看她们羡慕不羡慕。 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著。 韩漫月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兰兰,该上楼了。你不是要考博吗。” 金兰兰哦了一声,站起来往楼上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包茶叶。 她妈冲她使了个眼色,她赶紧转过头,蹬蹬蹬上楼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金洪涛喝完杯里最后一口茶,站起来。 “爸,您早点休息。明天我让人把那半包茶叶拿单位去。” 老爷子嗯了一声。 金洪涛上楼了。 韩漫月也站起来,跟老爷子道了晚安。 客厅里只剩下老爷子一个人。 老爷子把茶几上那点茶叶收起来,放进柜子里。 第 195 章 卸任王水镇书记一职 秦风在副县长这个位置上坐了一个半月。 看护点的事,各乡镇都在推,不用他天天盯著。 王水镇那边,程浩杰把家里管得妥妥帖帖,他隔三差五回去一趟,也就是看看。 两边跑,说累不累,说轻鬆也不轻鬆。秦风觉得时候差不多了。 上次跟程浩杰谈过。 让他去县里活动活动,书记这个位置,不能光靠他推荐,自己也得走动。 程浩杰听进去了,这一个半月没少往县里跑。 组织部、县委办、几个常委那里,都去坐了坐。 老程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这点事还是懂的。 秦风觉得火候到了。 他给端木磊发了条微信。 “书记,明天上午有空吗?我过来匯报点事。” 端木磊回了一个字。 “好。”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秦风敲响了端木磊办公室的门。 端木磊正看文件,见他进来,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白了他一眼。 那眼神,带著点幽怨。 “说吧,你又有啥事?最近做饭都不积极了,害得我吃了多少次食堂。” 秦风嘴角抽了一下。 您一个县委书记,能不能不要这么掉面子? 天天就知道吃。当然,这话只能在心里说。 “书记,最近我不是在王水镇办公嘛。两边跑,有点不方便。两头工作都要兼顾,我也有点力不从心。” 秦风顿了顿,“我想把王水镇书记的职务卸了。这一个半月,王水镇在程浩杰同志的带领下,一切都发展得有模有样。我希望组织能考虑一下。” 端木磊没说话,看著他。 那目光,像要把人看穿。 “你真的想卸?” 秦风点头。 “书记,这是我的心里话。我现在主要抓看护点的事,如果再兼任王水镇书记,两头都顾不好。万一耽误了王水镇的发展,我就是罪人。” 端木磊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这小子,是真不想兼这个职了。 別人巴不得多兼几个,他倒好,赶著往外推。 “行吧,我会考虑的。”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又放下。 “记得明天带好吃的。” 秦风嘴角又抽了一下。 “没问题,书记。明天给您带孜然羊肉。” 他走了。 端木磊看著关上的门,摇了摇头。 这小子,干活是一把好手,就是不贪权。 端木磊拿起电话,拨了组织部林可安的號码。 “可安同志,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可安来得很快。 端木磊让他坐下,开门见山。 “王水镇书记的职务,秦风同志想卸了。他那边看护点的事忙,两头跑不是办法。你们组织部拿个方案,看看谁接合適。” 林可安心里早有数。 这一段时间,程浩杰没少往组织部跑,他也不止一次听人提起这个名字。 基层经验丰富,工作扎实,群眾基础好。 最重要的是,王水镇这几年的发展,他功不可没。 “书记,我们推荐程浩杰同志。他在王水镇干了多年镇长,熟悉情况,能接得住。” “另外,李子健同志可以接镇长,张强同志任副书记。副镇长的人选,可以从县委办派一个下去。” 端木磊点点头。 “行,明天上会。” --- 第二天一早,比川县例行常委会。 各议题一项一项过,快到尾声的时候,端木磊放下手里的文件。 “同志们,加一个议题。”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端木磊扫了一圈。 “王水镇书记一职,一直由秦风同志兼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那边看护点的事就够忙了。 组织决定,秦风同志不再兼任王水镇书记。下面討论一下王水镇的领导班子安排。”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议论声。 有人交换眼神,有人低头看笔记本,有人端起茶杯假装喝水。 张天寒坐在端木磊右手边,手里的笔停了。 什么情况? 秦风怎么不兼了? 他怎么不知道?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虽然他现在不管事,但王水镇是全县第一经济强镇,秦风兼著书记,他这个县长至少面子上还掛得住。 要是秦风卸了,换个人上去,他这个县长就真成摆设了。 他第一个开口。 “书记,这是不是太急了?秦风同志的贡献有目共睹,现在让他卸任,王水镇会不会產生动盪?” 端木磊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张天寒被看得心里发毛。 来比川快一年了,这位书记的脾气他摸不透,但有一点他清楚——端木磊决定的事,很少改。 “天寒同志,秦风要负责全县看护点的事,这是咱们县的重点工程。再让他分心管王水镇,到头来什么都搞不好。”端木磊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组织部长林可安接话了。 “书记说得对。这一个半月,王水镇在程浩杰同志的带领下,各项工作都推进得不错。秦风同志现在卸任,正是时候。” 林可安翻开笔记本,“组织部推荐程浩杰同志任书记,李子健同志任镇长,张强同志任副书记。”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开始点头。 程浩杰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该熬出头了。 李子健、张强也是老面孔,能力和资歷都摆在那儿。 端木磊扫了一圈。 “大家还有什么意见?没有的话,举手表决。” 张天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四周,手已经举起来了。 他慢慢举起手。 “一票弃权。”工作人员在一边统计。 其他人,全票通过。 --- 消息传得很快。 常委会还没散,走廊里就有人开始打电话。 等秦风从办公室出来去食堂的时候,已经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秦风王水镇书记被擼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谁知道呢。可能是得罪人了。” “嘖,可惜了。” 秦风端著饭盒从他们身边走过。 说话的人看见他,赶紧闭了嘴,低著头走了。 秦风没当回事。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饭盒。 孜然羊肉,昨天答应端木磊的,他多做了一份。 自己那份,慢慢吃著。 食堂里有人往他这边看,他当没看见。 吃完,洗了饭盒,回办公室。 下午没什么事,他坐在椅子上,想著接下来的事。 书记卸了,王水镇的办公室得收拾一下。 宿舍也得搬,以后就住在县里了,得找办公室申请一间。 秦风拿起电话,先给程浩杰打了一个。 “老程,定了。你接书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书记,我……” 秦风没让他说下去。 “別说了。好好干。王水镇交给你了。” 掛了电话,他又打给李子健、张强。 两个人的反应差不多,意外,激动,表態。 秦风一一应付完,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想了想,又拿起电话,打给政府办。 “我是秦风。我想申请一间宿舍,以后常驻县里了,得有个地方住。” 政府办的人答应得很痛快。 “秦县,您稍等,我马上安排。” 第 196 章 井底之蛙 下午两点,秦风的车停在王水镇政府门口。 院子里站著几个人。 程浩杰站在最前面,李子健和张强站在他旁边,后面还跟著几个办公室的年轻人。 看见秦风下车,程浩杰快步迎上来。 “秦县。” 秦风握住他的手,拍了拍肩膀。 “老程,以后王水镇交给你们了。” 程浩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秦风没让他说。 “我来收拾一下办公室的东西,顺便把车还过来。” 程浩杰急了。 “秦县,车您开著。咱们镇上有的是车。” 秦风摇头。 “那可不行。这不是让我犯错吗?这是王水镇的车,我开著像什么话。”程浩杰还要再说,秦风摆摆手,径直往里走。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 桌上的茶杯印还在,窗台上的绿萝长得正旺。 秦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进去。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上次来的时候,已经把大部分东西带走了。 桌上剩了几本书,抽屉里有些零碎。 秦风拿了个背包,把书装进去,零碎倒进侧袋里。 环顾了一圈,乾乾净净的。 程浩杰站在门口,看著他。 秦风把背包拉链拉好。 “宿舍那边,我今天收拾完。钥匙放在门卫,你们记得到时候派人去验收一下。” 程浩杰点头。 “好的。” 秦风背上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行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的是。好好干。”他拍拍程浩杰的肩膀,走了出去。 院子里停著一辆车,司机已经等著了。 秦风把背包放在后座,上了车。 “先送我去宿舍。” 车子驶出镇政府大院。 秦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程浩杰他们还站在门口。 他收回目光,看著窗外。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店铺还是那些店铺。 两边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比去年他来的时候大了不少。车子拐进宿舍区,停在楼下。 秦风上楼开门,站在门口。 屋里还是老样子,一桌一椅一床,墙角放著几个纸箱。 他住了半年多,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衣服、书、锅碗瓢盆,还有几盆绿萝。他把门关上,开始收拾。 衣服叠好,塞进密码箱。 书摞齐,装进纸箱。锅碗瓢盆用报纸裹了,也塞进纸箱。 绿萝浇了水,放在窗台上,留给下一个人。 秦风打开空间,別东西收入空间里面。 只剩行李箱和一个行李袋,装著今晚要用的被子和换洗衣服。 收拾完,他坐在床边,环顾了一圈。 屋里空了大半,只剩床、桌、椅,还有窗台上那几盆绿萝。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把钥匙从钥匙扣上取下来,放在桌上。 等会儿走的时候带下去,放门卫那儿。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政府办的號码。 “秦县,您好。”电话那头的声音客客气气的,“跟您匯报一下,宿舍这边暂时没有空的了。不好意思啊。” 秦风愣了一下。 “没有空的了?” “对对对,都住满了。要不您再等等?有了空房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秦风握著手机,没说话。 刚才还说马上安排,现在就住满了? 他听出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虽然客气,但那股敷衍劲儿,隔著话筒都能闻见。秦风笑了笑。 “嗯,没事。那我再找找。” 掛了电话,秦风把手机放在桌上。 有些人,眼光就是这么短浅。 他刚卸了王水镇的书记,就有人觉得他日薄西山了。 一个管宿舍的科员,都敢给他甩脸子。 秦风坐在床边,看著窗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翻到端木磊秘书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秦县,您好!”江秘书的声音很热情,和刚才那个完全是两个世界。 “江科,我想问一下,县里还有宿舍吗?我卸了王水镇的职务,再住在那边不合適。” 江秘书愣了一下。 什么情况? 秦风找他要宿舍? 他脑子转得快,立刻明白过来。 这是有人想给秦风难堪。 “秦县,没问题。您稍等,我確认一下,回头给您电话。” “好的,麻烦江科了。” 掛了电话,秦风靠在椅背上。 也就两分钟,手机又响了。 不是江秘书,是刚才那个管宿舍的。 这回声音完全变了,带著慌张,带著討好,带著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的悔意。 “秦县!是我工作不认真,没搞清楚情况。宿舍还有,还有好几间。您直接过来,我在门口等您。您看这事儿闹的,我做事太马虎了。” 秦风没说话。 那边还在不停地说,道歉、自责、检討,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秦风听了一会儿,把电话掛了。 他站起来,拿起行李袋,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快两年的屋子。 窗台上的绿萝在风里轻轻晃著,叶子绿得发亮。 他转身出门,下楼。 把钥匙放在门卫桌上。 “师傅,麻烦转交一下。” 门卫站起来。 “秦书记,您这就走了?” 秦风点头。 “走了。”他拎著行李袋,走到门口。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他眯著眼睛站了一会儿,拦了一辆计程车。 “县政府。” 车子开动。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店铺还是那些店铺。 去年他刚来的时候,这些树还没这么大叶子。 秦风想起刚才那通电话。 前前后后,也就两分钟。 前一分钟还推三阻四,后一分钟就点头哈腰。 有些人,总以为看到的就是全部。 井底之蛙。 车子停在县政府门口。 秦风付了钱,拎著行李下了车。 江秘书已经等在门口了。 “秦县,房间安排好了。在后面的家属楼,三楼,朝南,採光好。”他接过行李袋。 “我带您过去。” 秦风跟著他往里走。 家属楼在县政府后面,不远,几步路就到了。 江秘书推开三楼的一间房门,把行李放进去。 “秦县,您看看还缺什么?我让人去办。” 秦风转了一圈。 一室一厅,有卫生间,有小厨房。 床是新的,桌是新的,椅子也是新的。 窗台上放著一盆盆栽,叶子绿油油的。 “挺好。谢谢江科。” 江秘书摆手。 “应该的。您先收拾,有事隨时打我电话。” 他走了。 秦风把行李放好,坐在床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县政府大院,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远处有人在走路,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打电话。 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说什么。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把行李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被子叠好,衣服掛进衣柜。 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 收拾完,屋里还是空空的。 他坐在床边,想著刚才那两通电话。一通让他从云端跌到地上,一通让他从地上爬回云端。 前前后后,不过两分钟。 秦风笑了一下。 有些人,一辈子都活在那两分钟里。 第 197 章 脑子是个好东西 管后勤的老胡一夜没睡。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电视开著,但他什么都没看进去。 老婆在臥室里喊了好几遍“几点了还不睡”,他应了一声,屁股没动。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件事。 下午江大秘那个电话,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往他心里扎。 “胡主任,秦县长的宿舍安排好了吗?” 他当时还没反应过来,笑著说安排好了,三楼那间朝阳的。 江秘书嗯了一声,忽然问了一句。 “胡主任,秦县长申请宿舍,你这边的人说没有空的?” 老胡愣了一下。 “有啊,三楼那间一直空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是谁跟秦县长说没房的?” 老胡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想起下午,办公室的小王跑过来跟他说,秦风卸了王水镇书记,要来申请宿舍。 他当时正看手机,头都没抬。 “不是没房了吗?跟他说没了。” 小王犹豫了一下。 “胡主任,那是副县长……” 他当时怎么说的来著? 好像是“副县长怎么了?又不是县委书记”。 这话他没说出来,但意思差不多。 他当时觉得,秦风没了王水镇书记,就是拔了牙的老虎,不用怕。 现在想起来,他想抽自己两巴掌。 “胡主任,秦县长是副县长,主管全县看护点。端书记亲自点的將。”江秘书的声音不重,但老胡听出来了,这话不是他自己说的。 是端木磊的意思,还是江秘书自己揣摩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踩到雷了。 掛了电话,他立刻给秦风打过去,道了半小时歉。 秦风没说什么,嗯了一声就掛了。 老胡心里更没底了。 不骂不闹,比骂了闹了还可怕。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夜,烟抽了一包,电视从新闻联播看到午夜剧场,什么都没记住。 老婆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还坐在那儿,嚇了一跳。 “你疯了?明天不上班了?” 老胡掐灭最后一根烟,站起来。 腿有点麻,他扶著沙发站了一会儿。 明天,得去秦风办公室一趟。 不带东西,就赔个不是。 人家接不接受,那是人家的事。 他去不去,是他的態度。 他拖著麻木的腿走进臥室,天快亮了。 --- 第二天一早,秦风出现在办公室。 桌上有当天的报纸,还有一沓各乡镇报上来的进度表。 他泡了杯茶,坐下来,先看报纸。 头版是省里的新闻,二版是市里的,三版是县里的。 比川县的版面上,有一条关於看护点的报导,篇幅不大,但位置显眼。 他扫了一眼,翻过去。 进度表做得很细。 哪个镇完成了多少,哪个镇还在推进,哪个镇卡在哪个环节,一目了然。 秦风看得很慢,偶尔用笔划一下,做个记號。 工口镇和同市镇进度最快,已经正常运行了。 向阳镇跟上了,设备安装完毕,人员在培训。 那几个被点名的镇,也都在往前推。他合上进度表,靠在椅背上。 看完这些,没別的事了。 政府办没给他派新活,其他副县长各管一摊,他插不上手。 看护点的事,各乡镇自己跑,也不用他天天盯著。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閒,是真的閒。 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政府办送来的秘书人选名单。 厚厚一沓,十几个人,都是年轻人,学歷高,能力强,履歷漂亮。 秦风把名单放在一边,继续喝茶。 有人敲门。 秦风放下茶杯。“进来。” 门开了,老胡站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新衣服,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拎著个袋子。 进来就弯著腰,脸上的笑堆得像朵假花。 “秦县,昨天的事,是我工作不认真,您大人大量……” 秦风看了他一眼。 “胡主任,坐。” 老胡不敢坐。 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一点水果,您別嫌弃……” 秦风摆摆手。 “东西拿回去。宿舍的事,过去了。” 老胡还要再说,秦风已经低下头看文件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拎著袋子走了。 出门的时候,差点撞上门框。 秦风没抬头。 --- 老胡走了,秦风拿起那份名单。 十几个人,第一个叫刘伟,研究生学歷,在政府办干了三年,文字功底扎实,组织协调能力强。 秦风看著简歷上的照片,年轻人,戴著眼镜,笑得很斯文。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比一个优秀,一个比一个履歷漂亮。 他拿起电话,拨了政府办郑主任的號码。 “郑主任,秘书我选好了。” “秦县,您说哪个同志?我通知他过来。” “刘伟。就是资料第一个那个年轻人。”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刘伟啊……”纸张翻动的声音,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秦县,刘伟同志之前做过回復,说最近手头工作比较多,暂时走不开。要不您再换一个?” 秦风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那第二个吧。” “第二个……”又是翻纸的声音,“第二个也说走不开。” “第三个呢?” “也不行。” 秦风靠在椅背上。 “那哪个行?” 郑主任乾笑了一声。 “秦县,我看了一下,好像都不行。都做了回绝。” 秦风没说话。 他听出来了,郑主任嘴上说著“都做了回绝”,语气里却没什么歉意。 那种“我也没办法”的敷衍劲儿,隔著话筒都能闻见。 他忽然想起昨天管宿舍的老胡。 前倨后恭,翻脸比翻书还快。 这些人,看他卸了王水镇书记,就觉得他没用了。 “没有就算了。”他说。 郑主任在那边客气了几句,说会再找找看,让他別著急。 秦风嗯了一声,掛了电话。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他笑了一下。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有些人没有。 那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聪明,一个比一个会算帐。 他们算的是,跟著一个卸了镇书记的副县长,能有什么前途? 不如留在政府办,守著那一亩三分地,等机会。 他们算得没错。 如果秦风真的只是他们以为的那个秦风,他们的选择是对的。 但他不是。 一个人多舒服,不用带徒弟,不用教新人,不用操心谁又犯了错。 想几点下班几点下班,想吃什么吃什么。 多好。 秦风放下茶杯,拿起报纸,继续看。头版翻完了,翻二版。二版翻完了,翻三版。三版上有条新闻,说省里要下来调研。他看了一眼,翻过去。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在桌上画出一道金线。 他靠在椅背上,把报纸折好,放回桌上。 那些人,以为他完了。 秦风笑了一下。 让他们以为去吧。 第 198 章 端木磊的抓狂 秦风卸任王水镇书记,第三天。 县政府大楼走廊里,迎面走来的人要么低头戳手机,侧身擦过; 要么贴墙走,目光看著地面。 也有堆起笑脸点头的,嘴角刚翘起来,又像被什么东西拽回去,只剩一脸僵。 秦风拎著帆布包,脚步不急不缓。 各种小道消息早传遍了各个办公室。 说秦风挑秘书,名单上的人一个个都推了——手头工作脱不开,电话里含糊几句就掛。 政府办老郑接了一上午回绝电话,听筒里只剩忙音。 他捏著听筒顿了半分钟,嘆口气,把那张写满名字的纸条揉成团,塞进抽屉最里头,锁扣咔嗒一声扣紧。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 没人求证,也没人想求证。 信不信不重要,大伙就借著这个由头,坐实心里的判断——秦风失势了。 老郑是最藏不住心思的那个。 秦风亲自打电话来,让他协调秘书人选,他按著名单挨个报,报一个被回绝一个。 嘴上应著“秦县长,我再找找”,握电话的手却暗暗收紧。 一个没了实权的副县长,连贴身秘书都配不齐,往后还能翻出什么浪? 他庆幸自己从没在秦风身上押过注。 往后碰面,程序走到,面子顾到,不多说一句,不多做一分。 县长张天寒坐在办公室里,指尖摩挲白瓷杯,听秘书低声说完这些閒话。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 他心里莫名窜出一丝同病相怜的念头,刚冒头就被掐断。 他是正处级县长,实权在握(虽然没人鸟他)。 秦风不过副处级閒职,连秘书都配不齐。 天差地別。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龙井清香漫开,只觉得今天的茶比往日都醇。 秦风的日子过得非常规律。 早上八点到办公室,放下包,拎起暖壶接水,泡一杯浓茶,摊开报纸。 头版看完翻二版,二版翻完看三版,一字一句。 桌上的乡镇工作进度表,他拿起来逐行核对,看完叠好放在桌角,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闭眼养神,指尖轻轻敲桌面。 有人敲门进来办事,他立刻睁眼,抬手示意坐,拎起暖壶给人添茶,语气平和地聊工作。 等人走了,继续低头看报。 中午食堂开饭,他端著饭盒找最角落的位置,低头扒饭。 周围目光扫过来,窃窃私语飘过来,他全当没听见。 慢条斯理吃完,洗乾净饭盒,擦乾净桌子,回办公室靠在椅上眯二十分钟。 下午照旧看报、整理文件。 报看完了,点开手机里的期货软体。 上一阶段投资,他精准踩中节点,资金翻了一倍,帐户里躺著一百五十万。 盯著这些跳动的数字,比看楼里那些虚偽脸色舒心得多。 股市收盘,秦风一键退出软体,把桌上文件、报纸归拢整齐,笔插进笔筒,安静等下班。 县委书记端木磊对这些流言一清二楚。 秘书弓著身,把小道消息一字一句匯报完。 端木磊握著钢笔,笔尖落在文件上,头都没抬:“知道了。” 秘书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端木磊停下笔,合上文件,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眉头微蹙:“让他自己折腾。” 他心里清楚,秦风这小子惫懒,做事不按常理出牌。 这次卸任镇书记,也是顺水推舟,是想磨磨秦风的性子,杀杀他的傲气。 他甚至等著秦风主动找上门,求调整岗位,求给点实权。 到时候先板著脸批评几句,再语重心长勉励一番,最后撂一句“组织上会酌情考虑”。 一套流程,滴水不漏。 第一天,秦风没来。 第二天,秦风还没露面。 第三天中午,秦风准时拎著饭盒走进端木磊办公室。 饭盒打开,红烧鸡块的油香、清炒时蔬的清香、凉拌黄瓜的爽口味道,瞬间漫开。 端木磊拿起筷子夹了块鸡肉,慢慢嚼著,目光时不时瞟向对面低头吃饭的秦风。 这小子吃得慢条斯理,脸上没半点焦躁,没半点委屈。 端木磊吐掉嘴里的鸡骨头,心里犯嘀咕:到底是沉得住气,还是真没心没肺? 下午刚上班,秦风就敲开了端木磊的门。 端木磊抬眼,握笔的手停住。 心里暗道:终於来了。 秦风站在办公桌前,神色有些靦腆,挠了挠头:“书记,我想请两天假。” 端木磊一愣:“你说什么?” “想回趟老家,看看我爸妈。” 端木磊张了张嘴。等了三天,没等来求情,没等来诉求,就等来一句请假回家看父母?工作不管,秘书不配,前途不顾,就想著回家? 端木磊盯著秦风的脸看了足足五秒。 那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找不到一丝偽装。 他挥了挥手,语气不耐烦:“走吧走吧,准了。” 秦风立刻露出笑容,连连点头:“谢谢书记。”转身轻轻带上门,脚步轻快。 端木磊盯著紧闭的房门,火气一股股往上涌。 楼里所有人都看秦风笑话,都觉得他失势落魄,他倒好,半点不急,按时上下班,按时送饭,现在还请假回家享清閒? 端木磊站起身在办公室来回踱步,越走越气。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寒意顺著喉咙往下窜。 他猛地把茶杯顿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 秦风想悠閒度日?想做閒职副县长混日子? 他偏不如他的意。 他就要把秦风推上去,给实权,压担子,看这小子还能不能这么云淡风轻。 秦风全然不知道端木磊內心的想法。 他走出端木磊办公室,脚步比来时更轻快。 阳光透过走廊玻璃窗,斜斜洒在肩上,暖融融的。 他掏出手机想给父母打电话,手指悬在拨號键上,又收了回去——打算给二老一个惊喜。 路过政府办门口,房门虚掩,里面说话声断断续续飘出来。 看见秦风的身影,声音瞬间低下去,只剩窸窸窣窣的嘀咕。 秦风脚步没停,目不斜视。 身后的议论声重新响起,细碎得像老鼠啃东西。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径直下了楼。 晚上,秦风在宿舍收拾行李。 打开衣柜,挑两件换洗衣物,叠好塞进背包。 两包珍藏的茶叶用布袋装好,放进侧兜。 秦风坐在床边查车次。早上七点的高铁,中午十一点多到家,正好赶上母亲做的午饭。 脑海里浮现母亲围著灶台忙碌的身影,浮现父亲看著他念叨瘦了的模样。嘴角不自觉上扬。 秦风想起这三天的种种:秘书们的回绝,同事们的冷眼,楼里满天飞的流言,眾人等著看他落魄的眼神。 心里没有半分恼怒,也没有半分不甘。 旁人都以为他失了势,从此一蹶不振,要在那个閒职办公室里耗到退休。 他们不知道,他从不在意这些虚浮的权势。 那些算计、冷眼、流言,在他眼里不过是过眼云烟。 秦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隨他们怎么想,隨他们怎么说。他只想回家,陪陪父母,享几天清閒。 至於往后的事—— 不急。 月光静静洒在房间里。 秦风的呼吸渐渐平稳。 第 199 章 回家 秦风快到家门口时,先在巷口僻静处,把东西从空间取了出来。 左手拎一整袋收拾好的土鸡,鸡身白净,肉色鲜亮; 右手提一只羊腿,肥瘦均匀,油光透亮。背上背包塞得鼓鼓囊囊。 秦风刚拐进巷子,邻居王婶正蹲在门口择菜,抬头一眼看见他,手里的菜直接掉在地上。 “哎哟,这不是风娃吗?啥时候回来的?” 秦风笑著点头:“刚到,王婶。” 王婶立刻扯著嗓子朝院里喊:“大山!你家风娃回来了!” 秦大山从院子里跑出来,手里攥著把剪刀,围裙上沾著泥点子。 看见秦风,先是一怔,跟著脸上就堆起笑。 “咋这时候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他伸手接过鸡和羊腿,掂了掂分量,沉得很,“买这些干啥,家里又不是没有。” 秦风跟著往里走:“爸,特意给你们带的。” 老妈已经从厨房衝出来,手在围裙上使劲擦,眼睛红红的,一把抓住秦风的胳膊,上下打量。 “风娃回来了?瘦了啊,累不累?饿不饿?”声音都有些发颤。 秦风鼻子一酸:“妈,不累,就是想你们了。” 老妈攥著他的手不放,翻来覆去看,像是怕一眨眼人就没了。 秦大山在旁劝:“行了,让孩子进屋。” 一家三口进了堂屋。 秦风把背包放下,鸡和羊腿摆上桌。老妈看著一堆好肉,心疼得直念叨。 “买这么多干啥,得花多少钱?” 秦风摇头:“不贵,都是好货,纯天然的。爸妈以后多吃点,別捨不得,对身体好,能强身健体。” 老两口对视一眼,都笑了。 只当是儿子孝顺,说句好听的,没往心里去。 老妈应著就要往厨房去:“好好好,妈这就给你做。” 秦风一把拉住她,按在椅子上:“妈,您歇著,我来做。” “你刚回来,哪能让你下厨。” “我现在手艺好著呢,您等著就行。” 秦风拎起鸡和羊腿,径直进了厨房。 老两口坐在堂屋,听著里面叮叮噹噹切菜、下锅的声音。 秦大山想起身帮忙,被老妈拉住。 “让孩子做。” 她坐在椅子上,听著厨房里的动静,嘴角一直往上扬。 秦风手脚麻利。 鸡块剁好,焯水,下锅红烧。 羊腿剔骨切块,配萝卜燉汤。 又炒了两个青菜,拍了根黄瓜。 一个多小时,四菜一汤端上桌:红烧鸡块、萝卜燉羊肉、清炒时蔬、凉拌黄瓜,再加一碗浓鸡汤,热气腾腾。 老妈夹一块鸡肉放进嘴里,眼睛一下亮了。 “这鸡肉真好吃,有嚼头。” 又尝一口羊肉,“一点不膻,燉得烂。” 秦大山不说话,闷头猛吃。 老妈瞪他一眼:“孩子做的饭,你就不会夸两句?” 秦大山又夹一块鸡肉,吐出两个字:“好吃。” 秦风笑了。 还是老样子,爸话少,吃得比谁都实在。 吃到一半,老妈忽然抬头:“风娃,你这会儿咋有空回来?不用上班?” 秦风放下筷子:“妈,我现在是副县长了,工作安排得开,想你们就回来看看。” “啪嗒”一声,老妈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她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秦大山也停了筷子,眼睛瞪得溜圆。 “副县长?”老妈声音都变了,“风娃,你没骗我和你爸吧?那可是大官啊。” 秦风有点不好意思,脸上藏不住几分得意,像小时候考第一等著夸一样。 “没骗您,组织上提拔的,我就是干了点实事,大家一起帮忙的。” 秦大山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一口,又放下。 语气听著稳,手却微微在抖。 “组织信任你,你就好好干,別乱来。” 老妈拉著秦风的手,一遍遍看,眼眶红了。 “咱们风娃真出息了。”她连忙擦眼角,“快吃快吃,菜凉了。” 这一顿,老妈吃得格外香,不停往秦风碗里夹菜。 秦大山依旧话少,可嘴角一直翘著。 吃完,秦风收拾碗筷端进厨房。 老妈要抢著洗,被他推了出去。 “您歇著,我来。” 洗完碗回到堂屋,老两口坐在沙发上,电视开著,谁也没看。 秦风往沙发上一躺,掏出手机刷视频,腿翘在扶手上晃悠。 老妈在旁嗔道:“都当副县长了,还没个正形。” 秦风嘿嘿一笑,不动。 老妈又说:“风娃,那个小店我和你爸还开著,不累,你別操心。我们还能动,多给你存点娶媳妇的钱。” 秦风心里一酸,坐直身子:“妈,我有钱,不用你们攒。” 老妈不信:“你一个公务员,工资能有多少?”她忽然紧张起来,抓著他的手,“风娃,你可千万別乱伸手,不该拿的一点都不能碰。咱们家穷,但人要站得直。” 秦风哭笑不得:“妈,您想哪儿去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股票软体递过去,“我炒股赚的,全是合法收入。” 老妈接过手机,看不懂曲线,只看清那串数字,手一下就抖了。 “这是……一百五十多万?” 秦风点头:“嗯,每一笔都能查。” 老妈把手机递给秦大山:“他爸,你看看,是真的吗?” 秦大山拿过来瞅了半天,也不懂股票,就认数字。 一百五十多万。 他端起茶杯喝水,水面晃个不停,嘴上只淡淡一句:“是真的。” 秦风看著爸强装镇定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从小到大,父亲永远这样,心里再翻浪,脸上也绷著。 老妈拉著他的手,眼泪又下来了,却是笑著的:“咱们风娃真出息了。” 秦风收起手机:“妈,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店要是累,就关了,我养得起你们。” 老妈摇头:“不关,开著心里踏实,不闷得慌。” 秦风不再劝。 他又躺回沙发,腿一翘,继续刷视频,声音嘻嘻哈哈。 老妈在旁边不停念叨,让他注意身体、別熬夜、早点找对象。 秦大山坐在一旁喝茶看电视,嘴角始终扬著。 窗外夕阳斜照,把堂屋染得一片暖黄。 秦风听著母亲的嘮叨,看著父亲藏不住的笑意,心里一下子就满了。 这一年多在基层熬的夜、受的累、扛的压力,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第 200 章 端木磊的目的 秦风在家里躺著刷手机的时候,端木磊在办公室里坐著,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 他面前摊著一份文件,看了两行就放下了。又拿起来,又放下。 脑子里转著別的事。政府那边,最近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太正常。 各项工作按部就班,该报的材料报,该开的会开,挑不出毛病,但也挑不出亮点。 张天寒不管事,左大松把持著政府那边,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打著什么算盘,谁也不知道。 端木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他放下杯子,拿起电话。 “可安同志,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可安来得很快。他进门的时候,端木磊正站在窗边,背对著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书记,您找我?” 端木磊转过身,指了指沙发。 “坐。” 林可安坐下。 端木磊没坐,靠在办公桌边,双手抱在胸前。 “可安同志,政府那边工作现在怎么样了?” 林可安愣了一下。 他是组织部长,管的是干部任免、考核考察。 政府那边的工作,什么时候归他管了? 他看了一眼端木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 但领导问了,他不能答不知道。 “工作还行。在常务副县长左大松同志的带领下,各项工作有序开展。”他没提张天寒。 提了反而多余。 端木磊点点头,没说话。 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手指又开始在桌上敲。 咚、咚、咚。 “我听说,政府那边財务管理有点混乱。这事你知道吗?” 林可安心里一惊。 书记这是要动政府那边了? 是左大松哪里让他不满意了?他斟酌著措辞。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 端木磊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但林可安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那现在是哪位同志在负责財政局这一块?” “是左大松同志直接负责的。” 端木磊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林可安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端木磊已经低下头,看那份文件了。 林可安推门出去,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那几句话,问得轻描淡写,但每一句都有深意。 书记这是要往政府那边伸手了。 他下楼,回到自己办公室,拿起电话,给左大松拨了过去。 左大松正在办公室喝茶。 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可安部长,有何指示?” 林可安压低声音。 “老左,端木书记刚才问我政府那边的工作了。还问了財政局的事。” 左大鬆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书记问財政局了?” “问了。还问谁在负责。”林可安顿了顿,“我说是你在直接负责。” 左大松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还有呢?” “没了。就问了这两句。”林可安停了一下,“老左,你那边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左大松没回答。 “谢了,兄弟。”掛了电话。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的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书记问政府工作,还专门问財政局。 这是要干什么? 財政局那边他盯得紧,每一笔帐都清清楚楚,没什么大问题。 但“没什么大问题”和“没问题”是两回事。 真要查,总能查出点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窗外开始沉思。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 刚坐下,电话响了。 是端木磊秘书打来的。 “左县长,书记请您来一趟。” 左大松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又放下。 什么都不带,就人去。 端木磊办公室的门开著。 左大松走进去,脸上已经掛好了笑容。 “书记,您找我?” 端木磊抬起头。 “大松同志,坐。” 左大松坐下,腰挺得很直。 端木磊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政府那边,最近有什么事吗?” 左大松摇头。 “书记,没什么事。一切都安稳有序。” 端木磊点点头。 “安稳有序好啊。”他顿了顿,“现在秦风同志负责的工作怎么样了?” 左大松心里咯噔一下。 书记这是明知故问。 秦风卸了王水镇书记,在县政府掛个閒职,天天看报纸喝茶,谁不知道? 但这话不能这么说。 “秦风同志工作有序推进。”他斟酌著措辞,“看护点的事,各乡镇都在搞,进展不错。” 端木磊嗯了一声。 “秦风同志手里面还有別的工作吗?” 左大松愣了一下。 这话什么意思? 书记觉得秦风太閒了? 还是觉得他左大松没给秦风安排活? 端木磊继续说。 “年轻的同志得压压担子,这样才能成长。要不然总是咱们这些老同志顶在前面,这成何体统?你说是吧?” 左大松心里跑过一群羊驼。 谁? 谁他妈说秦风失势了? 站出来,看我不打死你。 这叫失势? 书记亲自过问他的工作,这叫失势? 左大松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书记说的是。我们政府这边都已经协商好了,主要是上一阶段秦风同志还兼任王水镇书记,所以一直没有进行工作调整。 这两天政府这边又有点事,给耽搁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过书记放心,最多两天,工作就会调整到位。 毕竟有些老同志总是说身体不舒服,再让他们累著,就不妥了。 秦县长要挑起担子来了。”他笑了笑。“唉,我们为这些年轻同志,真是操碎了心啊。” 端木磊看著他,嘴角动了一下。 操碎心? 是操碎心怕秦风抢了你们的地盘吧。 端木磊没说破。 “那就好。你多费心。” 左大松站起来。 “应该的。书记,那我先回去了?” 端木磊点头。 左大松走到门口,听见端木磊又说了一句。 “大松同志。” 他回头。 端木磊看著他。 “財政局那边,你盯紧点。最近上面可能要查帐。” 左大松心里又是一惊。 “好的书记。” 他推门出去,走廊里的风一吹,后背凉颼颼的。 衬衫湿了,贴在身上。他快步下楼,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坐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刚才那一幕,翻来覆去在脑子里过。 书记先是问政府工作,再问財政局,最后把话题引到秦风身上。 绕了一大圈,给他提了个醒——政府那边,他盯著的。 財政那边,他也盯著的。 至於秦风,那是他端木磊的人,你们別乱动。 左大松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喂,把秦风同志分管的工作理一理,年轻同志要加加担子。” 掛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 那些传小道消息的人,真他妈害人。 --- 秦风不知道这些。 他正躺在老家的堂屋里,腿上盖著条毯子,手机举在眼前,刷著视频。 老妈在旁边择菜,嘴里念叨著让他找个对象。 老爸坐在门口抽菸,看著院子里的鸡在刨土。 “风娃,你啥时候回去?”老妈问。 秦风想了想。 “明天吧。请了两天假。” 老妈点头。 “好好干,別惦记家里。” 秦风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刷手机。 他不知道,等他回去的时候,这种悠閒的生活將再次离他而去。 第 201 章 懵逼的秦风 秦风休假回来的第一天,就被通知开会。 秦风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几个副县长,各局局长,政府办的几个主任。 张天寒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茶杯和笔记本,腰挺得很直,表情严肃。 左大松坐在他右手边,手里转著笔,脸上看不出什么。 老郑坐在角落里,拿著本子,低著头。 秦风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他刚回来,还不知道今天要开什么会。 张天寒敲了敲桌子,会议室安静下来。 他开始讲话,从国际形势讲到国內经济,从省里部署讲到市里要求,从比川县的歷史讲到比川县的未来,滔滔不绝,唾沫横飞。 下面的人两眼无神,有人低头看笔记本,有人转笔,有人盯著茶杯发呆。 张天寒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偶尔停下来喝口水,继续说。 说了大概二十分钟,终於停了。 “下面,请左大松同志讲话。”张天寒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脸上带著满足的表情。 不管有没有人听,至少他讲完了。 左大松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 他环顾了一圈,目光在秦风身上停了一下,很快移开。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同志们,今天的会议,主要是调整一下县政府的工作分工。”他顿了顿,“秦风同志来县里也有一段时间了,手里就一个看护点的工作。不少同志有怨言啊。”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议论声。 有人往秦风这边看,有人低头假装记笔记,有人交换眼神。 秦风坐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也没搞懂左大松什么意思。 左大松继续说。 “秦风同志身上的担子太轻了。咱们是不是要重新调整一下?也给那些担子重的同志减轻些压力。”他看了一眼张天寒,“县长,您看呢?” 会议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等张天寒说话。 张天寒端著茶杯,心里翻江倒海。 左大松什么意思? 秦风不是快凉了吗? 怎么又冒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秦风,又看了一眼左大松,脑子里乱成一团。 但他清楚一件事,他管不了左大松,也管不了这件事。 他点点头。“那就按照左常务的意思来吧。” 老郑坐在角落里,脸色惨白。 他想起前两天秦风选秘书的事。 他一个一个名字报过去,一个一个被回绝。 他当时还在庆幸,觉得自己没站错队。 现在呢? 左大松亲自给秦风加担子。 他看了一眼秦风,又看了一眼左大松,脑子里嗡嗡的。 左大松的声音还在继续。 “看护点这个项目,还是秦风同志负责。文旅、卫健、教育这些,后面也让秦风同志负责吧。”他顿了顿,“农业农村也一起划过去。”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文旅,卫健,教育,农业农村,每一个都是实权部门。 尤其是农业农村,每年经手的项目资金上亿。 这些加在一起,分量比一个常务副县长都重。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低头交换眼神,有人看著秦风,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老郑的脸从惨白变成死灰。 他想起秦风选秘书那天,他一个一个名字报过去,一个一个被回绝。 他当时觉得,一个失了势的副县长,不配有好秘书。 现在呢? 这些部门加在一起,比一个常务副县长都重。 他得赶紧给秦风配秘书,配最好的。 他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 秦风坐在后面,一脸懵逼。 左大松? 他和左大松不熟。左大松为什么要帮他? 秦风看了一眼左大松,左大松正低头喝水,脸上看不出什么。 他又看了一眼张天寒,张天寒也在看他,那眼神里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点点羡慕。 秦风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搞不懂,但既然安排下来了,接著就是。 左大松讲完,坐下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天寒敲了敲桌子。 “还有没有其他事?没有的话,散会。” 眾人站起来,往外走。 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 有人想跟秦风说句话,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人想跟左大松套近乎,左大松已经走了。 老郑走得最慢,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人都走了,走到秦风面前。 “秦县,秘书的事,我再帮您找找。这次一定找个好的。” 秦风看著他。 那目光很平静,老郑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不用了。”秦风站起来,拿起笔记本。 “上次你说找不到,我就不要了。一个人挺好。” 老郑张了张嘴。 “秦县,上次是……” 秦风没听他说完,走了。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秦风慢慢往回走。 刚才那场会,反转得太快。 他到现在还有点懵。左大松为什么要帮他? 他想不通,也不想了。反正活来了,干就是了。 回到办公室,秦风坐下来。 桌上还是那几份报纸,还是那杯茶。 但接下来,会有一堆文件等著他批。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他没去续热水。 有人敲门。 秦风放下杯子。 “进来。” 进来的是政府办的一个年轻人,手里抱著一摞文件。 “秦县,这是您分管部门的材料。文旅、卫健、教育、农业农村,都在这里了。”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摞起来有半人高。 秦风看了一眼。 “放著吧。” 年轻人走了。 秦风拿起第一份文件,翻开。 老郑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他坐在椅子上,脑子还在转。 秦风不要秘书了,这是记恨上了。 他得想办法补救,得找个人去,得找个最好的。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喂,刘伟吗?你上次说走不开,现在手头工作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郑主任,我现在手头还是有点忙……” 老郑没让他说完。 “秦风县长现在分管文旅、卫健、教育、农业农村。你要是不愿意,有的是人愿意。”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郑主任,我……我愿意。” 老郑掛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想著刚才刘伟的语气。 上次推得那么乾脆,现在知道后悔了。 晚了。 他拿起电话,又拨了一个號码。 “喂,小李吗?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第 202 章 一个都不要 官场无秘密。 县政府会议刚散,秦风的名字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比川县。 有人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有人在走廊里骂娘,有人站在窗边发呆,有人已经开始打电话托关係。 那些当初拒绝给秦风当秘书的人,脸色惨白。 他们以为秦风完了,以为他会在那个閒职上坐到退休。 现在呢? 文旅、卫健、教育、农业农村,四个实权部门加在一起,比一个常务副县长都重。 有人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有人还在托关係,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嗯,没人比我优秀,我还有机会。” 有人恨死了老郑,在背后骂他祖宗八代。 “你踏马乾啥吃的?消息真假都不確定,你他娘的搞毛线啊!艹!” 老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话响个不停。 他一个没接,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他想起那天秦风选秘书,秦风一个一个名字报过来,却被他一个一个回绝。 他当时还在庆幸,觉得自己没站错队。 现在呢? 他得想办法补救,得找一个最好的人送过去。 可秦风说了,不用了。 他闭上眼睛,嘆了口气。 下午两点,秦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穿著深色套装,头髮盘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笑容。 她站在门口,微微欠身。 “秦县,我是县教育局局长蒋梅。今天过来,是想向您匯报一下教育工作。” 秦风站起来,脸上带著笑。 “蒋局,久仰大名。快请坐。”秦风起身给她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咱们县的教育,在你的带领下蒸蒸日上。我早就想找您聊聊,一直没机会。” 蒋梅心里一惊。 这位秦县长看著年轻,人情世故拿捏得真到位。 三言两语,就把距离拉近了。 她在教育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从中学老师到校长再到教育局局长,见过太多领导。 有的摆架子,有的打官腔,有的高高在上,有的不近人情。 像秦风这样,年纪轻轻就能把话说得这么让人舒服的,不多。 “秦县过奖了。都是县委县政府领导有方,我只是执行。”蒋梅笑了笑。 “今天来,是想跟您匯报一下咱们县的教育现状。尤其是乡村学校的师资力量和硬体设施,还有很大差距。” 秦风认真地听著,偶尔点头,偶尔问几句。 他不是做样子,是真想了解。 教育是百年大计,马虎不得。 蒋梅匯报得很详细,哪个乡镇缺老师,哪个学校教学楼是危房。秦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蒋局,您列个清单给我。哪些问题急需解决,哪些可以逐步推进。我爭取在年底之前,把最急的几个问题解决了。” 蒋梅站起来。 “好的秦县。我回去就整理。”她顿了顿,“秦县,您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您去下面的学校看看。” 秦风想了想。 “下周吧。你安排好了通知我。” 蒋梅高兴地走了。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秦风已经低下头看文件了。 蒋梅刚走,电话就响了。 是王水镇的程浩杰。 “秦县,恭喜啊。”程浩杰的声音里带著笑。 秦风靠在椅背上。 “有什么好恭喜的?就是多了几份工作。” 程浩杰没接话。沉默了一下。 “秦县,上次的事……您没事吧?” 秦风知道他说的什么。 上次他卸了王水镇书记,所有人都觉得他完了。 程浩杰打电话来安慰他,他说没事。 那是真的没事。只是別人想多了。 “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程浩杰笑了。 “那就好。秦县,您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大家都想您。” 秦风也笑了。“有空就回去。” 掛了电话,秦风刚把手机放下,又响了。 这回是县里一个局长,跟他八竿子打不著的。 寒暄了几句,话锋一转,说要给他推荐秘书。 “秦县,我这儿有个年轻人,研究生毕业,文字功底扎实,人也很机灵。您要不要见见?” 秦风笑著说好,回头再说。 掛了电话,又一个打进来。还是推荐秘书的。 又一个,还是。 秦风听出来了,那几个当初名单上的人,又被人推出来了。 他们以为他记不住,毕竟过了这么多天,谁还记得谁? 但他们忘了官场上的一句话——你站起来,领导可能记不住你。但领导一定能记住,谁没站起来。 秦风把手机放在桌上。 那些当初拒绝他的人,现在又眼巴巴地凑上来。 他不生气,只是觉得没意思。 秘书是领导的左右手,人品不好,哪天把你卖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他不需要这样的人。 电话又响了。秦风看了一眼,没接。又响了,还是没接。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暖洋洋的。 秦风想起当初找宿舍的事,管后勤的老胡,前倨后恭。 他当时没说啥,但肯定有人会记住这件事。 下午四点,政府办的一个年轻人敲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名单。 “秦县,这是为您挑选的秘书人选。都是各单位推荐的优秀同志。” 秦风接过来,翻了翻。 第一个名字,刘伟。 当初第一个拒绝他的人。 秦风把名单放在桌上。“放著吧,我看看。” 年轻人走了。秦风拿起名单,看了一遍,放在一边。他不会用这些人。 一个都不会。 不是因为记仇,是因为不放心。 今天能因为你失势拒绝你,明天就能因为你出事出卖你。 秘书不是普通下属,是左右手,是心腹。 他不需要多能干的人,他需要的是能信任的人。 这些人,不值得信任。 窗外太阳慢慢偏西,在桌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秦风坐在椅子上,看著那道影子慢慢移动。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有更多人来找他。 匯报工作的,推荐秘书的,套近乎的,站队的。 他不在乎。 该做的事,一件一件做。 不该要的人,一个都不要。 第 203 章 一壶茶 省城,九號院。 晚饭摆上桌,钱娜坐在餐桌前,看著面前的菜发呆。 红烧鸡块,清炒时蔬,凉拌黄瓜,和那天秦风做的一模一样。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 “林姨,这味道怎么差这么多?” 林姨站在旁边,搓了搓围裙。 “我就是按小秦说的做的啊。鸡是菜市场买的土鸡,调料、步骤都一样,连火候都掐著表看的。”她顿了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做出来就不是那个味。” 钱永国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一碗米饭。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放下筷子。 又夹了一块鸡肉,咬了一口,又放下了。 “爸,你多少吃点。”钱娜看著他,有点急。 钱永国摆摆手。 “没啥胃口。”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没什么精神。 徐红坐在旁边,看著这父女俩,一脸莫名其妙。 那天秦风来做饭,她不在家,去外地出差了。 回来就听这父女俩念叨什么“小秦做的饭好吃”“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菜”。 她当时没当回事,觉得就是换了个口味,新鲜。 现在倒好,吃了一顿,还上癮了。 “我说老钱,你这么大人了还挑食?”徐红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还行啊,林姨做的饭一直就是这个味道,不咸不淡,挺好的。 钱永国没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徐红嘀咕了一句“饿死你算了”,也不管他了。 钱娜没心思吃饭。 她扒了几口饭,放下筷子,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拿著手机,在小姐妹群里发了一条语音。 “姐妹们,我家老头子又开始不吃饭了。这可怎么办啊?”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就有人回了。 是“妖精”,圈子里出了名的急性子。 “娜娜,你上次不是说你家老头子还跟你抢东西吃吗?怎么又不吃饭了?” 钱娜嘆了口气,又发了一条。 “谁知道呢。林姨都是按照人家的做法做的,可味道就是不对。老头子这几天吃了很多次,每次就吃那么一点点。” 发完,她把手机扔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忽然手机又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金兰兰。 “娜娜,你来我家一趟。我给你点好东西,你拿回去给你家老头子尝尝。”后面跟著一个坏笑的表情。 钱娜坐起来。 “什么东西?我也要!”妖精又冒出来了。 金兰兰回了一条。 “不是我不给,这是我爷爷的命根子。是他那个忘年交送的。我爸妈好说歹说才给了一大半,老爷子心疼得不得了。我只能悄悄拿一点,要是被老爷子发现,估计又要说我了。” 钱娜翻身下床,换了鞋,跟徐红说了声“去兰兰家”,就出了门。 五號院和九號院离得不远,走路几分钟。 钱娜到的时候,金兰兰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她手里攥著一个小纸包,冲钱娜晃了晃。 “就这点?”钱娜接过来,纸包不大,也就够泡一壶的。 “不少了。我爷爷知道该心疼了。”金兰兰把纸包塞进她手里。 “快回去吧。泡的时候別放太多,一小撮就行。” 钱娜把纸包揣进口袋,快步往回走。 回到九號院,钱永国还在书房里坐著。 桌上摊著文件,但他一个字都没看。 钱娜没理他,去厨房拿了个紫砂壶,把那一小撮茶叶放进去,衝上开水。 茶叶在壶里慢慢舒展开来,叶片完整,脉络清晰,一股清冽的香气从壶嘴里飘出来。 她倒了一小杯,端著走进书房。 “爸,喝点茶。” 钱永国头都没抬。 “不想喝,不渴。” 钱娜没搭理他,把茶杯放在他面前,就那么水灵灵地看著他。 钱永国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拿起茶杯,想著赶紧喝完,这丫头就能走了。 茶入口,他愣住了。 一股清冽的香气从喉咙里往上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洗了一遍。 浑身的浊气、倦意,都顺著毛孔散了出去。 他又喝了一口,这回喝得慢,让茶汤在嘴里停留了一会儿。 甘甜,清爽,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不是茶叶的苦,也不是回甘的甜,是那种让人浑身通透的感觉。 他放下茶杯,伸手把紫砂壶拿过来,自己又倒了一杯。 一杯,两杯,三杯。 一壶茶,他一个人喝完了。 喝完,他咂了咂嘴,看著空壶。 “娜娜,这茶不错。我记得家里没有吧?” 钱娜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刚才还说不渴不想喝,现在一壶都干了。 她机械地点点头。“是兰兰给我的。” 钱永国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睛,回味著刚才那几杯茶。 这茶不一般,不是市面上那些能买到的。 他睁开眼睛。“娜娜,兰兰那还有没有?” 钱娜摇头。 “就这一点。她说还是偷偷拿的,她爷爷心疼得不行。” 钱永国没说话。 他低头看著空壶,忽然觉得肚子有点空。 不是那种饿得难受的空,是那种想吃点东西的空。 “娜娜,给我拿点东西过来。有点饿了。” 钱娜瞪大眼睛。 “爸,你想吃东西了?” 钱永国点头。 “嗯。清淡点的就行。” 钱娜转身就跑。 她跑到厨房,林姨正在收拾灶台。 “林姨,我爸想吃东西了!清淡点的!” 林姨赶紧把灶台上的东西又摆开,热了碗粥,炒了个青菜,蒸了半条鱼。 钱娜端著托盘往书房走,脚步轻快得像踩了弹簧。 徐红从臥室出来,看见她端著东西往书房跑,愣了一下。 “你爸肯吃了?” 钱娜没理她,推门进了书房。 钱永国这顿饭吃得不多,一碗粥,几筷子青菜,几口鱼。 但跟之前比,已经是天壤之別了。 吃完,他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又哼唧了一声。 钱娜把碗筷收了,端著托盘出来。 徐红站在门口,看著她。 “你爸怎么了?刚才还不吃,现在又吃了?” 钱娜把托盘递给林姨,拉著徐红进了臥室,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茶叶,金兰兰,金老爷子,还有那个小秦。 徐红听完,愣了一下。 “就是你爸之前说的那个小秦?” 钱娜点头。 “对。就是他。” 徐红没说话。她想起钱永国这几天念叨的那些话。 什么“小秦做的菜好吃”“那小伙子不错”。 她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想,这茶叶也是他送的。 她看了一眼钱娜。 “那个小秦,是干什么的?” 钱娜说:“比川县的副县长。上次端木叔叔带他来的。” 徐红点点头,没再问。 她走出臥室,站在走廊里,往书房那边看了一眼。 灯还亮著,门关著。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臥室。 钱永国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紫砂壶已经凉了。 他盯著那个壶,脑子里想著那个叫秦风的年轻人。 菜做得好,茶也好。 他拿起电话,翻到端木磊的號码,看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这电话不好打啊! 第 204 章 我下次注意 秦风要去教育局调研的消息,传到老郑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喝茶。 放下杯子,赶紧拿起电话安排车。 “秦县,车安排好了。您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老郑掛了电话,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秦风的车已经等在楼下了。 他鬆了口气,秦风让他安排车,说明没记他的仇。 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凉了,但他没觉得。 秦风下楼上车,没有带一大帮人,就自己,加一个司机。 车子驶出县政府大院,往教育局方向开。 他没有给蒋梅打电话。 调研嘛,就得看看真实的样子。 提前通知了,看到的都是准备好的,有什么意思? 他知道这样不妥,可能会让下面的人措手不及,可能会有人说他不按规矩来。 但秦风觉得,当干部的,就得有这种较真的劲。 不是苛刻,是对工作细致,对老百姓负责。 车子停在教育局门口。 秦风推门下车,对司机说:“你在这儿等著,不用跟著。”司机点头。 秦风一个人往大楼里走。 教育局的楼不高,十层,外墙刷著米黄色的漆,门口掛著几块牌子。 一楼是服务大厅,玻璃门擦得很亮。 秦风推门进去,大厅里有人办事,三三两两的。 窗口后面坐著工作人员,有人在回答问题,有人在整理材料。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没有人推諉,没有人为难,也没有人故意拖延。 工作人员態度挺好,耐心也足。 秦风暗暗点了点头,现在办事確实比以前强多了。 看了一会儿,他转身往楼梯口走。没坐电梯,走楼梯。 二楼是一些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有的门开著,有的关著。 他慢慢走过去,从开著的门里往里看。 有人在写材料,有人在接电话,有人在对著电脑。 角落里有一间办公室,门开著,里面坐著三个人。 一个在吃东西,低著头,面前摆著个塑胶袋,手里拿著半个包子。 另外两个,一个在看手机,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像是电视剧。 另一个也在看手机,手指划得飞快。 三个人耳朵上都掛著耳机。 秦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不是要整谁,是觉得工作时间,该有的纪律还是得有。 你可以歇一会儿,看看手机,但不能直接看电视剧。 这是工作场合。 拍完照,秦风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上走。 三楼以上是各科室。 秦风没细看,直接上了十楼。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舖著地毯,墙上掛著几幅字画。 这是领导办公层。 他刚走出电梯,就听见有人在打电话。 “我说了,这事你找下面科室,找我有什么用?” 声音不小,带著不耐烦。 打电话的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著白衬衫,站在走廊里,一手叉著腰。 他转头看见秦风,愣了一下。 上下打量了一眼,年轻,穿著普通,一个人。 他以为是谁家的孩子走错了楼层。 掛了电话,他走过来。 “你找谁?这一层是领导办公室,你来干什么?”语气不是很好。 秦风看了他一眼。 “我找蒋梅局长。” 男人皱了皱眉。 “局长?你有预约吗?有什么事去一楼办事处登记,不是什么事都要找领导。一点事情就找领导,领导还怎么做事?” 秦风没生气。 “我不办事,就是找你们蒋局长。” 男人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局长不在。你赶快走吧,这一层不是你可以来的地方。” 秦风看著他。 “你们局长的大门这么难进?老百姓想找局长办事,看样子是没机会见到了?” 男人的声音大了起来。 “我都跟你说了,什么事去一楼办事处。你怎么听不懂人话?你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动静不小,旁边几间办公室的门开了,探出几个脑袋。 有人好奇,有人皱眉,有人小声议论。 一个年纪大些的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头髮有点花白,穿著深色夹克。 他看了看秦风,又看了看那个男人。 “冯主任,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火?” 男人赶紧迎上去。 “竇局,这个小同志不识好歹。我让他有事去一楼办事处,他非要找蒋局,怎么说都不听。” 竇局看了秦风一眼。 “小同志,冯主任说得对。你有什么事去一楼,办事就得按规程来。都像你这样,不乱套了?” 旁边又围过来几个人。 有人附和。“就是,我们忙得要死,你这种人还要来捣乱。” 有人说:“一点功德心都没有。” 还有人说:“我看啊,社会都把你们惯坏了,还动不动发网上去。” 秦风站在那儿,听著他们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等他们说完了,还是那句话。 “蒋梅今天在不在?” 冯主任脸都黑了。 “你这人怎么回事?” 竇局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 “小同志,我劝你赶紧走。再这样,我叫保安了。” 秦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蒋局,我是秦风。我在你办公室门口。你在不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秦县?您在门口?我马上出来!” 秦风掛了电话。 走廊里安静了。 冯主任张著嘴,竇局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那几个附和的人,这会儿一个个低著头,恨不得缩进墙里去。 秦风没看他们,径直往局长办公室走。 蒋梅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秦风走过去的时候,门开了。 蒋梅站在门口,头髮有点乱,像是刚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看见秦风,赶紧迎出来。 “秦县,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秦风笑了笑。 “路过,来看看。没打扰你工作吧?” 蒋梅摇头。 “没有没有。秦县,快请进。” 秦风跟著她往里走。 经过冯主任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冯主任,对吧?” 冯主任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秦……秦县,我……” 秦风摆摆手。 “你说得对,办事得按规程来。我下次注意。” 冯主任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秦风进了蒋梅的办公室。门关上了。 走廊里,几个人站在原地,谁也没动。竇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瞪了冯主任一眼,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冯主任站在那儿,腿有点软。 那几个刚才还振振有词的人,这会儿都缩回自己办公室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墙上那几幅字画还掛著。 字是“为人民服务”,画是山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亮得刺眼。 冯主任站在那儿,看著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第 205 章 人啊,不能忘本 秦风跟著蒋梅进了局长办公室。 办公室不小,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一排书柜,一套沙发。 桌上摆著一台电脑,一盆绿植,几份文件。 秦风扫了一眼,没坐。蒋梅站在旁边,脸上的笑有点僵。 “蒋局,你们局的工作人员,很有特色啊。”秦风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蒋梅的脸色唰地白了。 刚才走廊里冯主任那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 那么大嗓门,整层楼都听见了。 她当时就想衝出去,但她忍住了。 她以为秦风会发火,会拍桌子,会指著她的鼻子骂。 结果秦风没发火,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比发火还可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秦县,我……”蒋梅张了张嘴。 秦风摆摆手。 “行了,你也不用解释。” “咱们作为公务人员,要时刻铭记自己的职责。对待前来办事的群眾,不应该高高在上。 连具体问题都不问,全部推给办事处。怎么,这是高位待久了,养成了习惯?还是忘记了自己也是从基层上来的?” 秦风看著蒋梅。 “如果忘记了,我觉得还是再下去经歷一下比较好。人啊,不能忘本。” 蒋梅的脸一阵白一阵青。她毫不怀疑秦风能做到这事。 他是分管教育的副县长,向组织建议调整教育局班子,不是什么难事。 到时候一查,从上到下,谁能保证自己屁股底下乾乾净净? 她咽了口唾沫。 “秦县,您说得对。是我管理不到位,回去一定严肃处理。” 秦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来不是为了骂人的。 “我也不是来给你说教的。今天来就是想看看局里的情况,现在也看到了。” 秦风顿了顿,“走吧,你和我去下面的学校看看。不要提前通知。” 蒋梅愣了一下。 “现在?” “就现在。你带路,我跟著。” 蒋梅不敢多问。 “明白,明白。我安排车……” “不用。”秦风打断她,“坐我的车。就你、我,还有你们常务副局长。”说完,秦风带头往外走。 蒋梅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喂,蒋局。”是个男人的声音。 蒋梅压低声音。 “你出来一下,跟我出去一趟。”声音很冷,冷得能结出冰。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蒋局,什么事……” 蒋梅没让他说完,掛了电话。 心里一阵无力。这些蠢货,真是被他们害惨了。 她辛辛苦苦拉关係,在领导面前表现,好不容易让秦风对她有个好印象。 现在倒好,直接被这些人毁了。 她快步跟上秦风,心里把冯主任和竇力学骂了一百遍。 走廊里,竇力学已经站在那儿了。 他刚才在办公室接到蒋梅的电话,听那语气就知道不对。 赶紧跑出来,站在走廊里等著。看见蒋梅和秦风出来,他的脚步放得很轻,跟在蒋梅身后,一声不吭,大气都不敢出。 刚才在走廊里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一点都看不见了。 好像再说,我就是个小透明,你们看不见我。 秦风没看他,径直往电梯走。蒋梅跟在秦风旁边,竇力学跟在后面。 三个人进了电梯,谁都没说话。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 竇力学站在角落里,盯著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出了电梯,秦风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了。司机看见他们出来,赶紧开门。 秦风上了和蒋梅坐后面,竇力学坐在副驾。车子发动,驶出教育局大院。 蒋梅坐在后面,想缓和一下气氛。“秦县,咱们先去哪?” 秦风想了想。“先去乡镇。城里的学校都不错,问题都在下面。” 蒋梅赶紧说好,给司机指了路。 车子往城外开,出了县城,路两边变成了田野和村庄。 蒋梅偷看了一眼秦风的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又看了一眼竇力学。竇力学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膝盖。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到了第一个乡镇。 蒋梅指著路边一栋三层小楼。 “秦县,这是镇上中心小学。前几年新建的,硬体条件还可以。” 秦风下车看了一圈。 教学楼是新盖的,操场是塑胶的,教室里有多媒体设备。 他问了问学生人数、师资力量、教学成绩。 蒋梅一一回答,数据清晰,情况熟悉。秦风点点头。 “这个学校还行。去下一个。” 又开了二十分钟,到了另一个乡镇。 这个镇比刚才那个小,学校也小得多。一栋两层的教学楼,外墙的漆有点掉了,操场是水泥的,没有塑胶跑道。 秦风在教学楼里转了一圈,教室里桌椅旧了,黑板还是老式的。 他站在二楼走廊上,看著下面那块坑坑洼洼的水泥操场。 “这个学校有多少学生?” 蒋梅想了想。 “不到两百人。附近几个村的孩子都来这里上学。这几年生源少了,以前有四百多人。” 秦风点点头。 “学校硬体跟不上,县里有没有计划改造?” 蒋梅犹豫了一下。 “有是有,但资金一直没批下来。县里財政紧张,优先保障了城区学校。” 秦风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一个下午,跑了三个乡镇,看了五所学校。 有好的,有差的,有新建的,有破旧的。 蒋梅跟在后面,一路介绍,一路解释。 竇力学跟在最后面,一句话都没说。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秦风让司机掉头回县城。 车子往回开,蒋梅坐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 她不知道秦风今天看了这些,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她工作没做好?会不会觉得她不作为?她看了一眼秦风,又看了一眼竇力学。 竇力学还是那副样子,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膝盖。 车子进了县城,停在教育局门口。 秦风下车,蒋梅和竇力学也跟著下来。 “蒋局,今天看的这些,你心里有数。”秦风站在车边,看著她。 “差的学校,该改造的改造,该合併的合併。资金的事,你打个报告上来,我帮你爭取。” 蒋梅愣了一下。 “秦县,您……” 秦风摆摆手。 “行了,回去吧。”秦风上了车,车子驶出教育局大院。 蒋梅站在门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她站了好一会儿,转身往里走。竇力学跟在后面,还是那副小透明的样子。 蒋梅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著他。 竇力学嚇了一跳。“蒋局……” 蒋梅盯著他。“竇副局长,你今天在走廊里,威风得很啊。” 竇力学脸上的汗又下来了。 “蒋局,我不知道那是秦县长……” “不知道?”蒋梅冷笑一声。“你是教育局的常务副局长,连分管教育的副县长都不认识?” 竇力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蒋梅看著他,眼里全是失望。 “你知不知道,秦县长今天本来是要来调研的?他一个人来,没带任何人,就是想看看真实情况。 结果呢?还没进门,就被你拦在外面。还叫保安?你真有本事。” 竇力学低著头,一个字都不敢说。 蒋梅深吸一口气。 “回去写个检查。明天交给我。” 竇力学赶紧点头。 “好好好,我写,我写。” 蒋梅没再看他,转身上楼。 走廊里空荡荡的,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旷的楼道里迴响。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坐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今天这一趟,算是把秦风的脾气摸透了。 年轻,有原则,眼里不揉沙子。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该骂的骂,该给机会的给机会。那些差的学校,他说要改造,要合併,资金他来爭取。 这不是客套话,是真的想干事。她靠在椅背上,想著秦风最后说的那几句话,心里忽然踏实了不少。 第 206 章 有准备的人总是能获得认可 教育局的事,传得很快。 秦风没打算瞒,也没打算宣扬。 他只是去了一趟,看了几所学校,说了几句话。 但有些人听进去了,有些人看明白了。 卫健委的李福龙就是听进去的那个。 蒋梅给他打了个电话,没说具体什么事,只是语气不太对。 李福龙在卫健委干了七八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他掛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想了半天。秦风分管教育,也分管卫健。 蒋梅那边出了状况,他这边不能再出。 他拿起电话,想和秦风约个时间,又放下了。 想了想,还是直接去。 第二天一早,李福龙换了身深色西装,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还行。 他出门,下楼,开车,往县政府去。 到了秦风办公室门口,门开著,他敲了敲门。 “秦县,您好。我是卫健委的李福龙。今天过来,想向您匯报一下工作。” 秦风抬起头,笑了笑。 “福龙同志,请坐。” 李福龙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秦风站起来,准备给他倒水。 李福龙赶紧站起来,几步走过去。 “秦县,我自己来。”他拿起水壶,先给秦风续了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秦风没客气,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 “坐。” 李福龙坐下,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从包里拿出一份材料。 “秦县,这是我们卫健委的工作匯报。您先看看。” 秦风接过来,没翻,放在茶几上。 “不急。你先说说,咱们县现在医疗卫生情况怎么样?” 李福龙早就准备好了。 来之前,他把全县的医疗卫生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哪家医院有什么问题,哪个乡镇卫生院缺什么设备,哪项政策落实得怎么样,心里都有数。 “秦县,我们县现有一家三甲医院,两家二甲医院。各乡镇都有卫生院,大的乡镇卫生院能开展简单手术,小的也能处理常见病多发病。”他顿了顿,“我们还和省第一人民医院建立了合作关係,他们不定期派专家来我县讲课、坐诊。” 秦风点点头。 “老百姓医保报销方便吗?咱们县现在实行一站式报销了吗?” 李福龙心里一紧。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直指核心。 他这几年抓了不少工作,医院扩建、设备更新、人才引进,都有成绩。 但医保报销这件事,他確实盯得不够紧。 “秦县,咱们县已经实行了一站式报销。患者在定点医院出院时,直接结算,不用跑腿。” 他顿了顿,“但在实际操作中,还存在一些问题。比如有些乡镇卫生院系统对接不顺畅,报销周期长。还有些群眾对政策不了解,报销比例搞不清楚。” 秦风没说话,看著他。 李福龙被看得有点紧张,但没躲。 “外地患者来我县就医,方便吗?”秦风又问。 李福龙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没想到。 外地患者? 他脑子里转了几圈,想起秦风之前搞的那个看护点,想起王水镇那些外来务工人员。 他明白了。 “秦县,目前外地患者来我县就医,需要先自费,再回参保地报销。手续確实比较繁琐。” 他顿了顿,“不过我们正在推进异地就医直接结算工作。省里已经有了统一部署,我们县也在跟进。” 秦风点点头。 “外来务工人员子女参保问题呢?他们跟著父母来咱们县,医保怎么解决?” 李福龙心里鬆了口气。 这几个问题,他都准备过。 不是专门为秦风准备的,是年前市里开会时强调过的。 他回来后专门做了调研,数据都记在脑子里。 “秦县,外来务工人员子女在咱们县参加医保,分两种情况。一种是父母在本地企业就业的,由企业统一办理。 另一种是灵活就业的,可以自行到乡镇卫生院或县医保局办理。 目前覆盖率还不高,主要是政策宣传不到位,很多务工人员不知道有这个政策。” 他翻开笔记本,找到那页数据。 “去年全县外来务工人员子女参保率只有百分之六十二。今年我们准备加大宣传力度,爭取提高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秦风听完,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李福龙,嘴角动了一下。 比蒋梅强多了。 蒋梅那边,一问三不知。 李福龙这边,问什么答什么,数据清楚,情况熟悉,连下一步工作计划都想好了。 “福龙同志,你准备得挺充分。” 李福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秦县,这些事年前市里开会就强调了。我们回来后就做了调研,只是一直没机会向您匯报。” 秦风拿起茶几上那份材料,翻了翻。 內容翔实,数据清楚,问题分析到位,下一步工作也有具体安排。 他合上材料,放在茶几上。 “材料我留下,慢慢看。”他站起来,“福龙同志,卫健工作关係到千家万户,马虎不得。你刚才说的那些问题,医保报销、异地就医、务工人员子女参保,都要抓紧解决。” 李福龙站起来。 “秦县放心,我回去就抓落实。” 秦风送他到门口。 李福龙走到走廊里,脚步轻快了不少。 秦风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 这个李福龙,是个干事的人。 秦风回到办公室,坐下,拿起那份材料又翻了一遍。 医疗资源分布、医保基金运行、公共卫生服务、重点项目建设,一项一项,清清楚楚。 他放下材料,靠在椅背上。 想起昨天蒋梅那副样子,又想想今天李福龙这副样子。 同样是一把手,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蒋梅不是不能干,是被下面的人拖累了。 李福龙也不是多能干,是心里有数。 知道领导关心什么,知道群眾需要什么,知道自己的工作重点在哪里。 这样的人,用起来放心。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他没去续热水。 想著下周得去卫健委看看,实地走一趟。 不是不放心李福龙,是想看看那些数字背后的真实情况。 医院里排队的群眾,乡镇卫生院的设备,务工人员子女的医保卡。 这些,比任何匯报材料都真实。 卫健委的工作报告,比教育局的厚了不少。 秦风一页一页翻著,偶尔用笔划一下。医保基金运行情况那一段,他看了两遍。 基金收支平衡,略有结余,但压力不小。 隨著人口老龄化加剧,医疗费用上涨,医保基金迟早会出问题。 秦风在这段旁边打了个问號。 公共服务那一章,他看得很仔细。基本公共卫生服务项目,老年人健康管理,慢性病患者管理,这些都得盯紧。 不能光有数字,要看实际效果。 秦风在这章后面写了两个字:落实。 看到最后,是今年的工作安排。 异地就医直接结算,务工人员子女参保,乡镇卫生院標准化建设。 一项一项,列得很清楚。他合上材料,放在桌上。 这个李福龙,是用了心的。不是那种只会念稿子、摆样子的干部。 知道问题在哪,知道怎么解决,也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秦风靠在椅背上,想著接下来的事。教育那边,蒋梅得盯紧点。 卫健这边,李福龙可以放手让他干。 农业农村和文旅,也得抽时间去看看。四个部门,一个都不能落下。 他端起茶杯,把凉茶喝完,拿起下一份文件。 窗外,太阳慢慢偏西,在桌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坐在那儿,一页一页翻著文件,不急不慢。 第 207 章 再回来比川 省城的下午,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美容室的白色沙发晒得发烫。 钱娜趴在美容床上,脸上的面膜纸已经干了,边缘翘起来一小块。 她翻了个身,把面膜揭下来扔进垃圾桶,坐起来,腿盘著,手撑著下巴。 “好无聊啊。”她嘆了一口气。 金兰兰躺在旁边的床上,闭著眼睛,面膜纸还服服帖帖地盖在脸上,只露出一张嘴。 “你哪天不无聊?” 钱娜没理她,拿起手机刷了两下,又扔在一边。 翻了个身,又翻回来。“哎,你们说,咱们去比川县玩玩怎么样?” 金兰兰睁开眼睛,面膜纸上出现两道褶子。 “比川县?去那儿干嘛?” “去找那个小秦啊。”钱娜说,“他做饭那么好吃,茶叶也那么好喝。咱们去找他玩,让他给咱们做饭。” 金兰兰揭下面膜,坐起来。 “你倒是不见外。人家是副县长,又不是你家厨子。” 钱娜嘿嘿笑。 “那怎么了?我爸跟他熟,你爷爷也跟他熟。咱们去找他玩,他还能不招待?” 小妖从隔壁床探过头来,头髮上还卷著几个髮捲。 “比川县?我没去过。好玩吗?” “好不好玩不知道,但那个小秦做的饭是真的好吃。”钱娜拍了拍床,“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去唄。” 金兰兰没说话。 她想起爷爷那些念叨,想起那包被分了大半的茶叶。 她也想去看看,那个让爷爷念念不忘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点了点头。 小妖拍手。 “那就去!我开车!” 钱娜又躺回去,忽然想起什么,坐起来。 “对了,叫我表姐一起去。她在比川县掛过职,熟。” 金兰兰点头。 “行。你叫。” 钱娜拿起手机,翻到徐慕婉的號码,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表姐,你最近没什么事吧?”钱娜的声音甜甜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怎么了?” “我们想去比川县玩,你在那儿掛过职,熟。陪我们去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钱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喊了一声。 “表姐?” “我最近工作忙,走不开。”徐慕婉的声音很轻。 钱娜脸上的笑容收了收。 “忙什么呀,就一两天。小妖开车,实在不行,当天去当天回,不耽误你工作。” “我真的走不开……” 钱娜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看著屏幕,又贴回耳边。 “表姐,你是不是不想去?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我们自己也能去。”声音不重,但意思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行吧,我跟你们去。” 钱娜笑了。 “这才对嘛。那你跟姐夫说一声,咱们明天一早就走。” 掛了电话,钱娜把手机扔在一边,冲金兰兰和小妖比了个手势。 “搞定。” 金兰兰看著她,没说话。 --- 徐慕婉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阳光,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她脸上,白得有点刺眼。 她在比川县待了半年多,好不容易离开了。 现在又要回去。她不想去。 不是不想见那些人,是不想见那个人。 她怕见到他,也怕见不到他。 电话又响了。 她看了一眼,是高赛博。 “餵。” “娜娜打电话来说,明天要你跟著一起去比川县?”高赛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急不慢。 “嗯。” “去就去吧。跟娜娜她们搞好关係,对你对我都有好处。能答应的就答应,別扫她们的兴。”高赛博叮嘱了几句,掛了。 徐慕婉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阳光很好,但她觉得有点冷。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门。里面掛著几件衣服,都是结婚后买的,顏色素净,款式保守。 她看了一会儿,拿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出来,放在床上。 又拿了一条牛仔裤,一件白衬衫。 叠好,放进行李袋里。 东西不多,一个小包就装下了。 她坐在床边,看著那个包。 忽然想起在比川县的日子。那些早晨,她从那个人的怀里醒来。 那些夜晚,她趴在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 那些菜,那些茶,那些握著手一起走过的路。 她闭上眼睛,不想了。 晚上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 她站起来,拎著包下楼。 高赛博坐在沙发上,看著手机,头都没抬。 “娜娜她们明天几点走?” “早上。” “嗯。”高赛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別扫她们兴。” 徐慕婉没说话,坐了一会就上了楼。 --- 第二天一早,小妖的车停在楼下。 她换了一辆越野车,白色的,擦得很亮。 钱娜坐在副驾驶,金兰兰坐在后面,车窗摇下来,冲楼上喊。 “表姐!下来了!” 徐慕婉拎著包下楼,上了车。 小妖发动车子,驶出小区。 钱娜坐在前面,嘰嘰喳喳地说著话。 说秦风做的辣子鸡多好吃,说他送的茶叶多好喝,说他长得还挺帅的。 金兰兰偶尔插一句,说爷爷念叨他,说他送的茶叶被分了大半。 小妖开车,听著她们说话,时不时笑一声。 徐慕婉坐在后面,看著窗外。 车子上了高速,往比川县方向开。 路两边的田野往后退,村庄往后退,山丘往后退。 她看著那些熟悉的风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表姐,你在比川县掛职的时候,跟秦风熟吗?”钱娜忽然转过头来问。 徐慕婉愣了一下。 “啊?” 徐慕婉移开目光。 “不熟。见过几次。” 钱娜哦了一声,又转回去,继续跟金兰兰聊天。 徐慕婉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第 208 章 情不自禁 办好入住手续,钱娜把房卡揣进口袋,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房间很大,落地窗对著县政府大楼,灰色墙面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 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转身躺到床上,掏出手机。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她敲了一行字发出去。 “下面怎么办?咱们直接去找秦风吗?” 金兰兰秒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翻著肚皮。 小妖回了一个问號。 徐慕婉过了一会儿才回。 “娜娜,不先找一下端木书记?毕竟是到了他的地盘上,不去打个招呼不太好。况且秦风上班的话也没空理咱们。端木书记发话了,事情不就解决了?” 钱娜盯著屏幕看了一会儿。 表姐说得有道理。 她想起上次在省城,秦风在她爸面前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连她爸都不怕,还能怕她? 要是直接去找他,他一句“工作忙”就能把她们打发了。 金兰兰又发了一条。 “娜娜,你表姐说得对。这样秦风就没办法拒绝我们了。要不然他要拒绝,我们都拿他没办法。我爷爷要是知道我打扰秦风工作,能把我揍一顿。” 钱娜笑了一下,退出群聊,翻到端木磊的號码,拨了过去。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小娜?”端木磊的声音带著惊讶。 “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端木叔叔,我跟几个朋友来比川县玩玩,这不跟您打个招呼嘛。要不然以后您知道了,还不得说我。” 端木磊笑了。 “你来了就放开了玩,有什么问题找我。今晚我请你们吃饭。” 钱娜赶紧说:“不用不用。端木叔叔,可不可以让秦风秦县长给我们当个导游?他比较熟悉嘛。” “这有什么不行的。”端木磊答应得很乾脆。“我这就跟他说。” 掛了电话,钱娜在群里发了个ok的表情,把手机扔在一边。 金兰兰发了一条。 “搞定了?” “搞定了。端木叔叔亲自安排。” 小妖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徐慕婉没说话。 钱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折腾了一上午,有点累了。 她给金兰兰发了条私信。 “晚上吃什么?” “不想出去了。叫酒店送吧。” 钱娜又问小妖。 小妖也说不想出去。 三个人各自叫了餐,各自在房间里吃。徐慕婉那份送到的时候,已经凉了。 她没叫人热,吃了几口,放在桌上。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 县政府大楼的灯亮了,白花花的,照著楼前那几棵梧桐树。 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床边坐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没有人找她。 高赛博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 她盯著那个暗下去的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房间里很安静。 空调嗡嗡响著,窗帘被吹得轻轻晃动。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著点凉意。 县政府大楼还亮著灯。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拿了一件外套,出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 钱娜的房间关著门,金兰兰的房间也关著门,小妖的房间也关著门。 她走过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 电梯在一楼,她按了按钮,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大厅里没什么人,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她推开玻璃门,走到街上。 路灯已经亮了,照著空荡荡的人行道。 徐慕婉沿著路慢慢走,经过县政府门口,大门关著,门卫室里亮著灯,有人坐在里面看手机。 她没停,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个路口,到了那条她走了无数遍的街。 两边的店铺换了几家,原来那家早餐店没了,变成了一家奶茶店。 超市还在,门口摆著几箱饮料。 理髮店也还在,玻璃门上贴著“营业中”三个字。 她慢慢走著,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店面。 经过一个路口,她停下来。往右拐,是县政府宿舍。 她站在路口,看著那条不宽的巷子。 路灯不太亮,照著斑驳的墙面。以前她也住在这里。 每天下班,从这里走回去。有时候秦风会在巷口等她,手里拎著刚从菜市场买的菜。 有时候她加班到很晚,秦风会在楼下等她,手里拿著外套。 徐慕婉站了一会儿,抬脚往巷子里走。 脚步声在巷子里迴响,一下一下。 经过第一栋楼,一楼窗户亮著灯,有人在看电视。 经过第二栋楼,窗户关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第三栋楼,就是她以前住的那栋。 她停下来,抬头往上看。 三楼,靠东边那扇窗户,灯亮著。 徐慕婉站在楼下,看著那扇窗户。窗帘没拉严,透出一线光。 她看了很久。 掏出手机,翻到那个號码。她存的名字还是“秦风”,一直没改。 她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按了下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餵?”秦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点模糊,像是嘴里含著东西。 徐慕婉张了张嘴。 “秦风。”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慕婉?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她没回答。 “你现在住哪?” 秦风愣了一下。“我住政府这边的宿舍啊。怎么了?” “是吗?是我以前住的那个地方吗?” “不是,我住在后面那栋,三楼301。” 徐慕婉嗯了一声,掛了电话。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站在楼下没动。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乱了。 她抬手拢了拢,看著那扇亮著的窗户。 站了一会儿,往楼里走。 楼梯还是那个楼梯,水泥的,边角磨得发白。 一楼的灯坏了,黑漆漆的。 她扶著栏杆往上走,脚步很轻。 二楼拐角那盏灯还亮著,照著墙上那些小gg。 三楼到了。 走廊里的灯亮著,照著一排关著的门。 东边那扇,门缝里透出光。 她走过去,站在门口。 门上没有贴东西,乾乾净净的。 以前她住的那个房间,门上贴过一张福字,过年的时候贴的,走的时候也没撕。 现在估计没有了。 徐慕婉站了一会儿,抬手敲门。 咚、咚、咚。 三下,不重不轻。 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秦风站在门口,穿著件灰色t恤,手里还拿著铲子。 看见徐慕婉,愣住了。 徐慕婉站在门口,看著秦风,也没说话。 走廊里的灯照著她,把她影子拉得很长。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起来,又落下去。 两个人就这么站著,谁都没动。 第 209 章 夜 秦风站在门口,手里还握著锅铲。 徐慕婉站在门外,头髮被风吹乱了,几缕贴在脸颊上。 她没动,秦风也没动。 走廊里的灯照著两个人的影子,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隔著一道门槛。 空气里还飘著厨房里炒菜的油烟味,混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搅在一起。 秦风先反应过来。 “快请进。”侧身让开,手里的锅铲往身后藏了藏。 徐慕婉走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桌上摆著两个盘子,一盘青椒肉丝,一盘炒青菜,旁边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冒著热气。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放著几本书,摞在一起,最上面那本翻开了一半,书页有点卷边,像是翻了很多遍。 床头柜上有个水杯,白色的,印著党校的logo,杯子里还有半杯水。 徐慕婉看了一圈,目光在那些东西上停留了一下,又移开。 没说话。 秦风把锅铲放到厨房,跟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你怎么来比川县了?” 徐慕婉在椅子上坐下,手指搭著桌沿,指甲剪得很短,乾乾净净的。 “跟钱娜她们一起来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秦风哦了一声。 “你们认识?”说完就觉得自己问得多余。 省城那个圈子,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可能不认识。 秦风转身进厨房,打开碗柜,拿了一副碗筷出来。 碗是白瓷的,边上有道细纹,筷子是竹子的,用了很久,顏色有点发深。 秦风把碗筷放在她面前,又把那盘青椒肉丝往她那边推了推。 “吃了吗?” “没有。” 秦风把筷子递过去。 “那一起吃。刚做好的。” 徐慕婉接过筷子。 手指碰到他指尖的时候,缩了一下,又停住了。 她的手指很凉,秦风的手指很暖。 只是一碰,就分开了。 她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还是那个味道。青椒脆生生的,不辣,带点甜。肉丝切得细,用淀粉抓过,嫩滑。咸淡刚好,不像饭店里做的那么重,也不像家里做的那么淡。 徐慕婉又夹了一块青椒,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秦风坐在对面,也拿起筷子。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碗筷碰到一起的轻响。 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 徐慕婉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秦风吃得不快,但一直在吃。桌上的菜一点一点少下去,那碗汤徐慕婉喝了一半,秦风喝了另一半。 吃完,徐慕婉很自然地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 秦风跟进去,徐慕婉已经站在水池前了。 水龙头打开,水声哗哗的,冲在碗碟上,洗洁精的泡沫裹著油污,顺著下水道流走。 徐慕婉低著头,手指捏著碗沿,转了一圈,又转一圈。 洗好的碗放在架子上,摞得整整齐齐。她擦乾手,把抹布叠好,搭在水龙头上。 秦风站在门口,看著她的背影。 白色衬衫,塞在牛仔裤里,腰很细。 头髮扎成马尾,发尾搭在肩膀上,湿了一小片,是洗碗时溅的水。 秦风没动,徐慕婉也没回头。 两个人在厨房门口,隔著一米远,谁都没说话。 洗完碗,徐慕婉擦乾手,从厨房出来。 在沙发上坐下,腰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握著。 秦风也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隔著一个拳头的距离。 沙发是旧的,弹簧有点塌,坐上去往中间滑。 两个人都往中间滑了一点,又都坐直了。 “最近怎么样?”徐慕婉问。 眼睛看著前面的墙,没看秦风。 “挺好的。”秦风靠在沙发上,手臂搭在扶手上。 “你呢?” “也还行。每天按时上下班,比在比川县轻鬆多了。”她撩了一下头髮,手指从耳边划过,又放回膝盖上。 那缕头髮不听话,又滑下来,搭在脸颊边。 秦风点头。 “那就好。比川县现在发展快,比以前忙多了。” “忙点好。”徐慕婉说。 然后就没了声音。 两个人都没说话。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地上画了一小块光斑,晃悠悠的,隨著风动。 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楼下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很快就远了。 徐慕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搓著,搓了一会儿,又交叉握在一起。 鬆开,又握住。 秦风转过头。“你说什么?” “没什么。”她低下头,盯著自己的手指。 眼神有点空,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缕头髮又滑下来,搭在脸颊边,她没去撩。 秦风看著她,觉得她脸色不太对。 不是那种生病的不对,是那种有心事的不对。 他凑近了一点,手背贴上她的额头。 “不热啊。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不太好。”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秦风的手背贴著她的额头,温热的,带著炒菜时沾上的油烟气。 她的手抬起来,握住秦风的手腕。 没说话,就那样握著。 手心有点凉,指尖微微发抖。 秦风没抽开,也没动。 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得能听见徐慕婉的呼吸,能闻到她头髮上的洗髮水味道,还是橘子味的,和以前一样。 她抬起头,看著秦风。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是泪,是別的什么。 秦风也看著徐慕婉。谁都没说话。 她的脸慢慢靠近,秦风的脸也慢慢靠近。 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她闭上眼睛,睫毛在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更久。 墙上的钟还在走,滴答滴答。窗外的光斑从地上移到了墙角,又移到了墙上。 房间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钟还在走。徐慕婉趴在秦风胸口,手指在他身上画著圈,一圈一圈,很慢。 被子拉到肩膀,露出一截光滑的手臂,皮肤很白,在昏暗的光线里泛著淡淡的光。 她脸上的红还没褪乾净,从脸颊烧到耳朵根,连脖子都染了一层粉。 嘴角翘著,那种满足感怎么都压不下去,像是偷了糖的孩子,怕被人发现,又忍不住笑。 “你有对象了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被子里钻出来的,软绵绵的,带著点刚睡醒的哑。 秦风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纹,从灯座那边裂过来,他住进来的时候就有。 “没有。”过了一会儿。 “你呢?结婚了吗?”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停在他胸口正中间,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又开始画,画得比刚才慢。 “咱们不说这个。”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珍惜眼前的幸福不好吗?” 秦风明白了。 都是成年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 秦风没再问,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著。 她趴在秦风胸口,听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稳,像是钟摆。 窗外的路灯还亮著,那小块光斑从墙上慢慢移到天花板,又往墙角那边爬。 两个人就这么躺著,谁都没再说话。 她的手指不画了,搭在秦风腰上,指尖凉凉的。 秦风的手掌贴著她的背,一动不动,能摸到脊椎的骨头,一节一节的。 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她还没睡著,秦风也还没睡著。 两个人都醒著,但谁都不说话。墙上的钟还在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 徐慕婉动了动,把脸埋进秦风颈窝。 头髮蹭著秦风的下巴,痒痒的,秦风没躲。 她的嘴唇贴著秦风的脖子,温热的,呼吸喷在秦风皮肤上。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很轻,很匀。 睡著了。 秦风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那小块光斑已经从墙角移到了地上,慢慢往窗户那边爬。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头髮散在他肩膀上,几缕贴在胸口。睫毛垂著,很长,微微翘起,睡熟了就不颤了。 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牙齿,呼吸很轻,喷在他锁骨上。 这张脸,他看了大半年。闭著眼睛都知道眉毛怎么弯,嘴角怎么翘,鼻樑上那颗小痣长在左边还是右边。 他看了很久,把目光移开,盯著天花板。 脑子里是那句没说完的话。 “咱们不说这个。”说这话的时候,她手指停了,声音也变了,变得很轻,轻得像怕人听见。他没问,她也没说。有些事,不用问也知道。 他闭上眼睛,手还放在她背上。她的背很薄,能摸到肩胛骨的形状。他轻轻拍著,像是哄孩子,又像是拍自己。 窗外的光斑慢慢移动,从地上爬到墙上,又从墙上爬到天花板。 墙上的钟还在走,滴答滴答,一刻不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风也睡著了。两个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徐慕婉的头枕著秦风的胳膊,秦风的下巴抵著她的头顶。 被子盖到肩膀,露出两双脚,叠在一起。 徐慕婉的脚很凉,贴在秦风小腿上。 窗外的路灯灭了,天还没亮。 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墙上的钟还在走,滴答滴答。 那道光斑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整个房间都沉在黑暗里,只有呼吸声,很轻,很匀。 第 210 章 装作不认识 早上八点,徐慕婉是被窗外的光刺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刺眼的光硬生生挤进来,落在枕边,也落在徐慕婉有些发懵的心上。 她僵著身子躺了好一会儿,浑身散架般的酸胀感才慢慢散去,指尖攥紧被子,才缓缓坐起身。 薄被顺著肩头滑下,露出一片浅浅的红痕,她心头一紧,慌忙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身旁的位置早已冰凉,空荡荡的,只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清冽气息,证明昨晚这里躺过人。 厨房传来叮叮噹噹的声响,锅铲碰撞著锅底,熟悉又陌生,敲得徐慕婉心口发颤。 是秦风。 昨晚的画面碎片般涌上来……她不敢再想,咬著唇起身,胡乱穿上衣服,逃也似的钻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透著不正常的红润,眼眸湿漉漉的,没施半点脂粉的唇,却红得诱人。 头髮凌乱地贴在颈侧,她抬手用手指胡乱梳了梳,草草扎起,再看自己的皮肤,白里透著光,是那种妆容遮不住的、被浸染过的好气色。 徐慕婉盯著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底又乱又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走了出去。 小小的客厅里,餐桌已经摆好。 两碗熬得软糯的白粥,一碟清爽的醃菜,还有两个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边缘焦脆,中间裹著流动的溏心,温度刚刚好,像是算准了时间。 秦风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著两杯温水,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把杯子放在她面前,全程没看她,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吃饭。” 他穿著简单的家居服,眉眼依旧冷峻,脸上没有半分异样,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眼前的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顿早餐。 徐慕婉攥了攥手心,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面对面,全程沉默。 她低头喝了一口粥,温度不烫不凉,適口暖胃;咬下一口煎蛋,溏心缓缓流出来,咸淡分毫不差。 秦风安静地吃著,偶尔抬眸扫她一眼,目光快得让人抓不住,徐慕婉始终垂著眼,不敢与他对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煎熬。 吃完,徐慕婉起身收拾碗筷,逃也似的钻进厨房洗碗。 水流哗哗作响,她却能清晰感觉到,门口有道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沉沉的,让人无处遁形。 擦乾手转身,两人隔著两步远的距离,面对面站著。 空气凝滯,曖昧又尷尬的气息在两人之间蔓延。 “我走了。”徐慕婉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带著一丝慌乱。 “嗯。”秦风应了一声,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徐慕婉拿起桌上的包,快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脚步顿住,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解释:“她们还在酒店等我。” 更像是给自己找的藉口,找一个逃离这里的理由。 秦风依旧站在原地,没动,只又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没有挽留,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有一丝不舍。 徐慕婉心头一涩,猛地拉开门走了出去,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咔噠一声,像一把锁,把昨晚的一切,彻底锁在了门內。 她走后,秦风依旧站在门口,盯著那扇紧闭的门,站了许久,眼底的平静终於裂开一丝缝隙,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良久,才转身慢慢收拾起房间,动作里带著不易察觉的留恋。 徐慕婉走到酒店门口,刺眼的阳光洒在脸上,她眯起眼睛,站在原地缓了好久,才压下心底的慌乱与酸涩,推门进去。 电梯里空无一人,她看著数字一层层往上跳,心跳也跟著一点点加快。 走出电梯,走廊里静悄悄的,她轻手轻脚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刷卡进门,瘫坐在床边,半天回不过神。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是钱娜在群里发消息:“都起了没?” 金兰兰回了“嗯”,小妖发了个打哈欠的表情,徐慕婉指尖发抖,勉强回了两个字:“起了。” 紧接著,钱娜的消息再次弹出:“端木叔叔安排秦风陪咱们玩,我等会儿叫他过来!” 徐慕婉心头一震,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慌忙起身衝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著镜子里依旧泛红的脸,心底又慌又乱,一会儿要见面,他会是什么反应? 又该如何面对? 另一边,秦风到办公室时,还不到九点。 刚坐下,端木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让他立刻去办公室。 “钱娜她们是贵客,接下来几天,你放下所有工作,全程陪著她们,保障好她们的行程。”端木磊放下手中的文件,语气不容置疑。 “是,书记。”秦风沉声应下,没有丝毫推辞。 和左大松交接完工作,秦风刚坐下,手机便响了,来电人是钱娜。 “秦风,你快来酒店,我们都准备好了!” “我现在过去。” 掛了电话,秦风拿起车钥匙,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隨即又恢復了往日的冷峻。 酒店大厅里,秦风坐在沙发上等候,没一会儿,四个女孩从电梯里走出来。 钱娜穿著淡黄连衣裙,耀眼夺目;金兰兰简约清爽,小妖打扮花哨,而徐慕婉,一身浅灰衬衫加深裤,刻意打扮得干练低调,却还是在看到秦风的那一刻,身形微僵。 钱娜热情地冲秦风招手,拉著他挨个介绍,最后拉过徐慕婉:“这是我表姐徐慕婉,以前也是你们比川县的副县长!” 秦风抬眸看向徐慕婉,目光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带著一丝疏离,微微点头,声音平淡得像对待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徐县长好。” 那语气,那眼神,彻底把昨晚的一切,抹得一乾二净。 徐慕婉心口猛地一揪,指尖攥紧,脸上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同样客气疏离:“秦县长好。” 四个字,划清界限,形同陌路。 钱娜丝毫没察觉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尷尬,拉著秦风就往外走,吵著要去游玩。 秦风提议去郊外湿地公园,小妖一脸嫌弃,却被钱娜拦了下来,一行人最终驱车前往公园。 车上,徐慕婉坐在后排,靠著车窗,全程看著窗外,不敢回头。 秦风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平稳、冷淡,回应著钱娜的各种问题,没有一丝温度。 湿地公园风景宜人,钱娜和小妖嬉笑打闹,金兰兰四处拍照,秦风走在后面,静静照看,徐慕婉与他並肩走著,隔著一臂的距离,全程无话,气氛压抑又微妙。 金兰兰跑过来和秦风搭话,说起爷爷金建国,两人熟络起来,钱娜也跟著起鬨,让秦风別再客气,直呼彼此名字,几人瞬间打成一片。 徐慕婉站在一旁,看著秦风对眾人温和隨和的模样,对比他对自己的冷漠疏离,心底泛起淡淡的酸涩,像兑了水的醋,不浓烈,却一直涩到心底。 她慌忙移开目光,看向湖面,掩饰著眼底的失落。 临近中午,秦风提议去餐馆吃饭,钱娜却突然开口,非要去秦风家里做饭,小妖和金兰兰纷纷附和,徐慕婉站在一旁,心跳瞬间加速,手心微微冒汗。 秦风迟疑片刻,终究答应下来,一行人先去超市买菜。 超市里,钱娜和小妖兴奋地囤著零食,秦风在蔬菜区认真挑选食材,徐慕婉默默站在他身侧,拿起青菜又放下,两人全程无交流,却在狭小的空间里,瀰漫著隱秘的张力。 结帐后,一行人驱车前往秦风的宿舍,也就是昨晚,徐慕婉待过的地方。 狭窄的楼道,徐慕婉跟在最后,一步步往上走,心跳越来越快。 打开门,钱娜惊呼房间太小,秦风拎著食材走进厨房,拒绝了眾人的帮忙,独自忙活起来。 很快,厨房飘出饭菜的香味,锅铲碰撞的叮叮声,和早上一模一样。 徐慕婉坐在客厅角落,直直盯著厨房敞开的门,听著熟悉的声音,闻著熟悉的饭菜香,昨晚的画面再次涌上心头,再想到他白天的冷漠,鼻尖瞬间发酸。 小小的房间,装满了烟火气,也装满了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而那个在厨房忙碌的男人,始终没有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客人。 徐慕婉攥紧手心,眼底泛起一丝湿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是真的,打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第 211 章 乾饭小馋猫 秦风把菜一样一样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时候,还有点做贼心虚。 塑胶袋里的菜是超市买的,普普通通,蔫头耷脑。 空间里的菜是三级土地种的,水灵灵的,带著露珠。 他把超市的菜塞进空间,把空间的菜摆在案板上,动作很快,像在搞什么秘密交易。 做完这一切,他自嘲地笑了笑。 堂堂副县长,给人当厨子不说,还得偷偷换食材。 这可能是史上第一个吧。 秦风开始切菜。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咚,节奏很稳。 鸡肉切丁,羊肉切片,豆腐切块,毛豆剥好。 葱姜蒜备齐,花椒辣椒装在小碟子里。锅烧热,倒油,下花椒辣椒爆香。 油烟冒起来,香味顺著厨房的门缝往外钻。 客厅里,钱娜正翻著窗台上那盆绿萝,手指捏著叶子,翻过来翻过去。 香味飘出来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 是花椒和辣椒的香,混著热油的焦香,从厨房门缝里挤出来,钻进鼻子里。 她吸了吸鼻子,放下绿萝,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 门关著,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听见锅铲翻动的声音,滋啦滋啦的,是菜下油锅的声音。 她咽了一下口水。 金兰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亮著,但什么都没看。 香味飘过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她闻出来了,是干煸鸡肉的味道。 花椒和辣椒炸得焦香,鸡肉煸得干香,那种麻辣的味道顺著鼻腔往下走,勾得胃里空落落的。 她悄悄擦了一下嘴角。 小妖靠在沙发上,腿盘著,手指在膝盖上敲。 香味一波一波地飘出来,毛血旺的麻辣,宫保鸡丁的酸甜,鱼香肉丝的咸香,混在一起,从门缝里往外涌。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她把腿放下来,坐直了,眼睛盯著厨房的门,像一只等投餵的猫。 徐慕婉坐在角落里,手里端著一杯水,水是凉的,一口都没喝。 这个味道她太熟悉了。以前每天晚上,她也是这样坐在客厅里,听著厨房里的动静,闻著飘出来的香味,等著那个人喊一声“吃饭了”。 她低下头,看著杯子里的水。 水面很平,一动不动。 四个人谁都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厨房里的油在锅里跳。 时间过得很慢,慢得像被人拽住了脚,一步一步往前挪。 钱娜看了一眼手机,才过去五分钟。 她又看了一眼,还是五分钟。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天花板。 香味又飘过来一波,这次是孜然羊肉,孜然的香混著羊肉的鲜,浓得化不开。 她的肚子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客厅里太安静了,谁都听见了。 她脸红了,假装咳嗽了一声。 金兰兰低头看手机,小妖抬头看天花板,徐慕婉端著水杯,谁都没看她。 又过了一会儿,金兰兰的肚子也叫了一声。 她比钱娜镇定,假装没听见,继续看手机。 小妖没忍住,笑了一声。 金兰兰瞪了她一眼,小妖赶紧捂住嘴。 厨房里,秦风正把最后一道菜装盘。 番茄蛋汤,西红柿切得大块,蛋花打得散,飘在汤麵上,红是红,黄是黄。 他尝了一口汤,咸淡刚好。 他端著菜,用脚踢了踢门。 “进来端菜。” 门开了。 四个人站在门口,排成一排,眼睛都盯著他手里的盘子。 秦风被看得有点发毛。 “愣著干嘛?端菜啊。” 钱娜第一个衝进去,端著毛血旺就走。 碗烫,她手缩了一下,但没放下,硬端著走了。 金兰兰端了孜然羊肉和干煸鸡肉,小妖端了宫保鸡丁和鱼香肉丝,徐慕婉端了毛豆豆腐和清炒生菜。 秦风端著汤和番茄炒蛋跟在后面。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八菜一汤,红的绿的黄的白的,冒著热气,香味混在一起,整间屋子都是。 米是空间里种的,煮出来粒粒分明,泛著油光,盛在碗里堆得冒尖。 秦风坐下来,拿起筷子。 “吃吧。” 话音还没落,四只手已经伸出去了。 钱娜夹了一块毛血旺里的鸭血,烫得嘶了一声,没吐出来,硬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金兰兰夹了一筷子干煸鸡肉,嚼了两下,眼睛亮了,筷子又伸出去。 小妖专攻孜然羊肉,一片接一片,腮帮子鼓得老高。 徐慕婉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味道没变,还是那个味道,但更好吃。她低著头,筷子没停。 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的声音,嚼东西的声音,偶尔谁被烫到了吸冷气的声音。 钱娜吃得额头上冒汗,鼻尖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她顾不上擦,又夹了一块毛血旺里的午餐肉。 金兰兰的嘴角沾了辣椒油,红艷艷的,她舔了一下,继续吃。 小妖吃得最猛,筷子在盘子里翻,专挑羊肉片,一片接一片,塞得腮帮子鼓起来,像只存粮的仓鼠。 徐慕婉吃得不快,但一直没停。 宫保鸡丁里的花生米,鱼香肉丝里的木耳丝,清炒生菜里的蒜末,每一样都吃到了。 她低著头,筷子伸向那盘宫保鸡丁,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钱娜吃得差不多了,速度慢下来,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眼睛还盯著桌上那点剩菜。 “秦风,你做饭怎么这么好吃?比上次在我家做的还好吃。” 秦风正在喝汤。 “还好吧,我没觉得有啥变化啊。” 钱娜白了秦风一眼,又夹了一块鸡肉。金兰兰也吃慢了,筷子在盘子里挑挑拣拣,专找干煸鸡肉里的花椒粒旁边的鸡皮。 小妖还在吃,孜然羊肉没了,转战宫保鸡丁,花生米一颗一颗往嘴里送。 桌上的菜一点一点少下去。 毛血旺只剩汤底,干煸鸡肉只剩花椒和辣椒,孜然羊肉连孜然都被小妖拌饭吃了,宫保鸡丁剩几颗花生米,鱼香肉丝的盘子乾乾净净,番茄炒蛋只剩一点汤汁,清炒生菜一片叶子不剩。 毛豆豆腐的盘子最乾净,连蒜末都被钱娜用勺子刮乾净了。 番茄蛋汤剩了个底,秦风端起来喝了。 钱娜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哼唧了一声。 金兰兰也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也哼唧了一声。 小妖直接趴桌上了,脸贴著桌面,嘟囔了一句“吃不动了”。 徐慕婉坐得直,手放在膝盖上,面前空碗空盘子,她没摸肚子,也没哼唧。 嘴角有一粒米饭,她没发现,秦风也没说。 秦风站起来收碗。 钱娜想帮忙,站了一半又坐回去了,实在是吃得太饱。 金兰兰帮秦风把盘子摞起来,端进厨房。 小妖趴在桌上没动,说歇一会儿再起来。 徐慕婉站起来,把椅子摆好,也进了厨房。 厨房小,两个人站在里面就转不开身。金兰兰把盘子放在水池边,徐慕婉打开水龙头开始洗。 两个人都没说话。金兰兰看了她一眼,她低著头,手指捏著碗沿,转了一圈,又转一圈。 金兰兰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秦风在客厅收拾桌子,擦乾净,把椅子摆好。 钱娜靠在沙发上,已经快睡著了。 小妖趴在桌上,呼吸很匀。 金兰兰坐在旁边,拿著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徐慕婉洗完碗出来,站在厨房门口,擦著手。 几个人在客厅里坐著,谁都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窗台上的绿萝叶子绿得发亮,在风里轻轻晃。 钱娜靠在沙发上,眼皮往下坠。金兰兰也靠在沙发上,眼睛半闭著。 小妖趴在桌上,已经快要睡著了。 秦风站起来,从柜子里拿了条毯子,盖在钱娜身上。又拿了一件外套,搭在小妖背上。 金兰兰睁开眼睛看了秦风一眼,又闭上了。 第 212 章 收心 两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钱娜趴在酒店床上,翻著手机里这两天的照片。公园里拍的那些,超市里拍的那些,还有在秦风家吃饭时拍的。 照片里几个人围著桌子,筷子举得老高,嘴里塞得满满的,一点形象都没有。她看著看著就笑了。 金兰兰坐在地毯上,靠著床沿,手里拿著秦风送的那包茶叶,翻来覆去地看。 牛皮纸包的,折得方方正正,上面什么都没写。和上次爷爷拿回来的那包一模一样。 小妖躺在另一张床上,腿翘得老高,脚趾头动来动去。嘴里嚼著秦风做的牛肉乾,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不想走。”她嘟囔了一句。 钱娜把手机扔在床上。“谁想走?”三个人同时嘆了口气。 徐慕婉坐在窗边,没说话。面前也放著那包茶叶,她拿起来放进包里,又拿出来,又放进去。最后搁在桌上,没动。 钱娜翻身坐起来。 “要不……再玩两天?” 金兰兰看了她一眼。“你爸不催你?” 钱娜泄了气,又趴回去。她爸当然催。出来两天,电话打了八个,微信发了无数条。 问她去哪了,跟谁在一起,什么时候回去。她说在比川县,跟金兰兰在一起。 那边沉默了一下,哦了一声,说早点回来。她爸也知道金兰兰,还知道金老爷子那个忘年交。 她掛电话的时候听见她爸小声说了句什么,没听清。 小妖把最后一块牛肉乾塞进嘴里,嚼完,舔了舔手指。“下次再来就是了。” 钱娜翻了个白眼。“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 小妖想了想。“下个月?” 钱娜又翻了个白眼。下个月,谁知道下个月有什么事。 金兰兰把那包茶叶装进包里,拉好拉链。“人家是副县长,忙著呢。哪有空天天陪咱们。” 钱娜不说话了。金兰兰说得对,秦风是副县长,不是导游,也不是厨子。这两天是端木磊打了招呼,他才放下工作陪著。 下次再来,人家不一定有时间。她又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那他做的那些零食呢?总不能白拿吧。” 金兰兰没理她。小妖也没理她。徐慕婉坐在窗边,看著窗外,像没听见。 门被敲响了。钱娜跳起来去开门。秦风站在门口,手里拎著几个袋子。 钱娜眼睛亮了。“什么好东西?” 秦风把袋子递给她。“零食。带回去吃。” 钱娜接过来,打开一看,花生、牛肉乾、猪肉脯,还有一小包一小包的茶叶。 分好的,一人一份,连家里长辈的份都带了。钱娜抱著袋子,笑开了花。“秦风,你太好了!” 秦风没进去,站在门口。“不早了,该走了。路上开车小心。” 钱娜的笑容收了收。“这么快?” 秦风看了看表。 “差不多了。再晚回去天黑了。” 几个人拎著东西下楼。小妖走在前面,车钥匙在手里晃著,叮叮噹噹响。 金兰兰跟在后面,手里拎著那个袋子。钱娜走在中间,抱著那袋零食,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徐慕婉走在最后,手里也拎著袋子。 秦风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大,很稳。 到了停车场,小妖按下解锁键,那辆白色越野车灯闪了两下。 后备箱打开,几个人把行李放进去。钱娜抱著那袋零食不肯撒手,非要放在座位上。金兰兰把茶叶也放在座位上。 小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调整了一下后视镜。 钱娜坐副驾驶,金兰兰坐后面。徐慕婉站在车边,没上车。 秦风站在旁边,看著她们。 钱娜摇下车窗。“你不送我们?” 秦风笑了笑。“送什么送?又不是不来了。路上注意安全。” 钱娜撇撇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从车窗里伸出手,冲他挥了挥。 “那说好了,下次来省城,我们带你玩。” 秦风点头。“好。” 金兰兰也冲他挥了挥手。小妖从驾驶座探出头,也挥了挥手。 徐慕婉拉开车门,上了车,坐在金兰兰旁边。车门关上。 车子发动,慢慢驶出停车场。 钱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秦风还站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看著车走远。 钱娜把车窗摇上去,靠在椅背上。“唉,不想走。” 小妖也嘆了口气。“谁想走?” 金兰兰没说话,低头看著手里那包茶叶。徐慕婉坐在旁边,看著窗外。 车子拐出县城,上了高速。路两边的田野往后退,村庄往后退。 比川县越来越远,那个人也越来越远。她收回目光,低下头。 钱娜在车上嘰嘰喳喳说了一路。说秦风做的饭多好吃,说他这个人多有意思,说下次来省城一定带他好好玩玩。 金兰兰偶尔接一句,小妖跟著附和。徐慕婉一直没说话。 车子进了省城,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照著宽阔的马路。 小妖先把金兰兰送回去,又送钱娜。钱娜下车的时候,把那袋零食抱在怀里,站在车窗外,弯著腰往里看。 “表姐,你不下车?” 徐慕婉坐在后面,没动。“我直接回去。” 钱娜哦了一声,又跟她说了几句,才转身走了。小妖发动车子,往徐慕婉住的地方开。 车里就剩下两个人,安静下来。 “慕婉姐,你跟秦风很熟吧?”小妖忽然问了一句。 徐慕婉愣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小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两天,话特別少。” 徐慕婉说道,也不是特別熟,就是到了比川县感觉很熟悉,有点怀念当初工作的日子。 小妖也没再问。 车子停在楼下,徐慕婉推门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 小妖从车窗探出头。“慕婉姐,那包茶叶別忘了。” 徐慕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还攥著那包茶叶,纸包被她攥得有点皱。 她点点头,拎著行李往里走。 小妖看著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发动车子走了。 徐慕婉上楼,开门,换鞋。客厅里黑著灯,高赛博不在家。 她把行李放在玄关,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 那包茶叶放在茶几上。她看了很久,拿起来,放进柜子里。 手机响了一下,是群里的消息。钱娜发了一张照片,是秦风站在停车场挥手的那张,从后视镜里拍的,有点糊,看不清脸。 小妖回了一个大哭的表情,金兰兰回了一个笑脸。 徐慕婉看了几秒,把手机收起来。 现在回来了,就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下船不提船上事。 打起精神,徐慕婉开始准备明天的东西。 第 213 章 你怕你家闺女嫁那去啊 钱永国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亮著灯。 钱娜的鞋歪七扭八地扔在玄关,行李箱敞著口,衣服堆在旁边,零食袋子散了一地。 钱永国皱了皱眉,弯腰把鞋摆正,绕过行李箱往里走。 钱娜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举著一块肉乾,啃得正欢。 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嘴里嚼著肉乾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爸!回来了?” 钱永国嗯了一声,把包放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堆东西上。 肉乾,肉脯,花生,还有一包牛皮纸裹著的茶叶。 他认得那个包装。 “这是秦风做的?”他在沙发上坐下,眼睛没离开那堆东西。 钱娜把肉乾咽下去,舔了舔嘴唇。 “爸,你猜怎么著?秦风这次做的饭,比上次在咱们家做的还好吃。”说完,还闭上眼睛,晃了晃脑袋,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 钱永国看著自家闺女那副表情,心里腻味得不行。 他还没吃上呢,这丫头倒是在那儿显摆上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他站起来,准备去书房。 钱娜睁开眼睛,看见老爸要走,急了。 “老登,不对——”她差点咬到舌头,“爸,你这是干啥去啊?你不想尝尝?我可是带回来不少好吃的。” 钱永国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 他看著茶几上那堆东西,喉结动了一下。 “我只是去喝杯水,正好也饿了。”他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 “你带回来了?那我尝尝。” 钱娜忍著笑,把肉乾、肉脯、花生一样一样摆开,又拿起一包茶叶。 “爸,这是秦风给的茶叶,你喝吧,对身体好。” 钱永国接过茶叶,没说话,嘴角翘了一下。 闺女还是那个闺女,知道心疼老父亲。 不像儿子,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打电话就知道要钱。 他拆开肉乾的袋子,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肉乾不硬,也不软,嚼著刚刚好。 咸中带甜,越嚼越香,咽下去喉咙里还留著一点回甘。 他又拿了一块。 门又响了。 徐红推门进来,手里拎著包,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响。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一眼就看见茶几上那堆东西。 “呦,娜娜带什么回来了?”她走过来,拿起一块肉脯,看了看,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嗯,好吃。在哪买的?” 钱永国一听这话,手里的动作快了起来。 一块接一块,腮帮子鼓鼓的,嚼得飞快。 徐红也不甘示弱,专挑肉脯,一片接一片。 钱娜看著自家老爸老妈这副样子,一阵无语。 “喂喂,你们注意点形象。” 没人理她。 老两口埋头苦吃,谁也不让谁。 茶几上的零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钱娜嘆了口气,站起来,拿了一些装进袋子,走进厨房。 林姨正在灶台前忙活,围裙系得整整齐齐。 “林姨,尝尝。秦风给的,好吃。”钱娜把袋子放在灶台上。 林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一块肉乾,咬了一口。 “嗯,真不错。谢谢娜娜。”她笑著把袋子收好。 钱娜回到客厅。茶几上的零食已经被消灭了大半。 老两口靠在沙发上,一人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 钱永国的嘴角还沾著一点肉渣,徐红用手帕擦著嘴。 “娜娜,你还没跟妈说,这零食在哪买的?”徐红放下茶杯,“我买点给你舅舅送去。” 钱娜在对面坐下,腿盘起来。 “不用买,表姐也有。她会给舅舅的。”顿了顿,下巴抬了抬。 “这是秦风自己做的。我们每人一份。”那表情,明明白白写著四个字——你们羡慕吧。 徐红愣了一下。 “就是上次给你爸做饭那个小秦?” 钱娜点头。 “对。比川县那个副县长。” 徐红看了钱永国一眼。 钱永国端著茶杯,假装没看见。 钱娜靠在沙发上,腿晃著。 “爸,要不是你发那么多信息,我们都不想回来了。一个接一个,还打了那么多电话。你怕你闺女被卖了还是怎么的?”钱娜歪著头,笑嘻嘻的。 “还是怕你闺女直接嫁给秦风?” 钱永国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自家闺女那张笑嘻嘻的脸,忽然觉得这闺女漏风了。 以前说她是小棉袄,现在看看,棉絮都飞了。 “胡说什么。”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准备去书房。 钱娜在后面喊。 “爸,別走啊,还有肉乾呢!” 钱永国没回头,脚步加快了几分。 门关上了。 徐红坐在沙发上,看著钱娜。 “娜妮,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你看你表姐都结婚了,你呢?还不找对象。咱们家可给了你和你哥自由,这倒好,你们两个都不结婚。咋了,想上天啊?” 钱娜脸上的笑收了几分。 “妈,我这不是还没看好吗?我哥可比我大多了,你怎么不问问他?” “別给我打岔。”徐红瞪了她一眼。 “你也是,必须抓紧。別等你表姐生孩子了,你还不结婚。” 钱娜嘟著嘴,不说话了。 徐红又念叨了几句,站起来,拎著包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钱娜一个人。 她把腿收起来,抱著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 盯著茶几看了一会儿。 楼上,书房里。 钱永国坐在椅子上,面前摊著文件,一个字都没看。 手里捏著那包茶叶,翻来覆去地看。 牛皮纸包的,折得方方正正。 他拆开,捏了一撮放进茶杯里,衝上开水。 茶叶在杯里慢慢舒展开来,叶片完整,脉络清晰。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清香从喉咙里往下走,整个人都清爽了。 他靠在椅背上,想著那个叫秦风的年轻人。 菜做得好,茶也好,人也稳当。 他忽然想起闺女那句话。“还是怕你闺女直接嫁给秦风?”他愣了一下,把茶杯放下。 不会的。 应该不会的。 他拿起文件,看了两行,又放下了。 楼下,钱娜还坐在沙发上。 她拿起一块肉乾,咬了一口,慢慢嚼著。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 楼上臥室里,徐红靠在床头,拿著手机翻照片。 钱娜发的那些照片,她一张一张看。公园的,超市的,还有在秦风家吃饭的。 照片里几个女孩围著桌子,筷子举得老高,嘴里塞得满满的。 她看著看著,笑了一下。这个秦风,倒是挺会做饭。她翻到最后一张,是钱娜拍的,在秦风宿舍楼下,几个人站成一排,衝著镜头笑。 秦风站在最边上,穿著灰色t恤,手插在口袋里。 年轻,乾净,看著就舒服。她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窗外月亮升得更高了。九號院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钱娜关了客厅的灯,上楼。走廊里很安静,她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那袋零食放在床头柜上,她看了一眼,关了灯。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 第 214 章 后悔了 客厅的灯亮著。 徐慕婉收拾好明天要上班用的东西时,收拾完准备稍微坐在沙发上歇一下时。 门锁突然响了。 高赛博推门进来。 人未到,酒气先到,浓得化不开,混著烟味和香水味,在玄关那里瀰漫开来。 他换鞋的动作很慢,扶著墙才站稳。 外套隨手扔在沙发上,领带扯鬆了,歪在一边。 他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去,眼睛半闭著,费了很大劲才睁开。 “回来了?”他看了徐慕婉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没停。“跟她们处得怎么样?” 徐慕婉站在窗边没动。 “还行。”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 高赛博靠在沙发上,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敲著皮面。 “那就好。” 顿了顿。 “钱娜她们几个,家里都有分量。处好了,对你对我都有好处。”说完闭上眼睛,像是在等什么。 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睁开眼看了徐慕婉一眼,又闭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钟还在走,滴答滴答。酒气从沙发上散开,在空气里慢慢飘著,混著徐慕婉身上那股淡淡的橘子味洗髮水香气,搅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高赛博忽然开口。 “你什么时候能怀上?”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客厅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徐慕婉没动,手攥著窗台的边沿,指尖发白。 “抓紧时间,赶快生一个。”高赛博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徐慕婉,像是在说一件公事。 徐慕婉转过身,看著他。 高赛博靠在沙发上,领带歪著,衬衫皱巴巴的,脸上还带著酒后的潮红。 她张了张嘴,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你无耻。” 高赛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笑意,嘴角扯了扯,像是在应付什么。 他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扶著沙发扶手站稳。 “无耻?”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 “你嫁给我之前,没打听过?”他看著她。 “你爸妈没跟你说?” 徐慕婉不说话。 高赛博摇了摇头,转身往楼上走。 脚步很重,踩在楼梯上,一下一下,像是把什么往地下踩。 走到楼梯拐角,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早点睡。” 脚步声远了。 楼上传来关门的声音,很轻,但还是听见了。 徐慕婉站在客厅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路灯还亮著,照著梧桐树的叶子。 她站了很久,慢慢走回沙发边,坐下。 那包茶叶还在茶几上,她拿起来,攥在手心里。纸包被她攥得变了形,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想起结婚那天。 婚礼办得很体面,省城最好的酒店,来了很多人,穿著得体,笑容得体,说话也得体。 她穿著白色婚纱,挽著高赛博的胳膊,一桌一桌敬酒。 別人都说般配,说门当户对,说天作之合。 她笑著,高赛博也笑著。 两个人都笑得很得体。 晚上宾客散去,新房里的电子红烛还亮著。 徐慕婉坐在床边,等著。 高赛博站在窗前,背对著她。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看著她,说了那句话。 “我不能人道。”四个字,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她脑子里。 她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看著高赛博,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你要是想找別人,我不拦著。但得生个孩子。高家不能没有后代。” 徐慕婉一夜没睡。 高赛博睡在沙发上,打著呼嚕,睡得挺沉。 后来她打听了。 高赛博年轻时候玩得太疯,身体早就垮了。 那方面不行,圈子里不少人知道。 只是没人跟她说,她爸妈也不知道。或者知道,但没说。 她不知道。 徐慕婉坐在沙发上,把茶叶放在茶几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十指交叉,鬆开,又交叉。 她想起结婚前,母亲拉著她的手说,赛博这孩子不错,家里条件好,人也稳重,你嫁过去不会吃亏。 她信了。 现在呢?她看著茶几上那包茶叶,想起比川县那个小小的宿舍,想起那张小桌子,想起那几盘家常菜。 那个人繫著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油烟冒起来,他侧头避开。 那个人握著她的手,手心很暖,在黑暗里看著她。 那个人说“吃饭了”,声音不高不低,稳稳的。 她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赶都赶不走。 睁开眼睛,客厅还是那个客厅。 大,空,安静得让人发慌。 墙上掛著她和高赛博的结婚照,两个人靠在一起,笑得很好看。 她看了几秒,移开目光。 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往上看。 走廊里黑著灯,什么都看不见。她没上去,转身走进厨房。 冰箱里还有剩菜,保鲜膜包著,放在第二层。 她拿出来,放在灶台上,打开微波炉。 机器转著,嗡嗡响,光透过玻璃门照在她脸上。 叮的一声,她端出来,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凉了,微波炉转过还是凉的。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放下筷子,端著盘子倒进垃圾桶。 洗了盘子,擦乾手,从厨房出来。 客厅的灯还亮著,她关了,站在黑暗里。 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照著茶几上那包茶叶。 她走过去,拿起来,上楼。 臥室里黑著灯。 高赛博已经睡了,背对著她,被子拉到肩膀。 她没开灯,换了睡衣,躺下。 两个人背对背,中间隔著半个人的距离。 徐慕婉睁著眼睛,看著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 旁边传来翻身的声音,被子窸窸窣窣的。 徐慕婉慢慢闭上眼睛。 高赛博翻了个身,面朝她。 呼吸很重,带著酒气,喷在她脖子上。 她没动,等高赛博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才轻轻往床边挪了挪。 两个人之间又隔开了一点距离。 窗外路灯灭了,房间里彻底黑了。 只有墙上的钟还在走,滴答滴答。 徐慕婉脑海里想著明天,想著后天,想著以后的日子。 想著那个小县城,想著那个小小的宿舍,想著那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闭上的眼睛,睫毛在颤。 表面的幸福却换不来曾经的温暖相伴。 只有徐慕婉知道,如果不是当初自己猪油蒙了心,非要有那心比天高的所谓志气,现在也许也不会这样,自己也许也不会听从父母的安排,老实来说,徐慕婉后悔了。 第 215 章 平淡才是真 大小姐们走了。 秦风站在门口,看著那辆白色越野车拐出巷口,尾灯闪了两下,消失在街道尽头。 站了一会儿,转身返回自己的住处。 屋里还飘著饭菜的余味,茶几上摆著几个空杯子,沙发靠垫歪歪斜斜的,地上有几根头髮丝。 钱娜坐过的那个位置,沙发垫陷下去一块,还没弹回来。 秦风看了一圈,擼起袖子开始收拾。 先把茶几上的杯子收进厨房,洗了,倒扣在架子上。 沙发靠垫拍松,摆正,拍了拍上面的碎屑。 地上的头髮丝用纸巾捏起来扔进垃圾桶。 然后拖地,从厨房拖到客厅,从客厅拖到臥室,角角落落都拖了一遍。 窗户打开,风灌进来,把屋里的气味往外赶。 床单被套扯下来,塞进洗衣机,倒洗衣液,按启动键。 洗衣机嗡嗡转著,秦风站在旁边,看著滚筒里的水变成白色泡沫,又变成清水。 他想起那晚的事。徐慕婉躺在那张床上,头髮散在枕头上,脸埋在被子里的样子。 现在床单洗了,被套洗了,那些气息也会跟著水流走,顺著下水道,不知道流向哪里。 过去就过去了。 秦风原以为不会再见面,偏偏又见了。 见了也就见了,没什么。 他心里这么想著,手上没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床单洗好了,拿出来抖开,晾在阳台上。 风把床单吹得鼓起来,像一面白色的帆。 秦风用夹子夹住边角,拍了拍,转身回屋。 床垫翻了个面,铺上新床单,新被套。 枕头套也换了,拍松,摆好。 做完这些,屋里清爽了,窗外的风吹进来,带著洗衣液的香味。 秦风站在窗边,看著晾在阳台上的床单被套在风里飘。 以后应该不会再见面了。钱娜和金兰兰,他也不想再见。 这些大小姐太难伺候了。 嘴刁,事多,逛个超市都大惊小怪的。 不过那个叫小妖的,秦风有点看不透。 表面上跟钱娜她们玩得很好,嘻嘻哈哈的,但那双眼睛不一样。 钱娜的眼睛是直的,高兴就笑,不高兴就撅嘴。 金兰兰的眼睛是静的,不爭不抢,什么都在心里。 小妖的眼睛是活的,转得快,看得深。那种人,有两张脸。 秦风见过不少这种人,在党校的时候,在比川县的时候。 面上跟你笑,背过身去不知道在想什么。钱娜和金兰兰,应该不是她的对手。不过这些都跟他没关係。 他一个副县长,跟这些天之骄女能有什么交集? 人家是天上飞的,他是地上走的。泥腿子出身,能有今天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秦风坐回沙发上,想著这些年的事。 刚考上公务员那时,只想有个安稳工作,別再996。 后来到了党校,只想混个副科退休。 现在副处了,还分管著几个实权部门。 已经远远超出了当初的目標。 人要学会知足。 年轻时秦风也做过梦,权掌天下,富可敌国。 那是年轻时的狂想,当不得真。 现实是现实,稳妥才是根本。 平平淡淡,安安乐乐,比什么都强。 正处不敢想,副厅更不敢想。就怕哪一天走错一步,连自由都没了。 到那时候,生活还有什么意义? 秦风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看著那片光,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厨房。 中午一个人,简单吃点。冰箱里有昨天剩的菜,热一热,下碗面,够了。 --- 第二天一早,秦风去了端木磊办公室。 端木磊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小秦,辛苦了。这两天没少忙活。” 秦风在对面坐下。“书记,钱小姐她们昨天回去了,心情不错。” 端木磊点点头。 “那就好。行了,你去工作吧。” 秦风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书记,那我先过去了。” 端木磊嗯了一声,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了。 从端木磊办公室出来,秦风又去了左大松那边。 左大松办公室的门开著,人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几份文件。 秦风敲了敲门。 “常务,我工作忙完了。回来跟您说一声。” 左大松抬起头,笑了笑。 “秦风同志,回来了?坐。” 秦风没坐。 “不坐了。就是跟您说一声,这两天麻烦您了。” 左大松摆摆手。 “麻烦什么?都是一个班子的同志,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后面有什么问题直接来找我,別客气。” 秦风点头。 “会的。到时候打扰左常务,希望您別嫌我烦。” 左大松哈哈一笑。 “怎么会?我高兴还来不及。” 秦风也笑了笑,告辞出来。走廊里很安静,他慢慢往回走。 这两天虽然陪著那几位大小姐,该想的事一件没落下。 农业农村局,卫健委,都得去看看。比川县是农业弱县,也不是农业大县。 粮食產量不高,特色產业不多,农民收入偏低。 去年全县农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在全市排名靠后,比第一名差了將近四分之一。 这个问题不解决,他这个分管农业农村的副县长就是失职。 卫健委那边也得抓紧,上次李福龙来匯报,说得头头是道,但那些数字背后是什么,还得实地去看。 乡镇卫生院的设备,村卫生室的条件,老百姓看病方不方便,报销顺不顺畅。 这些不看现场,光听匯报,听不出问题。 秦风回到办公室,坐下来,拿出笔记本,翻开。 农业农村局后面画了个圈,旁边打了个问號。 卫健委后面也画了个圈,旁边也打了个问號。圈要一个一个画,问號要一个一个解开。 急不来,也不能拖。 他合上笔记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早上泡的,有点凉了。 秦风拿起电话,拨了农业农村局局长的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秦县,您好!我是老孙,孙德茂。” “孙局长,我是秦风。这两天有空吗?我想去局里看看,也去下面乡镇转转。” 孙德茂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秦县,您什么时候来?我安排一下。” 秦风想了想。 “明天吧。不用安排,我直接过去。” 掛了电话,他又拨了卫健委李福龙的號码。 “福龙同志,后天我去你们那儿看看。不用安排,我直接去。” 李福龙答应得很痛快。“好的秦县,我等著您。” 秦风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明天,农业农村局。后天,卫健委。 一个一个来。秦风把笔记本翻开,在农业农村局后面写了几个字。 粮食生產,特色產业,农民增收。在卫健委后面也写了几个字。 乡镇卫生院,医保报销,村卫生室。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在桌上画出一道金线。 他坐在那儿,一页一页翻著笔记本,偶尔添几个字,偶尔划掉几个字。 不急不慢。 第 216 章 你是怕庄稼腰椎盘突出? 第二天一早,秦风让司机开著车,往农业农村局去。 孙德茂已经等在局门口了。 五十多岁,头髮花白,穿著深色夹克,肚子微微凸起,看见秦风的车停下来,快步迎上来,脸上堆著笑。 “秦县,欢迎欢迎。” 秦风下车,跟他握了握手。 “孙局长,走吧。先去看看高標准农田。” 孙德茂愣了一下。 他以为秦风会先在局里坐坐,听听匯报,看看材料。 没想到直奔主题。他赶紧点头。“好好好,车已经安排好了。秦县,您坐我的车?” 秦风摆摆手。 “不用。你上我的车,路上聊聊。” 孙德茂上了车,坐在副驾驶,给司机指路。 车子往城外开,出了县城,路两边变成了田野。 麦子刚收过,地里光禿禿的,玉米才长了一尺高,绿油油的。 孙德茂指著窗外,介绍今年夏粮收成,介绍秋粮种植情况,介绍高標准农田建设进度。 秦风听著,偶尔点头,没说话。 开了半个多小时,车子拐进一条水泥路。 路两边是整齐的田块,田埂笔直,沟渠通畅。 孙德茂指著前面。“秦县,到了。这是咱们县最早一批高標准农田,前年建的。” 车子停在一片开阔地前。 秦风下车,站在田埂上,往远处看。 田很大,一块一块,整整齐齐。 田中间铺著柏油路,黑黝黝的,能开汽车。 田埂上铺著橡胶跑道,红色的,弯弯曲曲,绕著田块转了一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秦风蹲下来,摸了摸橡胶跑道。 软的,有弹性,跟城里学校操场上的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在跑道上走了两步,弹力不错。 转过身,看著孙德茂。 “孙局长,这个创意不错。田里面铺橡胶跑道,是怕庄稼长的时间太长,腰椎间盘突出,让它们多运动运动?” 孙德茂的脸一下子白了。 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身后的几个副局长、科长,一个个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 秦风没再说话,转身往田里走。 田很大,一眼望不到边。 田里的土是松的,踩上去脚陷进去一小截。 他蹲下来,拨开草叶,看著地面。草很多,高的到膝盖,矮的也过了脚踝。 狗尾巴草、牛筋草、马唐、稗草,一丛一丛,密密匝匝。 草根扎得很深,他拔了一棵,根须带著泥,抖了抖,泥巴掉下来。 秦风站起来,把那棵草举到孙德茂面前。 “孙局长,这是什么?” 孙德茂张了张嘴。 “秦县,这是……杂草。” 秦风点点头。 “杂草。我以为是咱们县的新品种。”他把草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泥。 “来来来,大家都过来看看。”秦风指著那片田。“高標准农田,建得多好。 柏油路,橡胶跑道,沟渠管网,一应俱全。 现在全是杂草。哪位同志能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没人吭声。 孙德茂低著头,几个副局长低著头,科长们低著头。 风从田埂上吹过来,把草叶吹得东倒西歪。 太阳升起来了,晒得人后背发烫。 秦风站在那儿,看著那些人。 等了一会儿,没人说话。 “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第二个地方不远,开车十几分钟。 这片田比刚才那片小一些,没有橡胶跑道,但水泥路修到了田埂边,沟渠也是新砌的。 田里种著玉米,但稀稀拉拉的,缺苗断垄。玉米秆子细细的,叶子发黄,卷著边。 草比玉米还高,缠在玉米秆上,扯都扯不开。 秦风在田埂上走了一段,蹲下来,掰下一根玉米秆,剥开皮。 芯是空的,没长粒。他把玉米秆扔在地上,站起来。 没说话,只是把几个人叫到跟前,让他们自己看。 一整天,跑了四个乡镇,看了七八块高標准农田。 有的田里全是草,一根庄稼都没有。有的田里种了庄稼,但草比庄稼高。 有的田里庄稼和草混著长,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唯一一块看著还行的,是最后看的那块。 田里种的是水稻,秧苗插得整齐,草也拔过,田埂上乾乾净净。 秦风蹲在田埂上,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没夸,也没骂。 回来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孙德茂坐在副驾驶,腰挺得很直,眼睛盯著前方,一动不动。 几个副局长坐在后面的车上,低著头,谁都不说话。 秦风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 窗外的田野往后退,一块一块,一片一片。 那些长满杂草的田,那些稀稀拉拉的庄稼,那些修得漂漂亮亮却没人种的柏油路和橡胶跑道,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车停在农业农村局门口。秦风睁开眼睛,下了车。 孙德茂跟下来,站在车旁,脸上的表情像做了错事的小学生。 几个副局长也下了车,站在孙德茂后面,排成一排。 秦风看著他们。 “明天,我要看到你们的解决方案。”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子驶出农业农村局大院。 孙德茂站在门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街角,腿有点软。 身后一个副局长小声说。“孙局,秦县这是什么意思?” 孙德茂没理他。 转过身,看了一眼那几个副局长、科长。 “回去,开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孙德茂坐在主位上,脸黑得像锅底。 “谁搞的橡胶跑道?谁让在田里铺橡胶跑道的?”没人吭声。 孙德茂拍了一下桌子。 “我问,谁搞的?” 角落里,一个人慢慢举起手。 是项目科的科长,姓周,四十多岁,头髮稀稀疏疏的。 他站起来,声音发颤。 “孙局,当时是省里要来检查,为了好看……” “好看?”孙德茂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顿,水溅出来。 “你他妈为了好看,在田里铺橡胶跑道?你怎么不在田里盖个游泳池?” 周科长低著头,不敢说话了。 孙德茂深吸一口气,又拍了一下桌子。 “高標准农田,高標准在哪里?是田块平整、沟渠配套、路相通、旱能浇、涝能排。 不是铺柏油路、修橡胶跑道!你们这些人,干了这么多年农业农村工作,连这个都不懂?”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孙德茂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明天。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整改方案。谁负责的片区,谁去整改。整改不到位,別怪我翻脸。”他站起来,走了。 会议室里,几个人面面相覷。 周科长慢慢坐下来,手还在抖。 旁边的副科长小声说。 “周科,那橡胶跑道……怎么整改?” 周科长看了他一眼。 “铲了。” 副科长愣了一下。 “铲了?刚铺的……” “铲了。”周科长站起来,拿起笔记本,走了。 第二天一早,孙德茂抱著厚厚一沓材料,站在秦风办公室门口。 敲了敲门。 “进来。” 孙德茂走进去,把材料放在桌上。 “秦县,整改方案拿出来了。您看看。” 秦风拿起来,翻了翻。方案写得很细,哪块田出问题,谁负责整改,什么时间完成,验收標准是什么,清清楚楚。 他看完,合上材料。 “孙局长,高標准农田,不是给领导看的。是给老百姓种的。田里长庄稼,不长杂草,更不长橡胶跑道。” 孙德茂点头。“秦县说得对。是我工作没做好。” 秦风靠在椅背上。“行了,回去吧。整改完了,我再去看看。” 孙德茂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秦风又说了一句。 “孙局长,老百姓种地不容易。一亩地,从种到收,忙活大半年。咱们搞农业的,得对得起他们的汗水。” 孙德茂站住了。 他转过身,看著秦风。年轻的面孔,不重的语气,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心里。 他点点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孙德茂慢慢走著。 想起那些长满杂草的田,想起那些修得漂漂亮亮的柏油路和橡胶跑道,想起秦风蹲在田埂上拔起那棵草的样子。 他嘆了口气。 干了大半辈子农业农村工作,差点忘了,地是给庄稼种的,不是给领导看的。 第 217 章 爸,我想换个地方工作 省城一个很大的別墅。 三层高的房子,带花园,带泳池。花园里种著几棵桂花树,树下摆著藤椅和茶几。 泳池的水蓝莹莹的,映著天空的云。小妖坐在臥室的飘窗上,腿悬在半空,一晃一晃。 脚上穿著白色棉袜,没有穿鞋,脚趾头动来动去。房间很大,比秦风整个宿舍都大。 床头柜上摆著一家人的合影,她站在中间,笑得灿烂。 旁边站著一个中年男人,穿著白衬衫,没打领带,手搭在她肩上。 那是她爸。 照片里她爸的样子和在电视上完全不一样。 电视里他坐在主席台上,表情严肃,目光深沉。照片里他笑著,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个普通的中年人。 另一侧站著她妈,穿著旗袍,气质优雅,手里拿著一个名牌包。 她把腿收回来,盘著坐。 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停下来,翻到一个號码。 看了几秒,拨出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爸。”小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带著点撒娇的味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不急不慢,透著股沉稳劲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又怎么了?” 小妖嘴角翘起来。 “我想换个地方工作。你帮我安排一下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上次你说要去省城,我帮你安排了。上上次你说要出国,我也帮你安排了。上上上次你说要学画画,我给你请了老师,你学了三天就不学了。”他顿了顿。 “这次又想去哪儿?” 小妖吐了吐舌头,又想起来电话那头看不见,赶紧收回来。 “比川县。”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比川县?男人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想起来是哪儿。 “比川县是哪里?东江市下面的?” 小妖晃了晃脚。 “对。东江市比川县。爸,你让梁叔叔安排一下就行了。这都不用你出面。我就去政府那边工作,怎么样嘛?”声音软软的,带著点撒娇的意味。 电话那头嘆了口气。 “这是最后一次了。后面你好好工作,不能任性了。要不然,你就老老实实回京城来。” 小妖赶紧答应。 “知道啦!” 掛了电话,她把手机扔在床上,整个人往后一仰,躺倒在柔软的羽绒被上。 天花板上吊著一盏水晶灯,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她盯著那些光斑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 人生哪有那么多等待? 该出手时就出手。 这是她们家族教给小妖的第一个道理。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下巴抵著枕头。 想起比川县那个小小的宿舍,那个繫著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的人。 钱娜说他做饭好吃,金兰兰说他送的茶叶好喝,徐慕婉什么都不说,但那双眼睛出卖了她。 小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 她见过太多人了。在京城的时候,在省城的时候。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都一样。 先是惊艷,再是试探,最后是討好。千篇一律,无聊透顶。 秦风不一样。他看她的眼神很平,像看一个普通人。 叫她干活,让她端菜,吃完饭让她洗碗。跟使唤自家妹妹似的。她当时没说什么,但心里记著了。 记著他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记著他说“端菜”时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记著他递给她那包茶叶时手指的温度。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翻到秦风的微信,点开。对话框里空空的,什么都没发过。 她看了几秒,关掉。不急。反正要去比川县了。 到了那边,有的是时间。 --- 楼上书房里,一个中年男人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 他姓梁,梁鸿山,省委秘书长。这栋別墅不是他的,是他老婆的。 两人结婚前,他老婆就很有钱。家里做生意的,几代人积累下来的產业。 组织上调查过,清清白白。他就是个普通干部,找了个有钱的老婆。仅此而已。他揉了揉太阳穴,领导家的闺女什么都好,就是太隨性。 今天想学这个,明天想干那个,定了性,没几天就腻了。 这回又说要去比川县,一个县城有什么好去的? 但领导都开口了,他还能不答应?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天宇同志,有个事,你帮我安排一下。” 电话那头,周天宇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看见来电显示,赶紧接起来。 “梁秘书长,您说。” “有个晚辈,想去下面锻炼锻炼。你看看有没有合適的岗位。” 周天宇心里一动。 “梁秘书长,您说。哪方面的岗位?” “政府那边吧。基层,能学到东西的。” 周天宇脑子里转了一圈。 “比川县那边,还有个副县长的空缺。不过需要省委组织部那边……”他没说完。 梁鸿山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梁鸿山又拨了一个號码。这回是省委组织部。 三言两语,事情就定了。一个副县长,对他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 放下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想著领导家闺女那张笑嘻嘻的脸。比川县,她怎么会想去比川县?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领导家的闺女有自己的想法。只要不发生危险,隨她去吧。 --- 京城一处,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里。 电话响了。接电话的人五十多岁,面容清瘦,戴著一副黑框眼镜。 他听完电话那头的话,嗯了一声,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 比川县。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脑子里没什么印象。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开,看了两眼,又合上。 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京城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在日历上画了个圈。 那个丫头,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在京城待著不好吗? 非要去下面。去就去吧,反正也拦不住。 他摇摇头,嘴角却带著一丝笑意。 --- 比川县的阳光很好。 秦风此时正看著孙德茂送过来的整改方案,里面列出来了哪些田要重新翻耕,哪些田要补种,哪些田要重新验收,一项一项,清清楚楚。 秦风没说什么,但点点头。 农业农村局的事,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但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 手机安静地躺在口袋里。没有新消息。 秦风不知道那个叫小妖的女孩,已经打完了电话,安排好了行程。 再过几天,她就会出现在比川县,出现在县政府大楼里,出现在他面前。 第 218 章 市里领导要来 卫生局的电话已经打过了。 秦风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发了会儿呆。 原本计划今天去卫健委看看乡镇卫生院的设备情况,李福龙那边都安排好了。 现在全得往后推。 办公室的通知来得很突然,只说上面要来领导,所有人到会议室集合,別的什么都没提。 秦风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拿上笔记本往外走。 走廊里已经有人了,三三两两往会议室方向去。 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秦风走在中间,不远不近地跟著。耳朵里断断续续飘进来几句话。 “听说了吗?又来一个副县长。” “副县长?咱们县不是满了吗?谁要走?” “不知道。上面直接送下来的,听说来头不小。” “嘖,又来了一个。” 秦风脚步没停,面上没什么表情,脑子里转了一下。 副县长,上面送下来的。 比川县的副县长编制是满的,他分管教育、卫健、农业农村、文旅,左大松管財政和发改,还有其他几个副县长各管一摊。 谁来谁走? 轮不到他操心。那是端木磊和张天寒的事。 他只要坐在下面摇旗就行。 会议室的门开著。秦风走进去,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人还没到齐,几个副局长坐在前排,正低声聊著什么。 看见秦风进来,有人冲他点了点头,秦风也点了点头。 左大松坐在另一侧,面前摆著茶杯和笔记本,表情看不出什么。 几个副县长陆续进来,各自找位置坐下。 会议室里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有人咳嗽,有人翻笔记本,有人小声打电话。 秦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的笔没动,耳朵却没閒著。 “听说这次是市委组织部周部长亲自送下来。” “周部长亲自送?什么来头?” “不知道。反正不小。” “那咱们这位新来的副县长,怕是来头不小。” 有人笑了一声,很快收了。 秦风低著头,笔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又划了一道。 来头不小,跟他没关係。 门口传来脚步声,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端木磊走进来,步子不快不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张天寒跟在后面,比平时走得快了些,像是怕落后半步。 两个人在主位坐下,端木磊扫了一圈,敲了敲桌子。 “同志们,先说一个通知。”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市委组织部周天宇部长今天上午要来咱们县,送一位新同志到任。各部门做好迎接准备,不能出任何差错。”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有人低头看笔记本,有人交换眼神,有人端起茶杯假装喝水。 秦风坐在角落里,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周天宇亲自送,这个人不简单。 他想起自己当初来比川县,是张天寒一个电话叫来的,方科长自己开著车,送来的。 人和人,不能比。 端木磊又说了几句,大意是让大家打起精神,把该准备的材料准备好,该匯报的工作理清楚,別在领导面前丟人。 张天寒也说了几句,声音不高,语气平和,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散会后,秦风跟著人群往外走。 走廊里又热闹起来,有人步子快了,有人掏出手机打电话。 秦风慢慢走著,脑子里转著刚才那些话。 新来的副县长,分管什么?哪个部门要动? 他想了想,不想了。管他谁来了,该干嘛干嘛。 回到办公室,他坐下来,把笔记本翻开。 今天原本的安排是去卫健委,现在去不成了。 他把那行字划掉,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待定。合上笔记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 --- 端木磊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下来。桌上摆著一份材料,他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下。 脑子里想著刚才在会议室说的话。市委组织部周天宇亲自送人下来,这在比川县还是头一回。 省委那边打了招呼,说是省委秘书长梁鸿山的关係。 具体什么关係,没说。但能让梁鸿山亲自打招呼的人,能是普通人? 端木磊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喂,办公室吗?通知各部门,上午的接待工作一定要细致。 会议室布置好,茶水准备好,匯报材料再检查一遍。 谁出问题谁负责。” 掛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新来的副县长,分管什么? 县里的分工已经定了,要动就得有人让位置。 谁让? 他脑子里过了几个人,没定。 算了,等周天宇来了再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烫。 --- 张天寒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下来。 刚才在会议室,他坐在端木磊旁边,说了几句话,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分量。 新来的副县长,上面送下来的,来头不小。他想起自己当初来比川县,也是上面送下来的。 那时候意气风发,觉得能干一番事业。现在呢? 坐在这间办公室里,像个摆设。 工作插不上手,决策说不上话,连下面的人都不把他当回事。 他苦笑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他没去续热水。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喂,老领导。”声音恭敬了不少。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大意是新来的副县长,让他多支持,別犯浑。 张天寒连连应著,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支持? 他能不支持吗? 不支持又能怎样?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细纹,从灯座那边裂过来,住了这么久了,一直没修。 他看著那道纹,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 左大松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下来。 刚才在会议室,他没怎么说话。新来的副县长,上面送下来的,来头不小。 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县里的分工已经定了,他管財政和发改,这是最核心的两块。 新来的不管分到哪一块,都动不了他的根基。 但万一呢?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喂,財政局吗?把上半年的报表整理一份送过来。” 掛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管他谁来,该做的事一样不能少。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 走廊里,几个副局长凑在一起,小声说著话。 “听说新来的副县长是从省里下来的。” “省里?那可不得了。” “可不是嘛。周部长亲自送,这面子大了去了。” “你说,咱们县谁要走?” “不知道。等著看吧。” 几个人散了,各自回了办公室。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秦风坐在办公室里,把今天要处理的文件批完了。 心里却想著,不知道新来的副县长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给比川县带来不一样的风气。 第 219 章 宋瑶瑶 时间快到的时候,所有人都来到了会议室,秦风到时,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秦风坐在角落里,手里拿著笔记本,笔搁在上面,一个字都没写。 前排几个副局长在小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秦风没听,也不需要听。来头不小,上面送下来的,周部长亲自送,这些话他从走廊听到会议室,耳朵都起茧了。 他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页眉上写了日期,然后等著。 管你是谁,反正有上面的人顶著。 至於会不会把自己手里的权力分走,秦风想了想,分就分吧,无所谓。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刚泡的,有点烫。 端木磊站在县委大楼门口,张天寒站在他右手边,林可安站在左手边,政法委书记吕强站在后面。 几个人都没说话,看著门口的方向。 端木磊看了一眼手錶,还有五分钟。 他把袖口整了整,又看了一眼。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进来。车停在楼前,门开了。 周天宇先下来,深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 他站定,整了整衣领,转过身。 车里又下来一个人。 年轻女人,浅灰色西装,白衬衫,头髮扎成低马尾。 脸上没什么妆,乾乾净净的,站在周天宇旁边,不卑不亢。 端木磊迎上去,伸出手。 “周部长,一路辛苦。” 周天宇握了握他的手,侧身介绍。 “端木同志,天寒同志,这位就是新来的副县长,宋瑶瑶同志。京都大学博士毕业,和当初的徐慕婉同志不相上下。”他顿了顿。 “你们要多支持宋瑶瑶同志的工作。” 端木磊笑著点头。 “周部长放心。宋瑶瑶同志,欢迎加入比川县。你可要拿出专业素养,给咱们县加加劲啊。” 宋瑶瑶微微欠身。 “感谢各位领导的认可。我一定服从组织安排,在县委县政府的带领下,为比川县的发展贡献一份力。”声音不高不低,稳稳的。 张天寒站在旁边,也说了几句欢迎的话。 宋瑶瑶点头,笑了笑。 一群人往里走。端木磊陪著周天宇走在前面,张天寒走在旁边,林可安和吕强跟在后面,宋瑶瑶走在中间。 会议室的门开了。 端木磊先进去,走到主位旁边站定。 周天宇在主位上坐下。张天寒坐在他左手边,端木磊坐在右手边。 其他领导依次落座。 宋瑶瑶也在旁边坐下,腰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 秦风坐在角落里,看著那个穿浅灰色西装的年轻女人。 京都大学博士,和徐慕婉不相上下。 他想起徐慕婉刚来比川县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 乾净,利落,眼睛里全是光。 他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字:欢迎。写完了又觉得有点多余,划掉了。 周天宇扫了一圈,开口了。 “各位同志,我又来比川县了。这一次来,发现比川县比原来更有生机。这一切,离不开各位的努力。” 掌声响起来。 秦风跟著拍了几下手,手有点疼。 他放下手,继续看著前面。 周天宇继续说。 “今天,我给咱们县送来一位大將。宋瑶瑶同志。”他看向宋瑶瑶。 “大家不要看宋瑶瑶同志是女性,人家可是京都大学博士毕业。在读博期间,就发表了很多文章。有些文章,连专家教授都要拜读。” 会议室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低头翻笔记本。 秦风坐在角落里,手里的笔停了。 宋瑶瑶。不是叫梁瑶美吗? 不是小妖吗?怎么成了宋瑶瑶了?京都大学博士,发表了很多文章,专家教授都要拜读。 他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转。那天在宿舍里,她蹲在厨房门口择菜,择得乱七八糟,被他赶到客厅去了。 吃饭的时候,她吃得最猛,腮帮子鼓得老高,嘴角还沾著辣椒油。 走的时候,拎著那包茶叶,笑嘻嘻地说下次再来。 那副样子,和现在坐在前面的这个宋瑶瑶,完全对不上。 他盯著那张脸。脸还是那张脸,但表情不一样了。 那天是笑嘻嘻的,今天是端著的。 那天是软的,今天是硬的。 秦风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里画了一个问號。 周天宇还在讲话。 说宋瑶瑶年轻有为,说比川县需要这样的人才,说希望同志们多支持多帮助。 秦风听著,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脑子里全是那天在宿舍里的画面。 她蹲在厨房门口择菜,择得乱七八糟。她端著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盘子烫手,她嘶了一声,小跑著放到桌上。 她趴在桌上,脸贴著桌面,嘟囔著吃不动了。他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抬起头。 周天宇讲完了,端木磊又讲了几句,张天寒也讲了几句。 掌声一阵一阵的,秦风跟著拍手,手心都拍红了。 端木磊看了看表。 “周部长,中午在食堂简单用个工作餐?” 周天宇站起来。 “不了。市里还有会,得赶回去。”他看向宋瑶瑶。“瑶瑶同志,好好干。 有什么困难,隨时找我。” 宋瑶瑶站起来,点点头。 “谢谢周部长。” 周天宇往外走。端木磊、张天寒、林可安、吕强跟在后面送。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秦风坐在角落里没动。他看著宋瑶瑶站在那儿,和旁边几个领导说话。 浅灰色西装,白衬衫,头髮扎得整整齐齐。说话的时候微微侧著头,声音不高不低,稳稳的。 和那天在宿舍里,完全是两个人。秦风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往外走。 走廊里很热闹。有人討论新来的副县长,有人猜测她分管什么,有人感嘆京都大学博士。 秦风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没停。回到办公室,坐下来,把笔记本扔在桌上。 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妖,宋瑶瑶,梁瑶美。到底叫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这个人在比川县,和他成了同事。 放下茶杯,拿起笔记本,翻开。 页眉上写著日期,下面画著一个圈,圈里一个问號。 秦风把那一页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梧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 秦风没看窗外,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第一页。 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一行一行。 第 220 章 分谁的工作 秦风在办公室没坐几分钟,电话就又响了。 政府办公室打来的,让他去会议室。 秦风掛了电话,揉了揉眉头。 这叫什么事?自己当副县长的时候,一个人来的,连个送的人都没有。 这位倒好,周部长亲自送,端木磊带著人在门口等,全委会上隆重介绍。 人和人,真的不一样。 不用想都知道,这次过去是干嘛。 工作重新分配。 別的估计就没啥事了。 秦风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走吧。有啥办法? 团结最重要。 就是太他妈的烦了,一会一个会,屁事真多。 秦风拉开门,往会议室走。走廊里没什么人,该散的都散了。 秦风脸上带著笑。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不能露。 这点本事,他还是有的。 会议室的门开著。秦风走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 人还没到齐,几个副县长坐在对面,看见他进来,有人点了点头,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假装没看见。 秦风坐下来,把笔记本摊开,笔搁在旁边。 等了没一会儿,张天寒进来了,左大松跟在后面,宋瑶瑶走在最后。 三个人在主位坐下,张天寒居中,左大松坐他右手边,宋瑶瑶坐左手边。 张天寒咳了一声。 “今天大家都在,就一起开个会。宋瑶瑶同志刚来,还没有具体分工。趁这个机会,把工作重新分配一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几个副县长的表情变了。 有人皱眉,有人低头,有人端起茶杯假装喝水。 秦风坐在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的笔也没动。 重新分配? 他手里握著教育、卫健、农业农村、文旅,还有全县的看护点。 这几块加在一起,比一个常务副县长都重。 左大松一直盯著这些,之前没动,是因为端木磊压著。 现在来了个背景大的,端木磊也不会站在他这边了。 左大松等的就是今天。 左大松扫了一圈,没人说话。 他开口了。“现在手里工作多的,就只有秦风同志了。要不让宋瑶瑶同志分担一些?” 几个副县长的眉头鬆开了。 有人低头喝水,有人翻笔记本,有人靠在椅背上。只要不是分他们手里的就行。 秦风坐在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左大松一眼,点了一下头。 “可以。正好我这边负责的工作相对较多,我没问题。” 左大松嘴角动了一下。张天寒也笑了一下。 秦风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手里这几块,他不在乎。分就分了,无所谓。 他刚来比川县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一样干过来了。 左大松见秦风答应了,鬆了口气。 “那秦县长和宋瑶瑶同志协商一下,哪些工作需要移交。” 秦风靠在椅背上。 “县长,常务,是这样的。我这边现在负责全县看护点的工作,还有旅游、农业农村局、卫生局、教育局。”他看著宋瑶瑶。 “看宋瑶瑶同志比较擅长哪方面,我这边没有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 几个副县长的表情变了,有人抬起头,有人放下茶杯,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话说得漂亮,把手里所有工作都摆在檯面上,让宋瑶瑶自己挑。 挑哪块,他给哪块。 挑多少,他给多少。不爭不抢,不推不挡。 给领导的感觉是——这个人有大局观,是干大事的。 和其他人一比,高下立判。 左大松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没想到秦风会这么说。 他以为秦风会爭,会推,会找理由。他甚至准备好了说辞,把秦风压下去。 结果人家根本不接招。把工作全摆出来,让你挑。 他挑得出来吗? 左大松看了宋瑶瑶一眼。宋瑶瑶要是真挑了,那就是新官上任抢地盘,吃相难看。 她要是不挑,那今天这个会就是白开了。 左大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张天寒也愣了。他本来挺满意,觉得今天这事办得漂亮,既给上面领导面子,又不得罪人。 现在看秦风这副样子,他忽然有点不確定了。 他看了左大松一眼,又看了宋瑶瑶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宋瑶瑶坐在那儿,腰挺得很直。 她看了秦风一眼,又看了张天寒和左大松一眼,开口了。 “县长,常务,我刚来,对很多事情还不熟悉。工作的事,暂时先不急。”声音不高不低,稳稳的。 “我想跟著秦县长学习一段时间,等有些经验了再接手。要不然突然接手,怕把原本推进中的工作耽搁了。不知道两位领导意下如何?”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几个副县长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茫然。 左大松端著茶杯,手停在半空。 张天寒也端著茶杯,手也停在半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三个字——什么情况? 左大松把茶杯放下,清了清嗓子。 “宋瑶瑶同志,你刚来,工作还是要安排的。跟著学习当然好,但分工也得明確。” 宋瑶瑶笑了笑。 “左常务说得对。那我就先跟著秦县长学习,等他觉得我行了,再接手。这段时间,我负责的工作还是由秦县长统管,我协助。这样既不耽误工作,也能让我熟悉情况。” 左大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张天寒把茶杯放下,看了左大松一眼,又看了宋瑶瑶一眼。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个会,有点看不懂了。他以为宋瑶瑶会挑一块最肥的,结果人家什么都不挑,要跟著秦风学习。 他以为秦风会爭,结果人家把工作全摆出来,让你隨便挑。 这两个人,一个不爭,一个不挑。他坐在那儿,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左大松的脸色不太好看了。他本来想借著这个机会,把秦风手里最肥的几块切一块出来。 教育、卫健、农业农村,哪一块都是实权。 现在好了,宋瑶瑶不接,不是秦风不放,他白忙活了。 秦风坐在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点意外。他以为宋瑶瑶会挑一块。 教育、卫健、农业农村,隨便哪一块,他都能给。 结果人家不挑,要跟著他学习。他看了宋瑶瑶一眼,宋瑶瑶正看著他,嘴角带著点笑。 那笑容,和那天在宿舍里一模一样。他收回目光,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字。 写完又觉得多余,划掉了。 张天寒咳了一声。“既然宋瑶瑶同志有这个想法,那就先这样。工作暂时不动,宋瑶瑶同志先跟著秦风同志熟悉情况。等时机成熟了,再调整。” 左大松想说什么,张天寒已经站起来了。 “散会。” 左大松坐在那儿没动。 张天寒走了,宋瑶瑶也站起来,冲秦风点了点头,走了。 几个副县长陆续站起来,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 有人看了秦风一眼,眼神复杂。秦风坐在那儿,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 左大松还坐在那儿,端著茶杯,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什么。 秦风从他身边走过去,没停。 第 221 章 秦哥,咱们接下来干什么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了。 左大松走在最后,步子比平时慢了不少。 张天寒早就不见了踪影,几个副县长各怀心事,走得也快。 走廊里空荡荡的,左大松站在那儿,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场会。 秦风把工作全摆出来,让宋瑶瑶挑。宋瑶瑶不挑,要跟著秦风学习。 他忙活了大半天,什么都没捞著。 他摇摇头,往自己办公室走。步子有点沉。 没有人注意到,宋瑶瑶走在最后面,嘴角翘了一下。 那弧度很小,一闪就收了。 她低著头,看著脚下的地砖,一块一块数过去。 左大松的想法,张天寒的打算,还有那几个副县长,以为她看不出来? 心里那点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她什么没见过? 在京城的时候,比她爸官大的人家里,那些叔叔伯伯,哪个不是人精? 面上跟你笑,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左大松那点手段,连京城那些人家的保姆都不如。 想拿她当刀使,切秦风手里的蛋糕。 她偏不。 她要的是蛋糕吗? 她要的是做蛋糕的人。 宋瑶瑶抬起头,看著走廊尽头,秦风的身影刚拐过弯。 步子不大,很稳,和那天在宿舍里一样。 她加快脚步,跟上去。 秦风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下来。 把笔记本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特码的,说了半天,到最后还是他负责这么多。 屁事没有,白浪费一上午时间。张天寒和左大松,真踏马的蠢。 连人家宋县长什么想法都没搞清楚,就瞎几把乱来。 马屁拍到马蹄上了。 秦风坐直了身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压下心里的鬱闷。 走廊里,几个等著消息的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什么情况?新来的副县长不接手?” “不接手。说要跟著秦县长学习。” “学习?副县长还要学习?” “谁知道呢。反正工作没动,还是秦县长管著。” 几个人面面相覷,想不通。 有人摇摇头走了,有人站在原地,还在琢磨。 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什么。 散了。 秦风坐下没五分钟,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宋瑶瑶站在门口,浅灰色西装换成了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 头髮还是扎著,但比刚才鬆了些,有几缕碎发掉下来,搭在耳边。 她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秦哥,我来了。”声音不大,带著点兴奋。 跟上午在会议室里那个稳稳噹噹的宋副县长,完全是两个人。 秦风拍了一下脑袋。 这叫什么事? “你到底叫梁瑶美还是宋瑶瑶?我怎么有点搞不懂了。” 宋瑶瑶在他对面坐下,眨巴著眼睛,睫毛很长,忽闪忽闪的。 “秦哥,我叫宋瑶瑶。你一定要记住哦。”她把重音放在“宋瑶瑶”三个字上。 “梁瑶美是我的化名,小妖是我的网名。”说完,下巴抬了抬,一脸得瑟。 秦风看著她,忽然觉得自己好日子要到头了。 这姑娘古灵精怪的,往后还不知道要搞出什么事来。 秦风揉了揉太阳穴。 “行。宋瑶瑶同志。” 宋瑶瑶撇撇嘴。 “叫瑶瑶就行。叫宋瑶瑶同志太生分了。” 秦风没接话。 他翻开桌上的笔记本,看了一眼今天原本的安排。 卫生局的调研推到明天了,不能再推了。 秦风合上笔记本,看著宋瑶瑶。 “明天咱们去趟卫生局,做个调研。你看怎么样?” 宋瑶瑶坐在那儿,手撑著下巴,眼睛亮亮的。 “都听秦哥的。我没意见。” 秦风等著她下文。 没了。 她说完那两句话,就继续撑著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嘴角翘著,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眼睛看著窗外,又像是看著別处。 秦风说了几句明天调研的事,带什么材料,看什么点位,几点出发。 宋瑶瑶嗯嗯应著,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秦风不说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秦风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第一页。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宋瑶瑶坐在对面,也不说话,就看著他在文件上写写划划。 看了好一会儿,宋瑶瑶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背著手,看著楼下院子里那几棵梧桐树。 “秦哥,你办公室比宿舍大多了。”她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秦风没抬头。“嗯。” “但没宿舍好。” 秦风抬起头。 她站在窗边,阳光照著她半边脸,那半边脸亮亮的,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 秦风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明天早上八点半,在我办公室集合。別迟到。” 宋瑶瑶转过身,看著秦风。 “知道了。秦哥,你晚上做什么饭?” 秦风笔停了一下。 “食堂吃。” “食堂好吃吗?” “还行。” 宋瑶瑶哦了一声,没再问。 她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秦风一眼。 秦风低著头,在看文件。 她笑了一下,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 宋瑶瑶慢慢走著,步子比来时慢了不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她踩著一块一块的光斑,走得不急不慢。 脑子里是秦风刚才那句“食堂吃”。 食堂有什么好吃的? 她撇撇嘴,又想起那天的红烧鸡块、孜然羊肉、宫保鸡丁。 肚子叫了一声,她低头看了一眼,快步走了。 秦风坐在办公室里,听著门关上的声音,手里的笔没停。 又批了两份文件,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明天八点半,卫生局调研。带著宋瑶瑶。 秦风想起宋瑶瑶站在窗边的样子,阳光照著半边脸,嘴角翘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摇摇头,拿起下一份文件,翻开。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梧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 秦风没看窗外,低著头,一页一页翻著文件。 只有笔在纸上沙沙地划著名。 第 222 章 另类搭档 秦风在比川县待了一年零三个月,县里大大小小的干部,他见了个遍。 有削尖脑袋往上钻的,有混日子熬资歷的,有能干会来事左右逢源的,也有没本事瞎折腾的,可唯独宋瑶瑶,是头一个让他觉得不一样的。 她是县里的异类,而秦风,自打调来比川,也一直是旁人眼里不合群的异类。 县里政府办先后几次提过给宋瑶瑶配秘书,她都客客气气拒了,只说刚到任还在適应,语气听著温和,態度却半点不让,政府办的人碰了软钉子,也就不再多提。 秦风更乾脆,当上副县长快两个月,政府办几次张罗著给他配助手,他直接两个字回拒:不用。久而久之,也没人再自討没趣。 谁也没料到,两个都不肯配秘书的人,转眼就成了工作搭档,一起下基层、一起出席各类场合。 县政府里私下早议论开了,说这俩新来的副县长,一个比一个有个性,凑在一起,著实有意思。 宋瑶瑶到比川县的第二天,一早便跟著秦风下基层调研。 秦风刚进办公室,就看见桌头摆著新整理好的文件,门没关,身后很快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进来。” 宋瑶瑶推门而入,一身素色白衬衫配深色西裤,长发利落扎成低马尾,淡妆衬得眉眼乾练,全然没了初见时的慵懒隨性,整个人透著职场人的专业得体。 “秦哥早。” 她声音稳当,嘴角噙著恰到好处的笑意,分寸感拿捏得极准,仿佛从前那个带著点鬼灵精怪的模样,从来都只是错觉。 秦风抬眼扫了她一下,心里暗自篤定,这个女人,天生就擅长切换模样,旁人根本摸不透她的真性情。 “宋县长,出发。”他拿起笔记本,起身就往门外走。 宋瑶瑶闻言,眉头轻轻一蹙,嘴角微微嘟起,瞬间卸了几分干练,语气软下来,带著点不经意的撒娇:“都说了叫我瑶瑶,宋县长听著太生分啦。” 秦风无奈摇了摇头,没接话,径直下楼。 宋瑶瑶踩著轻快的步子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气场莫名契合。 公车早已在楼下等候,秦风拉开后座车门落座,宋瑶瑶从另一侧上车,两人中间隔著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分寸分明。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没敢多言,平稳发动车子。 一路沉默,秦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宋瑶瑶腰杆坐得笔直,目视前方,车厢里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声响,安静却不尷尬。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停在县卫生局门口。 局长李福龙带著一眾副局长、科长,早早在门口列队等候,个个衣著规整,神色恭敬。 见秦风下车,李福龙立马迎上前,双手伸出来:“秦县,欢迎您来指导工作!”转头又对著宋瑶瑶满脸堆笑,“宋县,您也快请!” 秦风简单握了下手,侧身引荐:“李局长,这是刚到任的宋瑶瑶副县长,今天跟我一起下来调研。” “李局长好。”宋瑶瑶伸手,语气平和,没有半点官架子,却自带一股疏离感。 “宋县客气了,您能来是我们卫生局的荣幸!”李福龙连忙躬身,侧身引路,“两位领导,里面请。” 一行人往楼內走,秦风走在最前,宋瑶瑶並肩隨行,李福龙小心翼翼陪在侧边,身后跟著一眾下属,气氛肃穆。 走廊地砖擦得鋥亮,墙上“一切为了人民健康”的標语格外醒目,李福龙边走边滔滔不绝介绍:“秦县、宋县,我们局管著全县医疗卫生、疾控、妇幼保健,还有县医院、十几个乡镇卫生院全都归我们统筹……” 秦风微微点头,一言不发,全程没让李福龙掏提前准备好的匯报材料,径直往各个科室走。 先到二楼疾控科,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见状,立马起身站定。 秦风目光扫过桌面,拿起一份流感疫苗接种方案翻了两页,直接开口问:“今年全县流感疫苗接种率多少?” 桌边的年轻人一愣,下意识看向李福龙,得到示意后连忙回话:“秦县,截止上月末是63%,比去年高5个点。” “乡镇接种点全覆盖了?” “全覆盖了,十五个乡镇卫生院都设了点。” 秦风没再多问,放下文件转身就走,宋瑶瑶跟在后面,出门前淡淡瞥了那年轻人一眼,对方瞬间绷直了身子,大气不敢喘。 到三楼医政科,秦风没听客套匯报,径直走到文件柜前,隨手抽出乡镇卫生院人员档案,翻了两页便回头问道:“今年乡镇医生进修安排了?” 分管的中年男人连忙应声:“安排了,分三批,每批十五人,下月第一批去县医院。” 秦风抬眼,问出的问题直接戳中要害:“进修完,能留下扎根乡镇的,有多少?” 这话一出,中年男人当场愣住,李福龙也僵在原地,脸色微微发紧。 他们每年按部就班安排进修,从来没想过“留不留得住”的问题,只当是完成任务,压根没考虑过基层人员留任的实际问题。 秦风没等他们回话,转身就往外走,脸色没什么波澜,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宋瑶瑶跟在身侧,心里暗自讶异。 她在省城见多了下基层调研的领导,无非是走马观花、听提前彩排好的匯报,问的都是不痛不痒的问题,可秦风不一样,句句都戳在工作实处,不玩虚的。 一路走到四楼会议室,李福龙连忙擦了擦额头的汗,准备开门匯报,却被秦风抬手拦住。 “不用了,今天就看到这。”秦风看著李福龙,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乡镇卫生院的设备、人员配置,还有进修医生留存率,你三天內整理成详细报告,报给我。” “是是是,秦县,我马上落实!”李福龙连声应下,后背早已沁出冷汗。 一行人原路返回,李福龙脚步沉重,再也没了刚才的意气风发,全程低著头,心里暗自琢磨,这位秦县长,看著话少,却是个实打实干实事的,往后可不能再敷衍了事。 上了车,宋瑶瑶依旧坐在秦风身侧,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偷偷侧头看了一眼。 秦风闭著眼,眉头微蹙,像是在梳理刚才的调研情况,周身透著沉稳內敛的气场。 她收回目光,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个搭档,倒是比她预想的,有意思多了。 车厢里依旧安静,可无形之中,两人之间的默契,已然悄悄多了几分。 第 223 章 吃饭 秦风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著卫生局的事。 乡镇卫生院的医生进修完能留下多少,这个问题李福龙没答上来,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秦风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刚翻开第一页,余光扫到对面还坐著个人。 抬起头,宋瑶瑶正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撑著下巴,眨巴著大眼睛看著他。 秦风愣了一下。 他忘了,这姑娘从卫生局回来就一直跟著他,他脑子里想著事,没注意。 “宋县长,你怎么在我办公室?” 宋瑶瑶的脸一下子垮了,嘴巴撅得能掛油瓶。 “秦哥,都说了让你叫人家瑶瑶。你怎么老是宋县长的叫,把人家都叫老了。”大有你再这样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秦风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叫个名字而已,搞得像犯了多大错一样。 “好好好,瑶瑶。”秦风把重音放在最后两个字上。 “你怎么来我办公室了?” 宋瑶瑶的脸瞬间阴转晴,嘴角翘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秦哥,今晚吃啥?要不你做饭,好不好嘛?”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秦风身边,拉著他的袖子晃了晃。 “你看咱们都这么熟悉了,你都不请我吃一顿饭。” 秦风浑身僵住了。 后背一层汗,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姑娘说撒娇就撒娇,跟开会时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赶紧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 “好的好的,没问题。”秦风往旁边挪了挪椅子,拉开距离。 “那个瑶瑶啊,男女授受不亲,咱们还是注意点距离好。被別人看见不好,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名声不能坏了。” 宋瑶瑶心里冷哼一声。 老娘都这样了,你这个木头也不表示一下。 虽然老娘还没到喜欢你的地步,但谁叫我对你有好感呢。 咦,噁心死了,我怎么会撒娇了? 太可怕了。 但宋瑶瑶脸上的表情却没变,带著点雀跃,嘴角翘著,眼睛亮亮的,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 “那说好了,晚上去你家吃饭。”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秦哥,我住五楼。咱们是邻居。”门关上了。 秦风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好几秒。 住五楼? 他怎么不知道? 秦风摇摇头,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两行,又放下了。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副撒娇的样子。 秦风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又坐回去。 算了,不想了。 吃饭就吃饭,同事之间,吃顿饭有什么的。 --- 下班后,秦风回到宿舍,关上门,进了空间。 铃铃正在牧场里忙活,见他进来,扑扇著翅膀飞过来。 “主人,主任?” 秦风看了看圈里的动物。鸡、鸭、鹅、牛、羊、猪,都养了不少。 三级土地种出来的作物餵的,个个膘肥体壮。 秦风想了想。“今天不做大餐,做点小吃。” 鸡胸肉切条,裹上蛋液和麵包糠,炸鸡柳。 猪里脊拍松,醃入味,裹上麵包糠,炸猪排。 土豆切条,泡水去淀粉,炸薯条。 鸡胸肉切丁,裹粉炸鸡米花。 五花肉切块,焯水去腥,炒糖色,加酱油料酒,小火慢燉,红烧肉。 生菜洗了,直接生吃。 麵条煮好过凉水,浇上一勺红烧肉的汤汁,铺上几块肉,红烧肉盖面。 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顺著门缝往外钻。 宋瑶瑶回到宿舍,换了衣服。 浅灰色运动裤,白色t恤,头髮散下来披在肩上。 和白天那个一本正经的副县长完全不一样,和下午撒娇那会儿也不一样。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从行李箱里翻出一瓶酒,没有標籤,光禿禿的玻璃瓶,用蜡封著口。 她把酒拿在手里掂了掂,嘴角翘起来。 老头子,你这酒少喝点,对身体不好。 闺女我帮你消耗掉。 宋瑶瑶把酒揣在怀里,出了门。 京城,某栋不起眼的小楼里。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忽然连著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 “谁在念叨我。” 秦风重空间出来后就打开了宿舍的门。宋瑶瑶推门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鼻子嗅了嗅,眼睛亮了。 “嗯,就是这个味道。香啊!”她凑到厨房门口,探头往里看。 “这是什么?猪排?鸡排?还有红烧肉。” 秦风正把炸好的鸡柳从油锅里捞出来,沥著油。 “鸡柳,猪排,薯条,鸡米花,红烧肉。”他把鸡柳倒进盘子里,撒了点椒盐。 “去洗手,准备吃饭。” 宋瑶瑶乖乖去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金黄的鸡柳,酥脆的猪排,焦香的薯条,圆滚滚的鸡米花,红亮的红烧肉,翠绿的生菜。 旁边还有一碗红烧肉盖面,麵条上浇著浓稠的汤汁,铺著几块颤巍巍的五花肉。 宋瑶瑶咽了一下口水。 秦风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来,在她对面坐下。 宋瑶瑶把那瓶酒放在桌上。秦风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宋瑶瑶眨眨眼。 “好酒。我从家里带来的。”她拔开蜡封,倒了两杯。 酒液微黄,掛杯很厚,香味不冲,是那种醇厚的粮食香。 秦风端起来闻了闻。 “好酒。”秦风抿了一口,酒液顺喉而下,不辣,不冲,暖暖的。 宋瑶瑶也抿了一口,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燉得烂,酱汁浓,肥的不腻,瘦的不柴,一抿就化。 她眼睛眯起来。 “好吃。”又夹了一块鸡柳,外酥里嫩,椒盐的咸香和鸡肉的鲜甜混在一起,嚼得她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秦风看著她,想起那天在宿舍里,她也是这样,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和开会时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完全不是一个人。 宋瑶瑶吃著吃著,忽然停下来,看著秦风。 “秦哥,你做饭这么好吃,以后谁嫁给你,可有福气了。” 秦风正喝汤,差点呛著。 “吃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 宋瑶瑶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埋头吃。 鸡柳、猪排、薯条、鸡米花,一样不落。 红烧肉吃了好几块,生菜也吃了不少。 那碗盖面吃了一大半,酒也喝了好几杯。 脸红了,从脸颊烧到耳朵根,眼睛亮亮的,水汪汪的。 她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 “吃不动了。” 秦风站起来收拾碗筷。 宋瑶瑶想帮忙,被秦风一巴掌拍回去。 “坐著吧,別添乱。” 宋瑶瑶乖乖坐著,看著秦风在厨房里洗碗。 看著他的背影,宋瑶瑶嘴角翘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风洗完碗出来,看见宋瑶瑶还坐在那儿,手撑著下巴,眼睛半睁半闭。 脸红扑扑的,酒劲上来了。 “瑶瑶,回去睡吧。” 她站起来,晃了一下,扶著桌子站稳。 “那我回去了。”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秦哥,明天早上我想喝粥。” “知道了。” 宋瑶瑶笑了,走出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她慢慢走著,脚步有点飘。 五楼,到了。她开门进去,换了鞋,倒在床上。 天花板在转,灯在转,窗帘也在转。 她闭上眼睛,嘴角翘著。 红烧肉真好吃。 第 224 章 想做点事的宋瑶瑶 宋瑶瑶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枕头上画了一道金线。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昨天喝了多少? 一杯?两杯?那酒后劲大,喝完的时候没什么,回来就上头了。 她怎么上的楼,怎么开的门,怎么躺到床上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只记得秦风做的红烧肉,酱汁浓得掛勺,五花肉燉得颤巍巍的,一抿就化。 鸡柳炸得金黄,撒了椒盐,咬一口咔嚓响。 还有那碗盖面,麵条筋道,浇头铺得满满当当。 想著想著,肚子叫了一声。她翻了个身,盯著天花板。 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昨晚喝了酒,一个女孩子,在一个男人家里喝酒。 虽然那个男人是秦风,但也是男人。 万一呢?万一他……她脸烧起来。 好像是自己主动要喝的。酒是她带的,杯子是她倒的,话是她说的——“好酒,尝尝。” 人家秦风从头到尾,就坐在对面,该吃吃,该喝喝,连根手指头都没多伸。 她咬了咬嘴唇,暗骂了一声:木头。 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蒙住头。 难道我不好看吗?还是身材不够性感?她低头看了一眼。 被子鼓起来一块,该有的都有。又把被子拉下来,盯著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想了半天,猛地坐起来,拍了拍脸。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宋瑶瑶,你清醒一点。”愣了几秒,又想起一件事——昨天没洗澡就睡了。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皱起眉头。 “臭死了。”掀开被子下床,拿了换洗衣服,钻进卫生间。 水龙头打开,热水冲在身上,舒服得想嘆气。 她闭著眼睛,让水从头顶浇下来,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被水冲走了一些。 今天还要去农业农村局。 不能再想了。 秦风在楼下等著。 手里拿著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宋瑶瑶从楼里出来,白色衬衫,深色长裤,头髮扎得整整齐齐。 和昨天去卫生局时一模一样。 脸上的红已经退了,眼神也清澈了。 “早。”她说。 “早。”秦风拉开车门。 “走吧。” 车子往农业农村局开。宋瑶瑶坐在后座,腰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 和昨天一模一样。 秦风坐在旁边,看著窗外。两个人都没说话。 车子拐进那条水泥路,路边是整齐的田块。 孙德茂已经站在门口等著了,后面跟著几个副局长和科长。 车停下来,秦风推门下车。 “秦县,宋县。”孙德茂迎上来。“整改方案已经落实了。 塑胶跑道拆了,地也翻耕了,庄稼也种上了。”他指著一片田。 “您看,那边种的是玉米,这边种的是大豆。” 秦风没说话,往田里走。宋瑶瑶跟在后面。 孙德茂跟在旁边,步子有点急,声音也有点急。 “秦县,我们严格按照您的要求整改的。跑道全拆了,一块都没留。地也翻了两遍,庄稼也种上了。” 秦风走到田埂边停下来。田里的塑胶跑道確实拆了,但拆得坑坑洼洼的。 原本铺跑道的地方,地是硬的,压得实实的,翻都没翻。 旁边倒是种了玉米,但种在没拆乾净的地边上,歪歪扭扭的。 田中间倒是种了大豆,但稀稀拉拉的,缺苗断垄。 草比苗高。 秦风蹲下来,拔了一棵草,举到孙德茂面前。 “孙局长,你给解释一下。” 孙德茂的脸白了。 他蹲下来,看著那片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转头看身后的人。几个副局长低著头,科长们盯著地面。 没人吭声。孙德茂站起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那汗不知道是天热出的,还是嚇出的。 秦风把草扔在地上,站起来。 “整改,確实整改了。塑胶跑道拆了,地也种了。” “可这个来来回回花了多少成本?你们算过没有?这笔钱花得冤不冤枉?” 没人说话。 风从田埂上吹过来,把玉米叶子吹得哗哗响。 秦风看著那片坑坑洼洼的地,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玉米,看著那些比苗还高的草。 “我原本以为你们的整改,是把地全部种上庄稼,不让地空著,周边要有高標准农田的样子。结果呢?”秦风没说完,转身走了。 宋瑶瑶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 从秦风手里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塑胶跑道红艷艷的,绕著田块转了一圈。 她划了一下,下一张,杂草比人高,绿油油的,长得正旺。 又划了一下,田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眉头皱起来,把手机还给秦风,没说话。 上车,去下一个地方。 第二块田比第一块好一些。 地也平整了,玉米种得齐整,草也拔过。 秦风在地头站了一会儿,没说什么。 第三块田更好。 所有的杂草全部没了,以前焉了吧唧的玉米已经长到膝盖高,绿油油的,一行一行,笔直笔直的。 田埂上乾乾净净的,没有杂草,没有垃圾。 秦风蹲下来看了看玉米的根,又站起来看看远处的沟渠。 水渠里淌著水,清亮亮的。 孙德茂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秦风没说话,他也不敢说。 宋瑶瑶跟著看了一圈,也没说话。 回到车上,秦风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 宋瑶瑶坐在旁。车子往县政府开。 她看著窗外,田野往后退,村庄往后退,那些种著庄稼的田和没种庄稼的田,一块一块往后退。 她想起小时候,爷爷带她去乡下。那时候她小,什么都不懂。 爷爷指著田里的稻子说,这是庄稼,种下去,长出来,收回去,碾成米,煮成饭。 她问爷爷,为什么要种地。 爷爷说,不种地,你吃什么? 她又问,那为什么不多种点。爷爷说,种多了卖不出去,穀贱伤农。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站在田埂上,看著那些长满草的田,看著那些坑坑洼洼的地,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玉米,忽然懂了。 车子进了县政府大院。 秦风下车,宋瑶瑶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谁都没说话。 走到秦风办公室门口,宋瑶瑶忽然停下来。 “秦哥。” 秦风回头看著她。 “我想负责农业农村局和卫生局。” 秦风愣了一下。 “可以。那咱们去和县长说一下。顺便文旅这一块也给你。 我这边教育局和看护点也比较耗费精力。” 宋瑶瑶看著他。 她以为秦风会犹豫,会推脱,会找理由。 毕竟这两块都是实权部门。 唉!秦风倒好,不但给,还多给一块。 她忽然有点后悔刚才的衝动。可秦风的眼神很清,什么都没有。 不是试探,不是考验,是真的想把工作交给她。 宋瑶瑶点点头。 “好。”转身走了。 秦风站在门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秦风连忙跟上。 第 225 章 秘书 秦风和宋瑶瑶去找左大松的时候,左大松正在看文件。 听完来意,他愣了一下,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他看了一眼秦风,又看了一眼宋瑶瑶。 农业农村局、卫生局、文旅局,都是实权部门。 秦风就这么让出来了?他张了张嘴,想问一句“你確定”,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行,我跟县长匯报一下。” 张天寒那边更痛快。 他听完左大松的话,连原因都没问,直接点了头。 他不在乎谁管什么,只要不出乱子就行。 秦风要交,宋瑶瑶要接,那就交,那就接。 反正他落个清閒。 从张天寒办公室出来,秦风长出了一口气。 现在手里只剩教育局和看护点。 看护点的事已经上了正轨,各乡镇都在运营,反馈不错。 剩下的就是教育局那一摊。把几个老大难问题解决了,就轻鬆了。 秦风脚步轻快了不少。宋瑶瑶真是个好人,帮他解决了大问题。 要不然那么多工作,他还不知道要忙成什么样。 宋瑶瑶走在后面。她在想別的事。 农业农村局、卫生局、文旅局,三块加起来,文件能堆成山。 她现在连个秘书都没有,这些资料全压自己身上,还不得忙死。 得找个秘书了。 两个人各想各的,在走廊里分了手。 下午,政府办老郑接到两个电话。 一个是秦风的,要选秘书。 一个是宋瑶瑶的,也要选秘书。 老郑掛了电话,愣了好几秒。 这两个人,是商量好的吗? 他不敢怠慢,上次的事他还记著。 秦风那边要的急,条件也具体。 不在政府办选,要近一两年毕业的,男性,文字功底不错,最好在教育系统工作过。 老郑翻遍了手里的人选,最后挑出三个。 一个是县中学的代课老师,毕业两年,教语文。 一个在教育局办公室工作,也是毕业两年。 还有一个是师范大学刚毕业的,在局里实习。 秦风看完三份简歷,选了第一个。 谷流风,二十八岁,东江师范学院毕业,在县中学当代课老师。 老家不在比川县,但对象是本地的。简歷上贴著一张两寸照片,戴眼镜,很斯文。 电话打过去,谷流风正在备课。 听说副县长要见他,手里的粉笔掉在地上,捡起来,又掉了。 他请了假,换了身乾净衣服,骑电动车到县政府。 站在大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大楼,手心全是汗。 秦风办公室的门开著。 谷流风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秦县长,我是谷流风。” 秦风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 白色衬衫,深色长裤,皮鞋擦得挺亮。 比照片上瘦一点,眼镜框是黑色的,显得脸更小了。 “进来坐。” 谷流风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腰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 秦风给他倒了杯水。 “家里都好吧?” “都好。”谷流风接过水杯,没喝。 “父母做什么的?” “种地的。在老家,南江那边。” 秦风点点头。 “你对象是比川的?” “对。大学同学,毕业了她回来考了老师,我就跟著过来了。” “当代课老师,工资不高吧?” 谷流风笑了一下。 “还行。够生活。”那笑容有点苦,但眼睛没躲。 秦风没再问。 “我这里工作不轻鬆。经常加班,有时候周末也休息不了。你对象那边,能理解吗?” 谷流风想了想。 “能。她也是老师,知道工作忙。” 秦风点点头。 “行。那明天过来上班。先熟悉熟悉环境。”谷流风站起来,鞠了一躬。 走到门口,听见秦风又说了一句。 “对了,你写一篇东西给我。关於基层教师素质培养的,字数不限,明天给我。” 谷流风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站在走廊里,长出一口气。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抖。 他握了握拳,又鬆开。 快步下楼,骑上电动车,往学校骑。 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那篇文章了。 基层教师素质培养,从哪几个方面写? 现状、问题、对策。他心里列了个大纲,想著晚上回去查点资料,把数据补上。 宋瑶瑶那边也很快。 她没要秦风那样的条件,只有一个要求:话少,做事认真。老郑翻了半天,最后从招商局办公室调出一个年轻人。 小姑娘,去年刚毕业,在招商局干了一年,话不多,交给她的活从不拖沓。 宋瑶瑶见了,当场就定了。 下班的时候,秦风和宋瑶瑶在走廊里碰见了。 宋瑶瑶手里拎著包,步子轻快。 “秦哥,听说你秘书也定了?” 秦风点头。 “嗯。中学的老师。” 宋瑶瑶哦了一声。 “我那个也行。小姑娘,话不多,看著挺稳当。”两个人一起下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台阶上,一格一格的。 宋瑶瑶走在前面,秦风走在后面。 走到大门口,宋瑶瑶停下来,回头看他。 “秦哥,晚上吃什么?” 秦风愣了一下。 “食堂。” 宋瑶瑶撇撇嘴。 “食堂有什么好吃的。”转身走了,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秦风站在门口,看著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晚上,谷流风坐在出租屋里,对著电脑敲字。 屏幕上是半篇文章,標题写著“关於基层教师素质培养的几点思考”。 他写得很慢,一句话翻来覆去改好几遍。 对象端了杯水过来,放在桌上。 “紧张?” 谷流风摇头。 “不紧张。”手在键盘上敲著,又刪了。 对象没说话,坐在旁边看著他写。 写了两行,又刪了一行。 她站起来,去厨房热了杯牛奶,放在他手边。 “早点睡。”他嗯了一声,继续敲。 屏幕上的字一个一个跳出来,慢,但没停。 第二天一早,谷流风到县政府的时候,大楼里还没什么人。 他把文章列印出来,折好,放进信封里,站在秦风办公室门口等著。 等了十几分钟,走廊里有了脚步声。 秦风从楼梯口转过来,手里拎著包,看见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这么早?” 谷流风把信封递过去。 “秦县长,文章写好了。” 秦风接过来,拆开,站在走廊里就看。 文章不长,两页纸。 从现状到问题到对策,条理清楚。 数据不多,但都在点子上。 语言不花哨,但实在。 看完最后一页,他把文章折好,放进包里。 “不错。进来吧。” 谷流风跟著走进去。 秦风把包放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工作证,递给他。 “先去人事科办手续。办完了过来,我让老郑给你安排办公桌。” 谷流风接过工作证,上面印著他的名字,还有一行小字:比川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他看了一会儿,小心地放进上衣口袋里。 “谢谢秦县长。” 秦风已经低下头看文件了。 “去吧。”谷流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秦风又说了一句。 “对了,以后叫我秦县就行。 不用叫秦县长。” 谷流风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走廊里阳光正好,照在地板上,亮得晃眼。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工作证,快步下楼。 第 226 章 端木磊来混饭吃 有了秘书之后,秦风的日子確实轻鬆了不少。 谷流风看著文质彬彬,做事却利索得很。 文件送过来,分门別类理好,重要的放上面,急办的单独放一边,不急的搁后面。 秦风翻开就能批,不用再在一堆材料里翻半天。 谷流风上手快,在中学当过代课老师,有一定的经验,教育系统的事门清。 秦风交代什么,他应一声就去办,办完了回来匯报,条理清楚,从不让秦风问第二遍。 为人处事也稳当,不张扬,不怯场,跟著秦风出去,该记的记,该问的问,不该说的话一句不多。 秦风觉得这秘书选对了。 教育局的事他熟,看护点的事也上了正轨,每天到办公室,文件批一批,会开一开,下午还能早点走。 和別的副县长比,他清閒得有点不像话。 左大松管著財政发改,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其他几位副县长各管一摊,也都不得閒。 只有他,泡杯茶,看几份文件,一天就过去了。 他自己挺满意。 端木磊不满意。 端木磊出差回来,坐在办公室里,端著茶杯,吧唧了一下嘴。 “小江,最近秦风在干啥?这小子好几天没给我送午饭过来了。” 江秘书站在旁边,心里一阵无语。 领导,您出差了一个星期,人都不在县里,让秦县给您送到哪儿去? 坐飞机给您送盒饭?这话只能在心里转一圈,嘴上说得漂漂亮亮。 “领导,您刚回来可能不知道,秦县把文旅局、农业农村局和卫健委都交给宋县长了。 现在他就管教育局和看护点,比之前轻鬆了不少。” 端木磊眼睛眯了一下。 “哦?这小子,这事他確实干得出来。”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让他过来一趟。” 江秘书应了一声,出去打电话。 秦风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看谷流风整理的教师编制报表。 端木磊回来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秦风愣了一下,站起来。 “小谷,跟我去趟书记办公室。” 谷流风拿起笔记本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楼上走。 秦风边走边说,声音不大。“到了书记那儿,你在外间等著。江秘书问你什么,你知道的就答,不知道的別乱说。”谷流风点头。 江秘书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秦风过来,笑著打招呼。 “秦县,书记等著呢。”又看了谷流风一眼。 秦风介绍了一下,江秘书点点头,把人领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秦风推门进去。 端木磊正靠在椅背上,手里端著茶杯,见他进来,把杯子放下,上下打量了一眼。 “嗯,听说你工作又少了?” 秦风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老登,不会又要给他加工作吧? 秦风脸色不变,在椅子上坐下。 “书记,现在工作可不少。教育是民生之本,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教育局这一块,牵涉面广,歷史遗留问题多,得花大量精力去梳理。 还有看护点,全县几十个点,每个月的运营情况都要盯著,哪一样都马虎不得。”他巴拉巴拉说了一通,中心思想就一个——我很忙,真的很忙。 端木磊嘴角抽了一下。 你当我是傻子?工作忙不忙我还看不出来? 文旅、农业农村、卫健,三块最费神的都交出去了,就剩教育局和看护点,教育局你熟,看护点上了正轨。 你小子现在清閒得很。 他端著茶杯喝了一口,心里暗暗盘算。他一个县委书记,忙得脚不沾地,这小子倒好,天天悠哉悠哉。 看著就不爽。 “小秦啊,年轻人就要多干点,要不然怎么成长?”他放下茶杯,语气温和,慈祥得像在跟晚辈谈心。 “这样吧,我过会儿跟天寒同志沟通一下。我想他应该不会拒绝。” 秦风感觉头皮发麻。 您都开口了,天寒县长还能说啥? 你说行就行,说不行也行。秦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端木磊已经换了话题,语气隨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小秦啊,最近做什么好吃的了?” 秦风额头有点冒汗。 这个书记,脑迴路怎么这么大? 上一句还在说加工作,下一句就问吃的。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换上笑脸。 “书记,最近琢磨了几个新菜。要不晚上去我那儿,您给指导指导?”领导都这么问了,还能没眼色? 端木磊满意地点点头。 “嗯,那行。晚上去你那儿。”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 “你先去忙吧。等工作安排下来,通知你。” 秦风站起来,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听见端木磊在后面说了一句。 “对了,小宋也叫上。她来县里好几天了,我还没跟她聊过。” 秦风回头。 “好的书记。”推门出去。谷流风正坐在外间的沙发上,笔记本摊开放在膝盖上,一个字都没写。 江秘书坐在对面,手里端著杯茶,正跟他说著什么。 看见秦风出来,谷流风站起来。 “走吧。”秦风说。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谷流风跟在后面,步子很轻,一个字都没问。 回到办公室,秦风坐下来,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加工作,加什么工作? 端木磊没说,他也猜不到。反正不会是什么轻鬆活。 秦风坐直了,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两行,又放下。 晚上端木磊要来,还得叫上宋瑶瑶。做饭倒是不怕,空间里食材多的是,隨便做几个菜就行。 问题是端木磊那张嘴,吃了他的饭,给他加起工作来一点都不手软。 秦风摇了摇头,拿起电话,拨了宋瑶瑶的號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秦哥?”声音软软的,带著点意外。 “晚上书记要来我那儿吃饭。你也过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端木书记?” “嗯。点名让你来。” “行。几点?” “下班就过来。早点来帮忙。” “知道了。”宋瑶瑶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正在看农业农村局的材料,厚厚一摞,才翻了一半。 她看了一眼那堆材料,又看了一眼窗外,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院子里,几棵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把材料收进抽屉里。 下班还早,得抓紧把这几份看完。 她坐下来,翻开下一页。 秦风这边,把谷流风叫过来。“晚上书记过来吃饭。你去买几副碗筷。不用多,够几个人用的就行。”谷流风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对了,”秦风叫住他,“你也留下吃。” 秦风转了300元给了谷流风。 谷流风愣了一下。“秦县,这……” “別这那的了。去准备吧。” 谷流风点点头,推门出去。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快步下楼。 县委书记到秦县家里吃饭,还叫上宋县。 他想了想,又不想了。 领导的事,不该打听的不打听。他步子加快了些,往外面的走去。 第 227 章 好酒好菜 秦风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清高的人。清高能当饭吃? 在私企那几年,他见过太多埋头干活的人累死累活,升职加薪的却是那些会说话会来事的。 嘴甜、懂得捧哏、能让领导舒服的人,有几个混得差的? 背地里骂人家马屁精,心里酸得很,自己拉不下脸,就没果子吃。 要想活得安逸,就不能把面子当宝贝。端木磊说要来吃饭,一个县委书记差你一顿饭? 不过是拉关係的技巧罢了。 快到下班的时候,秦风把谷流风叫过来。 “你先整理东西,我回去准备。等会儿书记和宋县长来了,你把人领过去。”谷流风点头,秦风先走了。 回到宿舍,秦风推开门,环顾了一圈。 屋子不大,平时一个人住著挺宽敞,今天要来六个人,就显得挤了。 別的够了,但椅子不够。 秦风掏出手机,给宋瑶瑶发了条微信。 “瑶瑶,把你宿舍的凳子借我几张。人多,不够坐。” 宋瑶瑶秒回。 “行。我回去拿。” 秦风把桌子搬到客厅中间,椅子摆好,又去厨房把锅碗瓢盆收拾出来。 食材都在空间里,不用洗、不用切、不用醃,拿出来就能下锅。 空间里的铃铃早就把鸡鸭鱼肉处理得乾乾净净,连葱姜蒜都切好了,分门別类码在架子上。 秦风一样一样取出来,灶台上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肉、土豆燉牛肉、宫保鸡丁、红烧羊排、板栗鸡、地三鲜、烧鸭、铁锅燉大鹅,外加一个番茄鸡蛋汤。 八菜一汤,六个人,够了。 他系上围裙,点火热锅。 铁锅大,灶台小,翻炒起来费劲。 但他力气大,手腕一翻,锅里的菜翻个跟头,稳稳落回去。 顛勺、翻炒、调味,一气呵成。 红烧肉先下锅,炒糖色,加酱油料酒,小火慢燉。 铁锅燉大鹅最费功夫,先炒后燉,香料要足,火候要够。 灶台上两个锅同时开著,一个燉肉,一个炒菜,油烟冒起来,香味顺著窗户往外飘。 宋瑶瑶一手拎著两张摺叠凳,一手推开门,鼻子先动了。 “好香。”她把凳子靠墙放好,凑到厨房门口探头往里看。 灶台上摆著好几个盘子,红烧肉红亮亮的,宫保鸡丁冒著热气,地三鲜油光光的。 锅里还燉著大鹅,咕嘟咕嘟的,香味浓得化不开。 “秦哥,你做这么多,吃得完吗?” 秦风头也没回。 “你少吃点就吃得完。” 宋瑶瑶撇撇嘴,没接话。 她洗了手,把凳子摆好,碗筷也摆上。 门又响了。 谷流风和宋瑶瑶的秘书站在门口,手里拎著几瓶饮料和一袋子水果。 “秦县,书记还没到。”谷流风换了鞋,把水果放进厨房。 秦风从厨房探出头。 “你们先坐。马上就好。” 两个人哪敢坐,把桌子又擦了一遍,凳子又摆了一遍,水果洗好装盘,饮料打开倒好。 宋瑶瑶在旁边看著,嘴角翘著,也不帮忙。 又过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谷流风赶紧站起来,走到门口。 端木磊走在前面,江秘书跟在后面。 谷流风侧身让开。 “书记,里面请。” 端木磊走进来,环顾了一圈。 屋子不大,收拾得乾净。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宫保鸡丁、地三鲜,还有几盘没见过的。 他吸了吸鼻子。 “小秦呢?” “在厨房。还有一个菜一个汤,马上好。” 秦风端著铁锅燉大鹅从厨房出来,锅盖一揭,热气腾地冒上来。 鹅肉燉得烂,汤汁浓稠,香料的味道全进去了,香得人走不动道。 “书记,您先坐。还有一个汤,马上好。”秦风把大鹅放在桌子中间,转身回厨房。 宋瑶瑶把带来的酒放在桌上。 玻璃瓶,没標籤,蜡封的口,看著不起眼。 端木磊眼睛亮了一下。 这泥马是特供的酒,市面上买不到。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假装没看见。 他带的酒? 狗都不喝。 秦风端著番茄鸡蛋汤出来,汤盆往桌上一放,红是红,黄是黄,飘著几片香菜叶子。 他解了围裙,在端木磊旁边坐下。 宋瑶瑶把酒递过去。 “秦哥,你来安排。” 秦风接过来,拔了蜡封,倒了一圈。 酒液微黄,掛杯厚,香味不冲,醇厚得很。 端木磊端起杯子,闻了闻。 “好酒。” 宋瑶瑶嘴角翘了一下。 “书记喜欢就好。” 端木磊举杯。 “来,难得聚一聚。小秦的菜,小宋的酒,乾杯。”一仰头,干了。 酒顺喉而下,不辣,不冲,暖暖的,从喉咙到胃,舒坦。 夹了一块大鹅,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鹅肉燉得烂,香料的味道全进去了,不腻,不柴,越嚼越香。 再来一口酒,绝配。 他筷子没停,又夹了一块红烧肉。 江秘书坐在旁边,起初还端著架子,夹菜斯文,喝酒小口。 吃了一块宫保鸡丁,眼睛亮了,筷子就快起来了。 鸡丁嫩滑,花生酥脆,酸甜口,开胃得很。 又夹了一块羊排,孜然味重,羊肉不膻,外焦里嫩。 他嘴角沾了酱汁,顾不上擦。 宋瑶瑶的筷子就没停过。 红烧肉、羊排、大鹅、鸡丁、地三鲜,哪个都不放过。 腮帮子鼓鼓的,嚼得飞快,和白天在会议室里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完全不是一个人。 谷流风和小周秘书刚开始还有点拘束。 一个是刚来的男秘书,一个是刚来的女秘书,县委书记坐在对面,副县长坐在旁边,哪敢放开了吃。 秦风给他们夹了块大鹅。 “吃,別客气。”谷流风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神变了。 筷子伸出去,又缩回来。 再看一眼端木磊,正埋头吃羊排,没人注意他。 筷子又伸出去,这回没缩回来。 小周也一样,起初小口小口吃,后来也不管了,夹了一块又一块。 桌上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红烧肉剩了半盘,大鹅只剩汤底,宫保鸡丁的花生米都被捡乾净了,羊排只剩骨头,板栗鸡里的板栗一颗不剩,地三鲜的盘子空了,烧鸭剩几块骨头。 土豆燉牛肉还剩点汤汁,谷流风拿馒头蘸著吃了。 番茄鸡蛋汤也见了底。 端木磊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心满意足。 看了看桌上那些空盘子,又看了看秦风,这小子,做菜太他妈的好吃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起今天他来的正事。 正要开口,宋瑶瑶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江秘书正把最后一块大鹅夹走。 谷流风和小周低头扒饭,头都不抬。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现在说工作,谁听得进去? 算了,吃完再说。 筷子又伸出去,夹了块土豆。 秦风坐在旁边,看著一桌人埋头苦吃,嘴角翘了一下。 他端起汤碗,慢慢喝著。 第 228 章 扫帚怎么不听使唤 两瓶酒,六个人,喝得乾乾净净。 端木磊放下杯子,咂了咂嘴。 两瓶酒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这个度刚刚好,不醉,不飘,浑身暖洋洋的。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那些空盘子,满意地拍了拍肚子。 “小秦,你这饭吃得舒服。” 秦风站起来收拾碗筷。 谷流风赶紧过来帮忙,小周也站起来。秦风拦住他们。 “天色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这点东西,我一个人一会儿就收拾好了。” 谷流风还要说什么,秦风已经把碗筷摞好了。 他看了一眼秦风,又看了一眼端木磊,点点头。 “秦县,那我们先走了。”小周跟在后面,两个人出了门。 端木磊也站起来,江秘书跟在他旁边。 秦风送他们到楼下。 路灯亮著,照著几个人影子。 端木磊拍了拍秦风的肩膀,没说话,上了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巷子。 秦风站在楼下,看著尾灯消失在转角,转身上楼。 门开著,宋瑶瑶站在客厅里,袖子擼到手肘,正盯著墙角的扫帚看。 见他进来,眼睛亮了。 “秦哥,我来帮你收拾。” 秦风看著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脑海里浮现出上次她帮忙择菜的情景——韭菜当葱切了,西红柿捏得稀烂,鸡蛋壳掉进碗里捞了半天。 秦风伸手拦住她,脸上写著“你別捣乱”。 宋瑶瑶气得直跺脚。 “累死你算了。”嘴上这么说,人没走。 秦风把碗筷收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 水流哗哗的,泡沫裹著油污往下冲。 他洗得专心,没注意客厅里的动静。 “秦哥,你家的扫帚怎么不听使唤啊?”宋瑶瑶在客厅里喊。 秦风没听懂。 扫帚不听使唤? 什么鬼? 秦风擦乾手,走出去。 宋瑶瑶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握著扫帚,正对著地上那堆垃圾发愁。 地上本来没多少垃圾,现在倒好,瓜子壳、花生皮、纸巾碎屑,从茶几底下一直散到门口,到处都是。 “你这是扫地还是撒地?”秦风拍了拍脑门。 宋瑶瑶委屈巴巴。 “我就是这样扫的嘛。在家里,阿姨都是这样扫的。” 秦风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扫帚,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垃圾。 明白了。 人家扫地是一下一下往怀里扫,她倒好,拿著扫帚往前推,跟推雪似的,垃圾不往后走,全往前推,推得到处都是。 秦风嘆了口气,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扫帚。 “大小姐,地不是这么扫的。”他把扫帚放到墙边,拿了簸箕过来,蹲下,把垃圾慢慢扫进簸箕里,动作很慢,让她看清楚。 “这样,一下一下往怀里带,垃圾就跟著过来了。你往前推,它不就跑了吗?” 宋瑶瑶蹲在旁边,两手撑著下巴,眼睛亮亮的。 “秦哥,你好厉害啊,地都扫得这么好。” 秦风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簸箕里的垃圾倒出来。 不是,扫个地而已,你都能提供这么大的情绪价值? 他看了宋瑶瑶一眼,她蹲在那儿,眼睛亮晶晶的,一脸真诚,好像他刚才不是扫了地,是干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秦风实在想不明白,这姑娘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不过被美女这么吹捧,確实挺爽的。 秦风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把扫帚递给她。 “你来试试。” 宋瑶瑶接过扫帚,学著他的样子,一下一下往怀里带。 这回好多了,垃圾乖乖进了簸箕。 她高兴了,把客厅每个角落都扫了一遍,连沙发底下都掏了掏。 秦风回厨房继续洗碗。 刚拿起抹布,客厅里又传来一声喊。 “秦哥,拖把怎么拧不动?” 秦风闭了一下眼睛。 深吸一口气,走出去。 宋瑶瑶站在拖把桶旁边,两只手握著拖把杆,使劲往下压,压不下去,又提不起来,脸都涨红了。 他走过去,把拖把从宋瑶瑶手里解救出来。 “这个卡扣要鬆开,拧乾了再扣上。”他把拖把拧乾,示范了一遍,递给她。 “你来。” 宋瑶瑶接过去,这回学聪明了,先研究了一下卡扣,再慢慢拧。 虽然动作慢,但总算拧乾了。 她拖著拖把满屋子跑,茶几底下、桌子底下、墙角,一处都没落下。 拖完站在客厅中间,叉著腰,看著亮堂堂的地板,满意地点点头。 秦风站在厨房门口,看著被她拖过的地板。 水渍一道一道的,拖把没拧乾净,地上汪著水。 秦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总比不拖强。 他转身回去继续洗碗。 明明三十分钟能干完的活,愣是拖了一个小时。 两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 秦风靠著沙发背,闭著眼睛,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宋瑶瑶坐在旁边,腿蜷起来,抱著靠枕,喘著气,不是心累,是身体累。 她从小到大没干过这么多活,在京城家里有阿姨,在学校有保洁,连扫帚都没摸过几回。 今天又扫地又拖地,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窗户开著,夜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晃。 两个人瘫在沙发上,隔著一个靠枕的距离。 秦风闭著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宋瑶瑶侧著头,看著秦风的侧脸。 灯光照在他脸上,稜角分明。 她看了好一会儿,收回目光,把脸埋进靠枕里。 “秦哥。”声音闷闷的。 “嗯。” “你明天早上做什么饭?” 秦风睁开眼睛。“食堂吃。” 宋瑶瑶把靠枕扔到他身上。 “食堂有什么好吃的。”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我走了。”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秦哥,明天早上我想喝皮蛋瘦肉粥。” 门关上了。 秦风坐在沙发上,看著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好一会儿。 站起来,把靠枕放好,关了灯,走进臥室。 窗外月光很好,照在地板上,一小块光斑。 秦风躺下来,看著那块光斑。 皮蛋瘦肉粥,行吧。 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 229 章 有点失眠 宋瑶瑶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灯关了,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白。 她翻了个身,被子捲成一团。 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踹开。 睡不著。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秦风繫著围裙在厨房里顛勺的样子,一会儿是他蹲在地上教她扫地的样子,一会儿是他靠在沙发上闭著眼睛、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宋瑶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想了。 闭上眼睛,又睁开。 脑海里又冒出秦风的脸,她咬了咬嘴唇。 宋瑶瑶,你清醒一点。 你见过的优秀男人还少吗? 京城的,省城的,当官的,经商的,哪个不是人中龙凤? 跟他一样年龄的,没他能干。 比他能干的,没他会做饭。 比他会做饭的……好像真没几个。 宋瑶瑶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 她想起第一次听说秦风,是从钱娜口中,说秦风在她家做饭吃的。 钱娜说秦风是比川县的副县长,她以为是个中年男人,头髮花白,肚子鼓鼓的那种。 结果是个年轻人,乾乾净净的,说话不急不慢。 第二次,是在比川县,印象最深的是秦风站在酒店门口,穿著灰色t恤,手插在口袋里,看著她们的车走远。她当时想,这个人,有点意思。 现在呢?她翻了个身。现在有点过头了。 她知道徐慕婉和他之间有些不清不楚的关係。 在比川县掛职了半年多,两个人又是上下级。 钱娜不知道,金兰兰不知道,她知道。 但她选择不想。不想就不存在,不存在就和她没关係。 和她没关係,她就不用想这些。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了,睡觉。闭上眼睛,又睁开。 省城那些小姐妹,好久没联繫了。 钱娜前几天打过电话,问她要不要出来玩,她说家里安排了工作,要好好上班。 钱娜在电话那头愣了好几秒,大概从来没听她说过“好好上班”这四个字。 金兰兰也发过微信,问她最近在忙什么,她回了个“工作忙”,金兰兰就没再问了。 工作忙,也不算骗人。 农业农村局、卫生局、文旅局,三块加起来,文件能堆成山。 虽然大部分是秦风交过来的,虽然秦风交过来的时候一脸如释重负,虽然她现在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接了个烫手山芋。 但工作是实打实的,忙也是实打实的。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开。 手机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群里钱娜发了一张照片,在酒吧里,灯光昏暗,举著酒杯,笑得没心没肺。 金兰兰回了一个表情包。 徐慕婉没有回,她也没回。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著。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天花板上移到墙上,又从墙上移到地板上。 她盯著那块光斑,看它慢慢爬。脑子里又冒出秦风的影子。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宋瑶瑶,你完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睡著了。月光从地板上移到墙角,又从墙角移上天花板。窗帘在风里轻轻晃,一下一下。 秦风睡著的时候,宋瑶瑶还在翻来覆去。 他洗了碗,拖了地,把厨房收拾乾净,洗了个澡,躺到床上。 枕头一挨,眼睛一闭,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呼嚕声从鼻子里飘出来,不重,很匀,一下一下,和墙上的钟声一个节奏。 天亮的时候,秦风醒了。窗外灰濛濛的,路灯还亮著。 他躺了一会儿,掀开被子下床,洗漱,换衣服,进厨房。 皮蛋瘦肉粥,昨晚答应她的。大米淘乾净,泡在水里。 皮蛋剥壳切丁,瘦肉切丝,用盐和淀粉抓匀。 锅里加水烧开,米倒进去,小火慢慢熬。米粒在锅里翻著,汤汁越来越浓。皮蛋丁倒进去,肉丝倒进去,加盐,加白胡椒粉,关火,淋几滴香油。 粥熬好了,天也亮了。 秦风拿起手机,拨了宋瑶瑶的號码。 响了好几声,那边接了。 “餵。”声音哑哑的,有气无力。 “瑶瑶,起来吃饭了。你昨天说的皮蛋瘦肉粥,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哦。”掛了。 秦风把粥盛好,摆上桌。又切了点咸菜,热了几个馒头。 门响了。宋瑶瑶站在门口,白色t恤,灰色运动裤,头髮隨便扎著。 眼睛下面两个黑眼圈,青灰色的,掛在脸上,像没睡醒的熊猫。 秦风嚇了一跳。 “瑶瑶,你生病了?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宋瑶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还不是怪你。在我心里作乱了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但宋瑶瑶嘴上说:“没什么,昨天吃太好了,有点失眠。”走到餐桌前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熬得稠,米粒开花,皮蛋软糯,肉丝嫩滑,白胡椒的香味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暖到胃里。 她低头喝粥,不说话了。 秦风坐在对面,看著她。 喝了两口粥,打了一个哈欠。 又喝了两口,又打了一个哈欠。 “你昨天晚上到底几点睡的?”秦风问。 宋瑶瑶抬起头,看著他。 想说“你管我几点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一点多吧。” 秦风没再问。 给她夹了块咸菜。 “多吃点。今天还有会。” 宋瑶瑶嗯了一声,继续喝粥。 一碗粥喝完,又盛了一碗。 喝完了,又打了个哈欠。 秦风站起来收拾碗筷。 “你再去睡会儿。上午没什么事,我让小谷盯著。” 宋瑶瑶摇头。 “不睡了。等会儿还有事。”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秦哥,晚上我想喝鱼汤。” 门关上了。 秦风站在厨房里,手里拿著碗,看著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好几秒。 把碗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的,冲在碗上。 鱼汤,行吧。他擦乾手,换了衣服,出门上班。 走到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五楼那扇窗户开著,窗帘在风里轻轻晃。他看了一会儿,低头往前走。 出了巷子,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晃眼。 秦风眯著眼睛,往县政府走。 第 230 章 宋瑶瑶的遐想 三天过去了。风平浪静。 秦风每天到办公室,泡杯茶,翻翻谷流风理好的文件。 教育局的事,他定方向,具体执行扔给蒋梅。 蒋梅是教育系统的老人了,教育系统干了这多年,该怎么做心里有数。 秦风偶尔过问两句,不多干涉。 看护点也上了正轨,各乡镇报上来的数据都好看,返岗率稳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企业满意,工人也满意。 秦风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工作不忙,压力不大,每天按时上下班,周末还能歇两天。 比在党校的时候还清閒。 清閒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政府办打来电话,让过去开会。 秦风掛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老实说,他討厌开会。 坐那儿听人念稿子,念的人累,听的人更累。 但不去不行。 秦风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拿上笔记本。 谷流风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会议室走。 走廊里已经有人了,三三两两往里进。宋瑶瑶走在他前面,白色衬衫,深色长裤,头髮扎得整整齐齐。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秦风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谷流风坐在后排。 宋瑶瑶坐在对面,隔著几张桌子。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张天寒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厚厚一摞材料。 左大松坐在他右手边,低著头翻笔记本。 张天寒咳了一声,开会了。 先从国际形势讲起,讲到国內经济,从省里部署讲到市里要求,从比川县的歷史讲到比川县的未来。 滔滔不绝,唾沫横飞。 下面的人两眼无神,有人低头看笔记本,有人转笔,有人盯著茶杯发呆。 张天寒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偶尔停下来喝口水,继续说。 讲了大概二十分钟,终於讲到招商。 招商引资是全县的重中之重,各部门各乡镇要高度重视,不能有丝毫鬆懈。 又讲安全生產,安全是底线,是红线,谁碰谁出事。 又讲了十几分钟,越讲越兴奋。 秦风坐在角落里,笔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又划了一道。 张天寒还在讲。 他又划了一道,开始画圈。一个圆,两个圆,三个圆。 张天寒终於停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脸上带著满足的表情。 不管有没有人听,他讲完了。 秦风抬头看了宋瑶瑶一眼。 宋瑶瑶也正看著他,嘴角动了一下,那表情分明在说——就这? 秦风回了一个无语的表情,把笔记本上画的圈划掉。 两个人同时低下头,假装记笔记。 散了会,人群往外走。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 秦风走在后面,嘆了一口气。有事没事非要开会,难道只有这样才能展示自己的存在感? 他为张天寒默哀了一秒钟。一秒够了。 宋瑶瑶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的办公室挨著,走到门口,宋瑶瑶推门进去。 秦风没回自己办公室,跟著进去了。 宋瑶瑶愣了一下。 这个木头,今天怎么进我办公室了? 她脑子里开始翻江倒海。他进来干什么? 匯报工作?不像。借东西?也不像。难道……宋瑶瑶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想要表白?在这种地方?走廊上人来人往,门也不关,隔音还差。她是同意呢,还是同意呢? 宋瑶瑶咬了咬嘴唇。最近几天都没睡好,黑眼圈还没消,头髮也没打理,精神状態这么差。 在这种日子里表白,不是让她出洋相吗? 不行,得打断他。 等他开口就打断,让他改天再说。 万一打断了,他不说了怎么办? 那不是更亏?她心里两个小人打起来了。 一个说答应,一个说矜持。 打得不可开交,谁也说服不了谁。 宋瑶瑶站在原地,脑子里已经演完了一整部电视剧,从表白到牵手,从牵手到结婚,从结婚到……秦风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 宋瑶瑶站在门口,没动。 秦风抬起头,看著她。 “站著干嘛?坐啊。跟你说个事。” 宋瑶瑶把脑子里那部电视剧按了暂停键。 走过去,在对面坐下,腰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收了收。 “什么事?”声音非常沉稳,只不过那飘忽的眼神怎么都透露著怪异。 秦风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宋瑶瑶接过来。 是教育局的一份报告,关於乡村教师队伍建设的。 她翻了翻,没看懂秦风什么意思。 抬起头,等著他往下说。 秦风靠在椅背上。 “蒋梅报上来的方案,我看了。大方向没问题,细节还得再琢磨。你帮我把把关,看看有没有漏洞。” 宋瑶瑶愣了一下。 把关?她低头看那份报告,又抬头看秦风。 秦风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像是让她帮忙看一份普通文件。 她心里那个小人把电视剧剧本撕了。 “行。我看看。”声音还是稳的。 秦风站起来。 “那你慢慢看。看完跟我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宋瑶瑶已经低下头,在看那份报告了。秦风推门出去。 门关上了。 宋瑶瑶把报告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把报告拿起来,翻到第一页。乡村教师队伍建设实施方案。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看。 脑子里那部电视剧,彻底关机了。 第 231 章 龙不与蛇居 日子不温不火地过著。宋瑶瑶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 偶尔加班,偶尔开会。文件一份一份批,材料一份一份看。 农业农村局的事理出了头绪,卫生局的事也在往前推,文旅局那边刚接手,还在熟悉阶段。 忙是忙了点,但心里踏实。脸上也有了笑,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从里往外透出来的那种笑容。 钱娜和金兰兰最近很无聊。 小妖不出来玩了,视频不开,美容不做,连群里都不冒泡了。 问她忙什么,说工作忙。 再问,就不回了。 钱娜趴在沙发上,腿翘著,手机举在眼前,翻来翻去,什么都没意思。 金兰兰坐在旁边,手里拿著本书,一页没翻。 两个人百无聊赖,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好无聊啊。”钱娜把手机扔在一边。 金兰兰把书合上。“出去转转?” “去哪儿?” 金兰兰想了想。“不知道。” 两个人同时开口。 “比川县。”说完,对视一眼,都笑了。 钱娜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乾咳了两声,假装看手机。 金兰兰也咳了一声,假装翻书。谁都不看谁。 钱娜先开口。“你怎么要去比川县?”语气隨意,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金兰兰把书放下,看著她。 “那你为什么要去比川县?” 钱娜愣了一下“话说,你是不是对秦风念念不忘?”那表情,明明白白写著“我看穿你了”。 金兰兰白了她一眼。 “我才见过他一面,况且我又不是看脸吃饭的人。念念不忘?我看某些人才是。” 钱娜脸上那点不自然又冒出来了,乾咳了两声,假装没听见。 金兰兰也没追问,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钱娜靠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 “你说,我爸会同意吗?”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金兰兰知道她说什么。“不会。” 钱娜没说话。 金兰兰也没说话。 钱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副部级的闺女,嫁一个副县长?我爸的脸往哪儿搁。” 金兰兰靠在沙发上,看著窗外。 “我家也一样。我爸也是副部。我爷爷虽然退了,但让秦风当女婿,那是不可能的。”顿了顿。 “不是他不好。是门不当户不对。” 钱娜把靠枕扔在一边,坐起来。 “他一个副县长,配咱们不是绰绰有余?” 金兰兰看著她。 “他副处。我爸副部。差著好几级。怎么配?”钱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金兰兰继续说。 “门当户对,不只是看职位高低。还有家庭背景、社会资源、人脉网络。秦风有什么?他什么都没有。”钱娜不说话了。 金兰兰嘆了口气。 “咱们这种家庭,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家人的事。我爸的仕途,你爸的政治资源,绑在一起才能往前走。”她看著钱娜。 “你见过哪个副部级干部的女婿,是农村出身、没有背景的?” 钱娜低下头。 “徐慕婉呢?她爸正厅,嫁的高赛博,高家也是正厅。” “所以啊。”金兰兰看著她。 “门当户对。徐家嫁高家,谁也不亏。秦风能娶谁?他能娶的,也就是比川县哪个局长的女儿,或者市里哪个处长的闺女。再高,够不著了。” 钱娜不说话了。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金兰兰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叶子绿得发亮。 “那咱们还去比川县吗?”钱娜问。 金兰兰转过身。 “去。为什么不去?玩而已。又不是相亲。” 钱娜想了想,点点头。 “去。说走就走。” 两个人站起来,换了鞋,拿了包,出门。 钱娜开车,金兰兰坐副驾驶。 车子驶出省城,上了高速。 路两边的田野往后退,村庄往后退,山丘往后退。 钱娜开得不快不慢,金兰兰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娜娜,你说小妖到底去哪儿了?”金兰兰忽然问。 钱娜想了想。 “不知道。问她也不说。神神秘秘的。” 金兰兰没再问。 车子过了收费站,进了比川县地界。 车子继续往前开,县城越来越近。 钱娜放慢了车速。 “到了。咱们先去哪儿?” 金兰兰想了想。“先找个地方住下。上次那个酒店就不错。” 钱娜把车开过去,停好。 两个人下车,拎著包往里走。前台的小姑娘还记得她们,笑著打招呼。 “钱小姐,金小姐,又来玩啊?”钱娜点点头,办好了入住手续。 两间房,挨著。 进了房间,钱娜把包扔在床上,躺在上面,盯著天花板。 金兰兰站在窗边,看著外面。县政府的大楼,灰色的,立在街道尽头。 三楼的窗户关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你说,秦风知道咱们来了吗?”钱娜问。 金兰兰转过身。 “不知道。”她顿了顿。“要不要告诉他?” 钱娜想了想。“先別告诉。咱们自己转转。晚上再找他。” 金兰兰点点头。 两个人各自回房间,休息了一会儿。太阳偏西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房间染成橘黄色。 钱娜拿起手机,翻到秦风的微信,看了几秒,关掉。 两个人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脑子里想著同一件事。副部级的闺女,嫁一个副县长? 说出去谁信? 豪门千金和穷小子的故事,只是故事。现实中怎么可能发生? 除非脑袋被驴踢了。她们脑袋没被踢。所以,只是来玩而已。 玩完了,就回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金兰兰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钱娜发来的消息。“晚上吃什么?” 金兰兰回。“隨便。” 钱娜又发了一条。“要不还去秦风那儿吃?” 金兰兰盯著屏幕看了几秒。“你打电话问他。” 钱娜没回。 金兰兰也没再发。 两个人各自躺在各自的房间里,盯著各自的天花板。 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橘黄色的光从地板上移到墙角,又从墙角移上天花板。 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房间里暗下来,谁都没开灯。 第 232 章 太惊喜,太意外了 夜色四合,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白日里绷著的那根弦像是被谁轻轻拨了一下,整座县城都鬆弛下来。 小吃摊的推车从巷口冒出来,炉火躥起老高,油烟混著孜然辣椒的香气,飘得满街都是。 提著烤串的人边走边啃,塑胶袋里晃著几瓶啤酒。 有人拎著凉菜匆匆赶路,塑胶袋勒得手指发白。 也有人乾脆坐在摊边的小凳上,就著塑料杯里的白酒,把一天的憋屈就著花生米嚼碎咽下去。 酒店房间里没开灯。 金兰兰站钱娜房间的在窗前,看著楼下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连成一片。 钱娜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闷了好一会儿才翻过身,盯著天花板。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房间里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过了好一会儿,金兰兰转过身。 “你给秦风打电话吧。他这个地头蛇,不得招待一餐?” 钱娜坐起来,拿起手机,翻到秦风的號码。 盯著看了几秒,拨出去。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喂,钱娜女士。您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吗?”秦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背景里有锅铲碰到锅底的声音,滋啦滋啦的,像是在炒菜。 钱娜嘴角翘起来,冲金兰兰挤了挤眼睛。 “秦风,你猜猜我们在哪儿?”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们?”秦风把重音放在“们”字上。 钱娜没听出来,金兰兰也没听出来。 “猜嘛。”钱娜的声音带著点得意。 “省城?”秦风的声音带著点试探,像是在猜一个不太可能的结果。 钱娜哈哈笑起来。 “猜错了!我们在比川县!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冲金兰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金兰兰也笑了,嘴角翘著,没出声。 秦风握著手机,站在厨房里,看著灶台上刚切好的肉,沉默了一秒。 太惊喜了,太意外了。你们不来烦我,我感谢你们八辈子祖宗。 秦风调整了一下表情,虽然电话那头看不见。 “啊?真的吗?这太意外了吧。”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惊讶里带著点惊喜,惊喜里带著点不敢相信。 影帝来了都得竖大拇指。 钱娜满意了。 “等会儿我们就到你家。好吃的准备上。”说完就掛了,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 秦风把手机放在灶台上,盯著案板上的肉看了两秒。 摇了摇头,拿起电话,又拨了一个號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瑶瑶,等会儿下来吃饭。”秦风的声音恢復了那种平平淡淡的调子。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秦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宋瑶瑶的声音带著点意外,又带著点藏不住的欢喜。 这几天她每次问晚上吃什么,秦风的回答都是两个字:食堂。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別废话。下来。”秦风掛了电话。 系上围裙,点火热锅。 麻婆豆腐,青椒炒蛋,油燜茄子,鲜笋烧肉,油炸蘑菇,外加一个鲜菇汤。 都是家常菜,做起来快,不用像上次那样提前准备半天。 灶台上两个锅同时开著,一个炒菜,一个燉汤。 油烟冒起来,香味顺著窗户往外飘。他的手没停过,切菜、下锅、翻炒、调味,一气呵成。 豆腐嫩,得小心翻,碎了不好看。茄子吸油,得先煸软再燜。蘑菇裹了麵糊下油锅,炸到金黄捞出来,撒椒盐。 红烧肉是昨天燉的,热一热就行。锅铲碰到锅底,叮叮噹噹,灶台上的火苗舔著锅沿,油烟机嗡嗡响著。 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倒也不觉得冷清。 门响了。 宋瑶瑶推门进来,换了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髮散著,脸上没化妆,素净。 和在办公室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吸了吸鼻子,走到餐桌前转了一圈,又转到厨房门口探头往里看。 “秦哥,今天什么日子?做这么多菜。咱俩吃不完。”说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刚出锅的蘑菇,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烫得嘶了一声,没吐出来。 秦风从厨房探出头,瞪了她一眼。 “別偷吃。摆桌子。” 宋瑶瑶撇撇嘴,把筷子放下,开始摆碗筷。 碗碟从橱柜里拿出来,整整齐齐码在桌上。筷子一双一双搁好,椅子一张一张摆正。 摆完了,站在桌前看著那几盘菜,又拿起筷子,又放下。 走到厨房门口,又转回来。心里美滋滋的,脸上却装得云淡风轻。 她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翻了翻,又放下。 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又坐回去。眼睛一直往门口瞟。 秦风把汤端出来,放在桌子中间。 汤盆大,占了半张桌子,里面飘著蘑菇片和蛋花,香油点在汤麵上,一圈一圈散开。 他解了围裙,正要坐下。 门被敲响了。 宋瑶瑶愣了一下,看了秦风一眼。秦风也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都没说话。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不重不轻。 宋瑶瑶站起来,走过去,手搭在门把手上,拉开门。 钱娜站在门口,手抬著,正要敲第三下。 金兰兰站在她旁边,手里拎著两袋水果,一袋橘子,一袋苹果,塑胶袋勒得手指发白。 三个人,六只眼睛,你看我,我看你。空气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连油烟机的嗡嗡声都远了。 宋瑶瑶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钱娜的手还举在半空,金兰兰手里的水果袋子晃了一下。 走廊里的灯照著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厨房里锅铲碰到锅底的声音传出来,滋啦一声,汤锅被端下来了。 锅盖碰著锅沿,叮噹响了一声。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第 233 章 假戏真做? 秦风把所有菜端上桌,红烧肉、麻婆豆腐、青椒炒蛋、油燜茄子、鲜笋烧肉、油炸蘑菇,外加一大碗鲜菇汤。 桌子摆得满满当当。他站在桌边,看著门口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你们在干啥?进来吃饭。” 钱娜和金兰兰还站在门口,眼睛盯著宋瑶瑶,一眨不眨。 钱娜的嘴张著,能塞进一个鸡蛋。 金兰兰的嘴闭著,但眼神比钱娜的嘴张得还大。两个人心里同时奔过一群羊驼。 小妖不是说她在上班吗?上到秦风家里来了? 那个对男人从来不假顏色的女强人,怎么穿著家居服、散著头髮、脸上连妆都没化,站在一个男人家里,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个世界怎么了?她们多久没关注新闻了?落后了? 钱娜想起第一次见秦风,在自家饭桌上。 他繫著围裙从厨房出来,端著一盘辣子鸡,她爸吃了两碗饭。 与此同时两个人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小妖什么时候跟秦风搞到一起的? 宋瑶瑶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脸上有点掛不住。 她从来没把金兰兰和钱娜当回事。 在省城的时候,跟她们一起玩,一起逛街,一起做美容,不过是无聊打发时间。 她心里清楚,她们不是一个层面的人。以后也不会再联繫。可现在,在秦风家里碰上了。 她穿著家居服,散著头髮,素麵朝天。站在一个男人家里,被她们撞个正著。 她脸上烧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金兰兰先反应过来,拉了拉钱娜的袖子。 钱娜把张开的嘴闭上,把羊驼赶走,拎著水果走进来。 金兰兰跟在后面。两个人换了鞋,在餐桌前坐下。 宋瑶瑶关了门,也坐下来。 秦风给每人盛了碗汤。 汤碗放在每个人面前,热气冒起来,鲜菇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钱娜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金兰兰也喝了一口,没说话。 宋瑶瑶也喝了一口,也没说话。秦风坐在主位上,拿起筷子。 “吃,別凉了。” 四个人各怀心思,低头吃饭。钱娜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又夹了一块。 金兰兰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辣得吸了口气,又夹了一筷子。宋瑶瑶夹了个蘑菇,嚼得咔嚓响。 没人说话。筷子碰到碗的声音,嚼东西的声音,汤勺碰到汤碗的声音。沉闷得很。 秦风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蛋,慢慢嚼著。他只想快点把这两位大小姐送走。 出了事他担待不起。金兰兰的爸是副部级,省里排得上號的人物。 钱娜的爸也是副部级,这两位大小姐。他一个副县长,伺候不起,也不敢得罪。 赶紧吃,吃完赶紧走。 钱娜憋不住了。 她放下筷子,看著宋瑶瑶。 “小妖,你不是说去工作了吗?怎么工作到秦风家里来了?”顿了顿,眯起眼睛。 “你不会是对秦风一见钟情,然后背著我们来比川县了吧?” 金兰兰没说话,目光在宋瑶瑶和秦风之间来回扫,像扫描仪,一寸一寸,不放过任何细节。 宋瑶瑶脸红了。 当初確实有那么一点好奇。 在金兰兰家喝到了秦风送的茶叶,觉得这个人有点不一样。 就想来看看。来了之后,相处下来,慢慢就不一样了。 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她没躲,看著钱娜。 “难道不行吗?”站起来,走到秦风身边,拉过他的胳膊,抱住。 下巴抬了抬,看著钱娜和金兰兰。 大有一种——这个男人是老娘的了,你们別想。 秦风身体僵住了。 胳膊被抱得紧紧的,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 秦风不敢动,也不敢抽。钱娜的嘴又张开了。 金兰兰的扫描仪停住了。两个人看著宋瑶瑶抱著秦风的胳膊,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这还是那个小妖吗?那个在省城对谁都不假顏色的女强人? 怎么跟个树袋熊似的掛在一个男人身上?钱娜揉了揉眼睛。 金兰兰也揉了揉眼睛。没看错。 “你们……难道住一起了?”金兰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宋瑶瑶的脸更红了。 住一起?没有。她住五楼,秦风住三楼,隔著两层楼板。 但她没解释,也没否认。金兰兰和钱娜的眼神更不对了。 秦风反应过来。宋瑶瑶这是在气她们。故意抱著他,故意说那些话,故意让她们误会。 秦风看了一眼宋瑶瑶,她脸上那点红还没退,但嘴角翘著,眼睛里全是戏。 秦风伸手把她的手从胳膊上拿开。宋瑶瑶愣了一下。 秦风握住她的手,轻轻一带,把她搂进怀里。 手臂环著她的腰,不紧不松。 下巴抵著她的头顶。 “真如你们看到的。”声音不大,平平淡淡的。 “我们两个处对象了。” 宋瑶瑶的身体僵住了。 耳朵贴在秦风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她的心跳不稳了,咚咚咚,像擂鼓。脸贴著他的衬衫,能闻到洗衣液的香味,还有他身上那种说不出的味道。 宋瑶瑶不敢动,不敢呼吸,不敢抬头。手指攥著秦风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钱娜的嘴合不上了。金兰兰的扫描仪彻底死机了。 两个人看著搂在一起的秦风宋瑶瑶,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世界疯了。 她俩对视一眼,钱娜眼里写著“你看见了吗”,金兰兰眼里写著“看见了”。 钱娜眼里又写著“这是小妖吗”,金兰兰眼里写著“应该是”。 钱娜眼里再写著“她什么时候跟秦风搞到一起的”,金兰兰眼里写著“不知道”。 秦风搂著宋瑶瑶,没鬆手。 宋瑶瑶靠在秦风怀里,也没动。钱娜和金兰兰坐在对面,目瞪口呆。 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窗外路灯亮了,照著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晃。 影子投在地上,一片一片,碎碎的。 钱娜端起汤碗,想喝一口压压惊,碗送到嘴边发现汤早就凉了。 金兰兰拿起筷子,想夹块菜,筷子在半空中停了好一会儿,又放下了。 宋瑶瑶靠在秦风怀里,听著他的心跳。秦风搂著宋瑶瑶,看著钱娜和金兰兰。 五个人? 不,四个人,就这么僵著。 第 234 章 我的决定都是最正確的 宋瑶瑶在秦风怀里靠了很久。久到钱娜和金兰兰的眼神从震惊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不耐烦,又从不耐烦变成麻木。 她终於鬆开手,从秦风怀里退出来。头髮有点乱了,她抬手拢了拢。 脸还红著,但表情已经恢復了,嘴角翘著,看不出在想什么。 秦风站在那儿,手还保持著搂她的姿势,悬在半空,慢慢放下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宋瑶瑶移开目光。 金兰兰站起来。 “那个,秦风,我们得回去了。”她看了宋瑶瑶一眼。 “小妖,咱们一起走走,好久没聊天了。” 宋瑶瑶点了点头。 钱娜也站起来,拎起包。三个人走到门口,换了鞋。 宋瑶瑶拉开门,走出去。钱娜跟在她后面,金兰兰走在最后。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秦风站在客厅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厨房。 水龙头打开,哗哗的,碗碟泡在水池里,洗洁精的泡沫裹著油污。 他拿起洗碗布,一个一个洗。 洗得很慢,不急。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 楼下,路灯亮著,照著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瑶瑶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钱娜和金兰兰跟在后面,谁都没说话。 三个人走了一段路,在小区花园的石凳上坐下来。 夜风吹过来,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路灯的光透过树叶,在地上落下一片一片碎影。 钱娜憋不住了。 “小妖,你怎么能跟秦风处对象?咱们跟他不是一路人。”她顿了顿。 “就算要找,也该门当户对啊。” 宋瑶瑶看著她,嘴角动了一下。 “门当户对有什么用?自己都不喜欢,再门当户对又能怎么样?”钱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宋瑶瑶靠在石凳上,看著头顶的树叶。 “咱们家庭条件好,地位高,难道找对象就得找一样的?娜娜,你表姐漂亮吧?找了个门当户对的,现在怎么样?幸福吗?”她看著钱娜。 “上次见面,我看她心情很不好。这就是你们准备以后过的日子?门当户对的婚姻?天天压抑著,脸上笑著,心里苦著?” 金兰兰开口了。 “小妖,即使要找,也可以找好一点的。秦风就是个普通的副县长,副处级,三十多岁了。 除了能做好吃的,他还有什么?要钱没钱,要权没权。 你跟著他,不会幸福的。”她看著宋瑶瑶。 “你想想,你去一次美容院要花多少钱?他能负担得起吗?” 宋瑶瑶没说话。 看著远处那栋楼,三楼那扇窗户还亮著灯。 窗帘没拉严,透出一线光。 她看了好一会儿,收回目光。 “负担不起,那我就不去了。”声音不大,很平静。 “人生短短几个秋,只要秦风一日三餐给我做好吃的,我就满足了。 为什么要追求那么高的东西?该享受的,我都享受过了。 哪怕后半辈子不能享受了,也没什么遗憾的。”她看著金兰兰和钱娜。 “我也告诉你们,不要想著门当户对。那是自掘坟墓。碰到喜欢的,就大胆去追,大胆去爭取。等到后悔的时候,晚了。” 金兰兰和钱娜都不说话了。 宋瑶瑶站起来。 “我是不会放弃秦风的。他吃苦,我陪著。他受累,我也陪著。他一辈子这样,我也无怨无悔。” 宋瑶瑶顿了一下。 “爱一个人,就接受他的全部。要不然,还不如不爱。我小妖做事,从来不会瞻前顾后。对我来说,每一次选择,都是最正確的决定。”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楼里走。 路灯照著背影,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步子很稳,不快不慢。 钱娜和金兰兰坐在石凳上,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楼门口。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夜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路灯的光晃了晃,又稳住了。 钱娜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金兰兰没说话,看著那扇关上的楼门。 三楼那扇窗户的灯还亮著,窗帘没拉严,透出一线光。 不知道那个人在干什么。 洗碗?拖地?还是坐在沙发上发呆?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走吧。”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钱娜也站起来,两个人慢慢往回走。 路灯照著她们的影子,一长一短,叠在一起,又分开。 街上的小吃摊还没收,烤串的香味飘过来。 有人坐在路边喝酒,大声说著什么,笑著。 两个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谁都没看。 走到酒店门口,钱娜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县政府大楼黑著灯,只有门卫室亮著。她站了一会儿,推门进去。 金兰兰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电梯,各自回了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墙上的灯亮著,照著地毯,照著门牌號。 钱娜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金兰兰坐在窗边,看著楼下的街灯。一盏一盏,连成一片。 橘黄色的光晕,在夜色里晃著。她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床头灯亮著,昏黄的光照著半张床。 两个人各自躺在房间里,各自想著。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窗外的风停了,树叶不晃了。夜很深,很静。 第 235 章 官宣,是认真的 宋瑶瑶踩著楼道里的微光往上走,脚步没停,径直走到三楼。 那扇门紧闭著,门缝里漏出暖黄的灯光,透著一股子烟火气。 她站在门口,抬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起,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放下。 指尖抵在门板上,心里怦怦直跳,深吸一口气,再次抬手,乾脆利落敲了三下门。 门內很快传来脚步声,咔噠一声,门被拉开。 秦风站在门口,衬衫袖子擼到手肘,小臂线条利落,手上还带著未乾的水渍,显然是刚收拾完厨房。 看见门外的宋瑶瑶,他明显愣了一下,眉梢微挑:“你不是跟她们一起走了?” 宋瑶瑶没答,仰著头看他,嘴角弯起一抹狡黠又认真的笑,眼底亮得惊人。 秦风侧身让出位置,声音低沉:“进来吧。” 她迈步走进屋子,顺手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楼道里的冷清。 转身的瞬间,没半点犹豫,直接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抱住秦风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口,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下,撞得她心口发颤。 “你刚才说,我们在处对象。”她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软糯的篤定,“我当真了,不是闹著玩的。” 说完,她抬起头,睁著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长睫毛忽闪忽闪的,直直望著秦风,没有半点闪躲。 秦风低头看著怀里的人,一时怔住。 他原以为,刚才在钱娜金兰兰面前,不过是一场戏,宋瑶瑶是借著他演戏,故意气那两个不怀好意的人,他配合著搂过她,官宣两人的关係,也只是帮她解围,等戏散了,这事就翻篇了。 秦风看得明白,宋瑶瑶压根没把钱娜两人放在眼里,可他没想到,这姑娘,竟是来真的。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滯,谁都没有先说话。 墙上的掛钟滴答作响,窗外的路灯透进微光,柔柔落在宋瑶瑶脸上,衬得她眼眸水润,盛满了星光。 秦风看著她眼底的认真,喉结微微滚动,沉默几秒,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又温柔:“好,那你,就是我对象了。” 话音未落,他微微俯身,薄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唇。 很轻,很柔,像羽毛轻轻划过水面,只是短暂一触,便立马离开。 宋瑶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脑子轰的一声,彻底空白,所有思绪全都炸开,浑身都麻了。 心里疯狂吶喊—— 大哥!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我还没做好准备!你这是耍流氓! 可嘴上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脸颊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连鼻尖都染上一层粉嫩,心跳快得像是要衝破胸膛,手死死按在胸口,根本压不住那股疯狂的悸动。 秦风拉著她的手,坐到沙发上,掌心始终紧紧握著她的手,没有鬆开。 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指尖带著一丝凉意,手心却烫得厉害。 宋瑶瑶乖乖任由他握著,头埋得低低的,死死盯著自己的脚尖,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长发滑落下来,遮住半边脸颊,露在外面的皮肤,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秦风看著她通红的耳尖,还有紧绷的小模样,眼底忍不住漾开笑意。 谁能想到,那个在会议室里沉稳干练、滴水不漏的宋副县长,那个在食堂里大口吃饭、毫无架子的宋瑶瑶,那个蹲在厨房门口笨手笨脚择菜的小姑娘,此刻竟害羞成这样,连头都不敢抬,乖巧得不像话。 秦风心里泛起一丝酸涩,又满是暖意。 宋瑶瑶是天之骄女,家世显赫,父亲定然是身居高位,家境不知比他好多少倍。 而他,只是农村出身的小副县长,无权无势,除了会做几道菜,没什么拿得出手,怎么看,都觉得配不上她。 可姑娘这般主动,掏心掏肺的认真,他怎能辜负。 从前他佛系度日,股票里的两百多万,够自己安稳度日,不贪心不冒进,只求安稳。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对象了,要买房买车,要养家,以后还要给她更好的生活,这点钱,远远不够。 秦风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笑,眼里闪过一丝锋芒。 当初在党校图书馆啃下的几万册书,意外获得的智慧加持,还有被改善的超强体质,从来都不是摆设。 以前是没必要爭,现在,为了她,必须拼一把。 宋瑶瑶缓了好一会儿,才偷偷抬起头,瞥了秦风一眼。 见他嘴角噙著笑,眼神发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压根没盯著自己,心里莫名泛起一点小委屈,轻轻撅了撅嘴。 “秦风。” “嗯?”他回过神,握紧她的手。 “以后你可得给我做饭,不准再去吃食堂了。”宋瑶瑶抽回手,故作镇定地站起身,努力压下脸上的红晕。 秦风也跟著起身,看著她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宋瑶瑶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笑意,轻声说:“我回去了,洗澡睡觉。” 说完,快步走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楼道里的脚步声轻轻的,越来越远。 走到楼梯口,宋瑶瑶脚步顿了顿,脸颊又开始发烫,捂著胸口快步上楼,直到回到五楼自己的住处,关上门,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秦风站在紧闭的门前,愣了足足半分钟,才走回沙发边坐下,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起身关了灯,躺到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天花板上落下一道白光。 有对象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忍不住笑,翻来覆去,嘴角始终上扬,被子蒙住头,闷闷的笑声从被子里漏出来,浑身都透著藏不住的欢喜,折腾了许久,才渐渐睡著。 而另一边,宋瑶瑶靠在门板上,手依旧按在胸口,心跳还是快得像打鼓,震得她站都站不稳。 慢慢挪到床边坐下,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轻柔的吻,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脸颊再次爆红,一头扎进枕头里。 宋瑶瑶,有点出息!不就是一个吻吗! 可心里却甜得发腻,抱著被子翻来覆去,嘴角弯著,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少女的欢喜。 窗外月色温柔,照在窗台上的绿萝上,叶子翠绿髮亮。 她盯著绿萝看了几秒,猛地蒙住被子,脑子里开始忍不住琢磨—— 明天早上,他会做什么早饭? 是皮蛋瘦肉粥,还是別的好吃的? 想著想著,困意袭来,她带著满脸笑意,沉沉睡去,一夜无梦,全是甜意。 第 236 章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了 秦风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窗帘没拉严,一道灰白色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枕头上。 他躺著没动,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什么都没变。 但心情不一样了,安详,平静,又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空气都是甜的,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秦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一下,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换衣服,进厨房。皮蛋瘦肉粥,葱油饼。 粥昨晚就熬上了,小火慢燉了不少时间,米粒开了花,皮蛋丁软糯,肉丝嫩滑。 秦风尝了一口,咸淡刚好,白胡椒的香味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暖到胃里。 葱油饼的面昨晚也醒好了,擀开,抹油,撒葱花,捲起来,再擀开。 平底锅烧热,倒油,饼放进去,滋啦一声,葱花的香味冒出来。 翻面,两面煎到金黄,出锅,切成三角块,码在盘子里。 粥盛好,饼装好,摆上桌。他坐下来,自己先吃了一碗粥,两块饼。 吃完,把剩下的装进保温袋,拎著上楼。 五楼,宋瑶瑶的门口。 秦风抬手敲门,咚、咚、咚。没人应。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应。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三下。 里面终於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拖鞋蹭著地板,慢慢往门口挪。 门开了一条缝,宋瑶瑶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头髮乱得像鸟窝,眼睛眯著,睁不开。 “谁啊,一大早就敲门。”声音哑哑的,带著没睡醒的鼻音。 秦风没说话,推开门,走进去。 宋瑶瑶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还没反应过来,秦风已经进了屋,顺手把门关了,拉著她的手往屋里走。 宋瑶瑶一下子就醒了,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先做出了反应——想挣扎,想喊。 光天化日之下,这个流氓要干什么?正准备反击,秦风开口了。 “吃早餐了。” 宋瑶瑶眨巴著眼睛,木木地看著秦风。 脑子还在转,转得很慢。这个木头,为什么给她送早餐? 还进她房间?以前不是对她爱搭不理的吗? 想去他吃饭,都要磨蹭好久。今天怎么主动了? 宋瑶瑶站在那儿,头髮乱著,睡衣皱巴巴的,脸上还有枕头印,嘴微微张著,一脸呆相。 秦风看著她的样子,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发什么呆?你昨天不是说做我女朋友了吗?” 宋瑶瑶的脸腾地红了。 昨天,好像,貌似,表白了。 自己抱住了秦风,说“你可当真了”。秦风点了点头,说“那你就是我对象了”。 还亲了她一下,很轻,像羽毛划过水面。 宋瑶瑶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脸更红了。呀,羞死了。 “那个……我要换衣服了。你……”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又看了看秦风。 “哦,你换吧。我不看。”秦风转过身,面朝门口。 宋瑶瑶白了他一眼,拉起他的手,把他推到门外。 “哼,大猪蹄子,谎话连篇。”门关上了。 秦风站在走廊里,摸了摸鼻子。 真没打算偷看啊。做个老实人太难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秦风靠在墙上,等著。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得晃眼。 秦风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手錶。七点四十五。八点半还有个会,不急。 门开了。宋瑶瑶站在门口,白衬衫,深色长裤,头髮扎得整整齐齐。 和在办公室时一模一样,和刚才那个头髮乱成鸟窝、睡衣皱巴巴的样子,完全不是一个人。 她看了秦风一眼,侧身让他进去。秦风把粥和饼摆在桌上。 粥还是热的,揭开盖子,热气冒上来,皮蛋和瘦肉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葱油饼还酥著,拿起来咔嚓响。 宋瑶瑶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熬得稠,米粒开花,皮蛋软糯,肉丝嫩滑。 又喝了一口,胃里暖了,整个人都舒坦了。 她拿起一块葱油饼,咬了一口,外酥里软,葱花的香味在嘴里散开。 好吃。她低著头,一口粥一口饼,吃得专心。 秦风坐在对面,看著她。她吃东西的样子和开会时完全不一样。 开会时端著,稳稳噹噹,滴水不漏。吃东西时什么都不管,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著粥,吃得一脸满足。 “看什么?”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看你。”秦风说。 宋瑶瑶的脸又红了,低下头,继续喝粥。 耳朵尖红红的,一直红到脖子根。秦风看著她那红透的耳朵尖,忽然笑了。 宋瑶瑶听见笑声,头埋得更低了,快埋进碗里了。 一碗粥喝完,她又盛了一碗。两块葱油饼吃完,又拿了一块。 吃完,放下碗,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心满意足。 秦风站起来收拾碗筷,她没帮忙,就坐在那儿看著他在厨房里洗。 水龙头开著,哗哗的。他低著头,手指捏著碗沿,转了一圈,又转一圈。 宋瑶瑶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翘著。 “秦风。” “嗯?” “晚上我想吃糖醋排骨。” “行。”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拿过他手里的碗。 “我来洗。”秦风看著她,宋瑶瑶把碗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挤了点洗洁精,拿起洗碗布,慢慢洗著。 动作不快,但很仔细,边边角角都洗到了。 洗完了,放在架子上,擦乾手,转过身。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隔了两步远。 宋瑶瑶抬起头,秦风低下头。四目相对。 “几点了?”她问。 秦风看了看表。“八点十分。” “走吧,开会。”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宋瑶瑶锁门,秦风等著。下了楼,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宋瑶瑶走在秦风旁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影子並排投在地上,一长一短,靠在一起。 走到县政府大楼门口,宋瑶瑶忽然停下来。 “秦风。” “嗯?” “中午食堂吃还是回去做?” 秦风想了想。“食堂吃。下午还有个会,来不及。” 她点点头,继续往前走。秦风跟在后面,看著她的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阳光照在宋瑶瑶身上,白衬衫有点透,隱约能看见里面的轮廓。 秦风移开目光,加快脚步,走在她旁边。 两个人进了大楼,上了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门关上了。 “秦风。” “嗯?” “你以后每天早上都给我送早餐。” 秦风看著她。 宋瑶瑶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亮亮的。 “行。” 第 237 章 秦风的小酒量 开完会,秦风没回自己办公室,直接跟著宋瑶瑶进了她的办公室。 谷流风跟在后面,小周也从自己座位上站起来,跟著进去了。 宋瑶瑶在办公桌后面坐下,秦风在对面椅子上坐下。 谷流风和小周站在旁边,一个拿著笔记本,一个拿著笔。 秦风从谷流风手里接过一份材料,放在宋瑶瑶桌上。 “宋县长,上次给你看的那篇教育系统的文章,你觉得怎么样?” “还不错。有些地方还可以完善一下。比如乡村教师待遇那块,数据不够细。还有师资培训,只列了人数,没列效果。”她放下材料,看著秦风。 “你提这个,是有想法?” 秦风点头。 “马上换季了。每年换季,儿童流感爆发,幼儿园、小学一倒一大片。家长请假带孩子看病,企业跟著缺人。教育系统和卫生系统能不能合作,把这事提前管起来? 提前接种疫苗,提前宣传预防,能不能降低感染率?”他看著宋瑶瑶。 “还有学生体检。现在不少家长对学校组织的体检有意见,网上说什么的都有。 抽血会不会感染?拍片子有没有辐射?学校是不是拿回扣?家长不信任,学校也委屈。 能不能请家长到现场看?看检测怎么做的,看设备合不合规,看结果怎么出的。让家长亲眼看见,比发一万份通知都管用。” 宋瑶瑶听完,整个人愣了一下。 她看著秦风,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网上那些事她知道。 短视频平台上,天天有人编,今天说这个有毒,明天说那个致癌。 说得跟真的似的,评论区吵翻天。下面的人不知道信谁的,上面的人不知道怎么解释。 秦风的办法,不是发文件、不是开大会、不是让下面的人去堵嘴。 是把家长请到现场,让他们自己看。看完了,信不信由他们。 这个办法,比她想的强。 “我看可行。”她转向小周和谷流风。 “小周,小谷,你们俩按秦县长说的,先出一个可行性报告。教育系统和卫生系统合作那部分,写细一点。家长参与那部分,也写细一点。写完了给我和秦县长看。” 两个人点头,拿著笔记本出去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秦风和她。宋瑶瑶靠在椅背上,看著秦风。 眼神和平时不一样,不是开会时那种稳稳噹噹的,也不是吃饭时那种亮晶晶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別的什么。 她想起她爸经常掛在嘴边的一句话——“当干部的,心里要有人民,要有百姓。没有这个,能力再强也不配坐这个位置。” 她以前不太懂,觉得是套话、空话、场面话。 现在看著秦风,忽然有点懂了。 这个人心里有人民,有百姓。想出来的办法不是从文件里来的,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实实在在。 她低下头,假装看文件。脑子里却在想別的事。 她还没跟家里说。不知道怎么开口。 爸,我谈对象了。 谁? 比川县副县长,三十一岁,农村出身,父母是农民。 她爸听了会是什么反应? 她妈听了会是什么反应? 她那些哥哥们呢? 她爸兄弟四个,大伯二伯在部队,小叔做生意,她爸排行老三,在京城当领导。 她七个哥哥,五个在部队,一个在官场,一个做生意。 七个哥哥,从小到大,把她当宝贝。 谁敢欺负她,哥哥们轮番上阵,打得人家哭爹喊娘。 谈恋爱这事,比打架复杂。 打架不用讲道理,谈恋爱得讲道理。 她爸那关好过,她妈那关也好过,她爷爷那关最好过,老爷子最討厌门当户对那一套。 七个哥哥那关不好过。 他们要是知道她找了个农村出身的小副县长,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宋瑶瑶抬起头,看了秦风一眼。 秦风正低著头看手机,不知道在翻什么。 她盯著秦风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他们家里不需要联姻。 她爸兄弟四个,两个在部队,一个做生意,一个在官场,什么资源都有。 她不需要嫁个门当户对的来给家里添砖加瓦。 她只需要嫁个自己喜欢的。 爷爷从小就教育她,嫁人要看人品,不要看家世。 门当户对是狗屁,两个人过不到一起,门再当、户再对,也是白搭。 她一直记得这话。 但哥哥们不这么想。 他们疼她归疼她,挑女婿的毛病一个都不会少。 秦风副处级,三十一岁,在他们眼里算什么? 大哥在部队是正师级,二哥也是正师级,三哥副师级,四哥正团级,五哥副团级,六哥在官场,正厅级,七哥做生意,身家多少她从来没问过,反正不少。 这七个哥哥,隨便拎出一个来,都能把秦风比下去。 她倒不怕哥哥们不同意,她怕秦风受不了。 七个哥哥轮番上阵,这个说两句,那个说两句,脾气急的直接动手,秦风那点酒量,能喝过她大哥? 大哥在部队练出来的酒量,一桌人轮流敬,他一个人全乾。 宋瑶瑶嘆了口气。 “怎么了?”秦风抬起头。 “没什么。”她笑了笑。“在想你那个方案。教育系统和卫生系统合作,你打算从哪儿开始?” 秦风想了想。 “从县城开始。选几所幼儿园和小学,先试点。效果好再推开。乡镇那边,卫生院和学校也可以合作。条件差一点的,先做宣传,等条件具备了再跟上。” 宋瑶瑶点头。 “经费呢?” “县財政出一部分,向上级爭取一部分。 实在不够,找企业赞助。 做公益,企业也愿意出钱。” 宋瑶瑶看著他。连经费来源都想好了,不是隨口说说,是真的琢磨过了。 她低下头,心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得跟家里说了。 怎么说? 她还没想好。但她知道,不能再拖了。 宋瑶瑶拿起手机,翻到大哥的微信。看了几秒,又关掉了。 算了,再等等。等她把方案写出来,等她把工作理清楚,等她把秦风的优点一条一条列出来,再去说。 她抬起头,看了秦风一眼。秦风正低著头看手机,不知道在翻什么。 她嘴角翘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暖洋洋的。两个人各看各的,谁都没说话。 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偶尔有翻纸的声音,偶尔有手机响,很快被按掉。 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门关著,窗帘拉著,办公室里很安静。 宋瑶瑶写著写著,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秦风正低著头,眉头微皱,看著手机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写。 “秦风。” “嗯。” “晚上吃糖醋排骨。別忘了。” “忘不了。” 她低下头,嘴角翘著,继续写。 窗外的阳光从桌上移到地上,又从地上移到墙角。 文件写了好几页,字跡工整,条理清楚。 她写完了,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几页纸。 教育系统、卫生系统、合作方案、试点计划、经费预算,一项一项,清清楚楚。 她拿起来,递给秦风。“你看看。” 秦风接过去,一页一页翻,看得很慢。看到最后,抬起头。 “可以。让小谷和小周再细化一下,改天报上去。” 宋瑶瑶点头。秦风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別忘了,晚上糖醋排骨。”宋瑶瑶笑著说道。 “忘不了。” 秦风推门出去。门关上了。宋瑶瑶靠在椅背上,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翘著。 拿起手机,翻到大哥的微信,看了几秒,又关掉了。 再等等。 等她再想好怎么说。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开桌上的文件,低下头,继续看。 第 238 章 宋家父母的震憾 晚上,秦风家。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 宋瑶瑶吃了两碗饭,排骨啃了七八块,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著酱汁,心满意足。 吃完饭,秦风洗碗,她靠在沙发上看手机,腿蜷著,抱著靠枕。 窗外的路灯亮了,照著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 “我上去了。”秦风从厨房探出头。 “嗯。” 宋瑶瑶走到门口,换了鞋,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早上我想吃小餛飩。” “行。” 门关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宋瑶瑶慢慢上了楼。五楼,开门,进去,关门。 换了鞋,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糖醋排骨的味道还在嘴里转,酸酸甜甜的。她舔了舔嘴唇,翻了个身。 拿起手机,翻到老妈的微信,犹豫了一下,点了视频通话。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屏幕上出现一张脸,雍容华贵,面膜贴著,只露出眼睛和嘴。 背景是家里的客厅,水晶吊灯亮著,沙发是真皮的,茶几上摆著果盘。 “哎呦,我的宝贝闺女,怎么想起来给老妈打电话了?”面膜下面的嘴一张一合。 “你看看你都多久没给我打电话了,你这个小棉袄有点漏风了。” 宋瑶瑶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又开口了。 “闺女,你住在哪儿?这个不像老梁家里啊。环境怎么这么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宋瑶瑶翻了个白眼。 “妈,你是不是忘了?我都出来上班了,早就不住梁叔家里了。你根本没把你闺女放心上。哼。” 面膜下面的脸乾笑了一声。 “哎呀,闺女,你老妈年龄大了,记忆有点不好。 啊,我保证下次不会了。”她顿了顿,凑近屏幕。 “闺女,玩够了就回来吧。体验一下就行了,难道你还准备留在那里?” 宋瑶瑶坐起来,靠在床头。 “我就不。我就要留在这里。这里有啥不好?爷爷当初不也是从乡下一步步走出去的吗?妈,你可不能看不起乡下。” 面膜下面的嘴瘪了瘪。 “好好好,闺女说得对。是妈的思想有问题了,行了吧。”她压低声音。 “你可千万別跟你爸说,要不然他还不得给我念叨死了?” “什么我念叨?”屏幕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 “是不是瑶瑶打电话了?这丫头多久没打电话了,把家都忘到哪儿去了。” 画面晃了一下,一张脸凑过来。 五十多岁,国字脸,浓眉,不怒自威。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穿著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和电视上一样,又不太一样。电视上他坐在台上,表情严肃,目光深沉。 现在他凑在屏幕前,眼睛瞪得老大,像个普通的、想女儿的老头。 “爸,你今天怎么在家?平时这个时候你不是还在工作吗?”宋瑶瑶的声音软下来,带著点撒娇的味道。 男人笑了。 “哎呦,我的宝贝闺女。你老爸难得早下班一次,你还嫌弃我。” “哪有。” 男人还想说什么,宋瑶瑶咬了咬嘴唇,脸上泛起一层粉,从脸颊烧到耳朵根。 她低著头,手指绞著被角。 “爸,妈,那个……” 屏幕那边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闺女从小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从没见她这副样子。 男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发紧。 “闺女,你有啥事就说吧。別吞吞吐吐的了。”这话要是让別人听见,还不得嚇死。 那个在主席台上稳稳噹噹的大领导,声音都颤了。 贵妇人脸上的面膜掉了,她没去捡,盯著屏幕,眼睛瞪得圆圆的。 宋瑶瑶深吸一口气。 “哎呀,就是我谈恋爱了。”说完,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尖红红的,露在外面。 屏幕那边安静了。 贵妇人脸上的面膜掉在地上,没去捡。 男人手里的文件掉在桌上,没去捡。 两个人张著嘴,瞪著眼,看著屏幕里那个把脸埋在枕头里的闺女。 过了好几秒,男人反应过来。 “那个,闺女,你不会是被骗了吧?”他往前凑了凑,声音急了。 “你告诉爸,是不是对方威胁你了?看我不收拾他。小兔崽子,敢摘我家小白菜,反了天了。” 宋瑶瑶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爸,你说什么呢。哼,你再这样,我就不跟你们说了。” 男人的气势一下子矮了半截,搓了搓手,乾笑了一声。 “哈哈哈,闺女,爸就是怕你被骗。现在社会上坏人太多。” 贵妇人回过神来,推了男人一把,凑到屏幕前。 “闺女,对方是哪人?干什么的?多大岁数啊?” 宋瑶瑶撇了撇嘴。 “妈,你查户口啊。”她顿了顿,低下头,手指在被子上画圈。 “他叫秦风,三十二岁。比川县副县长,副处级。家里是农村的。” “什么?”两个人同时叫出声来。 贵妇人的声音尖了,男人的声音沉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样东西——不可思议。 副县长,三十二岁,副处级,农村出身。 自家闺女什么条件?京城户口,父亲是部里领导,家里什么都不缺。 追她的人能从省城排到京城,有部级领导的儿子,有大型国企的接班人,有身家过亿的富二代。 她一个都没看上,家里也没催。 想著她还小,慢慢挑,不著急。 现在倒好,不声不响找了个副处级的小副县长,还是农村的。 男人清了清嗓子,声音儘量放平稳。 “闺女,你確定不是被骗了?” 宋瑶瑶抬起头,看著他。 “爸,妈,是我主动的。”声音不大,稳稳的。 屏幕那边又安静了。 男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贵妇人张了张嘴,也没说出话。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主动的。 自家闺女主动的。 那个从小被七个哥哥捧在手心里、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闺女,主动追了一个小副县长。 男人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贵妇人也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两个人都没说话,感觉这个梦怎么一点都不真实。 宋瑶瑶也没说话,抱著靠枕,等著。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坐直了,看著屏幕。 “闺女,你確定想好了?” 宋瑶瑶点头。“想好了。” 男人看著她,看了好几秒。 “行。爸知道了。”顿了顿。“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宋瑶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等过段时间。他工作忙,我也忙。” 男人点点头。 “行。不急。”又顿了顿。“他对你好不好?” 宋瑶瑶想了想。“他每天早上给我做早饭。” 男人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贵妇人凑过来。“闺女,他做的饭好吃吗?” “好吃。比咱家赵姨做的还好吃。” 贵妇人哦了一声,没再问。三个人又聊了几句,宋瑶瑶说困了,掛了电话。 屏幕暗了。男人坐在椅子上,盯著手机看了好一会儿。贵妇人坐在旁边,也盯著手机看了一会儿。 “老宋,你说这……” 男人摆摆手。“闺女的事,让她自己拿主意。”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 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不过,那个秦风,得查查。” 贵妇人点头。“我让他大哥查。” 男人没说话,走回桌前坐下,拿起那份掉在地上的文件,翻了翻,又放下了。 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三十二岁,副县长,农村出身。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別的什么。 宋瑶瑶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靠在床头,抱著靠枕,嘴角翘著。 说了,轻鬆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 在被窝里笑了一声,闷闷的。明天早上,小餛飩。 想著想著,就睡著了。嘴角还翘著,一夜没放下来。 第 239 章 你不紧张吗? 宋母掛了视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嘆了口气。 老宋家就这一个闺女,从小被七个哥哥捧在手心里,要星星不给月亮。 脾气也隨了老宋家的根,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转头看了宋父一眼,宋父还坐在椅子上,盯著桌上的文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老宋,你怎么看?” 宋父心里说:我踏马哪知道。你家闺女什么性格你还问我? 打不能打,骂不能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没尝出味道。“ 等瑶瑶把那小子带回来再说吧。闺女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倔得很。” 宋母没说话。拿起手机,点开宋氏家族的微信群。 群里安静了好几天,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周宋瑶瑶大哥发的,问谁有空陪老爷子下棋,没人回。 她打了几个字,发出去。“瑶瑶谈恋爱了。” 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炸了。 宋瑶瑶大哥第一个蹦出来。“谁?哪人?干什么的?”连著三个问號,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子急。(这些是堂哥,只有老三才是她亲哥) 二哥跟著冒出来。“多大岁数?家里干什么的?” 三哥发了一长串语音,点开,背景里有人在喊口號,像是在部队。“瑶瑶谈恋爱了?对方什么人?我休假回去看看!” 四哥发了个表情包,一只猫瞪大眼睛,配文“什么”。 五哥发了个问號。 六哥在官场,稳重些,只打了四个字。“对方什么情况。” 七哥做生意,最直接。“叫什么名字?我让人查查。” 三个叔叔也冒出来了。大伯发了个语音,声音洪亮。“瑶瑶谈恋爱了?好事啊!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二伯发了个笑脸。“咱们家的小白菜,不知道被哪头猪拱了。” 小叔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瑶瑶长大了。” 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刷得飞快。 宋母看著那些消息,嘴角抽了一下。 她就发了一句话,群里炸成这样。她把手机关了,扔在沙发上。 不想看了,头疼。 宋父还坐在椅子上,手里握著茶杯,盯著窗外。 脑子里是闺女刚才那句话——“是我主动的。”主动的。 他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主动追了一个小副县长。 他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月光很好,照著院子里的树,叶子绿得发亮。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拿起手机,翻到秦风的资料——手下人刚发来的。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普通本科,私企打工八年,考上公务员,党校图书馆副馆长,离退休处处长,人事科科长,王水镇党委书记,比川县副县长。 一路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实。 没什么背景,没什么关係,硬生生干上来的。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这小子,有点意思。 宋瑶瑶不知道这些。她掛了视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闭上眼睛。 没几分钟就睡著了,嘴角翘著。群里炸成什么样,她不知道。 手机静音了,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一个都没看见。 第二天早上,宋瑶瑶的爷爷才知道这事。 老爷子坐在院子里,手里端著茶杯,听保姆说了。 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好一会儿,笑了。 “好啊,瑶瑶也长大了,也开始找对象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那个小伙子,叫什么?” 保姆说:“秦风。” 老爷子点点头。 “秦风。名字不错。”没再问了。 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他花白的头髮上。 他眯著眼睛,看著远处。嘴角翘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风不知道这些。他正站在灶台前,包小餛飩。 皮是昨晚擀好的,馅是今早调的。猪肉馅,加了葱姜水、盐、糖、白胡椒粉,搅上劲。 一捏一个,一捏一个,动作很快。包了三十多个,够两个人吃了。 锅里水烧开,餛飩下进去,煮到浮起来,加一碗凉水,再煮开。 碗里放紫菜、虾皮、葱花、盐、几滴香油,舀一勺热汤浇进去,再把餛飩捞出来,盛进碗里。 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他盛好,装进保温袋,拎著上楼。 五楼,宋瑶瑶的门口。抬手敲门,咚、咚、咚。 没人应。又敲了三下。里面传来拖鞋蹭地板的声音,慢慢往门口挪。 门开了一条缝,宋瑶瑶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头髮乱著,眼睛眯著。和昨天一模一样。 秦风没说话,推开门,走进去,拉著她的手往屋里走。她没挣扎,跟著秦风走。 秦风把她按在椅子上,把餛飩从保温袋里端出来,放在她面前。碗里的热气冒上来,紫菜的鲜味混著虾皮的咸香,直往鼻子里钻。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餛飩,吹了吹,放进嘴里。 皮薄,馅嫩,汤鲜。她低著头,一口一个,吃得很专心。 秦风坐在对面,看著她吃。她吃完一碗,把碗推过来。 “还要。”他又盛了一碗。宋瑶瑶吃完第二碗,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心满意足。 秦风把碗收进保温袋,站起来。 “走了,上班。”她跟在秦风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下了楼,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秦走在她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影子並排投在地上,靠在一起。 走到县政府大楼门口,她忽然停下来。“秦风。” “嗯?” “我跟家里说了。” 秦风看著她。“说什么了?” “说我们的事。我爸妈想让你跟我回去一趟。”她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手指绞著包带,绞过来,绞过去。 秦风摸了摸她的头。 “啊?那咱们什么时候去?”语气很平常,像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宋瑶瑶愣住了。 抬起头,看著他。 大哥,你有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我说我爸妈想见你。 你一个农村出身的小副县长,要去见京城的大领导。 你不紧张?不怕?不慌?她盯著秦风的脸,想从那上面找出一丝紧张、一丝害怕、一丝慌乱。 什么都没有。 秦风看著她,眼里有点疑惑,不知道宋瑶瑶怎么了。 “秦风,你不紧张?” “紧张什么?” “我爸妈。我爸是……” “我知道。”秦风把手插进口袋里。“你爸是你爸,我是我。他们想见我,我就去见。该什么样就什么样。” 秦风看著她的眼睛。“我又不是去打架的。” 宋瑶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看著秦风,看了好几秒。 低下头,嘴角翘起来。“那等周末。你有空吗?” “有。” 宋瑶瑶点点头,转身往楼里走。步子轻快,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秦风跟在后面,看著她的背影,笑了。 第 240 章 秦风也是你能看不起的 谷流风和小周的动作很快。 两个人闷头写了两天,方案就拿出来了。 秦风翻了一遍,改动不多,又递给宋瑶瑶。 宋瑶瑶也翻了一遍,拿起笔改了几处,递迴去。 秦风看了,点头,站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往左大松那边走。 谷流风和小周跟在后面,手里抱著材料,步子很轻。 左大松办公室的门关著。 秦风抬手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推门进去,左大松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几份文件,手里握著笔。 看见秦风和宋瑶瑶一起进来,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鬆开,脸上堆起笑。 “哟,你们两位怎么一起来了?” 秦风把方案放在桌上。 “常务,这是我和宋县长一起完善的方案,请您过目。” 左大松拿起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得很快,但每一页都停了。 看完,把方案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方案不错。但需要的资金不少。”他看了一眼秦风,又看了一眼宋瑶瑶,目光在宋瑶瑶那边多停了一下。 “宋县长,你这个方案有多大把握?”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宋瑶瑶心里一阵腻歪。方案是秦风提出来的,细节是两个人一起磨的,报告是两家秘书一起写的。 到头来问到她头上,秦风在旁边站著,跟个透明人似的。 她看了一眼秦风,秦风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她忍住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左常务,这个方案我们已经反覆论证过。先从县城几所幼儿园和小学试点,效果好再推开。 资金方面,县財政出一部分,教育局和卫健委自筹一部分,再爭取上级支持一部分。 只要试点成功,后续推广就好办了。”声音不高不低,稳稳的。 左大松听完,又拿起方案翻了翻。 “行。你们先试点。財政这边,我儘量支持一部分。別的资金,你们两个部门自己拿一些。 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毕竟县里资金有限,大家都难。”他把方案放回桌上,往后一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宋瑶瑶点头。 “理解。谢谢左常务。”两个人出了办公室,门关上了。 秦风走在前面,宋瑶瑶走在旁边,看了他一眼,秦风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不问你,你就不说话?”宋瑶瑶的声音不大,带著点不满。 秦风笑了笑。 “问谁不一样?方案能过就行。”宋瑶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跟在秦风旁边,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又去了端木磊那边。江秘书正坐在外间,看见他们过来,站起来。 “秦县,宋县,书记在里面。我去通报一声。”进去了,很快出来。 “两位请进。” 端木磊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份文件,看见他们进来,把文件放下。 “小秦,小宋,你们俩一起来,准有事。”秦风把方案放在桌上,端木磊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得很慢,每一页都仔细看,偶尔停下来想一想。 看完,把方案放下,靠在椅背上。 “这个方案不错。教育系统和卫生系统联动,从源头上管儿童健康问题,思路对。”他看著秦风。 “家长参与体检监督那段,是你想的?” 秦风点头。 “网上谣言多,家长不信任。让他们亲眼看见,比发多少文件都管用。” 端木磊看了他几秒,点点头。 “行。县委会全力支持。资金方面,县委这边挤一挤,给你们补一块。剩下的缺口,你们再想办法。”他拿起笔,在方案上签了字。 “试点搞好了,全县推广。搞好了,市里也能推。” 秦风接过方案。“谢谢书记。” 两个人出了办公室,往楼下走。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迴响。 宋瑶瑶走在秦风旁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她踩著一格一格的光。 “左大松看人下菜。”宋瑶瑶忽然冒出一句。 秦风没接话。 宋瑶瑶看了秦风一眼,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你不生气?” 秦风想了想。“生气有什么用?方案能过就行。”他顿了顿。“他问你不问我,方案一样过。他问我你不问我,方案也一样过。谁签字不是签?” 宋瑶瑶没说话。两个人下了楼,往办公室走。到了门口,她停下来。“秦风。” “嗯?” “晚上吃什么?” 秦风想了想。“昨天剩的糖醋排骨还有几块,再炒个青菜,下点麵条。” 她点点头,推门进了自己办公室。秦风也推门进了自己办公室。 谷流风跟在后面,把材料放在桌上,退了出去。秦风坐下来,翻开桌上的文件。第一页看了两行,想起左大松刚才那副样子。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没去续热水。又看了两行,放下文件,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在风里轻轻晃。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重新翻开文件,低下头,一页一页看。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不急不慢。 宋瑶瑶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那份方案。 左大松签字了,端木磊也签字了。资金缺口还有,不大,局里挤一挤能出来。 她拿起笔,在预算那栏改了几个数字,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想起左大松刚才那副样子——问她,不问秦风。 把她当回事,不把秦风当回事。 宋瑶瑶皱了皱眉,又鬆开。秦风说得对,方案能过就行。 但宋瑶瑶心里总是有一根刺,老娘的男人也是你能看不起的。 第 241 章 紧张的宋瑶瑶 一周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秦风每天上班、开会、批文件,宋瑶瑶每天看材料、改方案、跑部门。 两个人各忙各的,晚上一起吃饭,早上一起上班。 日子过得平淡,也过得踏实。 周五下午,秦风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手机震了一下。 宋瑶瑶发来的微信。“下班別走,等我。” 秦风回了一个字。“好。” 五点半,宋瑶瑶推门进来。 换了件浅灰色的风衣,头髮散著,化了淡妆,和平时的样子不太一样。 她上下打量了秦风一眼,皱了皱眉。“走,去东江市。” 秦风愣了一下。“去东江干什么?” “买衣服。”宋瑶瑶已经转身往外走了。“你穿成这样,怎么去我家?” 秦风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衬衫,深色裤子,皮鞋擦得挺亮。 他觉得还行。宋瑶瑶不觉得。两个人出了办公室,下楼,上车。 秦风开车,宋瑶瑶坐副驾驶。车子驶出县城,上了高速。 宋瑶瑶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开车。 到东江市的时候,天还没黑。 宋瑶瑶指挥著秦风把车停在一家商场门口。秦风抬头看了一眼,牌子不认识,但店面很大,橱窗里模特身上的衣服看著就不便宜。 宋瑶瑶已经推门进去了,他跟在后面。 导购小姐迎上来,笑容甜美。 “女士您好,想看点什么?” 宋瑶瑶没理她,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走到一排衬衫前停下来。 手指从衣架上划过去,一件一件看,面料、领口、袖口,都看得很仔细。 抽出一件,在秦风身上比了比,放回去。 又抽出一件,又比了比,又放回去。 第三件,在秦风身上比了比,端详了一下。 “这件去试试。” 秦风拿著衬衫进了试衣间。换好出来,站在镜子前。 宋瑶瑶站在他身后,歪著头看了一会儿。 “领口有点大。换小一码。”秦风又进去换。又出来。宋瑶瑶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这件行。”又去挑裤子。又去挑外套。又去挑鞋。 秦风在试衣间里进进出出,换了一套又一套。 宋瑶瑶坐在沙发上,翘著腿,手里拿著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说“换”,他就进去换。 说“这件行”,秦风就出来。 旁边导购小姐手里抱著一堆衣服,脸上的笑容从热情变成僵硬,又从僵硬变成麻木。 两个小时后,沙发旁边的衣架上掛了好几套衣服。 正装两套,休閒装两套,运动装两套,鞋子四双,內衣袜子若干。 宋瑶瑶站起来,在那些衣服前转了一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点头。 “就这些。包起来。” 秦风凑过去看了一眼吊牌,眼角跳了一下。 一套西装,五位数。一件衬衫,四位数。 一双鞋,四位数。他在心里默默加了一下,大概二十万。 秦风掏出手机,准备扫码。宋瑶瑶白了他一眼,从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导购。“刷我的。” 导购接过去,动作麻利,生怕秦风抢。 秦风站在旁边,手里还举著手机,有点尷尬。 二十万的衣服,说买就买。 他看了一眼宋瑶瑶,她正低头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不是花了二十万,是花了二十块。 秦风忽然有一种被包养的感觉。他把手机收起来,拎著大包小包跟在宋瑶瑶后面。 导购小姐送到门口,笑得比刚才真诚多了。 “欢迎下次光临。” 出了商场,夜风吹过来,有点微凉。 秦风把东西放进后备箱,宋瑶瑶已经坐进副驾驶了。 车子发动,往比川县开。 宋瑶瑶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橘黄色的光晕连成一片。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秦风。” “嗯。” “到了我家,我爸妈说什么你都別往心里去。” 秦风看了她一眼。“他们会说什么?” 宋瑶瑶想了想。“不是说什么。是……”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秦风没追问。 车子上了高速,路两边的田野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宋瑶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秦风开得不快,车里的暖风吹著,很安静。 “瑶瑶,给你家里带点什么?”秦风问。 宋瑶瑶没睁眼。“什么都不用带。家里不缺。” 秦风想了想。“第一次上门,空著手不好。我那茶叶,每人送一大包怎么样?” 宋瑶瑶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眼睛亮了。“这个可以。” 她坐直了,扳著手指头算。“我爸,我妈,我爷爷,三个叔叔,三个婶婶,七个哥哥(包含堂哥),六个嫂子……”数了半天,抬头看秦风。 “大概二十来份。你那茶叶有这么多吗?” 秦风想了想。 “有。”三级土地的茶叶,不多,但二十来份还是拿得出来的。 以前捨不得送人,现在不一样了。 见家长,得下本钱。 宋瑶瑶点点头,又靠回椅背上。 嘴角翘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到比川县,已经快十一点了。 秦风把车停好,拎著东西上楼。 宋瑶瑶跟在后面,到了三楼,她没停,继续往上走。 秦风开了门,把东西放进去。 手机响了一下,宋瑶瑶发的微信。 “明天早上七点,打车去机场。別开车。” 秦风回了个“好”。 洗了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明天要去见宋瑶瑶的家人。说不紧张是假的,但也没那么紧张。 反正就那样,该什么样就什么样。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秦风起来洗漱,换上新衣服。白衬衫,深色西装,宋瑶瑶挑的那套。 对著镜子照了照,挺精神。 把茶叶装进背包,二十来份,用牛皮纸包著,折得方方正正,码得整整齐齐。 背上包,下楼。 宋瑶瑶已经站在楼下了。 浅灰色风衣,头髮扎起来,化了淡妆。 和昨天又不一样。她上下打量了秦风一眼,点点头。 “走吧。” 两个人出了小区,打了辆车。 “机场。”宋瑶瑶说。秦风愣了一下。 “坐飞机去?”宋瑶瑶看著他。 “不然呢?开车去京城?开到明天?” 秦风没说话。 他以为宋瑶瑶家在省城,没想到在京城。计程车上了高速,往机场开。 宋瑶瑶坐在后座,手放在膝盖上,攥著包带,攥得手指发白。 秦风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著,嘴角往下。 到了机场,换登机牌,过安检。 宋瑶瑶一直没怎么说话,秦风走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上了飞机,找到座位,两个人挨著。秦风靠窗,宋瑶瑶坐中间。 飞机滑行,加速,起飞。机身倾斜,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楼房变成火柴盒,公路变成细线,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云海。 秦风转过头,看了宋瑶瑶一眼。她靠在椅背上,眼睛闭著,睫毛在抖。手放在膝盖上,攥著拳头。 秦风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宋瑶瑶的手很凉,指尖在抖。 秦风握紧了一点。她没睁眼,也没抽回去,手指慢慢鬆开,手心贴著秦风的手心。 飞机平稳了,空姐推著小车过来送饮料。 宋瑶瑶要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放下。秦风握著她的手,没鬆开。 她宋瑶瑶靠在秦风肩膀上,闭著眼睛。睫毛不抖了,呼吸也匀了。 “瑶瑶。” “嗯。” “你紧张?” 宋瑶瑶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怕什么?” 她没回答。 她怕的不是爸妈,爸妈不会为难他。 怕的是那几个哥哥。七个哥哥,隨便拎出一个来,都能把秦风比下去。 她怕哥哥们给他难堪,怕他受不了,怕他转身就走。 秦风握著她的手,没再问。窗外的云很白,阳光照在上面,亮得晃眼。 他看著那片白,看了很久。宋瑶瑶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很轻。 秦风低头看了她一眼,宋瑶瑶闭著眼睛,睫毛不抖了。 秦风转过头,继续看著窗外。云海在下面翻涌,一眼望不到边。 飞机往前飞,不知道飞到了哪里。他握紧她的手,她也握紧了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攥在一起,谁都没鬆开。 第 242 章 淡定的秦风 飞机落地的时候,秦风往窗外看了一眼。跑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远处的航站楼在晨光里泛著冷白色的光。宋瑶瑶解开安全带,站起来。 秦风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舱门。廊桥里光线明亮,地面铺著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宋瑶瑶走在他前面,步子很快,风衣的下摆轻轻晃著。 出了航站楼,阳光刺眼。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车身很长,擦得鋥亮,映著天上的云。 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车旁,腰挺得很直,看见宋瑶瑶出来,微微弯了弯腰,拉开车门。 宋瑶瑶没说话,拉著秦风上了车,坐进后座。 秦风跟著坐进去,车门关上,声音很闷,像关上了一扇厚厚的门。 车子缓缓驶出机场,稳,非常的稳,秦风感觉不到一丝顛簸。 秦风注意到,宋瑶瑶变了。 从上车的那一刻起,她就变了。 不是人变了,是气质变了。在比川县的时候,她是宋副县长,说话很接地气,做事不急不慢,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现在她坐在车里,背靠著真皮座椅,手搭在扶手上,目光平视前方。 高贵典雅,漫不经心,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 秦风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话——我低头怜悯眾生,我抬头便傲然世间。 在比川县,她低头。在这里,她抬头。 秦风看著她,宋瑶瑶没看秦风。 秦风看著窗外,高楼一栋接一栋往后退,马路宽阔,车流如织。 京城的天比比川县高,云也比比川县白。这座城市太大了,大到一个人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一个农村出身的小副县长,在这座城市里算什么? 但他不怕。 压力有一点,感慨有一点,害怕没有。秦风握了握拳头,又鬆开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秦风一眼。 年轻人,白衬衫,深色西装,长得精神,眼种有光。 上车到现在,一句话没说,额头上没有汗,脸上没有慌,眼神稳稳的。 司机在宋家干了十几年,见过不少人来宋家做客。 有当官的,有经商的,有比秦风官大得多的,有比秦风钱多得多的。 进了这辆车,没有几个能坐得这么稳。 有人上车就开始擦汗,有人不停地喝水,有人东张西望,有人想跟他套近乎。 这个年轻人什么都没做,就那么坐著。 司机又看了秦风一眼,心里想,这小子要么是真有大心臟,要么是真不知道宋家是什么地方。 不管哪一种,到了宋家就知道了。 那七兄弟,哪个是好惹的? 他在心里给秦风默哀了一秒钟。 宋瑶瑶不知道司机在想什么。 她脑子里全是家族群里那些消息。昨晚她没忍住,点开看了一眼。 大哥说“人到了告诉我,我去接”。 二哥说“別嚇著人家”。 三哥说“我休假了,正好在家”。 四哥发了个表情包,一只老虎张著嘴。 五哥说“酒准备好了”。 六哥没说话,发了个定位,显示他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七哥说“我买了单反,专门拍照留念”。 她亲哥最不是东西,在群里带节奏。 “妹妹带对象回来,咱们得好好招待。不能让人觉得咱们宋家没规矩。”下面一群哥哥跟著起鬨,“对,好好招待”。 她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好好招待?这几个字从別人嘴里说出来可能是真的,从她亲哥嘴里说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太了解他了,从小到大,他“招待”过的人,没一个不后悔的。 大伯二伯还有小叔也在群里煽风点火。 大伯说“年轻人嘛,多见见世面有好处”。 二伯说“瑶瑶的眼光不会差,咱们替她把把关”。 小叔说“我准备了几个好菜,就等人到了”。 把关?见世面?她咬著嘴唇,手指绞著包带。 转过头,看了秦风一眼。 秦风正看著窗外,侧脸在阳光里线条分明。白衬衫的领口挺括,深色西装剪裁合身。 她挑的,花了她二十万。 宋瑶瑶看著看著,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为什么她比秦风还紧张? 这是她家,她该是主场。 现在倒好,她紧张得手心出汗,秦风跟没事人一样。 好像不是她带秦风回家,是秦风带她回家。 宋瑶瑶撇了撇嘴,收回目光。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的树很粗,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路口有岗亭,有人站岗。秦风认得这种地方,和在省城见钱永国时一样。 车子没停,直接开进去了。路两边是一栋一栋的小楼,不高,但很整齐。 车子在一栋楼前停下来。秦风透过车窗看见门口站著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宋瑶瑶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宋瑶瑶的手心是湿的。 “走吧。”她说。声音不大,很稳。 秦风推开车门,下车。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晃眼。他眯了一下眼睛,睁开。 宋瑶瑶已经站在他旁边了,手还握著他的手。 两个人一起往门口走。那几个人站著没动,看著他们走过来。 秦风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他知道,这一关,得过。 秦风握紧了宋瑶瑶的手,步子丝毫混乱。 宋瑶瑶也握紧了秦风的手,步子也慢慢的稳定了下来了。 第 243 章 这个茶叶不好,我就收回了 秦风跟著宋瑶瑶走到人群前面,眼神一下子缩了起来。 前面站著几个中年男人,面孔熟悉得很,经常在电视上看见。 那个站在最中间的,是宋瑶瑶的父亲,他在新闻联播里见过。 旁边几个,穿便装的,秦风在军师报上见过。 秦风心里跑过一群羊驼。这泥马是误闯天家啊,还把天家的小公主给拐跑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站定,微微欠身。 “各位叔叔阿姨好,我是秦风。”声音不大,非常平稳的。 宋家一眾老少都愣了一下。 这小子,倒是不怯场。宋父不愧是大领导,第一个反应过来,咳了一声。 “都来了?进屋吧,进去说。”语气不冷不热,听不出什么。 眾人让开一条路,秦风跟著往里走。 目光从那些年轻人脸上扫过去——七个,站成一排,眼神各异。 有两个眼神不一样,不是怒目圆睁,是那种笑眯眯的,笑眯眯地看著他,像猫看老鼠。 秦风心里有数了,这两个是老阴逼。 其他五个,眼睛瞪得铜铃大,下巴抬得老高,恨不得在脸上写著“看你不顺眼”。 秦风反而放心了,这种好对付。 他跟在宋父后面,进了屋。 宋瑶瑶走在秦风旁边,手悄悄伸过来,握了一下他的手,又鬆开了。 客厅很大,沙发围成一圈,茶几上摆著果盘和茶杯。 宋父在主位坐下,宋母坐在他旁边。 三个叔叔依次落座,几个婶婶坐在旁边。 秦风被安排在客位,宋瑶瑶想坐他旁边,被宋母拉过去坐自己身边了。 七个哥哥分散坐在各处,把秦风围在中间。 秦风把背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包一包的茶叶。 牛皮纸包的,折得方方正正,上面什么都没写。 他站起来,走到每个人面前,双手递过去。 “叔叔,这是给您的。” “阿姨,这是给您的。” “大伯,这是给您的。”一人一包,不多不少。 宋家人接过茶叶,嘴角都抽了一下。 牛皮纸,没標籤,没包装,看著像菜市场买的散装茶。 他们什么好茶叶没喝过? 母树上的大红袍,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极品龙井,他们家都常喝。 送这种茶叶,不是寒磣人吗? 碍於面子,没人说什么,茶叶搁在手边,没人去动。 有几个年轻辈的,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秦风当没看见,回到座位上坐下,腰挺得很直。 宋瑶瑶把眾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冷哼一声。 瞧不起秦风的茶叶? 等会儿有你们后悔的。 她眼珠一转,站起来,走到宋父面前,甜甜一笑。 “爸,我渴了。泡点茶喝吧。”说完,没等宋父反应,拿起他手边那包茶叶,拆开了,捏了一撮,放进宋父最宝贝的那把紫砂壶里。 宋父眼皮跳了一下,那是他养了十几年的壶,平时別人碰都不让碰。 闺女动了,他不敢说。 开水衝进去,盖上盖子。 过了一会儿,宋瑶瑶端起壶,把茶汤倒进公道杯里。 茶汤清澈,色泽金黄油亮,看著就诱人。 一股清冽的香气从杯口飘出来,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是淡淡的,像山间的晨雾,像雨后的竹林,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老傢伙喉结动了一下。 宋瑶瑶端著公道杯,先给宋父倒了一杯,又给宋母倒了一杯,给大伯倒了一杯,给二伯倒了一杯,给小叔倒了一杯。 倒完了,还剩一点。 她看了一眼七个哥哥,笑了笑。 “哥,你们等下一壶。”咣当咣当,把剩下的倒进自己杯子里,端起来喝了一口,眯著眼睛,一脸享受。 几个哥哥眼皮直跳,这丫头,故意的。 宋父端起茶杯,送到嘴边。 茶汤入口,他愣住了。 一股清气从喉咙里往上躥,直衝脑门,整个人都清爽了。 这几天开会、应酬、批文件积累的疲惫,像被什么东西洗掉了。 他又喝了一口,浑身通透。 茶还没咽下去,手已经伸出去拿第二杯了。 宋母见他喝得急,也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眼睛亮了。 大伯坐在旁边,本来还端著架子,看见老三这副样子,忍不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茶汤在嘴里转了一圈,咽下去,喉咙里留著淡淡的回甘。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边那包还没拆的茶叶,不动声色地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二伯和小叔也喝了,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一样东西——这茶,得留下。 一壶茶,几杯就没了。 大伯放下杯子,意犹未尽。 “那个,老三啊,家里来了客人,怎么不泡茶了?你那大红袍自己喝,我们就喝小秦带过来的这个就行。”宋父白了他一眼。 “喝我的?你想得美。什么茶叶?我不知道。有本事你们泡自己的。”大伯手边就放著那包没拆的茶叶,他没动。 二伯也没动。小叔也没动。 三个人看著宋父手边那包已经被拆开的茶叶,眼馋。 宋瑶瑶站起来,把桌上那些没拆的茶叶收起来。 “爸,大伯,二伯,小叔,秦风的茶叶不好,就不给大家了。咱们还是喝大红袍吧。”又看向七个哥哥。 “哥,你们的也是。我帮你们收著,回头给你们寄好的。”几个哥哥脸色变了。 老七先反应过来,一把按住自己手边那包茶叶。 “小妹,大红袍我喝不惯。我就喜欢妹夫送的这种,接地气。”老六没说话,默默把茶叶揣进怀里。 老三最不要脸,已经把茶叶塞进衣服里了,还拍了拍,生怕掉了。 其他几个哥哥也反应过来,手快的已经收好了,手慢的被宋瑶瑶盯上,正护著自己的茶叶,一脸警惕。 大伯实在忍不住了,咳了一声,看著宋父。 “老三,你那壶里还有茶叶,再泡一泡。”宋父护著自己的茶叶,一脸肉疼。 这茶才泡了一泡,还能泡好几泡。 他犹豫了一下,拿起壶,又冲了一道水。 茶香又飘出来,比第一泡淡了一些,但那股清气还在。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老伴倒了一杯。 大伯端著自己的空杯子,眼巴巴地看著。 宋父假装没看见。大伯把杯子伸过去,宋父又假装没看见。 大伯忍不住了。“老三,你给我倒一杯会死?”宋父这才不情不愿地给他倒了一杯。 大伯赶紧端起来喝了,咂了咂嘴,回味了半天。 秦风坐在客位上,看著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看了一眼宋瑶瑶,宋瑶瑶正冲他眨眼睛,眼里全是得意。 秦风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是白水,不是茶。 茶壶里的茶,他没捞著喝。 大伯喝完了,二伯也把杯子伸过来了。宋父心疼得不行,但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不好不给。 二伯喝完了,小叔也伸过来了。 宋父又给他倒了一杯。倒完了,壶里的茶汤淡了。 他看了看壶,又看了看自己手边那包被拆开的茶叶,剩下的不多了。 他把茶叶包好,放进抽屉里,锁上了。 几个老傢伙眼睁睁看著他把茶叶锁起来,心里都在骂——小气。 宋瑶瑶那几个哥哥,手里握著各自的那包茶叶,谁都没拆。 不是不想拆,是捨不得。 泡一壶少一壶,得留著慢慢喝。 老三把茶叶揣在怀里,拍了拍,冲秦风笑了笑。 “妹夫,这茶叶哪买的?”秦风摇头。“不是买的。自己炒的。”老三愣了一下。 “你还会种茶?”秦风点头。“会一点。” 老三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老六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从秦风进门到现在,他都在观察。 这小子,不简单。进门不怯场,送礼不卑不亢,被冷落不急不躁。 茶叶的事,从头到尾没多说一句,全靠宋瑶瑶在那边折腾。 他端起白水喝了一口。有点意思。 第 244 章 开掛的人生是寂寞的 宋父站起来,扫了一眼客厅里那些人。 几个老傢伙眼睛还盯著他放茶叶的抽屉,那几个臭小子虽然把茶叶揣进了怀里,但眼睛也往这边瞟。 他咳了一声。 “那个,时间不早了,大家也都饿了。咱们吃饭去吧。”再不走,他这点茶叶真保不住了。 宋母也跟著站起来,招呼眾人。 “走走走,酒店那边都好了,快过去吧。”眾人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一步三回头。 几个老傢伙走在前头,步子快,生怕落在后面被人抢了先。 七个哥哥跟在后面,有的揣著怀里的茶叶,有的把茶叶塞进了裤兜,鼓鼓囊囊的。 秦风走在最后面,宋瑶瑶走在他旁边。 出了门,几辆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宋父和几个老傢伙上了一辆,宋母拉著宋瑶瑶和秦风上了另一辆,几个哥哥挤在后面几辆。 车子发动,往酒店开。 秦风坐在后座,宋母坐在他旁边,宋瑶瑶坐在另一边。 宋母打量著秦风,从上车到现在,目光就没离开过。 这孩子,长得精神,坐得直,眼神稳。不像那些初次见家长的小年轻,缩手缩脚,话都说不利索。 她见过不少,部委的,央企的,还有那几个老姐妹介绍的青年才俊。 有的家世好,但人不行。有的人行,但家世差。 眼前这个,家世差,人却看著还行。她打量了一路,秦风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但没躲,迎著她的目光,笑了笑。 宋母也笑了笑。 “小秦,你父母身体还好吗?”她终於开口了。 “挺好的,谢谢阿姨关心。”秦风点头。 “家里几口人?” “三口。我爸我妈,还有我。” 宋母哦了一声,又打量了他一眼。 “你一个人在外面工作,你爸妈不担心?” 秦风想了想。 “担心。但他们不说。每次打电话,都说家里挺好,让我好好工作,別惦记。” 宋母没再问。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嗡声。 宋瑶瑶坐在旁边,偷偷看了秦风一眼。 秦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平平淡淡的,像坐在自己家里一样。 她想起自己带秦风去买衣服时,他站在试衣间门口,手里拎著外套,问她“这件行不行”。 她那时候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乖。现在看他坐在她妈旁边,不卑不亢,不急不躁,又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稳。 她收回目光,看著窗外。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停在一栋小楼前。 楼不高,外墙是青砖的,门口没有招牌,站著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 秦风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这地方,不是一般人能来的。 刚刚听宋瑶瑶说这是宋家老七的產业,专门接待京城那些豪门贵族,外面的人有钱也订不到。 大堂经理早就站在门口等著了,看见宋家人下车,快步迎上来,微微弯著腰。 “宋总,都安排好了。” 宋家老七点点头,领著眾人往里走。 三部电梯同时打开,静候著。 宋父和几个老傢伙上了第一部,几个婶婶跟著。 七个哥哥挤进第二部,秦风正要跟上去,被宋母拉住了。 “小秦,你跟我们坐。”宋瑶瑶也跟上来,三个人进了第三部电梯。 门关上,电梯平稳上行。 宋母站在前面,秦风站在她旁边,宋瑶瑶站在另一边。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机械声。 宋母打量著电梯门上映出的秦风的影子,从头到脚,从脚到头。 这孩子,长得確实好。 不是那种奶油小生的好,是那种乾乾净净、清清爽爽的好。 白衬衫,深色西装,这一看就是她闺女挑的,有品位,不愧是我的女儿。 但衣服是衣服,人是人。再好的衣服,穿在有的人身上也撑不起来。 秦风穿这身,撑起来了。不是衣服衬人,是人衬衣服。 她看了这么多年的衣服,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她又看了看秦风的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乾乾净净。 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手,但也不粗糙。她收回目光。 “小秦,你紧张吗?”她忽然问了一句。 秦风想了想。“有一点。还好。” 宋母看了他一眼。有一点? 她闺女带他回来之前,那几个哥哥在群里闹成那样,她不是不知道。 换別人,早嚇得不敢来了。秦风来了,不光来了,还坐得稳稳噹噹。这心理素质,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她想起秦风进门时说的第一句话——“各位叔叔阿姨好,我是秦风。”不卑不亢,不怯不懦。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人不少。 有的人,第一次见面就急著表现自己,恨不得把所有优点都抖搂出来。 有的人,第一次见面就缩手缩脚,生怕说错话做错事。 秦风不是这两种。他不急著表现,也不缩手缩脚。该说什么说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 就像那包茶叶,牛皮纸包著,折得方方正正,放在桌上不起眼,泡出来才知道是好东西。 她嘴角翘了一下。 宋瑶瑶站在旁边,看著她妈的表情,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妈这人,看著隨和,其实眼光高。 能让她妈露出这种表情的,不多。 她偷偷看了秦风一眼,秦风正看著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宋瑶瑶收回目光,心里美滋滋的。电梯到了,门打开。 宋母先走出去,秦风跟在她后面,宋瑶瑶走在最后。 宴会厅很大,一张大圆桌能坐二十多个人。 嫂子们已经到了,坐在沙发上聊天。 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打招呼。 宋母给秦风介绍,这个是大嫂,那个是二嫂,这个是三嫂。 秦风一个一个点头,一个一个问好。 嫂子们看著他,眼神里带著好奇,带著打量,也带著点善意。 宋瑶瑶站在旁边,挽著秦风的胳膊,一脸得意。 嫂子们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在说同一句话——这丫头,眼光不错。 宋母在主位旁边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小秦,你坐这儿。”秦风没推辞,坐下了。 宋瑶瑶想坐他旁边,被宋母拉过去了。 七个哥哥从另一部电梯出来,进了宴会厅,各自找位置坐下。 目光都落在秦风身上,眼神里带著不怀好意。 老三冲老六挤了挤眼睛,老六笑了笑,老七也跟著笑了笑。 秦风看见了,当没看见。他心里很淡定。 想在酒桌上放倒他? 你们可能不知道什么叫掛逼的人生,寂寞如雪。 就怕你们以后跟我喝酒,心里会有阴影。 秦风在心里笑了笑,脸上不动声色。 第 245 章 哥哥们祝你们好运 服务员开始上菜。菜一道一道摆上来,摆盘精致,份量不大。 宋父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来,先喝一杯。”眾人举杯。 秦风也举杯,喝了一杯。酒是好酒,入口绵柔,回味悠长。 秦风放下杯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著。 七个哥哥看著他,眼神越来越亮。 老三端起酒杯站起来。 “妹夫,初次见面,我敬你一杯。”秦风也站起来,端起酒杯。“三哥客气了。 ”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秦风放下杯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老三也放下杯子,心里暗暗点头,这小子酒量还行。 老六站起来,笑眯眯的。 “妹夫,我也敬你一杯。”秦风又站起来,又喝了一杯。 老七站起来,又敬了一杯。其他几个哥哥轮流敬,一杯接一杯。 秦风来者不拒,每一杯都喝得乾乾净净。脸不红,心不跳,眼神依旧清明。 七个哥哥对视了一眼,都在想同一件事——这小子,酒量可以啊。 宋母坐在旁边,看著秦风一杯接一杯地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看了宋瑶瑶一眼,宋瑶瑶冲她笑了笑,小声说。 “妈,没事。他有数。”宋母没说话,看著秦风又喝完一杯,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小子,不光酒量大,心也大。 被七个臭小子轮番敬酒,面不改色,心不跳。 这份定力,不是谁都能有的。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翘了一下。 其实秦风酒到嘴里就被收进空间里面了,只不过刚开始宋父说喝酒才真正喝了几杯。 那点酒,对於现在的身体素质,小儿科。 宋家的几个老傢伙乐滋滋地看著兄弟七个和秦风拼酒。 看著不过癮,还给几个小子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这眼神,比喝酒还伤人。 老三脸上掛不住了,站起来,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妹夫,我是当兵的,部队讲究直来直去。咱们不整虚的,上大碗。这小酒杯,是女人喝的。”宋父正端著酒杯抿了一口,手一抖,差点呛著。 他放下酒杯,手在桌下握了握,又鬆开了。 秦风看著老三,笑了笑。 “三哥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得陪。我最欣赏部队的豪气,那种铁血男儿的坚毅。”他端起面前的大碗。 “三哥,咱们喝。”两人碰了一下,仰头就干。 秦风喝完,把碗翻过来,一滴没剩。 老三看秦风喝得乾脆,他可不想让人说自己比不过一个小白脸,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一仰头,干了,打了个酒嗝。 秦风又倒满一碗,转向老大。 “大哥也在部队,我也得跟你喝一碗。这样才公平。”说完,一口乾了。 老大张了张嘴,话还没说,酒已经没了。 端起碗,干了。 老二,老四,老五,秦风一个没落下。轮过去,五个人每人干了一大碗。 秦风面不改色,端起碗又转向老六。“六哥,咱俩也喝一个。”老六的酒量没有前面五个厉害,但也不能认怂。 端起碗,咬著牙干了。秦风照样一口乾。老七也一样,干了一大碗。 桌上安静了。七碗酒,秦风跟没事人一样。 老六老七脸上已经开始泛红,眼神有点飘。 前面五个坐在那儿,谁都不说话。 谁知道这小子还能不能喝?他们只是豪爽,又不是傻。 这小子到现在一点反应都没有,再喝下去,丟脸的可能是自己。 你看老六老七,已经开始上头了。 老三不跳了,低著头吃菜。 老大端起酒杯,转向老二。 “老二,咱哥俩喝一杯。”老二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老三也端起杯子,转向老四。“老四,咱俩喝。”老四跟他喝了。 老五端起杯子,转向宋瑶瑶小说。“小叔,我敬您一杯。”宋晓瑶的小叔端起杯子,跟他喝了。 老六老七靠在椅背上,谁也不看谁。 秦风端著酒杯,转向宋父。 宋父手抖了一下。 这小子,不会要跟他喝吧? 他年纪大了,酒量不比当年。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要是喝不过女婿,脸往哪儿搁? “叔叔,我敬您一杯。您隨意。”秦风说完,一口乾了。 宋父鬆了一口气,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 秦风又转向大伯、二伯、小叔,一样的话,一样的喝法。 几个老傢伙也鬆了一口气。 这小子,懂事。 宋家七兄弟看著秦风跟长辈喝酒那副客客气气的样子,心里更鬱闷了。 跟我们喝就大碗干,跟长辈喝就“您隨意”。 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老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现在说什么都不对,说多了丟脸,说少了憋屈。 宋瑶瑶坐在旁边,看著秦风一碗一碗地干,眼睛瞪得老大。 她以前只知道秦风能喝,不知道这么能喝。 七碗酒,跟喝水似的。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去比川县,在他宿舍里喝酒,一瓶没喝完就上头了。 他呢?喝了那么多,脸不红心不跳。她咬了咬嘴唇。 秦风,你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不知道的? 哼,等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宋母坐在主位旁边,看著秦风喝完最后一碗酒,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见过能喝的,没见过这么能喝的。 七个臭小子轮番上阵,愣是没把他放倒。 她看了一眼宋父,宋父正低头喝茶,假装没看见。 她又看了一眼几个老傢伙,几个老傢伙也在低头喝茶,假装没看见。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翘了一下。 这女婿,越看越顺眼。 秦风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著。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气氛有点微妙。七个哥哥谁都不说话,几个老傢伙也不说话,嫂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憋著笑。 宋瑶瑶低著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老三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眼睛转了转,忽然笑了。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公交车上那种痴汉。 “妹夫,你这身体太瘦了。光能喝不行,体能得跟上。”他拍了拍秦风的肩膀。 “明天我带你去练练。要不然你这体能太差,怎么配得上我妹妹?”其他几个哥哥眼睛一亮,跟著点头。 “对对对,得练练。” “妹夫,你平时锻炼吗?” “我们部队的训练强度,你怕是受不了。” 秦风看著他们,笑了笑。 “好啊。我也挺好奇哥哥们平时怎么训练的。”他顿了顿。 “不过我练得不好,哥哥们別笑话我。” 老三哈哈大笑。 “不会不会,怎么会呢?”他拍了拍秦风的肩膀,一脸慈祥。 老大、老二、老四、老五也跟著笑了,老六老七也笑了,笑得更慈祥。 七个哥哥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著光。 喝酒喝不过你,体能还比不过你? 明天训练场上,看你还怎么囂张。 秦风看著他们,脸上带著笑,心里也在笑。 体能? 他低头夹了一口菜,慢慢嚼著。他们还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 宋瑶瑶看著那几个哥哥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开口说什么,看了一眼秦风,又闭上了。 秦风脸上那笑容,她见过。在比川县,每次有人想坑他,他就这么笑。 她低下头,继续吃菜。哥哥们,祝你们好运。 第 246 章 初步获得认可 酒宴没有达到预想的效果。 七个哥哥轮番上阵,想让秦风出丑,结果被秦风一个人压得闷不吭声。 老三坐在那儿,脸上掛不住,端起酒杯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 他看了一眼秦风,这小子坐在那儿,不紧不慢地吃著菜,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老三心里那个憋屈,他们七个人,愣是没喝过人家一个。 他咬了咬牙,又端起酒杯。 “妹夫,再来。”声音已经有点飘了。 秦风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 三哥,刚才给你留了面子,你自己不珍惜,那就別怪我了。 秦风端起酒碗,笑了笑。 “狭路相逢勇者胜。三哥,咱们不醉不归。来吧。”一碗酒摆开,仰头就干。 老三咬著牙也干了,放下碗,手已经开始抖。 秦风又倒了一碗,又干了。 老三又跟著干了,碗还没放下,人已经开始晃。 秦风又倒了一碗,端起来看著老三。老三看著那碗酒,喉咙动了一下,端起碗,手抖得洒了一半。 喝完了,人就不行了,顺著椅子往下滑,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宋家老大嘴角抽了一下,低头吃菜。 老二也嘴角抽了一下,也低头吃菜。老四老五对视一眼,默默端起茶杯。 老六老七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装睡。 这几个见这样,打死都不喝了。 像老三这么蠢的,少见。 宋父坐在主位上,看著自己儿子钻到桌子底下,嘴角也抽了一下。 七个小子,就他亲儿子最蠢。 你看看瑶瑶那几个堂哥,一个比一个精,喝完第一轮就收手了,就他还在那儿死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定——这小子的训练强度还是不够,得找机会加加码。 宋母看了自家儿子一眼,嘆了口气,冲儿媳妇使了个眼色。 儿媳妇赶紧过去,把老三从桌子底下捞出来,扶到旁边的沙发上。 酒宴散了。 眾人起身往外走。秦风扶著老三,老三整个人掛在他身上,站都站不稳,嘴里还在嘟囔。 “再来……我还能喝……”秦风没理他,架著他往外走。 宋父宋母走在前面,宋母回头看了一眼,想说让秦风把人放下,又没说。 宋瑶瑶陪著嫂子走在后面,看著秦风的背影,心里美滋滋的。 几个堂哥带著各自媳妇走了,走的时候都看了秦风一眼,眼神复杂。 这人,酒量是真的好。 车子停在门口。 秦风把老三塞进车里,宋父宋母上了另一辆车。 宋瑶瑶想跟秦风坐一辆,被宋母拉过去了。 车子发动,往宋家开。 秦风坐在老三旁边,老三靠在他肩膀上,呼嚕声都起来了。 秦风看著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京城的夜景,比比川县繁华多了,楼高,灯亮,路宽。 他看著那些高楼,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京城吃这么高档的宴席。 到了宋家,秦风把老三从车里拖出来,架著他往里走。 宋父走在前面,头都没回。宋母倒是回头看了一眼,想说让保姆帮忙,又没说。 这孩子,力气倒是不小。 老三虽然不算壮,但一百六七十斤的人,拖著走了一路,气都不喘。 她收回目光,进了屋。 宋瑶瑶跟在后面,想帮忙,被嫂子拉住了。 “你弄不动,你哥太沉了。”嫂子小声说。 宋瑶瑶看了秦风一眼,他正把老三往沙发上放,动作不重,但也不轻。 老三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宋父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秦风一眼。 “小秦,早点休息。客房准备好了。”语气比白天和缓了不少。 秦风点头。“谢谢叔叔。” 宋父上楼了。宋母也上楼了。 嫂子把老三收拾好,也上楼了。 客厅里只剩下秦风、宋瑶瑶,还有沙发上那个打著呼嚕的老三。 宋瑶瑶看著秦风,眼睛亮亮的。 “你今天好厉害。”秦风笑了笑。“还行。” 宋瑶瑶撇撇嘴。“还行?我哥他们七个,被你一个人喝倒了。” 她顿了顿。“尤其是我哥,太丟人了。”她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打著呼嚕的亲哥,一脸嫌弃。 “他平时在家可横了,今天总算有人治他了。”秦风没接话,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是白水,凉的。 宋瑶瑶站起来。“我带你去客房。” 两个人上了楼,走廊里很安静。宋瑶瑶推开一扇门,开了灯。 房间不大,收拾得很乾净。床单被套都是新的,床头柜上放著一瓶水,一个杯子。 窗台上摆著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你早点睡。”宋瑶瑶站在门口。 “明天他们可能还要找你麻烦。”她想了想。“尤其是我哥,他肯定不服气。” 秦风点头。“知道了。” 宋瑶瑶看著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晚安。”转身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很轻,越来越远。 秦风关了门,站在房间里环顾了一圈。床铺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窗帘是浅灰色的,拉著,看不见外面。 秦风转身走到床边坐下。床垫软硬適中,被子的面料摸著很舒服。 他没有喝床头柜上的水,从空间里拿了一杯。 水是空间里的,喝下去,紧绷的神经慢慢鬆开了。 秦风靠在床头,长出了一口气。这一下午,精力耗费了不少。 不紧张是假的,那么多大领导坐在对面,电视上经常看见的那种。 他面上稳得住,心里还是有点压力的。秦风又从空间里拿了一个桃子,慢慢啃著。 聚餐的时候,光顾著喝酒了,菜没吃几口。 他不喜欢参加这种宴请,吃不饱,还累。 现在一个人待著,才能稍微鬆口气。 桃子啃完了,他把核收进空间,擦了擦手。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一开始还以为宋瑶瑶只是省里哪家的大小姐,没想到是京城的,还是那种经常在电视上露脸的。 这天上掉下来的不是馅饼,是金饼,砸得他有点懵。 秦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如果真和宋瑶瑶走到一起,以后的日子,怕是平淡不起来了。 他闭上眼睛。不想了,睡觉。 明天还有考验等著他,尤其是宋瑶瑶的亲哥,肯定憋著坏。 秦风嘴角翘了一下,翻了个身,睡著了。 第 247 章 越看越满意 秦风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底下透进来一丝灰濛濛的光。 他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床垫软硬適中,被子很轻,面料滑溜溜的,摸著舒服。 但秦风睡不著了。 习惯了早起,到点就醒,不管在哪儿都一样。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掀开被子下床。 衣服还是昨天那身,白衬衫,深色西装。 秦风对著镜子整了整衣领,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厚厚的,踩上去没有声音。 楼下的灯亮著,厨房里有动静,锅铲碰到锅底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 秦风下楼,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 保姆繫著围裙,正站在灶台前忙活,听见脚步声转过头,冲他笑了笑,又转回去了。 秦风没打扰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客厅很大,比他在比川县的整个宿舍都大。 沙发是浅灰色的,坐著很软。 茶几上摆著几本书,摞得整整齐齐。旁边放著一份报纸,叠得方方正正。 秦风看了一眼,没动。 那是给宋父准备的,他不该动。 他掏出手机,打开新闻,一条一条往下翻。 没什么大事。又打开期货软体,看了一眼持仓。 这几天行情不错,200万的本金被他干到了270万。 秦风盯著那些跳动的数字看了一会儿,没操作。 不贪心,该收手就收手。 这是他在期货市场上活到现在的唯一法则。 按照这个速度,1000万很快就能达成。房子,车子,结婚的钱,都够了。 虽然秦风不知道跟宋瑶瑶结婚要花多少钱,但多准备点总不是坏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秦风关掉软体,把手机收起来。 客厅里很安静。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厨房里的动静也停了,保姆大概在等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门口传来动静。 门开了,进来一个中年人,四十来岁,戴著眼镜,穿著深色夹克,手里拎著公文包。 他抬头看见秦风,愣了一下。 秦风也看见了他,站起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谁都没开口。 这个地方,不是隨便能进的。能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门口的人,不简单。 秦风不认识这个人,对方也不认识秦风。 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又都在等对方先自我介绍。 谁都没开口,谁都没动。 中年人把公文包放在脚边,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来。 秦风也坐下来。两个人隔著一张茶几,谁也不看谁。 墙上的钟还在走,滴答滴答。 厨房里又有了动静,锅铲碰到锅底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 秦风拿起手机,又打开新闻,翻了两条,关上。 中年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开,又合上。 两个人各待各的,谁都不说话。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宋父从楼上下来,穿著白衬衫,深色裤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中年人站起来。“领导。” 秦风也站起来。“叔叔。” 宋父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 中年人没坐,站在旁边。秦风也没坐,站著。 宋父看了秦风一眼。 “小秦,你怎么起这么早?昨天休息得不好?” 秦风摇头。“叔叔,没有。习惯了早起,到点了就睡不著。” 宋父点点头,没再问。 看了中年人一眼,又看了秦风一眼。 “小秦,这是小丁,我的秘书。”顿了顿。 “小丁,这是秦风。” 就这么简单。 没有头衔,没有介绍从哪里来,干什么的。 就一个名字。丁秘书在宋父身边跟了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领导只说了名字,没说別的,但这个时候出现在领导家里,能被领导这么介绍的人,不简单。 他赶紧伸出手。“秦先生好。” 秦风握住他的手。“丁哥好。叫我小秦就行。”两个人握了一下,鬆开。 秦风转身。“叔叔,丁哥,你们聊。我先上去了。” 宋父点头。 丁秘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秦风上楼了。脚步不快不慢,背影很稳。丁秘书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收回目光。 客厅里安静了。 宋父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保姆刚泡的,温度刚好。 他放下杯子,看著丁秘书。 “坐吧。”丁秘书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从里面拿出几份文件,递过去。 宋父接过来,一页一页翻著。 丁秘书坐在旁边,等著。 “唉!女大不中留啊,秦风是瑶瑶带回来的。”宋父忽然开口,眼睛没离开文件。 丁秘书愣了一下。 瑶瑶带回来的?那个年轻人? 他看了一眼楼梯口,又看了一眼宋父。 领导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不满,也没有高兴,平平淡淡的。 但丁秘书听出来了,领导不反对。 瑶瑶是领导的掌上明珠,从小宠到大。 她带回来的人,领导要是不同意,不会让他在家里过夜,更不会让他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客厅里。 丁秘书在脑子里把刚才那一幕过了一遍。 那年轻人,进门看见他,不慌不忙。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谁都不说话,谁也不打听。 这份定力,不是谁都有的。 他跟在领导身边十几年,见过太多人。 有的进了这个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还有的进了这个门,嘴不停,恨不得把祖宗八代都交代清楚。 那年轻人什么都没做,就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 该上楼的时候上楼,不该问的不问。这份眼色,比那些所谓的青年才俊强多了。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自己跟了领导这么多年,也才混到副厅。 这年轻人,一步登天,少走了四十年弯路。 宋父看完文件,在上面签了字,递给丁秘书。 丁秘书接过来,收进公文包。 宋父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没说话。 丁秘书也没说话,坐在旁边等著。 过了一会儿,宋父站起来。 丁秘书也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外走。走到门口,宋父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口。 “小丁,你觉得那孩子怎么样?” 丁秘书想了想。“稳。”。 宋父没说话,转身出了门。 丁秘书跟在后面,把门轻轻带上。 客厅里又安静了,墙上的钟还在走。 厨房里,保姆把火关了,锅盖盖好,擦了擦灶台,把门关上。 楼上,秦风坐在客房的书桌前,手里拿著手机,眼睛看著屏幕。 屏幕上是期货软体的界面,数字跳来跳去,他没看进去。 他在想刚才的事。 丁秘书来了,他就该走了。 不该听的別听,不该问的別问。这是规矩。 他关掉软体,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外面。 他盯著窗帘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角。 外面是个小院子,有几棵树,种著花。阳光照在叶子上,绿得发亮。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窗帘,回到桌前坐下。 门被敲响了,很轻,两下。 “秦风,你起了吗?”宋瑶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秦风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宋瑶瑶站在门口,穿著睡衣,头髮乱著,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穿这么整齐干什么?还早呢。”秦风没说话。 她打了个哈欠。 “我妈让我叫你下去吃早饭。”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今天別跟我哥他们出去了。他们憋著坏呢。” 秦风笑了笑。“没事。” 宋瑶瑶白了他一眼,走了。 秦风关了门,整了整衣领,下楼。 保姆已经把早餐摆好了,粥,小菜,馒头,鸡蛋。 宋母坐在餐桌前,看见他下来,笑了笑。 “小秦,过来坐。”秦风走过去,在宋母对面坐下。 宋母给他盛了碗粥,秦风接过来。 “谢谢阿姨。”宋母看著他,越看越满意。 这孩子,懂事。 第 248 章 优势在我 就在眾人吃饭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拖著地,一下一下,很慢。 宋远河从楼上下来,一只手扶著栏杆,一只手揉著太阳穴。 头髮乱著,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著两颗扣子。 他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 保姆端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秦风这禽兽。”他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桌上的人都听见了。 宋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宋瑶瑶瞪了他一眼,他假装没看见。 又喝了一口粥,心里那个憋屈。 七个人,愣是没喝过人家一个。他在部队这么多年,什么酒量? 连队会餐,他一个人能喝倒一个排。昨天呢?七个人轮番上阵,他第一个钻了桌子。 丟人,丟到姥姥家了。他低头喝粥,不想了。 喝完一碗粥,又盛了一碗。胃里有了东西,脑袋没那么疼了。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桌上的人。宋母坐在主位上,端著粥碗慢慢喝著。 宋瑶瑶坐在秦风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 秦风穿著白衬衫,深色西装,坐得笔直,面前摆著粥碗,已经喝完了。 宋远河看著他,心里那个气啊。昨天喝成那样,今天跟没事人一样。 他就不信了,这小子什么都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妹夫,今天跟我们去部队看看。”宋远河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二郎腿翘起来。 “你应该还没见过部队的训练吧?”嘴角翘著,眼睛眯著,心里那个得意。 喝酒喝不过你,部队训练可是他的强项。 从当兵到现在,这么多年了,什么训练没经歷过? 五公里越野,四百米障碍,单槓,双槓,伏地挺身,仰臥起坐,哪一样不是拔尖的? 这小子一个坐办公室的副县长,能跟自己比? 优势在我。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演了。 到了训练场,他带著秦风跑两圈,做几个单槓,把这小子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到时候他叉著腰站在旁边,拍拍秦风的肩膀。 “小秦啊,你这身体素质太差了。这可不行。你看大哥我,这身板,槓槓的。”秦风痛哭流涕,抱著他的大腿,求自己好好训练。 自己语重心长地说:“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我就得对你负责。以后每周来京城,大哥带你练。”多感人,多温情。 宋远河嘴角翘起来,越翘越高。 那样子,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宋瑶瑶看著自家亲哥那副表情,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哥,你要吃饭就好好吃。別露出这么噁心的表情。”宋远河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嘴角还翘著,但僵住了。 他转过头,看著自己妹妹,眼里带著幽怨。 完了,这妹妹不能要了。还没结婚呢,就这样对老哥。 以后结了婚,还不得把他这个亲哥当外人? 太伤心了,太痛苦了。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又放下。 宋瑶瑶被他看得发毛,拉著椅子往秦风那边挪了挪,握著秦风的手。 宋远河看著妹妹那副护犊子的样子,心里更气了。 拿自己老妹没办法,难道还拿她对象没办法? 看我怎么练他。让你不给你老哥面子,那就让秦风这小子来赔罪。 这么一想,他心里又舒坦了。自己真是太聪明了,世上最好的哥哥莫过於此。 不跟妹妹一般见识,从妹夫身上找回来。 多好,多完美。 “哥,秦风才不跟你去。他穿著西装怎么去?你都不带点脑子。”宋瑶瑶哼了一声。 宋远河看了她一眼,笑了。 “老妹,你觉得你哥就没有几件训练服?还是你觉得你哥连一件適合妹夫穿的训练服都领不到?”宋瑶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好像,貌似,自己老哥真的不差一件训练服。 宋瑶瑶咬了咬嘴唇,不说话了。 宋远河得意了,转头看秦风。“妹夫,去不去?给个痛快话。” 秦风笑了笑。 “去。三哥都开口了,我还能不去?” 宋远河满意了,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晃著脚。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到了训练场,先带这小子跑个三公里热热身,再做两组伏地挺身。 不能太狠,也不能太轻。 太狠了,显得他欺负人。 太轻了,显不出他的本事。 得把握好分寸,既让这小子知道什么叫差距,又不让人觉得他是在给下马威。 分寸,很重要。 宋母坐在主位上,看著自家儿子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心里嘆了口气。 这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脑子有时候不太够用。 昨天喝酒,七个人没喝过人家一个。 今天又想从別的地方找补回来。她看了一眼秦风,这孩子坐得端端正正,脸上带著笑,不急不躁。 她又看了一眼自家儿子,翘著二郎腿,晃著脚,嘴角翘得老高。 两个人,一个稳,一个飘。她端起粥碗,慢慢喝著,没说话。 宋瑶瑶握著秦风的手,手心有点湿。 她太了解自己亲哥了。他既然开了口,就不会善罢甘休。 部队训练是他的命,也是他最得意的东西。 他敢开口让秦风去,肯定是觉得吃定了对方。 她看了秦风一眼,秦风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微微翘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握紧了秦风的手,秦风也握紧了她的手。 宋远河把碗里的粥喝完了,站起来。 “妹夫,走。换衣服。”秦风站起来,跟著他上楼。 宋瑶瑶想跟上去,被宋母叫住了。“瑶瑶,你坐下。让他们去。” 宋瑶瑶坐回去,眼睛一直盯著楼梯口。 宋母看著她那副样子,嘆了口气。 “你哥心里有数,不会欺负他。” 宋瑶瑶撇了撇嘴。“我才不是怕我哥欺负秦风。我是怕我哥丟人。”宋母愣了一下,没接话。 楼上,宋远河推开一扇门,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训练服,扔给秦风。 “试试。应该合身。”秦风接过来,抖开,迷彩的,上衣,裤子,还有一双作训鞋。 秦风看了一眼尺码,刚好是他的號。他抬头看了宋远河一眼,宋远河正靠在衣柜上,抱著胳膊,嘴角翘著。 “换吧。我在外面等你。”说完,出去了,带上门。 秦风把衣服换上,裤子刚好,腰不松不紧。 上衣刚好,肩膀不窄不宽。鞋子也刚好,穿著不挤脚。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迷彩服穿在身上,和穿西装时不一样了。 多了点英气,多了点硬朗。 秦风整了整衣领,拉开门。宋远河靠在走廊的墙上,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门响,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还行。走。”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 宋远河走在前头,步子大,噔噔噔。 秦风跟在后头。 宋瑶瑶坐在客厅里,看见两个人下来,愣住了。 秦风穿著迷彩服,跟在宋远河后面,身板挺直,步伐稳健。 她看了好几秒,心跳漏了一拍。宋母也看见了,嘴角翘了一下。 这孩子,穿什么都好看。宋远河走到门口,换了鞋。 “妈,我们出去了。”宋母点点头。“早点回来。”秦风也换了鞋,跟在宋远河后面,出了门。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晃眼。宋远河走在前面,秦风跟在后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停车场走。 宋远河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灯闪了闪。 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秦风拉开副驾驶的门,也坐进去。车子发动,驶出院子。 宋远河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秦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两个人都没说话。 车子拐上大路,往城外开。 第 249 章 放心,跟著大哥的节奏 车子驶出宋家大院,拐上大路。 宋远河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嘴角翘著,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秦风一眼。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京城的天比比川县高,路比比川县宽,楼比比川县高。 他看著那些高楼往后退,心里在想等会儿到了部队,那几个哥哥会怎么折腾他。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憋著坏。 宋远河不知道,他几个堂兄弟比他更积极。 老大刚吃完早饭,电话就响了。 老二打来的。“大哥,你出发了吗?”老大把碗放下。 “还没。怎么了?”老二的声音压低了。 “等会儿到了训练场,咱们別让老三一个人出风头。 昨天喝酒丟了脸,今天得找回来。” 老大嗯了一声,掛了电话,站起来换了衣服,出门。 老二也出了门。老四老五老六老七,一个接一个,都出了门。 七辆车,从京城不同的角落,往同一个方向开。 宋瑶瑶在客厅里坐立不安。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的树,又走回来坐下。 又站起来,又坐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宋母看著她那副样子,嘆了口气。 “你哥心里有数,不会欺负他。”宋瑶瑶咬了咬嘴唇。 “妈,你不懂。我那几个堂哥也去了。”宋母愣了一下。 “都去了?”宋瑶瑶点头。 “都去了。”宋母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 “走吧。我跟你去看看。” 司机把车开到门口。宋瑶瑶和宋母上了车,车子驶出院子。 宋瑶瑶坐在后座,手攥著包带,攥得手指发白。 宋母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孩子,从来没见过她这么紧张一个人。 大伯二伯本来今天要去下面看看的,车都准备好了。 正要出门,电话响了。 是老大打来的。“爸,我们去训练场了。老三带著秦风也去。”大伯愣了一下。 “去训练场干什么?”老大笑了。 “比划比划。昨天喝酒输了,今天在训练场上找回来。”大伯沉默了一秒。 “別太过分。”掛了电话,他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转身往里走。 二伯正在换衣服,见他进来,问怎么了。 大伯说:“训练场,去不去?”二伯把扣子扣上。“去。” 两个人换了衣服,出了门。 到了指挥部,又叫了几个训练员、指导员,浩浩荡荡往训练场去。 名义上是指导工作,实际上,谁都看得出来是去看热闹的。 训练场上,一队士兵正在训练。口號声震天响,尘土飞扬。 宋远河把车停在训练场边上,推门下车。 秦风跟著下来,站在车旁,看著那些士兵在操场上跑。 步伐整齐,口號响亮,尘土扬起来,被风吹散。 宋远河站在他旁边,抱著胳膊,嘴角翘著。 “妹夫,等会儿咱们就按他们现在的標准比。怎么样?”他指了指操场上那些士兵。 秦风看了一会儿。 “没问题。不过三哥,我没经歷过这些。能不能先让我看看他们怎么练的?要不然等会儿我不会,不是让你难堪吗?”宋远河想了想,也对。 要是秦风连规则都不懂,他贏了也不光彩。 “行。你看。再过十分钟,这组训练就结束了。等会儿咱俩比一场。”他看了一眼手錶,靠在车门上,等著。 秦风站在旁边,看著操场上的士兵。 他们在跑四百米障碍,翻高墙,过独木桥,钻铁丝网,一个接一个,动作利索,不拖泥带水。 秦风看得很认真,每一个障碍怎么过,每一步怎么跑,都记在脑子里。 宋远河在旁边,没注意秦风的眼神,他在看操场那边——几辆车正开过来。 老大、老二、老四、老五、老六、老七,一个不少。 车停下来,几个人推门下车,都穿著迷彩服,除了老六和老七。 老六穿著运动服,老七穿著休閒装,两个人靠在车门上,抱著胳膊,看著这边。 老大走过来,拍了拍宋远河的肩。“老三,准备好了?”宋远河点头。 “准备好了。”老大看了秦风一眼,笑了笑。 “妹夫,等会儿別紧张。大哥会手下留情的。” 秦风笑了笑。“谢谢大哥。” 老二也走过来,老四老五也走过来。 五个人,穿著迷彩服,站在秦风面前,一字排开。 秦风看著他们,嘴角翘了一下。 这架势,像是要上战场。他没说话,弯腰做拉伸。 压腿,活动手腕脚腕,扭腰,动作很慢,但很到位。 宋远河看著秦风,心里想,这小子还挺像那么回事。 老大也看著秦风,心里想,动作倒是標准,不知道真练起来怎么样。 又开过来两辆车。 大伯二伯下来了,后面跟著几个训练员和指导员。 宋远河愣了一下。“大伯,你们怎么来了?”大伯看了他一眼。 “路过。来看看。”二伯也看了他一眼。“嗯,路过。”两个人走到操场边,找了个位置站好,抱著胳膊,看著这边。 几个训练员和指导员站在他们后面,也抱著胳膊,也看著这边。 宋远河嘴角抽了一下。 路过?训练场在部队最里面,你们“路过”到这里? 宋瑶瑶和宋母也到了。 车停在训练场边上,宋瑶瑶推门下车,看见那阵势,愣了一下。 七个哥哥都在,大伯二伯也来了,还带了那么多人。 她快步走到宋母旁边。 “妈,你看他们。”宋母也下了车,看著那边,嘆了口气。 “让他们比吧。你拦不住的。”宋瑶瑶咬著嘴唇,看著秦风。 他正在做拉伸,弯腰,手触地,动作很慢。 她看著秦风的背影,手攥著衣角。 操场上,那组士兵训练结束了。排著队,跑向操场另一边。 宋远河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迷彩t恤,拍了拍手。 “妹夫,热身好了吗?” 秦风站直了,点头。“好了。” 宋远河看了看几个堂兄弟。 “谁先来?” 老大往前迈了一步。 “我先来。”他走到起跑线前,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 秦风也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老大看了他一眼。 “妹夫,第一次跑,別逞强。跟著大哥的节奏就行。” 秦风笑了笑。“谢谢大哥。” 大伯站在操场边,抱著胳膊,看著自己儿子和秦风站在起跑线上。 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二伯也抱著胳膊,也看著。 几个训练员和指导员站在后面,小声议论著。 “那个穿迷彩服的,是谁?” “不知道。领导带来的。” “看著挺精神。” “跑起来才知道。”宋瑶瑶站在操场边,手攥著衣角,攥得紧紧的。 宋母站在她旁边,看著秦风,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这孩子,能行吗? 第 250 章 我没学过 比赛开始前,老大宋远护站在起跑线上,活动著手腕脚腕,腰背挺得笔直。 迷彩t恤扎在裤腰里,腰带扣得紧紧的,作训鞋的鞋带系了两道。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秦风,白衬衫换成了迷彩服,身板倒是挺直,但那副文质彬彬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跑的样子。 宋远护收回目光,心里想,五公里,自己跑进二十分钟没问题,这小子能跑进三十分钟就不错了。 到时候他站在终点等著,拍拍秦风的肩膀说一句“妹夫,还行,第一次能跑成这样不错了”,既给秦风留了面子,也显得他大度。 多好。 充当裁判的老六宋远卫站在起点旁边,举起手。 “预备——跑!” 宋远护迈开步子冲了出去。步伐大,节奏稳,落地轻,这是练了多少年才练出来的。 他跑得並不快,按自己的节奏来,一圈,两圈,呼吸匀称,腿上有劲。 他不用看也知道,秦风肯定在后面。可跑了一圈,他听见旁边有脚步声,很近,几乎和他並排。 他侧头看了一眼,秦风正跑在他旁边,步子不大,但频率快,落地轻,呼吸平稳,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宋远护收回目光,加快了一点步伐。秦风也加快了,还是跑在他旁边。 宋远护又加快了一点。秦风又跟上了。两个人並排跑著,肩挨著肩,谁也不让谁。 操场上那些士兵本来在各自训练,这会儿都停下来,看著跑道上那两个人。 有人小声说:“那个穿迷彩服的,是谁?跟宋营长跑得一样快。”旁边的人摇头。 “不知道。没见过。” 又有人说:“宋营长五公里十八分半,那个人能跟上,不简单。” 几个训练员站在操场边,抱著胳膊,眼睛盯著跑道上那两个人。 一个年纪大点的训练员开口了。 “步伐稳,节奏好,不是新手。”另一个点头。 “呼吸控制得好,跑了三圈了,一点不乱。”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宋家大伯站在操场边上,抱著胳膊,看著自己儿子和秦风在跑道上並排跑著。 他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著。 宋家二伯站在他旁边,也抱著胳膊,也看著跑道上那两个人。 “老大今天状態不行。”他忽然说了一句。大伯没接话。 宋远河站在终点线旁边,手里拿著秒表,眼睛盯著跑道上那两个人。 他本来想看秦风被老大甩开的样子,现在看这架势,老大不但没甩开秦风,反而被秦风带乱了节奏。 他皱了皱眉,看了旁边的老六一眼。老六也皱了皱眉,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都没说话。 老七靠在车门上,手里拿著相机,镜头对著跑道,正在录像。 他本来想录秦风被老大甩开的样子,回去给妹妹看。 现在录的,是两个人並排跑。他把相机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又举起来,继续录。 宋瑶瑶站在操场边上,手攥著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她看著秦风跟大哥並排跑著,心里紧张得要命,又不敢喊,怕打扰他。 宋母站在她旁边,看著跑道上那个穿迷彩服的身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孩子,不光酒量大,跑得也不慢。 跑到第四圈,宋远护的呼吸开始乱了。不是体能跟不上,是节奏被带乱了。 他习惯按自己的节奏跑,现在旁边有个人一直跟著,不远不近,不紧不慢,他甩不开,也拉不下,心里越来越急。 越急越乱,越乱越岔气。 肋下开始疼,针扎一样,一下一下。他咬著牙,硬撑著。 秦风在旁边看著他,发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步伐越来越沉,知道他岔气了。 他把步子放慢了一点,侧过头。“大哥,跟著你的步伐跑確实有用。要不然我都跟不上你了。你看,我现在都能跟上你的步伐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旁边的人都听见了。 宋远护没理他,咬著牙往前跑。 他现在不想说话,也说不出话。 操场边那些士兵听见了,嘴角直抽。 跑步时说话会打乱呼吸节奏,这人倒好,一边跑一边说话,气都不带喘的。 几个训练员也听见了,嘴角也抽了抽。 那个年纪大点的训练员放下胳膊,往前走了两步,盯著秦风看了几秒。 “这小子,不简单。”旁边的人点头。 最后一圈,宋远护已经快撑不住了。 岔气越来越严重,每跑一步肋下都疼。他咬著牙,硬撑著往前迈步。 秦风跑在他旁边,步子还是那么稳,呼吸还是那么匀。 两个人同时衝过终点线。宋远护弯著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气。 汗从额头上往下淌,滴在地上,湿了一片。 秦风站在他旁边,额头上微微有点汗,呼吸平稳,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弯下腰,凑到宋远护旁边。 “大哥,你没事吧?”声音不大,带著点关切。 宋远护直起腰,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岔气硬压下去。 “我能有什么事?没事。肯定没事。”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泥马是口是心非。 额头上的汗往下流,脸涨得通红,喘气还没喘匀,还说没事。 骗鬼呢。 老二宋远山和老三宋远河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眼里都写著同一句话——这小子,有点东西。 宋远山走过来,拍了拍秦风的肩膀。 “妹夫,跑得不错。”他顿了顿。“你以前练过?”秦风摇头。 “没专门练过。平时跑著玩的。”宋远山没再问。 跑著玩的?五公里跑二十分钟以內,叫跑著玩的? 他看了宋远河一眼。宋远河也看著他。 “妹夫,你会格斗吗?”宋远山忽然问了一句。 秦风想了想。 “不会。我没学过。”很老实,很诚恳。他確实没学过格斗,他只学过散打。 你们又没问我会不会散打。这话他没说。 宋远山和宋远河眼睛一亮。跑步跑不过你,格斗你总不行了吧? 宋远山压住嘴角的笑容。 “妹夫,你的身体素质不错。但咱们男人嘛,不得学点格斗技能?要不然就太对不起你这身体素质了。 这样,二哥教教你怎么样?”语气很真诚,表情很慈祥,像一个关心晚辈的好大哥。 秦风看著他,点了点头。“二哥说得有理。那咱们什么时候学?” 宋远山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了。“我看现在就不错。场地现成的。”他指了指操场旁边的沙坑。 秦风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宋远河,又看了一眼宋远护。 宋远护还弯著腰在喘气,没空理他。宋远河站在旁边,抱著胳膊,嘴角翘著,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秦风收回目光,笑了笑。“好。” 第 251 章 我怕打伤你 宋远山站在沙坑边上,活动著手腕,心里那个美。 跑步跑不过你,格斗你总不行了吧? 他在部队练了这么多年擒拿格斗,年年考核优秀,还拿过军区比武的名次。 秦风一个坐办公室的副县长,连格斗都没学过,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压住嘴角的笑容,看著秦风,一脸慈祥。 “妹夫,我先给你演示一遍。看好了。” 他站定,深吸一口气。 出拳,收拳,踢腿,收腿,转身,肘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虎虎生风。 拳到之处,空气都跟著响。 沙坑边上的沙子被他踢得飞起来,在阳光下闪著光。 几个训练员站在旁边,抱著胳膊,看得直点头。 大伯二伯也抱著胳膊,也暗自点头。宋远河靠在车门上,嘴角翘著,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宋远山收势,气不长出,面不改色。 他看著秦风,笑了笑。 “妹夫,看会了吗?光看可不行,得上手练。来来来,你向我进攻。” 秦风站在他对面,看著他,心里暗笑。 刚才那一套动作,他已经全记下来了。 智慧果不是白吃的,过目不忘不是吹的。 但他脸上没露,犹豫了一下,搓了搓手。 “二哥,我打得不好,你別笑话我。” 宋远山摆摆手。“不会不会。来。” 秦风走上前,摆了个架势。宋远山一看就乐了。 架势倒是像那么回事,但动作僵硬,一看就是新手。 他等著秦风出拳。秦风出拳了,慢悠悠的,软绵绵的,偏了十万八千里。 宋远山躲都没躲,那拳头离他还有半尺远。 宋远山笑了。“妹夫,你力气不小,准头差点。再来。” 秦风又出拳,这回快了点儿,但还是偏了。宋远山轻鬆躲过,拍了拍手。 “没事,慢慢来。多练练就好了。”他看了看旁边的宋远河,眼里全是得意。 宋远河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妹夫,光躲不行,得学会攻击。”宋远山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这样,我给你喂喂招。你试著接我的拳。”说完,抬起一拳,朝秦风脸上打过去。 拳风呼呼的,带起一阵风。 宋瑶瑶站在操场边上,一下子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老大。 心里恨死自己二哥了,等会儿一定要跟二伯告状。 秦风微微侧头,那拳头擦著他的鼻子过去。 宋远山愣了一下,他这一拳虽然没出全力,但速度不慢。 一个新手能躲过去? 巧合。 他笑了笑。“呦,不错嘛。这个都能躲过。”又出一拳,比刚才快了。 秦风又躲过了,还是擦著鼻子。 宋远山脸上的笑收了收,开始近身攻击。 抬腿,踢向秦风膝盖,秦风侧身让过。 挥拳,砸向秦风肩膀,秦风又让过。 肘击,顶向秦风胸口,秦风往后一退,又让过。 一拳,一脚,一肘,一招比一招快,一招比一招狠。 但每一招,都在最后关头被秦风躲开了。不早不晚,不快不慢,刚好让过。 宋远山的拳脚,每次都擦著秦风的衣服过去,打不著,够不到。 操场边上的训练员们不说话了,眼睛盯著沙坑里的两个人。 那个年纪大点的训练员放下胳膊,往前走了两步。 “这小子,不简单。”旁边的人点头。“每一次都刚好躲过,不是巧合。” 大伯抱著胳膊,看著沙坑里那两个身影。 他儿子在部队练了这么多年,拳脚功夫在全军区都有名。 现在呢?一拳都打不著人家。他看了二伯一眼。 对方也看著他。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都没说话。 宋远河不靠在车门上了,站直了,眼睛盯著沙坑。 老二在搞什么?故意放水?耽误时间。实在不行换他上。 他喊了一嗓子。“二哥,你行不行啊?不行就让我来!” 宋远山听见了,差点吐血。 他行不行?他踏马是真打不著。 每一拳都算好了角度和力道,但每次到跟前,秦风就躲开了。 不是快,是准。 不多不少,刚好让过。 他在部队练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种躲法。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看著秦风。 秦风站在对面,脸不红,气不喘,跟没事人一样。 “妹夫,你不能总躲。光躲怎么能学会?你得学会攻击。” 秦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二哥,我以为一开始就是要这样闪躲了。”他顿了顿。 “那我要攻击了。我怕收不住力气,打到你怎么办?要是把你打伤了,瑶瑶该说我了。” 宋远山差点气笑了。 你一个新手,还能打伤他? 他在部队练了这么多年,要是被一个没练过格斗的副县长打伤了,那这么多年不是白练了? 至於被秦风打败,他连想都没想过。 “没事。你儘管来。二哥皮糙肉厚,扛得住。” 秦风点头。“那我真来了。二哥你小心。” 宋远山摆摆手。 “来吧来吧。”他摆好架势,等著。 秦风往前走了一步,抬起右手,一拳打了出去。 不快,不慢,和宋远山之前出拳的速度差不多。 宋远山看得很清楚,这拳是朝他胸口来的。 他抬手去挡——没挡住。 秦风的拳头从他手臂旁边穿过去,停在他胸口前面一寸远。 拳风顶在胸口,不重,但宋远山知道,这一拳要是打实了,他得退好几步。 他愣住了。 秦风收回拳头。 “二哥,我收著力呢。怕打伤你。” 宋远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旁边几个训练员瞪大了眼睛。 那个年纪大点的训练员往前走了一步,盯著秦风的手。 “这一拳,有东西。” 大伯,二伯的手从胳膊上放下来了。 两个人看著沙坑里的秦风,眼神变了。 宋远河不喊了,站在那儿,嘴微微张著。 宋远护已经不喘了,站在终点线旁边,看著沙坑这边,嘴也微微张著。 宋远山深吸一口气,摆好架势。“再来。” 秦风又出拳。这回快了一点,还是朝胸口。 宋远山这回用了全力去挡,手刚抬起来,秦风的拳头已经从他手臂下面穿过去了,停在他胸口前面。 还是差一寸。 宋远山额头上的汗下来了。不是热的,是惊的。 他练了二十年,挡不住一个没练过格斗的年轻人的拳头。 他咬了咬牙。“再来!” 秦风又出拳,更快了。 宋远山这回不挡了,侧身躲。 他躲得快,秦风的拳跟得快。他往左闪,拳往左跟。 他往右闪,拳往右跟。 拳面始终对著他胸口,不远不近,刚好一寸。 宋远山不躲了,站在那儿,看著秦风的拳头。 “你练过。” 秦风收回拳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学过一点散打。” 宋远山嘴角抽了一下。 学过一点?这叫学过一点?他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那口气咽下去了。 转过身,往操场边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秦风一眼。 “妹夫,你那个散打老师,是谁?” 秦风想了想。 “在比川县,健身房里的教练。姓周。” 宋远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健身房里的教练?健身房里的教练能教出这种水平? 他转过身,继续往操场边走。 这回步子有点乱。 第 252 章 要不你们一起上 宋远山走回宋远河旁边的时候,步子有点沉。 沙坑里的沙子从鞋缝里往外漏,他也没管。 宋远河靠在车门上,抱著胳膊,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翘著,那表情明明白白写著——你也有今天。 “二哥,你到底是真的没打到,还是故意让著的?你是不是怕老妹向二伯告状?”宋远河的声音不大,但旁边几个兄弟都听见了。 老大宋远护刚喘匀气,听见这话,看了宋远山一眼。 老四老五对视一眼,也看著宋远山。老六老七从车门上直起身,也看著宋远山。 五双眼睛,齐刷刷盯著他。 宋远山嘴角抽了一下,不想跟这个蠢货说话。 他看了宋远河一眼,语气很平。“老三,你要不信,你自己去试试。” 宋远河哼了一声。 “试试就试试。我就不信一个刚学的新人能打得过我。”他推开老二,大步往沙坑那边走。 步子大,走得快,迷彩服的下摆在风里甩著。 秦风正往回走,听见脚步声,停下来,转过身。 宋远河已经站在他面前了,两个人隔了两步远。 “妹夫,刚刚二哥不在状態。我来陪你练练。二哥可能太虚了。”宋远河的声音没有压低,操场边上的人都听见了。 宋远山站在远处,眼角直抽,真想一巴掌呼死这个蠢货。 其他几个兄弟一脸震惊地看著宋远山,眼神里都写著同一句话——不会吧?你虚了? 宋远山看都不想看他们,你们才虚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 “昨天晚上没睡好。媳妇不让好好休息。” 几个兄弟嘴角一抽,谁信? 秦风看著宋远河,笑了笑。“三哥,准备好了吗?” 宋远河摆好架势,双脚分开,重心下沉,拳头握紧,贴在胸前。 “来吧。”话音没落,人已经衝出去了。右脚蹬地,左脚迈步,身体腾空,右腿甩出去,一个飞踢,直奔秦风胸口。 动作快,力道足,带起一阵风。这是他的绝活,在部队练了十来年,一脚能把沙袋踢飞。 他就不信,秦风能接住。 秦风看著那只脚飞过来,不慌不忙。 身体微微后仰,那只脚从他胸口前面扫过去,鞋底擦著衣服,差一点,就是没碰到。 宋远河身体还在空中,重心已经偏了。 秦风抬起右腿,脚背绷直,轻轻一弹,踢在宋远河腰上。 力道不大,但位置很准。 宋远河整个人横著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摔在沙坑里,沙子溅起老高。 全场寂静。 操场边上那些士兵不训练了,站成一排,嘴张著,看著沙坑里那个趴著的人。 几个训练员手里的秒表不按了,夹板不翻了,眼睛直直地盯著沙坑。 那个年纪大点的训练员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嘴张著,没合上。 大伯的胳膊从胸前放下来了,垂在身体两侧,眼睛盯著沙坑里自己的侄儿。 二伯的胳膊也放下来了,嘴微微张著。宋远护站在终点线旁边,手还撑在膝盖上,忘了直起来。 老四老五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两根木桩。老六手里的秒表掉在地上,没捡。 老七举著相机,镜头对著沙坑,忘了按停止。 宋远河趴在沙坑里,脸埋在沙子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撑著胳膊想爬起来,手一软,又趴下了。 疼倒是不疼,秦风收著力,他感觉到的不是疼,是懵。 他在部队练了这么多年,被一个没练过格斗的副县长一脚踹飞了。 他趴在那儿,不想起来。 秦风走过去,弯下腰,伸出手,拉住宋远河的胳膊,把他从沙坑里拽起来。 宋远河站起来,迷彩服上全是沙子,头髮里也全是沙子,嘴角还沾著几粒。 他站在那儿,看著秦风,眼神空洞。 “三哥,你怎么飞出去了?我还没用力呢。”秦风拍了拍他肩膀上的沙子,语气很诚恳。 宋远河嘴角抽了一下。 还没用力?你用力的话我不得死掉?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说什么?说自己没准备好?说自己大意了?说今天状態不好? 丟人。他把嘴闭上了。 秦风看著他,又看了看站在操场边上那几个哥哥。 老大、老二、老四、老五、老六、老七,六个人,站成一排,表情各异。 老大脸上掛著汗,还在喘。老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眼神很复杂。 老四老五嘴张著,没合上。老六手里的秒表掉在地上,老七举著相机机。 秦风收回目光,看著宋远河,语气很真诚。 “三哥,要不你们一起上?一个人的话,我感觉不到压力。” 宋远河想吐血。 这是人说的话吗?他一个练了十多年格斗的军官,被一个副县长说“感觉不到压力”。 他咬了咬牙,想拒绝。 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沙子,又看了看站在远处的兄弟们,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现在也顾不得什么公不公平了,就想好好教训一下这小子,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大哥,二哥,四弟,五弟。”宋远河转过身,看著那几个兄弟。 “过来。”声音不大,但很稳。 老大宋远护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老二,老二也看著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往沙坑那边走。老四老五跟在后面,老六老七跟在最后。 五个人,站在沙坑边上,一字排开,看著秦风。 秦风站在沙坑中间,看著那五个人,嘴角翘了一下。 宋瑶瑶站在操场边上,手捂著嘴,眼睛瞪得老大。 她看著秦风一个人站在沙坑里,对面是她五个哥哥,心跳得咚咚咚。她转头看宋母。 “妈,他们……” 宋母没说话,看著沙坑里的秦风。阳光照在他身上,迷彩服的领口敞著,露出锁骨。 他站在那儿,不急不躁,脸上带著笑。 大伯站在操场边上,看著自己两个儿子和三个侄子站在沙坑边上,对面是一个年轻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二伯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几个训练员站在后面,谁都没出声。 宋远河站在最前面,看著秦风。“妹夫,你確定?” 秦风点头。“確定。” 宋远河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那得罪了。”他往前迈了一步。老大也往前迈了一步。老二、老四、老五,五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五个人,五个方向,把秦风围在中间。 宋瑶瑶的手从嘴上放下来了,攥著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秦风站在中间,看著那五个人,慢慢弯下腰,把鞋带紧了紧。 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扭了扭腰。 动作很慢,很仔细,和比赛前一样。 宋远河看著他,心里忽然有点没底。这小子,太淡定了。 他看了老大一眼。老大也看著他。两个人从对方眼里都看见了同一样东西——这小子,邪门。 宋远河咬了咬牙,不管了。五个人打一个,要是还打不过,他们五个以后就別在部队混了。 “上!”宋远河喊了一声。五个人同时出手。 秦风嘴角翘了一下。 第 253 章 这个破妹妹漏风了 宋家五兄弟衝上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五个人打一个,还能打不过? 老六和老七没动,站在沙坑边上,看著。 老六是公务员,正厅级,每天坐办公室,很少锻炼。 老七是生意人,应酬多,酒量还行,身手不行。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动。 他们不是不想上,是上去了也是添乱。 老六把手里的秒表揣进口袋,老七把相机收起来,两个人站得远了点。 秦风站在沙坑中间,看著五个人从五个方向围过来,不闪不避。 宋远河冲在最前面,拳头直奔秦风面门。 秦风侧头,拳头擦著耳朵过去,右手一伸,抓住宋远河的手腕,往后一带。 宋远河整个人往前栽,秦风抬起膝盖,顶在他小腹上。 力气不大,但位置准。 宋远河弯著腰,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肚子,半天没起来。 宋远护从左边衝过来,飞起一脚,踢向秦风腰眼。 秦风没转身,左手往后一抄,抓住宋远护的脚踝,往前一送。 宋远护单腿站著,站不稳,往后倒,手撑在沙坑里,沙子溅了一脸。 宋远山从右边衝过来,一拳打向秦风肩膀。 秦风抬手挡住,拳掌相交,啪的一声,很脆。 宋远山感觉自己的拳头打在了铁板上,手指骨疼得发麻,缩回来,甩了甩手,齜牙咧嘴。 老四宋远保从背后扑过来,想抱住秦风的腰。秦风往旁边一闪,宋远保扑了个空,踉蹌著往前冲了好几步,差点趴下。 老五宋远家从正面衝过来,一拳打向秦风胸口。 秦风不躲,右手握拳,迎著老五的拳头打了过去。 两拳相碰,又是啪的一声。老五感觉自己的拳头打在了石头上,整条胳膊都麻了,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两只脚在地上倒腾了好几米才停下来。 战斗开始不到一分钟,五个人已经倒了两个,伤了两个,还有一个扑了个空。 宋远河从地上爬起来,捂著肚子。宋远护从沙坑里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子。宋远山甩著手,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宋远保稳住身体,转过身,眼睛瞪著秦风。宋远保退了好几步才停下来,胳膊还麻著。 四个人对视一眼,又衝上去了。这回不单个上了,一起上。 宋远河和宋远护从左边,宋远山和老四从右边,老五从正面。 五个人,五个方向,同时出手。秦风不退,迎上去。 一拳打在宋远河胸口,宋远河往后退了三步,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一脚踹在宋远护大腿上,宋远护腿一软,单膝跪地。 转身,肘击,顶在宋远山肩膀上,宋远山胳膊抬不起来了。 左手一抄,抓住老四的手腕,一拧,老四疼得弯了腰。 右手一推,老五又退了好几步。 不到两分钟,五个人又倒了。宋远河捂著胸口,宋远护揉著大腿,宋远山垂著胳膊,老四弯著腰,老五甩著手。 五个人,站在沙坑里,看著秦风,眼神都变了。 秦风看著他们,没动。等他们站稳了,又衝上来了。 这回更快,更猛。宋远河一脚踢向秦风小腿,秦风抬腿躲过,顺势一绊,宋远河又趴下了。 宋远护一拳打向秦风肋骨,秦风侧身,手肘一压,把他胳膊夹住,往外一送,宋远护踉蹌著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宋远山从背后扑过来,想抱住秦风的腰。秦风往下一蹲,躲过,右手往上一抄,抓住宋远山的胳膊,腰一拧,一个过肩摔。 宋远山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砰的一声,仰面摔在沙坑里,沙子溅得老高。 老四和老五对视一眼,同时衝上来。一个出拳,一个踢腿。 秦风左手挡住老四的拳头,右手抓住老五的脚踝,往前一带,老五劈了个叉,疼得脸都白了。 老四还没反应过来,秦风已经转身,一拳打在他胸口,老四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胸口,大口喘气。 战斗结束。 从头到尾,三分钟。 宋家五兄弟横七竖八地躺在沙坑里,有的捂著胸口,有的揉著大腿,有的甩著胳膊,有的劈著叉,有的仰面朝天。 一个个惨不忍睹。 秦风站在沙坑中间,迷彩服上沾了点灰,额头上微微有汗,呼吸平稳,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宋瑶瑶从操场边上衝过来,飞一样,跑得比五公里还快。 衝到秦风面前,一把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口。 “你没事吧?”声音闷闷的,带著颤。 秦风拍了拍她的背。“没事。” 宋瑶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上下打量他。 “真的没事?” 秦风点头。“真的没事。” 宋瑶瑶转过头,看著沙坑里横七竖八躺著的五个哥哥,又转回来。 “他们呢?” 秦风看了一眼。“也没事。我收著力呢。” 宋家五兄弟听见这话,嘴角都抽了一下。 收著力?收著力把他们打成这样?要是没收著力,他们不得在医院躺著? 宋远河从沙坑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宋远护也爬起来,揉著大腿走过来。宋远山垂著胳膊走过来。老四捂著胸口走过来。老五劈了个叉,腿还软著,走得最慢。 五个人站在秦风面前,站成一排,表情都很复杂。 宋远河先开口。 “妹夫,你厉害。”声音不大,但很真诚。 宋远护跟著点头。“厉害。”宋远山也点头。 “確实厉害。”老四老五也跟著点头。 五个人,五个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秦风笑了笑。“哥哥们承让了。” 宋远河摆手。“不是承让。是真打不过。”他顿了顿。 “你那个散打老师,真的只是健身房里的教练?” 秦风点头。“真的。”宋远河看了宋远山一眼,宋远山也看著他。 两个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健身房里能教出这种水平? 他们不信。但秦风不说,他们也不问了。 大伯从操场边上走过来,二伯跟在后面。 两个人在沙坑边上站定,看著自己儿子和侄子们那副狼狈样,嘴角抽了一下。 大伯先开口。“丟人。”就两个字。 宋远护低著头,宋远山也低著头,宋远河也低著头。 老四老五也低著头。大伯看了秦风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 “小子,不错。” 秦风点头。“谢谢大伯。”二伯也看了秦风一眼。 “有空来部队玩。” 秦风点头。“好的二伯。”大伯二伯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大伯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回去加练。”宋远护的肩垮了。 几个训练员站在操场边上,看著秦风,眼神复杂。 那个年纪大点的训练员嘆了口气。“这小伙子,要是来部队,是个好苗子。”旁边的人点头。 “可惜了。” 另一个说。“不可惜。人家是副县长。”几个人不说话了。 操场边上那些士兵站成一排,嘴还张著,眼睛还瞪著。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这位猛人是谁啊?”没人回答。 没人知道。他们只知道,宋家五兄弟在部队是出了名的能打,今天被一个人干趴下了。 三个人打一个,输了。五个人打一个,也输了。 老六老七站在沙坑边上,看著秦风,眼神像看怪物。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小心思?那是什么?他们怎么可能对妹夫有坏心思。 从头到尾都是老大他们在搞事,他们可是非常认可妹夫的。 谁要说不认可,他们跟谁急。 宋母站在操场边上,看著秦风,嘴角翘著。 这孩子,越看越满意。 酒量大,跑得快,能打,还不张扬。 至於自家那个傻儿子,皮糙肉厚的,没事。 多打几顿都行。 宋远河还不知道老妈心里的想法,要是知道了,可能会哭得死去活来。 宋远河一瘸一拐地走到秦风面前,伸出手。 “妹夫,以后在京城有什么事,跟哥说。” 秦风握住他的手。“谢谢三哥。” 宋远护也走过来,伸出手。“妹夫,我也是。” 秦风握住。“谢谢大哥。”宋远山、老四、老五也走过来,一个一个握手,一个一个叫哥。 老六老七站在后面,等前面五个握完了,也走过来。老六伸出手。 “妹夫,我是文职,就不跟你比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 ”秦风握住他的手。“谢谢六哥。”老七也伸出手。 “妹夫,我也是。以后来京城,我安排。” 秦风握住。“谢谢七哥。” 七个哥哥,站成一排,看著秦风。 宋远河先笑了。 “走,回家。妈还等著呢。”几个人往停车场走。 宋远河走在前面,步子还有点瘸。 宋远护揉著大腿,宋远山垂著胳膊,老四捂著胸口,老五腿还软著。 老六老七走在最后面,步子很稳。 秦风走在中间,宋瑶瑶挽著他的胳膊。 阳光照在几个人身上,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宋瑶瑶抬起头,看著秦风,眼睛亮亮的。 “秦风,你今天好帅。” 秦风笑了笑。“还行。” 宋瑶瑶撇撇嘴。“还行?我哥他们五个,被你一个人打趴下了。” 她顿了顿。“尤其是我哥,摔得最惨。”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亲哥,一脸嫌弃。 “他平时在家可横了,今天总算有人治他了。”宋远河听见了,没回头。 他不想回头,这个破妹妹不能要了,漏风了。 第 254 章 宋家的认可 车子驶出部队大门,宋远河开车,秦风坐副驾驶,宋瑶瑶坐后排。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嗡声。 宋远河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不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 刚才在训练场上那五个人,他是第一个衝上去的,也是第一个被打趴下的。 现在腰还疼,肚子还闷,脸上还掛著沙子。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宋瑶瑶正靠在秦风座椅后面,手搭在秦风肩膀上,嘴角翘著,一脸得意。 他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大伯宋高抗和二伯宋高美没有跟著回去。 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门关著,窗帘拉著。 桌上摆著两杯茶,没喝。 宋高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著。 “老三家的这个女婿,有点东西。” 宋高美点头。“那五个小子,在部队都是拔尖的。没想到五个人在那小子手里撑不过五分钟。” 宋高抗端起茶杯又放下。“他的简歷你看过了?” 宋高美点头。“看过了。没有任何异常。考上公务员之前就是个普通上班族,考上之后慢慢变了。这也能理解,不在企业干了,心態好了,压力小了,再锻炼锻炼,有改变也正常。” 宋高抗看了他一眼。“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练武的?” 宋高美想了想。“他说在健身房学的散打。我让人查了,確实学了一段时间。但那几个教练就是业余爱好者,教不出这种水平。” 宋高抗没说话,手指在扶手上敲著。 宋高美也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宋高抗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老三,你现在方便吗?”宋高抗的声音不大。 电话那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宋父的声音才传过来。“老大,什么事?” 宋高抗把刚才训练场上的事说了一遍,从头到尾,每个细节都说了。 谁先衝上去的,怎么被打趴下的,秦风怎么躲的,怎么还手的,几分钟结束战斗,一个没漏。 说完,他停了停。“你怎么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这小子,还真让我看走眼了。”宋父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宋高抗听出来了,老三在笑。 “大哥,要不让他在你们部队学习学习?全面培养一下。”宋父的语气很隨意,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宋高抗看了宋高美一眼。宋高美点了点头。 宋高抗对著电话说了一声。“行。我们会给他加快教育,能学多少就看他自己的了。” 掛了电话,宋高抗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宋高美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这个女婿,老三算是认下了。 秦风不知道这些。他坐在副驾驶上,看著窗外。 京城的街道很宽,车很多,楼很高。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宋瑶瑶的手还搭在他肩膀上,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敲著。 秦风侧过头,她冲他笑了笑,眼睛亮亮的。 车子拐进那条安静的街道,停在宋家门口。 几个人下车,往里走。宋远河走在最前面,步子还有点瘸。 秦风走在中间,宋瑶瑶挽著他的胳膊。 宋母已经坐在客厅里了,茶几上摆著水果和茶。 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上下打量了秦风一眼。 “小风,累不累?” 秦风摇头。“阿姨,不累。” 宋母笑了笑。“那就好。坐吧。” 她看了一眼自己儿子,迷彩服上全是沙子,头髮里也全是沙子,脸上还青了一块。 “你也去洗洗。像什么样子。”宋远河嘿嘿一笑,上楼了。 他媳妇跟在后面,也上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宋母、宋瑶瑶和秦风。 宋瑶瑶拉著秦风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他旁边,手还挽著秦风的胳膊。 宋母看著自家闺女那副黏糊样,心里嘆了口气,脸上没露。 她给秦风倒了杯茶,推过去。 “小风,喝茶。”秦风双手接过。“谢谢阿姨。” 宋母看著他,越看越满意。 这孩子,长得精神,坐得直,眼神稳。酒量大,跑得快,能打,还不张扬。 她看了一眼自家闺女,闺女正低著头,嘴角翘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风,你什么时候带你爸妈来?咱们两家见个面。你和瑶瑶也不小了,这个人生大事也得提上日程了。”语气很隨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瑶瑶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 她鬆开秦风的胳膊,扑进宋母怀里。 “妈——”声音闷闷的,带著撒娇。宋母拍了拍她的背。 “害羞什么?早晚的事。”宋瑶瑶把脸埋在老妈怀里,不敢抬头。耳朵尖红红的,像煮熟的虾。 秦风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茶杯,看著这一幕,嘴角翘了一下。 他低头喝了一口茶,茶是热的,有点烫。 宋远河从楼上下来,换了身乾净衣服,头髮还湿著。 他媳妇跟在后面,也换了身衣服。 两个人走到客厅,宋远河在秦风旁边坐下,他媳妇在宋母旁边坐下。 宋远河看了一眼自己妹妹那副害羞样,咧嘴笑了。 “妈,你说得对。是该提上日程了。” 他媳妇在旁边,伸手在他腰间捏住一小块软肉,转了一下。 宋远河嗷的一声叫起来,杀猪似的,从沙发上弹起来,捂著腰,一脸委屈。 “你干嘛?”他媳妇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宋远河齜牙咧嘴地坐回去,不敢再笑了。 宋母瞪了自己儿子一眼。 “你鬼叫什么?没出息的东西。还不去洗漱?”宋远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 他抬头看著老妈,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嘿嘿一笑。 “那个,你们坐著,我去洗漱。”说完,站起来,又坐下了。 他媳妇看著他。“你不是刚洗过?”宋远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站起来,这回真走了。 他媳妇跟在后头,也走了。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宋母看著秦风。“小风,你父母什么时候有空?我这边安排一下。” 秦风想了想。 “阿姨,我回去问问我爸妈。他们时间比较自由,看您什么时候方便。” 宋母点头。“行。你问好了告诉我。” 秦风点头。“好的。” 宋瑶瑶从宋母怀里抬起头,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她看了秦风一眼,又看了宋母一眼,又把脸埋进宋母怀里。 宋母拍了拍她的背,嘴角翘著。秦风坐在对面,端著茶杯,嘴角也翘著。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茶几上,落在茶杯上,落在三个人身上。 暖洋洋的。 宋远河从楼上下来,换了第三身衣服,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他媳妇跟在后面,面无表情。 他走到客厅,在秦风旁边坐下,看了秦风一眼,又看了宋母一眼,又看了自己妹妹一眼。 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回,他不敢笑了,要不然老妈又要让他上去换衣服了。 第 255 章 回程 阿姨我想带瑶瑶回家一趟,您看怎么样? 宋母站起来,看了秦风一眼,又看了宋瑶瑶一眼,嘴角带著笑。 “你们年轻人自己商量。”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 客厅里只剩下秦风宋瑶瑶两个人。 宋瑶瑶还红著脸,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 秦风坐在对面,端著茶杯,看著她。 “瑶瑶,咱们先回比川县一趟,然后再回家。工作上的事还没处理好。”秦风放下茶杯。 宋瑶瑶抬起头,脸还红著,但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个扑在老妈怀里撒娇的小姑娘,是那个在比川县会议室里稳稳噹噹的宋副县长。 “行。今天就走。教育局和卫生局那个协调方案,还得跟端木书记匯报。定下来了,下面才不会搞么蛾子。” 秦风点头。“嗯。” 两个人站起来,各自回房间收拾东西。 秦风把迷彩服脱下来,叠好,放在床上。 这衣服不是他的,不能带走。 洗了澡,换上自己的衣服。 白衬衫,深色西装,宋瑶瑶挑的那套。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还是这身舒服。 迷彩服穿著精神,但不如这身自在。他把迷彩服拿起来,下楼,走进洗衣房,放进洗衣机里。 按了启动键,洗衣机嗡嗡转起来。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 宋瑶瑶拖著一个大行李箱从楼上下来,箱子很大,她一只手拖著,走得很稳。 宋母跟在后面,宋远河和他媳妇王雪也从楼上下来了。 “小风,瑶瑶说你们现在就走?”宋母走过来,看著秦风。 秦风点头。 “阿姨,我和瑶瑶手里还有些工作。得先把老百姓的事办好,心里才安。” 他顿了顿。“等忙完了,我就带瑶瑶回我家一趟。” 宋母看著他,点了点头。 这孩子,心里装著事,不是那种只顾自己儿女情长的人。 她看了宋瑶瑶一眼,宋瑶瑶站在旁边,手扶著行李箱,脸上还有一点红,但眼神很稳。 宋母收回目光。“行。那你们路上慢点。” 秦风点头。 “阿姨,那我们先走了。不等叔叔回来了。” 他转向宋远河和王雪。“大哥,嫂子,再见。” 宋远河走过来,拍了拍秦风的肩膀。“路上小心。” 手劲不大,和训练场上那一拳完全不一样。 秦风笑了笑。“谢谢大哥。”王雪也冲他点了点头。 司机已经把车开到门口了。宋瑶瑶拖著行李箱往外走,秦风跟在后面。 宋母站在门口,看著两个人的背影。 车子发动,驶出院子。宋瑶瑶坐在后座,从车窗里冲宋母挥手。 宋母也冲她挥手。车子拐出巷子,看不见了。 宋母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宋远河跟在后面,王雪跟在最后面。 车子往机场开。宋瑶瑶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京城的街道很宽,车很多,楼很高。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转过头看著秦风。 “秦风,叔叔阿姨会不会不喜欢我?”声音不大,带著点忐忑。 手指绞著包带,绞过来,绞过去。 秦风看著她。“不会。” “万一呢?万一不喜欢怎么办?”宋瑶瑶咬了咬嘴唇。 “没有万一。”秦风看著她。“他们一定会喜欢你。” 宋瑶瑶没说话,低著头,手指还在绞包带。 秦风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宋瑶瑶的手有点凉,指尖在抖。 秦风握紧了一点。她没抽回去,手指慢慢鬆开,手心贴著他的手心。 “那我要带什么东西去?”她抬起头。 “叔叔喜欢什么?阿姨喜欢什么?我第一次上门,不能空著手。” 秦风想了想。“我爸喜欢喝酒。我妈喜欢花。” 宋瑶瑶眼睛亮了。 “酒?我家有。我爸收藏了好多。”她又想了想。 “花?什么花?玫瑰?百合?康乃馨?” 秦风看著她那副认真的样子,笑了笑。 “什么花都行。你去了,他们就高兴。” 宋瑶瑶白了他一眼。 “那不行。第一次上门,得有诚意。”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你爸喜欢喝什么酒?白酒?红酒?酱香型?浓香型?” 秦风想了想。“我爸不挑。什么都喝。” 宋瑶瑶在备忘录里打字。 “不挑,就是什么都挑。最难伺候。”她抬起头。 “你妈呢?喜欢什么花?顏色呢?红的?粉的?白的?” 秦风想了想。“我妈不看顏色。是花就行。” 宋瑶瑶又打字。 “不看顏色,就是什么都看。更难伺候。”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完了。我紧张。” 秦风握著她的手。“不用紧张。我爸妈人很好。” 宋瑶瑶没说话。 她见过很多大场面,在京城,在省城,在比川县。 开会发言不紧张,跟领导匯报不紧张,跟七大姑八大姨周旋也不紧张。 现在要去见秦风的父母,紧张了。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车子到了机场。两个人下车,司机帮他们把行李箱拿出来。 宋瑶瑶拖著箱子往里走,秦风跟在后面。 等了2个小时秦风和宋瑶瑶才换登机牌,过安检,上飞机。 两个人找到座位坐下,秦风靠窗,宋瑶瑶坐中间。 飞机滑行,加速,起飞。机身倾斜,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京城越来越远。 宋瑶瑶靠在椅背上,握著秦风的手,闭著眼睛。 秦风看著窗外。云海在下面翻涌,一眼望不到边。 他想起第一次来京城,也是坐飞机,只不过那时是来旅游的。 飞机平稳了,空姐推著小车过来送饮料。 宋瑶瑶要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放下。她转过头,看著秦风。 “秦风,你说,叔叔阿姨会不会觉得我太高了?” 秦风愣了一下。“不会。” “那会不会觉得我太瘦了?” “不会。” “那会不会觉得我话太多了?” “不会。” 宋瑶瑶咬了咬嘴唇。“你骗我。你肯定在骗我。” 秦风看著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宋瑶瑶想了想。好像没有。 她靠在椅背上,又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想,到了秦风家,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进门先叫人,叔叔好,阿姨好。 然后坐下,不能蹺二郎腿,不能靠沙发背,不能东张西望。 喝水不能出声,吃饭不能出声,筷子不能插在碗里。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秦风看著她那副紧张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 秦风闭上眼睛,也靠在椅背上。飞机往前飞,云海在下面翻涌。 阳光照在云上,白得晃眼。他闭著眼睛,心里在想別的事。 回比川县,跟端木磊匯报,把教育局和卫生局的协调方案定下来。 然后请假,带宋瑶瑶回老家。父母见了宋瑶瑶,肯定高兴。 母亲肯定拉著她的手不放,问长问短。父亲肯定话少,坐在旁边喝茶,嘴角翘著。他嘴角也翘了一下。 宋瑶瑶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很轻。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她闭著眼睛,睫毛不抖了。他转过头,继续看著窗外。 飞机往前飞,不知道飞到了哪里。云海还在下面翻涌,一眼望不到边。 秦风握紧宋瑶瑶的手,两个人的手攥在一起,谁都没鬆开。 第 256 章 是不是早就盯上我了 回到宿舍,宋瑶瑶把行李箱拖进房间,换了身家居服,下楼。 秦风已经系上围裙了。灶台上的水刚烧开,热气腾腾的。 肉丝切好了,葱姜蒜备齐了。 他听见脚步声,没回头。“饿了吧?马上好。” 宋瑶瑶靠在厨房门口,看著秦风。 白衬衫换成灰色t恤,袖子擼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绷紧的线条。 锅里的水翻滚著,麵条下进去,筷子搅散。 另一口锅,油热了,葱姜蒜爆香,肉丝下锅,滋啦一声,香味躥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饿死了。快点。” 秦风没理她,把炒好的肉丝浇在麵条上,撒了一把葱花。 两碗面,端上桌。宋瑶瑶已经坐在餐桌前了,筷子拿在手里,眼睛盯著碗。 麵条端过来,她挑起一筷子,吹了吹,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 又挑了一筷子,又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得飞快。 秦风坐在对面,慢慢吃著。看她那副吃相,嘴角翘了一下。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宋瑶瑶没理他,埋头吃。 一碗麵吃完,把碗推过来。“还要。”秦风又去盛了一碗。 她又吃完,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嗯,还是你做的饭好吃。” 秦风站起来收碗。宋瑶瑶想帮忙,被他按回去。 “坐著吧,別添乱。”宋瑶瑶乖乖坐著,看著秦风进厨房。 秦风洗完碗,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一盘水果。 桃子,车厘子,草莓。红的黄的紫的,码得整整齐齐。 他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宋瑶瑶靠过来,头枕在他肩膀上,手伸过去,拿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 “瑶瑶。” “嗯。” “咱们的事,过段时间向组织匯报吧。这个得迴避,咱俩不能在一个部门。”秦风的声音不大,很稳。 宋瑶瑶嘴里嚼著草莓,没说话。咽下去,又拿了一颗。 “我知道。到时候我调走吧。反正我过来也是因为对你好奇。”说完又塞了一颗草莓。 秦风侧过头看著她。 “好啊,原来你早就盯上我了。老实交代,是不是一眼就看上我了?” 宋瑶瑶脸红了,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 “臭美。我才没有一眼看上你。你少自作多情。”声音大了,但眼睛不敢看秦风,盯著手里的草莓。 秦风看著她那副样子,笑了。 往她那边挪了一点。宋瑶瑶没动。 又挪了一点。她还是没动。 又挪了一点,肩膀挨著肩膀。 宋瑶瑶抬起头,一脸警惕地看著他。 “你想干嘛?”双手护在胸前,像防色狼一样。 秦风看著她那副样子,又笑了。“瑶瑶,天色不早了,咱们休息吧。” 宋瑶瑶白了他一眼。 “你想得美。没结婚我才不会跟你住一起。”哼了一声,下巴抬起来,一脸傲娇。 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的表情收了,看著秦风。 “你以后不能跟徐慕婉有啥关係了。以前的事我也不想问,听到没?” 秦风点头。“我保证不会。现在心里只有你。” 宋瑶瑶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下巴还没放下来,得意著。 秦风忽然伸手,一把抱住她。 她一惊,身体绷紧,刚要挣扎。秦风低头,下巴抵著她的头顶。“別动。抱一下。”声音很轻。 宋瑶瑶不动了,身体慢慢软下来,靠在秦风怀里。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窗外的路灯亮了,照著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她听著秦风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他抱著她,下巴抵著她的头顶,闻著她头髮上的橘子味。 谁都不想动。不知道过了多久,宋瑶瑶轻轻推了秦风一下。 “我上去了。”秦风鬆开手。 宋瑶瑶站起来,走到门口,换了鞋,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早上我想喝豆浆。”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很轻,越来越远。 秦风坐在沙发上,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关了灯,走进臥室。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白。 他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嘴角翘著,闭上眼睛。 明天早上,豆浆。 第二天一早,秦风起来磨豆浆。黄豆昨晚泡上了,粒粒饱满。放进豆浆机,加水,按启动键。 嗡嗡的声音在厨房里响著。他站在灶台前,等著。 豆浆好了,倒进碗里,端上桌。又煎了两个荷包蛋,边缘焦脆,中间溏心。 切了一碟咸菜,热了两个馒头。上楼,敲门。 门开了,宋瑶瑶站在门口,头髮乱著,眼睛眯著。和以前一样。 秦风推门进去,她跟在后面,坐下来喝豆浆,吃荷包蛋,啃馒头。吃完了,上楼换衣服。下楼,两个人一起出门。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宋瑶瑶走在秦风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影子並排投在地上,靠在一起。 到了办公室,谷流风已经到了。 桌上摆著几份文件,摞得整整齐齐。他走过来,把文件翻开。 “秦县,这几份是教育局报上来的,乡镇教师编制调整方案。这几份是看护点的月度运营报告。”秦风坐下来,一页一页翻著。 乡镇教师编制调整方案,数据清楚,问题分析到位,下一步工作也有安排。 看护点月度运营报告,全县几十个点,运营正常,反馈良好。 秦风看完,签了字。“行了。放那儿吧。”谷流风把文件收走,退了出去。 秦风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早上泡的,有点烫。 看了看表,九点五十。 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宋瑶瑶办公室门口,门关著。 秦风抬手敲了敲。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宋瑶瑶站在门口,手里拿著文件夹。 “走吧。”她关了门。两个人一前一后往端木磊办公室走。 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迴响。 端木磊办公室的门关著。 江秘书坐在外间,看见他们过来,站起来。 “秦县,宋县。书记在里面。我去通报一声。”进去了,很快出来。 “两位请进。”秦风推开门,走进去。宋瑶瑶跟在后面,门关上了。 第 257 章 人心难测 端木磊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份文件。 看见两个人进来,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笑了。 “咋了?怎么你们两个又一起来了?” 秦风在椅子上坐下,宋瑶瑶坐在他旁边。 秦风把文件夹打开,放在桌上。 “书记,上次跟您匯报的那件事,我和宋县长准备先从县城小学开始试点。先看看反响。到时候还得麻烦公安局的同志帮忙维护一下治安。” 端木磊拿起文件夹翻了翻,看得很仔细。 每一页都看了,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看完,合上文件夹,放在桌上。 “这个没问题。我也希望你们能把这件事做好。这样一来,家校矛盾能大大缓解。”他看著秦风,又看著宋瑶瑶。 “需要什么支持,隨时说。” 秦风点头。“谢谢书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又聊了几句,两个人站起来。端木磊送到门口,看著两个人的背影走远,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门口的方向,笑了笑。 “小江,你说小宋和小秦是不是挺般配的?”江秘书站在旁边,不知道怎么接。 端木磊没等他回答,又说了一句。 “如果他们俩走到一起,也不失为一段佳话。不过到那时候,两个人就得有一个要换个岗位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秦风和宋瑶瑶不知道端木磊的话。 两个人走在走廊里,各回各的办公室。到了门口,宋瑶瑶停下来。 “等会儿我去找卫健委的李福龙,把方案跟他过一遍。你那边教育局,你去找蒋梅。” 秦风点头。“好。”宋瑶瑶推门进去了。秦风也推门进去了。 坐下,拿起电话,拨了教育局的號码。“蒋局长,来我办公室一趟。” 蒋梅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看文件。 听见秦风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上次秦风去教育局调研的事,她还记著。 冯主任被调去档案室了,竇力学被诫勉谈话,全局上下整顿了一个星期。 她现在听见秦风的名字,心里就发紧。 “好的秦县,我马上到。”掛了电话,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拿上笔记本,出门。 一路上走得很快,步子有点急。 到了县政府,上楼,敲门。 谷流风开的门。“蒋局长,请进。秦县在里面等著。” 蒋梅走进去。秦风坐在办公桌后面,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蒋梅坐下,腰挺得很直,笔记本摊开,笔握在手里。 谷流风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蒋局,我和宋县长准备推进医校联动。春秋两季传染病多发,学校得加强防控。同时促进家校联动,给孩子们提供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一切公开透明,接受家长监督。” 秦风顿了顿。“我们决定从县城小学开始试点。你们教育局是怎么考虑的?” 蒋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低下头,看著笔记本,心里在盘算。 医校联动,家校联动,公开透明,接受家长监督。 这几个词,哪一个都不好办。 学校有学校的难处,医院有医院的规矩,家长有家长的要求。 三家凑在一起,谁听谁的? 她抬起头,看著秦风。 “秦县,这个事,我们也做不了主啊。”声音不大,带著为难。 秦风看著她。“做不了主?” 蒋梅点头。“学校归教育局管,医院归卫健委管,家长更不是我们能管的。三家联动,得县里牵头。我们教育局,只能配合。”秦风没说话,看著她。 蒋梅被他看得不自在,低下头,盯著笔记本。 “你们不用做主。你们只要执行就行。”秦风的声音不大。 “这件事已经上报左常务和端木书记了。县里牵头,你们配合。” 蒋梅抬起头。“秦县,我完全配合组织工作。” 秦风点头。“嗯。那你下去准备吧。方案我会让人发给你。试点小学你定,定好了报给我。” 蒋梅站起来。“好的秦县。”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秦风一眼。 秦风已经低下头看文件了。她推门出去,站在走廊里,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快步下楼。 谷流风站在窗边,看著蒋梅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转身回到桌前。 “秦县,蒋局长好像很紧张。” 秦风没抬头。“知道为什么吗?” 谷流风想了想。“上次您去教育局调研,冯主任被调走了,竇副局长被诫勉谈话。全局上下整顿了一个星期。她怕了。” 秦风点头。“知道就好。做事有规矩,做人有底线。不碰底线,怕什么?”谷流风没说话,退了出去。 宋瑶瑶那边,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她给卫健委李福龙打电话,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宋县,您好。有什么指示?”声音热情得像见了亲妈。 宋瑶瑶把方案说了。李福龙听完,二话没说。 “宋县,这个事好。医校联动,早该搞了。春秋两季传染病多,学校一倒一大片,家长请假,医院忙不过来。提前防控,利国利民。我们卫健委全力配合。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宋瑶瑶掛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 蒋梅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下来。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没尝出味道。 她想起刚才秦风说的那句话——“你们不用做主。你们只要执行就行。”她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方案已经定了,领导已经批了,她只要执行就行。 可她心里不踏实。不是方案不好,是怕出事。 医校联动,听起来好听,做起来难。 学校怕担责任,医院怕麻烦,家长怕孩子受罪。 三家凑在一起,谁都不想吃亏。她嘆了口气,拿起电话。 “喂,教育科吗?让张科长来我办公室一趟。” 卫健委那边,李福龙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把疾控中心的主任叫来,把方案给他看。 “这是宋县定的方案,医校联动,从县城小学开始试点。你们疾控中心配合,把春季传染病防控方案做出来,重点学校,重点班级,重点人群。”疾控中心主任拿著方案翻了翻。 “李局,这个事好。早该搞了。我回去就安排。” 李福龙点头。“去吧。抓紧。” 秦风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 脑袋里面却在想著事情,为啥很好的事情到了下面却变了味,是决策就是错误的还是人为的原因,出发点是好的,就是有些人怕担责任,你推给我我推给他,导致事情直接变了味。 人心啊!难测。 第 258 章 十年生长时间 工作没有什么是好乾的。但不好干就不干了吗? 事情总要有人向前推进,你不做,我不做,那谁来做? 既然坐了这个位置,总归要干点事情。 秦风看著窗外,阳光照在梧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 他没什么大志向,甚至对未来还有点迷茫,但每一件事,他都用心在做。 蒋梅推三阻四,他也没发火。发火有用吗? 把人骂一顿,她不干了,换一个上来,还是这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时间长了,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是一帆风顺的。成功都是在困难里熬出来的。 不经歷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 下午,蒋梅把试点小学的名单报上来了。 县城第一小学,第二小学,第三小学。三所学校,覆盖城东、城西、城南。 秦风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行。就这三所。你跟李福龙对接,把方案细化。下周启动。” 蒋梅点头。“好的秦县。” 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秦县,那个……家长参与体检监督的事,会不会有家长不同意?” 秦风看著她。“不同意就不参加。自愿原则。但参加了的,就得按规矩来。” 蒋梅走了。 秦风靠在椅背上。家长不同意?肯定有。 但十个里面有一个不同意,还有九个同意。 那九个同意了,那一个也会跟著同意。人性如此。 宋瑶瑶那边,进展顺利。 李福龙动作快,方案已经拿出来了。疾控中心负责技术指导,各医院抽调医生,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配合。 学校负责场地和组织,班主任负责通知家长。 三方联动,各司其职。 宋瑶瑶看完方案,改了两个字,让李福龙重新列印,报给左大松和端木磊。 左大松签了,端木磊也签了。文件下发了。 秦风下班回到宿舍,做饭。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 宋瑶瑶下来吃饭,吃完上楼。秦风洗完碗,洗了澡,躺在床上。 关了灯,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白。 他盯著那块光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蒋梅的態度,李福龙的配合,左大松的看人下菜,端木磊的支持。 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 秦风闭上眼睛,放空自己。心神缓缓沉下去,沉到很深的地方。 忽然,眼前亮了。他站在空间里。不是他主动进来的,是意识自己进来的。 他愣住了。 农场变了。 不是一块一块的土地了,所有的土地连成了一片,一眼望不到边。 以前那些一级二级三级的划分,全没了。 就是一片整地,黑油油的,踩上去鬆软,带著湿气。 秦风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土从指缝里漏下去,很细,很匀。 他站起来,往远处看。农场尽头,以前那间茅草屋还在,但变大了,外墙刷了新漆,看著结实了不少。 牧场那边也变了。饲养间变大了,圈舍多了好几排,能养更多动物了。 以前只能养鸡鸭鹅猪牛羊,现在多了几排空圈,不知道能养什么。 最让他惊讶的是水。以前那个取水点,就是一口小井,木瓢舀水,浇菜用的。 现在变成了一方水塘,不大,但波光粼粼的。水面在风里轻轻晃著,倒映著天上的云。 他走近,蹲下来,水很清,能看到底。水里有东西在游,细细的,黑黑的。 鱼苗。 他伸手进去,水凉丝丝的,小鱼从指缝间穿过去,滑溜溜的。 秦风嘴角翘了一下。 有鱼了,红烧,清蒸,想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主人!主人!”铃铃飞过来,扑扇著翅膀,落在他肩膀上。 小爪子抓著他的衣领,脑袋蹭著他的脸。 “空间进化了!主人,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秦风摇头。“没有啊。我什么都没做。” 铃铃歪著脑袋想了想。“那就是空间自己进化的。主人你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好东西?” 秦风想了想。 好东西?最近吃的都是空间里的东西,鸡鸭鱼肉,水果蔬菜,都是三级土地种出来的。 但以前也吃,没见空间进化。他又想了想。 去京城那几天,在宋家吃的喝的,也都是好东西。 但那些东西能跟空间里的比? 秦风摇了摇头。“不知道。” 铃铃从他肩膀上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 “不管了。进化了就是好事。主人你看,地连成一片了,想种什么种什么,不用分等级了,但是可以隨心所欲控制农作物质量了,只要您订个標准就行。 水塘里有鱼了,以后有鱼吃了。牧场也变大了,能养更多动物了。”她飞过来,落在秦风手背上。 “主人,架子上有新东西了。” 秦风走过去。架子上摆著几个瓶子,瓶身上贴著標籤,但標籤上是问號,看不清是什么。 他拿起一个,摇了摇,里面有东西,沉甸甸的。 放下,又拿起一个,还是问號。 架子最上面,孤零零放著一个酒瓶形状的东西。 他拿起来,瓶身透明,能看到里面有一颗种子,圆溜溜的,泛著淡金色的光。標籤上也是问號。 他看了半天,看不出是什么。 “铃铃,这个种下去。” 铃铃飞过来,看了看那瓶子,又看了看秦风。 “主人,这个要种十年。” 秦风倒吸一口冷气。 十年?他种过最快的东西十分钟就能收,最慢的也就几天。 十年,他没种过。他把瓶子递给铃铃。“种下去。” 铃铃接过瓶子,抱著飞走了。落在整片地的正中央,用小爪子刨了个坑,把种子放进去,盖上土,浇了水。 土面上浮现出一行字:生长中,剩余时间九年三百六十四天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秦风看著那行字,嘴角抽了一下。 十年,等它长出来,他都四十多了。 秦风意识退出空间,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光斑还在,慢慢移动著。 他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 十年,不知道那时候他在干什么。 还在比川县当副县长?还是去了別的地方?跟宋瑶瑶结婚了没有?有没有孩子? 嘴角翘了一下。不想了。 十年后的事,十年后再说。 第 259 章 一切都安排好了 秦风最近有点烦。 不是工作上的事。教育局和卫健委的医校联动方案定了,三所试点小学已经启动,家长参与体检监督的反响不错,网上那些质疑的声音也慢慢少了。 看护点运行正常,各乡镇报上来的数据都好看。 工作顺风顺水,没什么好烦的。 烦的是端木磊。 这位书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点菜点上癮了。 昨天说要吃红烧排骨,今天说要吃清蒸鱸鱼,明天说要吃口水鸡。 每天不重样,换著花样点。 秦风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洗漱,是看手机——端木磊前一晚发的微信,菜名列得清清楚楚,连口味都备註了。 “小秦,排骨要燉烂一点,我爱人说我上次做的有点硬。”秦风看著那条消息,嘴角抽了一下。 您爱人口味挑剔,关我什么事? 秦风把手机放下,系上围裙,开始做早饭。 顺便把端木磊的午饭也做了。红烧排骨,燉了一个小时,肉烂脱骨。 清炒时蔬,少油少盐。米饭蒸得软硬適中。 装进保温袋,拎著下楼。 宋瑶瑶已经在车里等著了,这车是宋瑶瑶的。 她靠在副驾驶上,看著他拎著两个保温袋出来,笑了。 “又是给端木书记带的?” 秦风把保温袋放在后座,上了车。 “嗯。昨天点的排骨。”发动车子,往县政府开。 宋瑶瑶看著他,嘴角翘著。“你说你一个副县长,天天给县委书记带饭,像什么话?” 秦风握著方向盘,看著前方。“书记说了,算买的。一个月一结。” 宋瑶瑶噗嗤笑了。“真给钱?” “真给。上个月转了三千。”秦风顿了顿。“我退了,他又转过来。说不要钱就不吃了。” 宋瑶瑶靠在椅背上,笑得更厉害了。“那你就不给他带唄。” 秦风看了她一眼。 “他不吃我的饭,就去吃食堂。吃食堂就念叨,说食堂的饭没法吃。念叨完了就开会,开会就点名批评教育局和卫健委的工作。你说我是带还是不带?” 宋瑶瑶不笑了。她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带。” 车子拐进县政府大院,停下来。 秦风拎著保温袋下车,宋瑶瑶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 到了三楼,秦风往左走,宋瑶瑶往右走。 秦风走到端木磊办公室门口,江秘书已经等著了。接过保温袋,笑了笑。 “秦县,书记等著呢。”秦风点头,转身回自己办公室。 坐下,泡了杯茶,翻开桌上的文件。谷流风已经把今天要处理的材料理好了,分门別类,重要的放上面,急办的放旁边,不急的搁后面。 秦风一页一页翻著,笔在纸上沙沙地响。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暖洋洋的。 他看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宋瑶瑶坐在自己办公室里,也泡了杯茶。 秦风给的。她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想起刚才秦风说的那些话,嘴角又翘了起来。 堂堂县委书记,为了口吃的,天天给副县长发微信点菜。 说出去谁信?她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文件。 李福龙报上来的医校联动实施方案,她已经看过了,改了几个字,让秘书送回去了。 现在手里这份是教育局的配合方案。蒋梅写的,中规中矩,挑不出毛病,也找不出亮点。 宋瑶瑶看了一遍,放下。蒋梅这个人,能力有,但胆子小。 怕担责任,怕出事,怕得罪人。 什么事都要等领导拍了板才敢动。秦风在的时候还好,秦风不在,她又缩回去了。 宋瑶瑶摇了摇头,拿起笔,在方案上改了几处,递给秘书。 “送回去,让蒋局长按这个改。” 秦风不知道,远在省城,省委秘书长梁鸿山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宋父打来的。 “老梁,有个事麻烦你。”宋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急不慢。 梁鸿山坐直了身体。“老领导,您说。” “比川县秦风,是我家瑶瑶的对象。过段时间让他去京城培训一段时间,你安排一下。” 梁鸿山愣了一下。比川县,秦风。这个名字他听过。 上次瑶瑶去比川县,就是找他安排的。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秦风是谁,以为是瑶瑶心血来潮。 现在知道了,是老领导家的女婿。他赶紧应下来。“好的老领导,我来安排。” 掛了电话,梁鸿山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京城培训,不是谁都能去的。全省那么多干部,每年能去京城的,也就那么几个。 去了的,回来都提拔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他没去续热水,脑子里在想別的事。这个秦风,一步登天了。 秦风不知道这些。他正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端木磊发来的微信。 “小秦,明天想吃水煮鱼。”他盯著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 水煮鱼,工序复杂,费时费力。 秦风深吸一口气,回了一个字。“好。”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他是副县长,不是厨子。但这话不能说。 说了,端木磊就不找他带饭了,改去食堂。去了食堂就念叨,念叨完了就开会,开会就批评教育局和卫健委的工作。他闭上眼睛,嘆了口气。 算了,胳膊拧不过大腿。做就做吧。秦风坐直了,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 宋瑶瑶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梁鸿山接到了宋父的电话,中午吃饭的时候,端著餐盘坐到秦风对面。 “秦风,我爸给梁叔叔打电话了。” 秦风筷子停了一下。“说什么了?” “让你去京城培训。”宋瑶瑶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秦风没说话,低头吃饭。 去京城培训,好事。但秦风没觉得有多高兴。 去了,回来了,该干嘛还是干嘛。不会因为去了趟京城,他就不是他了。 宋瑶瑶看著他。“你不高兴?” 秦风抬起头。“高兴。怎么不高兴?” 他笑了笑。“吃饭。” 宋瑶瑶看著他,也笑了。两个人低头吃饭,谁都没再说话。 第 260 章 妈,我谈对象了 秦风正吃著饭,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母亲打来的视频。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接通。 “妈。”屏幕上出现母亲的脸,头髮有点乱,围裙还没解,灶台上的锅冒著热气。 “风娃,你怎么才吃饭?”母亲凑近屏幕,眯著眼睛看。“瘦了。脸上都没肉了。” 秦风笑了笑。“妈,没瘦。还胖了呢。” “胖什么胖,我看著就是瘦了。”母亲的声音大了些。 “一个人在外面,不要捨不得吃捨不得喝。照顾好自己。” 秦风点头。“妈,我知道。您和爸在家也要照顾好自己。” 秦风顿了顿。“我这两天空了就回家一趟。” 母亲摆手。“你不用来回跑,別累著。自己有空了就多休息。”她说著,又凑近屏幕看了看。 “风娃,你那边怎么有两个人?” 秦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和宋瑶瑶。 两人並排坐著,面前摆著菜。 宋瑶瑶正低头吃饭,腮帮子鼓鼓的,筷子夹著一块排骨,嘴上的油亮亮的。 秦风忽然笑了。 “妈,我谈对象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屏幕那边安静了一秒。 母亲的眼睛瞪圆了,嘴张著,手里的锅铲掉在灶台上,哐当一声。 “风娃,你说啥?”声音都变了。 秦大山从旁边探过头来。 “怎么了?”母亲没理他,盯著屏幕。“你真谈对象了?” 秦风点头。“真的。”他把手机转了一下,摄像头对准宋瑶瑶。 宋瑶瑶嘴里还塞著饭,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仓鼠。 她哪想到秦风会突然把摄像头对准自己,整个人愣住了,筷子举在半空,嘴里的饭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屏幕那边,母亲的眼睛亮了。 “哎呦,这闺女,真俊。”秦大山又探过头来,母亲一把把他推回去。 “你头伸过来干嘛?把人家闺女嚇著。”秦大山鬱闷地把头缩回去了,但眼睛还往这边瞟。 宋瑶瑶好不容易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坐直了。 脸红红的,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 “阿姨好。叔叔好。”声音不大,但很稳。 母亲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好好。闺女,你叫什么名字?” “阿姨,我叫宋瑶瑶。” “瑶瑶。好听。名字好听,人也好看。”母亲转过头,衝著旁边喊。 “老秦,听见没?叫宋瑶瑶。”秦大山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听见了。好听。”母亲又转回来,看著屏幕。“瑶瑶,你和小风谈多久了?” 宋瑶瑶想了想。“快两个月了。” 母亲点头。 “两个月。好,好。”她顿了顿。“等你来了,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秦风听见这句话,鼻子忽然有点酸。 母亲能做啥好吃的?她最拿手的就是红烧肉,逢年过节才做一回。 平时就是炒个青菜,燉个豆腐。 她一个农村妇女,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这顿了。 在她的思想里,做一顿好吃的,就是招待客人最好的方式。 她不知道,宋瑶瑶家里什么好吃的都有。 她不知道,宋瑶瑶的父亲是经常在电视上出现的大领导。 她只知道,儿子的对象要来家里了,她得好好准备。 “谢谢阿姨。我好期待啊。”宋瑶瑶的声音把秦风拉回来。 秦风看著她,宋瑶瑶脸上带著笑,眼睛亮亮的,没有一丝嫌弃。 母亲又说了几句,无非是让秦风好好待人家,別欺负人家,早点带回来看看。 秦风一一应著。 掛了电话,他看著手机屏幕,沉默了一会儿。 宋瑶瑶看著秦风,也没说话。 “我妈做的红烧肉,挺好吃的。”秦风忽然说了一句。 宋瑶瑶点头。“那我得尝尝。” 秦风看著宋瑶瑶,笑了。 两个人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秦家那边,母亲掛了电话,站在厨房里,愣了好一会儿。 秦大山从堂屋走进来,看著她。“你愣著干啥?” 母亲回过神来,把锅铲捡起来,在水池里冲了冲。 “风娃谈对象了。” 秦大山点头。“听见了。”母亲又愣了一会儿。“那闺女长得真俊。” 秦大山又点头。“是俊。” 母亲把锅铲放下,解开围裙。 “得准备准备了。家里得收拾收拾,被子得晒晒,床单得洗洗。”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还有菜,得买点好的。风娃爱吃排骨,他对象不知道爱吃啥。多做几个菜,总有爱吃的。”秦大山跟在后面,听著她念叨,没插嘴。 秦风吃完饭,洗了碗,坐在沙发上。 宋瑶瑶靠在他旁边,头枕在他肩膀上。 “秦风。” “嗯。” “你妈真好。” 秦风没说话。 他想起母亲刚才说的那句“等你来了,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她不知道宋瑶瑶是谁,不知道她家里是干什么的。 她只知道,儿子的对象要来,她得做顿好的。 就这么简单。 宋瑶瑶也没说话。 她想起刚才视频里那张脸,头髮有点乱,围裙上沾著油渍,灶台上的锅还冒著热气。 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著屏幕,好像怕错过什么。 宋瑶瑶靠在秦风肩膀上,闭上眼睛。这个男人,是从这样的家庭里走出来的。 不靠任何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她嘴角翘了一下。 秦风低头看了宋瑶瑶一眼。她闭著眼睛,睫毛很长,呼吸很轻。 秦风收回目光,看著窗外。路灯亮了,照著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他看了一会儿,也闭上眼睛。 楼上,宋瑶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她想起秦风母亲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朴实,每一句都真诚。 不是客套,不是场面话,是一个母亲对儿子对象的期待。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她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上次带秦风回家,母亲在厨房里跟保姆说“多准备几个菜”。 两种不同的方式,一样的心思。 楼下,秦风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白。 他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嘴角翘著,闭上眼睛。 明天,给母亲打个电话,告诉她,过几天带瑶瑶回去。 她一定高兴。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第 261 章 风波 次日天刚亮,秦风刚踏进办公室,屁股还没沾到椅子,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谷流风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凝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秦县,网上炸锅了,全是不好的言论。”谷流风几步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手机直接递了过去。 秦风抬手接过,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那是一条热度飆升的短视频,画面晃得厉害,拍摄者语气满是焦急,背景正是县第一小学的校门口,围著不少神色慌张的家长。 视频配文格外刺眼:“学校瞒著家长给孩子採血,名义上是体检,谁知道这些血被拿去做什么? 孩子的个人信息万一泄露,被不法分子利用,谁来负责?” 评论区早已吵得不可开交,戾气扑面而来。 有人劈头盖脸骂学校不负责任,有人指责医院流程不透明,更有甚者直接把矛头对准政府,质疑监管缺位。 秦风往下翻了翻,越看脸色越沉,几条恶意造谣的评论格外扎眼,什么非法器官移植、学生信息倒卖,毫无根据的话越传越邪乎,完全是在恶意煽动公眾情绪。 秦风把手机丟回给谷流风,身子往后一靠,陷进办公椅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学校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秦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 谷流风连忙回话:“教育局蒋局长已经第一时间派人下去核查了,现在县一小、二小、三小全都乱了,不少家长围在学校门口追问,有的直接表態不让孩子参加体检,还有大批家长堵著校门,要求学校立刻给出明確说法。” 秦风沉默著,没有发话。 他不怪家长们激动,也不怪网友们质疑。 这些谣言能轻易发酵,能瞬间戳中公眾的痛点,归根结底,是社会上確实藏著一些阴暗的勾当,总有利慾薰心的人,把黑手伸向毫无反抗能力的未成年人。 这些罪恶不是虚构的,是真实发生过的,家长们拼尽全力护著孩子,这份恐惧,再正常不过。 “这次学生採血,是不是咱们之前和卫健委联合推行的医校联动体检方案里的项目?”秦风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谷流风立刻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方案。 方案里明確规定,每年春秋两季为全县中小学生开展免费健康体检,血常规採血是其中一项,全程由县医院、乡镇卫生院专业医护人员操作,血样统一集中送检,检测结果只同步给学校和学生家长,绝不私自留存任何信息。” 秦风淡淡应了一声。 方案制定得毫无漏洞,执行流程规范合规,所有环节都经得起推敲。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问题从来不出在事情本身,而是出在信息不透明上。 老百姓不知情,就会心生恐惧,一恐惧,就容易被谣言牵著鼻子走。 正思索间,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谷流风起身开门,副县长宋瑶瑶快步走了进来,她的脸色和秦风一样,布满了凝重,脚步都带著急切。 “秦县,网上学生採血的谣言,你看到了?”宋瑶瑶进门就直奔主题,没来得及坐,语气里满是焦急。 秦风抬眼点头:“刚看到,正打算联繫你。” 宋瑶瑶这才在对面椅子上坐下,身子微微前倾:“这事绝不能拖,处理不好负面影响太大。 老百姓对这类涉及孩子健康、信息安全的事本来就敏感,这次谣言一闹,以后咱们再开展类似工作,阻力会大到难以想像。” 秦风看著她,直言问道:“你有什么应对思路?” 宋瑶瑶没有犹豫,立刻说出想法:“光发通告解释没用,没人信。 咱们直接带县电视台记者去县医院,开启现场直播,把採血、血样保存、送检、结果反馈的全流程原原本本拍出来,让网友亲眼看著、盯著看。 真有问题,咱们从严追责、全力挽回;要是没问题,也直接堵上造谣者的嘴,给家长们吃颗定心丸。” 秦风眼神一亮,当即起身:“走,去找端木书记匯报,立刻落实。”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谷流风快步跟上,宋瑶瑶的秘书小周也连忙起身隨行,四人脚步匆匆,直奔楼上书记办公室。 端木磊的办公室门虚掩著,秘书江哲坐在外间办公,看见秦风一行人,立刻起身行礼:“秦县、宋县,书记在里面,我马上通报。” 他推门进去,不过几秒就快步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书记请你们进去。” 秦风推门而入,宋瑶瑶紧隨其后。 端木磊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攥著手机,屏幕亮著,显然也在关注网上的舆情,见两人进来,缓缓放下手机。 “书记,网上校园採血的谣言,您应该看到了。”秦风没有半句客套,开门见山。 端木磊点头,神色严肃:“一直在关注,舆情发酵得很快。” “我和宋县长商量好了,既然公眾有质疑,咱们就不遮不掩,公开透明处理。” 秦风直接说明来意,“我们带电视台记者去县医院,全程现场直播,把体检採血的全流程展示给所有网友,既接受公眾监督,也彻底澄清谣言,顺便检验一下县医院的管理规范度。” 端木磊抬眼看向秦风,沉默了几秒,眼神里带著认可,当即拍板:“可行,就按你们的方案办,务必快速处置,稳住家长情绪,肃清谣言。” “谢谢书记支持。”秦风立刻起身,没有多耽搁。 一行人退出办公室,秦风边走边掏出手机,先后拨通两个电话,语气乾脆利落:“赵台长,我是秦风,立刻派一名记者,带齐直播设备,马上到县政府楼下集合,速度要快!” “老王,把车开到楼下待命,立刻出发。” 等秦风和宋瑶瑶下楼时,电视台的记者已经等候在门口,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姓王,戴著黑框眼镜,手里提著专业直播设备,神色干练。 秦风扫了他一眼,沉声叮嘱:“到了医院先在外等候,没有我的指令,不许进场直播,明白吗?” 小王立刻点头:“明白,秦县!” 一行人坐上七座商务车,秦风坐在后排,宋瑶瑶坐副驾驶,小王和两位秘书坐在后座,车子迅速驶出县政府大院,朝著县医院疾驰而去。 秦风靠在椅背上,闭紧双眼,脑海里快速梳理流程:到医院后先找卫健委主任李福龙和医院院长,逐一核对採血全流程,確认万无一失后,再启动直播。 这场直播不是作秀,是把所有工作摊在阳光下,给老百姓最直观的真相,信与不信,全凭事实说话。 十几分钟后,车子稳稳驶入县医院大门,停在门诊大楼前。 秦风睁开眼,推门下车,宋瑶瑶快步跟在身侧,小王提著设备紧隨其后。 只见卫健委主任李福龙,正带著县医院院长、几位科室主任,早早站在门口等候,所有人神色紧张,显然都知晓了网上的舆情。 见到秦风,李福龙快步迎上前,声音带著急切:“秦县,到底出什么事了?” 秦风脚步不停,一边往门诊楼里走,一边沉声反问:“网上的谣言,你没看?” 李福龙一愣,连忙跟上:“看了,我正和院长、各位主任商量应对方案,打算儘快发布声明。” 秦风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盯著他,语气不容置疑:“不用商量了,记者我已经带来,现场全程直播。我问你,医院採血流程合不合规范?” 李福龙身子一正,语气坚定:“完全规范,严格按照医疗標准执行!” “血样保存安不安全?” “绝对安全,全程闭环管理!” “学生信息会不会泄露?” “绝无可能,全程保密,仅对接学校和家长!” 秦风满意点头,转头看向身旁的医院院长。 院长五十多岁,戴著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此刻神色略显紧张,站得笔直。 秦风看著他,语气平和却带著力量:“等会儿直播开始,你们不用刻意表演,就按照平时的工作流程来,採血、样本处理、保存、送检,每一个环节都拍清楚。家长、网友有任何疑问,如实回答,放鬆心態,正常操作就行。” 院长深吸一口气,连连点头:“明白,秦县,我们一定配合!” 秦风转头看向小王,挥了挥手:“可以开始了。” 小王立刻打开直播设备,扛著摄像机跟在秦风身后,往检验科走去。 走廊里的医护人员、病患看到直播摄像机,纷纷驻足观望,窃窃私语,秦风全然不在意,脚步沉稳地往前走。 院长快步走到前面,推开检验科的门,里面几名医护人员正忙著手头的工作,突然看到镜头,都下意识顿住了动作。 院长轻轻摆手,轻声安抚:“大家別慌,正常工作就好。” 医护人员们回过神,低头继续忙碌,动作熟练有序。 小王扛著摄像机,逐一拍摄:从窗口医护人员规范採血的画面,到贴有清晰编號、姓名、採集日期的血样试管,再到整齐摆放的试管架、运转的离心机、恆温保存的专用冰箱,每一个细节都拍得清清楚楚,毫无死角。 记者把话筒递到身边操作的护士面前,轻声提问:“您好,麻烦问一下,学生血样採集之后,具体是怎么保存管理的?” 护士看了一眼院长,见院长点头示意,便对著话筒,语气从容地回答:“血样採集后,我们会第一时间做好专属编號,登记完整信息,放入专用试管架,立刻送去离心机做专业处理,处理完成后,按编號分类放入恆温冰箱保存,每一个环节都有专人操作、专人记录,操作人、操作时间全都可查可追溯。” 记者隨即又把话筒转向院长,继续提问:“院长,请问血样后续的送检流程是怎样的?学生的检测信息又该如何保密呢?” 第 262 章 消失的爸爸 院长站在检验科门口,对著镜头把採血流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採血、登记、编號、离心、保存、送检,每一个环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护士在旁边配合演示,从试管架上取下一管血,扫码,放进离心机。 动作熟练,流程规范。 “所有血样都是统一检测,每管血都对应一个编號,谁采的血、谁处理的、谁送检的,系统里都有记录。”院长指著电脑屏幕。 “你们看,这里显示的是操作人员姓名、操作时间、样本编號。每一步都可追溯,有问题能找到人。” 评论区刷得慢了。 有人说“看著挺正规的”,有人说“流程没问题”,有人说“比川县医院敢直播,说明心里没鬼”。 质疑的声音还在,但不像之前那么激烈了。 秦风站在旁边,没出声。 宋瑶瑶站在他旁边,也没出声。 院长讲完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著秦风。 秦风点头。“带我们去急诊看看。” 院长走在前面,秦风跟在后面,宋瑶瑶走在他旁边。 小王扛著摄像机跟在最后面,镜头稳稳地对著前方。 走廊里有人认出秦风,小声议论。 “那不是秦县长吗?” “旁边那个是宋县长。” “听说来医院直播了,网上那些谣言,把县长都惊动了。”秦风没停,步子不快不慢。 急诊大厅在另一栋楼。 推开门,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掛號窗口前排著几个人,输液室里躺满了人,护士推著小车在走廊里穿梭,脚步匆匆。 院长在旁边介绍急诊科的接诊量、医护人员配置、急救设备情况。 秦风听著,目光扫过大厅。 角落里,一个小孩坐在候诊椅上。 四五岁的样子,穿著一件蓝色的薄外套,怀里抱著一个小玩具。 身边没有大人。 两只脚够不著地,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小脑袋转来转去,眼睛盯著急诊大厅的门口。 看一会儿,低下头,又抬起来,又看。 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不安,从不安变成害怕。 秦风停下来。 院长还在介绍急诊科的情况,没注意到秦风已经停了。 宋瑶瑶也停了,顺著秦风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个小孩。 秦风转身,朝那个小孩走过去。 摄像机的镜头跟著转过去。 小孩看见有人走过来,身体往后缩了一下,抱紧了怀里的玩具。 眼睛盯著秦风,嘴唇抿著,不说话。 秦风蹲下来,和小孩平视。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 小孩眨了眨眼睛,看了秦风一会儿。 可能是觉得这个人不像坏人,嘴巴瘪了瘪,声音小小的。 “我在找我爸爸。他走了好久了,也不来找我。”他低下头,手指抠著玩具的耳朵。 “他说让我在这里等一下,他马上就过来。”又抬起头,看著秦风。 “可是我都等了好久了。” 秦风看著他,心里揪了一下。 四五岁的孩子,一个人坐在医院大厅里,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大人。 他小时候也等过。 等父母从田里回来,等外婆从集市回来,等天黑,等天亮。 他知道那种滋味。 “你告诉叔叔,爸爸叫什么名字?叔叔帮你找好不好?” 小孩想了想,张了张嘴。“我爸爸叫……就是叫爸爸啊。” 秦风哭笑不得。 太小了,还不知道爸爸的名字。 他看了一眼小孩怀里的玩具,是一只毛绒小熊,耳朵上的线开了,露出一小截白色的棉絮。 “那妈妈呢?妈妈叫什么?” 小孩又想了想。“妈妈叫妈妈。” 秦风不问了。 他看见小孩的嘴唇有点干,起了一层白皮。 “小谷,找点水过来。再拿一些吃的。” 谷流风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 小孩看著秦风的手机,眼睛亮了一下。“叔叔,你手机能给我爸爸打电话吗?” 秦风笑了笑。“叔叔不知道你爸爸的號码。打了也不知道打给谁。”小孩的眼神暗了一下,低下头,又开始抠小熊的耳朵。 谷流风很快回来了,手里拿著一瓶水和一袋小麵包。 秦风拧开瓶盖,把水递过去。“小朋友,渴了吧?先喝点水。” 小孩看了看水,又看了看秦风。 接过瓶子,小口小口地喝著。 水从嘴角漏出来,顺著下巴往下淌,他抬手抹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秦风拿纸巾帮他擦了擦嘴。 小孩停下来,看著秦风手里的麵包。 秦风把麵包递过去。“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吃完叔叔带你去找爸爸。” 小孩接过麵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 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谢谢叔叔。”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秦风笑了一下。 这个小傢伙,还挺有礼貌。 他揉了揉小孩的脑袋。“慢点吃,別噎著。” 小孩点点头,继续吃。 秦风站起来,转身看著院长。 “查一下,今天急诊有没有一个带孩子来看病的男人。。” 院长点头,转身去问了。 秦风又看了小王一眼。“直播別停。” 小王点头,摄像机一直开著。 评论区刷得比刚才快了。有人说:“这孩子太可怜了,一个人坐在那儿。” 有人说:“家长心真大,把孩子一个人扔在医院。” 还有人说:“秦县长好样的,这才是为人民服务。” 宋瑶瑶站在旁边,看著那个小孩,眼眶有点红。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有一次在商场走丟了,站在电梯口不敢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哭。 后来妈妈找到了她,抱著她哭了半天。 她那时候不懂妈妈为什么哭。 现在看著这个小孩,懂了。 院长悄悄的过来,秦县查到了,但,院长看了一眼小男孩,欲言又止。 小朋友,你先吃著,叔叔去看一下,等会就过来,让阿姨陪著你好不好。 小男孩看了看秦风又看了看宋瑶瑶,奶声奶气的说道,好的叔叔,你一定要帮我找到爸爸哦。 秦风,掛了一下他的鼻子,然后站起身隨著院长向旁边走去。 第 263 章 我睡著了爸爸会找不到我的 院长站在走廊里,手机贴在耳边,脸色不太好看。 掛了电话,他走过来,步子比刚才慢了不少,走到秦风面前,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怎么了?直接说。”秦风看著他。 秦县,这,借一步说话。 秦风跟著院长来到旁边。 院长压低声音。“秦县,孩子的父亲找到了。” 秦风心里咯噔一下。找到了是好事,但院长这副表情,不像好事。“在哪儿?” “在抢救室。”院长的声音很轻。“他带著孩子来的时候,身体已经不太好了。 把孩子安顿好,才去找医生。医生一看,直接上了抢救。 抢救了两个多小时,现在还没出来。”他顿了顿。“我们开了绿色通道,不管家里有没有人,都在全力抢救。” 秦风站在那儿,没动。 脑子里把院长的话过了一遍。带著孩子来的时候已经不太好了。 把孩子安顿好,才去找医生。 他回头看了一眼急诊大厅的方向。那个小傢伙还坐在椅子上,抱著小熊,等著爸爸回来。 他不知道,爸爸就在同一栋楼里,隔著一道门,正在跟死神抢时间。 “尽一切全力抢救。”秦风说。 院长点头。“已经在全力了。” “对方家人能联繫上吗?” “还在找。需要一些时间。” 秦风点头。“有结果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院长走了。 秦风站在原地,站了几秒,转身往急诊大厅走。步子很稳,和来时一样。 宋瑶瑶正蹲在那个小孩面前,手里拿著一个小熊钥匙扣,逗他玩。 小男孩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宋瑶瑶看见秦风走过来,站起来,看了他一眼。 秦风脸上带著笑,但她看出来,那笑是挤出来的。 他没说,宋瑶瑶也没问。 “小朋友,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秦风蹲下来,和小傢伙平视。 小傢伙摇头。“叔叔,我不累。我睡著了,爸爸会找不到我的。他会著急的。”他抱著小熊,看著急诊大厅的门口。眼睛亮亮的,带著期待。 秦风揉了揉他的脑袋。没说话。 宋瑶瑶站在旁边,看著秦风,心里越来越不安。 他不对劲,但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走廊那头,院长在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掛了电话,又拨了一个號码,又压低了声音。 急诊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掛號,有人取药,有人推著轮椅匆匆走过。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个小孩,也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孩的爸爸,正在抢救室里,身上插满了管子,心跳微弱。 公安局的人来了。 两个穿制服的警察,一个年轻,一个年长。 年长的那个走到院长面前,低声说了几句。院长指了指急诊大厅的方向。 年长的警察看过来,看见了秦风,愣了一下,走过来。 “秦县,情况我们了解了。已经在联繫家属了。孩子我们先带回派出所,等家属来了再交接。”秦风看著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孩。 小孩正低著头,跟小熊说话,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在这儿等。”秦风说。“他爸爸在抢救,他妈妈还没联繫上。你们把他带回派出所,谁照顾他?” 年长的警察张了张嘴,没说话。 “等联繫上家属再说。”秦风说完,转身走了。 年长的警察站在那儿,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孩。 小孩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也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直播间的评论区刷得慢了。 有人问:“孩子的父亲到底在哪儿?” 有人说:“秦县长脸色不好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其他人说:“別瞎猜,等消息。” 还有人在刷屏:“愿孩子父亲平安。”一条接一条,刷得很快。 秦风站在走廊尽头,看著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叶子绿得发亮。 他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宋瑶瑶发了一条微信。 “孩子的父亲在抢救。先別告诉孩子。”宋瑶瑶手机震了一下,拿出来看。 看完,把手机收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蹲下来,继续陪小孩玩。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急诊大厅里的人少了,又多了。 有人走了,有人来了。 小傢伙还坐在椅子上,抱著小熊,看著门口。 眼睛里的期待一点一点减少,害怕一点一点增加。 他不说,只是把小熊抱得更紧了。 宋瑶瑶陪著他,给他讲故事,教他摺纸。 他学得很认真,折了一只纸船,放在椅子上,又折了一只,放在旁边。 院长的电话又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掛了电话,快步往抢救室走。 秦风看见他走了,也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步子都快。 抢救室的门关著,灯还亮著。院长推门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秦风站在门口,看著那扇关著的门。走廊里很安静,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院长走出来,摘下口罩,看著秦风。 “脱离危险了。” 秦风站在那儿,没动。脸上的表情没变,但肩膀鬆了一下。 院长擦了擦额头的汗。“家属也联繫上了。孩子妈妈正在赶来的路上。” 秦风点头。“辛苦了。”转身往回走。步子还是那么稳。 急诊大厅里,小孩还坐在椅子上,抱著小熊。 宋瑶瑶蹲在他面前,手里拿著一只折好的纸鹤,放在他手心里。 小孩拿著纸鹤,翻来覆去地看著。秦风走过去,蹲下来。 “小朋友,爸爸来找你了。” 小孩抬起头,眼睛亮了。从椅子上跳下来,抱著小熊,往急诊大厅门口跑。 跑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著秦风。“叔叔,爸爸在哪儿?” 秦风指著走廊那头。“在那儿。你往那边走,就能看见爸爸了。” 小孩转身,往走廊那头跑。 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秦风一眼。“谢谢叔叔。”转身跑了。 小熊在他怀里一顛一顛的,耳朵上的线又开了一截,棉絮露出来,在风里轻轻晃。 秦风站在那儿,看著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站了一会儿,转身。小王扛著摄像机,镜头对著他。他没躲,也没说话。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 宋瑶瑶走在他旁边,步子也不快不慢。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直播间的评论区安静了一瞬。 第 264 章 碎银几两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女人跑过来,头髮散著,脸上全是泪,手里拎著包,包带断了半截,在手里晃著。 她衝到抢救室门口,抓住一个护士的胳膊。 “我丈夫呢?我丈夫在哪儿?”护士扶著她,把她带到一边,低声说著什么。 女人捂著嘴,眼泪往下掉,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出声。 院长走过来,站在秦风旁边。 “孩子妈妈到了。路上堵车,打不到车,跑了最后一公里。”秦风没说话。 他看著那个女人蹲在抢救室门口,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还在抖。 小孩还坐在急诊大厅的椅子上,抱著小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宋瑶瑶蹲在他面前,手里折著一只纸鹤。 小孩看著纸鹤,没说话,也没笑。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不时往走廊那头看一眼,又收回来,继续看宋瑶瑶摺纸。 走廊那头,他妈妈蹲在地上哭。他看不见,也听不见。 秦风走过去,蹲下来,看著小孩。“小朋友,妈妈来了。”小孩眼睛亮了,从椅子上跳下来,抱著小熊往走廊那头跑。 跑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著秦风。 秦风指了指走廊那头。“往那边走,妈妈在那儿。” 小孩转身跑了。跑到拐角,看见了蹲在地上的女人,停下来。 他认出了妈妈的衣服,认出了妈妈的头髮,但他没见过妈妈哭成这样。 他站在那儿,不敢动。 女人抬起头,看见了他,张开手臂。 小孩扑过去,抱住妈妈的脖子。女人抱著他,哭出声来。 小孩没哭,他趴在妈妈肩膀上,看著走廊尽头那扇关著的门。 他爸爸在那扇门后面,身上插著管子,脸上戴著氧气罩。 护士抱著他,让他隔著玻璃看了一眼。他看见爸爸闭著眼睛,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他没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滴一滴往下掉,但嘴闭著,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知道爸爸很累,每天晚上爸爸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睡著了。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见爸爸坐在沙发上,闭著眼睛,电视开著,声音调到最小。 周末不管爸爸有多累,都会带他出去玩。 去公园放风箏,去河边捡石头,去超市买零食。 他不知道爸爸身上为什么插著那么多白白的圆圆的东西,但他知道爸爸肯定很难受。 那些管子插在肉里,一定很疼。 他平时打针都怕疼,爸爸身上插了那么多,一定比他疼得多。 他走到妈妈身边,拉著妈妈的衣角。 女人蹲下来,抱著他。他趴在妈妈肩膀上,终於哭了出来。 声音不大,但浑身都在抖。 秦风站在走廊那头,看著这一幕。 院长站在旁边,没说话。宋瑶瑶站在秦风旁边,眼眶红红的。 小王扛著摄像机,镜头稳稳地对著那对母子。 直播间的评论区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打出一行字。“看哭了。”后面跟了一长串,全是流泪的表情。 秦风转身,看著院长。“他是什么情况?” 院长嘆了口气。“经常加班,长期疲劳,加上饮食不规律,血压高,心臟也出了问题。今天带孩子来医院,其实他自己已经很不舒服了。把孩子安顿好才去找医生,医生说再晚来半小时,人就没了。” 秦风没说话。 经常加班,长期疲劳,饮食不规律,血压高,心臟出问题。 这些词他太熟悉了。他以前在私企打工的时候,身边全是这样的人。 他自己也是。每天加班到深夜,第二天一早又要赶去公司。 午饭在工位上吃,晚饭在回家的地铁上吃。 体检报告一年比一年厚,不敢看,不敢请假,不敢生病。 病了就扛,扛不住就吃药,药吃多了胃疼,胃疼了忍著。 为什么?为了那点工资,为了房贷,为了孩子的学费,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 “企业加班是否合理?”他忽然问了一句。 院长愣了一下。秦风没等他回答,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 女人抱著孩子哭了一会儿,站起来,牵著小孩的手走过来。 小孩手里还抱著那只小熊,耳朵上的线又开了一截,棉絮露得更多了。 女人站在秦风面前,深深鞠了一躬。“秦县长,谢谢您。”声音哑了。 秦风扶住她。“別谢我。要谢,谢医院的医生护士。是他们把你丈夫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女人又哭了。小孩抬起头,看著秦风。“叔叔,我爸爸会好起来吗?” 秦风蹲下来,看著他。“会的。你爸爸会好起来的。” 小孩点头。“那我等爸爸醒来。”他抱著小熊,走到抢救室门口,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小熊放在旁边。 两只手撑著椅子边,腿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他看著那扇关著的门,眼睛亮亮的。和他刚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秦风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宋瑶瑶跟在旁边,小王扛著摄像机跟在后面。 五个人出了医院大门,上了车。车子发动,往县政府开。 车里很安静。宋瑶瑶坐在秦风旁边,没说话。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街边的店铺一家一家往后退,行人在人行道上走著,有人拎著菜,有人牵著孩子,有人骑著电动车匆匆过去。 每个人都在忙,每个人都在赶时间,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 他想起院长说的那些话。经常加班,长期疲劳,饮食不规律,血压高,心臟出问题。 他想起那个小孩趴在妈妈肩膀上哭的样子,眼泪往下掉,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想起那个男人把孩子安顿好才去找医生,差一点人就没了。 人生啊,为什么有这么多的苦难? 为了那碎银几两,把命都丟了,值得吗? 秦风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不是那个男人把孩子安顿好才去找医生,如果不是医生抢救及时,那个小孩现在就看不到爸爸了。 那只小熊耳朵上的线还会再开,棉絮还会往外漏,但爸爸还能帮他缝上。 这大概就是值得的原因。 为了孩子,为了家,为了那些等著他回去的人。 哪怕累,哪怕苦,哪怕差点撑不住,也要撑下去。 第 265 章 压抑的心情 从医院回来的一路,秦风全程沉默。 车子平稳行驶在街道上,他靠在后排座椅上,目光涣散地望著窗外。 倒退的街景、匆匆的行人、刺眼的阳光斜斜打在挡风玻璃上,晃得人眼睛发涩,他却始终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身旁的宋瑶瑶也没开口,安静地陪著他,车厢里只剩沉闷的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回到办公室,秦风颓然坐下,隨手拿起桌上的文件,目光落在纸面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看两行,烦躁地放下,隔几秒又重新拿起,反反覆覆,始终静不下心。 脑海里,全是抢救室门口那个小男孩的模样。 一双眼睛乾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亮晶晶的,满是懵懂的期盼,小小的身子抱著破旧的小熊,双腿悬在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著。 他不懂抢救室意味著什么,不懂那些插在父亲身上的管子是做什么的,更不懂母亲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他只知道,乖乖坐著等爸爸出来。 还有那个崩溃的母亲。 她蹲在抢救室门口,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头髮凌乱地散下来,挎包的带子断了一半,垂在身侧。 为了赶过来,她拼尽全力跑了最后一公里,哭到失声,没有一点声响,只有滚烫的眼泪从指缝里不断涌出,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些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秦风脑海里,转了整整一天,挥之不去。 夜幕降临,秦风回到宿舍,换了鞋便径直瘫坐在沙发上,既没开灯,也没心思做饭。 窗外的路灯渐渐亮起,昏黄的光洒进院子,照得梧桐树影婆娑,叶子被晚风拂过,轻轻晃动。 秦风仰头靠著沙发,怔怔地盯著天花板,满心都是压抑。 房门被轻轻推开,宋瑶瑶从楼上走下来,一眼就看见陷在黑暗里的秦风。 她没说话,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坐下,默默伸出手,牢牢握住了秦风的手。 秦风的手掌冰凉,她便下意识地握紧,想把温度传给他。 秦风没有动,也没有回应,依旧保持著原来的姿势。 “秦风。”宋瑶瑶轻声唤他,声音柔得像晚风。 没有回应。 她又唤了一声:“秦风。” 秦风这才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在宋瑶瑶脸上,半明半暗,衬得她眉眼格外温柔。 宋瑶瑶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今天在医院,她也看到了那个抱著小熊等爸爸的孩子,看到了那个泣不成声的母亲,可她终究无法感同身受。 她从小在京城长大,父亲身居要职,家境优渥,从小到大,衣食无忧,万事顺遂。 生病了有专属保健医生,累了有专人照料,工作不顺心了隨时可以换,她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过为生计奔波的窘迫,更不懂有人会拼到透支生命。 为什么不舒服硬扛著不去医院?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到极限?工作永远干不完,何必如此拼命? 这些疑问在心里打转,可看著秦风眼底的疲惫与沉重,她终究没问出口。 此刻的他,不需要任何质问,只需要陪伴。 宋瑶瑶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秦风心里清楚,宋瑶瑶不懂。 没经歷过底层的挣扎,就永远不懂那份身不由己。 他也曾不懂,早些年在私企打拼,一心只为自己的生活奔波,从未留意过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艰辛。 直到真正扎根基层,他才亲眼看见:凌晨四点就在街边等活的农民工,为省几块钱路费徒步一小时回家的保洁阿姨,为凑孩子学费连续熬夜加班、不敢请一天假的父亲…… 这些人,他都见过,也都记在了心里。 今天院长说的话,字字戳心。 长期加班、过度疲劳、饮食毫无规律,高血压、心臟病缠身,硬生生把身体拖垮。 那个男人,明明身体早已不適,却先把孩子安顿好,才拖著最后一口气去就医,差一点,就再也醒不过来。 值得吗? 秦风不知道答案。可他清楚,那个男人根本没有选择。 底层人的生活,从来没有“安逸”二字。 城里的每一分开销都要花钱,房租、水电、孩子的奶粉、父母的医药费,桩桩件件都压在肩上。 钱从哪里来? 从辛辛苦苦的工作里来。 工作怎么来? 用自己的力气、健康,甚至命去拼。 拿命换钱,拿钱养家,养完家再继续拿命硬扛。 不是不想休息,是不敢休息,休息了,一家老小的生计就没了著落; 不是不想去医院,是去不起,一张检查单花掉半个月工资,一次住院掏空一年积蓄,他们只能扛,扛到实在扛不住,就只能倒下。 那个男人是幸运的,被抢救了回来,可下一个呢? 下一个拼命养家的普通人,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秦风闭上眼,心底的沉重几乎要將他淹没。 宋瑶瑶靠在他肩头,听著他沉稳却略显沉重的心跳,她不懂他心里的煎熬,只知道他不开心,只能这样安安静静陪著他。 寂静的客厅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是宋瑶瑶的肚子饿了。 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她瞬间红了脸,害羞地把脸深深埋进秦风的肩头,不敢抬头。 秦风缓缓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肩头上毛茸茸的脑袋,看著她露在外面泛红的耳朵,心里的压抑稍稍散了些许。 他轻轻拍了拍宋瑶瑶的背,声音沙哑:“我去做饭。” 起身走进厨房,系上围裙,打开冰箱。里面只有鸡蛋、西红柿和一把掛麵,最简单的食材,不用费心思琢磨。 宋瑶瑶抱著沙发靠垫,怔怔地看著厨房敞开的门。 看著里面升腾的油烟,听著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原本冰冷的宿舍,瞬间多了烟火气。 她忽然明白,有些事,不用非得懂,也能做。 比如紧紧握住他的手,比如安安静静靠著他,比如,今晚留下来陪著他。 没过多久,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端上桌,香气扑面而来。 宋瑶瑶拿起筷子,小心翼翼挑起一根麵条,轻轻吹了又吹,才放进嘴里。 慢慢咀嚼,缓缓咽下,平日里吃饭利落的她,此刻吃得格外慢。 秦风坐在对面,也慢条斯理地吃著,两人全程没有一句交谈,却格外安心。 吃完饭,宋瑶瑶默默起身收拾碗筷,秦风没有阻拦。 她把碗碟放进水池,仔细清洗乾净、摆放整齐,擦乾手重新走回客厅,在秦风身边坐下。 墙上的掛钟滴答作响,窗外的路灯依旧亮著,梧桐树的影子碎碎地洒在地上,隨风轻轻晃动。 宋瑶瑶慢慢挪动身子,再次把头靠在秦风肩上,秦风顺势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两人就这样依偎著,一动不动。 换做平时,这么晚了,秦风定会催她回楼上休息,可今天,他没说,她也没走。 夜越来越深,宋瑶瑶抬起头,借著微弱的光,看著秦风紧锁的眉头。 从医院回来,这道眉头就从未鬆开过。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他的眉心,想把那道紧绷的褶皱揉开。 秦风抬手,抓住她微凉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两人四目相对,无需言语,彼此都懂了对方的心意。 深夜,秦风做了一整晚的梦。 梦里全是抢救室门口那个小男孩,抱著小熊,双腿轻轻晃著,安安静静等著爸爸。 猛然惊醒时,眼角一片湿润。 宋瑶瑶趴在沙发边,睡得很沉,眉眼温顺。 秦风低头看著她,一动也不敢动。窗外的天还没亮,灰濛濛的,路灯依旧亮著,照著空荡荡的街道,一片寂静。 秦风静静看了许久,再次闭上眼,眉心的褶皱,依旧没有鬆开。 他心里清楚,光想没用,光难过也没用。 那些在底层苦苦挣扎的普通人,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实实在在的改变。 只是此刻,他还没想好,该从哪里开始,去做这些事情。 第 266 章 带回家见父母 日子照常过,秦风还是那个秦风。 早上起来做饭,送宋瑶瑶上班,在办公室看文件、批材料、喝茶。 端木磊照样每天发微信点菜,他照样每天带饭。 教育局和卫健委的医校联动方案在试点小学顺利推进,家长参与体检监督的反响不错。 看护点运行正常,各乡镇报上来的数据都好看。 一切和以前一样。 但宋瑶瑶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 秦风还是那么慵懒,还是那么佛系。 会能不开的儘量不开。 和以前一模一样。 但就是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看文件的时候,眉头偶尔会皱一下。以前不皱。他喝茶的时候,会盯著杯子看很久。以前不看。 他走路的时候,步子比以前快了一点。 只是一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看出来了。但她没说。 周五,秦风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 阳光照在梧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拨了宋瑶瑶的號码。 “瑶瑶,过来一下。”掛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宋瑶瑶推门进来,站在门口。 “怎么了?”秦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宋瑶瑶坐下,看著他。 “周六咱们回去一趟,行不行?”秦风说。“咱们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宋瑶瑶愣了一下。脸慢慢红了,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 低下头,不说话。手指绞著衣角,绞过来,绞过去。 秦风看著她,没催。 等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嗯。”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秦风站起来。“走,去找端木书记。” 宋瑶瑶抬起头。“找他干嘛?” “请假。”秦风已经走到门口了。“顺便跟他说一声咱俩的事。要不然等他从別人嘴里听说,又该念叨了。” 宋瑶瑶想了想,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楼上走。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迴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宋瑶瑶踩著一格一格的光,走得不急不慢。秦风走在她前面。 端木磊办公室的门开著。江秘书坐在外间,看见他们过来,站起来。 “秦县,宋县,书记在里面。”他进去通报了一声,很快出来。“请进。” 秦风走进去,宋瑶瑶跟在后面。端木磊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份文件。 看见他们进来,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脸上带著笑。 “你们两个又有什么事?”语气轻鬆,但秦风听出来了,那轻鬆是装的。 端木磊心里在想,这俩人来,准没好事。 以前就秦风一个,来了不是要钱就是要政策,没一次是来喝茶聊天的。 现在多了宋瑶瑶,两个人一起来,坏事加倍。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著。 秦风在他对面坐下,宋瑶瑶坐在他旁边。 “书记,这次绝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顿了顿。“是这样的,我和宋瑶瑶同志处对象了。这不,想著带回家见见家长。” 端木磊一口水喷了出来。 噗的一声,茶水溅在桌上,文件湿了一片。 他咳了好几声,脸涨得通红。 江秘书从外间探进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你……你们……”端木磊指著秦风,手指头都在抖。 秦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书记,你还好吧?” 端木磊白了他一眼,拿纸巾擦桌上的水。 擦了半天,把湿了的文件晾在旁边,靠在椅背上,看著秦风,又看著宋瑶瑶。 “行啊,你小子。把人家宋县长都追到手了。”宋瑶瑶低著头,脸红红的,不说话。 端木磊收了笑,表情严肃起来。 “不过小秦啊,你和小宋要是结婚了,工作就得调开。一个县里,不能有两个人在同一个班子。这是规矩。” 秦风点头。“书记,这个我跟瑶瑶说过了。我们晓得。” 端木磊看著他,看了一会儿。 “行吧。我知道了。”他顿了顿。“结婚別忘了我的喜酒。” 秦风站起来。“到时候肯定给您发请帖。”拉著宋瑶瑶出了办公室。 宋瑶瑶出了门,拍了秦风一下,转身就跑。 步子轻快,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跑进自己办公室,门关上了。 秦风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笑了笑。 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 坐下,拿起手机,打开购票软体。 周六上午,高铁,两张票。 选了座位,付款。 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暖洋洋的。 他看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 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他想起端木磊刚才那句话。 “一个县里,不能有两个人在同一个班子。”规矩,他知道。 他和宋瑶瑶,迟早得有一个人调走。 不是他,就是她。 秦风没想好,但也不急。 车到山前必有路。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晚上回到宿舍,秦风做了饭。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 宋瑶瑶下来吃饭,吃完上楼。 秦风洗完碗,洗了澡,躺在床上。 盯著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白。 他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 明天回家,跟爸妈说宋瑶瑶的事。 他们一定高兴。想著想著,嘴角翘起来。闭上眼睛,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秦风起来收拾东西。 几件换洗衣服,两包茶叶,空间里还有一箱水果。 够了吧? 他想了想,又装了两包茶叶。 宋瑶瑶从楼上下来,穿著浅灰色风衣,头髮扎起来,化了淡妆。 秦风看了她一眼。“走吧。”两个人出了门,打车去高铁站。 路上,宋瑶瑶靠著车窗,看著窗外。手指在车窗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 “紧张?”秦风问。 宋瑶瑶摇头。“不紧张。”手指还在画圈。 秦风没说话,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指尖在抖。 秦风握紧了一点。她没抽回去,手指慢慢鬆开,手心贴著他的手心。 车子继续往前开,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有点晃眼。 秦风看著窗外,街景往后退。他想起上次去京城,也是两个人。 那时候宋瑶瑶紧张,他不是太紧张。 现在宋瑶瑶还是紧张了,他也不紧张了。 秦风握紧宋瑶瑶的手,她也握紧了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攥在一起,谁都没鬆开。车子到了高铁站,两个人下车,往里走。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影子並排投在地上,靠在一起。 第 267 章 这是我的根 高铁到站,秦风拉著宋瑶瑶的手,走出出站口。 站前广场不大,停著几辆三轮车和麵包车。 秦风没打车,领著宋瑶瑶往公交站走。 “坐公交?”宋瑶瑶问。 “嗯。镇上没有高铁站,只有县城有。还得转一趟车。”秦风看著远处。“一个多小时。” 公交车来了,破旧的,车身上掉了一块漆,露出底下的铁皮。 秦风上车付了钱,拉著宋瑶瑶坐到最后一排。 车子发动,往镇里开。 路不宽,勉强够两辆车交会。 对面来一辆大货车,司机往右打了一把方向,车轮压著路肩过去。 路边的树枝刮著车窗,哗啦哗啦响。 宋瑶瑶看著窗外,田野往后退,村庄往后退。 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越来越旧。县城里的楼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一栋两层小楼,外墙贴著白色瓷砖,有的没贴完,露出红砖。 “这就是我的家乡。”秦风说。“一个相对贫困的乡镇。一路走过来你应该发现了,路不好走,只有两车道。比比川县差远了。” 宋瑶瑶没说话,轻轻握著秦风的手。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心有点湿。 秦风看著窗外。“人啊,嘴上嫌弃生他养他的地方,心里却放不下。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它。” 他顿了顿。“可能这就是根在这儿吧。这里有我的童年,最美好的记忆。” 宋瑶瑶握紧了他的手。 她想听秦风多说说小时候的事。小时候的事,秦风没怎么跟她提过。 她只知道秦风父母是农民,家里条件不好。怎么个不好,他没说过。她也没问。 快到镇上时,秦风忽然指著一片田。 “那是我小时候插过秧的地方。那时候没有插秧机,全靠手插。弯著腰,一插就是一整天。 晚上回去腰都直不起来。”秦风笑了笑。 “我妈说,不好好读书,以后就一辈子插秧。”宋瑶瑶看著那片田,田里种著水稻,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 她想像不出来秦风弯著腰插秧的样子。 公交车在一个站牌前停下来。 秦风站起来,拉著宋瑶瑶下车。 路两边是两层的楼房,一楼是店面,卖杂货的,卖农资的,卖化肥农药的。 秦风领著宋瑶瑶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不宽,水泥路面,两边是围墙,墙根长著青苔。 走到一户人家门口,停下来。 秦大山和秦母已经站在门口等著了。 秦母穿著一件新衣服,红色的,领口別著一朵花。 秦大山穿著白衬衫,深色裤子,皮鞋擦得鋥亮。 两个人站在门口,伸著脖子往巷口看。 “妈,爸。”秦风喊了一声。 秦母迎上来,一把拉住宋瑶瑶的手。“哎呀,这就是瑶瑶吧?真好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越看越满意。 “我们家小风啊,难得有一次好眼光。” 秦风一脑门子黑线。“妈,有你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 宋瑶瑶看著秦风那一脸不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阿姨,这是我给您和叔叔带的东西。”把手里拎著的袋子递过去。 马二花接过来。“来就来了,还带啥东西。走走走,进去说话。”拉著宋瑶瑶的手往里走。 院子不大,铺著水泥地,角落种著一棵石榴树,树上掛著几个青色的果子。 墙根堆著几把农具,锄头、铁锹、镰刀,靠在墙边。 宋瑶瑶没住过这种院子,东看看西看看,有点好奇。 秦母拉著她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秦大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 秦风把东西放进堂屋,出来看了一眼。“妈,你陪瑶瑶坐著,我去做饭。” 秦母站起来。“我去做。” 秦风把她按回去。“你坐著。陪瑶瑶说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灶台是砖砌的,贴著白瓷砖。 秦风从空间里把菜拿出来,羊肉、牛肉、猪肉、鸭肉、鸡肉,还有几样蔬菜。 菜都是处理好的,洗过了,切过了,码在盘子里。 他系上围裙,点火热锅。 油热了,葱姜蒜爆香,肉下锅,滋啦一声,香味躥出来。 灶台上两个锅同时开著,一个燉肉,一个炒菜。 锅铲碰到锅底,叮叮噹噹。 油烟冒起来,顺著窗户往外飘。 院子里,秦母拉著宋瑶瑶的手,问长问短。 问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的,兄弟姐妹几个。 宋瑶瑶一一回答,不急不慢。 秦大山坐在旁边,端著茶杯,不说话,嘴角翘著。 秦母问完了,点点头。“好,好。”拉著宋瑶瑶的手,拍了拍。 “瑶瑶,以后小风要是欺负你,你跟阿姨说。阿姨收拾他。” 宋瑶瑶笑了。“谢谢阿姨。”秦大山在旁边插了一句。“小风不会欺负人。” 秦母白了他一眼。“你闭嘴。”秦大山闭上嘴,继续喝茶。 厨房里,秦风把菜一道一道做好。 红烧羊肉,清燉牛肉,小炒肉,啤酒鸭,宫保鸡丁,清炒时蔬,凉拌黄瓜,番茄蛋汤。 八菜一汤,摆了一大桌。 秦大山把桌子摆好,碗筷摆好。 秦风把菜端上来,喊了一声。“开饭了。” 宋瑶瑶从包里拿出一瓶酒,放在桌上。 “叔叔,这是给您带的。”秦大山眼睛亮了,拿起来看了看,没认出牌子。 宋瑶瑶说:“这是家里自己存的,市面上买不到。” 秦大山小心翼翼地打开瓶盖,倒了一小杯,抿了一口,眼睛更亮了。“好酒。”又抿了一口。 秦母白了秦大山一眼。“別光顾著自己喝。给瑶瑶倒上。” 秦大山赶紧给宋瑶瑶倒了一杯,又要给秦风倒,秦风摆手。 “爸,我来。”秦大山哦了一声,把酒给了秦风。 四个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秦母喝了一小口,放下杯子,看著秦风。 “小风,你刚才说,要去瑶瑶家?”秦风点头。 “嗯。叔叔阿姨说两家人坐下来聊聊,趁早把事情定下来。”秦大山放下酒杯。 “好啊。这个得咱们家主动,哪能让瑶瑶家主动?这样不好。” 秦风点头。“爸,我知道。所以跟你们商量,这两天订票去京城。” 秦大山的筷子停在半空。 秦母的杯子也停在半空。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一样东西——京城? 未来儿媳是京城人? 秦母放下杯子,看著宋瑶瑶。“瑶瑶,你家在京城?” 宋瑶瑶点头。“嗯。阿姨,我家在京城。有点远,咱们坐飞机过去就行。” 秦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秦大山也张了张嘴,也没说出话。 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这回眼里不是惊讶,是担心。 京城,大地方。他们老两口,一辈子没出过省,最远去过东江市里。 坐飞机,更是想都没想过。秦大山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秦母看著宋瑶瑶,笑了笑。 “好。京城就京城。瑶瑶,你放心,阿姨不会给你丟人的。”宋瑶瑶握住她的手。 “阿姨,您说什么呢。您和叔叔能去,我高兴还来不及。” 秦母拍了拍她的手,没说话。 秦大山又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小风,你安排。订好了票告诉我们。” 秦风点头。“嗯。” 秦母站起来。“我去看看汤。”转身进了厨房,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偷偷抹了一下眼角。 不是难过,是高兴。儿子有出息了,找了个京城的姑娘。 她高兴,又有点怕。怕自己配不上人家,怕给儿子丟脸。 她擦了擦眼角,端著汤盆出来。 “汤来了,趁热喝。” 宋瑶瑶接过汤碗,喝了一口。“阿姨,好喝。” 秦母笑了。“好喝就多喝点。” 院子里,石榴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阳光照在水泥地上,白花花的。 秦大山又倒了一杯酒,慢慢喝著。 秦母坐在宋瑶瑶旁边,拉著她的手,问她想吃什么,晚上给她做。 宋瑶瑶说阿姨做什么都好吃。 秦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秦风坐在对面,看著她们,嘴角翘著。 第 268 章 被通知的周天宇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秦风在镇上待了两天,哪儿也没去。 第一天带著宋瑶瑶在村子周围转了转,指给她看自己小时候捉鱼的河沟、掏鸟窝的老槐树、摔过跟头的田埂。 宋瑶瑶跟在他后面,听得认真,问得也认真。 那条河沟现在干了,只剩一道浅浅的沟壑,长满了草。 秦风蹲下来,拨开草,露出底下乾裂的泥土。 “小时候这里水很清,能看见鱼。”宋瑶瑶也蹲下来,看著那道沟壑,想像不出水很清的样子。 第二天,秦风带著父母去县城买衣服。秦大山说不用买,有衣服穿。 秦母也说不用,別浪费钱。秦风没听他们的,拉著两个人上了公交车。 秦大山和秦母一辈子没出过省,最远去过东江市。 县城的商场他们也没进过几次。站在商场门口,看著玻璃门里面亮堂堂的灯光,两个人都有点侷促。 秦母扯了扯秦风的袖子。“小风,这里面的衣服很贵吧?” 秦风说:“不贵。走吧。”推著两个人进去了。 宋瑶瑶走在旁边,帮著挑衣服。 她给秦大山挑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一件白衬衫,一条藏青色的裤子。 秦大山试了试,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有点不自在。“这顏色是不是太艷了?” 宋瑶瑶说:“叔叔,不艷。好看。”秦大山又看了看,嘴角翘了一下。 秦母挑了一件枣红色的外套,一件碎花衬衫,一条黑色的裤子。 试完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问秦风好不好看。秦风点头。“好看。”秦母笑了。“那就买。” 又买了鞋,买了袜子,买了內衣。 秦风去结帐,秦母凑过去看了一眼收银条,眼角跳了一下,没说话。 出了商场,秦母小声跟秦大山说:“花了三千多。” 秦大山也小声说:“別说了。孩子高兴就行。” 秦母不说了,把袋子拎得紧紧的。 晚上,秦风订了第二天上午的机票。 三个人,加上宋瑶瑶,四张票。 秦大山夫妻两个都没坐过飞机,秦风给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 秦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秦大山问她怎么了,她说怕。 怕坐飞机,怕去京城,怕给儿子丟脸。 秦大山说,怕什么?孩子有出息了,你该高兴。 秦母不说话了,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过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你说,瑶瑶家里人会不会嫌弃咱们?” 秦大山沉默了一会儿。“不会。”秦母没再问。 秦风不知道这些。他躺在自己小时候睡过的床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他记事起就有了。 那时候他害怕,怕裂缝会掉下来。后来不怕了,裂缝还在。他翻了个身,看著窗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小块光斑。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明天去京城,见宋瑶瑶的父母。上次去过一次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带著父母去,两家人坐下来,把事情定下来。 他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秦风却不知道在他回家时,东江市组织部长周天宇却被叫到了省委。 周天宇走进省委秘书长办公室的时候,梁鸿山正在看文件。 他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周天宇坐下。 梁鸿山把一份通知推过来。 “天宇同志,这次叫你过来,是有件事需要你去办。”周天宇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通知是省委组织部转发的,內容很简单:东江市比川县副县长秦风、副县长宋瑶瑶,赴京城参加培训。 时间、地点、培训內容,都没写。 周天宇抬起头,看著梁鸿山。 梁鸿山靠在椅背上。 “通知你市,秦风同志和宋瑶瑶同志要去京城参加培训。具体培训什么,暂时不知道。其工作需要你市进行协调。” 周天宇点头。“秘书长,我回去就安排。” 梁鸿山看著他,顿了一下。“这两位同志,应该已经踏上京城的飞机了。 他们自己还不知道这件事。京城那边,会有同志通知他们。” 周天宇愣了一下。 人走了,自己还不知道? 他看了梁鸿山一眼,梁鸿山已经低下头看文件了。 周天宇站起来。“秘书长,那我先回去了。”梁鸿山嗯了一声。 出了办公室,周天宇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这份通知,不是省委组织部发的,是京城发的。 他当了这么多年组织部长,这种事不是没见过,但发生在自己市里,还是头一回。 他快步下楼,上车。“回市里。” 到了市委,周天宇直接去了钟强办公室。 钟强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放下笔。 “怎么,秘书长找你有事?”周天宇把通知递过去。“书记,您看看这个。” 钟强接过来,看了一遍,眉头皱起来。 又看了一遍,眉头鬆开。 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著。 过了好一会儿,开口了。“天宇,这件事你好好办。你亲自去比川县一趟。” 周天宇点头。“好的书记,我现在就去。” 钟强看著他。“秦风这小子,来头不小啊。”周天宇没接话。 钟强摆了摆手。“去吧。” 出了办公室,周天宇站在走廊里,想著钟强刚才那句话。 “来头不小。”他想起秦风刚来党校的时候,一个图书馆馆长,没人注意。 后来调到比川县,当王水镇书记,当副县长。 每一步都走得稳,每一步都走得快。 他原来以为是张天寒在背后推,现在看来,不是。 他摇了摇头,下楼,上车。“去比川县。” 车子上了高速,往比川县开。 周天宇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脑子里在转,到了比川县,怎么跟端木磊说,怎么安排秦风宋瑶瑶的工作交接。 人走了,工作不能停。 他睁开眼睛,看著窗外。田野往后退,村庄往后退。他看了一会儿,又闭上眼睛。 比川县政府,端木磊办公室。 周天宇坐在沙发上,端木磊坐在他对面。江秘书倒了茶,退出去,带上门。 周天宇把通知递过去。“端木同志,你看看这个。” 端木磊接过来,看了一遍,眉头皱起来,又看了一遍,眉头鬆开。 他把通知放在桌上,看著周天宇。 “周部长,秦风和宋瑶瑶,要去京城培训?” 周天宇点头。“对。通知已经下了。他们自己还不知道。” 端木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什么时候走?” “今天。这会儿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 端木磊沉默了一会儿。 这小子,来头不小。 他知道宋瑶瑶家里不简单,但没想到,秦风刚跟宋瑶瑶確认关係,就被安排去京城培训。 这说明什么?说明宋家认了这门亲事。说明秦风在宋家眼里,值得培养。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工作交接的事,我来安排。”端木磊说。 “他们的工作暂时由左大松同志负责。两个秘书留在政府这边,等他们回来。” 周天宇点了点头。“行。” 周天宇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 端木磊送他到门口。 周天宇走了,端木磊站在走廊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办公室。拿起电话,拨了左大松的號码。“大松同志,来我办公室一趟。” 左大松来得很快。 端木磊把事情说了,左大松听完,愣了一下。 “秦风和宋瑶瑶要去京城培训?”端木磊点头。 “他们的工作你暂时负责一下。两个秘书留在政府这边,等他们回来。” 左大松点头。“好的书记。”出了办公室,站在走廊里,左大松长出了一口气。 秦风去京城培训了。 他心里有点复杂,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摇了摇头,回自己办公室。 谷流风和小周还不知道。他们坐在办公室里,一个在整理文件,一个在核对报表。 等著领导回来,等著领导安排下周的工作。 他们不知道,领导已经在飞机上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回来以后,还是不是原来的领导。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秦大山夫妻两个的脸上。 马二花握著秦大山的手,秦大山握著马二花的手。 两个人看著窗外,云海在下面翻涌,白茫茫的,一眼望不到边。 秦风坐在他们旁边,宋瑶瑶坐在过道另一边。秦风看著窗外,心里在想,到了京城,见了宋瑶瑶父母,怎么开口。 叫叔叔还是叫爸?他嘴角翘了一下。 宋瑶瑶看著他,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也笑了。 飞机往前飞,云海还在下面翻涌。阳光照在云上,白得晃眼。 飞机穿过云层,往京城飞。 第 269 章 这次你要留下来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秦大山一直攥著扶手。马二花也攥著扶手,攥得指节发白。 飞机滑行的时候,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等飞机停了,秦大山才鬆开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马二花也鬆开手,看了秦大山一眼,秦大山没看她。 秦风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把背包拿下来。 宋瑶瑶站在过道里,等著他们。 四个人一起往外走。秦大山走在前面,步子很稳。马二花走在他旁边。但秦风看出来,两个人的腿都有点僵。 出了航站楼,阳光刺眼。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车身很长,擦得鋥亮。 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车旁,腰挺得很直。 看见宋瑶瑶,微微弯了弯腰,拉开车门。 宋瑶瑶走过去,回头看了秦风一眼。秦风拉著父母跟上去。 秦大山看见那辆车,愣了一下。 两个人在老家,见过最好的车也就帕萨特。 这辆车比那车长了一大截,黑得发亮,映著天上的云。 秦大山看了秦风一眼,秦风点了点头。马二花拉著秦风的袖子,秦风拍了拍她的手。 “亲家还派车来接了。”秦大山上了车,坐得直直的,手放在膝盖上,不敢动。 马二花坐在他旁边,也不敢动。 车子驶出机场,往城里开。路很宽,车很多,楼很高。秦大山看著窗外,一句话都没说。 马二花也没说。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来京城,第一次坐这么好的车,第一次见这么高的楼。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的树很粗,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路口有岗亭,有人站岗。 秦大山看见了,心里更紧张了,手在膝盖上攥了攥,没鬆开。 车子没停,直接开进去了。路两边是一栋一栋的小楼,不高,但很整齐。车子在一栋楼前停下来。 宋母站在门口,穿著深色的衣服,头髮盘得整整齐齐。 宋远河站在她旁边,穿著休閒装,脸上带著笑。 他媳妇王雪站在另一边,也带著笑。三个人站在门口,等著。 秦风推门下车,秦大山跟在后面,马二花跟在秦大山后面。 宋母迎上来,伸出手。“亲家,欢迎欢迎。招待不周,快请进。”秦大山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打扰了。”马二花站在秦大山旁边,也点了点头,笑了笑。 那笑容有点紧,不太自然。 秦风看见了,走到马二花旁边,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马二花看了他一眼,秦风冲老妈笑了笑。 她深吸一口气,肩膀鬆了一下。 宋瑶瑶走过来,挽住马二花的胳膊。“阿姨,咱们进去吧。”马二花点头,跟著她往里走。 宋远河走在秦风旁边,拍了拍秦风的肩膀。 “妹夫,咱们又见面了。”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点坏。 “这次你要留下来了。”秦风愣了一下。 留下来?什么意思?他还以为宋远河在开玩笑。 “三哥,你说什么?” 宋远河看著他。“你还不知道?” 秦风摇头。“不知道。” 宋远河笑了。“那你等著吧。”说完,快步跟上去,没再解释。 秦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他想了想,没想明白。 算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他加快脚步,跟上去。 客厅很大,沙发围成一圈,茶几上摆著果盘和茶杯。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得晃眼。 秦大山在沙发上坐下,腰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 马二花坐在他旁边,也坐得很直。 宋母在对面坐下,宋瑶瑶坐在她旁边。 宋远河和王雪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秦风在秦大山旁边坐下。 宋母倒了杯茶,推过来。“亲家,喝茶。” 秦大山双手接过。“谢谢。” 喝了一口,没尝出味道。 宋母又给马二花倒了一杯,马二花也双手接过,也喝了一口,也没尝出味道。 “亲家,瑶瑶她爸还没下班。晚上才能回来。招待不周,请见谅啊。”宋母的语气很客气。 秦大山放下茶杯。“没事,没事。工作要紧。 ”在外面,还是他说话。別看在家里半天憋不出一个屁,到了外面,该说的他一句不少。 马二花坐在旁边,不说话,只是笑著。 那笑容比刚才自然了一些,但还是有点紧。 宋母看著秦大山和马二花,心里嘆了口气。 这两位,一看就是老实人。衣服是新买的,鞋是新买的,头髮是新理的。 为了来京城,专门收拾过。 她看了宋瑶瑶一眼,宋瑶瑶冲她笑了笑。 她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宋远河坐在对面,看著秦风,嘴角翘著。 秦风被他看得发毛。 “三哥,你老看我干嘛?”宋远河笑了。“看你长得帅。” 秦风翻了个白眼,没理他。王雪在旁边掐了宋远河一下。 宋远河嘶了一声,不笑了。 秦大山和马二花坐在沙发上,听著宋母和宋瑶瑶聊天。 聊的是路上的事,飞机上的事,京城天气的事。 秦大山偶尔插一句,马二花一直笑著。 她发现,宋母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著她们,不是那种客套的看,是真的在看。 她心里那点紧张,慢慢散了。 秦风坐在旁边,看著父母。 秦大山坐得直,但肩膀不僵了。 马二花笑得自然了,眼睛里有光了。他鬆了口气。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有点烫。 秦风放下杯子,看了一眼宋远河。宋远河正低头看手机,没看他。 秦风又看了一眼宋瑶瑶,宋瑶瑶正跟马二花说话,没看他。 秦风收回目光,看著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叶子绿得发亮。 他看了一会儿,想起宋远河刚才那句话。 “这次你要留下来了。” 留下来?什么意思?皱了皱眉,又鬆开了。 不管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秦大山和马二花不知道这些。他们坐在沙发上,喝著茶,跟宋母聊著天。 聊得很慢,一句话要想一想才说。但越聊越顺,越聊越自然。 马二花发现,宋母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 和她一样。 她笑了笑,这回是真的笑了。 秦大山也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凉了,但他觉得,挺好喝的。 窗外的阳光从桌上移到地上,又从地上移到墙角。 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没人觉得慢,也没人觉得快。 第 270 章 门第之差 在宋家只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秦大山和马二花就执意要动身回去。 宋母再三挽留:“亲家,多住几天吧,瑶瑶她爸今天特意请了假,想陪你们在京城好好逛逛。” 秦大山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家里一堆事等著呢,得回去早点张罗。” 马二花也在一旁附和:“是啊,两个孩子的婚事,我们回去还得细细准备。” 宋母见两人態度坚决,也不再勉强:“那行,等婚期定下来,咱们再好好聚。” 秦风送父母去机场,宋瑶瑶也一同跟著。 到了安检口,马二花紧紧拉著宋瑶瑶的手,捨不得鬆开。 “瑶瑶,小风要是敢欺负你,你儘管跟阿姨说,我替你收拾他。” 宋瑶瑶眉眼弯弯,笑著摇头:“阿姨,秦风不会欺负我的。” 马二花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满脸慈祥:“真是个好孩子,等阿姨回去,就给你们把婚事办得妥妥帖帖。” 宋瑶瑶脸颊一红,低下头,小声应著。 登机时间很快到了。 秦风拎著行李,陪著父母往安检口走。 宋瑶瑶站在外面,静静望著三人的背影。 秦风走到半路,回头朝她挥了挥手。 宋瑶瑶也轻轻挥手,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群里,才慢慢转身离开。 飞机上,秦大山靠窗坐著,望著窗外层层叠叠的云朵发呆。 马二花坐在一旁,悄悄握住老伴的手。 秦风坐在过道边,闭目养神。 一路无话,机舱里安安静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飞机落地,三人出了机场,秦风拦了辆计程车,往老家镇上赶。 还是那条熟悉的老路,两车道,坑坑洼洼,车子开起来有些顛簸。 秦大山和马二花望著窗外倒退的田野、村庄,离家越近,两人紧绷的肩膀越放鬆。 一进家门,马二花换了鞋往沙发上一坐,长长舒出一口气:“可算回来了。” 秦大山也跟著坐下,同样鬆了口气。 宋家那排场,实在让老两口侷促得慌。 房子大、院子大,门口还有人站岗。 吃饭时碗筷摆得规规矩矩,一人面前就摆著好几副。 说话都得轻声细语,每一句都拿捏著分寸。 尤其是宋父,坐在主位上,不说话都自带威严。 秦大山活了大半辈子,连镇长都没近距离接触过几回,突然跟这么大的领导同桌吃饭,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马二花更紧张,吃饭时筷子都拿反了,自己全程没察觉。 秦风坐在对面,看著父母欲言又止的样子,主动开口:“爸,妈,有啥话你们就直说。” 秦大山看了眼马二花,老两口眼神交换了一下,最终还是秦大山先开了口:“风娃,咱们家跟瑶瑶家,差距实在太大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自己心里可得想明白。” 马二花连忙接话:“是啊儿子,咱们这条件,说句不好听的,真配不上人家。” 秦风没急著辩解。 他懂父母的顾虑,他们不怕自己吃苦,最怕的是儿子在高门大户里受委屈、抬不起头。 他们不懂什么情投意合,只看得见实打实的门第差距。 “爸,妈,我知道。没事,我心里有数。” 秦风语气平静,“瑶瑶不是那种势利人,她家里人也一样。” 秦大山和马二花对视一眼,不再多说。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只信自己的儿子。 儿子说没事,那就没事;儿子说有数,那就一定有数。 秦风站起身:“我去做饭。” 走进厨房,系上围裙,打开冰箱。菜不多,但足够一家三口吃顿踏实饭。 他洗菜、切菜、下锅,灶上两个锅同时开著,一个炒菜,一个燉汤。 油烟升起,锅铲碰著锅底,发出叮叮噹噹的声响,满是烟火气。 秦大山和马二花坐在客厅听著,马二花想起身帮忙,被秦大山拉住:“让孩子自己做吧。” 饭菜很快端上桌,三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凉拌黄瓜,再加一碗紫菜蛋花汤。 秦风给父母盛好饭,三人慢慢吃著。 “爸,妈,我明天就得回京城。”秦风夹起一块红烧肉,慢慢嚼著。 秦大山的筷子一顿:“不是说请了好几天假吗?” “组织上安排了培训,通知刚下来,我和瑶瑶都得去。” 马二花放下筷子,有些担心:“培训?啥培训啊?” “还不清楚,去了才知道。” 秦大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去吧,工作要紧。” 秦风“嗯”了一声,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递到父母面前:“爸,妈,你们看看这个。” 秦大山疑惑地接过手机,看清屏幕上的数字时,整个人都愣了——三百五十多万。 他反覆看了好几遍,才把手机递给老伴。 马二花看完,猛地抬头看向秦风,声音都有些发颤:“风娃,这……这钱真是你的?” “是我炒股赚的,合法合规。”秦风点头。 马二花把手机还给他,没再多说。 三百多万,对老秦家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她心里稍稍踏实了些,可也只是一点。 钱再多,也填不平门第之间的鸿沟,这话她没说出口。 秦风收起手机:“爸,妈,我和瑶瑶的婚期就定在明年五月,低调办。他们家身份特殊,不宜铺张。” 秦大山立刻点头:“懂,这个我们懂。现在也提倡婚事简办,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马二花也连声应著:“对,简办,咱们不添乱。” 秦风看著父母通情达理的样子,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们不懂官场规矩,不懂门第差异,却知道全力支持儿子,不给儿子添麻烦。 夜里,秦风躺在小时候睡过的床上,望著天花板,久久没有入睡。 第二天一早,他早早起来做了早饭:白粥、馒头、咸菜,再加两个荷包蛋。 秦大山和马二花已经坐在餐桌前等著。三人安安静静吃完,秦风背上背包出门。 老两口一直送到门口。 秦风走了几步,回头望去。 父亲穿著旧夹克,母亲穿著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枣红色外套,两人並肩站著,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秦风挥了挥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走出巷口,拐过一个弯,身影彻底消失。 秦大山和马二花却还站在原地,望了很久,才慢慢转身进屋。 秦风坐上前往机场的计程车,掏出手机给宋瑶瑶发微信:“在去机场的路上,到了联繫。” 宋瑶瑶几乎秒回:“好。” 秦风又给端木磊发了一条:“书记,我去京城培训,县里的工作麻烦您多费心。” 端木磊只回了一个字:“嗯。” 秦风收起手机,望向窗外。田野、村庄不断后退,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闭上眼,心里却很清楚。 这次去京城培训,他不知道要学什么、去多久。 但他明白,等再回来的时候,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不是他变了,而是別人看他的眼光,一定会变。 第 271 章 意想不到的培训点 秦风在宋家住的还是上次那间客房。 床单换了,被子换了,窗台上的绿萝还在,叶子绿油油的。 他把背包放下,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脑海里想著培训的事情。 什么培训?在哪儿培训?培训多久?一概不知。 通知上只写了时间和报到地点,別的什么都没说。 秦风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 眼皮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秦风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金线。 他躺了一会儿,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换衣服,下楼。 宋母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宋瑶瑶坐在她旁边,宋远河和王雪也在。 几个人正在吃早饭,看见他下来,宋母笑了笑。 “小风,来,吃饭。吃完饭你和瑶瑶抓紧时间去报到。” 秦风在宋瑶瑶旁边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熬得稠,米粒开花。 他看了一眼宋瑶瑶,宋瑶瑶也看了他一眼。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都没说话。 宋远河坐在对面,嘴角翘著,不知道在笑什么。 秦风懒得理他,低头喝粥。 吃完饭,宋瑶瑶开车,秦风坐副驾驶。车子驶出院子,往城外开。 秦风看著窗外,街景往后退。 路越来越宽,车越来越少,楼越来越矮。 他皱了皱眉,这条路,有点眼熟。 车子拐进一条更宽的路,两边出现了围墙,墙上拉著铁丝网。 秦风想起来了,这是去部队的路。 上次宋远河带他来,就是走的这条路。 他看了宋瑶瑶一眼,宋瑶瑶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闪婚过一丝惊讶。 车子在大门口停下来。 哨兵走了过来,宋瑶瑶把通知递过去。哨兵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车里的秦风,敬了个礼,放行。 车子开进去,路两边是整齐的营房,操场上有人在训练。 秦风看著窗外,嘴角抽了一下。 他一个副县长,来部队培训? 这是哪门子培训? 车子停在一栋楼前,宋瑶瑶熄了火,转过头看著秦风。 “到了。”秦风点头,推门下车。 宋远河站在楼门口,穿著迷彩服,双手背在身后,嘴角翘著,一脸得瑟。 看见秦风下来,笑了。“妹夫,来了?”秦风懒得理他,往里走。 宋远河跟在旁边。“走吧,先带你报到。”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宋瑶瑶跟在后面,没上去,在楼下等著。 报到处在二楼,一个年轻军官坐在桌子后面,看见宋远河进来,站起来。“宋营长。” 宋远河点头,指了指秦风。“这是新来报到的,秦风。”年轻军官看了秦风一眼,低下头,在花名册上找到秦风的 名字,打了个勾。 “秦同志,这是您的培训证。请收好。”秦风接过来,看了一眼。 上面写著他的名字,贴著他的照片,盖著部队的章。 培训期限,半年。 秦风把培训证收好,跟著宋远河往外走。 “走吧,先带你去换衣服。”宋远河说。秦风跟在他后面,没说话。 换衣服的地方在一楼,推开门的瞬间,秦风愣住了。 满屋子迷彩服,从柜子到架子,全是迷彩服。 宋远河从架子上拿了一套,递给他。“试试,应该合身。” 秦风接过来,抖开。上衣,裤子,帽子,腰带,作训鞋。 他看了一眼尺码,刚好是他的號。 他抬头看了宋远河一眼,宋远河正靠在墙上,抱著胳膊,嘴角翘著。 “换吧。我在外面等你。”说完,出去了。 秦风把衣服换上,对著镜子看了看。 迷彩服穿在身上,和穿西装时不一样了。 多了点英气,多了点硬朗。 秦风整了整衣领,拉开门。 宋远河靠在走廊的墙上,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门响,抬起头,上下打量了秦风一眼。 “还行。走吧。”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宋远河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整了整衣领。 “报告!”声音洪亮。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进来。”宋远河推开门,侧身让开。 秦风走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排书柜,一张沙发。 墙上掛著一幅地图,地图上插著小红旗。 办公桌后面坐著一个人,穿著军装,肩上的星星晃得人眼晕。 宋家大伯,宋高抗。 秦风站定。“领导好。”宋高抗看著他,脸上没有笑容。 目光从秦风的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到脸上。 停了片刻,才开口。“秦风同志,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来这里培训?” 秦风点头。“是的,领导。有点好奇。但我尊重组织的决定。” 宋高抗靠在椅背上,看著秦风。 “原因暂时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在这半年里,好好学。能学多少,学多少。学得越多,越好。” 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热血沸腾的鼓励,没有语重心长的嘱託。 就这么几句话,平铺直敘,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秦风听得后背有点发凉。他看了宋高抗一眼,宋高抗也看著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秦风收回目光。“是,领导。” 宋高抗点头。“去吧。宋远河会带你熟悉环境。” 秦风转身,走到门口,听见宋高抗又说了一句。 “秦风同志,这半年,你不是副县长。你只是一个学员。” 秦风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明白。” 推门出去。宋远河靠在走廊的墙上,看见他出来,笑了。 “走吧,带你看看住的地方。” 秦风跟著他下楼,出了楼,往后面走。 操场上有人在训练,跑得满头大汗。 有人在练单槓,胳膊上的肌肉鼓鼓的。 有人在练射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秦风看著那些人,心里有点复杂。 他一个副县长,来部队培训半年,这叫什么事? 但他知道,这不是他能决定的。既来之,则安之。 宿舍在最后一栋楼,四楼,走廊尽头。 宋远河推开一扇门。“这是你的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床上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像一块豆腐。 桌子上的杯子摆得整整齐齐,杯把朝同一个方向。秦风站在门口,看了一圈,走进去,把背包放在床上。 宋远河靠在门框上,抱著胳膊。 “妹夫,这半年,你就住这儿。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半出操,七点半早饭。上午训练,下午学习,晚上自由活动。” 他笑了笑。“当然,你不是军人,不用跟士兵一样训练。但基本的体能和纪律,还是得跟上的。” 秦风点头。“知道了。” 宋远河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练。大伯说了,能学多少学多少。学得越多越好。”说完,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秦风站在房间里,看著那张叠得像豆腐块的被子。 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操场,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不知道跑了多少圈。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汗水在阳光下闪著光。 秦风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来。 桌上放著一本学员手册,他拿起来,翻开。 第一页写著培训纪律,第二页写著作息时间,第三页写著考核標准。他一页一页翻著,看得很慢。 翻完最后一页,合上手册,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半年。半年后,他还是不是副县长?秦风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半年,他不会白过。 秦风坐直了,把桌上的杯子摆正,杯把朝同一个方向。 站起来,把床上的被子重新叠了一遍,叠得方方正正,像一块豆腐。 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走过去,把被角捏了捏,捏出稜角。 第 272 章 第一课 五点,天还没怎么亮。起床號没响,秦风已经醒了。 这是他在部队的第一个早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外面,但他听得见。 远处有哨声,有脚步声,有口令声。 秦风躺了一会儿,掀开被子下床。 被子叠成豆腐块,稜角分明,和昨天宋远河教的一模一样。 秦风退后两步看了看,把被角捏了捏,又捏了捏。 满意了。牙刷朝同一个方向,杯把朝同一个方向,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掛在架子上。 他环顾了一圈,和昨天入住时一模一样。 不为別的,既然来了,就按这里的规矩做。 下楼。操场上已经有人在跑了,不是一两个,是一队一队。 口號声震天响,脚步声整齐划一。 秦风站在操场边看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跟了上去。 没人注意他,他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是跑,跟著队伍,不快不慢。 一圈,两圈,三圈。呼吸平稳,步伐轻快。 额头微微有汗,不多。 前面带队的教官注意到了秦风。 不是自己队里的人,不认识。 跑得不快不慢,跟在他们队伍后面,脸不红,气不喘。 教官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员,一个个汗如雨下,喘得像拉风箱。 “全体都有,加快速度!”教官喊了一声。 队伍加速了。秦风也加速了,还是跟在他们后面,还是不快不慢,还是脸不红,气不喘。 教官又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又喊了一声。“再加快!”队伍又加速了。 秦风又跟上了。教官不喊了,闷头跑在前面。 他就不信了,一个人能跑过一队人。跑吧,看谁先撑不住。 一圈,两圈,三圈。队伍里开始有人掉队了。 一个,两个,三个。喘著粗气,弯著腰,手撑著膝盖,汗从脸上往下淌。 秦风从他们身边跑过去,没停。 又跑了一圈,又有人掉队了。再跑一圈,队伍散了。 教官也不跑了,站在操场边上,弯著腰,大口喘气。 脸上全是汗,脸涨得通红。 秦风慢慢停下来,走了几步,站在教官旁边。 额头上微微有汗,呼吸平稳。 “同志,你们明天还跑吗?”秦风问。 教官抬起头,看著他。 “我明天还来跟著你们跑。这样才有感觉。” 教官嘴角抽了一下。旁边几个趴在地上的队员嘴角也抽了一下。 这话,太扎心了。 他们跑得都快断气了,人家跟没事人一样。 明天还来?还让不让人活了? 宋远河从操场另一头走过来。他刚才在那边带自己的队伍,远远看见这边围了一群人,以为出了什么事。 走过来,看见秦风站在人群中间,旁边是跑瘫了的教官和队员,他大概明白了。 哭笑不得。 “妹夫,走吧。我带你去吃饭。”宋远河拍了拍秦风的肩膀,转身走了。 秦风跟上去。身后那几个队员看著他的背影,小声议论。 “这人谁啊?跑成这样都不带喘的。” “不知道。听说是新来的培训的。” “培训的?培训什么?” “不知道。反正別让他来跑步了。再来,咱们真受不了。”教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都起来,別坐著了。放鬆一下,回去整理內务。”队员们爬起来,慢慢往回走。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秦风走的方向,摇了摇头。 食堂里,秦风端著餐盘,在宋远河对面坐下。 粥,馒头,鸡蛋,咸菜。 秦风吃得很快,和平时不一样。 宋远河看著秦风,心里有点复杂。 这小子,身体素质是真的好。自己跑步跑不过他,格斗打不过他。 现在好了,上面专门给他安排了教官。宋远河嘴角翘了一下。 吃完早饭,宋远河站起来。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秦风跟著他出了食堂。 两个人穿过操场,穿过训练场,穿过一排排营房。 越走越偏,越走越安静。最后停在一间仓库门口。 仓库不大,铁皮门,漆掉了,露出底下的铁锈。 秦风看了宋远河一眼,宋远河脸上没有嬉皮笑脸的表情。 和平时不一样。 脸上的线条硬了,眼神也变了。秦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宋远河推开门,侧身让开。 秦风走进去。 仓库里很空旷,地上铺著垫子,墙上掛著沙袋,角落里堆著训练器材。 槓铃,哑铃,壶铃,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 正中间站著一个人。 四十来岁,不高,不壮,穿著作训服,袖子擼到手肘。 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子钉在地上。看见秦风进来,他点了点头。 “秦风同志,你好。我是你的教官,姓赵。从今天起,你的训练由我负责。” 秦风走过去,站定。“赵教官好。” 赵教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 “宋营长跟我说过你。体能不错,格斗也有基础。但不够。” 他顿了顿。“这半年,我会把你不够的地方补上。能补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 秦风点头。“明白。” 宋远河站在门口,看著秦风。 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转身走了。门关上了。 赵教官走到训练器材旁边,拿起两个壶铃,递给秦风。 “先热身。深蹲,二十个。伏地挺身,二十个。仰臥起坐,二十个。做完找我。”秦风接过壶铃,走到垫子旁边,开始做。 深蹲,一个,两个,三个。 动作不快,但很稳。赵教官站在旁边看著,没说话。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做完热身,赵教官带他走到沙袋前面。“打一拳。”秦风站在沙袋前,摆好架势,一拳打出去。 沙袋晃了晃,幅度不大。赵教官看著沙袋晃动的幅度,皱了皱眉。 “力量有,但发力不对。胳膊在使劲,腰没用上。” 他走到沙袋前面,站定。“看好了。”一拳打出去,沙袋猛地盪起来,比秦风那一拳高出一大截。 秦风看著那个晃动的沙袋,没说话。 “再来。”赵教官退到一边。 秦风又打了一拳。这回比刚才好一点,但还不够。 赵教官摇头。“再来。”一拳,又一拳,再一拳。打了不知道多少拳,秦风额头上终於有了汗。赵教官喊停。 “今天就到这儿。明天继续。” 秦风放下手,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关节有点红,不疼。 赵教官看著秦风。“你底子不错,但坏习惯太多。得改。”秦风点头。“谢谢教官。” 出了仓库,阳光刺眼。秦风眯著眼睛站了一会儿,往宿舍走。操场上有人在训练,口號声震天响。 秦风走得不快,脑子里在想赵教官说的那些话。“力量有,但发力不对。” “底子不错,但坏习惯太多。”秦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鬆开。 半年,能学多少?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半年,他不会白过。 第 273 章 心態有点不稳 第二天,秦风照常去仓库。 推开门,愣住了。 退后一步,看了看门牌。 没错,是昨天那间。又走进去,確认了一下。 没错,沙袋还在,垫子还在,那排铁皮柜还在。 但人不对。昨天只有赵教官一个人,今天多了二十个。 其中,有清一色迷彩服,站得笔直,像十五根钉子钉在地上士兵。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目光平视前方,一动不动。 另外他们前面站著赵教官,还有五个他不认识的教官。 六个人,站成一排,抱著胳膊,看著那十五个人。 秦风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站直了。“报告。” 赵教官转过头,看见秦风,走过来。“秦风同志,从今天起,你和他们一起训练。” 秦风看了一眼那十五个人,又看了一眼赵教官。 “是。”答得很乾脆,秦风走到队伍最后面,站好。 前面的人没人回头看他,也没人说话。秦风站在最后面,看著前面十五个后脑勺,心里在想,这些人从哪儿来的? 为首的一个教官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那十五个人面前。 “同志们,很高兴你们通过选拔,来到这里。但我告诉你们,这才是刚刚开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十五个人站得更直了。 “全体都有,拿上你们的装备,十五公里越野。” 十五个人齐刷刷转身,走到墙角,拿起自己的背囊、步枪、水壶。 动作利索,没有多余的声音。 秦风站在原地,没动。 他没装备啊。 秦风举起手。“报告。” 教官转过头,看著他。“说。” “教官,我没有装备。”教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忘了,还有一个人。 赵教官站在旁边,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教官看了他一眼。“老赵,去,给他准备一套装备。” 赵教官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秦风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那十五个人已经背好了背囊,端著枪,站在门口等著。 没人看他,没人说话。 秦风也不急,就站著。 赵教官很快回来了,手里拎著背囊、步枪、水壶,往秦风怀里一塞。 “穿上。”秦风接过来,背好背囊,掛好水壶,端起枪。 动作很快,且没有出错。 赵教官看了秦风一眼,没说话。 队伍出发了。 教官走在最前面,十五个人跟在后面,秦风跟在最后面。 出了仓库,穿过操场,出了营区大门,上了山路。 路不宽,两边的树密密麻麻,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光斑。 队伍跑得不快,但节奏很稳。 秦风跟在最后面,背著背囊,端著枪,跑得不急不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参与进来。 一个文职人员,来部队学习已经很过分了,现在还要跟这些一看就不简单的人一起训练。 太过分了。 秦风看著前面那些人的背影。背囊压著肩,步枪端在胸前,步子整齐,呼吸均匀。 这些人,是特种兵。 秦风不认识他们,但他看得出来。不是从装备上看出来的,是从眼神。 他们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亮晶晶的亮,是那种盯著猎物看的亮。 秦风见过这种眼神,在宋远河眼里见过。宋远河看他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但宋远河的眼神没这么亮。 跑了三公里,队伍节奏没变。 五公里,节奏还没变。七公里,有人开始喘了。 不是大喘,是呼吸重了一点。 秦风跟在最后面,呼吸平稳,步伐轻快。 秦风额头有汗,不多。 他在想別的事。 十五公里,对这些人来说不算什么。但背著背囊端著枪跑十五公里,就不一样了。 背囊至少二十公斤,枪三公斤,加上水壶和其他东西,总重將近三十公斤。 三十公斤,跑十五公里。 普通人空手跑都费劲。 这些人背著三十公斤,跑了七公里,才开始喘。 秦风收回目光,继续跑。 九公里,队伍的速度慢下来了。 不是故意的,是体力跟不上了。 有人开始大口喘气,有人步子乱了,有人脸上的汗往下淌。 秦风跟在最后面,还是那个节奏,不快不慢。 他的呼吸还是稳的,步伐还是轻的。 额头上的汗多了一点,但不是很多。 秦风看了一眼最前面的教官,教官也在跑,背著同样的背囊,端著同样的枪,脸不红,气不喘。 教官回头看了一眼队伍,目光从前面扫到后面,在秦风身上停了一下,移开了。 十公里,有人掉队了。 不是掉队,是步子慢下来了,和前面的距离越拉越大。 秦风从那个人身边跑过去,没停,也没看他。 那个人看著秦风的背影,想跟上去,腿迈不动。 又跑了几步,弯下腰,撑著膝盖,大口喘气。 教官从他身边跑过去,喊了一声。“跟上!”那人咬著牙,又跑起来了。 十一公里,秦风追上了第一梯队。 不是他加速了,是他们慢了。 秦风跟在后面,不快不慢。 秦风前面那个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加快了步伐。 秦风也加快了,还是跟在他后面。 那人又加快,秦风又跟上。 那人不再回头了,闷头跑。 十二公里,教官喊了一声。 “全体都有,加速!”队伍加速了。 秦风也加速了。 教官又喊了一声。“再加速!”队伍又加速了。 秦风又跟上了。 教官不喊了,闷头跑在前面。 他就不信了,十五个特种兵,跑不过一个文职。 跑吧,看谁先撑不住。 十三公里,有人撑不住了。 步子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脸上的汗像下雨一样往下淌。 秦风从他们身边跑过去,一个,两个,三个。 秦风没看他们,也没说话。就是跑。 十四公里,队伍散了。 前面几个还在撑著,中间几个在硬撑,后面几个在走。 秦风跑在队伍中间,不前不后。 他前面还有五个人,后面已经没人了。 十五公里,终点了。 教官第一个到,站在路边,看著后面的人。 秦风第五个到,放下枪,卸下背囊,活动了一下肩膀。 额头上有汗,不少。 但呼吸平稳,脸色微红。 先到的几个人弯著腰,撑著膝盖,大口喘气。 他们看著秦风,眼神复杂。 这个人,从哪儿冒出来的? 赵教官站在旁边,一直看著秦风。从出发到现在,他的目光没离开过。 这小子,背著三十公斤,跑了十五公里,跟没事人一样。 他嘴角抽了一下。其他五个教官也看著秦风,脸色也不太好。 十五个特种兵,跑不过一个文职。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这张脸往哪儿搁? 但没办法,秦风不是他们部队的。人家是文职人员,来培训的。 他们能说什么? 特码的,关键就在这,他是文职啊!真是艹蛋! 后面的陆续到了。有的跑过来的,有的走过来的。 到了终点,直接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最后一个到的,比秦风晚了將近十分钟。 他走到终点,把枪放下,背囊卸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起不来了。 教官看了一眼手錶,又看了一眼秦风,没说话。 能说啥,说你们被一个文职秒杀了,还是说你们不行,教官感觉心態有点绷不住了,怎么感觉这次训练会出问题了? 第 274 章 真的培训 三个月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秦风从一开始的不適应,到后来的適应,再到最后的如鱼得水,中间只隔了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之后,他就不再觉得累了。不是身体不累,是心里不累了。 知道自己能跟上,知道自己的极限还远没到,心里就不慌了。 不慌了,就不累了。 赵教官教的东西越来越多。 格斗、射击、战术、野外生存、地图判读、无线电通讯。 秦风学得快,什么都快。赵教官教一遍,他记住了。教两遍,他会了。教三遍,他熟练了。 但他表现出来的,是“学会了,但不熟练”。 打靶的时候,他打到良好就收手,不往优秀去。 格斗的时候,他打贏了,但贏得很吃力,气喘吁吁。 战术推演的时候,他能找出最优方案,但要花比別人多一倍的时间。 赵教官看在眼里,没说破。其他五个教官也看在眼里。 他们巴不得秦风慢一点。你都不知道这一段时间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堂堂兵王级別的特种兵,被一个文职人员碾压,这让他们找谁说理去? 跑步跑不过,打靶打不过,格斗打不过,连战术推演都比不过。 十五个人,被一个人按在地上摩擦了整整三个月。 他们巴不得秦风快点走。这日子,没法过了。 秦风走的那个早上,天还没亮。 他把被子叠好,豆腐块,稜角分明。 把桌上的杯子摆正,杯把朝同一个方向。 把椅子推进桌下,和刚来那天一模一样。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个月的小屋。 床单平整,桌面乾净,地面一尘不染。他看了几秒,拉上门,走了。 赵教官站在仓库门口,看见秦风过来,没说话。 秦风走过去,站定。“赵教官,我走了。”赵教官点头,伸出手。 秦风握住。 两个人的手都很硬,握在一起,像两块石头碰了一下,鬆开了。 “回去好好干。”赵教官说。 秦风点头。“谢谢赵教官。” 转身走了。 赵教官站在仓库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口號声震天响。 秦风从他们旁边走过去,没人注意他。他走出营区大门,站在路边。 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晃眼。 秦风眯著眼睛站了一会儿,一辆白色的轿车开过来,停在他面前。 车窗摇下来,宋瑶瑶坐在驾驶座上,戴著墨镜,嘴角翘著。 “上车。”秦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子发动,驶上大路。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三个月了,他没出过营区大门。外面的世界还是那样,楼还是那么高,路还是那么宽,车还是那么多。 秦风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转过头看著宋瑶瑶。 宋瑶瑶没看他,眼睛盯著前方,嘴角翘著。 “去哪儿?”秦风问。 “培训。” 秦风愣了一下。“培训?不是刚培训完?” 宋瑶瑶看了他一眼。“那个是部队的培训。这个是组织的培训。不一样的。” 秦风没说话。宋瑶瑶也没说话。车子继续往前开。 宋瑶瑶把车停在一栋大楼前面。 楼不高,灰白色的,门口掛著牌子,上面写著几个字。 秦风看了一眼,党校。 宋瑶瑶熄了火,转过头看著他。“到了。下车吧。” 两个人下了车,往里走。 大厅里很安静,地上铺著大理石,擦得能照出人影。 前台坐著一个年轻姑娘,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 “您好,请问是来报到的吗?”宋瑶瑶点头,把通知递过去。 年轻姑娘接过来看了看,抬起头,笑了笑。 “宋瑶瑶同志,秦风同志,欢迎。请跟我来。” 秦风愣了一下。 他看了宋瑶瑶一眼,宋瑶瑶没看他,跟著年轻姑娘往里走。 秦风跟上去。 办好手续,领了培训证和宿舍钥匙。年轻姑娘把他们带到楼上,推开一扇门。 “宋瑶瑶同志,这是您的宿舍。”宋瑶瑶接过钥匙,走了进去。 秦风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宋瑶瑶把包放在床上,转过身,看著秦风。 “你宿舍在对面。”秦风点头,转身走了。 他的宿舍在走廊另一头,门开著。 秦风走进去,里面已经有一个人了。四十多岁,国字脸,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著白衬衫,深色裤子。 正在铺床,看见秦风进来,停下来,笑了笑。 “你好。也是来培训的?” 秦风点头。“你好。我叫秦风。” 那人走过来,伸出手。“王磊。黑河市的,常务副市长。” 秦风握住他的手。“秦风。东江市比川县的,副县长。” 王磊愣了一下。 副县长?他上下打量了秦风一眼,这么年轻,他以为是哪个省的副厅级干部。 他鬆开手,笑了笑。 “年轻有为。”秦风也笑了笑。“王市长过奖了。” 王磊继续铺床。秦风把自己的包放在另一张床上,开始收拾。 又来了两个人。一个姓李,一个姓赵。都是副厅级,都是各地的常务副市长或者副省级城市的区长。 两个人进来,看见王磊,打招呼。 看见秦风,也打招呼。 问是哪个省的,秦风说东江市比川县的。 两个人也愣了一下。 副县长?副厅级?他们看了一眼王磊,王磊没说话。两个人也没说话。 四个人收拾完,坐在各自的床上。王磊先开口。 “秦兄弟,你们县配置这么高吗?副厅级只能当副县长?” 秦风摇头。“不是。我是副处级。”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王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姓李的看了姓赵的一眼,姓赵的也看了姓李的一眼。 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一样东西——副处级? 这次培训是专门给全国优秀副厅级干部办的,名额有限,每个省就那么几个。 能来的,都是各省拔尖的。 一个副处级,混进来了。要么是特別优秀,要么是特別被上层看好。 无论哪一种,都得罪不起。 王磊先反应过来,笑了。 “秦兄弟,咱们能住在一个宿舍,是缘分。” 姓李的也笑了。“对对对,缘分。” 姓赵的也笑了。“秦兄弟,以后多交流。” 秦风点头。“各位领导太客气了。我是来学习的,有什么不懂的,还请各位领导多指点。” 王磊摆手。“指点不敢当。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四个人又聊了几句,各自散了。 三个月部队培训,三个月组织培训。加起来半年。 半年后,他还回不回比川县?他不知道。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窗帘上,透进来一层淡淡的光。他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正式培训。不知道会学什么,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人。 不管了,来了就学。他睁开眼睛,拿出手机,给宋瑶瑶发了条微信。“晚上一起吃饭?” 宋瑶瑶秒回。“好。”他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嘴角翘了一下。 第 275 章 开班 开班仪式在上午九点开始。 秦风提前十分钟到了会场,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宋瑶瑶坐在他旁边,王磊坐在前排,正跟旁边的人说话。 会场不大,坐著五六十个人,来自全国各地,都是副厅级,只有他和宋瑶瑶是副处。 两个人坐在后排,不显眼,也没人注意。 九点整,一个领导走上讲台,头髮花白,戴著眼镜,穿著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像个大学教授。 “同志们,首先欢迎大家来到这里。”声音不大,没有话筒,但整个会场都能听见。 “各位同志都是天南海北过来的,大家先相互认识一下,交流交流嘛。”他笑了笑,开始了开班动员讲话。 没有稿子,没有提词器,就站在那儿,看著下面的人。 “同志们,咱们这个班,时间不长,三个月。” 他顿了顿。“三个月,能学什么?学不了什么。但三个月,能想明白一些事。” 他靠在讲台上,双手抱在胸前。 “咱们这些人,都是从基层一步一步上来的。当过乡镇书记,当过县委书记,当过市长,当过厅长。 在座的,哪个没吃过苦?哪个没熬过夜?哪个没受过委屈?”下面没人说话。 “但是,同志们,吃苦不是本事。熬夜不是本事。受委屈也不是本事。能从苦里熬出来,能从累里站起来,能从委屈里想明白,才是本事。”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这三个月,我不指望你们记住多少知识。我指望你们,想明白几件事。第一,你是谁。第二,你从哪儿来。第三,你要去哪儿。” 领导笑了笑。“听起来像哲学课是吧?不是。这是实践课。想明白了,回去干工作,心里就有底了。想不明白,学再多也没用。” 讲了一个小时,没有套话,没有让人深思的金句,很直白,很好理解。 秦风听得很认真,手里的笔没停过。 不是因为记性好,是真的想记。 这些话,比他在党校图书馆看的那些书,有用。 领导讲完了,冲台下点了点头。“同志们,下面开始上课。”说完,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台下响起掌声,很热烈,也很整齐。 下面开始正式上课。 第一节课,党的发展史。 讲课的是个老教授,头髮全白了,戴著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 他从建党讲起,讲一大,讲井冈山,讲长征,讲延安,讲西柏坡,讲进京赶考。每一个阶段,都有故事,有细节,有人物。 不是乾巴巴的时间、地点、事件,是活的。 有血有肉,有笑有泪。 秦风听著,手里的笔一直在动。 他以前在东江市党校图书馆看过很多书,关於党史的,关於理论的,关於实践的。 那些书里的知识,像一堆散落的珠子,串不起来。 老教授讲的,是线。把那些珠子一颗一颗串起来,串成一条完整的链子。 他越听越明白,越听越通透。不是知道了什么新东西,是把知道的东西连起来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人,都在认真听,都在记笔记。 没有小说里那种紈絝子弟不认真听讲然后装逼被打脸的桥段。 能来这里的,哪个不是人精? 哪个不是忍常人所不能忍的?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三个月意味著什么。 老教授讲了两个小时,中间没休息。 讲完,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戴上。 看著下面的人,笑了一下。“同志们,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布置一个作业。” 下面安静了一瞬。“写一篇文章,围绕今天讲的內容。字数不限,题材不限。作为结业考核內容之一。” 会场里安静了。 有人愣住了,有人张了张嘴,有人低下头,有人看著天花板。 没人告诉我还要写东西啊!秦风没愣,也没张嘴。 他不担心。写文章,他不怕。在东江市党校图书馆那段时间,別的没干,书没少看,笔记没少做。 老教授讲的那些,他不但听懂了,还能写出来。 不是抄书上的,是写出自己的理解。 那些理解,不是从书上看来的,是这些年一点一点琢磨出来的。 秦风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宋瑶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中午吃饭,食堂不大,人不少。秦风端著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宋瑶瑶坐在他对面,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秦风,晚上还要选班长了。”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秦风看了她一眼。“选班长?” 宋瑶瑶点头。“嗯。很多人都在爭这个位置。” 秦风无语,看著她。 “这个跟咱俩有关係吗?咱们两个小囉囉,在后面摇旗吶喊就行。” 宋瑶瑶白了他一眼。 “木头。一点情调都没有。”顿了顿,嘴角翘了一下。 “不过我喜欢。” 秦风没接话,低头吃饭。 宋瑶瑶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吃得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旁边桌的人在聊天,声音不大,但能听见。 有人说晚上的竞选,有人说自己的政绩,有人说自己的打算。 秦风听著,没插嘴。 吃完饭,两个人往外走。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你说,谁会当班长?”宋瑶瑶问。 秦风想了想。“王磊。” 宋瑶瑶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他是常务副市长,资歷够,人缘好,说话办事都稳。”秦风顿了顿。“而且,他住我隔壁。” 宋瑶瑶笑了。“住你隔壁就是理由了?” 秦风笑了一下。 两个人走到宿舍楼下,分开。 秦风上楼,推开门。 王磊正坐在床上看书,看见他进来,放下书。 “回来了?”秦风点头,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下午没课,你有什么安排?”王磊问。 秦风想了想。“看书。写文章。” 王磊点头。“文章不好写。党史的东西,写浅了没深度,写深了容易出格。你打算怎么写?” 秦风想了想。 “写人。写那些歷史关头做选择的人。为什么选这条路,不选那条路。选了以后,怎么走下来的。” 王磊看了秦风一眼,没说话。 拿起书,继续看。 两个人各看各的,谁都没说话。 第 276 章 规则 晚上的阶梯教室,灯光白晃晃的,照著下面五六十张脸。 秦风坐在倒数第二排,旁边是宋瑶瑶。王磊坐在前排,腰挺得笔直,面前摊著笔记本,笔搁在旁边。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四十多岁,戴著眼镜,说话不急不慢。 “同志们,未来三个月的培训,咱们得从大家里面选出班干部,帮著处理一些事情。” 他顿了顿,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咱们有七个职位,现有十个候选人。” 下面安静了,有人坐直了,有人放下笔,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班主任开始念名字。 “黑河市的王磊同志,京城的林辉同志,魔都的杨凤美同志,浅城的孟德州同志,河源市丁志诚同志,江陵市韩国轮同志,东湖市古茗风同志,东城市的李永明同志,齐北市的金天明同志,建设市的许晓同志。”念完,合上文件夹,抬起头。“下面,请大家投票。” 秦风愣了一下。他以为会有人上台发表竞选演说,讲自己的政绩,讲自己的理念,讲自己当班长能为大家做什么。 他在比川县见过这种场面,在党校也见过。 但这里没有。班主任说完“投票”,工作人员就开始发选票了。 一张小纸条,上面印著十个名字,后面有个方框。 秦风拿著那张选票,看了几秒。 “不记名投票。”宋瑶瑶小声说了一句,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秦风点头,拿起笔,在十个名字后面看了一遍,在“林辉”后面的方框里打了个勾。他没见过林辉,不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他是哪个单位的。 但宋瑶瑶说过,京城的。实权部门的。他勾了。 不是因为他想巴结谁,是因为他知道,这个班里的其他人,也会勾林辉。 选票收上去,工作人员当场唱票。 最后的结果是林辉的票数遥遥领先,过半了。 副班长是魔都的杨凤美,票数也不少。生活委员是王磊,纪律委员是金天明,宣传委员是许晓,组织委员是孟德州,文体委员是韩国轮。 没有悬念,没有爭议,没有龙爭虎斗。就这么简简单单地结束了。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著前面那些人的后脑勺。 他有点意外,但想想又不意外。 在比川县,选个班干部都要爭一爭。不是爭那点权力,是爭那个位置代表的含义。 爭上了,说明你在领导心里有分量。爭不上,说明你还不够格。 这里是京城,不一样。 能坐进这间教室的,没有一个是靠运气进来的(嗯,除了他,人家宋瑶瑶都不是靠运气)。 谁的档案里没有几笔拿得出手的政绩? 谁背后没有几个人? 爭?爭什么?爭来爭去,伤和气。 不爭,反而好。 组织上把候选人名单列出来,就是告诉大家,这些人,是组织认可的。 你选谁,是你的自由。 但你不选他,他也照样当。何必呢? “是不是很意外?”宋瑶瑶小声问。 秦风点头。“嗯。挺意外的。” 宋瑶瑶看著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秦风想了想。“因为没必要爭。” 宋瑶瑶摇头。“不是没必要,是不用爭。到了这个层面,大家心里都有数。” 她顿了顿。“你想想,在比川县,你见过端木磊跟谁爭过吗?” 秦风想了想,没见过。端木磊从来不爭。 但他想要的,都拿到了。 “不是不爭,是不用爭。”宋瑶瑶说。“位置到了,能力到了,人脉到了,该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爭也没用。” 秦风看著宋瑶瑶。 她说的这些话,他不是不懂,但他需要时间才能想明白。 他工作上接触最多的就是端木磊,正处级。 別的高级领导也有接触,但人家不会跟他讲这些。 讲什么?讲怎么爭?不好听。讲怎么不爭?不好讲。 所以他只能自己琢磨。 琢磨来琢磨去,有时候琢磨对了,有时候琢磨错了。 对了不知道对在哪里,错了也不知道错在哪里。 宋瑶瑶不一样。 她从小在那个环境里长大,见过的、听过的、经歷的,比他多得多。 她不用琢磨,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 不是她比秦风聪明,是她的起点比秦风高。 秦风是在泥地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她是在大院里看大人说话长大的。 秦风用了三十年才爬到副处,宋瑶瑶生下来就领导的女儿。 秦风看一件事,要从头看到尾,才能看明白。 宋瑶瑶看一眼开头,就知道结尾。 这就是差距。 不是能力的差距,是眼界、阅歷、信息量的差距。 秦风看了宋瑶瑶一眼,宋瑶瑶正低头看手机,嘴角翘著。 秦风收回目光,看著前面。班主任在讲班干部的职责,谁负责学习,谁负责生活,谁负责文体。 秦风听著,脑子在想別的事。 选班长这件事,看著简单,其实不简单。 候选人名单是组织上定的,不是谁想上就能上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开班之前,组织上已经对每个人做了评估。 谁有能力,谁有威望,谁適合当班长,组织上心里有数。 投票只是必须要有的过程,这里面要民主一些。 这就是规矩。你不懂规矩,你就看不懂。 秦风看懂了。不是宋瑶瑶告诉他的,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宋瑶瑶只是给他开了个头。 他忽然有点庆幸,庆幸自己来了京城。不是在部队那三个月,是现在这三个月。 在部队,他学会了怎么用枪,怎么格斗,怎么在野外活下去。 在这里,他学的是怎么在官场上活下去。 枪和拳头能保命,但这里能让你明白什么是仕途。 仕途需要的不只是能力,还有眼界、阅歷、对规矩的理解。 这些东西,没有人会教你。只能靠你自己悟。 悟到了,你就上去了。 悟不到,你就卡在那儿,上不去,下不来。 班主任讲完了,问大家有没有问题。 没人说话。 班主任合上文件夹。“那今天的会就到这儿。明天正式上课,八点半,不要迟到。”说完,走了。 大家陆续站起来,往外走。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 有人跟身边的人说话,有人低著头看手机。 王磊从前排走过来,冲秦风点了点头。“秦兄弟,走了。” 秦风点头。“王市长慢走。”王磊笑了笑,走了。 秦风站起来,宋瑶瑶也站起来。 两个人往外走。走廊里人不少,声音嘈杂。 有人喊“林班长”,有人喊“杨班长”,有人喊“王委员”。 秦风听著那些称呼,嘴角动了一下。 昨天还是同志,今天就是班长了。 这就是官场。 不是势利,是现实。 人家当班长了,別人叫。你不叫,你就显得不懂事。 懂事的,都知道该怎么叫。 不懂事的,慢慢就懂了。不懂也得懂。 出了教学楼,夜风吹过来,有点凉。秦风走得不快不慢,宋瑶瑶走在他旁边。 路灯亮著,照著两个人的影子,一长一短,靠在一起。 “秦风。” “嗯。” “你觉得林辉这个人怎么样?” 秦风想了想。“没见过。不知道。” 宋瑶瑶笑了。“那你投他的票?” 秦风也笑了。“不投他投谁?十个候选人,我就认识王磊。但感觉王磊和其他人有点差距,所以班长只能投林辉。” 宋瑶瑶笑得更厉害了。“你倒是实在。” 秦风没说话。他不实在。 他只是在宋瑶瑶面前实在。在別人面前,他不这样。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句不说。 该笑的时候笑,不该笑的时候绷著。 这叫情商,也叫保护色。 两个人走到宿舍楼下,分开。秦风上楼,推开门。 王磊正坐在床上看书,看见他进来,放下书。 “回来了?”秦风点头,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秦兄弟,今天的投票,你投了谁?”王磊问。 秦风想了想。“林辉。” 王磊点头。 “我也投的林辉。”他顿了顿。 “班长这个人选,非他莫属。京城来的,实权部门,別人爭不过。”秦风没接话。 王磊又说。“不过,生活委员也不错。能为大家做点事。” 秦风点头。“王市长能当生活委员,是大家的福气。” 王磊笑了。“秦兄弟客气了。”拿起书,继续看。 第 277 章 发愁的周天宇 年底了,京城的冬天乾冷乾冷的,风颳在脸上像刀子。 秦风穿著培训发的深色夹克,站在宿舍窗前,看著外面光禿禿的树枝。 来这里快一个月了,每天上课、记笔记、写文章,日子过得规律又平淡。 他不知道的是,京城另一头,有人正在聊他。 宋母坐在沙发上,手里织著一条围巾,毛线是深灰色的,针脚很密。 宋父坐在对面,手里拿著报纸,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瑶瑶和小风的婚事快到了,你准备怎么弄?”宋母头也没抬。 宋父把报纸翻到第三版,看了一会儿。“还能怎么弄?简单一些。” 宋母停下手里的针,抬头看著他。 “简单一些?怎么个简单法?请多少人?在哪儿办?你心里有没有数?”宋父放下报纸,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就在家里办。请几桌亲戚。不请外人。” 宋母把围巾放在腿上,看著他。 “那瑶瑶和小风以后住哪儿?你还要让瑶瑶在东江市工作?”宋父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瑶瑶我会想办法调到京城来。至於小风……”他停了一下,“他还有其他安排。” 宋母看著他,等了一会儿,宋父没再说。 “江河那孩子志不在此,你又不是不知道。在部队待得好好的,非要转业,拦都拦不住。” 宋父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瑶瑶从小到大悠哉悠哉的,让她在下面锻炼锻炼还行,真让她挑担子,她自己也未必愿意。”他顿了顿。“小风还行。” 宋母心里一惊。 宋江河是他们的儿子,宋瑶瑶的亲哥,在部队干了十几年,去年突然说要转业,谁也拦不住。 宋父嘴上不说,心里一直不痛快。 现在他说“小风还行”,这意思……她看了宋父一眼,宋父已经拿起报纸继续看了。 她没再问,低下头,继续织围巾。针脚还是那么密,一下一下。 比川县,端木磊办公室。 端木磊坐在椅子上,面前摊著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又端起来,又放下。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他看著那些枝丫发了会儿呆,脑子里忽然冒出秦风的脸。 这小子,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历,又放下。 才过去四个月,还有两个月。他嘆了口气。 自从秦风走了以后,感觉食堂的饭越来越难吃了。 不是厨师手艺差了,是他的嘴被养叼了。 吃了秦风做的饭,再吃食堂的,味同嚼蜡。 他想起秦风每天早上拎著保温袋,站在办公室门口,笑嘻嘻地说“书记,饭带来了”。 那笑容,现在想想还挺欠揍的。他摇了摇头,把这念头甩出去。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了一下,立马坐直了。老领导,钱永国。 “领导。”声音都变了,比平时低了八度。 “端木啊,快年底了,你们比川县今年怎么样?”钱永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急不慢,像在拉家常。 端木磊心里咯噔一下。 领导为什么问这个?年底了,问工作正常。 但老领导从来不主动问他工作上的事。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一切都在往上走,比去年强不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最近带小秦来一趟吧。” 端木磊愣了一下。“领导,秦风不在。他去京城参加组织培训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什么?” 端木磊能听出来,老领导不知道这件事。“他去京城培训了,走了四个月了。” “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还有两个月。”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过了几秒。“行,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 端木磊握著手机,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上敲著。 老领导专门打电话来,让小秦去一趟。 什么事?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老领导不是找他,是找秦风。 端木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这小子,去了京城,老领导还惦记著。他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透了,他没去续热水。 市委办公楼,钟强办公室。 钟强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份名单。 周天宇坐在他对面,手里也拿著一份名单。 两个人对著名单看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年底了,人事要动一动了。各区县、各局委办,该调整的调整,该提拔的提拔。 名单上列著几十个名字,钟强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周天宇也在看,看得很慢。 “秦风这个名字,提了好几次了。”钟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著。 周天宇点头。“他的资歷太浅。正科到副处,一年。副处到现在,才几个月。再往上提,不合规矩。” 钟强没说话。他知道不合规矩。但秦风不是普通的副处。 省里有人关注。 现在去了京城培训,一去就是六个月。这培训意味著什么,他清楚。周天宇也清楚。 “再等等。”钟强说。“等他培训回来再说。”周天宇点头,把名单收起来。 “张天寒呢?”钟强忽然问了一句。 周天宇的手顿了一下。 “还是老样子。”他没多说,但钟强听懂了。 张天寒在比川县,越来越无所作为。 开会不说话,工作不推进,像个摆设。 周天宇是组织部长,张天寒是他的老部下。 张天寒不作为,他脸上也无光。 钟强看了他一眼。“比川县那边,你多盯著点。” 周天宇点头。“好的书记。” 从钟强办公室出来,周天宇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年底了,人事要动。 秦风要动,张天寒也要动。 怎么动,往哪儿动,他还没想好。他摇了摇头,下楼。 第 278 章 培训结束 三个月的培训,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秦风每天上课、记笔记、写文章,周末偶尔跟宋瑶瑶出去走走,日子过得规律又平淡。 没有狗血剧情,没有人刁难,没有人调戏宋瑶瑶。 那些副厅级干部们,个个都是人精,谁也不会在培训期间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们感兴趣的,不是男女那点事,是这间教室里,谁能给自己带来帮助。 到了这个层面,大家心里都清楚,人脉比能力重要,圈子比个人重要。 能力再强,没人拉你一把,你还是在原地。 能力一般,有人提携你,你就能往上走。 这不是公平不公平的问题,是现实。 所以这三个月,大家互相熟悉,互相了解,互相试探。 谁是什么来头,谁背后是什么人,谁值得交往,谁需要保持距离,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本帐。 秦风是这本帐里最特殊的一笔。 副厅级培训班里,混进来两个副处级。 所有人都清楚,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不是一群狼里混进了两只哈士奇,是两只哈士奇被放进了一群狼里。 狼不敢咬,还要陪著笑。 为什么?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两只哈士奇背后站著谁。 所以他们客气,礼貌,甚至带著点不一样的爱护。 秦风感觉到了,但他没说。 培训快结束的时候,大家开始互留电话、加微信。 班长林辉建了个群,把所有人都拉进去。 秦风看著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好友申请,一个一个通过。 王磊的,杨凤美的,孟德州的,金天明的,许晓的。 他每通过一个,就发一条消息。 “x市长/厅长好,我是秦风,以后多关照。”对方秒回。“秦兄弟客气了,互相照应。” 秦风看著那些回復,嘴角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些人里有几个是真心的,有几个是客套的。但他知道,这些联繫方式,以后用得上。 结业这天,林辉组织了聚餐。 地点在学院附近的一家酒店,不大,但很安静。 三桌人,坐得满满当当。秦风被安排在林辉那一桌,宋瑶瑶坐在他旁边。 王磊也在,杨凤美也在。 菜一道一道上来,酒一瓶一瓶打开。 林辉站起来,端著酒杯,扫了一圈。 “各位同学,大家一起举杯。三个月培训结束了,咱们就要回到各自的岗位了。” 他顿了顿。“愿咱们都能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继续保持著扶摇直上。” 大家笑著举杯,一饮而尽。 秦风也喝了,酒到嘴里,进空间。 他放下杯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著。 林辉又倒了一杯酒,端著杯子,走到秦风面前。 “小秦,小宋,咱们这边的两个小朋友。”他转过身,对著所有人。“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咱们在座的哥哥姐姐,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大家说是不是啊!” 下面的人笑著附和。“那是当然。” “秦兄弟有事说话。” “宋同志,以后多联繫。” 秦风站起来,端著酒杯。“谢谢林班长,谢谢各位领导。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各位领导儘管开口。”说完,一饮而尽。 宋瑶瑶也站起来,也喝了一杯。两个人坐下,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林辉回到座位上,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三个月,他过得不容易。 他是班长,要组织活动,要协调关係,要照顾每个人的情绪。 別人可以端著,他不能。 別人可以不说话,他不能。 別人可以得罪,他不能。 为什么?因为他是班长。班长不是荣誉,是责任。更是考验。 考验他能不能把这些人拢住,能不能让这些人服他,能不能在这些人心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他自认为做得还不错。 但他知道,不是因为他做得好,是因为他没做错。 没做错,就不会得罪人。 不得罪人,就不会有人告状。 没人告状,他就能安稳地当他的副厅长。 至於以后能不能往上走,那不是他能决定的。 他能决定的,只有不让別人拦他的路。 他看了一眼杨凤美。 杨凤美坐在另一桌,正跟旁边的人说话,笑得大方得体。 他收回目光。这个女人,不好对付。 杨凤美也看了林辉一眼。 两个人隔著几张桌子,目光碰了一下,又分开了。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林辉那点心思,她看得一清二楚。 他想当好人,想当老好人,想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不错。 她不想。她要当的是能干事的人。 不是给谁看,是给自己看。 她来这个培训班,不是来交朋友的,是来长本事的。 三个月,她学到了很多。不是从老师那里学的,是从这些同学身上学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她看见了,记下了,以后用得著。 聚餐结束了,大家陆续往外走。 有人握手道別,有人拥抱,有人拍著肩膀说“常联繫”。 秦风站在门口,跟王磊说了几句话,王磊走了。 又跟金天明说了几句,金天明也走了。 许晓走过来,握著秦风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走了。 孟德州走过来,拍著他的肩膀,说“秦兄弟,以后来浅城一定找我”,也走了。 秦风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人一个一个离开。宋瑶瑶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车来了,黑色的,擦得鋥亮。司机下来,打开车门。 秦风上车,宋瑶瑶跟著上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停车场。 秦风从车窗里往外看,林辉站在门口,还没走。 杨凤美站在他旁边,也没走。 两个人隔了两步远,谁也不看谁。 车子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林辉站在门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街角,收回目光。 杨凤美还站在旁边,也没走。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呦,班长还不走啊?”杨凤美先开口了,声音不大,带著点笑意。 林辉转过头,看著她。 “副班长不也没走吗?”皮笑肉不笑,嘴角翘著,眼睛没动。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同时移开目光。 杨凤美上了自己的车,走了。 林辉站在门口,看著她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站了一会儿,转身,上了自己的车。车子发动,往另一个方向开。 秦风不知道这些。 他坐在车里,靠著椅背,看著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三个月,结束了。 明天,他就要回比川县了。 第 279 章 比川县的变化 秦风和宋瑶瑶只在京城待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就坐上了飞往东江市的飞机。 宋母送到门口,拉著宋瑶瑶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又拉著秦风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秦风一一应著,该点头点头,该笑的笑。 宋父已经上班去了,走之前留了一句话。 “到了打个电话。”秦风记住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东江市下著小雨。 秦风打开手机,好几条消息涌进来。 最上面一条是党校老师发的。“秦风同学,毕业答辩安排在近期,请做好准备。”秦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论文早就交了,盲审也过了,就等著答辩了。 年前能毕业,好事。 他回了一条。“好的老师,我准备一下。” “怎么了?”宋瑶瑶在旁边问。 秦风把手机收起来。“学校发来的,毕业答辩。年前能毕业。” 宋瑶瑶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在职研究生,也是研究生。”秦风也笑了。 两个人打车回比川县。 雨越下越大,车窗上糊了一层水雾。秦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模糊的街景。 半年了,离开比川县半年了。现在回来了,不知道县里怎么样了。秦风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车子停在县委大院门口。秦风下车,宋瑶瑶从另一边下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里走。 端木磊办公室的门关著。 江秘书坐在外间,看见秦风和宋瑶瑶过来,站起来。 “秦县,宋县,你们回来了?” 秦风点头。“书记在吗?” 江秘书点头。“在。我去通报一声。”进去了,很快出来。“两位请进。” 秦风推开门,走进去。端木磊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份文件。 看见他们进来,放下文件,站起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哎呦,小秦,你们回来啦?不错不错。”他走过来,上下打量了秦风一眼。“这一趟学习怎么样?” 秦风站在那儿,腰挺得很直。“书记,这一趟出去,学了很多。感觉整个人都成长了不少。以前没注意的事情,现在都有了感想。” 端木磊点头。“嗯,不错。”他拍了拍秦风的肩膀。 “行了,你们今天先回去休息,调整一下状態。明天再来上班。” 秦风点头,宋瑶瑶也点头。两个人出了办公室。 端木磊站在窗边,看著楼下两个人的背影。 半年了,这小子终於回来了。 从端木磊办公室出来,秦风和宋瑶瑶又去了张天寒那边。 张天寒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看见他们进来,愣了一下。 “回来了?” 秦风点头。“县长,我们回来了。”张天寒放下茶杯,点了点头。“回来就好。好好干。” 秦风和宋瑶瑶点了点头。两个人站了一会儿,张天寒没再说话。 秦风说“县长,那我们先走了”,张天寒摆了摆手。 出了门,宋瑶瑶看了秦风一眼,秦风没说话。 两个人又去了左大松那边。 左大松正在看文件,看见他们进来,脸色僵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很快恢復了笑容。 “回来啦?回来就好。”他站起来,走过来。“我让秘书跟你们交接一下工作。快到年底了,事情比较多。” 秦风点头。“谢谢左常务。” 左大松笑了笑。“谢什么,应该的。”他又坐回去了,拿起文件继续看。 秦风出了门,往自己办公室走。 宋瑶瑶跟在后面,走了一半,拐进了自己办公室。 秦风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推开门。谷流风正坐在外间的办公桌前,低著头,不知道在写什么。 听见门响,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秦县?您回来了?”声音有点抖。 秦风点头。“回来了。”走进去,在办公桌后面坐下。 谷流风跟进来,站在旁边,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领导,这是这半年的县里的一些事情,请您过目。”秦风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教育局。 秦风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当初他和宋瑶瑶推动的医校联动,停摆了。 不是暂停,是停摆。停了半年,没人管,没人问。 秦风手指在桌上点了一下,继续往下翻。 左大松现在直接越过张天寒,连面上的功夫都不要了。 该签的文件他签,该开的会他开,该匯报的工作他匯报。 张天寒呢?彻底放飞自我了。 办公室门一关,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 秦风看著那几行字,摇了摇头。权力使人迷茫。 张天寒不是没能力,是不想干了。 为什么不想干了?因为他发现,干不干都一样。 干,没人听他的。不干,也没人管他。那就不干了。 混日子,谁不会? 秦风继续往下翻。后面几页,写的是比川县的人事调整。 县里在动,市里也在动。 各个乡镇,各个局委办,有想法的都在攒著力气,准备向上冲。 秦风看著那些名字,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 认识的那些,有的该动,有的不该动。 该动的,早就该动了。不该动的,动了他也干不好。 但这不是他能决定的。他能决定的,只有他自己。 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谷流风站在旁边,没走。 “小谷,你先去跟左常务的秘书对接一下工作,整理一下,明天给我。” 谷流风点头。“好的领导。”转身走了。门关上了。 秦风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 半年了,窗外的梧桐树叶子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有人在走路,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打电话。 一切都和半年前一样,又不太一样。 秦风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拿起手机,给宋瑶瑶发了条微信。“咱们回去吧”宋瑶瑶秒回。“好。” 秦风出了办公室,下楼。 打了辆车,回宿舍。宿舍还是老样子,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只不过地上有了一层灰。 秦风换了鞋,拿起抹布开始打扫卫生,被套拆了下来,换了一床新的,厨房里面也要打扫。 宋瑶瑶回到宿舍也和秦风一样,只不过她眼里闪耀著光芒。 第 280 章 你不准胡思乱想 秦风回来的消息,像一阵风,在比川县传开了。 最先知道的是教育局。蒋梅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手机响了,是教育局办公室打来的。 “蒋局,秦县长回来了。”蒋梅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掛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秦风回来了。 那个第一次去教育局调研,就把冯主任调去档案室、把竇副局长诫勉谈话的秦风。 那个让她在会议室里站了半天、一句话都不敢说的秦风。 他回来了。 蒋梅坐直了,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喂,教育科吗?上次那个医校联动的方案,找出来,送到我办公室。” 那边愣了一下。“蒋局,那个方案不是停了吗?” 蒋梅声音大了。“停了就不能再启动?让你找你就找。” 那边不敢问了,掛了电话。 蒋梅放下电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极品龙井茶,现在都感觉没有了味道。 她看著窗外,发了会儿呆。秦风回来了,她的好日子,到头了。 卫生局那边,李福龙也接到了消息。 他正在开会,秘书推门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散会。”站起来,走了。 留下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覷。李福龙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拿起电话,拨了宋瑶瑶的號码。 响了,没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接。 他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著。 宋瑶瑶回来了,他的机会来了。 晚上,秦风在宿舍做饭。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菜端上桌,宋瑶瑶也下来了。 她换了家居服,头髮散著,脸上没化妆,素净。 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秦风,你说他们怎么这样啊?”宋瑶瑶放下筷子,看著秦风。 “咱们之前定好的方案,为啥咱们就出去培训一段时间,他们就彻底罢工了?” 秦风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嚼著。 “瑶瑶,这就叫做人性。人啊,总是畏威不畏德。有时候对他们太过仁慈,他们总觉得理所应当。” 宋瑶瑶看著秦风。“你的意思是,咱们以前对他们太好了?” 秦风点头。“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是你不在的时候,没人盯著他们,他们就放鬆了。 人性如此。不是他们坏,是懒。 能躺著,绝不坐著。能坐著,绝不站著。 有人盯著,他们就动。没人盯著,他们就停。”宋瑶瑶没说话。 秦风继续说。“咱们县年底不是要进行人事调整吗?我觉得咱们应该向组织提提意见,反馈一下问题。” 宋瑶瑶眼睛亮了。 她差点把左大松给忘了。当初左大松那副猖狂的样子,她可记得很清楚。 “你觉得应该怎么反馈?”她问。 秦风想了想。“不用专门去说。閒聊的时候提几句就行。” 宋瑶瑶明白了。 告状,那是不可能的。但抱怨一下,总不是什么问题吧? 跟长辈閒聊,说说工作上的困难,这很正常。 左大松是常务副县长,分管財政和发改。 他越权了,越过张天寒,直接拍板。 这件事,张天寒不管,端木磊不知道,但她知道。 她跟梁鸿山叔叔聊天的时候,无意中提一句,应该没问题。 宋瑶瑶嘴角翘了一下。 那表情,像偷了瓜的小兔子。 秦风看著她那副样子,笑了。 “吃饭。”宋瑶瑶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吃。 吃完饭,秦风收碗。 宋瑶瑶坐在沙发上,抱著靠枕,看著他在厨房里洗碗。 秦风洗完碗,擦乾手,走出来。 宋瑶瑶还坐在沙发上,没走。 平时她吃完饭就上楼了,今天没走。 秦风看了她一眼。“不上去?”宋瑶瑶摇头。 “我房间好多灰,没法收拾了。” 她从来没收拾过房间。在京城家里有阿姨,在比川县有保洁。 让她自己收拾,她连扫帚都不会拿。 秦风看著她。她坐在沙发上,抱著靠枕,头髮散著,脸红红的。 “瑶瑶,天色不早了。要不你今晚在这儿休息?”秦风试探著问。 宋瑶瑶的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盯著靠枕上的花纹,看了好一会儿。“嗯。”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那个,既然你这么哀求我,那我就在你这儿休息吧。”宋瑶瑶抬起头,看著秦风。 “但是我睡床上,你睡沙发。不准胡思乱想,听见没?”一脸警惕。 秦风举起手。“我是那样的人吗?” 秦风顿了顿。“我保证不会干那么禽兽的事情。” 那表情要多认真有多认真,那诚实的样子,给谁看了都是诚实中的表率。 宋瑶瑶看著他,看了好几秒。 “信你一次。”站起来,走进臥室,把门关上了。 秦风站在客厅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翘了一下。 走到沙发前,躺下来。 沙发有点短,腿伸不直。 秦风侧过身,把靠枕垫在头下面。 等宋瑶瑶洗漱完,秦风敲了敲门,瑶瑶我要拿衣服洗漱。 里面出来了声音,你等你一下,我穿个衣服,是的,秦风这边宋瑶瑶也放了一些衣服在这,还是去培训前放在这的。 等秦风洗漱完,宋瑶瑶就把他给推出了房间。 秦风笑著摇了摇头,躺在沙发上,嗯,貌似有点失眠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臥室的门开了一条缝。 宋瑶瑶探出头,看著沙发上的人。“秦风,你睡了吗?”声音很轻。 “没。” “你冷不冷?” “冷。” 沉默了一会儿。“你要不要进来睡?床上暖和。”声音更轻了。 秦风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你不是说让我睡沙发吗?” “那你別进来了。”门关上了。 秦风躺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臥室门口,推开门。 宋瑶瑶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见秦风进来,把被子拉上去,蒙住了头。 秦风走过去,掀开被子,躺下来。 第 281 章 只是顺势而为 秦风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大亮。 一道灰濛濛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枕头边上。 他侧过头,看著旁边那张脸。 宋瑶瑶还在睡,头髮散在枕头上,睫毛垂著,呼吸很轻。 秦风看了一会儿,嘴角翘起来,怎么都压不住。 他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走进厨房。 大枣粥,红糖馒头。枣是空间里种的,肉厚核小,甜而不腻。 馒头是昨晚发好的面,早上起来揉一揉,上锅蒸。 粥在锅里咕嘟著,馒头在蒸笼里冒著热气。 他繫著围裙,站在灶台前,心情好得想哼歌。 没哼,但嘴角一直翘著。 宋瑶瑶从臥室出来,走路有点彆扭,別的倒没啥。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看了秦风一眼。 秦风正端著一碗粥走过来,脸上带著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 宋瑶瑶伸出手,使劲掐了一下他腰间的软肉。“禽兽。” 秦风疼得嘶了一声,没躲。 他听见宋瑶瑶说的那两个字了,不以为意。 他看过那个梗,寧可做禽兽,也不做禽兽不如。 秦风把粥放在她面前,又把红糖馒头递过去。“吃吧。” 宋瑶瑶白了他一眼,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熬得稠,米粒开花,枣香浓郁。她又喝了一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馒头也甜,不是糖的甜,是麦子的甜。 她低著头,一口粥,一口馒头,吃得很专心。 秦风坐在对面,也吃著。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暖洋洋的。 宋瑶瑶吃完了,站起来。“走吧。” 秦风点头,站起来,收了碗,洗了,放在架子上。 两个人换了鞋,一起出门。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宋瑶瑶走在秦风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到了办公室门口,宋瑶瑶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我到了。” 秦风点头。 宋瑶瑶转身往里走,步子还是有点彆扭。 秦风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也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教育局,蒋梅办公室。 蒋梅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堆文件。 全是当初医校联动的方案、通知、会议纪要。 她一份一份翻著,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秦风回来了,宋瑶瑶回来了,她停摆了半年的工作,得重新启动。 她拿起电话,拨了教育科的號码。“喂,医校联动的方案,你们重新整理一下,下午送到我办公室。”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蒋梅掛了电话,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气。 她想起当初左大松拍著胸脯说,教育这一块以后归他管。 她信了。 秦风去培训了,宋瑶瑶也去培训了,左大松是常务副县长,他说了算。 她把秦风定下的那些事,一件一件停了。 不是她不想干,是她以为不用干了。 现在秦风回来了,左大松又把教育这一块还回去了。 蒋梅骂娘的衝动都有了。 左大松这个废物,坑死她了。 但骂有什么用?左大松是常务副县长,她只是个教育局长。 人家坑她,她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蒋梅低下头,继续翻那些文件。 她不知道的是,教育第一副局长杜博城,也在看那些文件。 杜博城办公室。 杜博城坐在椅子上,手里握著水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扣著。 秘书站在旁边,手里拿著笔记本,正在匯报。 “杜局,蒋局那边已经开始重新启动医校联动了。上午给教育科打了电话,让重新整理方案。” 杜博城没说话,手指还在杯壁上扣著,一下,一下。 秘书继续说。“秦风县长和宋瑶瑶县长都回来了。左常务那边,已经把教育、卫健这些口子的工作交还了。据说是端木书记的意思。” 杜博城的手指停了一下。 端木磊的意思。 那就不是左大松想交,是他不得不交。他放下水杯,靠在椅背上。 “行了,这事不用我们管。局长说啥就做啥,咱们都是教育系统的,肯定要听从局长的安排。” 他看著秘书。“没什么事你就先出去吧。把这两天的工作行程给我排一下。” 秘书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杜博城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步子不快,但很重,一下一下,踩在地板上,闷闷的。 蒋梅这次,怕是过不去了。 不是他杜博城要搞她,是她自己把路走窄了。 秦风定下的事,她停了。 停了半年,没人管,没人问。 现在秦风回来了,她又重启。 重启就能当没事发生吗? 不可能。 秦风那个人,他看著文质彬彬,笑眯眯的,但心里有帐。 谁干了什么,谁没干什么,他记得清清楚楚。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现在时候到了。 他停下来,站在窗边。 杜博城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这是个机会,也是个挑战。 蒋梅倒了,谁能上去? 还有两个副局长,论资歷,他排第一。 但官场上,从来不只看资歷。 谁有关係,谁有能力,谁能让领导满意,谁就能上。 他手里有蒋梅的东西。 不是他刻意收集的,是这些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蒋梅在教育系统干了这么多年年,从老师做到局长。 这些年,她经手的项目、工程、採购,哪一件经得起查? 杜博城以前不想动,是因为没必要。 蒋梅对他不错,该给的都给了,该让的都让了。 他不感恩,但也不害人。 现在不一样了。蒋梅自己作死,他不出手,別人也会出手。 与其让別人抢了先,不如他来。 杜博城拿起电话,翻到秦风的號码。看了几秒,又放下了。 现在不是时候。 得等,等蒋梅自己露出破绽,等秦风那边开口。 他不急。 秦风不知道这些。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谷流风整理好的材料。 教育局的,卫健委的,各乡镇的,各局委办的。 他一页一页翻著,看得很慢。 看到教育局那一页,停下来。 蒋梅在重启医校联动。 动作很快,上午打的电话,下午方案就送到他桌上了。 秦风翻了一遍,放下。方案没问题,和半年前一模一样。 但问题是,半年前没问题,现在有问题。 停摆了半年,学校的防控体系已经鬆懈了,家长的信任已经动摇了,医院那边的配合也已经断了。 重启,不是把方案拿出来就能行的。 秦风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 蒋梅这个人,能用,但不能重用。 胆子小,怕担责,风吹两边倒。 这种人,不坏事,但也成不了事。 秦风拿起笔,在文件夹上写了一行字。“儘快落实,定期匯报。”放下笔,继续看下一份。 第 282 章 如果我再坚持一下 比川县表面安安静静,风平浪静。 街道上该堵车堵车,菜市场该砍价砍价,县委大院的门口该站岗站岗。 但底下,暗流涌动。 这股暗流,从县委组织部开始考察干部那天起,就翻涌得越来越厉害。 端木磊办公室的门,关著的时候比开著的时候多。 但门口排队的人,比开著的时候还多。 有人进去,出来,再进去一个,再出来。 有人进去时面色平静,出来时眉头紧锁。 有人进去时眉头紧锁,出来时面色平静。 端木磊坐在办公桌后面,一杯茶喝了续,续了喝,一下午跑了三趟厕所。 林可安的办公室更热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是组织部长,干部考察归他管。 谁上谁下,他说了不算,但他说的话,別人会听。 所以他办公室的门,从早开到晚,来的人没断过。 有人来匯报工作,有人来匯报思想,有人来匯报生活。 林可安听著,点头,微笑,送客。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政法委书记吕强的办公室也不清净。 他是政法委书记,不管干部提拔,但他管政法委。 有人来找他,不是来匯报工作的,是来递材料的。 材料装在信封里,不厚,薄薄的几张纸。 吕强接过来,不看,放在抽屉里。等人走了,再拿出来,慢慢看。 看完了,放进保险柜,锁好。年底了,该动一动了。 教育局这边,蒋梅坐立不安。 她知道,这次人事调整,她能不能动,不看左大松,看秦风。 左大松是常务副县长,但他管不著教育局了。 秦风管。 秦风虽然不能直接给她调整职务,但秦风掌握著她的评价。 年底考核,秦风写几句话,送到组织部,组织部就会认真看。 认真看了,就会认真研究。 认真研究了,她的位置就不稳了。 所以她得让秦风满意。怎么满意? 把医校联动重新搞起来,搞出成绩,搞出亮点,搞到秦风在评价表上写“优秀”。 她拿起电话,拨了教育科的號码。“喂,医校联动的方案,你们重新细化一下。学校、医院、家长,三方联动,每个环节都要有预案,每个预案都要有责任人,每个责任人都要有联繫方式。 下周一之前,放到我桌上。”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蒋梅掛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秦风喜欢什么? 喜欢干实事的人。喜欢不推諉、不扯皮、不找藉口的人。 喜欢把工作做在前面、不让他操心的人。 她得做这样的人。 不是她喜欢做,是不得不做。 杜博城也在等。等一个机会。这个机会,在秦风办公室没人的时候,来了。 谷流风带著他走到秦风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秦县,教育局杜局长来了。”秦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进来。” 杜博城推门走进去。 秦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文件,手里握著笔。 看见他进来,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杜局可是稀客啊。坐。”杜博城坐下,腰挺得很直。 “秦县,您好。我是教育局的杜博城。”秦风看著他。 “知道。上次去教育局调研,咱们见过。” 杜博城点头。“是,见过。” 秦风靠在椅背上。“杜局今天来,是有事?” 杜博城往前探了探身子。“秦县,我今天是来反思问题的。”秦风没说话。 杜博城继续说。“在蒋局决定停止学校和医院合作方案的时候,我没能坚持到底。 如果我当时坚持反对蒋局的意见,今天也不会还要重启。 我向您检討。”他说完,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膝盖。 秦风看著他。 这话说得漂亮。漂亮得不像检討,像表態。 我没能坚持,不是我不想坚持,是上面有领导。 上面有领导压著,我没办法。 现在你回来了,我支持您。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杜局的大局观还是不错的。不过这事也不能怪你,毕竟要团结同志嘛。” 秦风顿了顿。“可能蒋局有更好的实施方案,也说不定。” 杜博城抬起头,看著秦风。 秦风脸上带著笑,那笑容看不出什么。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可能吧。但我们一直在等蒋局的方案。时间都六个月了,蒋局最近才说重新推动。 这个人力物力就太浪费了。结果还不知道怎么样。”秦风没说话。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杜博城这是在递话。 蒋梅不行,我行。 他用的是“我们”,不是“我”。我们一直在等,不是我等。 把个人意见藏在集体意见里,这是官场老手。 秦风放下茶杯。“杜局,有上进心是好的。但工作要一步一步来,饭要一口一口吃。急不得。” 杜博城点头。“秦县说得对。是我著急了。”站起来。 “那秦县,我就不打扰了。”秦风点头。 “好。有空常来。”杜博城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秦风。 秦风已经低下头看文件了。 杜博城收回目光,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杜博城站在走廊里,深深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 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坐在椅子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凉了。 他放下杯子,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不厚,里面装著几张纸。 他把信封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然后放进公文包,拉好拉链。 下班后,他没回家。 开车去了邮局。 把信封塞进邮筒。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收件人地址:县纪委。他站在邮筒前,看著那个信封消失在投递口里,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上车,发动,回家。 路上买了一袋橘子,老婆爱吃。 到家,老婆正在做饭,他把橘子放在桌上。 “买的。”老婆看了一眼。 “多少钱一斤?”杜博城想了想。“没问。” 老婆白了他一眼,没再问。 他换了鞋,走进书房,关上门。 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天黑了,路灯亮了。 秦风不知道这些。 他正坐在宿舍里,吃著宋瑶瑶做的饭。 宋瑶瑶最近在学做饭,学了三天,还是只会炒鸡蛋。 今天炒的鸡蛋比昨天咸了一点,他没说。 宋瑶瑶自己尝了一口,皱了下眉。 “咸了。”秦风又夹了一块。“还行。”宋瑶瑶看著他,嘴角翘了一下。 两个人继续吃饭,谁都没说话。 只不过不同的是,房间里多了一些女生用的东西。 第 283 章 路走窄了 电话拨出去的时候,宋瑶瑶靠在椅背上,嘴角翘著。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梁叔,我是瑶瑶啊。”声音甜得能拉丝,撒娇的味道隔著电话都能闻见。 电话那头,梁鸿山正在看文件。 听见这个声音,笑了。 “哎呦,瑶瑶啊,你不是去京城培训了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宋瑶瑶的声音带著点委屈。 “梁叔,我回来有一段时间了。这不到年底了吗?有点忙,都没时间去看望您和婶婶了。” 梁鸿山笑了。“你这小丫头,就是嘴上说说,也不见你付出一点实际行动。” “哪有嘛!”宋瑶瑶急了。“这不是最近事情多吗?年底了,各种考核,还有一些人事变动,都搞得我没有时间了。” 梁鸿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怎么,你一个副县长这么忙的吗?” 宋瑶瑶嘆了口气。 “唉!我们比川县在端木书记的带领下那是蒸蒸日上。 政府这边左大松同志把事情抓得紧紧有条,县长相对轻鬆了不少,基本上都是左大松同志出面解决问题,有时候都不需要经过县长同意。 我们其他副县长不得帮著把事情做好。” 梁鸿山握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左大松。 这个名字他听过,比川县的常务副县长。 不需要经过县长同意?他放下茶杯,没说话。 宋瑶瑶还在说。“梁叔,您说我们这些副县长的,干多了怕越权,干少了怕不作为。太难了。” 梁鸿山笑了。 “瑶瑶啊,工作嘛,哪有那么简单的。不过你要相信组织,一些小风小浪只是暂时的,有些困难也是眼前的。” 梁鸿山顿了顿。“好好干,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宋瑶瑶的声音又甜了起来。 “谢谢梁叔的开导。对了梁叔,我和秦风明年五月的婚礼,到时候您一定要来参加哦。” 梁鸿山笑了。“哈哈,我肯定会到场的。” 又聊了几句,宋瑶瑶掛了电话。 梁鸿山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著。 左大松,不需要经过县长同意。 常务副县长,协助县长工作。 不是代替县长工作。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 看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喂,天宇同志吗?我是梁鸿山。”电话那头,周天宇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听见这个声音,坐直了。 “梁秘书长,您好。” “你们东江市比川县,有个常务副县长叫左大松?”梁鸿山的声音很隨意,像在拉家常。 周天宇心里咯噔一下。 “有。左大松同志,比川县的常务副县长。” 周天宇顿了顿。“梁秘书长,他有什么问题吗?” 梁鸿山笑了。“没问题。就是隨便问问。年底了,你们市里对下面县区的考核,要严格把关。 不能让那些不干事的、乱干事的,混过去了。” 周天宇应了一声。“好的秘书长,我们一定严格把关。” 梁鸿山掛了电话。 周天宇握著手机,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左大松,常务副县长,比川县。 梁鸿山专门打电话来问这个人,还说“隨便问问”。 隨便问问?他不信。他拿起电话,拨了端木磊的號码。 “端木同志,我是周天宇。”端木磊正在办公室喝茶,听见这个声音,放下杯子。 “周部长,您好。” “你们县的左大松,最近工作怎么样?”周天宇的声音听不出什么。 端木磊愣了一下。 左大松?周部长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他想了想。“左大松同志工作很积极。政府那边的事,他抓得比较多。” 周天宇嗯了一声。 “积极性要有,但规矩也要有。不能越位,不能错位,不能缺位。” 端木磊应了一声。“周部长说得对。” 周天宇掛了电话。 端木磊握著手机,坐在椅子上,眉头皱起来。 周部长专门打电话来,说左大松。 不能越位,不能错位,不能缺位。 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是说给他听的。 是说左大松越位了。 端木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左大松最近確实跳得厉害。张天寒不管事,他什么都想管。 財政管,发改管,教育也想管,卫健也想管。 秦风不在的这半年,他把手伸到了不该伸的地方。 他以为没人知道。 端木磊坐直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宋瑶瑶不知道这些。 她掛了电话,靠在椅背上,嘴角翘著。 左大松,你好自为之吧。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轻轻鬆鬆聊几句天,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没提。 她犯错误了吗?没有。 她只是跟长辈聊了聊工作上的烦心事。左大松不经过县长同意就拍板,这是事实。 她说了,事实。 梁叔怎么理解,那是梁叔的事。 宋瑶瑶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的梧桐树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她看了一会儿,嘴角翘了一下。 老娘的人,也是你能看不起的? 秦风当初被左大松打压,她记著呢。 不是记仇,是记著。 记著谁对秦风好,谁对秦风不好。 对秦风好的,她记著。对秦风不好的,她也记著。 现在,该还了。 不是她宋瑶瑶要报復,是左大松自己把路走窄了。 左大松自己要是乾乾净净,她宋瑶瑶说什么都没用。 左大松屁股不乾净,怪谁?怪他自己。 宋瑶瑶转身回到桌前,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 窗外的阳光从桌上移到地上,又从地上移到墙角。 宋瑶瑶看完了最后一份文件,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天快黑了。她站起来,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迴响。 秦风办公室的门关著,灯也关了。 宋瑶瑶下了楼,站在大门口,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秦风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著保温袋。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宿舍走。 路灯照著他们的影子,一长一短,靠在一起。 第 284 章 目无组织 周天宇结束了和端木磊的电话,没耽搁,直接往钟强办公室走。 走廊里舖著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周天宇的步子很急。 钟强办公室的门开著。 周天宇敲了敲门框。“书记。” 钟强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杯子。“进来。” 周天宇走进去,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书记,刚刚梁秘书长打来电话,问了一下比川县左大松同志的情况。但没说什么就掛了。”钟强的手停在杯盖上。 梁鸿山,省委秘书长,省委的大管家。 专门打电话来问一个县的常务副县长。 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说了什么。 钟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我打电话確认过了。”周天宇继续说。“左大松同志有点越权了。天寒同志有点懒政了。左大松同志眼里完全没有组织。” 钟强的手指停了。 眼里完全没有组织。 这话重了。一个常务副县长,眼里没有组织,那眼里有什么?有他自己。 钟强敲了一下桌子,力道不重,但声音很闷。 “天宇同志,你考虑得很周到。” 钟强顿了顿。“对於那种懒政、不作为的干部,一律调离。对於眼中没有组织的,也要换个岗位,让其好好反思一下。党领导一切,一切都要按照组织原则来。” 周天宇点头。“书记说得对。” 钟强看著他。 “你们组织部要做好人员筛选工作,確保工作有序交接。你跟端木磊同志沟通一下,听听他的意见。” 钟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对了,端木磊同志在比川县也有不少年头了吧?看看市里面有没有合適的地方。对於人才,咱们要重用。” 周天宇心里一动。 端木磊要动了。他点头。“好的书记。我会把方案做好,到时候请您审批。”站起来,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钟强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上敲著。 比川县,左大松,张天寒,端木磊。 几个人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烫。 钟强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 看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丟脸都丟到省里去了。 今年是他的关键年,考核不过,什么都別想。 钟强坐直了,拿起笔,在文件上批了一行字。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周天宇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拿起电话,再次拨了端木磊的號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周部长。” 端木磊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很稳。 “端木同志,比川县那边,年底了,各项工作要抓紧。尤其是班子建设,不能出问题。”周天宇的声音不急不慢。 端木磊心里一动,应了一声。“周部长放心,我们一定抓好。” 周天宇嗯了一声。“左大松同志的工作分工,你们县里再研究一下。该由县长负责的,不能让常务副县长代劳。” 端木磊握著电话的手紧了一下。“好的周部长,我们马上研究。”周天宇掛了电话。 端木磊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左大松的事,周部长知道了。 不光知道了,还专门打电话来。 不能越位,不能错位,不能缺位。他坐直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 看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左大松,你自求多福吧。 张天寒不知道这些。他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 茶是好茶,年前省城一个老同事送的。 他泡了一杯,闻著香,喝著也香。 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看著窗外的阳光。 日子多舒服。 没人管他,他也不用管別人。 开会就去坐著,不说话,不表態,不反对。 文件该签的签,不该签的推给左大松。 左大松乐得接,他也乐得给。 各取所需。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这日子,比在党校当常务副校长还舒服。 在党校还得管这管那,现在什么都不用管。 张天寒放下茶杯,拿起手机,翻了翻朋友圈。 有人晒加班,有人晒开会,有人晒饭局。 他看了看,关掉。这些人,真累。 左大松更不知道。他正坐在饭桌上,对面是县里一个房地產老板。 菜摆了一桌,酒开了两瓶。 老板举著杯子,满脸堆笑。 “左县长,年底了,感谢您这一年的关照。我敬您一杯。” 左大松端起杯子,笑呵呵的。 “客气了。都是为了县里的发展。”一饮而尽。 老板又给他满上。“左县长,明年县里那几个项目,还得请您多费心。” 左大松摆摆手。“好说,好说。”端起杯子又喝了一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左大松脸红扑扑的,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 现在张天寒就是个摆设,他一句话比张天寒说十句都管用。 县长不县长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说了算。 他说了算。 左大松端起杯子,又喝了一杯。 要是秦风那个碍眼的傢伙再被调走,就更好了。 那小子在比川县待著,他不舒服。 不是怕他,是烦他。 天天盯著教育、卫健、农业农村,搞得那些局长们都不敢跟他走太近。 走了好,走了清净。 左大松放下杯子,又倒了一杯。 他不知道,市里已经在研究他的去留了。 不知道端木磊已经在考虑怎么调整分工了。 更不知道周天宇已经把电话打到了比川县。钟强已经在文件上批了字。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天的酒不错,菜不错,心情也不错。 秦风也不知道这些。他正坐在宿舍里,看著宋瑶瑶洗碗。 宋瑶瑶最近在学做家务,学得很认真。碗洗得慢,但洗得乾净。 一个个冲,一个个擦,一个个摆进碗柜。 擦完手,转过身,看著秦风。 “看什么?”秦风笑了。 “看你。”宋瑶瑶白了他一眼,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靠在他肩膀上。 “秦风,你说左大松今年能过个好年吗?”她忽然问了一句。 秦风想了想。“应该能。为啥这么问?” 宋瑶瑶嘴角翘了一下。“没啥,就是隨口问问。” 宋瑶瑶闭上眼睛,靠在秦风肩膀上。 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窗外的路灯亮了,照著院子里的梧桐树,光禿禿的枝丫在地上投下乱七八糟的影子。 第 285 章 垂死挣扎 时间从来不留痕跡,悄无声息就往前赶。 秦风从京城回来快两周,比川县的官场依旧按部就班,开会、签文件、处理日常政务,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潮涌动。 教育局的一摊子事,格局格外清晰:蒋梅铆著劲往前推工作,杜博城冷眼旁观藏著心思,而秦风,始终不动声色,静静等著。 没人知道他在等什么,就连他自己,也说不出个確切答案,只知道该来的,迟早都会来。 杜博城早前悄悄寄出去的那封举报信,终究还是送到了该到的人手里。 县纪委信访室每天都堆满信访件,一摞摞牛皮纸信封堆在桌上,看得人眼花繚乱。 常甲方坐在办公桌前,机械地拆信、阅信,大多是邻里纠纷、基层琐事,要么言之无物,要么查无实据,看得久了,整个人都变得麻木,提不起半点精神。 直到他拿起那个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封口严实的信封。 拆开信封,里面是几张列印工整的纸张,常甲方隨意扫了一眼,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他压著心思,逐字逐句往下看,脸色越来越沉,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蚊子。 举报对象直指县教育局局长蒋梅,罪状桩桩件件清晰明了:教育工程竞標暗箱操作、违规收受供应商好处、强行推行不合格教学设备、侵吞教育专项拨款。 更关键的是,每一项指控都附带著具体时间、地点、涉及金额、相关人员姓名,绝非空口无凭的诬告,全是实打实的线索。 常甲方不敢耽搁,立刻把信塞回信封,起身快步往外走,直奔纪委副书记办公室。 副书记办公室门紧闭著,常甲方抬手轻敲,听到“进来”的回应后,推门进去,一言不发將信封放在副书记办公桌上。 “书记,这份举报信您务必看看。” 副书记拿起信件,从头到尾仔细翻阅,看完后沉默不语,又重新看了一遍,才缓缓放下信纸,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神凝重。 这个时间点,太微妙了。 眼下正值年底,是全县干部人事调整的关键节点,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牵动整个官场格局。 蒋梅是正科级教育局局长,她的职务任免轮不到纪委直接管,但她身上的违纪问题,恰恰是纪委的职责所在。 这封举报信內容详实、线索完整,一看就是有备而来,绝对不是临时捏造。事情真假,必须彻查,半点马虎不得。 “马上往上送,给书记过目。”副书记把信推回给常甲方,语气不容置疑。 常甲方接过信,不敢停留,立刻赶往三楼纪委书记办公室。 办公室门敞开著,他站在门口轻敲门框,语气恭敬:“书记,有份紧急材料,请您审阅。” 纪委书记郑光明接过举报信,快速瀏览一遍,脸上没露出半点多余表情,但眼底的淡然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审视。 年底本想平稳过渡,安安稳稳等到年关,现在看来,这份安稳是守不住了。 他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蒋梅的信息,印象不算深刻,可举报信上的问题,不管印象深浅,都不能视而不见。 “转交纪检监察室,立刻安排核查。”郑光明將信递还常甲方,语气严肃,“务必把所有线索核实清楚,不准遗漏,不准含糊,全程秘密进行,不要打草惊蛇。” 常甲方郑重点头,转身离开。 纪检监察室主任老郑,四十出头,在纪检岗位上干了十几年,办案经验老道,心思縝密。 接到任务后,他没多问一句废话,立刻抽调骨干人手,启动秘密核查工作。 没有大张旗鼓,没有声张造势,一切都在暗中进行。 调取教育系统工程招投標档案、核对合作供应商资质与往来记录、清查教育局近五年財务帐目、梳理专项拨款流向,每一项工作都安排专人跟进,明確核查时限,步步推进。 老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举报信,將每一条举报线索逐一列出,后面全都打上了问號。 他心里清楚,这些问號,最终要么变成代表清白的句號,要么变成坐实违纪的感嘆號。 他拿起电话,先后拨通建设局、財政局的號码,语气沉稳:“我是纪委老郑,调取近五年比川县教育系统工程招投標全部档案,还有教育局专项资金拨付明细,立刻准备,我让人过去取。” 掛了电话,老郑靠在椅背上,神色凝重。 查线索、核帐目,对他来说不难,难的是查清之后如何处置。 蒋梅深耕教育局多年,年底又是人事关键期,这一查,势必会搅动比川县的官场水,牵一髮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而此时的蒋梅,对这场即將降临的风暴一无所知,正被教育局的工作搅得焦头烂额。 搁置许久的医校联动工作,在她手里重新启动,本意是做出政绩,可推进起来处处碰壁。 学校、医院、家长三方,没有一方省心,她前后开了三次专题会,下发五份工作通知,打了无数沟通电话,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家长不信任,觉得工作虎头蛇尾;学校嫌麻烦,不愿额外增加工作负担;医院则以业务繁忙为由,百般推諉。 上午,蒋梅专程去了第一小学,校长陪著她查看校医务室、隔离室和防疫物资储备,她追问家长工作推进情况,校长只露出一脸苦笑:“蒋局,家长们都有顾虑,上次这项工作说停就停,大家都怕这次又是一阵风,不配合的居多。” 蒋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能说什么?说上次停工是前任领导左大松的指令? 这话万万说不得,说了就是得罪左大松,给自己树敌; 可不说,所有的质疑都要自己扛著,两边都得罪不起,只能哑巴吃黄连。 下午,她又赶往第二小学,这位校长倒是配合,称大部分家长的思想工作已经做通。 蒋梅刚鬆了口气,就听校长接著说:“就是有几户家长態度坚决,要求学生採血过程全程录像,还要拿到血样检测的正规报告。” 蒋梅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全程录像、索要报告,这分明是故意刁难,可她不敢拒绝。 一旦拒绝,家长闹起来,工作彻底崩盘,她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將付诸东流,更没法向分管领导秦风交代。 她咬著牙点头:“按家长的要求来,全力配合。” 从二小出来,蒋梅坐上车,靠在椅背上,浑身疲惫。不是身体上的劳累,是发自心底的心累。 当了这么多年教育局局长,她从未如此煎熬。 以前跟著左大松,凡事听指令就行,不用自己拿主意,不用担责任,轻鬆又安稳。 可现在不一样了,左大松不再插手,秦风回京后態度不明,所有事都要自己琢磨、自己决断,做对了无人夸讚,做错了就要承担全部责任。 蒋梅长长嘆了口气,满心烦躁。 回到办公室,她端起茶杯喝了口温水,拿起文件刚看两行,就再也看不进去。 左大松、秦风、医校联动、家长、学校、医院,各种人和事在脑海里乱转,搅得她头疼欲裂,只能揉著太阳穴强撑。 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拨通教育科电话,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把医校联动方案再细化一遍,家长提的录像、检测报告要求,全部落实配合,儘快拿出完善方案。” 掛了电话,蒋梅瘫坐在椅子上,满心都是对工作的无力。 她丝毫没有察觉,纪委的工作人员已经悄然调取了教育局的招投標档案,財政局也在整理教育专项帐目,一场针对她的纪律审查,正在暗中悄然铺开,一场官场风暴已经在酝酿,隨时都会爆发。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把医校联动工作做稳、做好,让家长满意,让分管领导秦风挑不出错,年底考核能拿到优秀等次,保住自己的位置。 蒋梅强打精神,继续处理手头文件,直到天色擦黑,才处理完最后一份。 她关灯走出办公室,空旷的走廊里,只有她的脚步声孤单迴响。 坐车回家的路上,她看著窗外倒退的街灯,脑子里依旧全是医校联动的工作细节。 恍惚间,她忽然想起副局长杜博城,这人最近格外安静,开会时一言不发,见面也只是点头示意,態度不冷不热,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疏离。 蒋梅下意识皱起眉头,转念一想又释然了,年底大家都忙,各有各的心事,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第 286 章 各方反应 五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蒋梅这五天过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医校联动的事推进得不顺,家长不买帐,学校有怨气,医院不配合。 她每天开完会回来,坐在办公室里,脑子里就转一个念头——秦风到底怎么看她? 她不知道的是,秦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该签的字签了,该看的文件看了,该开的会开了。 对她,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蒋梅反而更慌了。 她寧可秦风骂她一顿,或者批评她几句,至少知道秦风在想什么。秦风不说,她猜不到。 蒋梅不知道的是,纪委那边已经把她的帐查得差不多了。 第五天,县教育局。上午十点,走廊里安安静静,各科室的门都关著。 偶尔有人出来接水、上厕所,脚步声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两名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进教育局大楼。 步子不快不慢,面无表情。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您好,请问找谁?”打头的那人亮了一下工作证。 “纪委。蒋梅同志在哪个办公室?”小姑娘的脸白了,手抬起来,指了指楼上。 “十……十楼,最里面那间。”两个人没再说话,上了楼。 走廊里很安静。十楼,最里面那间,门上掛著牌子:局长办公室。门关著。打头的那人敲了三下。 “进来。”蒋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推开门。 蒋梅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笔,面前摊著文件。 抬起头,看见门口站著两个人,愣住了。 她不认识他们,但她认识他们身上的夹克。那种夹克,纪委的人穿。 蒋梅的脸白了,手里的笔掉在桌上,骨碌碌滚到地上。 “蒋梅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打头的那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 蒋梅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想站起来,腿软了,手撑著桌子,撑了两下,没撑起来。 两个纪委工作人员走过来,一人一边,扶住她的胳膊。 蒋梅站起来了,腿在抖,使不上劲。 走廊里,几间办公室的门开著一条缝。 有人从门缝里往外看,看见蒋梅被两个人架著走出来,赶紧把头缩回去,门关上了。 有人低著头假装看文件,手里的笔在纸上划著名,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有人端著水杯喝水,水从杯沿溢出来,洒了一桌子,都没感觉。 有人手在抖,抖得水杯里的水晃来晃去,洒了一地。 蒋梅被架著走过走廊。 那几间办公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但门缝里透出的光,像眼睛,盯著她。 蒋梅低著头,不敢看。 电梯来了,三个人进去。 门关上,数字往下跳。 一楼,门打开。 前台的小姑娘低著头,假装看电脑。 三个人出了大门,上了车。车子发动,驶出教育局大院。 走廊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副局长办公室的门开了。 杜博城站在门口,看著走廊尽头那间局长办公室,门开著,灯亮著,桌上摊著文件,笔掉在地上。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咳了一声。 “都工作吧。把工作干好。”声音不大,但很稳。 转身回了办公室,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长出了一口气。走到窗边,看著楼下。 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不见了。 杜博城 站了一会儿,回到桌前,坐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其他几个副局长,心里也在跳。 不是心跳,是后怕。蒋梅倒了,下一个是谁? 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自己屁股底下,也不乾净。 有人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喂,老张,晚上有空吗?出来坐坐。”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掛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得找人打听打听,纪委到底查到了什么。 左大松不知道这些。 他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手机响了。 是教育局的一个副局长打来的。 “左县长,蒋局被纪委带走了。”左大鬆手里的笔掉了,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 左大松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蒋梅是他的人。 教育这一块,他插了手,伸了腿。 蒋梅出了事,会不会把他咬出来?他不知道。 左大松捡起笔,放在桌上。 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喂,蒋梅怎么回事?”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左大松掛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著。 匿名举报信,纪委查了五天,今天把人带走了。 五天,他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纪委的嘴,真紧。 左大松坐直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卫生局李福龙也听到了消息。 他正在开班子会,秘书推门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继续开会。”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 下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局长笑了,也跟著笑了。 李福龙靠在椅背上,心情大好。 蒋梅倒了,他的位置更稳了。 不是他幸灾乐祸,是蒋梅自己作死。 怪谁?谁都不怪,怪她自己。 秦风这边,谷流风敲门进来,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 “秦县,教育局蒋局长被纪委带走了。” 秦风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什么时候?” “刚才。纪委的人直接去办公室带走的。”秦风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脸上没什么表情。 “知道了。”拿起笔,继续看文件。 谷流风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转身退了出去,门轻轻关上。 秦风继续看文件,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如果有人问他怎么看,他只会说了一句。“党纪国法不容褻瀆。” 端木磊此时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江秘书推门进来。 “书记,教育局蒋梅被纪委带走了。” 端木磊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情况?”江秘书把打听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端木磊的手指在桌上点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声音很闷。 “你告诉纪委,此类情况,严惩不贷。”江秘书点头,退了出去。 端木磊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人事调整的节骨眼上,蒋梅出事。 不是小事。 教育局是全县最大的局,管著几百號老师,几万名学生。 局长被带走,下面的人心不稳。 他得稳住。 端木磊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第 287 章 杜局的高谈阔论 秦风正在看文件,电话响了。 “小秦,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秦风没急著起身。 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过了一遍。 蒋梅被带走,教育局群龙无首,端木磊找他,八成是为了这事。 秦风想了想,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出了门。 谷流风正在外间整理材料,见他出来,站起来。 “秦县。”秦风点头。 “我去书记那儿,你准备一下,等会儿可能要去教育局。”谷流风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开始准备。 端木磊办公室的门开著。 秦风站在门口,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书记。” 端木磊抬起头。 “进来吧。”秦风走进去,顺手带上了门,在端木磊对面坐下。 端木磊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小秦,蒋梅的事,你知道了吧?” 秦风点头。 “刚听说。具体什么情况还没了解,毕竟我和蒋梅同志也不是太熟。”端木磊没接话,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说话滴水不漏。 不熟,不了解。 既不说蒋梅好,也不说蒋梅坏。 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蒋梅被带走了,但教育工作不能停。”端木磊的语气严肃起来。 “年底了,各学校都要期末考试。明年还有高考,不能受影响。你要稳住大局。” 秦风点头。“嗯,我会的。我回去就去教育局一趟。” 端木磊看著秦风,顿了一下。 “等具体结果出来,再討论这事。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秦风心里一动,但面上没有露出一丝异色。“好的书记。” 出了办公室,秦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走廊里很安静。谷流风已经等在办公室门口了。 “小谷,安排车,去教育局。”谷流风点头,拿起电话。 车子已经在楼下等著了。秦风上了车,谷流风坐副驾驶。 车子驶出县委大院,往教育局开。秦风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眉头微皱。 谷流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说话。 他知道,教育局这一块,肯定有人要倒霉。 教育局那边,杜博城正春风得意。 蒋梅被带走才几个小时,他已经完全代入了局长的角色。 上午临时主持工作,下午就召集各科室负责人开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几个副局长坐在前排,各科室的负责人在后面。 杜博城坐在主位上,腰挺得很直,声音很大。 “同志们,蒋局出了点事,纪委在调查。但在组织没有正式任命之前,我临时主持局里工作。” 他扫了一圈。“大家要安心工作,该干嘛干嘛。谁要是这个时候掉链子,別怪我翻脸。”几个副局长低著头,有人嘴角抽了一下,有人端起茶杯假装喝水。 心里都在骂。玛德,还没定性呢,你得瑟啥? 傻叉。 但没人敢说。 杜博城是第一副局长,蒋梅在的时候,他说话就比別人硬气。 现在蒋梅不在了,更没人敢惹他。 杜博城越说越来劲。 从教育工作的重要性讲到教育局的形象,从教育局的形象讲到班子的团结,从班子的团结讲到他个人的能力和担当。 讲得唾沫横飞,讲得眉飞色舞。 全程没提一句具体工作。 期末考试怎么安排?明年高考备考怎么推进?各乡镇学校的期末检查怎么落实?各科室的年终总结怎么匯总? 一句没提。 全是泛泛而谈,全是车軲轆话。 下面的人听得昏昏欲睡,但不敢睡。 有人强撑著睁大眼睛,有人低头在本子上画圈,有人端起茶杯假装喝水。 会议室的门关著。 门口没有人。 杜博城吩咐过了,下午开领导会议,不准人打扰。 秦风的车停在教育局楼下。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 “秦县长。”秦风点头。 “你们几个副书记在哪儿?”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杜书记召集其他领导在会议室开会了。” 秦风看了她一眼。“带路。” 小姑娘不敢怠慢,走在前面。 秦风跟在她后面,谷流风跟在秦风后面。 电梯到了八楼,门打开。 小姑娘走到会议室门口,抬手准备敲门。 秦风摆了摆手。 小姑娘把手放下来,退到一边。 秦风站在门口,听见里面杜博城的声音传出来。 那声音,带著捨我其谁的气势,带著“现在我最大”的腔调。 秦风听了一会儿,嘴角抽了一下。 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没有一句落到实处。 全是空话、套话、废话。为了装逼而装逼。 秦风摇了摇头,推开门。 门开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 杜博城正站在前面,手里拿著文件夹,嘴还张著。 他头还没转过来,话先到了。 “我不是说过,开会时不要进来?怎么一个个眼里连规矩都没有了?还把没把我的话放心上?还把没把我放眼里?简直是没有组织、没有纪律,没有……”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清了门口的人。秦风站在那儿,面无表情,看著他。 杜博城脑子嗡了一下。 手开始抖,文件夹在手里晃。 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恐慌。 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冒出来,顺著额头往下淌。 “那个……秦县,我不知道是您。您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迎接。”声音都变了,带著颤。 秦风看著他,嘴角动了一下。 “呵呵。我要提前打招呼,这不就看不到杜局长的高论了?这不是很大的损失吗?” 会议室里只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几个副局长低著头,有人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各科室的负责人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脚尖,大气都不敢出。 谷流风站在秦风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杜博城站在前面,手里还拿著文件夹,腿在发抖。 秦风走进会议室,在主位上坐下来。 谷流风站在旁边。 此时杜博城站在旁边,不敢坐。 秦风看了他一眼。“杜局长,坐吧。”杜博城赶紧在旁边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腰挺得很直。 秦风扫了一圈。 “蒋梅同志的事,纪委在调查。组织上会依法依规处理。在组织没有正式任命之前,教育局的工作由我直接负责。” 秦风顿了顿。“杜局长,你继续主持日常工作。但重大事项,必须向我匯报。” 杜博城点头。“是,是,秦县放心,我一定抓好日常工作,重大事项及时向您匯报。” 秦风没看他,看著下面的人。 “现在,说几件具体的事。第一,期末考试。各学校的考试安排,要提前报教育局备案。 考试期间,局里要派人下去巡查,发现问题及时处理。”秦风看著分管基础教育的姓韩的副局长。 “这件事你负责。”韩副局长点头。“好的秦县。” “第二,明年高考。各高中的备考方案,下周之前报到我办公室。师资调配、学生心理辅导、后勤保障,每一项都要有具体措施。”秦风看著分管高中的一个姓张的副局长。 “你负责。”张副局长点头。“好的秦县。” “第三,年底的学校安全检查。消防、食品、校舍,一项都不能漏。有问题的学校,限期整改。整改不到位的,通报批评。”秦风看著分管安全的一个姓秦的副局长。“你负责。” 秦副局长点头。“好的秦县。” “第四,各科室的年终总结,下周五之前交到我办公室。不要空话套话,要数据,要实事,要问题,要打算。” 秦风看著各科室负责人。“你们各科室负责。” 秦风说完,站起来。 “行了。散会。”转身往外走。 谷流风跟在后面。 杜博城赶紧站起来,跟在后面。 “秦县,我送您。” 秦风没回头。“不用。忙你的。” 杜博城站在会议室门口,看著秦风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站了好一会儿,转身回去。 会议室里的人还没散,都在看他。 他咳了一声。 “都听见了?按秦县说的办。散会。”转身走了。 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 回到办公室,杜博城关上门,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手还在抖。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鬆开。 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凉了,没尝出味道。 他想起刚才在会议室里说的那些话。 “没有组织,没有纪律。”现在想想,他才是没有组织,没有纪律。 秦风站在门口,听了多久?他不知道。 秦风心里怎么想?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这个局长的位置,悬了。 不是组织不让他当,是秦风不让他当。 秦风不说话,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他放下水杯,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两行,又放下了。 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完了。不是蒋梅完了,是他完了。 第 288 章 你不是对不起我 张天寒接到周天宇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喝茶。 茶是好茶,去年別人送的,他捨不得喝,今天泡了一杯。 闻著香,喝著也香。 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手顿了一下。 周天宇。 他接起来,声音很稳。“老领导。” 周天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天寒同志,你来市委组织部一趟。” 张天寒握著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老领导,我现在就过去。”周天宇嗯了一声,掛了电话。 张天寒把手机放在桌上,看著那杯茶。 茶还冒著热气,香味还在。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打火机打了三下才点著。 张天寒深吸一口,烟呛得他咳了两声。 他从来没听周天宇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不是以前那种领导对下属的关心,不是老师对学生的教导。 客客气气的,像对陌生人。 他夹著烟的手在抖。 他想起八年前。 八年前,他还是党校的副校长,在匯报工作的时候,周天宇问了他几个问题,他答得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周天宇当场表扬了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后来他当上了常务副校长,周天宇是组织部长,对他一直很关照。 再后来,他到比川县当县长,周天宇送他上任,拍著他的肩膀说“好好干”。 他当时豪情万丈,觉得自己能干出一番事业。 现在呢?他低头看著自己夹烟的手。手还在抖。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不是不知道,是不想承认。 张天寒把烟掐灭,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叫来秘书。“安排车,去市委组织部。” 秘书愣了一下。“县长,现在?” 张天寒看了他一眼。秘书没再问,转身出去安排了。 车子驶出县政府大院。张天寒坐在后座,看著窗外。 但张天寒的眉头紧皱,脸上再也没有了那种泰山崩於前而不动的神色。 他以前很稳。 不管遇到什么事,面上都不露。现在稳不住了。 市委组织所在的大楼还是那栋楼,灰白色的,立在街道旁边。 张天寒下了车,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晃眼。 他眯著眼睛站了一会儿,往里走。 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迴响。 张天寒走到周天宇办公室门口,抬手敲门。 咚、咚、咚。 “进来。” 张天寒推门进去。 周天宇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文件,手里握著笔。 看见他进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天寒走过去,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老领导,您找我。”面带笑容,但那笑容有点僵。 周天宇看著他,没说话。 看了好几秒,才开口。“天寒,咱们一起共事也有不短时间了。” 张天寒点头。“是的领导,我在您手下工作也有八年了。” 周天宇靠在椅背上。 “是啊,不短了。从党校副校长到常务副校长,再到县长。这一路走来,我看著你进步,非常高兴。” 张天寒的脸色变了。他听出来了,周天宇说的是“看著你进步”,不是“看著你成长”。 进步是过去,成长是未来。 他没有未来了。张天寒颤颤巍巍地说:“领导,是我辜负了您的期望。” 周天宇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砰的一声,桌上的水杯跳了一下,水洒出来,浸湿了文件。 张天寒嚇了一跳,身体往后缩了一下。 周天宇的声音拔高了。“辜负我?辜负我什么?啊!你辜负的是组织的培养!你辜负的是比川县老百姓对你的期望!如果你只辜负我,我也没必要生气!” 周天宇盯著张天寒。 “你说说,你到了比川县干了什么?做了什么?” 张天寒张了张嘴。“老领导,您消消气。这不是我不想干活啊,是端木磊手伸得太长了,左大松又把政府这边都弄死了,我都插不了手。” 周天宇看著他,眼里的失望毫不掩饰。 不是生气,是失望。 生气还有救,失望没救了。 周天宇抬了抬手,打断了张天寒的话。 张天寒不说了,看著周天宇。周天宇没看他。 “张天寒同志,今天让你过来,是通知你一声。鑑於你在比川县的所作所为,经过市委批准,上报省组织部,对你进行岗位调整。” 周天宇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文件。 “兹张天寒同志在比川县县长一职上玩忽职守、懒政等行为,经市委市政府同意,决定给予免职处理。调任市老干部局工作。” 张天寒的脸彻底白了。 不是白,是灰。 像墙皮掉下来露出的水泥,灰扑扑的,没有生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什么都没说出来。 周天宇看了他一眼。 “通知隨后会发往比川县。你回去做好交接。去吧。” 说完,低下头,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 张天寒坐在那儿,没动。 周天宇没抬头。 张天寒坐了好一会儿,站起来,慢慢转过身,走到门口。 拉开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周天宇抬起头,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张天寒站在走廊里,腿有点软。 他扶著墙,慢慢往前走。 走廊今天感觉格外的长,他走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张天寒走得很慢。 出了大楼,站在门口。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晃眼。 他眯著眼睛站了一会儿,上了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车子发动,驶出市委大院。 张天寒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老干部局。那是养老的地方。他今年才五十出头,就要去养老了。 张天寒闭上眼睛。脑子里忽然冒出刚去比川县那天的画面。 周天宇送他上任,站在县委大院门口,拍著他的肩膀说“好好干”。 他笑著点头,意气风发。 现在呢?张天寒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苦。 车子进了比川县城,往县政府开。 张天寒看著窗外,这条街他走了快两年,从来没觉得短。 今天觉得特別短。没看够,就到了。 车子停在县政府门口。 他下车,往里走。 走廊里有人来往,看见他,打招呼。 “县长。”张天寒没应,走过去。 那人看著他的背影,愣了一下。 张天寒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在椅子上坐下,看著桌上那杯茶。 茶早凉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透了,苦的。 张天寒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放下。 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上,叶子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张天寒靠在椅背上。 看著天花板,明天,通知就来了。 后天,他就不是县长了。张天寒睁开眼,又闭上。 第 289 章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市委组织部的通知,发得很快。 张天寒被免去比川县县长职务,调任市老干部局。 消息传开的时候,县政府大楼里安静了好一阵。 不是惊讶,是唏嘘。 两任县长,都走得这么突然。 上一任吴涛,因为群体事件被调走。 这一任张天寒,因为懒政不作为被免职。 比川县的县长位置,像被施了咒,谁坐谁出事。 有人私下议论,说比川县风水不好。 有人摇头,说不是风水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不管怎么说,张天寒走了。 这个在比川县当了快两年的县长、却没几个人记得他长什么样的县长,就这么走了。 县委副书记沈鹏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看文件。 秘书推门进来,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 “沈书记,张县长被免职了。调去市老干部局。” 沈鹏手里的笔停了。 抬起头,看著秘书。“什么时候的事?”“通知刚下。市委组织部的文件。” 沈鹏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眼睛亮了。不是那种贼亮的亮,是那种猎人看见猎物时的亮。 机会来了。 县长空缺,他是县委副书记,排名第一。 按惯例,县长出缺,由县委副书记接任的可能性最大。 但不是一定。 还得看市委的意思,还得看其他竞爭者的动作。 沈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不能急,也不能等。 该动的动,该稳的稳。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喂,老领导,晚上有空吗?想请您吃个饭。”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沈鹏笑了。“好好好,那改天。” 秦风也听到了消息。 谷流风拿著手机走进来,脸色有点复杂。 “秦县,张县长被免职了。调去市老干部局。”秦风愣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张天寒,他的老领导。在党校的时候,张天寒是常务副校长,他是人事科科长。 张天寒赏识他,提拔他,把他从党校带到了比川县。 没有张天寒,就没有他的今天。 现在,张天寒走了。 不是高升,是平调,甚至算是明降。 县长到老干部局,从一线到二线,从有权到无权。 秦风摇了摇头。 不作死就不会死。这话难听,但道理不假。 张天寒办公室门口,冷冷清清。 以前好歹还有人过来签个字、匯报个工作,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走廊里静悄悄的,偶尔有人经过,脚步都会快几步,生怕被看见。 现实就是这么现实。 你当县长的时候,门庭若市。 你被免职了,门可罗雀。 没人来看你,没人来送你,没人来问你一句“以后有什么打算”。 大家都在忙。 忙著撇清关係,忙著找新靠山,忙著往沈鹏办公室跑。 张天寒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几个纸箱。 秘书站在旁边,帮他收拾东西。 文件归档,私人物品装箱,该留的留,该带的带。 张天寒拿起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周天宇的合影。 那是他去比川县上任那天拍的,周天宇送他,两个人站在县委大院门口,笑得都很真诚。 他看了好一会儿,把相框放进纸箱里。 又拿起一个茶杯,是党校的老同事送的,杯身上刻著“天道酬勤”四个字。 他看了好一会儿,也放进纸箱里。 秦风在自己办公室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外走。 谷流风跟上来。“秦县,您去哪儿?” 秦风没回头。“去张县长那儿。”谷流风愣了一下,没跟上去。 走廊里很安静。 秦风走得不快不慢,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迴响。 经过几间办公室,门都关著。 有人从门缝里往外看,看见是他,又把门关严了。 张天寒办公室的门虚掩著。 秦风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秘书的声音。“请进。” 秦风推门进去。 秘书看见他,愣了一下。 “秦县?”张天寒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是秦风,脸色变了。 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是那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怎么,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张天寒的声音有点嘶哑。 “我变成这样,你是不是很开心?”秦风没说话。 就站在那儿,看著张天寒。 张天寒的声音越来越大。 “啊?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 秦风还是没说话。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张天寒的嘶吼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迴荡,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有回应,没有反弹。 声音渐渐小了,没了。 张天寒瘫在椅子上,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点著。 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模糊了他的脸。 “唉。”秦风终於开口了。 “老领导,我有今天,是你一手提拔上来的。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也不是来说风凉话的。” “其实刚开始来比川县任职,我也不是很愿意。我的性格不適合从党校出来,我喜欢党校那相对安静的环境。” 张天寒夹著烟的手停了一下。 秦风继续说。“但当时您给我打电话,我知道您想让我出来帮您,所以我没有犹豫。” 张天寒低著头,没看他。 “可是,当我在王水镇打开局面后,您这边却变得让我有点不认识了。我不知道您是什么时候变的,变得让我陌生,让我失望。”秦风的声音不大,很平静。 “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老领导,哪儿去了?”张天寒的肩膀抖了一下。 “当时我就想劝您,但一直没有机会。” 办公室安静了。 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张天寒夹著烟,菸灰长了,没弹,掉在桌上,碎了一小片。 他抬起头,看著秦风。秦风也看著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张天寒站起来,走过来,拍了拍秦风的肩膀。 “小秦,你回去工作吧。”声音恢復了平静。 “我是罪有应得。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怪不了別人。是我自己辜负了组织的培养,辜负了大家。”张天寒收回手。 “我不想你看见我落魄的样子。虽然我后面去老干部局工作了,但我希望你不要走我的路。要踏踏实实地做事,不要辜负组织的期盼。”他转过身,背对著秦风。 “我是个失败的人。我没有什么可以留给你的,只有这最后的幡然醒悟之言吧。” 秦风看著张天寒的背影。 那个背影,以前很直,现在有点驼。 秦风站了一会儿,慢慢往后退,拉开门,走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门关上了。 张天寒站在窗前,看著窗外。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有点红。 他站了好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把没抽完的烟掐灭在菸灰缸里。 拿起桌上的纸箱,把最后几样东西装进去。 秘书站在旁边,想帮忙,他摆了摆手。 “不用了。我自己来。”秘书退到一边,看著他。 张天寒把纸箱抱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他坐了快两年办公室。 办公桌、书柜、沙发、窗台上的绿植。 看了一会儿,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迴响。 没有人出来送他。 他抱著纸箱,背影有点驼。 出了大门,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晃眼。 他眯著眼睛站了一会儿,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出县委大院。 第 290 章 左大松的动作 事情一旦开了头,就像多米诺骨牌。第一块倒了,后面的就停不住了。 张天寒调离的通知还在公示期,蒋梅又招了。 不是硬扛了三天扛不住了,是没想扛。 审讯室里的灯光白晃晃的,照在脸上,什么表情都藏不住。 对面坐著两个纪委的工作人员,一男一女,年纪都不大,说话那叫一个平稳。 “蒋梅同志,政策你都知道了。主动交代和被动查实,性质不一样。组织上愿意给同志改过自新的机会,希望你珍惜。” 蒋梅低著头,盯著自己的手指。手指在抖,她按住,还在抖。 女同志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你想想你的孩子。你希望他背负一辈子的骂名,还是希望他以后快快乐乐的?这不是威胁,是事实。”蒋梅的手不抖了。 她抬起头,看著对面的两个人。 眼神里的光,从抗拒变成犹豫,从犹豫变成鬆动,从鬆动变成放弃。 她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鬆了下来,靠在椅背上。 “我说。” 她说得很慢,但很详细。 哪一年,哪个项目,哪家公司,收了多少钱,钱放在哪里。 一笔一笔,像翻帐本。教学工具採购,她收了钱。 財政拨款,她也拿了。 学校的工程翻修,她只是配合左大松竞標。 “左县长说,让哪家中標,我就让哪家中標。我不问为什么。” 审讯人员对视了一眼,没打断蒋梅的话。 蒋梅继续说。 左大松拿的比我多得多。 工程项目,动輒几百万,他拿大头,我拿小头。 財政拨款,左大松批了,她才能用。 用了之后,还得给左大松留一份。 零零总总,涉案金额过千万。 蒋梅说完了,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审讯人员把笔录整理好,让蒋梅核对。 她一页一页翻著,看得很慢。看到最后一页,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两眼无神的看著天花板,但心里却很放鬆,提心弔胆了这么多年,当孙子当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今天確实最放鬆的一天,蒋梅嘴角露出一丝解脱的笑。 审讯人员拿著笔录出了门,直接去了主任办公室。 主任看完,眉头皱了一下,没说话,拿著笔录去了副书记办公室。 副书记看完直接拿著笔录去了纪委书记办公室。 郑光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蒋梅这份笔录。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左大松的名字出现了好几次。 教学工具採购、財政拨款、学校工程翻修,每一条都跟他有关。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端木书记,您在办公室吗?我过去一趟。” 嗯,你过来吧。 办公室门被敲响,端木磊说了一声。“进来。” 郑光明推门进去,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他在端木磊对面坐下,把文件夹递过去。 “书记,这是蒋梅的证词。里面涉及了左大松同志,您看看。”端木磊接过去,翻开。 看得很慢,每一页都仔细看。眉头时而皱起,时而鬆开。 看到左大松的名字时,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看。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郑光明坐在对面,没说话,等著。 过了好一会儿,端木磊翻完了最后一页,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上。 他揉了揉眼睛,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心里很累。年底了,本来想安安稳稳过个年,把事情理一理,把人调一调。 现在呢? 蒋梅出事了,张天寒又被调走了。 好吧,现在又把左大松又牵扯进来。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这叫什么事? 端木磊坐直了身体,看著郑光明。“光明同志,上报市纪委。县委对这类事情零容忍,全力支持。” 郑光明点头,拿起文件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端木磊已经低下了头。他没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郑光明一边走一边在想。 左大松是市管干部,得报市纪委。 报上去,市纪委查不查,怎么查,什么时候查,不是他能决定的。 他能决定的,是把材料递上去。 郑光明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拨了市纪委的號码。 “喂,张主任,我是比川县郑光明。有个情况要向你们匯报。”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郑光明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对面沉默了一下。 “材料送过来。”郑光明应了一声,掛了电话。 把文件夹装进档案袋,叫来办公室的小王。 “送市纪委。亲手交给张主任。”小王接过档案袋,走了。 郑光明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左大松不知道这些。他正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蒋梅被带走三天了,他打听了三天,什么都没打听到。 纪委的嘴,严得像焊死的铁门,撬不开,敲不响。 他不知道蒋梅说了什么,不知道纪委查到了什么,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有没有被提到。 他什么都不知道。越不知道,越慌。越慌,越想知道。 左大松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县政府大院的梧桐树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喂,老同学,晚上有空吗?出来坐坐。” 电话那头笑了。“大松啊,今天怎么有空找我?”左大松也笑了。 “想你了唄。”约好了时间地点,掛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这个老同学在市纪委工作,虽然不是领导,但能听到一些风声。 他需要风声。不管好坏,比没有强。 第 291 章 提拔谁? 市委大楼,钟强办公室的灯亮著。 窗外的天早就黑了,路灯亮著,照著市委大院里的几棵老树,光禿禿的枝丫在地上投下乱七八糟的影子。 钟强靠在椅背上,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打火机啪的一声,蓝色火焰躥起来,点燃了菸头。 他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慢慢从鼻子里喷出来,在灯光下散成一片淡蓝色的雾。 周天宇坐在他对面,手里也夹著一根烟,没点。 看著钟强抽菸,他也把烟点上了。 两个人就这么抽著,谁都没说话。 办公室里只有墙上的钟声在响,滴答滴答。 钟强弹了弹菸灰。“天宇同志,对於比川县,你怎么看?” 周天宇吸了一口烟,没有急著回答。 烟雾从嘴里吐出来,一缕一缕的,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他想了想。“书记,没想到左大松不仅仅是目无组织,现在还涉及到违纪。这已经不是调离的问题了,这是瀆职,这是犯罪。” 周天宇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立马对左大松和张天寒空出来的职位,安排合適的人员接手。不能让比川县出现混乱。” 钟强嗯了一声,把烟叼在嘴里,眯著眼睛。 “话是这么说。端木磊当了这么多年县委书记,他有没有发现这些问题?比川县的班子成员干不乾净,这些你们组织部考虑过吗?”周天宇没接话。 钟强继续说。“还有,谁来接手县长的职务?谁来接手常务副县长的职务?是外派还是当地提拔?”他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 “这又涉及到我刚才说的问题。全部外派,会让本地的同志寒心。不外派,现在谁是可用的,谁是不可用的,咱们都不清楚。” 周天宇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灯管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酸。 他眯著眼睛,脑子里在转。 左大松在比川县干了这么多年,根系错杂,盘根错节。 从下面提拔一个上来,根还是那个根,脉还是那个脉,换个名字,不换实质,有什么意义? 还不如从外面调过去。 周天宇想了想,忽然脑子里冒出一个人。 刚准备说,又觉得不太合適。 因为这个人才提拔副处不久,再往上提,不合规矩。 钟强看著他。“天宇同志,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说出来,怎么知道行不行?” 周天宇看了钟强一眼。“书记,比川县別的同志我们不清楚。但有个同志应该不会有问题。 毕竟他去比川县没多久,底子乾净,没什么牵扯。” 周天宇顿了顿。“秦风。只不过他刚提拔副处不久,再让他进一步,有点不合常理。” 钟强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 咚、咚、咚。 周天宇没说话,等著。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手指敲桌面的声音,和墙上那口钟的滴答声。 两个人抽著烟,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像一层薄雾,罩在两个人中间。 钟强的眉头皱著,没有鬆开。 秦风,他见过。 省领导来考察那次,秦风还在党校,省领导拍著他肩膀说“不错”。 后来调到比川县,当王水镇书记,当副县长。 每一步都走得稳,每一步都走得快。 不是因为他有关係,是因为他有能力。 从王水镇的看护点到全县的医校联动,从招商引资到农业农村,每一件事都办得漂漂亮亮。 不推諉,不扯皮,不邀功。 这样的人,该提。 但规矩呢?规矩是副处提正处,原则上要在副处岗位上干满两年。 秦风乾了几个月?半年。 提拔他不合规矩。 不提拔他,比川县谁来接? 端木磊是书记,管全面。 县长这个位置,需要一个懂经济、能干事、压得住阵脚的人。 左大松被查了,张天寒走了,政府那边还有谁? 沈鹏是副书记,管党群的,没抓过经济。 其他几个副县长,各有各的分管领域,谁都没独当一面过。 只有秦风。 虽然年轻,虽然资歷浅,但他干过。 招商引资,他一个人拿下了百亿项目。 看护点,他搞成了全市的试点。这样的人,不给他位置,谁给? 钟强拿起桌上的烟盒,又抽出一根。 打火机啪的一声,蓝色火焰躥起来,点燃了菸头。 他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慢慢从鼻子里喷出来。 “天宇同志,秦风的考察材料,你们组织部准备一下。”他把烟叼在嘴里,眯著眼睛。 “该走的程序要走,该匯报的要匯报。先准备著,到时候上会討论。” 周天宇愣了一下。“书记,您的意思是……” 钟强摆摆手。“先准备。別的再说。” 周天宇点头。“好的书记。” 钟强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很深,路灯亮著,照著空荡荡的院子。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天宇,你说,端木磊在比川县干了这么多年,左大松的事,他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周天宇想了想。“书记,您的意思是……” 钟强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不是怀疑他。是提醒他。比川县出了这么多事,他这个班长,有责任。 不是违纪的责任,是管理的责任。下面的人出了问题,一把手要说清楚。” 钟强顿了顿。“你跟他通个气,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周天宇点头。“好的书记。” 钟强挥了挥手。“去吧。不早了。” 周天宇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笔记本,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了。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钟强坐在椅子上,面前摊著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周天宇出了市委大楼,站在门口。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他整了整衣领,上了车。 回去,周天宇说了一声,司机开著车向著目的地驶去。 秦风,周天宇心里念叨著,唉!还是咱们党校出来的有原则有担当。 至於张天寒,那被周天宇选择性的过滤掉了。 第 292 章 埋头做事 端木磊接到周天宇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看文件。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里咯噔一下。 周天宇。 他接起来,声音很稳。“周部长。” 周天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端木同志,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掛了电话,端木磊坐在椅子上,没动。 手握著手机,指节有点发白。 他心里慌。不是一般的慌,是很慌。 县长被调离了,常务副县长又有违纪行为,他这个班长,不说別的,就是一个监管不力,就够喝一壶了。 端木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让心绪平静了一下。 放下杯子,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出门。 江秘书坐在外间,看见他出来,站起来。 “书记,您出去?”端木磊嗯了一声,没停。 车子往市里开。 端木磊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 脑子里在转。 周天宇叫他去,什么事? 批评他? 通报他? 还是別的什么? 市委组织部大楼还是那栋楼,灰白色的,立在街道旁边。 端木磊下了车,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往里走。 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迴响。 他走到周天宇办公室门口,抬手敲门。 咚、咚、咚。 “进来。”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端木磊推门进去。 周天宇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文件,手里握著笔。 看见他进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脸上没什么表情。 端木磊走过去,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部长,我来了。” 周天宇看著他。 “端木同志,最近你们比川县不是很安静啊。这事情一出又一出的,你这个班长,没有起到作用啊。” 端木磊的心凉了一下,但很快又暖了。 领导说你了,说明还有挽救的余地。 领导什么都不说,那才是问题。 端木磊低下头。“部长,我反省。我工作没有做到位。” 周天宇摆了摆手。“行了,今天让你过来不是听你反省的。稳定是一切的前提。” 周天宇顿了顿。“左大松的事情,市纪委正在核实。你们注意保密。左大松的事情落实后,他的岗位,由秦风暂时代理。 县长人选,市里会安排。你回去要把局面稳定好。” 端木磊抬起头。“是。我一定会维护好局面。”周天宇点头。“去吧。” 端木磊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了。 站在走廊里,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关,算过去了。他摸了摸额头,手心有点湿。 快步下楼,上了车。 “回县里。”车子发动,驶出市委大院。 端木磊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街道上,亮得晃眼。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眼里闪过一丝厉色。这一段时间,他对下面的人太好了,一个个手伸得太长了。 回去得收紧。 不是他心狠,是他们自己找死。 回到比川县,端木磊直接进了办公室,关上门。 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脑子里在转。秦风代理常务副县长。不是正式任命,是代理。 代理的意思是,干好了,转正。 干不好,换人。 他相信秦风能干好。 那小子,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端木磊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 看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县长人选,市里会安排。 会是谁?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是谁来,后面比川县的班子要变天了。 左大松不知道这些。 他正坐在办公室里,翘著二郎腿,端著茶杯,心情不错。 自从上次见过市纪委的老同学后,他等了好几天,什么动静都没有。 没有谈话,没有调查,没有带走。 他鬆了一口气。 看来蒋梅没把他供出来。 或者供出来了,但纪委没採信。 不管怎样,他没事了。 此时左大松心情很好,为什么,因为张天寒走了,县长位置空出来了。 他是不是有机会?他是常务副县长,论资歷,论能力,论贡献,他都不差。 端木磊虽然对他有看法,但端木磊说了不算。 市委说了才算。他在市里不是没人。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喂,老领导,晚上有空吗?想请您吃个饭。” 电话那头笑了。“大松啊,好久没联繫了。行,晚上见。”左大松笑了,掛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晃著脚。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悬崖边上了。 他只知道,机会来了,得抓住。 秦风不知道这些。 他正坐在教育局的会议室里,面前坐著全县所有学校的校长。 公办、民办,小学、初中、高中,坐得满满当当。 他扫了一圈,拿起桌上的名单,看了一眼。 “今天叫大家来,就一件事。”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快期末考试了。各学校的考试安排,提前报教育局备案。考试期间,局里会派人下去巡查。谁出问题,谁负责。”下面没人说话。 “还有,明年的高考备考。各高中的备考方案,下周之前报到我办公室。师资调配、学生心理辅导、后勤保障,每一项都要有具体措施。”秦风看著下面的人。“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声音不大整齐,但每个人都开口了。 秦风点头。“散会。”站起来,走了。 校长们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 有人小声议论。“这个秦县长,比蒋梅强多了。” “可不是嘛。蒋梅在的时候,开个会光说废话,一句有用的没有。” “这个好,三句话讲完,不耽误时间。” “听说他还去下面学校看过了,哪里的围墙倒了,哪里的厕所漏了,他都记著呢。” “真的假的?” “真的。我们学校的围墙,他去看过。第二天就有人来修了。”几个人不说话了,各自散了。 秦风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上午去教育局开会,下午去下面学校检查。 哪个学校的围墙倒了,哪个学校的厕所漏了,哪个学校的操场破了,他都记在本子上。 回到办公室,一项一项安排下去。 不是他管得宽,是这些事没人管。 蒋梅在的时候,只顾著搞关係、拉项目、吃回扣,学校的这些事,她从来没放在心上。 下面的人报上来,她压著。压著压著,就没人报了。 现在他来了,得管。不是做给谁看,是那些孩子等不了。 教育局的风气,变了。 蒋梅在的时候,下面的人松松垮垮,上班迟到早退是常事。 有的人上午来点个卯,下午就不见了。 有的人整天坐在办公室喝茶看报,什么事都不干。 现在不一样了。 秦风每天八点准时到教育局,先在大厅转一圈,再上楼。下面的人看见他来了,赶紧坐好,该干嘛干嘛。 下班的时候,秦风也在大厅转一圈。谁早退了,他看得清清楚楚。 几天下来,没人敢迟到了,也没人敢早退了。 办事的人也觉出来了。 以前来教育局办个事,跑两三趟是常事。 今天这个不在,明天那个开会,后天材料不全。 现在不一样了,一趟就能办完。 有人感慨。“这教育局,总算有人管了。” 第 293 章 左大松被带走 左大松今天心情很好。好到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从早上一直翘到下午。 来他办公室签字的人都以为走错了地方,眼前的左大松和印象中的判若两人。 以前找他签字,不是在开会就是办公室有人,反正就是一个字——等。 今天他不但不等,还主动打招呼,笑得像个弥勒佛。 有人签字的手都在抖,不是怕,是不习惯。 左大松不习惯,他们也不习惯。 昨晚那顿饭没白吃。 老领导拍著他的肩膀说“大松啊,你的事我心里有数”。 他心里有数,左大松心里就有底了。 张天寒走了,县长位置空出来了。 他是常务副县长,论资歷、论能力、论贡献,他都不差。 只要老领导在市委那边说句话,这个位置就是他的。 左大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烫,但他觉得正好。 快下班的时候,左大松站起来,对著手机屏幕捯飭了一下髮型。 嗯,还是那么帅。 虽然肚子有点大,脸有点圆,头髮有点少,但不影响他对自己顏值的自信。 左大松拿起公文包,打开门,直接走了出去。 没让秘书跟著。 他要走一走,让大家看看他左大松的精气神。 走了不到两步,停下了。 走廊前面站著两个人。 深色夹克,表情严肃,目光直直地盯著他。 左大松的腿有点发软。 他认识这种夹克,认识这种表情,认识这种目光。 他在纪委见过。 不是他进去过,是他送別人进去过。 每次送別人进去,纪委的人都是这种打扮,这种表情,这种目光。 现在,他们站在他面前。 “你……你们是谁?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还不让开路!”声音很大,但有点抖。 其中一个人掏出证件,递过来。“左大松,跟我们走一趟。” 左大松的手在抖。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 证件上的字不大,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啪,公文包掉在地上,左大松没察觉。 手还在抖,嘴也在抖。“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这个玩笑可不好开。”声音小了,小得快听不见。 “走吧。到了地方你就知道有没有开玩笑了。” 两个人一左一右,夹著他往外走。 左大松的腿软了,整个人往下坠。 两个人架著他,他站不起来,也挣不脱。 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在他脸上。他的脸白得像纸。 走廊两边的办公室门都关著。 有人从门缝里往外看,看见左大松被两个人架著走过,赶紧把头缩回去,门关得更严了。 有人低著头假装看文件,手里的笔在纸上划著名,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至於说下班? 下什么班? 他们这么热爱工作,怎么会这么早下班? 左大松被架著走过走廊,进了电梯。 门关上,数字往下跳。 三个人出了大门,上了车。车子发动,驶出县委大院。 消息像长了翅膀,在县政府大楼里飞传。 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脚步声很轻,但很急。 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左大松被带走了。” “真的假的?” “真的,纪委的人直接来办公室带走的。”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掛了。 左大松的办公室门开著,灯亮著。 公文包还在地上,没人敢进去捡。 端木磊坐在办公室里,手里夹著一根烟。没点。 他拿著打火机,啪嗒,啪嗒,打了几下,没打著。 把打火机扔在桌上,烟也扔在桌上。 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市纪委动手前给他打了电话。 “端木书记,我们准备对左大松採取措施。”他当时说“好的,我们配合”。 掛了电话,端木磊就知道,左大松完了。 不是今天完,是早就完了。 从蒋梅被抓那天起,他就知道左大松跑不了。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端木磊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小江,让所有班子成员过来开会。所有局长、副县长,都过来。”掛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天快黑了,路灯亮了,照著院子里的梧桐树,光禿禿的枝丫在地上投下乱七八糟的影子。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坐下。 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 看了一会儿,又放下了。靠在椅背上,等著。 江秘书的动作很快。 电话一个一个打出去,通知一个一个发下去。 班子成员在县里的,十五分钟內到了。在下面的,也往县里赶。 副县长的办公室离这不远,来得最快。 秦风正在看文件,听见敲门声,抬起头。 谷流风站在门口。“秦县,端木书记通知,所有班子成员到会议室开会。现在。” 秦风放下笔,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出门。走廊里已经有人了,脚步匆匆,没人说话。 宋瑶瑶从办公室出来,看见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会议室走。 会议室的门开著,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有人在低头看手机,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发呆。 秦风找了个位置坐下,宋瑶瑶坐在他旁边。 人齐了。 端木磊走进来,在主位上坐下。扫了一圈,脸上没什么表情。 “左大松同志刚才被市纪委带走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具体什么事,纪委还在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大家不要议论,不要猜测,不要传播。” 他看著下面的人。“工作不能停。谁分管的领域,谁负责。该干嘛干嘛。” 下面没人说话。 有人点头,有人低头,有人看著窗外。 下面来说下政府这边的工作安排,端木磊咳嗽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端木磊,县长空缺,常务副县长被带走,政府这边一下子没了两个主要领导,所有人心里都不平静。 端木磊把所有人的神色都看在眼里,但心里却冷笑一声。 县长的工作我暂时照看一下,常务副县长暂时由,说到这里,端木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第 294 章 秦常务 “经县委研究,並报市委同意,常务副县长由秦风同志暂时代理。”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什么?常务副县长?秦风?”有人脱口而出,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见了。 紧接著,议论声像开了锅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他才来多久?有那个能力吗?” “这跨度也太大了吧?副处才几个月?” “不是说县长要从市里派吗?怎么常务也……” “不是暂代吗?暂代和正式有什么区別?干得好就转正了。” “那也不能……”有人想说“那也不能让他上”,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端木磊还坐在那儿呢。 秦风坐在位置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翻了白眼。 什么情况?他才来多久?副县长才当了几个月,现在又要暂代常务副县长? 这怎么感觉这么儿戏?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秦风看了一眼宋瑶瑶。 宋瑶瑶正看著他,嘴角翘著,眼睛亮亮的。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著一句话——老娘看上的男人,就是这么优秀。 秦风收回目光,没说话。 端木磊没急著说话,就那么坐著,看著下面的人议论。 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不是生气,也不是高兴。 茶杯在手里转著,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等声音小了,他才放下茶杯,咳了两声。 咳咳。 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了。 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人,一个个坐直了,低著头,不敢看他。 “怎么?都有意见?”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没人敢接话。 “怎么都不说话了?刚才一个个不是说得头头是道吗?”端木磊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哼!咱们县最近出了不少事,你们一个个心里没数吗?知不知道上级领导怎么看我们?啊!”他扫了一圈。 “都说话啊!现在知道装哑巴了?”下面的人把头埋得更低了。 “你们谁和左大松走得近,谁和他有关係?怎么就没见你们有一个人站出来提醒他?”端木磊的声音冷了下来。 “现在一个个在这里叫得嗷嗷的!”没人敢抬头。 “为什么让秦风同志暂代?因为秦风同志能踏踏实实深入基层,能沉下心做事。不论好坏,他都没有怨言。” 端木磊扫视著那些刚才叫得最凶的副县长。“你们谁能做到?” 没人吭声。 那几个副县长低著头,盯著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一个字都没写。 有人在纸上画圈,有人在抠手指,有人端起茶杯假装喝水。 宋瑶瑶站起来。“我支持端木书记的决定。一定会支持秦风同志的工作。”声音不大,但很稳。 有人带头了,其他人赶紧跟上。 一个副县长举了举手。“我也支持。”另一个副县长也点头。“支持。” 又一个副县长开口。“秦县长年轻有为,我相信他能干好。” 刚才叫得最凶的那几个,现在一个比一个声音大。 有人甚至站起来表了態,说一定配合秦风同志的工作,绝不拖后腿。 那热情劲儿,跟刚才判若两人。 秦风看著那些人,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端木磊敲了敲桌子。 “既然都同意了,那就这样吧。”他看向秦风。 “秦风同志,有什么事情你直接找我。县委是你的后盾。” 秦风站起来。“谢谢书记,谢谢组织。我一定会做好本职工作,决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坐下的时候,秦风看了宋瑶瑶一眼。 宋瑶瑶正冲他眨眼睛。 秦风收回目光,看著面前的笔记本。 心里在想,怎么就暂代常务副县长了?没人跟他说过啊。 端木磊又说了几句政府工作的安排,强调了稳定,强调了团结,强调了纪律。 说完,站起来。“散会。” 大家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 有人想跟秦风说句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有人看了秦风一眼,目光复杂。 秦风没看他们,站起来,往外走。 宋瑶瑶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出了会议室,往办公室走。 走廊里很安静。左大松被带走到现在,才过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县政府大楼里已经变了天。 有人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有人在走廊里碰见了,点头,没说话。 消息传得很快。 秦风暂代常务副县长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比川县。 有人震惊,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恨。 但没人敢说。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见识过秦风手段的人,都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那些没见识过的,也听別人说过。 教育局的事,王水镇的事,还有左大松的事。 左大松那么大的官,说带走就带走了。 秦风呢?不但啥事都没有,还升了。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秦风不好惹。 秦风回到办公室,坐下来,靠在椅背上。 谷流风跟著进来,站在旁边。“秦县,恭喜。” 秦风看了他一眼。“恭喜什么?又不是正式任命。暂代。” 谷流风笑了笑。“暂代也是常务。” 秦风没说话,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 看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脑子还在想刚才会议室里的事。 端木磊突然宣布,宋瑶瑶带头支持,其他副县长跟著表態。 他什么都没做,就成了常务副县长。 虽然是暂代的,但谁都知道,暂代和正式的区別,只是一张纸。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宋瑶瑶推门进来,走到他面前,笑著看他。 “秦常务,晚上吃什么?”秦风看著她。 “炒鸡蛋。” 宋瑶瑶笑了。“行,炒鸡蛋。”转身走了,步子轻快。 秦风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 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 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不急不慢。 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著,照著窗台上的绿萝,叶子绿得发亮。 秦风看了一会儿,开始收拾东西下班,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20点,在不下班就真的加班了,毕竟秦风討厌加班。 第 295 章 立规明矩 清晨,秦风刚踏进县政府办公大楼,走廊里的嘈杂声就撞进耳朵里。 他办公室门口,早已围了一群人,怀里都抱著文件档案,神色各异。 有人不停翻著手里的资料压心慌,有人凑在一起低声交头接耳,还有人频繁往楼梯口瞟,显然已经等了不少时辰。 自打秦风接任代理常务副县长,各部门积压的审批、待办项目全涌了过来,这帮人天不亮就来堵门,就想趁著新官上任,把手里的事赶紧敲定,最好能矇混过关。 脚步声响起,眾人齐刷刷抬头,看清是秦风,瞬间噤声,刚才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秦县长早!” “常务,您来了!” 招呼声此起彼伏,语气里堆著刻意的热络,眼底却藏著试探——谁都想摸清楚这位新常务的脾气,是好说话,还是难对付。 秦风淡淡頷首,面色平静无波,没跟任何人寒暄,径直推开办公室门走了进去。 秘书谷流风紧跟其后,把泡好的热茶放在秦风右手边桌案,轻手轻脚带上门,守在门外。 这帮等著匯报的人,没人敢贸然上前,谁都不想当第一个碰钉子的。 秦风落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驱散了晨起的倦意。他放下杯子,直接朝门外喊:“小谷,叫第一个进来。” 谷流风应声安排,没多久,领著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进了门。 这人是县招商局副局长周铜,夹著黑色公文包,进门就弓著身子满脸堆笑。 “秦常务,我是招商局周铜,来跟您匯报个滯留项目。” 秦风抬手指了指对面椅子,语气平淡:“坐。” 周铜小心翼翼坐下,公文包死死抱在怀里,开门见山就卖急:“常务,这个项目压了快半个月,投资方天天催,工期耽误不起,再批不下来,投资直接黄了,不光县里丟了真金白银,招商口碑也全毁了!” 秦风没接话,就这么平静地看著他。 眼神不凶,却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周铜心里莫名发慌,原本急促的语气瞬间弱了半截,后背悄悄冒了汗。 “资料带了?”秦风终於开口。 “带了带了!”周铜忙不迭掏出文件,双手递过去。 秦风接过,逐页翻看,从项目简介、投资方资质,到合作草案、优惠政策,每一页都看得极细,碰到关键数据,指尖都会顿一下,心里快速盘算。 周铜坐在对面,手心直冒汗。 他早就打好了算盘,秦风刚接手,对县里项目不熟悉,只要把后果说严重,借著之前左大松的由头,肯定能顺利过审——以前左大松在,对这个项目向来是一路绿灯。 翻到合同条款那一页,秦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就这一个细微动作,周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几分钟,秦风合上文件,轻轻往桌上一放,声响不大,却像重锤砸在周铜心上。 “项目方向符合县里招商规划,没问题。” 秦风先开口,周铜刚松半口气,就被秦风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但三处致命漏洞,整改完再来。” 秦风指尖点著文件,字字清晰:“第一,合同只字不提开工、竣工时限,没有时间约束,后续拖沓扯皮谁来担责? 第二,县里给的土地、税收优惠拉满,投资方的资金、设备、技术投入却没有明细,权责完全不对等,县里要承担所有风险? 第三,草案审核流程残缺,关键签字缺失,这是不合规的废纸!” 三句话,句句戳中要害,没有一句废话。 周铜脸色唰地白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支支吾吾想找靠山:“常务,这是左大松县长之前牵头定的,他说项目要紧,让我们简化流程……” “左大松已经被市纪委留置,他经手的所有项目,全部重新核查梳理。” 秦风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把全流程资料补齐,每一个环节重新审核,问题整改到位,再过来匯报。” 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周铜心里一沉,再也没了刚才的急切,攥著文件,脚步沉重地退了出去。 门外等著的人,见他面色惨白、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全都犯起嘀咕,看向办公室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忌惮,再也没人敢存侥倖心思。 接下来,財政局干事、住建局干部、农业农村局负责人……一个个依次进门。 秦风始终节奏平稳,不拖沓不敷衍,每份文件仔细审阅,每笔数据认真核对。 合理合规的,当场提笔批示,绝不耽误; 流程疏漏、数据造假、矇混过关的,直接退回,半点情面不留; 涉及民生的事项,更是格外严苛。 財政局送来预算调整方案,秦风扫了一眼,直接把文件拍在桌上,语气带著不容反驳的力度:“教育经费无故削减10%?现在乡村教师留任难、师资流失严重,经费一砍,乡村学校怎么办? 这个方案驳回,教育经费一分不能少,还要追加乡村教师专项补贴,重新做方案!” 財政干事脸色通红,拿著方案灰溜溜走了。 一上午,秦风没有喝一口閒茶,没有说一句废话。 想走关係、浑水摸鱼的,全被他精准戳破问题,只能乖乖回去整改; 工作扎实、办事规矩的,全都顺利拿到批示,效率快得惊人。 谷流风站在一旁,不停给秦风添茶水,看著他有条不紊地处理完一桩桩棘手事,心里满是佩服。 这位年轻的常务副县长,思路清晰、眼光毒辣,行事乾脆利落,远比想像中更有魄力。 临近中午,走廊里的人终於散尽,办公桌上堆起厚厚一摞批阅完的文件。 秦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隨手拿起最后一份文件——教育局副局长杜博城上报的乡镇学校危房改造方案,內容详实、流程规范、资金明细清晰,他看都没多看,提笔直接签字通过。 稍作休整,秦风拿起几份问题突出、牵扯左大松旧案的项目文件,起身走向县委书记端木磊的办公室。 抬手轻敲门框,得到应允后进门落座,秦风直接把文件推到端木磊面前,开门见山:“书记,上午梳理了积压项目,有几个存在流程违规、权责不清,还有左大松牵头的项目,涉嫌违规操作,需要全面核查整改。” 端木磊逐份翻看完,抬眼看向秦风,语气平和:“你打算怎么处理?” “违规项目全部暂停整改,存疑线索介入核查,不合规的推倒重来,一切按制度、按规矩办,绝不姑息。”秦风语气篤定,眼神坚定。 端木磊看著他,眼底闪过一丝认可,微微点头:“好,就按你的思路来,放手去做,县委给你撑腰。” 秦风没有多余客套,起身拿著文件告辞离开。 看著办公室门被轻轻关上,端木磊端起茶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秦风上任第一天,就把积压的烂摊子梳理得井井有条,不卑不亢、雷厉风行,既守规矩,又有魄力,確实能担重任。 但他心里清楚,秦风这一番铁面无私、按章办事,看似顺风顺水,实则已经狠狠触动了县里不少人的利益,砸了很多人的饭碗。 这帮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跳出来,给这位年轻的代理常务副县长使绊子、找麻烦,要看看他到底有没有本事,坐稳这个位置,守住自己定下的规矩。 一场看不见的官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 296 章 家有贤妻 秦风推开门,玄关的声控灯“啪”地亮起。 宋瑶瑶正盘腿缩在沙发里,怀里抱个靠枕,遥控器丟在一旁。电视开著,画面无声地跳著,声音压得只剩一丝嗡嗡。 她听见门响,头都没回,下巴微抬,声音里裹著几分阴阳怪气的慵懒:“哟,秦常务回来啦。现在是领导了,架子大了,不管我饿不饿了?” 秦风换鞋,把公文包往玄关柜一丟,大步走过去,在沙发边坐下。 伸手捏了宋瑶瑶她的脸,语气笑盈盈的:“谁敢惹我们宋大小姐生气?看看这嘴,都能掛油壶了。” 宋瑶瑶“噗嗤”笑出声,抬手拍开他的手,推了他肩膀一把:“少贫,做饭去。饿死了。” 秦风起身钻进厨房,系上围裙的动作一气呵成。 宋瑶瑶靠回沙发,耳朵里钻进厨房的动静。 水龙头哗哗冲水,砧板传来急促的咚咚声,最后是锅铲碰锅底的叮叮噹噹。这是家里最让人踏实的背景音。 她刷了两分钟手机,视线不自觉飘向厨房门口。 透过半透明的玻璃门,能看见秦风繫著围裙、袖子擼到胳膊肘,背挺得直,在灶台前忙活。 那背影看著就踏实,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自己的宿舍早没东西了。 不是不想回,是没必要回。 衣服、鞋子、护肤品,就连床头那盏陪了她好几年的小檯灯,早几天就打包搬来了。 现在那间宿舍只剩空床、空柜、空桌,保洁阿姨上次进去打扫,愣了半天,还以为这屋早退租了,扫两下就能给新人腾出来。 “吃饭。” 秦风端著菜从厨房出来,把菜往桌上一放。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汤,三菜一汤,热气腾腾。 秦风顺手给宋瑶瑶夹了块排骨,自己端起碗,扒拉了两口饭,放下筷子,长长出了口气。 那口气里带著明显的疲惫。 宋瑶瑶抬眼瞅他:“累了?” 秦风点头,声音哑了点:“嗯。” “这才刚开始。”宋瑶瑶嚼著菜,淡淡一笑,“以后应酬更多,推都推不掉。” 秦风没接话,夹起一块排骨,慢慢嚼著,舌尖品著味道,心里却在过今天的局。 宋瑶瑶放下筷子,脸上的笑收了,眼神沉了沉,盯著他问:“秦风,权力这东西,没人能真放下。你现在掌了权,围著你转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你到底准备好了没?” 秦风抬眼,对上宋瑶瑶的视线。 咽下嘴里的排骨,他语气很平,却透著股稳劲:“没啥好准备的。我又不是官迷,也不是別人夸两句就飘的人。” 秦风顿了顿,目光更坚定:“人情我会给,但底线不能破。国法不能违,百姓的利益不能动,这事儿没得商量。” 宋瑶瑶眼睛一下亮了。 她看著秦风,嘴角翘著,眼底亮晶晶的。 她刚才那番话,不是试探,是怕。 她怕秦风被捧得晕头转向,忘了自己是谁; 怕他走错路,回头都难。 京城、省城她见过太多人了。 一开始都是踏实肯乾的好干部,可被人捧久了,酒喝多了,钱收多了,人就变了,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 她提醒秦风,不是不信他,是太在乎了。 秦风没让她失望。 那些话不是表决心,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她信。 宋瑶瑶端起碗,喝了口汤,忽然皱下眉,把筷子一放:“秦风,你这番茄炒蛋,盐放多了。” 秦风愣一下,夹起一块鸡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道:“哦,好像是咸了点。” “明天少放点。”宋瑶瑶笑了。 “行。”秦风点头。 两人继续吃饭。 窗外路灯亮了,暖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院子的梧桐树上。 树枝光禿禿的,影子投在地上,被风一吹,碎影乱晃。 秦风吃完,收拾碗筷进厨房清洗。 水声哗哗,他洗得快,擦乾手出来时,宋瑶瑶还抱著靠枕坐在沙发上,电视依旧静音。 秦风在她身边坐下。 宋瑶瑶立刻靠过来,头枕在秦风肩膀上。 两人没说话,电视演什么根本没看。墙上的掛钟走著,滴答滴答,是屋里唯一的声响。 “秦风。” “嗯。” “累不累?” “累。” “身累还是心累?” “心累。” 宋瑶瑶抬起头,盯著他:“第一天就这样,以后怎么办?” 秦风想了想,语气淡然:“以后就不累了。习惯了就好。” 宋瑶瑶看了他几秒,轻笑一声:“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能咋办?日子得过,工作还得干。”秦风揉了揉她的发顶,笑了笑。 宋瑶瑶没再说话,重新靠回他肩膀。 秦风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来匯报的、递文件的、试探的、想捞好处的。谁真心,谁假意,他一清二楚。 不是他聪明,是在东江市党校图书馆那一年,他没白待。 书没少看,尤其是歷史。歷朝歷代的官员,怎么上去,怎么下来,他翻了个遍。 上位者,各有各的路。 落马者,原因就那三样:贪、昏、懒。 他不想爬多高,也不想落得那样的下场。 把事干好,把日子过好。 就这么简单。 秦风睁开眼,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 宋瑶瑶睡著了。呼吸很轻,长长的睫毛垂著,安安静静。 秦风看了她一眼,又闭上眼。 明天还有一堆事。 他轻轻把宋瑶瑶抱到床上,拿毛巾给她擦脸、洗脚,动作轻柔。 等他自己洗漱完躺上床时,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点。 窗外路灯不知道何时灭了,冬日的天还没亮。 房间一片漆黑。 只有墙上的掛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第 297 章 试水的人来了 秦风任职这几天,有人盯著他,有人打量他,有人想试试他的成色。 省城某间茶室里,一个中年男人放下手机,嘴角翘了一下。 他姓商,做建材生意的,手伸得长,关係也广。 刚才那个电话,打给中水市一个叫老薑的。 老薑姓姜,名国祥,在中水市开了好几家酒店,规模不小,但一直窝在市里,没往外走。 这位商总知道他想往外走,但没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不是他给的机会,是比川县那个新上任的代理常务副县长给的机会。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 秦风,中水市的人。老家在中水市下面的一个县,父母还在那边开了个小店。 这种信息,对他来说不难查。一个从农村出来的年轻人,三十出头,当了代理常务副县长。 没背景,没关係,全靠自己爬上来。这样的人,有前途。 但前提是,得有人扶。 没人扶,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他愿意扶。不是白扶,是要回报的。 姜国祥掛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眉头皱著。 商总,省城做建材生意的,手眼通天。 他只在省城一个大人物酒会上见过一次,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今天突然打电话来,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比川县,代理常务副县长,年轻人,和他一个市的,叫秦风。 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这些和他有什么关係? 人家是常务副县长,他是开酒店的。 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 他拿起手机,想回拨过去问清楚,想了想,又放下了。 商总那种人,说话说一半,留一半。不是不能说,是不想说。 剩下的那一半,得他自己去悟。悟到了,是机会。 悟不到,是活该。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的夜景。 中水市的夜,不亮。没有省城那么亮,没有京城那么亮。 但他的酒店,亮。几家店,生意都不错。他想走出去,想了很久。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是没机会,是不敢。走出去容易,站稳难。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店,要打点关係,要熟悉市场,要招人用人。 哪一样都不简单。现在,有人告诉他,比川县有机会。 他动心了,但不敢动。 他转过身,拿起手机,翻到一个號码,拨了过去。 “喂,老李,你帮我查个人。比川县的,叫秦风,代理常务副县长。对,比川县。查到了给我电话。”掛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他眯著眼睛,看著那缕烟。 秦风,中水市人,老家在中水市下面的一个县。 和他一个市,算是老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那是以前。现在,老乡见老乡,背后开一枪。 他不敢赌。不是不信老乡,是不信人性。他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 老李的动作很快。第二天下午,电话就打过来了。 “姜总,查到了。”老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秦风,三十二岁,中水市人,老家在中水市下面的南江县。父母在镇上开了个小店。本科毕业,在职研究生,现已毕业。现任比川县代理常务副县长。”姜国祥听著,没说话。 老李继续说。“这个人,不简单。从考上公务员到现在,不到三年。从科员到副处,不到两年。”姜国祥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还有呢?”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他叔在咱们酒店工作。”姜国祥的手指停了。 “谁?” “城北酒店总经理,秦开涛。” 姜国祥的手指又开始敲了。 秦开涛,他记得。 城北酒店的总经理,干了五六年了,业务能力强,人缘也好。 他见过几次,话不多,做事踏实。 他不知道的是,秦开涛还有个侄子,叫秦风。 姜总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啪的一声,蓝色火焰躥起来,点燃了菸头。 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灯光下散成一片淡蓝色的雾。 “姜总,要不要……”老李的声音试探著。 “不用。”姜国祥打断他。“这事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秦开涛。”老李应了一声,掛了电话。 姜国祥坐在沙发上,抽著烟。 秦开涛的侄子,是比川县的代理常务副县长。 这层关係,以前没用过,以后用不用,看情况。 商总说的机会,是不是这个?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秦开涛这个人,得好好用。 不是利用,是用。 用好了,是双贏。 用不好,是双输。 他把烟掐灭,站起来,走到窗边。 秦风不知道这些。他正坐在宿舍的沙发上,腿上盖著条毯子,手机举在眼前,看著期货走势图。 这几天行情不错,帐户里的数字跳来跳去,他看了一会儿,没操作。 不贪心,该收手就收手。这是他做期货的唯一原则。 宋瑶瑶靠在他旁边,手里拿著手机,也在看什么。 两个人各看各的,谁都没说话。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窗外的路灯亮了,照著院子里的梧桐树,光禿禿的枝丫在地上投下乱七八糟的影子。 影子在风里晃著,一片一片,碎碎的。 “秦风。”宋瑶瑶忽然开口。 “嗯。” “你说,那些人为什么来找你?” 秦风知道她说的“那些人”是谁。 这几天来办公室排队的那些人。有匯报工作的,有请示问题的,有来探口风的。 还有几个,什么都没说,就是来坐坐,喝杯茶,聊几句,走了。 秦风放下手机,想了想。“因为我现在是代理常务副县长。” 宋瑶瑶侧过头看著他。“那等你不是了,他们还会来吗?” 秦风笑了。“不会。”宋瑶瑶没说话。 秦风看著她。“所以呢?” “所以你別飘。” 秦风点头。“我没飘。” 宋瑶瑶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你这几天签字的时候,手抖没抖?” 秦风想了想。“没抖。” 宋瑶瑶笑了。“那就好。” 第 298 章 三叔的动作 离过年没几天了。县教育局的新局长终於到任,秦风推荐的,从王水镇调过来的。 程浩杰在电话里说了一堆感谢的话,秦风没让他说完,说好好干,就掛了。 县政府大楼里的人一天比一天少。 外地的大都回去了,本地的也开始心不在焉。 秦风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几份文件,看了一会儿,批了。 没什么大事,都是些琐碎的收尾工作。 秦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今年政府这边,他职位最高。 端木磊是书记,管全面,但政府这边的事,他得盯著。 张天寒走了,左大松被抓了,县长还没派下来,常务就他一个。 值班表排出来了,他初一初二两天。 宋瑶瑶不用值班,她得回京城。 她妈打了几个电话催了,说她爸想她了。 宋瑶瑶掛了电话,撇撇嘴,说她爸才不想她,是她妈想她了。 秦风没接话,帮她收拾行李。 走的那天,秦风送她去机场。 一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 到了机场,宋瑶瑶拉著行李箱,站在安检口,看著秦风。 “你一个人过年,行不行?” 秦风点头。“行。”宋瑶瑶看著他,看了好几秒。“要不我留下来陪你?” 秦风摇头。“回去吧。你妈该念叨了。”宋瑶瑶笑了,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你爸妈什么时候来?” 秦风说:“明天。”宋瑶瑶点头,转身进去了。 秦风站在安检口外,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二天,秦风去高铁站接父母。 出站口人不多,秦风一眼就看见了他们。 马二花穿著那件枣红色的外套,头髮新烫了,卷卷的,站在出站口东张西望。 秦大山站在她旁边,穿著深灰色夹克,手里拎著两个大袋子。 秦风走过去,接过袋子。 “妈,爸。”马二花看见他,脸上的皱纹都笑没了。 “风娃,你瘦了。” 秦风笑了。“没瘦。还胖了呢。” 马二花不信,拉著秦风的手,上下打量。 秦大山站在旁边,没说话,嘴角翘著。 三个人出了高铁站,上了车。 秦风开车,马二花坐副驾驶,秦大山坐后面。 “风娃,瑶瑶呢?”马二花问。 “回京城了。她爸妈想她了。” 马二花哦了一声,没再问。 秦大山坐在后面,看著窗外。车里的暖风吹著,很安静。 秦风没让父母住酒店。 宋瑶瑶走之前,把宿舍钥匙留下了。 秦风买了新被褥,提前铺好了,床单、被套、枕头,全是新的。 秦风还买了些水果、零食、饮料,摆在桌上。 马二花推开宿舍的门,愣了一下。 “这是瑶瑶的宿舍?” 秦风点头。“嗯。她回京城了,你们先住这儿。暖和。” 马二花走进去,摸了摸被子,软软的,厚厚实实。 秦大山跟进来,看了一圈,点了点头。“挺好。” 秦风把自己宿舍的钥匙和宋瑶瑶宿舍的钥匙都给了父母。 “爸,妈,这是两把钥匙。一把开我那边,一把开这边。”马二花接过去,小心地放进口袋里。 安顿好父母,秦风开车去了班上。 谷流风还在,正在整理文件。 看见秦风进来,站起来。“秦县。” 秦风摆了摆手。“年前没什么事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好好陪陪家人。”谷流风点头,收拾好东西,走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秦风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阳光。 阳光很好,照在梧桐树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他看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 看了一会儿,秦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这几天来找他的人少了不少,快过年了,大家都想休息。 他也想休息。但不能。 他是常务副县长,別人可以休息,他不能。至少这两天不能。 晚上,秦风回到宿舍。 推开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马二花在厨房里忙活,秦大山在客厅里摆碗筷。 看见秦风回来,马二花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洗洗手,马上吃饭。” 秦风换了鞋,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 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还有一盘腊肉炒蒜薹。 腊肉是老家带来的,马二花自己醃的。 秦风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还是那个味道,和小时候一样。 马二花看著他吃,笑了。“好吃吧?” 秦风点头。“好吃。”秦大山也夹了一块,嚼著,没说话。 吃到一半,秦大山放下筷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又放下,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秦风看著他。“爸,你想说啥就说。和儿子还有啥不好说的?” 秦大山看了他一眼,放下碗。“小风,你三叔这几天总是打电话来。” 他顿了顿。“说的那些东西,我不太懂。反正我听著,好像是跟你有关。我不敢答应。” 秦风放下筷子,眉头皱了一下。 三叔。他爸的弟弟,秦风只记得在老家县城一家酒店当经理。 以前对他不冷不热,他考上公务员之后才开始热络起来。 上次打电话,是帮他姨奶牵线,想让他去找那个在团委当副处长的表叔。 他没去。现在又打电话来,又是什么事? “爸,不用管他。”秦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咱们家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別的不用管。” 他顿了顿。“以后他们再找你,你就说自己不懂,也不会替孩子做主。有啥事让他们直接和我说。” 秦大山看著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他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风娃,你不用为难自己。我不希望我的孩子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栓住。他们要是拿这些有的没的来要挟你,你不用给他们面子。” 秦风点头。“爸,我知道了。” 马二花在旁边听著,没插话。 等两个人说完了,她才开口。 “行了,吃饭吧。”她给秦风夹了一筷子菜。 “他爸,你就是瞎操心。我的儿子厉害著呢。”秦大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端起碗继续吃饭。 马二花也端起碗,继续吃饭。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碗筷碰到一起的声音。 窗外的路灯亮了,照著院子里的梧桐树,光禿禿的枝丫在地上投下乱七八糟的影子。 影子在风里晃著,一片一片,碎碎的。 秦风吃完了,放下碗,靠在椅背上,看著父母。 马二花在收拾碗筷,秦大山在擦桌子。 两个人忙活著,谁也不说话。 秦风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厨房,帮马二花洗碗。 马二花推他。“你出去,你出去。我一个人就行。” 秦风没走,站在旁边,一个一个洗。 马二花看著他,笑了。“风娃长大了。” 秦风没说话,低著头,继续洗。水龙头开著,哗哗的,泡沫裹著油污往下冲。他洗得很慢,一个一个,仔仔细细。 马二花站在旁边,看著他,嘴角翘著。 洗完碗,秦风擦乾手,走出厨房。 秦大山坐在沙发上,电视开著,声音调得很低。 秦风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电视里放著什么,谁也没看。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爸。” “嗯。” “过年了,別想那些烦心事。好好过个年。” 秦大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 两个人继续看电视。电视里放的是新闻,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报导,哪儿年货充足,哪儿市场红火,哪儿举办了什么活动。 马二花擦乾手,把厨房擦了一遍才出来,在秦大山旁边坐下。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看著电视。 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马二花打了个哈欠。 “困了。我去睡了。”站起来,准备去楼上。秦大山也站起来,跟著上去了。 秦风坐在沙发上,看著电视。电视里还在放新闻,他看了一会儿,关了,站起来,关了灯,走进自己的臥室。 第 299 章 叔肯定为你好 这个年过得很快。秦风还没觉出味儿来,日历就翻到了初四。 值班那两天,风平浪静。 初一早上,秦风换了一身深色夹克,跟著端木磊去慰问一线工作人员。 第一站是县公安局指挥中心,值班民警都在,大屏幕上的监控画面一格一格跳动著。 端木磊和值班民警一一握手,说了一堆感谢的话,大意是感谢他们在闔家团圆的日子坚守岗位。 秦风站在旁边,也跟著握手,也跟著说感谢。 第二站是县医院急诊科,医生护士忙得脚不沾地,端木磊没打扰太久,说了几句就出来了。 第三站是环卫所,环卫工人刚清扫完一条街,正在路边休息,端木磊走过去,和他们握手,说辛苦了。 记者扛著摄像机跟在后面,镜头对著端木磊,也对著秦风。 秦风没躲,也没往前凑。该握手握手,该点头点头。 下午,端木磊带著秦风去了几个孤寡老人家。 米、面、油,每户一份,还有五百块钱红包。 端木磊亲手递过去,老人拉著端木磊的手不放,说著感谢的话。 端木磊握著老人的手,说这是政府应该做的。 秦风站在旁边,看著老人的眼睛,有点浑浊,但里面有光。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外婆。外婆走了快一年了。 秦风移开目光,看著窗外。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白花花的。 后面几天,秦风陪著父母在比川县和东江市转了转。 比川县没什么好转的,就那几个公园、那个商场、那条河。 马二花逛得挺开心,秦大山跟在后面,不说话,嘴角翘著。 东江市大一些,秦风带他们去了江东市委党校门口,指著那栋灰色的大楼。 “妈,我以前在这儿上班。”马二花仰头看著大楼,脖子仰得老高。 “这楼真高。”秦大山也仰头看著,没说话。 秦风没进去。门卫老李不知道还在不在,在不在他都不进去。 就是路过,看一眼。 年前他还抽空来了趟学校,毕业论文答辩,顺利过关。 老师说他写得不错,问他有没有读博的打算。 秦风笑著摇头,说先工作,以后再说。出了校门,阳光很好,他站在门口,看著那几个字,站了一会儿,走了。 过年那天晚上,秦风开著视频,和宋瑶瑶一起跨年。 宋瑶瑶穿著红色睡衣,头髮散著,脸上没化妆,素净。 她举著手机,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看,我家年夜饭。”桌上摆著十几道菜,鸡鸭鱼肉,样样齐全。 宋父坐在主位,宋母坐在他旁边,宋远河和他媳妇也在。 宋远河冲镜头挥了挥手。“妹夫,新年好。” 秦风也挥了挥手。“三哥新年好。” 宋瑶瑶把手机转过来,对著自己。“你想不想我?” 秦风笑了。“想。” 宋瑶瑶也笑了。“那我什么时候回去?” 秦风想了想。“初七。”宋瑶瑶点头。“行。那你要去接我。” 掛了视频,秦风坐在沙发上,看著电视。 电视里春晚热热闹闹的,他没看进去。 马二花和秦大山坐在旁边,也在看电视。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窗外的鞭炮声一阵一阵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紫的,一朵一朵。 秦风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 烟花在远处炸开,照亮了半边天。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初六早上,秦风送父母去高铁站。 马二花拉著秦风的手,说了半天话。 无非是让他注意身体,別太累,早点把瑶瑶娶回家。 秦风一一应著。秦大山站在旁边,没说话。 等马二花说完了,他才开口。“小风,你三叔那边,不用理他。” 秦风点头。“爸,我知道。”秦大山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站。 马二花跟在后面,也进去了。秦风站在进站口,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宿舍,秦风把宋瑶瑶宿舍里父母用过的东西收拾乾净。 床单被套叠好,毛巾叠好,牙刷杯子收好。 一样一样,收进空间里。 收拾完,站在门口看了一圈,乾乾净净的,和没人住过一样。 秦风关上门,回到自己宿舍,躺在床上,拿著手机,刷著视频。 腿翘著,一晃一晃的。 一点都看不出这是一个常务副县长的样子。 真应了那句话——男人至死是少年。 秦风刷著刷著,眼皮沉了,手机掉在枕头上,迷迷糊糊睡著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 秦风拿起来就接,没看是谁。 “小风啊,我是你三叔。”电话那头的声音非常热情。“你们家过年怎么没人啊?我都来了好几趟了。” 秦风睁开眼睛,眉头皱了一下。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声音平平淡淡的。“哦,三叔啊。你这是有啥事吗?” “没啥事,这不是好久没过来看看了吗?这个亲戚啊,就得多走动,要不然就生疏了。更何况我还是你亲三叔呢。”秦风没接话。 三叔继续说。“小风啊,你也知道你叔我是在酒店工作的。” 他顿了顿。“是这样,我现在在咱们市里面的大酒店当经理。我听说你现在是副县长了,那肯定要招商引资的。你毕竟是我亲侄子,我给你帮帮忙。我和董事长说说,让他去你那边投资,给你拉点政绩。別说叔不想著你,都是一家人,叔肯定会为你考虑的。” 秦风嘴角抽了一下。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热情?现在倒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 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亲叔,真的是亲叔,怎么有脸说出来的?秦风吸了一口气,声音还是很平。 “三叔,我们县有自己的招商团队。如果你的董事长想来投资,请他过来考察。別的,我也是爱莫能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小风,你这话说的,叔不是想帮你吗? 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叔在酒店干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能帮你的肯定帮你。 咱们是一家人,你別跟叔见外。”秦风没说话。 三叔又说了几句,无非是让他放心,说董事长那边他来沟通,让秦风等著好消息。 秦风没接话,等他说完了,才开口。 “三叔,还有別的事吗?” 三叔愣了一下。“没,没了。” 秦风嗯了一声。“那我掛了。”掛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床上,靠在床头,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灯没开,黑洞洞的。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三叔说的那些话,他没当真。一个酒店经理,能帮副县长招商引资?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 宋瑶瑶发了几条消息,他回了。又刷了会儿视频,关掉,把手机放在床头,翻了个身。 明天初七,去接宋瑶瑶。秦风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著了。 第 300 章 我看谁敢 东江市机场,秦风站在出站口。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大衣,围著宋瑶瑶织的那条围巾,针脚不太匀,但暖和。 阳光从玻璃穹顶透进来,落在地上,亮得晃眼。 他看了一眼手錶,时间差不多了。 脑子里忽然冒出昨天那通电话。 三叔的声音还在耳边转,一口一个“亲侄子”,一口一个“一家人”。 说董事长,说投资,说政绩。说得多好听。 为他好?秦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真是搞笑。 他太了解这个三叔了。 见利忘义,铁公鸡,反覆无常。小时候过年,三叔给的压岁钱从来都是最薄的,一张,十块。 二叔给五十,大姑给五十,他给十块。 给完了还要说一句“小孩子別乱花钱”。 秦大山从来没说过什么。 他妈背后嘀咕过几次,他听见了。 后来秦风长大了,工作了,三叔的態度变了。 打电话的次数多了,说话的语气亲了。 他考上公务员那年,三叔专门打了个电话来,说“小风有出息了,以后要多关照关照你弟弟”。 他弟弟,三叔的儿子,中专毕业,在老家混著。 他当时没接话。 三叔也没再提。 现在又来了。投资,政绩,帮他。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想走他的后门,门都没有。 “秦风!”一声呼唤打断了秦风的思绪。 抬起头。 宋瑶瑶从出口走出来,穿著那件浅灰色风衣,头髮散著,拉著一个行李箱,背著一个双肩包。 看见秦风,眼睛亮了,步子快了,几乎是小跑著过来。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咕嚕咕嚕响,越来越近。 宋瑶瑶鬆开行李箱,一把抱住秦风的胳膊。 “走吧,回去了。”秦风接过行李箱,另一只手被她挽著。 两个人往外走。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靠在一起。 “累不累?”秦风问。 “不累。”宋瑶瑶摇摇头,侧过头看著他。 “你刚刚在想什么?都没发现我。” 秦风想了想,缓缓把昨天三叔打电话的事说了。 车开在机场高速上,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有点晃眼。 秦风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不大,很平静。 说三叔怎么打电话来,怎么套近乎,怎么说投资,怎么说政绩。 宋瑶瑶靠在椅背上,听著,没插话。 “瑶瑶,现在我才感受到权力的厉害。” 秦风顿了顿。“那些盯著你手里这点权力的人,无所不用其极。我三叔,年前就开始给我爸打电话,拉家常。我爸没理会,即使三叔是他亲弟弟。昨天三叔又给我打电话,说投资,说政绩。想想就觉得可笑。” 宋瑶瑶脸上没了笑容。“你怎么回的?” “我能怎么回?我不需要。这权力又不是我的,我有什么资格做决定?我又有什么能力去给他开后门?”秦风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別说他是我亲叔,还是没什么感情的叔叔。哪怕有感情,我也不会这样干。要想投资,就走正规渠道,公平公正地去找招商局。 如果他真的从招商局那边走,我还相信他是真心投资。但他从我这走,我敢肯定,这里面绝对有问题。”秦风看了宋瑶瑶一眼。 “你说,我会这么傻,为了他的利益去损害咱们县的利益吗?” 宋瑶瑶嘴角翘了一下。 她看著秦风,眼里有光。她刚才担心的,不是秦风会不会被他三叔说动。 她担心的是秦风会不会因为私人感情,做出错误的选择。 现在看来,她多虑了。 秦风和那些亲戚的关係,比她想像的还要淡。 其实秦风没和宋瑶瑶说过,他和那些亲戚不是没感情,是从来没亲过。 没有一起生活过,小时候就看见这些亲戚算计的嘴脸,长大了怎么能亲得起来? “行了,不用多想。你只要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一切按规矩办。我就不信,谁还敢强迫你做不愿意干的事。”声音不大,但很霸气。 秦风嘴角翘了一下。 他其实根本不怕。谁来说都没用。但他没说。 感情生活不就是这样吗?给宋瑶瑶一点他需要的她的保护,这是一种叫做“被依靠”的成就感。 秦风握紧方向盘,继续开车。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有点晃眼。他眯著眼睛,看著前面的路。 车子下了高速,进了比川县城。 街道两边的店铺还没开门,红灯笼还掛著,地上有鞭炮碎屑,红红的一片。 秦风把车停在宿舍楼下,帮宋瑶瑶把行李箱搬上去。 宋瑶瑶推开宿舍的门,看了一圈,乾乾净净的,和走的时候一样。 “我爸妈来住了几天,刚走。”秦风说。宋瑶瑶点头,把行李箱打开,开始收拾。 秦风不知道的是,在他和宋瑶瑶返回比川县的路上,中水市那边,姜国祥把秦开涛叫到了办公室。 秦开涛站在门口,整了整衣领,敲门进去。 姜国祥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文件,手里握著笔。 看见他进来,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开涛啊,坐。”秦开涛坐下,腰挺得很直。姜国祥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开涛啊,你也是公司老员工了。这些年一直干得不错。” 他顿了顿。“我准备把在比川县开的店,完全交给你。让你当总负责人。”秦开涛愣住了。 比川县?新店?总负责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姜国祥笑了笑。 “你回去准备一下,然后就过去。新店的选址、装修、人员招聘,都交给你。你要努力啊。这个工作从现在开始,就看你的了。” 秦开涛的心跳得厉害。 手在抖,不是怕,是激动。 他在姜国祥的公司干了五年,从中水市一家分店的部门经理干起,一步步走到城北酒店经理的位置。 他以为自己到头了。 没想到,姜国祥把比川县的新店交给他,让他当总负责人。 这是信任,也是考验。 他站起来,腰挺得笔直。“姜总放心,我一定会拿出十二分本事去做好的。” 姜国祥点头。“行。去吧。有什么需要,隨时找我。” 秦开涛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握了握拳,又鬆开。 快步下楼,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手还在抖。 比川县,新店,总负责人。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选址,装修,招聘,培训。 一样一样,都得提前准备。 他发动车子,驶出总公司。 他不知道的是,他离开后,姜国祥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 秦开涛是秦风的亲叔叔。比川县的新店,是他送给秦风的一份大礼。 不收不行。 他嘴角翘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秦风不知道这些。他正坐在宿舍的沙发上,腿上盖著条毯子,看著宋瑶瑶收拾行李。 衣服一件一件掛进衣柜,鞋子一双一双摆进鞋柜,护肤品一瓶一瓶码在梳妆檯上。 秦风看著她忙活,嘴角翘著。 宋瑶瑶收拾完,转过身,看著他。 “看什么?” 秦风笑了。“看你。” 宋瑶瑶白了他一眼,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膀上。 两人却不知道一场麻烦已经上路了。 第 301 章 登门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何况秦风和宋瑶瑶这种热恋期的男女朋友。 这一夜自是不用说。反正早上宋瑶瑶有点不想起床,要不是新年第一天上班,她是真的想赖在被窝里不起来。 秦风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粥、馒头、咸菜、荷包蛋。 他走进臥室,在床边坐下,轻轻拍了拍被子。 “起来了,要迟到了。”宋瑶瑶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闷闷地说了一声。 “再睡五分钟。” 秦风笑了,把被子往下拽了拽。“粥凉了。” 宋瑶瑶睁开眼睛,看了秦风一眼,又闭上了。 过了几秒,坐起来,头髮乱著,眼睛眯著。 秦风看著她那副样子,嘴角翘了一下。宋瑶瑶白了他一眼,掀开被子下床。 吃过早饭,两个人一起出门。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宋瑶瑶走在秦风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影子並排投在地上,靠在一起。 走到办公大楼门口,来到办公室这一层,宋瑶瑶往左拐,秦风往右拐。 宋瑶瑶的办公室在左边,秦风的办公室在右边。 两个人各自进了办公室。 谷流风已经把办公桌收拾好了。 文件摞得整整齐齐,茶杯洗得乾乾净净,窗台上的绿萝浇了水,叶子绿得发亮。 秦风刚坐下,谷流风走过来。 “领导,刚才接到通知,让您九点到会议室开会。端木书记主持。” 秦风点头。“知道了。” 第一天上班,不算太忙。 毕竟过了十五才是年。 该来的还没来,该动的还没动。 秦风看了几份文件,批了几份。 快到九点的时候,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了。 三三两两,不急不慢。 秦风走在人群中间。 到了会议室门口,推门进去。 里面已经坐了一些人。 统战部长、宣传部长、政法委书记,几个常委都到了。 看见秦风进来,有人点头,有人打招呼。 “秦常务来了。” 秦风点头,笑了笑。“新年好。” 没人说什么瞧不起的话,也没人贬低他。 左大松被抓了,张天寒调走了,秦风是代理常务副县长。 不管服不服,面子上的功夫都要做足。秦风找了个位置坐下,等著。 快到九点的时候,端木磊带著组织部长林可安走进来。 两个人在主位坐下,端木磊扫了一圈,笑了。 “同志们,新年好啊。”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的氛围都轻鬆了不少。 有人笑了,有人跟著说新年好,有人端起了茶杯。 大家先相互聊了一会儿,说春节怎么过的,说哪儿的花灯好看,说哪儿的饺子好吃。 聊了几分钟,端木磊敲了敲桌子。 “同志们,新的一年,新的气象。” 他顿了顿。“去年咱们县虽然有一些波折,但整体发展不错。今年咱们要继续保持这种势头,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端木磊看向秦风。“秦风同志,政府这边要做好招商引资工作。这一块你不陌生。营商环境这一块,咱们县还得加强。 政务大厅,政府要加强监督。去年不少人反映,咱们县的服务大厅有点问题。 办事窗口好几个都写著开放,结果呢? 就只有两个人在办公。这像话吗?” 秦风点头。“书记,这件事我会议结束后就著手办理,保证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端木磊看著他。“你刚接手,可能有些情况不太懂。不过没关係,我相信你的能力。”秦风没说话,点了点头。 端木磊又看向纪委书记。“纪委是咱们干部的镜子。纪委要加强监督管理,对那些思想觉悟有问题的、工作不尽责的,要及时应对。 不能再像去年一样,到年底出了那么多事。咱们县的脸都丟到省里去了。”纪委书记点头,表情严肃。 端木磊又说了一些事,招商引资、项目建设、安全生產、信访稳定。 一项一项,都点了。说完,站起来。“散会。”大家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 有人跟秦风说了几句话,秦风应著,不急不慢。 出了会议室,往办公室走。 走廊里阳光很好,照在地板上,亮得晃眼。 中午,秦风拿著饭盒,带著宋瑶瑶,往端木磊办公室走。 江秘书坐在外间,看见他们过来,站起来笑了。 “秦县,宋县,书记等著呢。”秦风点头,推门进去。 端木磊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份文件。 看见他们进来,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笑了。 “哎呀,小秦啊,这几天没好好吃饭,我可怀念得紧啊。”秦风把饭盒放在茶几上,打开。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 端木磊吸了吸鼻子。“香。” 宋瑶瑶在旁边笑了。“咱们秦县长现在虽然忙,但厨艺没落下。我这回家几天,也想念这个厨艺啊。” 端木磊哈哈大笑。 秦风也笑了。三个人坐在沙发上,吃著饭,聊著天。 端木磊问宋瑶瑶过年怎么样,宋瑶瑶说了挺好的。 端木磊点头,又问秦风父母情况,秦风也说了。 端木磊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宋瑶瑶收了饭盒,洗了。 秦风站起来。“书记,那我们先走了。” 端木磊点头。“去吧。”两个人出了办公室。 下午刚上班,谷流风就进来了。 “领导,门卫来电,说门口有人找您。说是您亲戚。门卫也不知道真假,您看?” 秦风抬起头。“我亲戚?” 谷流风点头。“门卫是这么说的。” 秦风想了想。“给门卫打电话,我问问。” 谷流风拿起电话,拨了门卫的號码。 “让那个人接电话,县长要確认一下。”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一个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喂!小风啊,我是你三叔。” 秦风握著话筒,脸上没什么表情。 “三叔。你怎么来了?” “小风啊,我这不是来看看你吗?你在比川县工作,我还没来过呢。正好今天有空,就过来看看。 你三叔我啊,现在在咱们市里的大酒店当经理,这次来,也是想考察考察比川县的营商环境。 咱们是一家人,我不得来看看你?”秦风握著话筒,没说话。 三叔又说了几句,无非是让他跟门卫说一声,放他进去。 秦风等他说完,才开口。“三叔,你在门口等著,我让人去接你。” 掛了电话,秦风看著谷流风。 “小谷,你去门口接个人。我三叔。带他去接待室。”谷流风点头,转身出去了。 秦风坐在椅子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三叔来了。 初六打电话,说要投资,说要帮他拉政绩。 他拒绝了。现在人直接来了。不是来投资,是来找他。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秦风的目光变得有些深沉起来。 第 302 章 隨便贷个一个亿 秦风拿起手机,给宋瑶瑶发了条微信。 “瑶瑶,我三叔来了。来者不善。今晚咱们出去吃饭。” 宋瑶瑶只回了一个字。“好。” 秦风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 三叔这个时候来,不是来走亲戚的。 初六打电话,说要投资,说要帮他拉政绩。 他拒绝了。现在人直接来了。 带著方案来的,还是带著算计来的? 不管带著什么来的,他都不能掉以轻心。 他现在是代理常务副县长,不是以前那个可以隨便翻脸的秦风。 三叔要是胡搅蛮缠,闹到外面去,老百姓怎么看? 政府顏面何存? 面子上要做到位,不能给人留话柄。 想到这秦风心里有数了。 谷流风推门进来。 “领导,人已经安排到接待室了。” 秦风站起来。“走吧,去看看。”出了办公室,往接待室走。 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一下一下。 快到门口的时候,秦风脸上的表情变了。 刚才还面无表情,现在变得一脸热情、真诚,甚至还带著点蠢萌的清澈。 秦风还没进门,声音先传了进去。 “三叔啊——”那声音,抑扬顿挫,感情饱满。 谷流风跟在后面,差点没当场破防。 他跟在秦风身边这么久,从来不知道这位领导还有这一面。 接待室里,秦开涛正坐在沙发上,端著茶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听见那一声“三叔啊”,浑身一颤。 那声音,怎么听怎么怪异。 说亲热吧,亲热得过头了。说热情吧,热情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 门开了,秦风走进来,满脸笑容,三步並作两步走过来,握住秦开涛的手。 “三叔,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秦开涛被秦风握著手,愣了一下。 “那个,风娃,你这门太难进了。你叔我啊,来你们这儿投资,连大门都摸不著。” 秦风笑著鬆开手。“三叔,看你说的。你能来我们这儿投资,那是我们的福气。” 秦风顿了下,歪著头,一脸好奇。 “不知道三叔,你们公司准备投资哪一块啊?说出来让小侄长长见识?” 秦开涛眼睛亮了。 “我们酒店啊。这次过来,主要就是投资酒店。我们要把比川县最好的酒店做起来,专门服务达官贵人。” 秦风点头。“那不知道三叔,你们公司准备投资多少钱啊?” 秦开涛挺了挺腰板。“这个你放心。我们集团资金雄厚,这次准备投资几个亿。” 秦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几个亿?那不少了。不过三叔,我们县经济发展还不是太好。您这几个亿投进来,不有点大材小用了吗?” 秦开涛摆摆手。 “小风啊,那这样。三叔就跟集团说,先投个两千万。然后你给三叔担保一下,隨便找个银行贷款一个亿就行了。 这样既满足了你们县的招商引资,也完成了你们县银行每年的业绩。”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一脸“我为你著想”的表情。 “你看怎么样?” 秦风差点一巴掌呼过去。 什么玩意?你得多大的脸,还贷款一个亿? 秦风脸上笑容不变,歪著头,一脸天真。 “三叔,你看侄儿有多重?”秦开涛愣了一下。 不是谈投资吗?怎么问起体重了? “这个……我哪知道。” 秦风笑了。“哦,我还以为三叔你知道侄儿体重呢。我也以为我的肉比较值钱,让三叔產生了错觉。” 秦风收了笑,看著秦开涛。“银行又不是侄儿开的,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让人家给你贷款一个亿。” 秦开涛急了。 “你怎么没有?你是常务副县长,这就是你一句话的事!” 秦风看著他,眼神里那点天真慢慢收了。 “三叔,我只是暂代的。人家银行凭啥给我面子?我有什么面子能让银行听我的?”秦开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秦风端起茶几上的水壶,给秦开涛续了水。 “三叔,喝水。” 秦开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 秦风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放下。 “三叔,你说的投资,我代表比川县欢迎。但投资的事,得按规矩来。”秦风靠在椅背上。 “你们公司如果有意向,可以去招商局登记。招商局会按照程序对接,考察你们的资质、资金、项目可行性。 符合条件的,我们欢迎。 不符合条件的,我们也感谢你们对比川县的关注。” 秦开涛的脸色变了。“小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三叔来投资,你还不放心?” 秦风笑了。“三叔,不是不放心。是规矩。我虽然是代理常务副县长,但也不能坏了规矩。你说是不是?”秦开涛看著秦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秦风站起来。 “三叔,你今天来的目的,我明白了。你的建议,我也听清楚了。投资的事,按规矩办。別的,我帮不了你。” 秦风看著秦开涛。 “三叔,你要是来走亲戚的,我欢迎。晚上我请你吃饭。你要是来谈投资的,去找招商局。” 秦开涛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站起来,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拿起桌上的包。“行。那我先走了。” 秦风送他到门口。 “三叔,慢走。”秦开涛没回头,走了。步子很快,像后面有人追他。 秦风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办公室。 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宋瑶瑶推门进来。“走了?” 秦风点头。“走了。” 宋瑶瑶在他对面坐下。 “你三叔,挺有意思。” 秦风看了她一眼。“有意思?然后把贷款的事情和宋瑶瑶说了一下” 宋瑶瑶笑了。 “敢让你担保贷款一个亿,不是一般人。”秦风没说话。 宋瑶瑶看著他。“你怎么回的?” 秦风放下茶杯。“我让他去找招商局。” 宋瑶瑶点头。“就该这样。” 秦风看著她。“晚上出去吃饭。” 宋瑶瑶笑了。“行。你请客。” 秦风也笑了。“我请客。” 第 303 章 不死心的秦开涛 秦风刚拿起钥匙,手机响了。母亲打来的。 “妈。” “小风,你三叔今天去找你啦?”马二花的声音有点急。 秦风嗯了一声。“来了。怎么了?” “他给你爸打电话,说你出息了就不认人了。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马二花的声音低了。“你爸直接把电话掛了,对他说以后不要再打电话了。” 秦风握著手机,没说话。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著。 他看了一会儿。“妈,没事。隨他去吧。” 马二花在电话那头嘆了口气。“行。你自己注意身体。別太累。”秦风应了一声,掛了。 宋瑶瑶站在旁边,看著他。 秦风转过头,冲她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手机。 “今天我可是全程录了音,还让小谷拍了视频。等明天我想端木书记匯报一下,以后就不会留下什么问题了。” 宋瑶瑶白了秦风一眼,嘴角却翘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精?你三叔被你卖了,还要帮你数钱。”秦风把手机揣进口袋,一脸无辜。 “我这么老实的人,你竟然说我奸诈。”宋瑶瑶噗嗤笑了。 秦风拉著宋瑶瑶,两个人出了办公室,下楼。 街上很安静,大部分店铺还没开门。 路灯亮著,照著空荡荡的街道。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小店,招牌上的灯亮著,门开著,里面坐了几个客人。 秦风推门进去,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 “吃点啥?”秦风看著墙上的菜单。 “两碗麵条,再来几个小吃。”老板娘应了一声,进了后厨。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户上蒙著一层雾气,看不清外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秦风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道,露出外面的街景。 路灯亮著,照著光禿禿的树枝。 宋瑶瑶看著秦风画的那道线,也伸出手指,在旁边画了一个圈。 两个人画了一会儿,老板娘端著麵条过来了。 “面来了,趁热吃。”秦风接过碗,拿起筷子。 宋瑶瑶也拿起筷子。两个人低头吃著,谁都没说话。 麵条劲道,汤头鲜,小吃也不错。 偶尔吃一顿外面的饭,別有一番风味。 秦风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宋瑶瑶也吃完了,放下筷子,看著他。 “吃饱了?” 秦风点头。“饱了。” 宋瑶瑶笑了。 “那走吧。”秦风站起来,去柜檯结了帐。 两个人出了小店,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宋瑶瑶挽住秦风的胳膊,两个人慢慢往回走。 路灯照著他们的影子,一长一短,靠在一起。街上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谁都没说话。 此时秦开涛却没有离开比川县。 他找了一家酒店住下来了。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摊著手机,屏幕亮著,显示著秦风的號码。 他盯著那个號码,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扔在床上。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比川县的夜景,不亮,没有中水市亮。 他所在的酒店在中水市北城区,生意都不错。 秦开涛一直想走出去,想了很久。 现在机会来了。老板把比川县的新店交给他,让他当总负责人。 他以为,凭他和秦风的关係,这件事会很容易。 没想到,秦风一点面子都不给。 秦开涛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 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秦开涛想起今天在接待室里的对话。他说投资几个亿,秦风不信。 说投两千万,让秦风担保贷款一个亿,秦风不干。 他说你是常务副县长,这就是你一句话的事。 秦风却说,只是暂代的。 暂代的?暂代的也是常务副县长。 他就不信,秦风在比川县当了这么久的官,连这点面子都没有。 不是没有,是不想给。 秦开涛想起大哥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以后不要再打电话了。” 他把烟掐灭,又点了一根。 大哥也是,你不说说你儿子,你冲我发什么火? 一家都是穷酸相,一辈子都吃不上四个菜。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他眯著眼睛,看著那缕烟。 不行,不能就这么回去。 老板把新店交给他,是对他的信任。 要是办砸了,以后还怎么在公司混? 得想办法。 秦风不肯出面,那就用秦风的名义去试试。 反正我是秦风的亲三叔,外人谁知道秦风帮没帮忙? 想到这,秦开涛眼里的光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烦躁的光,是一种狠辣的光。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號码,拨了过去。 “喂,周行长啊,我是秦开涛。对,好久不见。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他顿了顿。“我侄子在比川县当常务副县长,你知道吧? 对,秦风。我现在在比川县,准备在这儿开家酒店。 我侄子说,让我找你,说你在银行当行长,贷款的事找你没错。”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秦开涛笑了。“那行,明天我去找你。咱们当面聊。 ”掛了电话,秦开涛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在床头。嘴角翘了一下。 秦风,你不帮我,我自己来。他关了灯,闭上眼睛。窗外的路灯亮著,照著窗帘,透进来一点光。他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就睡著了。 秦风不知道这些。他正坐在宿舍的沙发上,手机举在眼前,看著期货走势图,现在帐户里面总金额已经达到了1000万,这也让秦风舒了一口气。 宋瑶瑶靠在他旁边,手里拿著手机,也在看什么。 两个人各看各的,谁都没说话。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秦风。”宋瑶瑶忽然开口。 “嗯。” “你三叔会不会还不死心?” 秦风想了想。“会。” 宋瑶瑶看著他。“那你怎么办?” 秦风放下手机。“我有录音,有视频,明天我就交给组织。” 宋瑶瑶笑了。“你早就准备好了?” 秦风点头。“从我看见他那一刻起,我就准备好了。” 宋瑶瑶看著秦风,看了好几秒。“你真是……”她没说完。 秦风笑了。“真是奸诈?” 宋瑶瑶也笑了。“真是聪明。”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宋瑶瑶靠在秦风肩膀上,呼吸很轻。 秦风揽著她的肩,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靠著,谁都没动。 第 304 章 秦风备案 人啊,干好事难,但想干坏事,点子却一大堆。 秦风算是彻底领教了。 第二天一早,秦风没去办公室,直接去了端木磊那里。 江秘书坐在外间,看见他过来,站起来。 “秦县,书记在里面。”秦风点头,推门进去。 端木磊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这么早?有事?”秦风在他对面坐下,把手机拿出来,点开录音,放在桌上。 又把一个u盘推过去。 “书记,您听听这个。还有视频。” 端木磊看了他一眼,拿起手机。 录音不长,几分钟。 秦开涛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晰得很。 “小风啊,那这样,三叔就跟集团说,先投个两千万。然后你给三叔担保一下,隨便找个银行贷款一个亿就行了……”端木磊听完,放下手机,又拿起u盘插进电脑,点开视频。 画面里,秦开涛坐在接待室的沙发上,端著茶杯,说得眉飞色舞。 端木磊看完,靠在椅背上,看著秦风,摇了摇头。 这小子,做事真绝。连亲叔都防著。 “你打算怎么办?”端木磊问。 秦风想了想。 “书记,我三叔这个人,我不了解。但我知道,他既然能说出这种话,就能做出这种事。 我怕他打著我的旗號在外面瞎搞。到时候不光我受影响,县里的形象也受损。” 端木磊看著秦风,没说话,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光明同志,你来我一趟。” 郑光明来得很快。 他推门进来,看见秦风也在,有点诧异,点了点头。 秦风也点了点头。 端木磊把手机和u盘推过去。 “光明同志,这是秦风同志递上来的。他亲叔,准备来咱们县投资,让秦风同志担保贷一个亿。 秦风同志没同意。这是证据。你们纪委备案一下。 別让某些人打著这个幌子来诬陷咱们同志。” 郑光明拿起手机听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视频,点头。 “好的书记,我这就备案。” 端木磊看著他。“同时也转告一下大家,別让人借著领导名义瞎搞。谁出了问题,谁自己负责。”郑光明点头,拿著手机和u盘走了。 秦风站起来。“书记,那我先回去了。” 端木磊摆摆手。 秦风走到门口,听见端木磊又说了一句。 “小秦,你那个三叔,你得注意点。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秦风回头。“书记,我知道。”拉开门,出去了。 回到办公室,秦风坐下来,拿起手机,给宋瑶瑶发了条微信。 “搞定。” 宋瑶瑶秒回。“怎么样?” 秦风回了个ok的表情。 宋瑶瑶发了个笑脸。 秦风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开始了文件审批工作。 秦风不知道的是,在他去端木磊办公室的时候,比川县某家银行的会议室里,一场对话正在进行。 周行长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笔记本,手里握著笔。 秦开涛坐在他对面,翘著二郎腿,端著茶杯,一脸春风得意。 “周行长,我这个人,说话直,不喜欢拐弯抹角。” 秦开涛放下茶杯。 “我侄儿在你们县当常务副县长,你知道吧?秦风。年前刚提的。” 周行长点头。 “知道,秦县长年轻有为。” 秦开涛笑了。 “那是我亲侄儿。他爸是我亲大哥。我们是一家人。” 周行长听著,没接话。 秦开涛往前探了探身子。 “周行长,我这次来,是准备在你们县投资开酒店。我侄儿说,让我来找你。说你在银行当行长,贷款的事找你没错。” 周行长心里一动。 秦风推荐的?他看了秦开涛一眼。 这人说话大大咧咧,但提到秦风的时候,语气很自然,不像装的。 而且,他確实是秦风的亲叔叔。 这种事,造假造不来。 他笑了笑。 “秦总,投资是好事。我们银行肯定支持。不知道你准备贷多少?” 秦开涛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万。” 他顿了顿。 “先贷两千万,后续看情况再追加。” 周行长点了点头。 “两千万,不多。但按程序,得提供担保。” 秦开涛摆手。 “担保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侄儿是常务副县长,他还能不帮我?” 周行长没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秦开涛看著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周行长,你放心。我秦开涛做事,最讲信用。贷了款,按时还。绝不会让你为难。” 周行长点头。 “行。秦总,你把资料准备好,我让信贷部先评估一下。” 秦开涛站起来,伸出手。 “那就麻烦周行长了。”周行长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应该的。” 出了银行,秦开涛站在门口,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晃眼。 他眯著眼睛站了一会儿,嘴角翘了一下。 上了车,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他握著方向盘,看著前方的路。 贷款的事,八字还没一撇。 但周行长的態度,他看出来了。 不是因为他秦开涛有多厉害,是因为秦风。 常务副县长,在比川县,分量不轻。 他笑了一下。 秦风不肯出面,他用秦风的名义,也一样。 只要贷款下来,酒店开起来,老板那边能交差,他就贏了。 至於秦风知不知道,知道了会怎样,他不管。 他只知道,自己是秦风的亲三叔。 这个身份,比什么都管用。 秦开涛踩下油门,车子加速往前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他的嘴角一直翘著。 他不知道,秦风已经把录音和视频交给了纪委。 不知道端木磊已经让郑光明备案。 更不知道周行长的电话,很快就会响。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贷款快下来了。 酒店快开起来了。他快成功了。 秦开涛哼著歌,车子拐进酒店停车场,停下来。 他下车,上楼,进了房间。 躺在床上,翘著二郎腿,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灯没开,黑洞洞的。 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明天,再去银行一趟。 把资料递上去,等消息。 这样想著,秦开涛心里那是美的不行。至於这钱,他就没准备还过,反正用秦风的名字担保的,管他了。 第 305 章 没拍成的马屁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秦风刚踏进办公室,就看到谷流风已经把一切收拾妥当。 办公桌上的文件分门別类摞得整整齐齐,连边角都对齐得一丝不苟,常用的茶杯洗得乾乾净净,杯口还透著淡淡的水汽,显然是刚收拾好没多久。 秦风刚落座,办公桌上的座机骤然响起。 谷流风快步上前接起电话,听了没两句,便伸手捂住话筒,侧身看向秦风,语气恭敬又谨慎。 “领导,银行的周明行长打来的,说有紧急工作要向您当面匯报,您看要不要让他过来?” 秦风隨手翻开桌上的文件,眼皮都没抬,淡淡开口:“让他过来。” 谷流风连忙对著电话应了几声,掛断后安静站在一旁,不再多言。 九点半整,谷流风轻轻推开办公室门,领著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来人约莫五十出头,头髮梳得油光水滑,连根碎发都没有,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內搭白衬衫,刻意没打领带,看著多了几分亲近,脚步迈得又快又急,三步並作两步就衝到秦风办公桌前,身子微微躬起,態度极尽恭敬。 “秦县,我是周明,县银行行长。” 秦风缓缓站起身,伸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周明同志,请坐。” 周明应声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坐姿紧绷,眼神不自觉地瞟向秦风,带著几分刻意的討好。 秦风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著他,开门见山:“今天过来,有什么事?” 周明见状,身子往前微微探了探,刻意压低声音,满脸堆笑:“秦县,我是特意来跟您匯报工作的。 最近咱们县大力招商引资,我行对外来投资商格外重视,只要是符合条件的贷款申请,我们都是优先审批、优先放款,绝不耽误项目进度。” 说到这里,他刻意顿住,抬眼偷偷观察秦风的脸色,等著对方的回应。 秦风只是微微点了下头,没多说一个字。 就这一个小动作,让周明心里瞬间乐开了花,暗自篤定:那个秦开涛果然没骗人,这事是秦风默许的! 他连忙趁热打铁,笑容更甚:“尤其是那个来咱们县投资酒店的投资商,我们更是全程开绿灯,绝对全力配合!”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摆明了是在表忠心,告诉秦风,他把他三叔的事办得妥妥噹噹,就等著秦风领这份人情。 可下一秒,秦风突然抬起头,冷冷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有半点怒意,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疏离,甚至透著几分看不明事理的傻子般的淡漠,看得周明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垮了下来。 他心里发慌,声音都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颤抖:“秦、秦县,是不是我哪里说得不对,有不妥的地方?” 秦风指尖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节奏缓慢,却像敲在周明的心坎上。 “没什么不妥。” 秦风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带著冷意:“周明同志,估计你还没接到通知,昨天端木书记已经明確下达指示,今后凡是打著领导亲属、领导推荐旗號来谈投资、办贷款的,必须层层核实、反覆核查,绝对不能让別有用心之人借著领导的名义招摇撞骗,既败坏领导名声,又给县里造成损失,这话,你听明白了?” 这话一出,周明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浑身瞬间冒了冷汗。 他怎么可能听不懂! 不是没接到通知,是他压根没往这方面想,一门心思觉得秦开涛是秦风的亲三叔,他说的话肯定是真的,想著巴结好秦风,以后银行的工作也好开展,根本没做任何核查。 此刻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完全会错了意! “秦县,昨天有个叫秦开涛的人来我行办贷款,说是要投资酒店,还说是您亲自推荐的,申请了几千万贷款,我们原本计划今天就签字放款……”周明连忙把事情和盘托出,声音都开始发飘。 秦风抬手敲了敲桌子,直接打断他的话,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秦开涛是我亲三叔,他昨天確实来找过我。” 听到这话,周明悬著的心瞬间往下一落,长长鬆了口气,暗自庆幸还好没把事情做绝。 可秦风紧接著的一句话,直接让他彻底懵了,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我当场拒绝了他,明確告诉他,我不会给他做任何担保,想要投资,就走正规流程、按规章制度来,別想著走后门、托关係。 而且,我从来没有让他去找过你们银行,这件事,我已经专门向端木书记和纪委郑光明书记做了匯报。”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周明心上。 他瞬间明白了,秦风跟这个三叔根本不是一条心,自己非但没拍到马屁,还被人当枪使了,差点犯下大错! 周明再也坐不住,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腿微微发颤,说话都不利索了:“秦、秦县,我、我先回去处理工作,先行告辞!” 秦风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周明如蒙大赦,转身就往门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慌慌张张的,全然没了刚才的恭敬从容。 一出办公室门,他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颤抖著拨通信贷部的电话,语气急得拔高了八度:“信贷部!马上给我查,昨天那个叫秦开涛的贷款审批到哪一步了!” 听著电话那头的回覆,周明脸色愈发难看,厉声吼道:“立刻停掉!所有流程全部暂停!没放款的一分钱都不能放,已经放出去的,想尽一切办法立刻追回来!快!” 掛断电话,周明靠在走廊墙壁上,大口喘著粗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后背的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好险! 真要是把这笔贷款放出去,收不回来是小事,被扣上瀆职、污衊领导的帽子,他这个行长的位置彻底保不住,甚至还要承担责任,哪一条都是他承受不起的! 他稳了稳心神,不敢多做停留,快步下楼,上车后瘫在驾驶座上,闭著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发动车子,仓皇驶出县政府大院。 而此时的秦开涛,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坐在酒店房间的床上,手机就摊在面前,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一动不动。 他在等周明的电话,昨天周明明明承诺,今天一办好就给他消息,可他从早上等到中午,手机始终安安静静,半个来电都没有。 他拿起手机,指尖悬在拨號键上,犹豫了半天,还是缓缓放下。 不能急,现在不能催,万一惹烦了周行长,贷款黄了就全完了。 秦开涛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明媚,洒在比川县的街道上,街边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显得有些冷清。 他看了没一会儿,又转身走回床边坐下,心里反覆盘算:只要贷款下来,就算金额不多,也是一个好开头,等酒店项目落地,就能给背后的人交差,自己也算彻底站稳脚跟。 想到这里,他掏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房间里缓缓散开。 他眯著眼睛,盯著眼前飘散的烟雾,满心都是即將成功的窃喜,丝毫不知道,银行那边早已叫停了他的贷款,周明刚从秦风办公室落荒而逃,他精心谋划的骗局,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秦风彻底戳破。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在心里一遍遍默念:再等等,再等等就好。 与此同时,县政府办公室。 秦风埋首在文件堆里,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动作不急不慢,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 站在一旁等候的谷流风立刻上前,秦风抬眼吩咐:“小谷,银行那边你盯著点,后续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向我匯报。” “好的领导,我一定盯紧。”谷流风恭敬应下,转身轻手轻脚退出办公室。 秦风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隨手放下杯子,走到窗边。 窗外的梧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暖洋洋的。 他静静看了片刻,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给宋瑶瑶发了一条微信:“一个呲牙的表情包。” 消息刚发出去,宋瑶瑶就秒回了一个问號。 秦风回了一个笑脸表情,没有多做解释。 宋瑶瑶又发来一个疑惑的问號,秦风没再回復,放下手机,靠回椅背上。 三叔,不是我不帮你,是你自己选了歪路,一心想著钻空子、走后门,谁都救不了你,况且最不应该的是你想让我给你背锅。 秦风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周明刚才进来时春风得意、离开时惊慌失措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又瞬间被他压了下去。 睁开眼,他重新拿起文件,笔尖再次在纸上沙沙作响,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节奏。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桌面移到地面,又从地面移到墙角,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秦风处理完所有工作,放下笔,起身关掉办公室的灯,推门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格外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一下下清晰地迴荡在楼道里。 宋瑶瑶的办公室紧闭著,里面也没有灯光,显然早已下班。 秦风缓步下楼,站在政府大门口,傍晚的夜风拂过,带著一丝凉意。 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宋瑶瑶拎著一个保温袋走了过来,两人没有说话,一前一后,朝著宿舍的方向走去。 路边的路灯亮起,將两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紧紧靠在一起,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第 306 章 送他进去 秦开涛在酒店房间里枯坐了一整个上午,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始终没等来一个通知贷款通过的电话。 他心里的焦躁越积越盛,终於攥起手机,指尖发颤地拨通了周明的號码。 电话响了四五声,那头才被接起,可周明的声音,半点没了昨天称兄道弟的热络,全是公事公办的敷衍:“餵。” “周行长,我是秦开涛!”秦开涛压著火气,语气还带著几分自以为的底气,“贷款怎么到现在还没批?咱们昨天明明说好,今天铁定能放款的!” “哦,秦总。”周明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一丝波澜,“你提交的贷款资料不全,审核直接驳回了,资料补全再来吧,我这边忙,先掛了。” 不等秦开涛再说一个字,电话那头就传来冰冷的忙音。 秦开涛举著手机,僵在原地,愣了足足十几秒,脑子一片空白。 不过一夜而已,怎么就彻底变了天? 昨天还拍著胸脯保证,今天连多聊一句都嫌烦,態度转得比翻书还快! “砰!” 秦开涛狠狠把手机砸在柔软的床垫上,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躁的重响。 不对劲,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去银行问个清楚! 秦开涛抓起手机,阴沉著脸衝出房间,下楼拦了辆计程车,咬牙吐出两个字:“去xx银行。”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没多问,一脚油门驶了出去。 不过二十分钟,车子停在银行门口,秦开涛推门下车,大步流星闯进大厅。 此时大厅里人不算多,三个业务窗口敞开著,客户零星坐著等候,柜员低头敲打著键盘,氛围安静。 秦开涛目光扫过大厅,没瞧见周明的身影,径直走到前台大堂经理面前,强压著心头的火气,沉声道:“找你们周行长,我昨天跟他约好的。” 眼前的女经理穿著深色制服,妆容精致,脸上掛著標准的职业化微笑,语气客气却疏离:“先生,您有约的话直接联繫行长就行,我们不清楚行长的办公行程。” “我打了,他不接!”秦开涛的声音陡然拔高几分,怒意藏都藏不住。 女经理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依旧温和:“那您再拨几遍试试,或者留下联繫方式,我帮您转达?” 秦开涛盯著她那张毫无破绽的笑脸,心里瞬间明白,这女人是在故意敷衍他! 他攥紧手机,再次拨通周明的號码,响了许久,无人接听; 再拨,还是没人接; 等到第三次拨出,听筒里直接传来刺耳的忙音—— 他被周明拉黑了! 一瞬间,怒火直衝头顶,秦开涛的脸涨得通红,青筋在额角隱隱跳动,再也顾不上体面,对著银行办公区方向嘶吼:“周明!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就在里面!” 秦开涛的声音不算震天响,却精准打破了大厅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过来,正在办业务的客户、窗口的柜员,全都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他。 “先生,请您控制音量,这里是公共场所!”女经理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上前一步低声劝阻。 “我控制不了!”秦开涛一把甩开她的手,声音越发洪亮,指著办公区破口大骂,“你出来!昨天明明谈好的贷款,今天说不算就不算!是不是我没给你塞好处费?还是你开口要返点被我拒了,你故意给我穿小鞋?!” 大厅彻底安静下来,隨即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几个年轻小伙立刻掏出手机,点开录像功能,镜头直直对准秦开涛,看热闹的人也纷纷凑了过来。 女经理脸色骤变,急得额头冒出汗,快步拉住秦开涛的胳膊:“先生,您別衝动,咱们去贵宾接待室谈,我已经让人去通知周行长了,您稍等片刻!” “等?我还等什么等!”秦开涛猛地推开她,索性破罐子破摔,转身对著围观人群大喊,“大家都来看看!这家银行行长以权谋私,索要好处费,不给就卡著老百姓的贷款不放,这还有王法吗?!” 这下大厅彻底乱了,拍照的、录像的、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柜檯里的柜员全都低著头不敢吭声,门口的保安站在原地,进退两难,一脸无措。 就在这时,周明脸色惨白,额头上渗著冷汗,白衬衫领口都被汗浸湿了一圈,急匆匆从里面冲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闹得不可开交的秦开涛,心臟瞬间揪紧,上前一把死死抓住秦开涛的胳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压低声音怒喝:“別在这胡闹,跟我去接待室!” 秦开涛用力挣了一下,没挣脱,看著周明慌乱的样子,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小样,跟我玩躲猫猫? 我一闹,看你还敢不见我! 秦开涛故意仰著头,迈著大步,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跟著周明往接待室走,女经理跟在身后,脸色发白,满心慌乱,门口的保安们面面相覷,也不敢上前。 “哐当”一声,接待室的门被重重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周明鬆开秦开涛的胳膊,转身靠在门上,盯著他,语气冰冷:“秦总,你到底想干什么?非要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才罢休?” 秦开涛大剌剌地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气焰囂张:“我想干什么?我就想拿到我的贷款!昨天说好的事,今天突然变卦,你总得给我一个说法!” 周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与怒意,在他对面坐下,眼神坚定:“没什么说法,你的贷款,批不了。” 秦开涛脸上的得意瞬间消散,眉头紧锁:“凭什么?” “资料不全,不符合规定。” “不全我可以补!” “补了也没用。”周明抬眼,直直看向他,语气带著一丝深意,“秦总,你说实话,秦县长知道你来找我办贷款的事吗?” 这句话一出,秦开涛的脸色猛地一变,眼神闪烁,盯著周明看了好几秒,才沉声问道:“你去找过秦风了?” 周明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著他,算是默认。 秦开涛猛地站起身,在接待室里来回走了几步,心里又惊又怒,片刻后又坐回沙发,强装镇定:“秦风是我亲侄儿,我贷款做生意,他还能拦著?” 周明心里暗自冷笑。 亲侄儿? 人家早就把你的事,原原本本匯报给了县委端木书记和纪委郑书记,摆明了要跟你划清界限! 这些话,他没必要说出口,只是起身走到门口,直接拉开门:“秦总,贷款確实批不了,请你离开。” 秦开涛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一脸不服气。 “你再不离开,我就叫保安把你请出去。”周明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秦开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於站起身,走到门口时,猛地转身,恶狠狠地盯著周明:“周明,你这么不给面子,迟早会后悔的!” 周明面无表情,没有回应。 秦开涛冷哼一声,昂首挺胸大步走了出去,看似气势十足,实则心里早已慌了神。 走出银行大门,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他眯著眼站在路边,心里乱作一团。 秦风知道了这件事,还跟周明通了气,这笔贷款,彻底黄了。 他拦了辆计程车,闷闷地回了酒店,上车后就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脑子里一团乱麻。 周明到底跟秦风说了什么?秦风怎么会插手这件事?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其中的关节,可心里清楚,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拿起手机,翻出秦风的號码,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半天,终究没敢拨出去。 又翻出自家大哥、秦风父亲的號码,盯著看了许久,还是放下了手机。 现在打电话,除了被骂一顿,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得好好想想,还有什么別的办法…… 而此时,县政府办公室內。 秦风正埋首处理文件,笔尖在文件上缓缓批註,动作从容不迫。 “篤篤篤——” 敲门声响起,秘书谷流风轻手轻脚走进来,走到秦风身侧,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几分急切:“领导,刚收到消息,您三叔……去县商业银行闹起来了,闹得还挺大。” 秦风握著笔的手顿了一瞬,笔尖在文件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墨点,他抬眼,神色平静无波:“闹什么了?” 谷流风快速把银行大厅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连秦开涛喊著要好处费、返点的细节都没落下。 秦风听完,没有说话,放下笔,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端起桌角的茶杯抿了一口。 “领导,要不要我出面……”谷流风试探著开口,想要处理此事。 秦风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语气淡然:“不用。” 秦风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明媚,街边的梧桐树抽出嫩绿的新芽,一派生机盎然。 他静静看了片刻,转身看向谷流风,眼神沉稳:“你给公安局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人去银行调取现场监控,另外盯著网上的舆情,一旦有人把闹事视频发出去,立刻依规处理。” “好的领导,我马上去办。”谷流风点头,转身轻手轻脚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恢復安静,秦风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眼神冷了几分。 三叔,你真是半点不消停。 违规贷款不成,就在银行大厅公然闹事,污衊银行索要好处费、返点,这哪里是办贷款,分明是借势敲诈、扰乱公共秩序! 秦风拿起座机,拨通了纪委的办公电话,语气严肃:“喂,纪委办公室吗?我是秦风,有个情况向你们报备……” 秦风简洁清晰地把秦开涛违规贷款、银行闹事的情况说明完毕,隨后掛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三叔,別怪我心狠。 是你自己不守规矩,一步步把路走绝了,谁也救不了你。 第 307 章 大义没亲 肯定有人会跳出来说,秦风也太狠了,就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居然把亲叔叔送进了监狱。 呵呵。呵忒!小事? 这哪里是小事,分明是秦开涛踩著他秦风的身子,往上给自己铺路!你既然先对我不仁,我凭什么还要捧著你、惯著你?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人这一辈子,除了亲生父母,谁又会掏心掏肺对你好?他和这个三叔本就没什么亲情底子,对方还总端著长辈的架子,对他指手画脚、肆意利用,算什么东西! 本来你不主动来惹我,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这个人。可你偏偏不知死活,非要撞上来找不痛快,那就別怪我秦风不讲情面! 另一边,秦开涛刚回到酒店,就狠狠一脚踹上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气急败坏地扒掉外套,隨手砸在床上,粗暴地解开领口两颗纽扣,在装修精致的酒店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一团。 走到窗边时,他猛地顿住脚步,盯著窗外的街景脸色铁青。 比川县虽是县域,却处处是宽阔柏油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商圈灯火错落,繁华程度丝毫不输地级市,经济发展一直位居前列。 可这里,是秦风的地盘! 他之前还仗著自己是常务副县长的亲叔叔,以为在比川县能借著关係畅通无阻,轻轻鬆鬆捞到贷款、挣到大钱。 可现在呢?彻底栽了! 想要的贷款一分没批下来,之前还客客气气的周明,转眼就翻脸不认人。 他在银行大厅里撒泼大喊,闹得人尽皆知,是到最后还是没谈拢然后竟被保安硬生生架了出去,脸都丟尽了! 越想越气,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玻璃杯,扬手就想往地上砸,可手顿在半空,最终还是狠狠攥著杯子放了回去。 摔碎了还要赔钱,他现在一分钱都不想多花。 颓然坐在床边,他摸出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大口,烟雾呛得他眉头紧皱。 不行,这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贷款黄了,他根本没法跟身后的老板交代,往后在圈子里彻底没法混了! 他抓起手机,指尖颤抖著翻出秦风的號码,盯著屏幕看了半天,终究没敢拨出去。 又翻出大哥的號码,犹豫再三,还是把手机狠狠扔在了床上,往后一靠,闭著眼靠在床头冥思苦想。 必须想个办法,一定要想出对策! 他丝毫没有察觉,县公安局的警车,正朝著酒店平稳驶来,执行对他的传唤抓捕任务。 此时,秦风正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满了各类政务文件,手中的钢笔不停在文件上批示。 秘书谷流风站在一旁,安静等著他签署完最后一份文件。 秦风落下最后一笔,合上文件,往后靠在办公椅上,神色平静无波。 “小谷,公安局的人出发了?” “领导,已经出发,正前往酒店执行任务。”谷流风低声回应。 秦风轻轻点头,没再多问,也没有再过问后续细节,全程没有过问抓捕现场的任何情况。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明媚,暖光洒在县政府院內的梧桐树上,枝头已经冒出嫩绿的新芽,远处的城区高楼错落,尽显发达县域的朝气。 静静看了片刻,秦风转过身,语气平淡:“你先去忙吧,现在我这边没別的事了。” 谷流风应下,麻利地收拾好桌面上的文件,轻手轻脚退出了办公室,全程没有提及任何抓捕现场的相关信息。 办公室里只剩秦风一人,他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眼神深邃。 三叔,別怪我心狠。是你自己把路走绝了,谁都救不了你。 在银行大厅公然闹事,张口闭口好处费、返点,这哪是正常办理贷款,分明是敲诈勒索、扰乱公共秩序! 今天他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姑息纵容,周明怎么看? 银行系统怎么看比川县的营商环境? 全县辛苦打造的优质招商口碑,岂不是要毁於一旦? 不管,外人会说他秦风连自家亲叔叔都管不住,根本没能力执掌一县政务; 管了,外人或许会说他大义灭亲、做事有原则有底线。 但他从不是为了別人的评价,只是为了守住自己心里的那桿秤,守住身为副县长的底线和责任,守护好比川县的发展秩序。 而酒店里的秦开涛,已经焦躁地等了一个多小时。 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他终於忍无可忍,拿起床头的电话拨通前台,语气不耐烦:“送一份晚饭到我房间来!” 掛了电话,他坐在床边,翘首以盼,可十几分钟过去,门外依旧没有动静。 他顿时火冒三丈,再次拨通前台电话,语气凶狠:“我点的饭怎么还没送来?你们酒店就是这么做事的?” 电话那头,前台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紧张和闪躲:“先生,您稍等,马上就给您送上去!” 秦开涛怒气冲冲掛了电话,又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泄。 又过了十几分钟,房门终於被敲响。 他以为是送餐的服务员,快步上前一把拉开门,看清门外的人时,瞬间愣在原地,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慌乱。 门外站著三名身著制服的警察,神情肃穆,周身透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打头的是个中年警察,国字脸,浓眉紧锁,眼神沉稳锐利,直直落在秦开涛身上。 中年警察没多余的话,直接亮出警官证,声音冰冷有力:“秦开涛,我们是县公安局的,你涉嫌诈骗、污衊他人、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秦开涛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双手也哆嗦起来,连连后退:“警察同志,误会!这绝对是误会!我没做过这些事,我什么都没干啊!” 他到现在都没意识到,自己在银行大厅的一番撒泼大闹,早已触犯了法律。 他总觉得,不过是喊了几句话,又没动手打人,怎么就和犯罪扯上关係了? “是否违法,到局里接受调查便知,现在跟我们走。”中年警察的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秦开涛心上。 秦开涛嚇得连连后退,双腿发软,色厉內荏地大喊:“我不去!你们凭什么抓我?是周行长让我去的,我侄子是秦风,是你们比川县的常务副县长!你们不能抓我!” 中年警察眼神没有丝毫波澜,淡淡开口:“不管牵扯到谁,依法办事,到局里再说,带走!” 话音落下,身旁两名年轻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秦开涛的胳膊。 秦开涛瞬间腿软,整个人往下瘫,根本站不住脚,只能被两名警察半架著往外拖。 酒店走廊里的房客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张望,看到这一幕又赶紧缩了回去,不敢多言。 秦开涛被狼狈地架出酒店,塞进警车,冰冷的手銬銬在手腕上,他瞬间蔫了,低著头缩在后座,根本不敢看窗外繁华的街景。 他到现在都想不通,自己不过是想贷一笔钱,开家酒店在老板面前挣点脸面,怎么就沦落到犯罪被抓的地步? 警车平稳前行,秦开涛闭著眼,脑子里一片混乱,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秦风知道这件事吗?是不是他授意警察抓自己的? 他没有答案,可他清楚,自己彻底完了。不是贷款泡汤,是他整个人,都毁了。 第 308 章 诸天行 秦开涛那点破事,对秦风而言,不过是平淡仕途里泛起的一丝微末涟漪,连插曲都算不上,顶多添了点不值一提的小干扰,半点没打乱他的节奏。 秦风依旧按部就班,准点上班,埋首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逐一签字批示,按时参会、部署工作,到点下班回家,做饭、吃饭、休息,作息规律全然不受外界纷扰。 秦开涛被依法羈押的消息,在比川县官场疯传了短短三天,就彻底没了声响。 不是眾人忘了这件事,是没人敢再提半个字。 秦风连自己的亲叔叔都能铁面无私、依规处理,行事果决到不留半分情面,谁还敢在他面前耍小聪明、动歪心思? 那些原本憋著劲想试探他底细、拿捏他软肋、等著看他亲情两难笑话的人,瞬间全都收敛了锋芒,老老实实安分下来。 不是不想折腾,是压根不敢。 没人摸得透这位年轻的代理常务副县长,到底藏著多少底牌,又有著怎样的铁腕手段,万一触了他的底线,下场只会比秦开涛更惨。 秦风从不在意这些官场暗流,依旧雷打不动地处理政务,甚至还保持著给端木磊带工作餐的习惯。 端木磊吃饭时,偶尔会隨口问一句秦开涛的处理进展,秦风永远只有一句淡话:“按程序走,依规依法。” 端木磊也识趣,从不多问,默默点头便岔开话题,两人心照不宣。 秦开涛被关的第三天,秦风正埋头批阅紧急文件,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拿起一看,是父亲秦大山的来电,他指尖微顿,隨即平静接起:“爸。” “小风,你三叔的事……”秦大山的声音透著沉甸甸的疲惫,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半天说不下去。 秦风握著手机,神色淡然,没有主动开口。 他懂父亲的难处,一边是血脉相连的亲弟弟,一边是秉公执法的儿子,老家亲戚议论纷纷,父亲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脸上无光。 可父亲也清楚,秦开涛这次做得太过分,违规套取贷款、恶意诬告他人、在银行大厅聚眾闹事,桩桩件件都触碰了法律红线,谁也护不住。 秦大山在电话那头几番欲言又止,终究说不出求情的话,也没法指责儿子。 秦风等了片刻,率先开口,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爸,三叔犯了错,就该接受处罚,一切按法律来,我不能徇私。”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传来秦大山低沉的声音:“我知道了,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话音落,电话直接掛断。 秦风把手机放回桌面,往后靠在椅背上,眉眼依旧平静。 他知道父亲心里难受,可他不能因为亲情,就拿手中的权力徇私枉法。 人教人百次不改,事教人一次刻骨,这次不让秦开涛付出代价,日后他只会变本加厉,惹出塌天大祸,到时候再想挽回,就彻底晚了。 不是他不念亲情,是秦开涛从来没把这份亲情放在心上。 早年秦家穷困潦倒,秦开涛对他们一家避之不及,形同陌路; 如今他走上领导岗位,秦开涛又把他当成往上爬的踏脚石,肆意利用、消耗,这般凉薄至亲,何来资格让他放弃原则? 秦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坚定,没有半分后悔。 比川县官场里,知晓整件事的人,无一不被秦风的心性震撼。 大义灭亲说起来容易,真正做起来难,而秦风直接做到了“大义无亲”,不徇私情、不恋亲缘,铁面无私到底。 私下里,有人骂他狠绝无情,不顾血脉亲情; 也有人佩服他坚守底线,为官就该这般公正。 但不管议论如何,秦风在比川县官场的威信,彻底立住了。 这份威信,不是靠端木磊撑腰,不是靠职位加持,是他靠自己的铁腕原则、行事底线,实打实挣来的,没人敢不服。 没过两天,端木磊突然紧急召集全县领导干部开会。 县委大会议室內,座无虚席,县委常委、副县长、各局委办一把手悉数到场,全场气氛肃穆,没人敢交头接耳。 端木磊坐在主位,目光沉沉扫过全场,开门见山,一句话引爆全场:“同志们,接市委组织部通知,我县新任县长,明天正式到任,市委组织部周天宇部长,將亲自陪同前来,所有人做好接待工作,不得有误。” 话音落下,会场瞬间死寂。 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秦风,眼神各异,各怀心思。 新县长一到,秦风这个代理常务副县长,手里的权力势必被稀释,再也没法像之前那样独挑大樑、一言九鼎。 现场有人暗自窃喜,等著看秦风失势的笑话; 有人面露担忧,替这位刚立住威信的年轻常务捏一把汗; 还有人冷眼旁观,想看这场权力更迭的好戏。 可秦风坐在席位上,神色淡然,眉眼没有半分起伏,仿佛这件事与自己毫无关係。 他从来不是左大松那样贪恋权力、急功近利之徒,对权力没有半分执念。 新县长上任也好,班子调整也罢,他只管做好分內工作,守好自己的职责,其他的,一概不在意。 端木磊接著部署接待细节,分工、站位、流程安排得周密妥当,全程没人敢插话。 会议结束,眾人陆续离场,不少人故意放慢脚步,时不时偷瞄秦风,想从秦风脸上看出一丝失落、不甘,或是慌乱,可终究一无所获。 次日一早,秦风准时抵达办公室,快速处理完三份紧急文件,看了眼时间,整理了一下衣领,缓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干部们纷纷往楼下走,秦风混在人群中,步伐不急不缓,神態从容淡定。 楼下大厅,端木磊、林可安已经等候在此,三人相互点头示意,一同走向县政府大门口。 不多时,两辆黑色轿车平稳驶入,稳稳停在门口。 市委组织部长周天宇率先下车,深色西装,气质干练,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看向另一侧车门。 车门打开,一名中年男子缓步走下。 此人四十岁上下,戴著黑框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脸上掛著温和笑意,可眼底偶尔闪过的锋芒,却透著不容小覷的气场,沉稳又內敛。 周天宇侧身,对著眾人郑重介绍,语气满是重视:“端木书记,各位同志,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新任比川县人民政府县长,诸天行同志。 天行同志此前在省委机关任职,是省委重点培养的干部,组织上特意派他来比川县,主持县政府全面工作。” 这话一出,在场眾人心里皆是一震。 省委机关出身,深得上级器重,这背景,远比寻常空降干部深厚得多。 端木磊立刻上前,主动伸手,笑容得体:“欢迎天行县长到任,比川县全体干部,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诸天行轻轻握手,语气谦和,却透著不卑不亢的底气:“端木书记客气了,我是来基层歷练学习的,往后还请各位多指点。” 秦风站在人群前排,目光平静地扫过诸天行,只淡淡一眼,便收回目光。 斯文沉稳,行事有度,和此前雷厉风行却浮躁的张天寒截然不同,一看就是城府极深的角色。 但他依旧面无表情,没有丝毫异样。 林可安站在后方,看著这熟悉的场景,心里暗自感慨。 当初张天寒赴任,也是这般阵仗,周天宇亲自相送,端木磊率队迎接,只不过彼时站在前排的是左大松,如今换成了秦风。 他侧头看了眼秦风,对方依旧神色淡然,无喜无悲,当即收回目光,跟著人群一同前往会议室。 一群人簇拥著周天宇、诸天行,走廊里只有整齐的脚步声,气氛略显紧绷。 秦风走在人群中间,步伐平稳,宋瑶瑶紧隨身侧,两人没有对视,没有交谈,却步调一致,默契十足。 会议室內,周天宇落座主位,依次宣读任命文件、发表讲话,从班子建设到地方发展,要求全县干部团结一心,全力配合诸天行的工作。 隨后端木磊表態发言,言辞周全,强调班子团结,全力支持新县长工作。 最后诸天行讲话,语气平和,声音不大却极具分量,既感谢组织信任,又表明扎根基层、干事创业的决心,言辞恳切,气场沉稳,瞬间收服了不少人心。 秦风坐在席位上,手中钢笔始终未动,面无表情地听著全程,没有丝毫走神,也没有半点多余情绪。 眼前这位新任县长诸天行,是何脾性、有何手段,未来会如何开展工作,他无从知晓,也无心揣测。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谁当县长,无论官场格局如何变化,他只管坚守本心,秉公办事,做好本职工作,对得起身上的职责,对得起心里的那桿秤。 至於权力起伏、人情冷暖,从来都不在秦风的考量之中。 而秦风也清楚,隨著这位省委空降的新县长到任,比川县平静已久的官场,註定要再起波澜,一场新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 309 章 诸天行的懵逼 周天宇的车驶离县政府大院,诸天行一直站在楼下,看著车尾彻底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转身缓步上楼。 他没有丝毫新官上任的架势,既没召集班子成员开会训话,也没单独找人谈话摸底,径直走进自己的县长办公室,反手关上了门。 落座在办公椅上,诸天行静静望著窗外繁华的街景,沉默发了片刻呆,隨即拿起座机,拨通了政府办的电话,语气平稳:“把近三年的县政府工作报告,还有各局委办、各乡镇的年度工作总结,全部送过来。” 政府办的人再也没有了张天寒那时的懒散,这些人被秦风这一阶段时间处理过,所以动作极为利索,不到一个小时,厚厚一摞装订整齐的材料,就整整齐齐摆在了诸天行的办公桌上。 诸天行隨手拿起最上面的去年政府工作报告,翻开细看。 报告里数据翔实、条理清晰,问题剖析一针见血,后续工作部署也精准到位,看得出是用心打磨的成果。 他看完放下,又拿起教育局的工作总结,落款是蒋梅的签字,粗略翻阅后,眉头微微蹙起。 紧接著是卫健委的匯报,李福龙的签名赫然在目,看完这份,他舒展了眉头。 就这样,他不急不躁、逐份翻阅著桌上的材料,没有丝毫浮躁,全程沉下心梳理比川县的工作底数。 另一边,秦风全程没有主动上前打扰,安安稳稳待在自己的常务副县长办公室。 面前摊著待批文件,手中钢笔不停起落,秘书谷流风安静站在一旁等候。 批完最后一份文件,秦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抬眼扫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快到十一点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暖融融的阳光洒在院內的梧桐树上,枝头的嫩芽比前几日又舒展了不少,透著勃勃生机。 静静看了片刻,秦风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一摞装订好的材料——这是他准备的近半年政府工作小结,现在新县长到任,这份材料,该交到诸天行手里。 秦风隨手翻了两页便合上,攥在手里,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秦风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一下下敲在地面上。 经过两侧的办公室,房门全都紧闭著,但秦风心里清楚,门后无数双眼睛,都在盯著他的一举一动。 新县长正式到任,他这个代理常务副县长,手里攥著实权,旁人都等著看他的好戏:看他会不会恋权爭权,看他会不会闹情绪,看他如何应对权力交接的尷尬场面。 秦风目不斜视,脚步平稳,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县长办公室。 诸天行的房门虚掩著,他抬手不轻不重敲了三下。 “进来。”办公室里传来诸天行沉稳的声音。 秦风推门而入,诸天行正坐在办公桌后,埋首看著材料,手中握著笔。 见秦风进来,诸天行立刻放下笔,起身相迎。 “诸县长,我是秦风。”秦风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 诸天行绕过办公桌,伸手握住他的手,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语气带著几分熟稔:“秦风同志,你的名字我可是早有耳闻,周部长,不止一次夸过你。”说罢鬆开手,抬手示意沙发,“坐。” 秦风在沙发上落座,隨手將手里的材料放在茶几上,语气谦逊:“那是周部长抬爱,我愧不敢当。今天过来,一是跟您报到,二是向您匯报近期工作。” 说著將材料轻轻推到诸天行面前,“这是近半年政府这边的工作小结,各项工作、数据都在里面,您可以先过目。” 诸天行看了他一眼,拿起材料逐页翻看,看得格外仔细,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秦风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等候,一言不发。 十几分钟后,诸天行翻完最后一页,合上材料放在茶几上,看著秦风点头:“材料做得很扎实,內容详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都是我分內的工作。”秦风语气平淡,隨即直奔主题,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诸县长,您刚到任,工作需要儘快理顺,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咱们开个政府班子会议,把后续工作重新分工安排一下?” 这话一出,诸天行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来之前,做足了心理准备,也设想了无数种可能:秦风会拖延、会推諉、会找各种藉口攥著权力不放,毕竟三十出头就手握全县政务大权,没几个人能轻易放手。 他甚至提前想好了应对预案,可秦风这番主动交权的操作,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让他一时不知所措。 他紧紧盯著秦风的脸,想从他的神情里看出试探、不甘、或是假意退让,可那双眼睛平静无波,脸上没有丝毫杂念,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工作事宜,平淡得如同说“今天天气很好”。 迟疑片刻,诸天行摸不准秦风的用意,以为是试探,当即开口:“不急,暂时按原先的工作节奏推进就好。” 闻言,秦风微微皱起眉头,没有不满,只是满心不解。 新官上任理顺工作、明確分工是头等大事,这位新县长怎么如此拖沓? 他都主动匯报、主动提出交权分工,对方却迟迟不接。 “诸县长,工作不能拖。”秦风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诚恳又直接,“我手头分管的事务繁杂,实在有些忙不过来,要不就定在明天上午,开会把工作分工理顺,也好方便后续开展。” 诸天行定定看著秦风,足足沉默了好几秒。 他在省委机关工作多年,见过爭权夺利的、见过被动让权的、见过贪恋权位的,却从没见过这样的。 主动上门匯报、主动提出交权、甚至主动催促开会分工,全然没有半分对权力的执念。 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的诸多说辞,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吐出一句话:“好,那就明天上午九点,县政府会议室。” 秦风当即起身,语气乾脆:“明白,诸县长,我回去立刻准备会议材料,不耽误明天的会。” 说完,秦风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从容离去,反手轻轻带上房门。 沙发上,诸天行依旧保持著原先的姿势,望著那扇紧闭的房门,久久没有动弹。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周天宇在车上特意叮嘱他的话:“天行,比川县官场情况复杂,你到任后,多听多看多观察,切勿急於动手。” 他原本以为,周天宇说的是已经倒台的左大松,直到此刻才明白,真正让组织上心的,是眼前这个三十出头的代理常务副县长秦风。 年纪轻轻独撑政府班子,手握重权却不骄不躁,面对权力交接,没有半分贪恋,反而主动退让。 诸天行起身走到窗边,望著院內隨风轻晃的梧桐嫩芽,心绪微翻。 片刻后,他回到办公桌前,重新拿起秦风送来的工作小结,逐字逐句再次细看,连每一个数据都仔细核对。 看完后,他拿起座机,拨通政府办电话,语气篤定:“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全县政府工作会议,各局委办、乡镇主要负责人全部参会,不得缺席。” 掛断电话,诸天行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个秦风,著实不简单。 而此时,县政府走廊里,消息已经悄无声息地传开了。 有人亲眼看见,秦风拿著材料第一个走进县长办公室,空手从容出来,进出之间,神情始终平静无波。 眾人纷纷揣测两人的谈话內容,却始终摸不著头脑。 但所有人都清楚一个事实:秦风是新任县长到任后,第一个主动匯报工作的人。 那些原本等著看秦风爭权、闹情绪、出洋相的人,瞬间笑不出来了; 那些等著看他栽跟头、伺机踩一脚的人,彻底没了动静; 那些暗自盼著他失势的人,反倒心里泛起了慌。 秦风全然不在意周遭的暗流涌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重新落座在办公桌前,拿起钢笔,继续处理文件。 批完一份文件,他放下笔,看向一旁等候的谷流风,语气平静吩咐:“小谷,准备明天政府工作会议的材料,梳理好近期重点工作清单。” 谷流风立刻点头,语气恭敬:“好的领导,我马上准备。” 办公室里再次恢復安静,秦风埋首工作,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刚才主动交权、敲定会议的事,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 310 章 你们认识? 秦风刚把最后一份待批的文件推到桌角,手机就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指尖一顿。 宋瑶瑶。 “秦风,你刚刚去了新县长办公室?”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算大,却带著直愣愣的穿透力,没半点铺垫。 秦风靠在真皮椅背上,指尖摩挲著杯沿,语气放得平稳:“是啊。去给县长匯报工作,顺便说下工作分配的事。” 话音落,电话那头冷不丁没了声。 秦风挑了挑眉。 不对劲。 他太了解宋瑶瑶了——这丫头平时咋咋呼呼,问问题从来不会这么单刀直入,更不会在这空窗期沉默。 宋瑶瑶心里正翻江倒海:这傢伙怎么回事? 新县长刚到任,他倒好,主动凑上去匯报,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想抓权? 还是说……他沉不住气,想拿捏新领导? 这些话她堵在喉咙里,没敢说。 办公室人多嘴杂,哪怕是私打电话,也得防著有心人听去。 她只能压下火气,换了个语气。 “秦风,那晚上吃啥?” 语气陡然软下来,甚至带了点撒娇的调子。 秦风愣了。 脑瓜里的弦刚绷到极致,就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鬆了松。 他没搞懂这女人的脑迴路,下意识应道:“你想吃啥,我就做啥,多弄几个菜也行。” “那你下班先回,我晚点到家。手头工作有点多。” 宋瑶瑶语速飞快,掛了电话。 听筒里的忙音“嘟嘟”响,秦风握著手机,看著屏幕上的聊天框,无奈地摇了摇头。 女人心,果然海底针。 他摸了摸肚子,才想起今天没带饭。 桌上的保温盒是空的,谷流风端著一份食堂打包的菜进来,放在他桌角:“领导,吃这个吧,我刚从食堂打回来的,红烧肉还热乎。” 秦风没客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嚼了两口,眉头就皱了。 太腻。 还是家里做的合口味。 他放下筷子,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一份份翻。 字跡工整的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签批的意见……隨著时间推移,桌上的文件越来越少。 秦风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嘴角不自觉往上翘。 明天就要开会分配工作,等忙完这阵,他就能把手里的杂事理顺,不用再像这几天一样,被一堆琐事缠得喘不过气。 想想就舒坦。 谷流风站在旁边,看著自家领导嘴角的笑意,也跟著笑了。 秦局这状態,明显是要熬出头了。 转眼就到了下班点。 秦风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胸腔里的憋闷瞬间散了大半。 他拿起公文包,起身:“小谷,下班了,你早点回去吧。” “哎,好嘞!秦局明天见!” 谷流风应著,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身出了办公室。 秦风锁好办公室门,下楼,一路往家赶。 到家换了鞋,系上围裙,直接扎进厨房。 油烟机“嗡”的一声启动,油烟慢慢漫开,锅铲碰到锅底,发出“叮叮噹噹”的声响,成了家里最热闹的背景音。 松鼠桂鱼要先醃好,燉大鹅得小火慢燜,油炸排条要復炸才脆,葱爆牛肉得大火快炒…… 两个灶火同时开著,一个燉著肉,一个炒著菜,秦风做得极认真,每一步都按步骤来,下料精准,不急不慢。 秦风喜欢这种烟火气——忙完一天的工作,回到家里,围著灶台转一圈,所有的疲惫都能被油烟和热气衝散。 菜一道道端上桌,很快就摆了满满一大桌。 红烧肉色泽红亮,油燜大虾红彤彤的,文思豆腐嫩得像水,地三鲜带著蔬菜的清香……秦风看了看时间,宋瑶瑶还没回来。 他也没催,反正这丫头是个吃货,肯定掐著点回来。 果然,刚把最后一道番茄炒蛋端上桌,门口就传来了开门声。 秦风擦了擦手,转过身,脸上带著笑。 下一秒,他的笑僵在了脸上,整个人定在原地,呆住了。 门口,宋瑶瑶正侧身换鞋,而她身后,跟著一个穿著深色夹克、身形挺拔的男人。 是诸天行。 新县长。 他今天下午才刚见过的人。 诸天行也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的男人,穿著家居服,身上还带著厨房的油烟,显然是刚做完饭,瞳孔微微收缩。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空气瞬间凝固。 秦风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什么情况? 新县长怎么会来家里? 宋瑶瑶为什么会带他来? 他们俩到底什么关係? 诸天行的心里也翻起了巨浪。 这是秦风的家? 宋瑶瑶带他来的,是秦风的家? 他们俩……是这种关係? 几秒钟的沉默,像过了好几年。 宋瑶瑶先反应过来,白了秦风一眼,语气带著点嗔怪:“秦风,发什么呆呢?天行哥快进来,咱们先吃饭。” 她一边说,一边拉著诸天行的胳膊,往里走。 诸天行被动地跟著,脚步有些沉,脸上的表情复杂得看不清,有惊讶,有瞭然,还有点说不清的审视。 秦风站在原地,看著宋瑶瑶把诸天行拉到沙发边坐下,心里的问號堆了一堆。 他看看宋瑶瑶,又看看诸天行。 宋瑶瑶正忙著摆碗筷,压根不看他; 诸天行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桌上的满桌好菜上,也没看他。 三个人依次坐下。 桌上的菜还冒著热气,腾腾的热气把空气烘得暖乎乎的。 宋瑶瑶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瞬间亮了:“好吃!天行哥,你尝尝!” 诸天行依言夹了一块,慢慢嚼著,点了点头:“不错。比食堂的好吃多了。” 秦风终於忍不住了,放下手里的酒杯,开口问道:“瑶瑶,你和天行县长……认识?” 宋瑶瑶又白了他一眼,给诸天行夹了一筷子葱爆牛肉:“天行哥是梁叔的秘书。” 秦风猛地一愣。 梁鸿山的秘书? 他看向诸天行,诸天行也正好看向他,嘴角动了动,露出一点笑意。 第 311 章 我代秦风向你道歉 “天行哥,秦风是我对象。我们五月份就准备结婚了。”宋瑶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诸天行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然后看向秦风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他在梁鸿山身边干了多年,虽然不知道宋瑶瑶具体的身份,但能住在梁鸿山家里,这个身份就不一般。 宋瑶瑶放下筷子,看著诸天行,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 “天行哥,我在这代表秦风向你说声对不起。”诸天行看了秦风一眼,满脸惊愕。 秦风也看著诸天行,脸上全是茫然。 不是,瑶瑶怎么就代表他向诸天行道歉了? 秦风心里一肚子问號。 別说此时秦风懵逼,诸天行现在都想起身走了。 不是,大小姐,咱们还能不能愉快地吃饭了? 我这刚来第一天你就向我道歉,领导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看我,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况且,你代替秦风道歉,人家秦风又没得罪我,你道啥歉? “那个,瑶瑶,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诸天行不得不开口,他实在是有点懵。 “没有误会。我就是代表秦风道歉的。天行哥,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和秦风一般计较了。”宋瑶瑶一脸认真。 秦风忍不住了。 “瑶瑶,你道歉总得有个理由吧?我和天行县长第一次见面,你这个道歉从何说起?”诸天行也是一脸好奇地看著宋瑶瑶。 宋瑶瑶白了秦风一眼,心里那个鬱闷。 自家对象平时可精了,怎么今天这么迟钝? 这话是能说出来的吗? 说出来大家多尷尬。 她白了秦风一眼,那意思是你装,老娘的脸都被你丟尽了。 诸天行实在受不了这个尷尬的氛围了。 “那个,瑶瑶,秦风老弟真没有得罪我啊。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谈不上得罪吧?” 诸天行顿了顿。“况且我还要感谢秦风老弟,帮我打开局面了。” 宋瑶瑶心想,天行哥还是给我面子,你看人家这话说得,里子面子都有了。 哼,自家这个木头,到现在还不知道错。 难道爱情会让人变傻吗? 这顿饭就在这古怪的氛围中结束了。 秦风没有去收拾碗筷,给诸天行倒了一杯茶,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宋瑶瑶坐在旁边,抱著靠枕,不说话。 “天行县长。”秦风开口。 诸天行立马打断。 “秦老弟,你这个称呼不妥。瑶瑶都喊我哥了,你叫我县长就生分了。你和瑶瑶一样,叫我天行哥,这样亲切。” 秦风愣了一下,点头。 “天行哥。是这样的,明天的会议,我想先和您沟通一下。今天去您办公室,时间有点紧,好多事情没来得及细说。” 秦风略微停顿了下。 “我是这样想的。財政等权利还是交给您,我就给您打打下手。本来我就负责教育局这一块,现在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岗位,我都有点忙不过来。现在您来了,这些岗位您直接接手吧。您看这样行吗?” 嘎。 宋瑶瑶的脸色一下子红了。 原来是自己会错意了,这脸可丟大发了。 搞了半天,一直是自己的自以为是。 她低著头,不敢看秦风,也不敢看诸天行。 秦风和诸天行都没注意到她的脸色。 诸天行也懵了。 他在省委工作的时候,听下去任职的人回来说过,到地方去,最难的就是打开局面。 人生地不熟,下面的人不配合,工作推不动。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甚至想了好几套方案。 可现在呢?秦风直接把权力往他手里塞。 他可不认为这是宋瑶瑶的面子。 哪个人不爱权?秦风能这么做,是真的不一样。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秦老弟,你为啥做这个决定?权利大点不好吗?”诸天行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 秦风看著他,想了想。 “权利大难道真的好吗?权利不是组织和人民给的吗?它又不是我个人的。我要那么大权利干嘛?”宋瑶瑶和诸天行都愣住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得让人没法接。 诸天行看著秦风,看了好几秒。 他在省委工作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有爭权的,有让权的,有恋权的,有弃权的。 没见过这样的。 说权力是组织和人民给的,不是个人的。 这话谁都会说,但从秦风嘴里说出来,他信。 不是因为他和宋瑶瑶的关係,是因为秦风的表情。 那张脸上没有试探,没有犹豫,没有不舍。 就是很平常地说了一件事,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秦老弟,你让我刮目相看。” 诸天行端起水杯。 “以茶代酒,敬你一杯。”秦风也端起水杯,两个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宋瑶瑶坐在旁边,脸红红的,低著头,不说话。 她刚才还在心里埋怨秦风迟钝,现在才知道,迟钝的是她自己。 秦风不是迟钝,是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权力,不在乎位置,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他。 他在乎的,是把事情做好。 仅此而已。 她抬起头,看了秦风一眼,又低下了。 诸天行站起来。 “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秦风也站起来。 “天行哥,我送你。” 诸天行摆手。 “不用。你陪瑶瑶。” 他走到门口,换了鞋,拉开门,回头看了秦风一眼。 “秦老弟,明天开会,你正常发言。该怎么说怎么说。” 秦风点头。 “好的,天行哥。”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宋瑶瑶还坐在沙发上,抱著靠枕,低著头。 秦风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了?”宋瑶瑶抬起头,脸红红的。 “没什么。” 秦风看著她。 “你刚才为什么替我道歉?”宋瑶瑶咬了咬嘴唇。 “我以为……”她说不下去了。 秦风笑了。 “以为什么?” 宋瑶瑶白了他一眼。 “以为你捨不得放权。” “我像是那种人吗?” 秦风有点无语的说道。 宋瑶瑶看著他,看了好几秒。 “不像。” 宋瑶瑶靠在秦风肩膀上。 “是我多想了。” 第 312 章 政府会议 县政府办公室的红头通知刚下发,比川县大大小小的干部,心里全都咯噔了一下。 新县长到任,意味著手里的分工要重新划,攥著的权力要重新分,牵扯到的全是真金白银的利益。 有人盼著换个靠山往上爬,有人慌得坐立不安,有人事不关己浑不在意,还有人揣著看热闹的心思,就等著看这场官场新戏怎么唱。 说到底,官场上的人心浮动,比职场里的利益纠葛,要直白也残酷得多。 八点五十分,县政府会议室里就已经坐满了人。 秦风坐在主位旁边,面前的笔记本摊开著,黑色水笔稳稳搁在纸页上,指尖轻抵著桌沿,神色平静。 身旁的宋瑶瑶低头翻著工作笔记,指尖划过字跡,两人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气氛透著几分压抑。 主位还空著,新任县长诸天行没到。 会议室里没有人大声喧譁,却满是细碎的杂音:压低的交头接耳声、纸张翻动的哗啦声、茶杯盖磕碰杯沿的轻响,夹杂著几声刻意压抑的咳嗽、椅子腿摩擦地面的涩响,还有藏在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的嗡鸣,搅得人心神不寧。 “听说没,新来的诸县长,是省委直接下来的。” “可不是,市委周部长亲自送他到县里,这排场,以前可从没见过。” “不知道本事怎么样,能不能干实事。” “本事不好说,后台绝对硬得很。” “管他呢,来了再说,咱们听吩咐就是。” 议论声压得极低,可会议室空间本就不大,一字一句都清晰地飘进秦风与宋瑶瑶耳朵里。 两人依旧端坐如初,连头都没回一下,仿佛对这些閒话充耳不闻。 九点整,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诸天行迈步走了进来,瞬间,满屋子的细碎声响戛然而止,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他径直走到主位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定身子,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那眼神不算凌厉,却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在场每一个人,都莫名觉得他的目光直直落在了自己身上,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秦风抬眼,恰好与诸天行的视线对上。 短短一秒的对视,两人各自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诸天行缓缓落座,指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开口道:“同志们,大家好,很高兴来到比川县,和大家一起共事。” 诸天行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安静的会议室:“往后,我们就是一个团队的战友,希望大家凝心聚力,再接再厉,把比川县的发展推上更高的台阶。” 话音落,会议室里响起整齐又响亮的掌声。 可掌声之下,不少干部的眼底都闪过一丝玩味与疏离。 这类场面话,他们听得太多了。 前任县长张天寒刚来的时候,也是这般慷慨激昂,最后还不是灰溜溜地离开了? 当初左大松把持县政府大权,一手遮天,如今换成了秦风代理常务副县长,虽说还有不少人心里不服,可眼下新县长空降,眾人心里反倒生出了排外的心思。 外来的和尚再光鲜,也是外人;秦风就算再不討喜,也是土生土长的自己人。 掌声散去,诸天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轻放下,按照会议流程,接下来该由常务副县长秦风发言。 秦风轻咳一声,缓缓翻开笔记本,开口没有半句客套话:“诸县长说得很中肯。去年我县经济虽有增长,但增速明显放缓,发展过程中,也暴露了一大堆遗留问题。” 秦风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这段时间主持工作,我发现了不少工作漏洞,今天借著这个会议,跟大家好好捋一捋。” 话音一出,会议室里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心里咯噔直跳。 秦风这是要干什么?单纯匯报工作?绝不可能!这分明是要当眾追责! 不少人瞬间想起了左大松在位的时候,秦风就是这般,不顾情面,当著全场干部的面,把工作问题一条条摆上檯面,丝毫不给人留余地。 如今左大松倒台,他又要开始了? 在场眾人神色各异: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有人暗自兴奋等著看戏,有人赶紧低下头盯著笔记本,有人端起茶杯假装喝水,掩饰眼底的慌乱。 秦风全然没理会眾人的小动作,目光落回笔记本上,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过去一年,政府工作最大的问题,就是权责不明、履职不力。老百姓办点小事,竟然还要跑断腿,找不到对口的部门。” “我们建了政务办事大厅,初衷是方便群眾,可各位领导,谁真正去一线看过大厅的实际工作?”秦风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我私下里,去暗访过。” 空调的嗡鸣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有人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握笔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有人把头埋得更低,不敢与秦风对视,后背已经冒出了冷汗。 “五个服务窗口,只安排两个人在岗,人手严重不足也就罢了,这两位同志的工作效率,更是让人难以接受。” 秦风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字字戳心,“五分钟就能办结的简单业务,他们能磨磨蹭蹭拖二十分钟,让办事群眾白白耗在大厅里,浪费大把时间。” “还有那些空著的窗口,上班时间不见人影,人去哪了?是正常请假,还是拿著財政工资,擅离职守做私事?这件事,到底谁在分管?谁在负责?谁在监督?” 一连串的质问,砸得在场干部脸色发白。 这哪里是匯报工作,分明是当眾亮剑,要动真格问责! 很多人心里不服气:体制內办事不都这样吗?能拖就拖,到点下班,那些空岗混日子的岗位,早就成了心照不宣的潜规则,秦风何必这么较真,当眾下大家的面子? 可心里再不满,没人敢站出来反驳,整个会议室死寂一片。 主位上,诸天行端著茶杯,指尖轻轻摩挲著杯壁,始终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秦风家里吃饭,宋瑶瑶笑著跟他说的一句话:“天行哥,秦风这个人,做事从来不爱绕弯子,认死理,只认事不认人。” 当时他还没放在心上,此刻终於彻底信服。 一个代理常务副县长,敢在新任县长到任的第一次全体干部大会上,不顾官场情面,当眾戳破全县最显眼的工作漏洞,不是为了邀功,不是为了针对谁,只是单纯针对问题、追责到底。 这样的干部,在体制里,实在不多见。 诸天行缓缓放下茶杯,依旧沉默,静静听著秦风发言。 “政务大厅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群眾投诉过,媒体曝光过,县里也多次下达过整改通知,可每次都是整改一阵,死灰復燃,根本问题始终没解决。” 秦风的声音沉稳有力,“为什么?就是因为问责不到位,分管领导甩锅,具体负责人敷衍,监督人员缺位,责任没落实到个人,大家才都不当回事!”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不是要当场追究谁的责任,是想提醒在座各位:老百姓来办事,太难了。请半天假,扣半天工资,跑一趟又一趟,我们耗得起时间,他们耗不起!” 全场依旧无人敢应声,所有人都低著头,心里五味杂陈。 秦风合上笔记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短暂的沉默过后,主位上的诸天行终於开口,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秦风同志说得一针见血,政务大厅的问题,必须立刻彻底整改。由各分管领导牵头,限期拿出整改方案,下周,我亲自去政务大厅检查。” 第 313 章 鬱闷的秦风 会议室里的紧绷气氛,半点没散。 眾人还陷在秦风刚才当眾追责的震惊里,心跳都没平復,秦风却再次抬眼,缓缓开了口。 他轻咳几声清嗓,端起白瓷茶杯抿了口热茶,杯底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敲得在场人心头一紧。 “刚才说的政务大厅问题,归根结底,还是工作权责没捋顺。各位领导日常事务繁杂,有些疏漏顾及不到,我也能理解。” 秦风语气平缓,听不出半分锋芒,话锋却陡然一转:“前段时间天行县长未到任,很多工作推进起来没有主心骨,如今您坐镇,各项工作也该规整规整,步入正轨。” 台下干部们个个屏息凝神,低著头佯装翻看笔记,有人攥著茶杯柄指尖泛白,有人偷偷抬眼盯著秦风,心里打鼓,谁也摸不透他到底想说什么。 下一秒,秦风的话,直接炸翻了全场。 “所以我建议,天行县长,趁今天全体干部都在,重新调整县政府班子工作分工。” 秦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安静的会议室:“重新梳理权责,既能避免岗位工作衝突,也能解决部分同志履职力不从心的问题,更利於后续工作开展。” 话音落地,会议室先是死寂三秒,隨即再也压不住骚动,细碎的议论声猛地炸开,椅子挪动声、笔尖落地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懵了。 重新分工?秦风这是要交权? 他可是代理常务副县长,手里攥著財政、发改、重点项目这些全县最核心的实权,是比川县政府实打实的二把手,他竟然主动要把手里的权力交出去? 有人满脸错愕,张著嘴半天合不拢; 有人手里的钢笔直接掉在笔记本上,发出咚的一声; 有人眼底闪过窃喜,就等著瓜分实权; 也有人暗自摇头,替秦风觉得可惜,觉得他太年轻,不懂攥紧权力。 旁边一名副县长张了张嘴,想开口劝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是没敢在新县长面前多言。 秦风全然不顾周遭的目光,始终直视著主位上的诸天行,语气平静:“天行县长,您觉得这个提议可行?” 诸天行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亮光,心里暗自讶异。 他想起昨晚在秦风家吃饭,秦风说“明天开会理顺工作分工”,他只当是新领导到任,下属客套的场面话,做做样子罢了。 没想到,秦风是来真的。 不恋权、不贪权,敢在自己到任第一天,主动交出核心权力,这份胸襟,在体制內实在少见。 诸天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时语气篤定,一锤定音:“好,既然秦风同志提议,那今天就把班子工作分工重新敲定。” 一句话,让全场骚动瞬间平息,所有人都明白,这事,定了。 诸天行拿起手中的分工名单,声音沉稳地逐一宣读: 宋瑶瑶,分管卫健、教育、文旅工作; 自於他本人,直管发改、財政、人社三大核心部门; 另外两名副县长,分別分管农业水利、住建交通自然资源…… 一项项分工清晰明確,台下有人点头窃喜,有人垂头不语,有人面无表情,各怀心思。 念到秦风时,诸天行刻意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身上,朗声宣布: “秦风同志,协助县长处理县政府日常全部工作。” “后续所有上报文件、工作请示,一律先报秦风同志审阅,再呈交至我这里。” 这话一出,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在场都是官场老油条,瞬间听懂了其中深意: 秦风依旧是代理常务副县长,权力不仅没少,反而更重了! 所有事项先经他手,相当於成了县长的第一道关口,地位反倒被诸天行抬到了新高度。 明眼人都看得分明,这是诸天行当眾表態:不是我要抢权,是秦风主动让权,而我,不仅不接,还要重用他、信任他,把他放在最核心的位置。 台下干部们面面相覷,眼神复杂,再也没人敢小声议论。 而秦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是动怒,是满心鬱闷。 他原本打的算盘,是把財政、发改这些烫手的实权全部交出去,自己挑个清閒部门,每天看看文件、按时下班,图个轻鬆自在。 万万没想到,诸天行根本不接这个茬,反倒把他架得更高。 协助处理日常工作、统筹所有上报事项,这和之前的工作有什么区別? 不仅担子没轻,反而多了一层统筹职责,更累了。 秦风张了张嘴,想开口推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新县长刚当眾定下调子,他再反驳,反倒显得不合时宜。 诸天行看著他吃瘪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秦风往前微微探身,不想就这么认命,连忙开口:“天行县长,刚才我提了政务大厅整改,这事棘手,需要专人盯守,要不我全权负责这项工作,把整改落到实处?” 他想著,主动揽下具体事务,总能推掉部分统筹工作。 诸天行略一思索,当即点头:“可以,那就辛苦秦风同志,牵头抓好政务大厅整改工作。” 台下眾人听了,无不觉得合情合理,常务副县长亲抓民生整改,本就是分內之事。 唯有坐在一旁的宋瑶瑶,一眼看穿了秦风的小心思,不动声色地白了他一眼:想偷懒?门都没有。 秦风假装没看见她的眼神,低下头,握著笔在笔记本上胡乱划著名,心里满是无奈。 诸天行又强调了几句工作纪律、班子团结,隨即起身宣布散会。 干部们陆续起身离场,有人脚步匆匆,想第一时间消化分工结果; 有人脚步迟疑,想跟秦风搭话,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也有人看向秦风的目光,带著敬畏、好奇与复杂。 秦风收起笔记本,起身往外走,宋瑶瑶默默跟在他身侧。 两人並肩走出会议室,走廊里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在地板上,映出一格格明亮的光斑。 “偷鸡不成蚀把米。”宋瑶瑶侧过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笑意。 秦风脚步顿了半秒,面不改色地反驳:“我这是让贤,给年轻人腾位置。” “你比天行哥还小几岁,让什么路?”宋瑶瑶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弯。 秦风不再辩解,踩著光斑缓步往前走,步子不急不缓。 宋瑶瑶陪著他,步调一致,两人的影子並排落在地上,紧紧靠在一起,一路无话,却半点不尷尬。 回到自己办公室,秦风反手关上门,瘫坐在办公椅上,仰头盯著天花板,长长嘆了口气。 本想图个清閒,反倒揽了更多活计。 政务大厅整改,牵扯多个部门、数十个岗位,大大小小的问题堆成山,桩桩件件都要亲自盯。 秦风揉了揉眉心,坐直身子,拿起桌上的文件,笔尖落在纸页上,沙沙作响。 另一边,宋瑶瑶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给秦风发了条微信:“晚上想吃什么?” 消息刚发出去,就收到秒回:“隨便。” 宋瑶瑶指尖敲著屏幕,回了个笑脸,附带一句:“那我做炒鸡蛋。” 那边很快回过来一个字:“行。” 宋瑶瑶把手机放在桌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第 314 章 走一步看一步吧 夜色渐深,屋里的灯暖黄柔和,透著一丝慵懒。 宋瑶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趴在桌面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都没顾得上捡,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飆出来了。 秦风坐在她对面,一脸无奈地看著她,眉头微挑,满脸写著无语。 “赶紧吃饭,有什么好笑的。”秦风夹起一块油亮的红烧肉,慢悠悠放进嘴里咀嚼,瞥了她一眼,“你看你,笑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宋瑶瑶好不容易直起身子,隨手抹了把嘴角,娇嗔著瞪他:“哼,討厌!” 她定定看著秦风,眼底的笑意还没散:“这下好了吧,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来想偷懒躲清閒,谁能想到天行哥不按套路出牌,直接给你派了新活。” 秦风没接话,低著头扒拉碗里的米饭,心里那点小鬱闷压根不想说,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 看著他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宋瑶瑶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笑意,又差点忍不住涌上来。 她赶紧捂住嘴,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轻颤,好半天才平復下来,拿起公筷给秦风夹了块大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好啦好啦,別摆著一张愁脸了。”她歪著头,眉眼弯弯地看著他,“你现在负责政务大厅,这段时间专心把这块工作抓好就行,不用掺和那些糟心事,这不也算变相给你放假了嘛。来,乖一点,笑一个。” 秦风抬起头,淡淡看了她一眼,嘴角只是象徵性地抽了抽,半点笑意都没有。 “你这人,真没意思。”宋瑶瑶无奈地嘆了口气,直接放下筷子,起身走到他身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他的嘴角,使劲往上一提,“快,笑一个!” 秦风被她捏得齜牙咧嘴,再也绷不住,无奈又宠溺地笑出了声。 宋瑶瑶这才鬆开手,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整天板著脸干嘛。” 秦风心里也清楚,事已至此,再鬱闷也没用。 好在政务大厅的工作至关重要,那可是一个县的门面,是对外的名片,办事效率低、群眾不满意,一直是县里的痛点,真要是做不好,不光老百姓有意见,还会影响外来投资。 想通了这些,他也不再纠结,凡事走一步看一步,踏踏实实把事做好就行。 秦风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放下碗筷,靠在椅背上放鬆身体。 宋瑶瑶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秦风刚想伸手帮忙,就被她轻轻按回椅子上:“你坐著歇著,累了一整天了,这点活我来就行。” 秦风也没再坚持,就坐在原地,看著她端著碗筷走进厨房。 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流水声响起,宋瑶瑶洗得格外仔细,一个碗一个碗地冲乾净,再用抹布细细擦拭,最后整整齐齐摆进碗柜。 等她擦乾双手从厨房出来,便径直走向臥室。 “去洗澡。”宋瑶瑶隨口说道。 秦风站起身,走进臥室拿了睡衣,转身进了卫生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冲在身上,驱散了一整天的疲惫,舒服得他忍不住想嘆气。 他闭著眼,任由热水从头顶浇落,脑子里一遍遍过著今天的事:下午的会议、相关人员追责、工作重新调整,还有自己主动请缨接手政务大厅……桩桩件件,清晰浮现。 政务大厅的工作,从来都不是小事。 老百姓办事难、办事慢的问题,积压已久,窗口空岗、工作人员效率低下,群眾有怨气,难免会骂政府、骂干部,甚至对整个县城產生不好的印象。 他不是为了做给谁看,就是想实实在在把这团乱麻理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洗完澡,秦风擦乾身体,换上睡衣走出卫生间。 宋瑶瑶已经躺在床上,靠在床头,长发隨意散落在肩头,身上的睡衣宽鬆柔软,被子拉到腰际,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 她低著头,手指划著名手机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 秦风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坐下,宋瑶瑶依旧没抬头,专注地看著手机。 秦风慢慢往她身边靠,动作轻得像猫咪靠近猎物,一点一点,不敢惊动她。 直到距离近在咫尺,宋瑶瑶才猛地抬起头,一脸警惕地看著他:“你想干嘛?” 秦风低笑一声,声音带著几分慵懒:“媳妇,不早了,咱们睡觉。”说著,手就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宋瑶瑶身体瞬间一僵,立马抬手把他的手拨开,语气带著几分坚决:“今晚我自己睡,你去沙发上。” 秦风一下子愣住了,满脸不解:“为什么?” 宋瑶瑶脸颊微微泛红,眼神闪躲著,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像蚊子哼哼:“你太折腾人了,我有点顶不住……” 秦风看著她这副害羞又娇嗔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我哪有?” “你哪都有!”宋瑶瑶白了他一眼,带著几分嗔怪。 秦风再次往她身边凑,宋瑶瑶往床里缩了缩,警惕地看著他:“你別过来。” 秦风压根没听,依旧慢慢靠近,宋瑶瑶再退,后背已经抵著床沿,再也没地方躲了。 他顺势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微微一用力,就把人拉回了怀里。 宋瑶瑶象徵性地挣扎了两下,根本挣不开,语气也软了下来:“你放开我……” 秦风没有鬆手,就这么静静抱著她。 两人都没再说话,屋里格外安静。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户照进来,將院子里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轻轻吹过,枝头的嫩芽跟著晃动,影子碎成一片一片。 墙上的掛钟滴答作响,成了夜里唯一的声响。 宋瑶瑶靠在他怀里,呼吸轻浅而均匀,秦风揽著她的肩头,心底一片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天上的月亮躲进了云层,夜色更浓。 宋瑶瑶动了动,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关灯。” 秦风抬手,摸黑关掉床头灯。 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一丝微弱的路灯光从窗外透进来,在天花板上勾勒出一道淡淡的白光。 宋瑶瑶闭上眼,秦风也缓缓闔上眼眸。两人相拥著,呼吸交织在一起,轻缓而平和。 掛钟依旧滴答滴答地走著,窗外的风渐渐停了,树枝不再晃动,深夜静謐又温柔。 不知何时,两人双双陷入熟睡。 她始终靠在他怀里,他紧紧揽著她的肩,被子拉到两人肩头,双脚不经意地叠在一起。 宋瑶瑶的脚微凉,轻轻贴在秦风的小腿上,他没有丝毫躲避,就这么任由她贴著取暖。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路灯熄灭,天边还未泛起鱼肚白,房间里一片漆黑,唯有墙上的掛钟,依旧在安静的夜里,匀速走著,滴答,滴答… 第 315 章 端木磊高升 县政府会议落幕之后,整个比川县陷入了一种诡异安静。 县委副书记沈鹏的算计彻底落了空,整日里闷闷不乐,办公室的门紧闭,没人知道他躲在里面究竟在做什么。 下属敲门匯报工作,里面传来的声音闷沉沉的,听不出半点喜怒,匯报完工作的人走出办公室,大多都是无奈地摇摇头,一言不发地快步离开。 端木磊这段时间也彻底收敛了手脚,半点没有再插手纷爭的意思。 不是他不想,是眼下的局势由不得他轻举妄动——上面的领导层层盯著比川县,但凡再出一点乱子,追责的板子落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端木磊每天准时上下班,会议照常开,文件照常签,茶水照常泡,行事恪守本分,不越位、不缺位、不出错,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个节骨眼上,稳,才是头等大事。 而对於秦风在会议上的选择,端木磊在心里默默点了个赞。 这个年轻人,有眼光、知进退、不贪权、懂规矩、顾大局,浑身都是难得的优点。 他看著秦风,恍惚间就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当年的他,也是这般不爭不抢、不跑不要,组织安排什么就踏踏实实做什么,一步一个脚印靠实干走到今天。 这些心里话,他终究没说出口,官场里有些话,说破了,也就不值钱了。 比川县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市里领导的眼里。 市委办公室里,周天宇盯著桌上秦风的考察材料,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三遍,放下又拿起,拿起又放下,指尖反覆摩挲著纸页。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脑海里迴荡著钟强上次说的话:“天宇,你推荐的那个秦风,不错,有大局观,有格局。” 当初他没接话,此刻却深以为然。 周天宇拿起座机,拨通了钟强的號码,刚开口提了句比川县的事,就被钟强直接打断:“我都知道了,秦风这个同志,有原则、靠得住,是个好苗子。” 周天宇沉声应下,掛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心里篤定: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另一边,诸天行也给梁鸿山匯报了比川县的工作情况。 电话那头,梁鸿山听完沉默许久,缓缓开口:“天行,你觉得秦风这个人怎么样?” 诸天行斟酌片刻,中肯回道:“领导,秦风同志不贪权、不恋权,凡事以大局为重。” 梁鸿山淡淡应了一声,忽然笑了:“瑶瑶那丫头,眼光倒是不错。” 诸天行没有接话。 “宋家看人,向来不会错。”梁鸿山喃喃自语道。 诸天行把手机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眸光微沉。 身处漩涡中心的秦风,对这些上层的考量与博弈全然不知。 他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著政务大厅整改方案,一页页慢慢翻看,目光专注,每一条细则、每一项措施都看得格外仔细。 看完之后,他拿起笔,在方案空白处写下几行修改意见,隨即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目思忖。 政务大厅的工作,从来都不是小事。 老百姓办事难的问题,在比川县积压已久:窗口常年空岗、在岗人员办事拖沓低效,群眾满心怨气,骂政府、骂干部、骂整个县城的营商环境。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团乱麻理顺,把这口怨气化解开,不是做给领导看,不是做给同事看,而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身上的担子。 日子一天天往前过,比川县表面的平静依旧维持著,底下却暗流翻涌。 直到一周后,市委组织部官网发布的一条任前公示,彻底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安静。 白底黑字的公告,格外醒目:端木磊,任比川县委书记期间,工作实绩突出,擬任东江市副市长。 消息炸开的瞬间,比川县政府大楼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所有人都被震惊席捲。 端木磊要走了! 在比川县深耕多年,不是平调,是直接提拔,升任副市长,迈入副厅级行列! 大楼里瞬间人心浮动:有人窃喜,觉得自己的晋升机会来了; 有人不舍,担忧端木磊一走,比川县的天就要变了; 有人慌乱,生怕新来的书记不好打交道; 还有人嘴角掛著意味不明的笑,各怀心思。 秦风听到这个消息时,正低头批阅文件。 谷流风推门进来,脸色复杂难辨,声音压得很低:“领导,端木书记要调走了,市里刚发公示,擬任东江市副市长。” 秦风握著笔的手顿了一瞬,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太多波澜:“什么时候的消息?” “刚掛在官网的。” 秦风放下笔,靠回椅背上。 端木磊要走了。 从县委书记到副市长,实属不易,这一步拦住了多少人。 秦风想起张天寒不作为、左大松乱作为,端木磊顶著各方压力,把政府这边的工作交到他手里,起初是无奈之举,可他扛住了,也干出了成绩。 如今,端木磊终於要更进一步了。 秦风拿起电话,拨通了端木磊的號码。 “书记,恭喜。”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多余情绪。 电话那头传来端木磊爽朗的笑声:“还没最终定论,恭喜尚早。” 秦风没再多言,端木磊也沉默了几秒,隨即郑重开口:“小秦,好好干。” “嗯。” 秦风应声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面,再次靠在椅背上,望著头顶未开灯的天花板,一片暗沉。 片刻后,他坐直身子,重新拿起文件,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宋瑶瑶也得知了端木磊调任的消息。 她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望著窗外发了会儿呆,心里清楚,端木磊一走,新任书记未定,比川县势必迎来新一轮动盪。 但不管谁来接任,日子要过,工作更要干。 整个比川县,彻底乱了。 不是表面的鸡飞狗跳,而是所有人心里的兵荒马乱。 有人开始往市里跑关係,有人四处托人打听新任书记的人选,有人急著站队表態,有人静观其变。 端木磊还没离任,新书记尚未到任,这段真空期,让县委大院里的人心思各异、暗流汹涌。 唯独秦风,始终按兵不动。 他依旧按时上下班,各司其职,该做的工作一项不落,政务大厅的整改方案,改了一稿又一稿,打磨得愈发细致。 不急不躁、不慌不忙,任凭身边人如何折腾,他自岿然不动。 有同事忍不住试探,问他对端木书记调任一事有什么想法,秦风只是淡淡抬眼:“没什么想法,干好本职工作就行。” 问话的人愣在原地,一时语塞,只得悻悻离开。 端木磊正式离任那天,县委县政府专门为他举办了欢送会。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端木磊坐在主位上,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 眾人轮流发言,细数他在比川县这些年的实绩与付出,有人言辞恳切,有人话语简短,还有人说著说著,眼眶不自觉泛红。 端木磊始终笑著,频频点头致意。 轮到他讲话时,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同志们,我在比川县这些年,多亏了大家的鼎力支持,没有你们,我一事无成。”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新书记未到任之前,大家务必安心履职,不管將来谁来主持工作,比川县的发展,绝不能停!”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秦风坐在后排,静静鼓掌,面色平淡;宋瑶瑶坐在他身侧,同样抬手鼓掌,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欢送会散场,眾人纷纷起身离场,有人步履匆匆,有人刻意磨蹭,有人挤到前面想跟端木磊道別,却没能挤进去; 秦风没理会周遭的人情世故,起身径直往外走,宋瑶瑶默默跟在他身侧。 两人並肩走出会议室,走廊里阳光充沛,洒在地板上,亮得晃眼。 秦风踩著一格格光影,步子沉稳不急;宋瑶瑶与他步调一致,从容淡然。 第 316 章 请假 端木磊一走,比川县立刻空出了半边天。 县委的工作暂时压在副书记沈鹏身上,政府这边则由县长诸天行坐镇。 日子照旧,开会、签文件、下乡考察,一切有条不紊。 没人敢因为书记空缺就撂挑子,也没人趁机瞎折腾。 所有人都在等——等新书记到任,等新的格局落地,等新的机会冒头。 至於新书记什么时候来、是谁,没人说得准。 有人说明天就到,有人说还得等下个月,流言满天飞,却没有一个是准信。 秦风起初也好奇,转头问了宋瑶瑶一句:“知道新书记是谁吗?” 宋瑶瑶轻轻摇头:“不清楚。” 秦风便没再问。 来谁都行,见招拆招就好。 他眼下的重心,是政务大厅的整改方案。 方案已经定了,分三步,三个月落地。 第一步,窗口纪律。人必须在岗,在岗必须办事,办事必须高效。 第二步,流程优化。能合併的合併,能取消的取消,绝不让群眾多跑一趟冤枉路。 第三步,服务態度。耐心、解释、笑脸,一个都不能少。 秦风把负责人叫进办公室,把厚厚一叠方案递过去。 “按这个执行。”秦风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一个月內,我要看到效果。” 负责人翻完方案,点头:“好的秦县,我回去马上安排。” 秦风没打算亲自盯。 他是副县长,不是窗口办事员。 管好下面这几个人,让他们层层落实,整个系统自然转起来。 这不是他聪明,是东江市党校图书馆那几年书没白读。 政务大厅的事安顿好,秦风心里头,又惦记起另一件要紧事。 他和宋瑶瑶的婚期,近在眼前。 五一,京城办。 那边是宋家操办,人多场面稍微有些大。秦风这边亲戚不多,父母和几个近亲到场就行。 秦风不操心排场,只操心一件事——拍婚纱照。 拍,得请假。 而且得找诸天行批。 两人商量妥当,並肩往诸天行办公室走。 诸天行的办公室门虚掩著。 秦风轻轻敲了敲门框。 “进来。”里面传来笑声。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宋瑶瑶先开口,语气自然:“天行哥,我和秦风想请假去拍婚纱照,你给批一下吧。” 诸天行笑著点头:“去,安心去拍。婚姻大事,马虎不得。” 心里却补了一句:你就是想请假去度蜜月,我也敢批。 更何况,这根本不算什么事。 他拿起笔,在请假条上落下名字。 秦风收好:“谢谢天行哥。” “去吧,拍好了给我看看。”诸天行摆摆手。 “一定。”宋瑶瑶笑眼弯弯。 两人起身,走出办公室。 回到宿舍,秦风隨手收拾东西。 几件换洗衣物,充电器,身份证,一个背包就够了。 宋瑶瑶也收拾好背包,站在门口等他。 下楼,司机已经在楼下候著。 车子驶往机场。 “咱们去哪儿拍?”秦风问。 宋瑶瑶想了想:“到了再说。” 秦风没再多问。 他知道,这事不用他操心。 宋家老七宋远国,本来就是做生意的,人脉广、资源厚。 安排一家靠谱的婚纱摄影,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宋家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还能亏待了? 宠著都来不及。 秦风嘴角轻轻一勾,没说话。 机场里,换登机牌,过安检,登机。 秦风靠窗,宋瑶瑶坐中间。 飞机滑行、加速、起飞。 地面越来越远,楼房缩成火柴盒,公路变成细线,最后只剩一片白茫茫的云海。 宋瑶瑶轻轻靠在秦风肩上,闭上眼。 秦风看著窗外,阳光在云海上晃得人眼晕。 看了一会儿,他也闭上眼,心里莫名踏实。 飞机落地京城时,天灰濛濛的,像要落雨。 宋瑶瑶挽著秦风的胳膊,两人一起走出机场。 一辆黑色轿车早已等在出口。 司机看见他们,主动拉开车门。 “先去哪儿?”秦风问。 “先回家,看看我妈。”宋瑶瑶说。 车子驶往宋家。 宋母早等在门口,一见车子停下,就迎了上来。 “瑶瑶,小风,回来了?” 宋瑶瑶下车抱住她:“妈,想你了。” “行了行了,进去。”宋母拍拍她的背。 秦风从车上下来,拎著背包:“阿姨。” 宋母看他一眼,笑了:“又瘦了。是不是瑶瑶没给你好好做饭?” “没有,她做得挺好。”秦风连忙说。 宋母不信,拉著他往里走。 客厅里,宋远国已经坐在沙发上,一见他们进来,立刻站起来:“妹夫,来了?” “七哥。”秦风点头。 宋远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婚纱照的事,我安排好了。明天一早,有人来接你们。” 秦风一愣:“这么快?” “那当然。”宋远国得意一笑,“我办事,你放心。” 宋瑶瑶在旁边哼了一声:“你要是敢敷衍,我就告诉小叔。” “別別別,我办,我办得好好的。”宋远国连忙举手投降。 一家人都笑了。 晚上,宋父下班回家。 看见秦风,只是点了点头:“来了?” “叔叔。”秦风站起来。 宋父摆摆手:“坐。” 在沙发上坐下,他打量了秦风一眼,淡淡问:“工作那边怎么样?” “还行。政务大厅整改在推进,进度不错。”秦风答得稳妥。 “政务大厅是门面。”宋父端起茶杯,“门面不好,別人都不愿踏进来。” “叔叔说得对。”秦风附和。 宋父没再追问,喝了一口茶。 宋母从厨房出来:“吃饭了。” 一家人围坐餐桌。 宋父主位,宋母旁边,宋远国对面,宋瑶瑶和秦风挨在一起。 一道道菜端上来,都是宋母亲手做的。 宋瑶瑶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妈,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宋母笑:“你们难得回来,我不得好好露一手?” 宋父没说话,只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咀嚼。 秦风也夹了一块红烧肉,入口。 味道確实不错,但还没他自己做的好吃。 他没说。 宋瑶瑶也没拆穿。 吃完饭,秦风主动帮宋母收拾碗筷。 宋母不让,他还是坚持。 “小风,你比瑶瑶懂事多了。”宋母看著他,眼里带著满意。 “瑶瑶也懂事。”秦风温和地回了一句。 宋母摇头:“她?算了吧。” 宋瑶瑶在客厅听见了,高声喊:“妈,你在说我什么呢?” 宋母不理她,只顾著洗碗。 夜里。 秦风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 他看了一会儿,翻身闭上眼。 明天拍婚纱照。 去哪拍、拍成什么样,他都不在意。 只要身边是宋瑶瑶,他心里就踏实。 没一会儿,呼吸渐渐均匀,他沉沉睡去。 第 317 章 阳省之行 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著一层淡青色的雾,秦风和宋瑶瑶就被宋远国安排的车接走了。 黑色轿车平稳驶出幽深的院落,拐上宽敞的柏油大路,一路朝著市区中心疾驰。 宋瑶瑶微微侧著头,轻轻靠在秦风肩头,长长的睫毛垂著,闭著眼养神,柔软的髮丝时不时蹭过他的下巴,带著淡淡的清香。 秦风身子一动不动,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让她靠著,眼神平缓地望著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小楼前,这楼不过三四层高,灰白色的外墙看著朴素至极,门口没有任何招牌,只掛著一串冰冷的门牌號,寻常路人路过,顶多扫一眼就挪开视线,绝不会多做停留。 可只有圈子里的人才知道,这里是京城顶流的婚纱拍摄地,从不对外公开预约,只服务於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走的纯纯的上层路线。 这一切,不过是宋远国一个电话的事,倒不是他本人面子多大,说到底,是宋家的底蕴摆在那,没人会不给面子。 早有工作人员在门口等候,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意,恭敬却不諂媚,不卑不亢地引著两人进了专属贵宾室。 刚坐下,温热的茶水就端了上来,工作人员隨即翻开精致的拍摄相册,轻声介绍:“宋小姐,秦先生,这是咱们主推的几个京城拍摄点位,您二位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宋瑶瑶伸手接过相册,指尖轻轻翻过一页页,故宫的红墙黄瓦、长城的巍峨壮阔、颐和园的亭台楼阁,全是京城標誌性的古蹟景致。 她快速翻完一圈,直接合上相册,摇了摇头。 “这些都不想拍。” 工作人员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错愕,隨即很快恢復专业,柔声问道:“那宋小姐心里有想去的地方吗?” “我想拍大自然的风景。”宋瑶瑶歪著头想了想,眼神里透著期待,“有山、有水、有森林、有草原,纯纯天然的景色,不要这些人工雕琢的古蹟。” 工作人员立刻点头,连忙又拿出一本外景相册:“有的有的,我们在南省还有阳省,都有专属合作的外景基地,全是原生態风光。” “阳省?”宋瑶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抬头追问,“那是哪里啊?” 工作人员翻开对应页面,指著照片介绍:“阳省在西南边陲,有大片的原始森林,高山湖泊清澈得很,还有特色的少数民族村寨,风景绝了,就是路程远一些,拍摄费用也会稍高一点。” “费用不用考虑。”宋瑶瑶想都没想就摆手,转头看向秦风,眼里闪著光,“我们去阳省,好不好?” 秦风看著她满心欢喜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轻声应道:“行,听你的。” “就定阳省!”宋瑶瑶当即拍板,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工作人员立刻转身去安排专属机票和星级酒店,秦风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著热茶。 宋瑶瑶挨著他坐下,拿著手机不停翻看阳省的风景照片,翻到好看的,立刻凑到秦风面前,声音软糯:“你看,这里也太美了吧!” 秦风抬眼望去,手机屏幕里,青山连绵叠翠,湖水湛蓝澄澈,白云低低地浮在天边,美得不像话。 秦风点头附和:“嗯,確实好看。” 得到回应,宋瑶瑶更开心了,低著头继续兴致勃勃地刷著照片。 下午时分,一行人直接登上飞往阳省的私人航班,专属化妆师、摄影师、两个助理,再加上对接工作人员,浩浩荡荡七八个人,全程陪同拍摄。 宋瑶瑶丝毫没觉得人多繁杂,秦风也习以为常,这都是宋远国一手安排好的,所有费用全包。 秦风从不过问价格,有些事,问得太细,反倒显得生分。 飞机平稳落地,刚走出机舱,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瞬间沁入心脾。 阳省的天空蓝得透亮,没有一丝杂质,云朵又白又软,低低地悬在半空,像隨手可触的棉花糖。 “太舒服了!”宋瑶瑶站在机场出站口,仰头望著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眉眼都舒展开来。 秦风站在她身侧,也跟著深吸一口,这里的空气清新温润,远比京城的沉闷愜意得多。 提前安排好的车早已在机场外等候,眾人上车后,车子沿著盘山公路往酒店方向开。 路面不算宽敞,道路两旁树木鬱鬱葱葱,枝叶交错,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影。 宋瑶瑶趴在车窗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窗外的原生態景色,满心欢喜。 秦风也望著窗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两人一路无言,却格外温馨。 预订的酒店坐落在湖边,是一栋三层高的原木建筑,外墙爬满了翠绿的藤蔓,透著满满的自然气息。 推开房间窗户,一汪蓝绿相间的湖水映入眼帘,像一块极品翡翠,静静镶嵌在群山环抱的山谷之中,美得让人心醉。 宋瑶瑶放下行李箱,趴在窗边看了许久,才转过身看向秦风,语气雀跃:“秦风,我们出去转转吧?” 此时秦风正靠在床头,看著手机上的期货走势图,听到她的话,抬眼看向她,轻声问道:“坐了这么久飞机,不累吗?” “一点都不累!”宋瑶瑶使劲摇了摇头,满脸都是期待。 秦风无奈笑了笑,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吧,陪你去逛逛。” 两人並肩走出酒店,沿著湖边的石板路慢慢踱步。 小路一侧是碧绿的湖水,一侧是连绵的青山,山上树木繁茂,绿得深沉,密密匝匝的枝叶遮住了山林深处,透著几分神秘。 湖面上,几只白色的水鸟舒展著长翅,慢悠悠地低空盘旋,画面静謐又美好。 宋瑶瑶步子轻快,像个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孩子,一会儿蹲在路边,盯著不知名的彩色野花细看,一会儿仰头追逐天上的飞鸟,一会儿又跑到湖边,伸出指尖轻轻撩拨清凉的湖水。 秦风就跟在她身后,步伐不急不缓,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身上,静静陪著她。 往前走了没多远,前方突然围了一大群人,男女老少挤在一起,热闹非凡。 人群围著一个简易的彩条布棚子,棚子里堆著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石头。 宋瑶瑶踮起脚尖,使劲往人群里瞅,拉了拉秦风的衣袖,好奇地问:“秦风,前面这么多人,在干嘛呢?” 秦风抬眼扫了一眼棚子上方掛著的简陋牌子,淡淡开口:“是赌石的。” “赌石?”宋瑶瑶转过头,满眼疑惑地看著他,“什么是赌石啊?我从来没听过。” “就是买卖这些原石,切开之后,里面有可能出翡翠玉石,也有可能什么都没有,全看运气。” 秦风指著棚子里的石头,简单解释,“我们平时见的翡翠首饰,大多都是从这些石头里开出来的。” 这话一出,宋瑶瑶瞬间来了兴致,眼睛都亮了,拉著秦风的手就往人群里挤:“这么有意思?我们赶紧去看看!” 两人好不容易挤进人群,棚子中央摆著一台切割机,地面上落满了厚厚的白色石粉,空气中都瀰漫著石屑的味道。 一个中年师傅站在切割机旁,面前摆著一块篮球大小的原石,外表灰扑扑的,看著和路边的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有老板模样的,也有当地的村民,全都目不转睛地盯著那台机器。 切割机启动,刺耳的“吱吱”声瞬间响起,锋利的刀片缓缓落下,一点点切入原石。 周围的人比切石师傅还要紧张,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抿著嘴唇屏住呼吸,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原石的切面。 没过多久,原石被切开一道口子,师傅关掉机器,拿起清水衝掉切面的石粉,只见里面灰濛濛一片,没有半点玉石的光泽。 “唉,垮了!”人群里立刻有人发出惋惜的嘆息。 “好几万买的料子,这下全打水漂了!” “赌石就这样,一刀穷一刀富,太看运气了!” 宋瑶瑶紧紧攥著秦风的手,手心微微冒汗,小声抬头问:“秦风,真的能开出玉石吗?怎么这个什么都没有啊?” “不好说,全靠眼力和运气。”秦风看著被彻底解开的原石,里面確实连一丝玉絮都没有,对著她点头,“对,这就是赌输了,行里常说的一刀穷一刀富,指的就是这个。” 宋瑶瑶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旁边堆著的各色原石上,眼珠子转了转,心里的好奇劲彻底上来了。 她拉了拉秦风的胳膊,一脸跃跃欲试:“秦风,要不我们也买一块试试?我也想碰碰运气!” 秦风看著她满眼期待、蠢蠢欲动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对什么都新鲜,赌石这东西水极深,价格虚高,十有八九都是亏本的。 可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神,秦风心里终究是软了,不过是陪著她玩一玩,遂了她的心意也好。 “行,挑一块玩玩。” 得到秦风的同意,宋瑶瑶立刻开心地拉著他走到原石堆旁。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黝黑汉子,说著一口不太標准的普通话,热情地招呼:“小姑娘要选原石?这些都是老坑料,出绿概率高得很!” 宋瑶瑶蹲在地上,压根不懂什么原石好坏,只凭著眼缘挑来挑去,最后选中一块脑袋大小的原石,石身呈灰黑色,表面裹著一层薄薄的黄皮。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问道:“老板,这块多少钱?” 摊主上下打量了原石一眼,伸出三根手指:“三万块。” “三万就三万。”宋瑶瑶毫不在意,掏出手机就准备扫码付款。 秦风伸手轻轻拦住她,低声道:“我来付。” 宋瑶瑶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跟他爭抢,乖乖收回了手机。 秦风扫码付完钱,和师傅一起把原石搬到切割机旁。 切石师傅看了两人一眼,问道:“现在切?” “切。”秦风沉声应道。 刺耳的机器声再次响起,周围的路人瞬间又围了上来,全都好奇地看著这对衣著不凡的年轻男女。 宋瑶瑶紧紧攥著秦风的手,心跳微微加快,紧张地盯著缓缓落下的刀片,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秦风神色平静,单手轻轻回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转动的刀片上,静待结果。 第 318 章 铃铃立功 切割机刺耳的吱呀声戛然而止,中年切石师傅弯腰,將半块石头从机器檯面上搬下来,拿著水管对著切面狠狠一衝。 浑浊的石水流淌而下,露出的石面灰濛濛一片,別说翡翠绿,连一丝半缕的飘花都找不到。 “再来一刀。”秦风淡淡开口。 机器再次轰鸣,刀片划过原石,石粉漫天飞舞。 等水流冲净,依旧是死气沉沉的灰白,没有半点惊喜。 第三刀落下,结果毫无悬念。 那颗脑袋大小的原石,转眼被切成了几瓣,杂乱地堆在机器旁,白花花的石碴看著就是一文不值的废料,连半点值钱的苗头都没有。 宋瑶瑶蹲在地上,小嘴撅得能掛住油壶,满脸的委屈都快溢出来了。 她隨手捡起一块碎石,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石面,入目全是灰白,半点绿意都无。 赌气似的把石头扔回废料堆,她拍掉手上的石粉,抬眼看向秦风,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委屈,那小眼神明晃晃地写著:你要是不给我开出好东西,我可就真要委屈哭了。 秦风无奈地摊了摊手,心里直呼头大。 赌石这东西,他是一窍不通,从来没碰过,哪里懂其中的门道。 他瞥了眼地上堆得乱七八糟的原石,再看看宋瑶瑶那张眼看就要“下雨”的小脸,终究是嘆了口气。 罢了,死马当活马医试试。 秦风闭上眼,脑海里飞速翻找著记忆。 东江市党校图书馆的藏书他涉猎极广,依稀记得有本《珠宝玉石鑑定基础》,里面专门有一章讲赌石。 翡翠的皮壳、雾层、癣跡、松花、蟒带……各种鑑別特徵,当时觉得新奇,他看得格外仔细,记了个八九不离十。 可理论终究是理论,书本上的图文和眼前实实在在的原石能不能对上,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就在秦风闭目回忆的间隙,旁边的切石位又热闹起来。 一个穿著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抱著块西瓜大的原石递上去,一刀切开,清水一衝,切面竟飘著一层淡淡的绿意。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虽说不是价值连城的满绿,但料子足够细腻,做几件翡翠掛件完全够用,妥妥的小赚一笔。 周围围观的人顿时起鬨,纷纷道喜,花衬衫男人笑得嘴都合不拢,满脸得意。 宋瑶瑶眼巴巴看著那块飘绿的原石,再转头看向秦风,眼眶都微微泛红,委屈劲儿更浓了。 秦风没理会旁人的喧闹,也没顾上安抚她,径直蹲下身,盯著满地原石仔细打量。 他照著书本上的知识,一块一块甄別,看皮壳的紧实度,辨雾层的厚薄,找石面上的癣跡、松花与蟒带。 有些原石表面带著星星点点的绿斑,那是松花,书上说有松花大概率藏绿; 有些石身缠绕著细密的纹路,那是蟒带,顺著蟒带下刀,出绿概率极高。 他一圈看下来,挑出几块品相不错的放在一旁,可反覆端详,依旧拿不定主意。 书上只教了鑑別特徵,却没说该如何精准选料,现实里哪有看几本书就能纵横赌石场的美事,他心里清楚,光靠理论根本没用。 就在这时,一道软糯的小奶音突然在秦风脑海里响起:“主人,你要选这些蕴含能量的石头吗?” 是铃铃! 秦风微微一怔,空间升级之后,铃铃便能通过意识和他交流,只是这小傢伙平日里只在空间里忙活,极少主动开口。 “能量?什么意思?”秦风在心里默默问道。 “就是石头里藏著的好东西呀,主人要找的能切出那种绿绿东西的石头,里面都蕴含著能量,能量越足,翡翠就越通透、顏色越好看!” 铃铃的声音带著几分小得意,“铃铃能精准感知到能量的强弱哦,要不要帮主人挑?” 秦风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当即在心里回应:“当然要,帮我看看这里哪块原石能量最足。” “好嘞,主人稍等!” 不过短短几秒,铃铃的声音再次响起:“主人,这里有四块石头蕴含能量,能量浓度差不多,没有特別突出的。” 秦风眉头微挑,既然能量相近,那就隨便选一块碰碰运气。 他让铃铃在脑海里標註出四块石头的位置,默默记准了其中一块拳头大小的原石。 他站起身,走到原石堆前。 老板正蹲在地上收拾废料,见他过来,抬眼问道:“选好哪块了?” “就这块。”秦风指著那块不起眼的原石。 老板扫了一眼,隨口报价:“两万,要就直接拿。” 秦风没有丝毫犹豫,掏出手机扫码付款,乾脆利落。 周围的路人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赌石场上本就是盈亏自负,没人会多管閒事,更懒得浪费口舌点评。 宋瑶瑶快步凑过来,蹲在原石旁,仔细打量著这块石头。 它比拳头稍大一圈,通体灰黑,表面裹著一层薄薄的黄皮,既没有松花,也没有蟒带,看著和路边的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 “秦风,咱们就选这块吗?”她仰起头,眼里带著一丝忐忑,却又藏著满满的信任。 秦风点头,语气篤定:“嗯,就它,希望运气不差。” “我相信你!”宋瑶瑶瞬间笑开,眉眼弯弯,那股子迷之自信,看得秦风都忍不住失笑——他自己都没把握,这丫头倒是深信不疑。 此时旁边切石的人群已经散去,秦风把原石搬到切割机旁。 切石师傅抬眼:“现在切?” “切。” 机器再次轰鸣,尖锐的吱呀声划破棚子的安静,高速旋转的刀片缓缓下压,白色的石粉四处飞溅,落了一地。 宋瑶瑶下意识攥紧秦风的手,手心微微冒汗,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秦风反手握住她的手,目光平静地盯著缓缓切入原石的刀片。 第一刀切完,师傅关停机器,冲水擦拭——切面灰白,一无所有。 宋瑶瑶的手猛地一紧,指尖都微微泛白。 师傅看向秦风:“还继续切?” “切。”秦风语气不变。 第二刀,依旧是灰白一片,毫无惊喜。 第三刀,结果还是一样,死气沉沉的石面,看不到半点翡翠的影子。 宋瑶瑶的手开始微微发抖,嘴唇轻抿,眼神里满是失落,却始终没鬆开秦风的手。 秦风紧紧握著她,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稍稍安定了些。 “换个位置,再来一刀。”秦风沉声说道。 师傅调整好原石位置,刀片再次落下,刺耳的切割声在棚子里迴荡,原本散去的路人也被吸引过来,三三两两地围在旁边。 “都切三刀了,全是白茬,肯定又是块废石。” “赌石本就十赌九输,哪有那么容易出绿。” 议论声传入耳中,宋瑶瑶咬著嘴唇,眼睛死死盯著那块越切越小的原石,鼻尖都微微泛红。 秦风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动摇。 终於,切割机的声音停了。 师傅疲惫地搬起原石,拿起水管衝去石粉,下一秒,他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死死盯著原石切面,满脸不可思议。 周围围观的人群也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只见原石切面上,一抹浓郁鲜亮的翠绿骤然映入眼帘,不是细碎的飘花,而是实打实的满绿! 色泽纯正浓郁,水头十足,如同春日里化开的一汪碧泉,温润又耀眼,均匀地晕满整个切面。 师傅下意识把原石翻转过来,另一面冲水之后,同样是满满的正阳绿,通透光亮,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杂色。 短暂的寂静过后,整个赌石棚瞬间炸开了锅! “出绿了!是满绿!” “我的天,这顏色、这水头,妥妥的极品翡翠啊!” “小伙子,你这石头卖不卖?我出五十万!” “我出六十万!” “七十万!我出七十万!” 此起彼伏的喊价声此起彼伏,秦风却恍若未闻,伸手从愣神的师傅手里接过翡翠原石,仔细衝掉表面的水渍,用布擦乾,转身递给身旁的宋瑶瑶。 “给你,说好的礼物。” 宋瑶瑶双手捧著温热的原石,盯著那抹醉人的翠绿,眼眶瞬间泛红,不是难过,而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她把原石轻轻贴在脸颊,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雀跃,抬头看向秦风,眉眼弯弯,笑得灿烂又耀眼:“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秦风看著她开心的模样,也露出了浅笑。 秦风又把把另外三块不大且有东西原石买了下来装进布袋,然后牵著还在兴奋的宋瑶瑶,径直往外走。 身后的喊价声依旧不绝於耳,他却连头都没回。 宋瑶瑶跟在他身旁,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嘴角始终扬著开心的弧度。 第 319 章 財帛动人心 午后的阳光洒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秦风慢悠悠地走在街边,身旁的宋瑶瑶整颗心都掛在了手里的原石上,走三步就要低头看一眼,指尖轻轻摩挲著冰凉的石面,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原石切开的切面透著温润的绿意,阳光穿透石面,那抹绿像是融化的春水,在石面上缓缓流动,澄澈又透亮。 宋瑶瑶盯著石头,嘴角不自觉地翘成一道好看的弧线,连走路的脚步都带著轻快的雀跃,全然没在意街边往来的人群,眼里只剩下手里这块来之不易的宝贝。 秦风侧头看著她这副爱不释手的模样,眼底漾起淡淡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全程默默跟在身侧,替她挡开身边来往的行人,把所有喧囂都隔在外面,任由她沉浸在得到心头好的喜悦里。 路过街边一家开著冷气的小卖部,宋瑶瑶脚步一顿,立马拉著秦风走了过去,挑了两根奶油冰棍。 撕开包装递了一根到秦风手里,自己咬著一根,靠在街边的梧桐树下,小口小口地吃著。 冰棍的凉意驱散了午后的燥热,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人犯困。 宋瑶瑶三两口吃完冰棍,把木棍精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头看向秦风:“走吧,回酒店,累了。” 秦风点点头,顺手接过她手里空了的包装纸,一併丟进垃圾桶,两人並肩朝著酒店的方向走去,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 回到酒店房间,宋瑶瑶二话不说就扎进了卫生间洗脸,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瞬间充斥了小小的空间。 秦风確认她关好了卫生间门,迅速走到床边,拉开背包拉链,从最底层掏出三块巴掌大小的石头。 这三块石头是他在解石厂閒逛时,顺手买下的,外表灰扑扑的,看著毫不起眼,扔在地上都没人会多看一眼。 当时铃铃在他脑海里提醒,这几块石头里蕴含著特殊能量,付了钱塞进背包。 秦风指尖微动,念头刚起,三块灰石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掌心,直接被收进了隨身空间里,全程没有半点声响。 “主人,这些石头里的能量可以被空间吸收哦!”铃铃清脆的声音立刻在秦风脑海里响起,带著几分稚嫩的雀跃。 “吸收之后有什么用?”秦风不动声色地在心里问道,眼神始终留意著卫生间的方向。 “吸收之后,能让空间里的水源能量变得更丰富一些~”铃铃歪著脑袋想了想,语气有些含糊。 “丰富一些是多少?具体有什么效果?”秦风追问。 “就是……就是变得更浓郁一点啦,暂时没有別的用处哦。”铃铃老老实实回答,说不出更具体的描述。 秦风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有些无奈,却也没再多问。 总归是有点用处,总比白白浪费了强。他在心里吩咐:“吸收两块,剩下一块留著。” “好嘞主人!” 铃铃话音落下,秦风瞬间感觉到空间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波动,像是微风拂过水麵,泛起一圈浅浅的涟漪,不过眨眼间,那股波动便消失无踪。 “主人,吸收完成啦!” 秦风隨即意念一动,把剩下的那块灰石从空间里取出来,放回背包底层,又小心翼翼拿出宋瑶瑶那块绿翡原石,用乾净的软毛巾层层包裹好,仔细放进背包內侧的隔层,拉好拉链,再把背包稳稳放在床头柜上,做好这一切,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没过多久,卫生间的门被推开,宋瑶瑶走了出来,乌黑的头髮湿漉漉地搭在肩头,脸颊被热水蒸得泛红,鼻尖还掛著细小的水珠,看著娇俏又可爱。 她一出来就四处张望,开口问道:“秦风,我的石头呢?” “放背包里了,用毛巾包好了,不会磕碰。”秦风抬手指了指床头柜上的背包,语气平淡。 宋瑶瑶隨口应了一声,压根没想著去翻看检查。 自从和秦风在一起之后,她就彻底成了甩手掌柜,不管是证件、钱包、手机还是隨身物品,从来都是秦风替她收拾保管,她只管安心用,用完隨手递给秦风,从来不用操心任何琐事。 而秦风也从未有过半点不耐烦,把她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两人相处这一段时间,这份默契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宋瑶瑶拿起吹风机简单吹乾头髮,换上柔软的睡衣,窝进床上,拿起手机翻出之前拍的原石照片,看了又看,怎么都觉得好看。 犹豫片刻,她点开和宋母的微信对话框,把照片发了过去,又敲下一行字:“妈,这是秦风今天在解石厂解出来的,送给我啦。” 发送之后,她盯著屏幕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这就算是我们结婚的彩礼了。”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举在眼前,安安静静等著宋母的回覆,嘴角还掛著浅浅的笑意。 秦风坐在床边,將她的举动尽收眼底,心里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意。 彩礼的事,他心里一直憋著一股劲,却又始终有些忐忑。 宋家家境优渥,有权有势,不缺钱財也不缺物件,房子、车子、存款,宋家样样都有,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能拿得出手的彩礼,这段时间一直为此发愁。 这些心思,宋瑶瑶全都看在眼里,却从来不在他面前提起半句,生怕给他增添压力。 如今她当著宋母的面,说这块原石就是彩礼,根本不是真的用石头抵彩礼,而是刻意替他解围,不想让他为难,更不想让他在宋家人面前有半点窘迫。 秦风看著身旁眉眼温柔的女孩,喉结微微滚动,心里又暖又涩,却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默默把这份心意记在了心底。 没过半分钟,宋母的视频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宋瑶瑶眼睛一亮,立刻按下接听键。 屏幕里,宋母头髮盘得整整齐齐,戴著一副细框眼镜,神情温婉,看著镜头里的女儿,目光又扫过一旁的秦风,笑著开口:“瑶瑶,你们这运气可真不错,这石头我虽不懂,也能看出来品相极佳,水头很足。” “那是自然,秦风挑的呢!”宋瑶瑶一脸骄傲,扬了扬下巴,满是小女儿情態。 “等你和秦风回来,妈找京城最好的玉雕师傅,把这石头雕成摆件,好好收起来。” 宋母笑著说道,又接连追问,“你们在阳省吃得还习惯吗?酒店住得舒不舒服?明天拍婚纱照的地方都安排妥当了?有没有提前踩点?” 宋瑶瑶靠在床头,一一耐心回答,说一切都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就去外景基地,吃住都很舒心,让宋母不用担心。 母女俩聊了十几分钟,宋母再三叮嘱他们注意安全、早点休息,才掛断了视频。 掛了电话,宋瑶瑶把手机放在枕边,转过身扑到秦风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兴奋:“秦风,我真的太开心了!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开原石,还开出这么好看的石头,比逛遍所有商场都开心!” 秦风伸手,下意识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指尖带著淡淡的暖意。 “討厌!別摸我头,我又不是小狗狗!”宋瑶瑶嘟著嘴,伸手拍开秦风的手,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眼底却全是笑意。 秦风被她逗笑,眉眼间的温柔更甚:“好,不摸了,早点睡,明天要早起拍婚纱照,得拍一整天,很累。” 宋瑶瑶哼了一声,乖乖钻进被窝,裹紧了被子,没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 秦风关掉床头灯,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 秦风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从解石厂出来时的画面。 当时他拉著宋瑶瑶走出解石厂大门,就察觉到了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死死黏在他们身上。 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三个陌生男人,装作若无其事地站在街对面,有的低头摆弄手机,眼神却一直往他们这边瞟; 有的靠在墙边抽菸,目光始终跟著他们的身影移动,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秦风当时就发现了,却不动声色,依旧拉著宋瑶瑶逛街、吃冰棍,神色如常,没有露出半点异样。 他心里清楚,赌石本就是鱼龙混杂的地方,开出好料子被人盯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那些人显然是盯上了宋瑶瑶手里的这块绿翡原石。 起初秦风没太在意,可此刻躺在酒店房间里,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这块原石的价值,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重利之下,难保那些人不会动歪心思。 他倒不是怕事,只是不想在拍婚纱照的关键节骨眼上惹麻烦,更不想让宋瑶瑶受到半点惊嚇。 想到这里,秦风悄悄挪动身体,確认身边的宋瑶瑶已经睡熟,呼吸均匀轻柔,才再次动用意念,將背包里的绿翡原石、两人的身份证、银行卡、钱包等所有贵重物品和重要证件,尽数收进了空间。 此刻的背包里,只剩下几件换洗衣物、一个空水杯和一包纸巾,就算有人偷偷闯进房间翻找,也绝对找不出任何值钱的东西。 而宋瑶瑶向来粗心,根本不会留意这些细节,等明天出门前,他再把东西取出来放回原处,神不知鬼不觉。 安排好一切,秦风才轻轻鬆了口气,转头看著身旁熟睡的女孩,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明天拍婚纱照要跑好几个外景,山上、湖边、森林,风景虽好,路途却不好走,宋瑶瑶体力差,走几步就会累,到时候他便背著她,不管走多远都没问题。 秦风想著明天的行程,紧绷的神经慢慢放鬆,睡意渐渐袭来,缓缓闭上了眼睛。 宋瑶瑶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蜷缩在他身侧,睡得格外安稳。 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静謐又温馨。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酒店楼下的阴影里,停著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车里坐著两个面色阴沉的男人,正死死盯著酒店大楼的入口,眼神里满是贪婪与阴鷙,在漆黑的夜里,像蛰伏的野兽,静静等待著下手的时机。 第 320 章 危机 天刚蒙蒙亮,宋瑶瑶就醒了。 她翻了个身,看向身旁熟睡的秦风,伸手轻轻推他的胳膊,软声喊:“起来了,別睡了。” 秦风闭著眼,眉头轻皱,身子没动,只闷哼一声,依旧睡得沉。 宋瑶瑶抿抿唇,加大力气又推了一把,声音清亮:“秦风,快起!今天拍婚纱照,不能迟到。” 秦风终於有了反应,懒懒应了一声,翻个身,直接拉过被子蒙住头,还想接著睡。 宋瑶瑶伸手拽住被角,猛地一掀,瞪著他:“不许赖床,赶紧起来!” 秦风被迫睁开眼,睡眼惺忪瞥她一下,眼都没睁全,又疲惫合上,哑著嗓子討饶:“再睡五分钟。” “不行!”宋瑶瑶不妥协,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往上拽,“再睡就来不及了,摄影团队都在等著了。” 她力气不大,却缠得秦风没法再睡,秦风被拽得坐起身,靠在床头,双眼依旧闭著,头髮睡得乱糟糟,满脸倦意。 宋瑶瑶看著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头髮乱成鸡窝了,快收拾一下。” 秦风缓缓睁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撑著床头下床,脚步拖沓地走进卫生间洗漱。 水流声停下,秦风整理好仪容走出来,默不作声收拾东西。 两人东西不多,一个双肩包,一个小行李箱,包里是换洗衣物,箱子装著鞋子和洗漱用品。 秦风把包里、箱子里的东西全拿出来,一样样整齐放进衣柜,再关好柜门。 宋瑶瑶盘腿坐在床边,看著他忙活,疑惑问:“放桌上就行,干嘛收柜子里?” “保洁等会儿来打扫,东西摊著不方便,收起来利落。”秦风语气平淡,隨口解释。 宋瑶瑶向来不操心这些,点点头,转身拿起手机刷著,不再多问。 趁她转身,秦风背对著她,指尖微动,意念一动,衣柜里的衣物、鞋子、洗漱用品,还有两人的证件钱包,以及裹著毛巾的绿翡原石,全都悄无声息收进空间,没留半点痕跡。 原本放满东西的衣柜,瞬间空空荡荡,乾净整洁。 秦风確认收好,拉上柜门,转身牵起宋瑶瑶的手:“走吧,別让他们等久了。” 两人並肩下楼,酒店大堂里,摄影团队已经等在那,化妆师、摄影师、两名助理,加上他们俩正好六人,门口停著七座商务车,刚好坐下。 工作人员把早餐递过来,豆浆、肉包、茶叶蛋,放在车上。 车子缓缓发动,往外景地开去,秦风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拿起一个肉包慢慢吃著。 宋瑶瑶捧著豆浆,小口喝著,两人依偎著,安静又默契。 四十多分钟后,车子停在山间开阔地,第一个外景地到了。 两人下车,化妆师立刻拉著宋瑶瑶去化妆、换婚纱,摄影师拉住秦风,叮嘱拍摄要点:“秦先生,放轻鬆,眼神多看著宋小姐,互动自然亲昵点就行。” 秦风点头:“明白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半个多小时后,宋瑶瑶换好婚纱走过来。 一身洁白婚纱,长发盘起,戴著水晶髮饰,眉眼温婉,站在那格外亮眼。 秦风看著她,脚步顿住,眸底闪过一丝惊艷,一时愣了神。 宋瑶瑶被他看得脸红,凑近问:“好看吗?” 秦风回过神,眼底满是温柔,郑重点头:“好看。” 摄影师立刻举著相机喊:“新郎靠近新娘,保持微笑!” 秦风凑近,看著满眼欢喜的宋瑶瑶,嘴角扬起自然的笑意,宋瑶瑶靠在他肩头,满脸幸福。 “咔嚓!” 第一张婚纱照,就此定格。 本以为拍摄很快结束,没想到摄影师不停指挥换姿势,搂腰、对视、轻吻额头,一个姿势要反覆调整,拍十几分钟才能过关。 一开始秦风还能保持笑容,拍著拍著,脸部肌肉僵硬,想笑都扯不动,脸上笑到发酸,表情渐渐不自然。 摄影师看著镜头,无奈喊停:“秦先生,放鬆一点,笑容再自然些。” 秦风只能勉强扯扯嘴角,挤出僵硬的笑容。 “先休息十分钟!” 听到这话,秦风鬆了口气,走到一旁蹲下,伸手揉著发酸的脸颊。 宋瑶瑶凑过来,笑著问:“累了?” “嗯,脸疼。”秦风直言,语气带著无奈。 “才拍这么点就累了,下午还有村寨的取景呢。”宋瑶瑶兴致满满。 秦风看著她期待的模样,把抱怨咽了回去,站起身:“走吧,继续拍。” 一整个上午,接连拍了山间、湖边、森林三个外景,宋瑶瑶全程兴致高昂,丝毫不见疲惫,秦风却早已浑身发酸,机械配合著拍摄,只盼著早点结束。 直到摄影师喊收工吃饭,秦风才彻底放鬆下来。 午饭在山间农家乐,都是当地特色菜,折腾一上午,两人都饿了,秦风吃了两碗米饭,宋瑶瑶也吃了小半碗,补充体力。 饭后休息片刻,摄影师过来告知:“下午去山谷里的古村寨取景,拍完就收工。” 秦风点头,没多问。 休整过后,一行人出发前往村寨,车子开不到地方,只能徒步前行。 小路狭窄,宋瑶瑶提著婚纱裙摆,走得小心,秦风始终走在她身侧,时不时伸手扶她,细心护著。 走了十多分钟,终於抵达村寨。 古朴的吊脚楼依山而建,透著民族风情,寨里村民好奇地看著他们,几个小孩围著宋瑶瑶看,害羞地跑开。 摄影师抓住这个画面,不停按下快门,很快拍完最后一组镜头。 此时天色渐暗,夕阳西下,云霞染成橘红色,一行人收拾器材,准备返程。 秦风牵著宋瑶瑶的手,慢慢走在小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十指紧扣,步调一致。 秦风看著身边的宋瑶瑶,心里觉得,一整天的疲惫都值了。 秦风握紧掌心的手,宋瑶瑶也回握过去,两人並肩走在余暉里,安静又温馨。 他们全然不知,就在他们离开酒店后,两个陌生男子已经溜进了酒店。 两人穿著普通外套,低著头,避开前台视线,轻手轻脚上了楼,径直走到秦风的房间门口。 两人左右张望,確认没人,其中一人掏出万能门卡,对著门锁一刷。 “嘀。” 门锁应声打开,两人闪身进屋,反手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乾乾净净,床铺被保洁整理整齐,桌面空无一物,丝毫没有住过人的痕跡。 一人快步走到衣柜前,猛地拉开柜门,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他蹲下身翻看柜底,又衝进卫生间查看,出来后对著同伴摇头:“什么都没有。” 另一人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也是空的,他脸色一沉:“是不是找错房间了?” 领头的拿出手机,对照房间號和之前拍的照片,冷声道:“没错,就是这间。” “东西全被清空了,根本不像有人住过。” 同伴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眼神阴鷙:“算他们跑得快,东西全带走了。没关係,咱们跟著他们,找机会动手,就两个普通人,正好捞一笔外快。” “好,盯著他们,找时机动手!” 两人又把房间仔细搜了一遍,確认没有任何遗漏,才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关好门,快步离开走廊。 第 321 章 寻找危机 踏进酒店房间,宋瑶瑶终於撑不住那疲惫感,直接朝著大床扑过去,大字型砸在床垫上,四肢摊开,半点力气都没有。 “哎呀,累死我了……” 宋瑶瑶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软糯发闷,带著撒娇的倦意。 房间已经被保洁收拾乾净,床单被套换了新的,透著淡淡的皂香,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自动感应窗帘拉得严实,挡住了外面的夜色。 秦风没躺下,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脚步轻缓走到衣柜边。 他握住衣柜把手,轻轻一拉,柜门打开。 秦风动作放轻,从隨身空间里往外拿东西,换洗衣物、鞋子、洗漱用品、证件钱包,最后拿出裹著毛巾的翡翠原石,一一放回衣柜里原来的位置,分毫不差。 不过几分钟,空荡荡的衣柜就被填满,和他们出门前的样子一模一样。 “起来洗漱,明天还要拍一天,睡晚了没精神。”秦风关好柜门,转头看向床上的宋瑶瑶,语气温和。 宋瑶瑶慢悠悠抬起头,半睁著眼,瞥了秦风一眼,又把脸埋回去,懒声说:“不要,浑身酸,不想动。” 几秒后,宋瑶瑶再次抬头,脸颊泛红,眼神闪躲,声音越说越小:“你……你抱我去洗漱。” 秦风愣了一下,眼底泛起笑意,没半点犹豫。 他快速收拾好两人的洗漱用品,走到床边,弯腰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一手穿过她的腿弯,轻轻一用力,就把宋瑶瑶打横抱了起来。 宋瑶瑶立刻搂住秦风的脖子,把发烫的脸贴在他胸口,听著他沉稳的心跳,整个人都放鬆下来。 秦风抱著宋瑶瑶,快步走进卫生间,动作放得极轻。 这一通洗漱,花了一个多小时。 等秦风再抱著宋瑶瑶出来时,怀里的人已经累的睡著了,睫毛垂著,呼吸均匀,嘴角还带著浅浅的笑,一动也不动。 秦风小心翼翼把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好,掖好被角。 宋瑶瑶下意识翻了个身,往枕头里蹭了蹭,继续熟睡。 秦风站在床边看了她片刻,眼神温柔,却毫无睡意。 確认宋瑶瑶睡沉后,他轻手轻脚走到衣柜旁,换上深色休閒装和轻便运动鞋。 秦风把手机揣进裤兜,握紧房卡,转身走向房门。 手刚碰到门把手,秦风的动作突然顿住,眼底的温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凌厉。 他清楚记得,白天出门前,特意在衣柜门缝里夹了一根细头髮丝,做了標记。 可刚才放回东西时,那根头髮丝,不见了! 保洁打扫房间,只会整理表面、更换床品,绝不会碰关著的衣柜,更不可能弄掉柜门缝的头髮丝。 有人偷偷进了房间,还翻动了衣柜! 秦风心里瞬间瞭然,脸上没露出半点慌乱,轻轻拉开房门,迈步出去,再缓缓合上门,没发出一点声响。 走廊里很安静,暖黄灯光洒在地毯上,秦风脚步放得极轻,鞋底蹭著地毯,没有半点声音,整个人隱在安静的走廊里。 一路走到一楼大厅,前台值班的工作人员低著头玩手机,完全没注意到他。 秦风目不斜视,径直穿过大厅,推开酒店大门走了出去。 深夜的风带著凉意吹过来,秦风戴上口罩,拉起帽子遮住大半张脸,沿著酒店外围慢慢跑动,姿態和普通夜跑的人没两样,丝毫不起眼。 他沿著酒店周边跑了一圈,目光锐利,扫过路边每一个角落、每一辆停靠的车,没有发现可疑的人,也没有异常的车辆,周围安安静静。 秦风没停,继续跑第二圈,依旧一无所获。 跑第三圈时,他刻意放慢速度,气息平缓,眼神却始终警惕,把周边能藏人的地方全都仔细排查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异样,仿佛之前的痕跡只是错觉。 秦风在酒店门口停下,弯腰撑著膝盖,平復呼吸,摘下口罩假装擦了擦额角的汗。 在原地站了几分钟,確认周边没异常,才转身走进酒店。 前台依旧没留意他的来去,秦风走进电梯,按下楼层,电梯缓缓上升。 出了电梯,走廊还是一片安静,秦风刷卡打开房门,轻手轻脚走进去。 床上的宋瑶瑶睡得安稳,姿势都没换过。 秦风关好门,走进卫生间快速冲了澡,换上睡衣,躺到床上,侧头看著身边的爱人。 宋瑶瑶睡得很沉,对夜里的潜在危险毫无察觉。 秦风原本想著,自己深夜出门夜跑,要是有人暗中盯著,大概率会跟上来,正好能摸清对方的底细。 可他跑了三圈,把周边几百米都查了一遍,半点蛛丝马跡都没找到。 是自己太过谨慎,多心了?还是暗中的人太沉得住气,一直没露面? 秦风心里没有答案,但他十分確定,有人盯上了他们。 从解石厂解出那块翡翠原石开始,他们就被人盯上了。 也正是察觉到不对劲,他才把所有贵重物品,尤其是翡翠原石,第一时间收进空间,还在衣柜门缝留了头髮丝做標记。 头髮丝消失,说明有人潜入房间,翻了衣柜,只是什么都没找到。 对方没拿到想要的东西,绝不会就此罢休,肯定还会再来。 或许是明天,或许是接下来的任何时候。 秦风轻轻闭上眼睛,不再多想。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他身边有要守护的人,不管暗处的人是谁,有什么目的,他都有能力应对。 秦风翻了个身,给宋瑶瑶掖了掖被子,彻底闭上眼,周身却始终保持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第 322 章 你们终於来了 第二天的拍摄任务,是宋瑶瑶的个人写真集。 当摄影师笑著说出这句话时,秦风悬了一整晚的心,终於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不用他硬著头皮上镜,不用刻意摆那些僵硬又彆扭的姿势,更不用扯著嘴角强行微笑,直到脸部肌肉发酸发僵。 他只需要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安安心心看著眼前的女孩拍照,对他而言,这反倒成了一种难得的放鬆与享受。 拍摄场地选在城郊的摄影基地,景致错落,光线绝佳。 宋瑶瑶像是天生属於镜头,换衣服的速度极快,一套又一套风格迥异的服饰,在她身上穿出了截然不同的韵味。 先是一袭拖地白纱长裙,海风拂过,裙摆隨风轻扬,她站在人造草坪上,眉眼温柔,笑起来时眼底盛著细碎的光,纯粹又乾净; 转眼又换上一身民族风服饰,刺绣繁复,色彩明艷,她转身回眸,带著几分灵动俏皮; 最后又换成简单的牛仔短裤搭配纯白短袖,清爽利落,满满都是邻家少女的鲜活感。 摄影师举著专业相机,快门声咔嚓咔嚓接连不断,每一个抓拍都精准捕捉到她最动人的瞬间。 宋瑶瑶在镜头前从容又自然,丝毫没有怯场,该浅笑时眉眼弯弯,该转身时身姿轻盈,该直视镜头时眼神清澈,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看得一旁的工作人员连连称讚。 秦风始终站在不远处,眼神一刻不离宋瑶瑶,手脚更是勤快得很。 看她嘴唇微干,立刻递上温好的水杯; 见她脱下外套,伸手就稳稳接住,细心地抚平褶皱; 她额头渗出细汗,纸巾瞬间递到手边; 就连她隨口要拿手机看时间,指尖刚动,秦风就已经把手机递到了她掌心。 一举一动,全是藏不住的贴心,妥妥的满分隨行助理,半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摄影师趁著换景的间隙,看向秦风,忍不住笑著打趣:“秦先生,你对宋小姐也太好了吧,这么细心周到,真是少见。” 秦风闻言,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语气平淡却满是认真:“应该的,她累了一天了。” 正在整理头髮的宋瑶瑶,听到这话,耳尖微微发烫,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却没回头,也没接话,只是眼底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宋瑶瑶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秦风靠在墙边,静静看著她在镜头前笑、闹、做著各种灵动的表情,心里满是熨帖。 这是他的女孩,眉眼精致,鲜活耀眼,怎么看都看不腻。 那种满足感,就像酷暑盛夏里,灌下一口冰爽的啤酒,从喉咙爽到心底,浑身上下都透著舒坦。 拍摄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傍晚,高强度的摆拍、换装,饶是精力充沛的宋瑶瑶,也彻底累垮了。 回到酒店房间,她连鞋都没脱,直接一头栽倒在床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眼皮重得睁不开。 秦风无奈又心疼,轻手轻脚走过去,弯腰帮她脱掉高跟鞋,揉了揉她微微泛红的脚踝,再轻轻拉过被子,小心翼翼盖在她身上。 “先別睡,去洗漱一下再躺,不然不舒服。”他压低声音,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宋瑶瑶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拖著疲惫的身体走进卫生间。 秦风就在外面安静等著,没有丝毫不耐烦。 等她洗漱完躺回床上,不过片刻,均匀轻柔的呼吸声就传了出来,是真的累极了,睡得格外沉。 秦风坐在床边,俯身看著她。 女孩睡得很安稳,呼吸轻浅,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秦风静静看了许久,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確认她睡熟之后,才缓缓站起身。 秦风轻手轻脚走到衣柜前,拿出一身深色的便装换上,顏色低调不惹眼,又穿上轻便的运动鞋,方便行动。 隨后把手机揣进裤兜,握紧房卡,动作轻缓地整理好衣角。 还是和昨晚一样的流程,一样的步骤,只是这一次,他的心里多了几分清晰的盘算。 秦风缓缓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迈步走出房间后,再缓缓合上房门,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酒店走廊里安静极了,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下,铺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吸去了所有脚步声。 秦风沿著走廊缓步前行,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有半点声音,一路走到一楼大厅。 大厅里没什么客人,前台的小姑娘低著头,专注地刷著手机,压根没留意到从身旁走过的秦风。 顺利走出酒店大门,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带著几分夜晚的清寒,吹得人精神一振。 昨晚秦风是刻意绕著酒店慢跑,装作放鬆锻炼的样子,可今天,他没有再做多余的举动。 秦风就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看似漫无目的地东张西望,隨后掏出手机,低著头指尖在屏幕上胡乱滑动,装作查询路线的模样,偶尔又举起手机,对著四周的街道、建筑比划几下,时不时还皱皱眉,一副迷茫找不到路的样子。 那神態、那动作,活脱脱就是个第一次来这座城市、人生地不熟的外地年轻人,笨拙又无害,丝毫没有引起旁人的警惕。 而在距离酒店门口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两道黑影正死死盯著秦风的一举一动。 车子停在阴影里,车窗紧闭,贴著深色的防爆膜,从外面根本看不清车內的情况。 驾驶座上的男人,盯著秦风的背影,眉头紧紧皱起,压低声音开口:“那小子出来了,昨天大半夜出来跑步,看著倒是作息习惯挺好,今天怎么不跑了?不对劲啊。”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眼神阴鷙,始终盯著秦风,身子一动不动,声音冷硬:“別轻举妄动,先观察,別急著出手,这种事最怕阴沟里翻船,万一打草惊蛇,咱们都没法交代。” 两人不再说话,目光紧紧锁定著秦风。 只见秦风在酒店门口磨蹭了好一会儿,隨后拿著手机,慢悠悠地朝著街边一条热闹的小路走去,步伐不紧不慢,神態悠閒,完全就是隨意閒逛的样子。 秦风走得看似隨意,实则心里明镜一般。 他路过亮著灯的超市,脚步没停; 经过二十四小时药店,看都没看一眼; 街边飘香的水果店,也只是扫了一眼,径直往前走。 秦风一路东瞅瞅西看看,眼神好奇,偶尔停下脚步,对著手机屏幕比对一番,再继续前行,完美扮演著一个初来乍到的游客。 大概走了十分钟,他停在了一处热闹的大排档门口。 简易的铁皮棚子搭在路边,几张塑料桌椅摆得满满当当,烧烤架上炭火通红,浓烟滚滚,烤肉的香气混合著炒菜的香味,在夜色里肆意飘散,勾得人食慾大开。 老板正忙著翻转烤串,手上动作不停,吆喝声此起彼伏,满是人间烟火气。 秦风径直走过去,拉开一把塑料椅子坐下,抬手冲老板喊了一声:“老板,点菜!” 烧烤老板连忙从烤架后面探出头,脸上带著憨厚的笑意:“小兄弟,吃点啥?烧烤、炒菜、凉菜都有,味道绝对地道!” 秦风抬眼扫了一眼墙上的菜单,隨口说道:“来一盘水煮花生米,再来点烧烤,五串鸡皮、两串腰子、一个整羊头、两串五花肉,再拼个凉菜,来两瓶冰啤酒。” “好嘞,您稍等,马上就好!”老板爽快应下,转身忙活起来。 秦风把手机隨手放在桌上,往后一靠,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慢悠悠看著街边来来往往的行人。 有人拎著购物袋,脚步匆匆往家赶; 有人牵著孩子,慢悠悠散步,欢声笑语不断; 还有人骑著电动车,后座载著刚下班的伴侣,一路平稳前行。 市井烟火,平凡温暖。 秦风看著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自从踏入职场,陷入各种明爭暗斗之后,他已经太久没有体验过这种,在路边摊吃著烧烤、喝著冰啤的愜意日子了,简单又踏实,浑身都觉得轻鬆。 而秦风心里,早已乐开了花,你们终於来了。 从他踏出酒店房门的那一刻,他就清晰地察觉到,有人在身后跟踪,不是一个,是两个! 从酒店门口,一路不远不近地跟到了这里。 秦风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就保持著不紧不慢的速度,看似隨意閒逛,实则是在刻意引导。 没过多久,老板就把烤串、凉菜和啤酒端了上来,冒著热气的烤串香气扑鼻,冰啤酒瓶身掛著水珠。 秦风拿起一串烤鸡皮,咬下一口,外皮烤得焦脆,油脂在嘴里瞬间爆开,香而不腻; 再吃一口烤腰子,处理得乾净,没有半点膻味,口感鲜嫩。 秦风端起啤酒瓶,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滑过喉咙,爽。 秦风就那样慢悠悠地吃著、喝著,眼神淡然地看著街头,完全就是一个普通年轻人,在夜晚独享一顿烟火小吃,没有任何异常。 任谁也看不出,他看似悠閒的表象下,正在静静等待著猎物上鉤。 街对面,跟踪他的那两个男人,已经下了车。 他们不敢跟得太近,隔著几十米的距离,站在一家奶茶店门口,各自点了一杯奶茶,却始终握在手里,一口没喝,两人的目光,始终死死地瞟著大排档里的秦风,一刻都不敢放鬆。 “这小子倒是会享受,跑出来吃烧烤喝啤酒,心还真大。”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 另一人没接话,眉头拧得更紧,眼神死死盯著秦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秦风仿佛完全没有察觉暗处的目光,依旧慢条斯理地吃著,吃完一串,再拿起另一串,不慌不忙,不急不躁。 他在等,等对方沉不住气,等对方露出破绽。 做事要讲究分寸,他总得给对方留出足够的时间,让他们做好准备,毕竟,要收网,也要等对方入局才行,他向来是个讲究人。 夜色越来越深,街边的行人渐渐稀少,来往的车辆也少了很多,热闹的街头,慢慢安静下来。 大排档的老板开始收拾桌椅、熄灭炭火,准备收摊。 秦风这才拿起最后一瓶啤酒,喝完最后一口,打了个畅快的酒嗝,隨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隨后站起身,扫码结了帐。 秦风拍了拍衣角,转身朝著与酒店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影渐渐融入夜色之中,而那两道黑影,也立刻放下手中的奶茶,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第 323 章 你们是在找我吗? 秦风压根没往酒店的方向走。 他就沿著街边慢悠悠地踱步,步伐不紧不慢,松松垮垮的,跟寻常吃完晚饭出门遛弯消食的普通人没两样。 昏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把他的影子拉得頎长,时而缩短,时而拉长,在水泥路面上晃悠悠地挪动,倒像是自己跟自己玩著一场无声的游戏。 秦风始终低著头,目光落在身前晃动的影子上,神色平静,裸露的皮肤却早已清晰地感知到两道黏腻又阴狠的目光。 那眼神,就像两根淬了毒的细针,死死扎在他的后背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恶意,想躲都躲不开。 秦风心里门清,身后那两个人还在跟著,始终隔著一条马路的距离,不远不近,拿捏著所谓的“隱蔽”距离。 秦风不急,半点都不急。 既然引蛇出洞,就得耐著性子,等蛇彻底钻进圈套里,再收网也不迟。 秦风依旧保持著匀速前行,仿佛对身后的尾巴一无所知,任由那两道阴鷙的目光,死死黏在自己身上。 可马路对面的两个跟踪者却先沉不住气了。 其中一个人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著秦风渐行渐远的背影,语气里满是焦躁:“这小子到底要干嘛?这条路根本不是回酒店的路线,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另一个男人眯起双眼,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看著秦风拐进一条光线更暗的老街,嘴角勾起一抹猥琐又歹毒的笑:“管他想干什么!等走到没监控、没人烟的地方,直接动手就行。 这小子看著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富家子,稍微嚇唬两句,保管乖乖听话。” 话说到一半,他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宋瑶瑶那张明艷动人的脸,眼神愈发下流,语气也变得黏腻不堪:“还有跟他一起的那个小美女,长得那叫一个水灵,到时候……”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齷齪又猥琐的笑容,狭窄的车厢里,瞬间瀰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贪婪、歹毒,一览无余。 秦风对此浑然不觉,实则步步为营,径直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老巷。 两道黑影迅速跟上 秦风脚步微顿,隨即加快步伐,转身拐进了巷子里一处不起眼的街边小公园。 公园面积很小,里面长著几棵枝繁叶茂的老榕树,浓密的枝叶层层叠叠,彻底遮住了头顶为数不多的光线,园內一片昏暗,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模糊,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 秦风迈步走进公园,身影不过两秒,就彻底被浓重的黑暗吞没,没了踪跡。 巷口的两个跟踪者,一路追到公园门口,猛地停下脚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急躁。 “跟上!別让这小子跑了!”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喝道,另一人立刻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踏进了漆黑的公园。 园內昏暗至极,只有远处巷口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老榕树的气根垂落下来,被晚风拂过,慢悠悠地晃动,像极了鬼魅的影子。 脚下铺满了乾枯的落叶,脚步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公园里格外刺耳。 两人摸索著往前走了几步,骤然停下,慌乱地四处张望,周遭黑漆漆一片,哪里还有秦风的半分影子? “人呢?你刚才看清楚他往哪跑了吗?”高个男人声音发紧,带著藏不住的慌乱。 “没看见!赶紧找,到手的肥羊可不能丟了!”另一个人也急了,语气焦躁,两人立刻分散开,在公园里胡乱搜寻。 榕树后面、假山角落、灌木丛边,但凡能藏人的地方,他们全都找了一遍,可依旧空空如也。 秦风就像凭空人间蒸发了一样,半点踪跡都无。 两人顿时慌了神,赶紧背靠背站在公园中央,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黑暗的角落,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八嘎呀路!居然被他给耍了!”高个男人咬牙切齿,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眼底满是戾气。 “看样子,这小子早就发现我们了,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富家子!”另一个人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嘎吱作响,满脸懊恼。 而此刻,秦风就站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的老榕树后面,一动不动,敛声屏气。 他刚进公园时,根本没有往深处跑,而是贴著墙边,借著浓密的枝叶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这棵最粗壮的榕树背后。 垂落的气根密密麻麻,如同一道天然的帘幕,完美遮住了他的身形,任凭那两人来回搜寻,也丝毫没有察觉。 当那句生硬又刺耳的“八嘎呀路”传入耳中时,秦风的瞳孔骤然一缩,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原本平静的心底,骤然掀起一股滔天怒火,热血瞬间直衝头顶。 他一直以为,这两人无非是见財起意的地痞流氓,想趁著他外出,敲诈勒索一笔横財。 可这句地道的境外脏话,瞬间让他明白了一切——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混混,而是境外势力派来的人! 华夏的土地,朗朗乾坤,岂容这些境外杂碎在此肆意撒野? 怒火翻涌,秦风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的血液仿佛都在沸腾,周身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双手微微发痒,那是久未动用的身手,即將破体而出的亢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眼神冷冽如冰,继续静静听著两人的对话。 剩下的话语,全都是些关於“肥羊”“钱財”“漂亮女人”的齷齪盘算,没有半点有用的信息。 秦风彻底没了耐心。 他缓缓站直身体,抬脚迈出榕树,脚步轻得如同落叶,踩在乾枯的树叶上,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原本还在警惕张望的两人,听到动静,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来。 秦风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被黑暗包裹,唯有斑驳的路灯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零零碎碎地落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角却微微上扬,那抹笑意没有半分温度,反而带著几分嘲讽,仿佛在看两个自不量力的跳樑小丑。 “你们,是在找我吗?” 秦风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平静无波,可在这寂静的公园里,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那两个跟踪者瞬间愣住,对视一眼后,目光重新落在秦风身上,上下打量一番。 年轻男人,孤身一人,看著身形单薄,细皮嫩肉,毫无攻击性。 反观他们,两个人高马大,还带著凶器,二对一,占据绝对优势。 瞬间,两人心里的慌乱烟消云散,只剩下不屑与狠戾。 高个男人往前踏出一步,右手猛地伸进口袋,快速掏出一把摺叠刀,“咔嗒”一声弹开刀刃。 冰冷的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凌厉的寒芒,直指秦风。 “小子,別装傻充愣!识相的,赶紧把东西交出来!” 他压低声音,语气凶狠,“昨天在解石厂,你切出来的那块满绿翡翠,还有你身上所有的钱,全都交出来!我们只要財,不想要命,別逼我们动手!” 另一个男人也紧跟著上前一步,右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鼓鼓囊囊,显然藏著凶器,眼神凶狠地锁住秦风,形成合围之势。 秦风垂眸扫过那把闪著寒光的摺叠刀,神色依旧平静,甚至歪了歪头,露出一脸茫然无辜的神情:“石头?什么石头?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別跟我装糊涂!”拿刀的男人脸色一沉,往前又逼进一步,刀尖几乎要碰到秦风的衣服,“我们亲眼看见你开出满绿料子,赶紧交出来,不然今天让你横著出去!” 秦风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他,又瞥了一眼他手里的刀,忽然轻笑一声,语气云淡风轻:“哦,你说那块翡翠啊……早就不在我身上了。” “什么?”拿刀的男人脸色骤变,厉声喝道,“那在哪儿?快说!” 秦风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双手,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慢悠悠地扭了扭脖子,脖颈间传来轻微的骨骼咔嚓声。 原本平静的气场,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秦风抬眼,目光冷冽如刀,直直看向眼前两人,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两人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场震慑,下意识一愣。 “这里是华夏。”秦风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字字鏗鏘,“不是你们这群杂碎,能肆意撒野的地方!”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两人! 拿刀的男人恼羞成怒,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握著摺叠刀,猛地朝著秦风的胸口狠狠刺去,刀锋凌厉,带著破风之声,招招致命。 秦风眼神一冷,身形丝毫未动,只是脚下微微一动,侧身闪避。 不等对方反应,秦风抬手,一把死死抓住对方握刀的手腕,指节用力,猛然向上一拧,向下一压! “啊——” 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男人惨叫一声,手腕再也使不上力气,摺叠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疼得浑身发抖,瞬间弯下腰,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秦风压根没有鬆手,手腕再次发力,又是一拧,男人疼得跪倒在地,惨叫声都变了调。 另一边,另一个男人见状,怒吼一声,从口袋里抽出一根钢管,高举著,朝著秦风的头顶狠狠砸下,风声呼啸,力道十足。 秦风眼神凌厉,瞬间鬆开攥著的手腕,身形敏捷地往后退了一步,钢管擦著他的额头砸下,重重砸在地面,溅起一片尘土。 不等对方再次出手,秦风伸手,一把死死抓住钢管,猛然往自己怀里一拽! 男人受力不住,踉蹌著往前扑了几步,重心不稳。 秦风抓住时机,抬起膝盖,迅猛有力地顶在他的小腹上! “唔!” 一声闷哼,男人脸色瞬间惨白,双手死死捂住肚子,疼得浑身蜷缩,蹲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钢管也彻底落入秦风手中。 从对方出手,到两人彻底被制服,整个过程,短短不到一分钟。 尘埃落定。 一个男人跪倒在地,捂著被拧断的手腕,痛苦哀嚎; 另一个蜷缩在地上,捂著小腹,连站都站不起来。 秦风站在两人面前,右手隨意握著夺来的钢管,钢管底端轻轻抵在地面,身姿挺拔,气场冷冽。 昏黄的光线落在他的脸上,褪去了所有温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 没有那种和宋远河等人对打时的留手,但也没下死手,要不然这两人基本上就是一拳一个。 毕竟这两人还没被审问了。 第 324 章 原谅那是上帝的事情 地上的两个人,还在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是撕心裂肺的大喊大叫,而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呻吟。 像是受了重伤的困兽,想放声哀嚎,又怕引来更多人,只能死死憋著,可剧痛又忍不住,最后只剩断断续续的嘶喘,听得人心里发毛。 秦风垂眸看著脚下蜷缩的两人,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深更半夜的,在这偏僻的小公园里发出这种声音,万一惊动了附近居民,再引来无关的人,平白添一堆麻烦。 他缓缓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冷冽的警告:“別叫了。” 可那两人疼得神志不清,压根没把他的话听进去,依旧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嘶嘶抽气。 一个死死捂住被拧伤的手腕,身体弓成一团,另一个捂著小腹,浑身不停发抖,两个人都像被煮透的虾,浑身绵软,只剩本能的痛苦挣扎。 豆大的汗珠顺著他们的额头往下淌,脸颊扭曲变形,嘴巴大张著,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模样狼狈又不堪。 秦风看著这一幕,无声地嘆了口气。 他下手重吗? 一点都不重。 全程他都收著力道,只是制服对方,根本没下死手。 若是真的全力出手,这两人此刻早就没了,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可偏偏他们这副模样,在外人看来,倒像是他把人往死里折磨,反倒落得一身不是。 不想再跟他们浪费时间,秦风懒得废话,直接伸出手,一把拎起左侧那个捂著手腕的男人的衣领,指尖微微用力,將人半提起来。 原本还在痛苦呻吟的男人,身体瞬间僵住,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瞪大双眼,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著秦风,眼神里满是极致的恐惧,像是看到了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索命恶鬼,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秦风没看他,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丝毫犹豫,扬手就扇了下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无声的公园里格外响亮,打破了夜晚的静謐。 一下,两下,三下…… 巴掌落下的速度不快,却力道十足,每一声都清晰刺耳。 男人想偏头躲开,可衣领被秦风死死攥著,根本动弹不得; 想张嘴呼救,却被打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巴掌一次次落在脸上。 脸被打向一侧,又被下一巴掌扇回来,来来回回,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直到第十记耳光落下,秦风顺手鬆开手,男人像一滩烂泥一样,重重瘫回地上,再也起不来。 他的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高高鼓起,活像一个猪头,早已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嘴角撕裂,鲜血不断往外涌,顺著下巴往下滴,落在满是泥土的地面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血花。 伴隨著一口血水,嘴里有几样白色的东西掉了出来,滚落在泥土里——是三颗被打落的牙齿,沾著血污,触目惊心。 这一次,男人彻底发不出声音了。 不是不想叫,是根本叫不出来。 嘴巴肿得无法闭合,牙齿脱落,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分不清是哭还是求饶,眼神涣散,彻底被打怕了。 旁边,另一个蹲在地上的男人,嚇得魂飞魄散。 他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背,用尽全身力气憋著,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惧。 眼前的秦风,在他眼里早已不是普通人,而是不折不扣的魔鬼! 他们两个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寻常三五个人近不了身,可在秦风手里,连一招都撑不过,瞬间就被彻底制服。 现在同伴被打得不成人形,生死不知,这份狠辣,是他这辈子从未见过的。 他僵在原地,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目標。 秦风缓缓转过头,冷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任何情绪,却带著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没有说汉文,而是用一口流利且地道的红点国语言,冷声开口:“我问,你答,不许说一句废话,听懂了吗?” 熟悉的母语从秦风嘴里说出,男人浑身一震,根本不敢有丝毫违抗,脑袋像捣蒜一样拼命点头,不是他想点头,是他不敢不点头。 秦风的眼神太嚇人了,冰冷、锐利,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直直扎进他的心里,让他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死死低著头,盯著地面。 秦风再次蹲下身,和他平视,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你们是什么人?来华夏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眼珠慌乱地转了一圈,嘴唇哆嗦著,刚想张嘴编造谎言,秦风的右手突然抬了起来。 没有用力打,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动作轻柔,像在抚摸一件物品。 可就是这个轻飘飘的动作,让男人瞬间浑身僵硬,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疯狂抽搐,心底的恐惧直接衝到顶点。 “別想著骗我。”秦风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刺骨的寒意,“刚才他的下场,你也看到了。要是敢撒谎,我会让你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人间炼狱。”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男人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他嘴巴大张著,半天合不拢,脸色从惨白变成死灰,像墙皮脱落后露出的水泥色,灰扑扑的,没有一丝血色。 嘴唇不停发抖,双手颤抖不止,整个人都像是筛糠一样,嚇得魂不附体。 过了好几秒,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话,声音发颤:“我们……我们是红点国的人,来、来华夏旅游的……” 怕秦风不信,他又急忙补充:“在解石厂,看见你们开出了极品翡翠,一时贪念作祟,才想著跟踪抢劫,求您饶过我们这一次吧!” 说完,他立刻低下头,死死贴著膝盖,再也不敢抬头看秦风一眼。 秦风看著他,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 沉默,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著整个小公园,压得男人喘不过气。 片刻后,秦风再次抬起手,依旧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动作依旧轻柔,可男人却嚇得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你看,我刚才就跟你说了,我最不喜欢撒谎的人。”秦风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可字字都带著寒意,“你为什么非要骗我呢?” 男人的脸色彻底灰败,浑身抖得更厉害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那不是委屈的哭泣,而是极致的恐惧,是被嚇得生理失控。 “至於原谅你……”秦风微微歪头,语气轻得像在商量,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狠厉,“至於原谅你,那是上帝的事情,你懂吗?” 第 325 章 乖,別动 地上的两人彻底没了动静,哭声、闷哼声全都消失。 山中直挺挺躺在泥地里,半边脸肿得看不清模样,嘴角血痂牢牢贴在皮肤上。 他抬著眼,死死盯著秦风,眼底的恐惧慢慢散了,只剩破罐破摔的认命。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秦风面前,撒谎纯属白费力气。 不是他谎话编得差,是眼前这个男人,打从一开始就没信过他半个字。 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被对方精准揪出漏洞,根本没发辩驳。 他想破头也摸不透秦风的手段,只知道,这次自己栽得彻底。 可他是红点国特训过的特务,骨子里那所谓的武士道精神还在,出卖机密,绝不可能。 山中猛地闭紧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神彻底变了。 没了之前的怯懦畏缩,变得又硬又狠,像根扎进土里的铁钉,摆明了负隅顽抗。 “我不会说的,你杀了我也没用。”他声音不高,却稳得没有波澜,“我们都经过死训,你应该懂。” 秦风蹲在他面前,手指隨意搭在膝盖上,眼神平淡地看著他,不像是看被俘的特务,反倒像看个不值一提的物件。 山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还是强撑著挺直身子,不肯露半点怯。 “这样。”秦风忽然开口,语气轻得很,“你先报个名字,好歹有个称呼。” 山中一下子愣住。 他以为秦风会逼问任务、逼供上线,甚至做好了扛打的准备,结果对方只问了个无关紧要的名字,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迟疑了几秒,他报出化名:“叫我山中就行,真名没必要。” 他又偏头,瞥了眼旁边缩在地上发抖的同伴,声音冷硬:“他叫泉下。” “山中,泉下。”秦风低声念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名字倒是配,挺有意思。” 秦风微微点头,语气还带了点讚许:“我欣赏你这种硬气,算条硬汉。” 这话一落,山中腰板立马挺得更直,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他真以为自己的骨气打动了秦风,让对方心生敬佩。 胸膛高高挺起,眼神都带上了傲慢,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等秦风服软交玉石,自己该怎么摆架子。 就在他暗自得意的时候,秦风站起身,往旁边走了几步。 山中心头一松,以为秦风要作罢,紧绷的身子刚放鬆,就看见秦风折了回来,手里多了个东西。 他眯眼一看,心臟猛地一沉。 桌球大小的实心圆球,两边连著白色绷带,这东西他再熟悉不过——是红点国专用的刑具,专门塞犯人嘴里,防咬舌、防哭喊。 这种东西,这个华夏人怎么会有?! 秦风再次蹲下身,看著他瞬间惨白的脸,笑容看著温和,力道却不容抗拒:“乖,別动。” 山中下意识想躲,可手脚被绑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 秦风手速极快,一把將口塞塞进他嘴里,绷带绕到脑后,狠狠繫紧。 “呜呜……” 山中拼命挣扎,却发不出半点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咽。 秦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垂眸看著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情绪。 “你们红点国当年在东大做的那些事,今天我想在你身上,一一试试。” 秦风声音不大,字字却像惊雷,炸在山中耳边。 “你可得撑住,我就喜欢你这寧死不屈的劲。第一次动手,手法生疏,你多担待。” 山中的脸瞬间没了半点血色,是被嚇破胆的煞白。 红点国当年犯下的恶行,他比谁都清楚,那些酷刑,光是听著都让人做噩梦。 现在,这个东大的男人,竟然要把这些手段用在自己身上! 就算受过特训,他此刻也彻底慌了。 秦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石头边缘不算锋利,却足够硌人、足够嚇人。 秦风拿著石头,在山中面前轻轻晃了晃。 山中双眼瞬间瞪得滚圆,嘴里发出急促的呜呜声,四肢拼命扭动,想逃却被死死困住,半分都挪不动。 秦风拿著石头,轻轻贴在他胳膊上,微微划了一下。 力道轻得很,连皮肤都没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刚刚好,这下可以试验皮肤韧性,秦风自言自语道。 这下,山中直接崩溃了。 他身子像筛糠一样狂抖,眼泪鼻涕混在一起,顺著肿脸往下流,糊了满脸。 “別动。”秦风皱了下眉,语气带著点不耐,“我做个小实验,配合点,有点奉献精神。” 奉献精神? 山中差点疯掉!这哪是实验,这是要他的命! 他拼命仰头,脖子上青筋暴起,恨不得把脖子折断,就想让秦风取下口塞。 他不想扛了,什么机密,什么纪律,他全都不管了! 他要全交代,只求这个魔鬼別再折腾他! 秦风就站在原地,安安静静看著山中,没任何动作。 没过多久,一股刺鼻的骚味瀰漫开来。 山中直接被嚇尿了。 秦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眉头皱得更紧,脸上满是直白的嫌弃。 山中看在眼里,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哭得更凶,眼神里全是求饶,脑袋不停点地。 秦风眼底闪过一丝暗光,缓步上前,伸手解开他脑后的绷带,一把扯出口塞。 “呼……嗬……” 山中大口喘著粗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声响,像快淹死的人抓住了空气,贪婪地呼吸著。 气息还没喘匀,他就迫不及待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说!我什么都说!” “我真名叫山中大堂,是红点国派来的特务,潜伏在东大好多年了!” “我的任务,是策反亲红点国的人,操控舆论扭曲东大人的认知,还有……渗透阳省官场,拉拢关键官员!” 他说话时,眼睛死死盯著秦风手里的石头,生怕对方一个不高兴就动手。 咽了口唾沫,他不敢有半点隱瞒,上线、下线、联络方式、接头地点、暗號,甚至隱秘的备用计划,全都一股脑倒了出来。 能说的不能说的,交代得一乾二净。 他没注意,秦风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开著录音,红色指示灯不停闪著,把他的每一句话,都原封不动录了下来。 此刻的山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命,再也不想受这种恐惧折磨。 等他说完,秦风淡淡开口:“全说完了?” 山中拼命点头,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求生欲拉满。 秦风关掉手机录音,缓缓站起身,低头看了眼地上瘫成烂泥的两人,眼神冷了下来。 这两个不是普通毛贼,是境外特务,交给地方警察不合適,必须移交国安部门。 秦风掏出手机,翻出备註“三哥”的號码,直接拨了过去。 这是宋瑶瑶的亲哥宋远河,在部队任职,这种涉外特务案,找他准没错。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宋远河略带意外的声音传来:“喂,妹夫,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秦风瞥了眼地上瑟瑟发抖的特务,语气平静,却带著郑重:“三哥,我在阳省,刚抓了两个红点国潜伏特务,案子特殊,你帮我对接一下国安的人。” 第 326 章 事了拂衣去 秦风掛了电话,指尖还残留著微凉的触感。 他没等太久,国安的人速度快得超出预料。 从拨通电话到公园门口出现黑色无牌轿车,前后不过二十分钟。 不是执勤点离得近,是这件事的分量,足以让所有人拋开一切优先级。 抓到境外特务,还是红点国现役特工,这种事搁在任何地方都是头等大案。 一路上路途疾驰,轿车没开警灯,没鸣警笛,可油门始终踩在极限,引擎低沉的轰鸣藏著不容耽搁的急迫。 车上一共四人,驾驶员死死握著方向盘,目光钉在前方路面,后排三名队员坐姿笔直,全程一言不发。 带队的老周坐在副驾驶,手指反覆摩挲著手机屏幕,上面是总部刚发来的人员信息:秦风,三十二岁,东江市比川县代理常务副县长。 照片里的年轻人戴著黑框眼镜,眉眼温和,一身书卷气,看著就是深耕体制的文职干部。 老周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锁了手机。 干国安二十年,他见过无数狠角色、奇人异士,可怎么看,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副县长,都不可能徒手制服两个训练有素的红点国特工。 他心里存著疑,却半个字没说。 干他们这行,只看结果,不问过程,不该揣测的,半句多言都是忌讳。 轿车稳稳停在公园门口,没有丝毫声响。 老周率先推门下车,身后三名队员紧隨其后,步伐利落,呈警戒姿態散开。 已是深夜,公园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街边路灯漏进来微弱的光,树影婆娑,透著几分静謐的诡异。 老周抬手打开强光手电,光柱笔直扫过树丛、花坛、石椅,最终定格在公园中央的空地上。 看清眼前一幕的瞬间,身经百战的老周,瞳孔猛地一缩。 秦风就站在空地中央,手里隨意捏著一根树枝,姿態散漫,仿佛只是饭后散步的閒人,周身没有半点戾气。 而他脚下,两个男人笔直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左边那人脸肿得面目全非,嘴角结著暗红的血痂,脸颊高高鼓起,一看就是遭受过重击; 右边那人蹲跪在一旁,手背上深深的印痕血肉模糊,血跡早已凝固发黑,两人浑身狼狈,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恐惧,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老周彻底愣住了。 二十年国安生涯,枪林弹雨、生死对峙他见得太多,可眼前这幅画面,却让他心头一震。 一个斯文儒雅的副县长,一根普通树枝,就把两个穷凶极恶的境外特工,治得服服帖帖,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他压下心底的震惊,快步朝秦风走去,目光在秦风与地上两人之间来回扫过,最终定格在秦风身上。 “秦先生?” 秦风闻声转头,隨手將树枝丟在地上,拍了拍掌心的灰尘,神色平淡无波:“你好,我是秦风。” “国安,周建明。”老周伸手,两人短暂交握,掌心的触感冰凉有力。 老周的视线再次落在地上两人身上,语气沉了几分:“他们……” 秦风轻笑一声,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哦,这两位啊,自己摔的。我晚上出来散步,听见这边有动静,过来就看到他们倒在地上,看著挺可怜,就联繫了你们。” 老周抬眼看向秦风,眼神深邃。 自己摔的? 摔能摔得满脸肿如猪头? 摔能摔掉三颗后槽牙? 摔能嚇得浑身发抖、裤子湿了一大片? 这套说辞,骗骗外行还行,瞒不过他这个老国安。 但他没追问,更没拆穿。 有些事,心里有数就行,不该问的绝不追问,是职场规矩,更是保命准则。 跪在地上的山中,听到老周的声音,原本死寂的眼睛瞬间亮起精光。 他要举报,要抗议,要联繫红点国大使馆! 秦风对他动用私刑,用石头划他皮肉,用各种手段折磨他,他要让这个华夏人付出代价,要让华夏背负虐待他国公民的罪名! 山中猛地抬头,嘴唇张开,刚要嘶吼著开口,就对上秦风的目光。 那眼神太平静了,没有愤怒,没有凶狠,可就是这份平静,让山中瞬间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 和刚才在公园里,逼他开口时的眼神一模一样,平静之下,藏著让他魂飞魄散的狠厉。 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山中浑身一颤,赶紧低下头,死死盯著地面,再也不敢抬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身边的泉下,更是嚇得浑身紧绷,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周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的疑虑更重,他蹲下身,盯著山中,声音冷硬:“你们是什么人?” 山中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老周又问了一遍,语气加重,山中依旧紧闭双唇,摆出顽抗到底的姿態。 见状,老周站起身,看向秦风。 秦风没多言,掏出手机,指尖快速点了几下,一份录音文件直接发送到老周手机上:“周同志,这是他们的认罪录音,你听一下。” 老周拿出手机接收,点开播放键。 山中崩溃求饶、交代身份与任务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里传出来,一字一句,听得明明白白。 不过短短几句,老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凌厉地扫过山中,再看向秦风时,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探究。 录音是真的,两人的伤势是真的,境外特工的身份更是板上钉钉。 他收起手机,对著秦风点头:“秦先生,后续事宜交给我们处理,你可以先回去了,后续需要配合,我们再联繫你。” (至於手机,嗯,那是秦风以前的旧手机,一直扔在空间里,但秦风一直都有给它充电,所以关键时候派上了用场。) “麻烦周同志了。”秦风微微頷首,没有丝毫拖沓,转身就走。 步伐依旧不急不缓,和散步时別无二致,走了几步,秦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老周,语气认真地重复了一句:“对了,周同志,他们身上的伤,確实是自己摔的。” 老周心领神会,正色点头:“我明白。” 得到回应,秦风这才转身,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看著秦风离去的背影,老周转过身,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对著身后队员沉声道:“带走!” 两名队员立刻上前,架起地上的山中与泉下。 山中双腿早已嚇得发软,根本站不住,整个人被硬生生拖著往前走,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泉下同样浑身无力,被队员架著,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老周跟在后面,一行人快步走出公园,登上黑色轿车,车门紧闭,车辆瞬间驶入夜色,朝著国安据点疾驰而去。 车上,山中被押在后座,看著窗外不断倒退的路灯,最初的恐惧渐渐散去,心底又滋生出一丝侥倖。 秦风已经不在了,身边都是华夏执法人员,他们讲究程序、规矩、证据,绝对不敢像秦风那样对他动粗。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看管他的队员,语气带著刻意的强硬:“我要举报!刚才那个男人,对我们滥用私刑,你们看我脸上的伤,还有他手上的印子,都是他打的!” “我要抗议,我要联繫我们国家的大使馆,你们华夏这是虐待他国公民,我要告你们!” 山中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可身边的队员始终面无表情,目光冰冷地看著他,一言不发。 “你们听见没有!我要投诉,我要见你们领导!”山中彻底急了,挣扎著想要起身。 这时,前排副驾驶的老周缓缓转头,眼神冰冷,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安分点,到了地方,有你说话的份。” 那眼神太过凌厉,带著久经沙场的压迫感,山中浑身一僵,瞬间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吭声,乖乖缩在座位上。 老周转回身子,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眉头始终紧锁。 脑海里,反覆回放著公园里的画面:斯文副县长,一根树枝,两个跪地求饶的特工。 太违和,也太诡异。 他不信一个普通副县长,能有这样的身手和魄力,能把两个专业特工嚇成丧家之犬。 可录音铁证如山,两人的伤势、恐惧的状態也做不了假。 老周揉了揉眉心,不再多想。 干他们这行,最忌好奇心过剩,不该问的不问,不该打听的不打听,办好手头的案子,比什么都重要。 另一边,秦风回到入住的酒店时,已经快凌晨一点。 走廊里寂静无声,暖黄的灯光洒在深红色地毯上,没有半点声响。 秦风脚步放轻,刷卡推开房门,动作轻缓,生怕惊扰到屋里的人。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丝合缝,隔绝了所有外界光线。 宋瑶瑶躺在床上,被子紧紧拉到肩膀,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很沉。 秦风没开灯,摸黑走进卫生间,快速冲了个热水澡,换上柔软的睡衣,隨后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或许是感受到身边的温度,宋瑶瑶下意识地动了动,翻了个身,径直朝著秦风靠过来,脑袋埋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酣睡,全程没有醒来。 秦风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指尖感受著怀中人温热的体温。 奔波一整晚的疲惫,瞬间消散殆尽。 还是抱著媳妇睡觉,最安心。 秦风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彻底放鬆,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均匀的呼吸声便响起。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一缕微弱的光,照亮床上相拥的两人。 呼吸交织,安稳平和。 只是没人知道,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常务副县长,刚刚在深夜公园里,以雷霆手段,拿下了两名境外特工,留下了一段让国安老队员都捉摸不透的传奇。 第 327 章 准备见梁鸿山 一觉醒来,窗外已经大亮。 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线。秦风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一摸,空的。 他睁开眼,宋瑶瑶正趴在枕头上,安安静静地看著他。 不知道看了多久,眼睛一眨不眨,像只好奇的小猫。 秦风没忍住,凑过去“啪嘰”一口,亲在她脸上。 宋瑶瑶脸颊一红,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小声嗔道:“討厌。” 秦风嘿嘿一笑,手在被子里不老实起来。 宋瑶瑶伸手去拦,拦不住,又拦,还是拦不住。 呼吸渐渐乱了,耳根红得发烫。 一场闹腾过后,宋瑶瑶满头细汗,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满脸娇嗔。 秦风依旧笑得没心没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秦风,明天我们就回去了。”宋瑶瑶靠在他肩头,手指轻轻在他胸口画著圈。 “嗯,直接飞东江?不用绕京城了吧?” “不。”宋瑶瑶摇摇头,抬眸看著他,“我们先飞省城,去看看梁叔叔。你还没见过他,这次正好带你过去认认人。” 宋瑶瑶顿了顿,又道:“我们在这边买点特產带过去,你觉得怎么样?” 秦风想了想,点头:“行。我包里还有袋没拆的茶叶,一起带上。” 宋瑶瑶眼睛弯起来,笑得格外甜:“谢谢你,秦风,你真好。” 秦风心里却轻轻嘆了口气。 梁鸿山,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 这是多少人挤破头都见不著一面的人物。 就算是东江市组织部部长周天宇,想见梁鸿山,也得提前预约,还得看人家有没有空。 可到了宋瑶瑶嘴里,见他就跟走亲戚、见长辈一样隨意。 这份背景,实在让人心里发沉。 秦风没把心里话说出来,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下午的婚纱照拍摄,比前面两天轻鬆太多。 摄影师不再拍大场景,改走细腻路线。花丛旁、小溪边、老树下,镜头里全是两个人的互动。 宋瑶瑶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裙子,长发散开,不戴皇冠,不戴首饰,乾乾净净,素得像一张白纸。 秦风也换上休閒装,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往她身边一站,活脱脱一对从大学校园里走出来的情侣。 摄影师举著相机,咔嚓咔嚓不停。拍了两个多小时,终於满意地喊了一声:“收工!” 秦风长长鬆了口气。 摄影团队当晚就要赶飞机,还有別的行程。 秦风跟宋瑶瑶把人送到车上,挥手道別。 车子尾灯渐渐融进夜色,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走,逛逛去。”宋瑶瑶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两人沿著街边慢慢走。 小店一家挨著一家,卖特產的、卖手工艺品的、卖小吃的,人声热闹。 宋瑶瑶兴致很高,看见什么都想凑过去看看。 鲜花饼,买两盒。 火腿,挑一条。 菌子乾货,装一包。 秦风跟在后面,手里拎著大包小包,像个任劳任怨的跟班。 宋瑶瑶回头看他一眼,笑得眼睛眯起:“累不累?” “不累。”秦风摇头。 她笑得更开心,转身继续往前逛。 路过一家茶叶店时,秦风脚步顿了顿。 店里普洱、滇红、白茶摆得琳琅满目,包装精致,价格也好看。 秦风扫了一圈,没动。 他自己种、自己炒的那袋茶叶,比这些店里卖的,强得不是一点半点。 宋瑶瑶懂秦风的心思,也不催,只是拉著他的手,径直走了过去。 晚上,两人找了家本地特色菜馆。 竹筒饭、香茅草烤鱼、酸汤鱼、野生菌火锅,菜满满摆了一桌,热气往上冒,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秦风给宋瑶瑶夹鱼,宋瑶瑶给秦风盛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窗外夜色渐浓。 远处的山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山脚下灯火零星,像撒在地上的星星。 秦风看著那片灯火,忽然觉得心里很安稳。 不是当副县长有多风光,而是身边有这么个人,安安稳稳陪著,比什么都强。 吃完饭,两人慢慢往酒店走。 夜风有点凉,宋瑶瑶紧紧挽著他的胳膊,整个人都靠在他肩上。 步子不快不慢,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一长一短,格外般配。 “秦风,你说……梁叔叔会喜欢你吗?”宋瑶瑶忽然轻声问。 秦风想了想,实话实说:“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都这样。” 宋瑶瑶被他逗笑:“你倒是心大。” “想不开也没用。”秦风笑了笑,“日子照样过,工作照样干。” 宋瑶瑶没再说话,安静地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夜风拂过路边树叶,沙沙作响。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影子也跟著晃。 走了一段,她又睁开眼:“秦风,你紧张吗?” “有一点,但不多。” 宋瑶瑶放心地笑了:“那就好。” 回到酒店,秦风把买的特產一一收拾好,塞进箱子。 那袋自己炒的茶叶单独放在背包侧袋,稳妥。 宋瑶瑶坐在床边看著他收拾,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困了。” 秦风合上行李箱,拉好拉链:“去洗漱吧,早点睡。” 宋瑶瑶起身进了卫生间。 秦风躺在床上,点开手机看明天的航班——早上九点多,飞到省城刚好赶上午饭。 秦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子里不由自主想起那个名字。 梁鸿山。 省委秘书长。 宋父曾经的老下属。 瑶瑶一口一个“梁叔叔”。 自己到时候该怎么称呼? 叫梁叔叔,太过隨意; 叫梁秘书长,又显得生分客套。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最合適的。 算了,到时候见机行事。 没多久,宋瑶瑶从卫生间出来,头髮湿漉漉的,带著一身淡淡的水汽。 秦风起身拿过吹风机,插上电,帮她吹头髮。 热风从指缝穿过,髮丝轻轻飘起。 宋瑶瑶闭著眼,安安静静靠在秦风怀里,整个人都放鬆下来。 吹乾头髮,两人躺上床。 宋瑶瑶靠在他肩头,很快呼吸变得均匀。 秦风关了灯,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朦朧柔和。 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走得很稳。 夜很深,很静。 没过多久,两人都沉沉睡去。 第 328 章 泡茶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老街。 两旁的树木粗壮茂密,一看就有些年头,整条街透著一股沉稳肃穆的气息。 路口设有岗亭,哨兵笔直站立。 秦风一眼就认出这种地方——这是省委家属院,金老他们住的地方,瑶瑶不是说梁鸿山住在外面的別墅里面的吗?虽然心里疑惑但秦风没有说出来。 宋瑶瑶摇下车窗,出示证件。 岗亭简单核对后,抬手放行。 车子缓缓往里开,道路两侧是一栋栋独栋小楼,不高,却整齐规整,透著低调的威严。宋瑶瑶把车停在其中一栋门前,熄火拉手剎。 “到了。” 秦风推门下车站定,抬头望去。 小楼一共三层,外墙爬满青绿色藤蔓,院子里种著几株桂花树,树下摆著藤椅和旧茶几,简单却透著主人的品味。 门口已经站著一个中年女人,穿著家居服,围裙还没解下来,手上隨意擦了擦。 看见宋瑶瑶,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 “瑶瑶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宋瑶瑶快步走过去,自然挽住她胳膊,声音甜甜软软:“倩姨,想你了就直接过来了。” 何倩笑著点了点她鼻尖:“就你嘴甜。” 宋瑶瑶拉著她往屋里引,顺势介绍:“倩姨,这是我对象秦风,我们五月结婚,到时候您和梁叔一定要来。” 其实何倩从车子停下那一刻,目光就没离开过秦风。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身形挺拔,气质沉稳,眼神乾净却不怯场。 能让宋家这位千金死心塌地,绝不可能是寻常角色。 “小秦,坐吧。”何倩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旁位置。 秦风走过去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坐姿端正,却不显拘谨。 何倩看著他,笑意更深了几分:“你能把瑶瑶娶回家,可不简单。这丫头眼光高得很,多少家世不错的青年才俊,她都没放在眼里。” 秦风淡淡一笑,语气真诚:“是我运气好,才能遇到瑶瑶。” 何倩望著他,眼神渐渐柔和。 她忽然想起年轻时的自己。 当年她出身富商家庭,风华正茂,却一眼看中了一无所有、只是普通干部的梁鸿山。不顾家里反对,毅然嫁了。 后来梁鸿山能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从不是娘家背景,全是自己咬牙拼出来的。 眼前的秦风,身上隱约有几分当年梁鸿山的影子。 踏实、稳重、眼里有东西。 “命运这东西,確实说不准。”何倩轻轻感嘆。 秦风点头:“倩姨说得是。” 傍晚,梁鸿山回来了。 今天他特意推掉了所有应酬,准点下班。 一进门看见宋瑶瑶,便笑著开口:“瑶瑶来了?一转眼,当初跟在后面的小丫头,都要嫁人了。” 宋瑶瑶站起身:“梁叔。” 梁鸿山拍了拍她肩膀,目光缓缓转向一旁的秦风。 从上到下,淡淡扫了一眼。 没有过多表情,只轻轻吐出两句评价。 “模样周正。” “做事也稳。” 秦风站在原地,不卑不亢,神情平静。 梁鸿山心里早有定论。 秦风的底细,他早就看过。不是他主动要查,是宋家特地让他再考察一下。 看完那份履歷,他沉默了很久。 党校脱颖而出,下到比川县,从副科到副处,步步扎实,节节走高。 每一步都踩在关键节点上,却看不出半点投机取巧。 更关键的是,秦风跟钱永国、金洪涛这两位省委常委都有交集。 梁鸿山高看秦风一眼,不是因为宋瑶瑶,是因为秦风这个人本身。 秦风先开口,称呼拿捏得恰到好处:“领导好。” 梁鸿山摆了摆手,语气隨意了几分:“叫梁叔。你跟瑶瑶都要结婚了,自家人,別那么生分。” 秦风顺势改口:“梁叔。” “梁叔,知道您爱喝茶,我们特意给您带了一点。”宋瑶瑶朝秦风递了个眼色。 秦风从包里拿出那袋茶叶。 简简单单的牛皮纸包,折得方方正正,上面没有任何標籤,看著十分普通。 梁鸿山隨手接过来,扫了一眼,並没放在心上。 他身居高位,什么顶级好茶没喝过? 大红袍母树、明前龙井、稀有普洱,寻常人见都见不到的珍品,他桌上从不缺。 这包不起眼的土纸茶叶,实在难以让他有什么期待。 但宋瑶瑶一片心意,他自然不会表露出来。 开饭时,一桌子家常菜,不算奢华,却很精致。 梁鸿山没绕弯子,直接问起秦风工作上的事。 “比川县现在整体情况怎么样?” “王水镇那个看护点,运行还顺畅吗?” “医校联动那一块,你具体是怎么推进的?” 秦风一一作答,语速不急不缓,条理清晰。 不说空话,不表功劳,只讲实情、讲难点、讲做法。 梁鸿山静静听著,偶尔点头,偶尔追问一两句。 不评价,不指导,只是听。 可越是这样,越能听出东西。 秦风说完,梁鸿山端起酒杯:“小秦,我敬你一杯。” 秦风连忙端杯起身:“梁叔,应该我敬您。” 酒杯轻轻一碰,两人一饮而尽。 何倩坐在一旁,嘴角始终带著笑意。 宋瑶瑶也看著两人,眼睛弯成月牙。 她很清楚,这一杯酒,已经说明很多问题。 饭后,几人回到客厅閒聊。 何倩端上水果,又顺手泡了一壶茶。 梁鸿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刚放下,宋瑶瑶忽然笑著开口:“梁叔,你可別小看秦风这茶叶。我爸刚开始也这样,不当回事。现在你要是隨便动他那点茶叶,他能跟你急。” 说完,她自己先忍不住捂嘴笑起来。 梁鸿山微微一怔。 宋父是什么人? 他在宋父手下工作多年,见识过的好东西数不胜数,能让他当成宝贝护著的茶叶,他还真没见过。 好奇心一下被勾了起来。 他看向秦风,眼神多了几分认真:“是吗?小秦,你会泡茶?” “会一点。”秦风点头。 “那泡一杯我尝尝。” 梁鸿山语气平淡,可客厅里的气氛,却在这一刻悄然变得不一样。 何倩和宋瑶瑶都安静下来,目光落在那袋不起眼的牛皮纸茶叶上。 第 329 章 返回比川县 茶汤入口的瞬间,梁鸿山整个人都顿住了。 他慢慢抿了一口,任由茶香在口腔里散开,再缓缓咽下。 喉咙里立刻泛起一股乾净绵长的回甘,不冲、不烈,却让人浑身一松,像是闷了很久的气一下子透了出来。 梁鸿山又端起杯子,这一口喝得更慢。 清香、醇厚、润透,说不出的舒服。 没有市面上那些名茶的刻意张扬,却有一种让人一喝就忘不掉的底气。 他放下杯子,心里当场就骂开了。 老钱、老金这两个老东西,真不是人。 上次去他们家,两人一人给他泡了一杯,喝得他惊为天人。 当时他问是什么茶,那两个傢伙只含糊说是托人高价收的,市面上根本找不到。 他还真信了。 现在他才算明白。 什么高价收的,根本就是秦风送的! 合著这俩老傢伙,一直拿著秦风的人情在他面前装阔。 梁鸿山越想越好笑,又有点气。 可气著气著,嘴角反而扬了起来。 行啊,现在我也有了。 看你们下次还怎么在我面前显摆。 我就不信,你们手里的存货,能比我多。 梁鸿山看向秦风的眼神,瞬间不一样了,活像捡到了稀世宝贝。 谁规定大人物就得时时刻刻端著? 位高权重的人,也有小心思、小攀比、小孩子气。 只是平日里在下属面前要绷著,在外界要装著,只有在自己人、老朋友面前,才敢露出这点真实模样。 梁鸿山现在就是这样。 捧著茶杯一口接一口,眼睛眯著,嘴角掛著藏不住的笑意,像偷吃了糖的孩子。 何倩在一旁看著,习以为常,只轻轻笑了笑,没说话。 宋瑶瑶也抿著嘴笑,她太清楚梁叔这副样子了。 三杯茶下肚,梁鸿山才依依不捨放下杯子,看向秦风,语气郑重了不少: “小秦,你这茶,很不错。” 他连著重复两遍,“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顿了顿,他直接问道:“老钱、老金喝的那种茶,是不是也是你给的?” 秦风愣了一下。 老钱?老金?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 梁鸿山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秦风没对上號,笑著报出两个名字:“钱永国、金洪涛。” 秦风瞬间恍然大悟,连忙点头:“是,之前去拜访的时候,隨手送了一点。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这点茶叶不算什么。” 梁鸿山嘴角微微一抽。 这叫不算什么? 他当了这么多年省委常委、秘书长,什么顶级茶叶没见过? 可这种口感、这种气韵的,他是真没喝过。 不是买不起,是根本没地方买。 他心里其实很想问一句:宋家对你接下来的仕途,有没有什么安排?需不需要我这边搭把手、配合几步?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宋家的安排,不是他该多嘴的。 万一他贸然插手,打乱了上面的布局,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梁鸿山不再多问,只是端起茶杯,又默默喝了一口。 何倩看气氛有些沉,笑著打圆场:“行了,別老抱著茶杯了。小秦,吃点水果。” 她把果盘往秦风面前推了推。 秦风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清甜多汁。 宋瑶瑶也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著,安安静静靠在他身边。 接下来的时间,梁鸿山又仔细问起比川县的工作。 政务大厅整改、基层治理推进、项目落地情况……秦风一一回答,不吹不擂,条理清晰,句句实在。 梁鸿山只是听,偶尔点头,偶尔追问一两句,不表態、不指导,却听得格外认真。 他心里已经有数:这个年轻人,不光背景硬,本事也真硬。 一直聊到很晚,何倩先起身:“不早了,你们一路飞过来也累,早点上去休息吧。” 宋瑶瑶拉著秦风站起来:“梁叔,倩姨,那我们先上楼了。” “房间都收拾好了,就在二楼,安心睡。” 两人上楼,客厅里的灯光渐渐柔和下来。 第二天一早,秦风和宋瑶瑶下楼时,梁鸿山已经上班去了。 他身份特殊,日程排得极满,能昨晚推掉应酬在家等著,已经给足了面子。 何倩在厨房里忙著早餐,听见动静探出头:“醒了?马上就好。” 宋瑶瑶走进去挽住她:“倩姨,我们吃完早饭就得走了,上午的高铁。” 何倩点点头,也不多留:“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说一声。” 三人吃完早饭,宋瑶瑶顺手帮著收拾碗筷。 秦风在门口拎著行李等候,安安静静,不多话,也不侷促。 “倩姨,那我们走了。” 何倩一直送到门口,紧紧握著宋瑶瑶的手叮嘱:“结婚那天我和你梁叔一定提前过去。” “好。” 车子驶出小院,渐渐匯入街道。何倩站在门口,望著车尾灯消失,才转身回屋。 车上,宋瑶瑶和秦风坐在后面,司机开著车向著高铁站驶去。 城市高楼飞速后退,车流越来越密。 秦风看著窗外,忽然想起一事:“不去找金兰兰、钱娜她们了吗?” 宋瑶瑶微微一顿,轻轻摇头:“不去了。” 秦风没再多问。 他心里清楚。 自从他和宋瑶瑶在一起之后,她和那两个从前形影不离的小姐妹,就渐渐淡了。 不是宋瑶瑶不想维繫,是对方慢慢疏远了。 金兰兰和钱娜依旧在省城过著大小姐的日子,逛街、美容、下午茶。 而宋瑶瑶跟著他,在比川县上班、下乡、处理繁杂事务,扎在基层里。 两条路,早就不是一个方向。 谈不上谁对谁错,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有些人,走著走著就散了。 不遗憾,也不勉强。 车子抵达高铁站。 秦风拎下行礼,宋瑶瑶自然挽住他的胳膊。 取票、安检、上车,一气呵成。 两人找到座位,秦风靠窗,宋瑶瑶坐在中间。 高铁缓缓开动,站台后退,城市后退,田野一片片铺展开来。 宋瑶瑶轻轻靠在秦风肩上,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她发梢,暖洋洋的。 秦风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又望向窗外。 青绿的田地、零星的村庄、笔直的道路,一路向比川县延伸。 秦风嘴角微微一翘,轻轻揽住宋瑶瑶的肩膀。 女孩呼吸轻而平稳,一动不动。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规律而沉稳: 咔嚓,咔嚓,咔嚓。 像在一遍一遍地说: 回家,回家,回家。 第 330 章 新书记將到 回到比川县,秦风第一天到岗,屁股刚沾到办公室的座椅上,门就被轻轻推开。 谷流风端著一杯温热的绿茶走进来,动作轻缓地把茶杯放在秦风右手边,又將一摞待签批的文件整齐码在左手边,全程没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秦风抬眼扫了一下,没多说话,拿起笔就开始处理工作。 该签字的落笔,该审阅的翻看,该批示的写下意见,一切都和从前无数个工作日一样,有条不紊。 谷流风站在办公桌旁,垂著手等了足足半分钟,见秦风手头的工作稍缓,才压低了声音,开口打破办公室的安静。 “领导,有个消息。” 秦风笔尖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文件上,淡淡应了一声:“说。” “新的县委书记要来了,省里直接调过来的。”谷流风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和咱们诸县长一样,都是从省委办公厅下来的。” 听到这话,秦风握著笔的手猛地停住,缓缓抬起头,看向谷流风。 谷流风见状,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隱晦:“这几天,县长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办公室里的气氛都跟著压抑起来。” 秦风没接话,重新低下头,继续翻动手里的文件,笔尖再次落在纸上,看似毫不在意。 同样是省委办公厅下放,和县长诸天行出自同一个地方,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官场人事变动本就是常事,谁来当这个书记,他该做的工作一样不会少,该守的底线一样不会破,没什么区別。 可谷流风接下来的一句话,瞬间让秦风心里沉了一下。 “还有个內部消息,这位新来的书记,和诸县长以前就认识,在省里共事的时候,两人关係……很不融洽。”谷流风用词斟酌再三,没有把话说死,但其中的深意,秦风瞬间就懂了。 不是不和,是针锋相对。 秦风抬眸看了谷流风一眼,没再多问,摆了摆手。 谷流风会意,轻手轻脚地退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復安静,秦风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桌面,节奏缓慢却沉重。 诸天行是省委办公厅出来的,新书记也是,两人不仅认识,还是老对手。 这层关係,註定了比川县接下来的官场格局,绝不会平静。 秦风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刚泡好,温度偏高,烫得舌尖一麻,半点茶味都没尝出来。 一整个上午,秦风都埋首在文件堆里,看似专心工作,脑子里却始终绕著新书记的事。 看似平静的比川县,恐怕要迎来一场不小的动盪。 下午两点半,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进来的是县长诸天行的专职秘书。 秘书態度恭敬,对著秦风微微躬身:“秦县,县长请您和宋县长过去一趟,有事情要交代。” 秦风放下笔,起身点头:“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走出办公室,正好碰到从对面办公室出来的宋瑶瑶,两人目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瞭然,不用多说,並肩朝著诸天行的办公室走去。 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清晰地迴荡著,透著几分压抑。 诸天行的办公室门虚掩著,两人推门进去,秘书立刻上前倒了两杯热茶,放在两人面前,隨后默默退出去,反手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诸天行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看著站在面前的秦风和宋瑶瑶,脸上先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主动开口打破沉闷:“秦风,这几天跟瑶瑶拍婚纱照,累坏了吧?” 秦风也笑了笑,语气平和:“还行,流程多,確实有点折腾。” “一辈子就这一次,累点也值得。”诸天行笑著说了一句,简单聊了两句家常,办公室里的气氛稍稍轻鬆了些。 可这份轻鬆仅仅持续了十几秒,诸天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再放下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神情变得无比严肃,周身的气压也骤然降低。 “閒话不多说,找你们过来,是说一件正事。”诸天行的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凝重,“比川县新任县委书记的人选,定下来了。” 秦风和宋瑶瑶都挺直了身板,认真听著。 “省里直接调任,省委办公厅出身,名字叫简硕果。”诸天行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名字,眼神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这个人,很强势,手段很硬。” 秦风看向宋瑶瑶,宋瑶瑶微微摇头,示意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对这位新书记一无所知。 诸天行看著两人茫然的神情,继续说道:“简硕果在省委办公厅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雷厉风行,做事只讲原则,不讲人情,眼里只有规矩,半点通融都没有。往难听了说,就是古板、死板,油盐不进。” 顿了顿,诸天行的语气越发严肃,直直看向两人:“所以,我提前给你们打个预防针,你和瑶瑶的关係,瞒不住,也躲不过,她上任之后,必定会拿这个做文章,让你们其中一个调离现岗位。” 秦风心里猛地一紧。 动一下? 他和宋瑶瑶同在县领导班子,两人是恋人关係,本就违反干部任职迴避的规矩,之前是没人较真,如今来了一个只讲规矩的新书记,这件事必然会被摆到檯面上。 他看向身旁的宋瑶瑶,宋瑶瑶也正看著他,两人眼底都泛起一丝担忧,却都没开口说话。 诸天行看著两人,轻轻嘆了口气:“你们別觉得她只是古板,这个人年纪不大,今年才四十一,能坐到这个位置,做事手段极其老道,是个深耕官场的老政客,心思深,手段稳。” “我之前在省里工作,和她打过交道,结果……不太好。” 诸天行说这话时,语气听著平淡,可秦风分明听出了藏在语气里的憋屈与忌惮。 那不是简单的不和,是吃过亏、栽过跟头。 秦风没有追问,有些事,点到为止,问多了反而不妥。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安静,只有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诸天行再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下心里的情绪,摆了摆手:“话就说到这,就是给你们提个醒,心里有个数,提前做好准备。你们先回去吧。” 两人起身,对著诸天行点头示意,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得有些晃眼。 秦风脚步平稳,宋瑶瑶跟在他身侧,步调一致,两人一路沉默,並肩而行,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走到各自的办公室门口,宋瑶瑶停下脚步,抬眼看向秦风,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秦风,你怕不怕?” 秦风看著她,眉眼舒展,语气淡然:“怕什么?” “新书记来了,我们很可能要分开,不能再在一个班子里共事了。”宋瑶瑶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不舍。 秦风笑了笑,语气篤定:“分开就分开,又不是见不到面。” 宋瑶瑶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也跟著笑了,带著几分无奈:“你倒是心大,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怎么样?日子照样过,工作照样干,躲不掉的事,纠结也没用。”秦风拍了拍她的胳膊,轻声安抚。 宋瑶瑶没再说话,轻轻点头,推门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秦风也转身进了屋,关上了门。 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秦风拿起文件,指尖翻动,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动作依旧,可心里却早已翻涌起来。 不近人情、恪守规矩、行事老道、和诸天行是对手……一个个標籤在他脑海里盘旋。 秦风不是不怕自己被调离,在比川县工作这几年,他早已熟悉这里的一切,去哪里都无所谓。 他真正放心不下的,是宋瑶瑶。 他怕新书记刻意刁难,怕宋瑶瑶被调到偏远的岗位,怕她受委屈。 另一边,宋瑶瑶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同样无心工作。 她从来不怕严苛的领导,不怕繁重的工作,唯独怕和秦风分开。 她在比川县待了快一年,早就习惯了身边有秦风,习惯了工作上能隨时看到他,习惯了下班一起回宿舍。 她不想走,不想和秦风分开,可她也清楚,干部迴避是铁规矩,由不得她任性。 宋瑶瑶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想对秦风说的话,犹豫再三,还是一个个刪掉,最终放下手机,强迫自己把目光落在文件上,可半天过去,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梧桐树叶绿意盎然,可她心里,却满是愁绪。 第 331 章 感慨颇多的周天宇 秦风回到比川县的第三天,市委组织部部长周天宇,再一次出现在了县委大院门口。 没错,又是他。 周天宇站在那扇刷著深灰色漆的大铁门前,抬眼望著门口那块白底黑字的“比川县委员会”牌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无声嘆了口气。 比川县这两年,就像中了邪一样,主官换了一茬又一茬,走马灯似的没个消停。 他这个市委组织部长,別的地方跑的不多,偏偏比川县,来来回回已经跑了不下五趟,每次都是来送新任领导,流程走得他都快麻木了。 这一次,他送来的是比川县的一把手——县委书记。 同样的车队,同样的迎接流程,甚至连县委班子成员站的位置,都和当初诸天行来就任县长时一模一样。 要说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这次赴任的,是个女同志。 县委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县四套班子成员、各部委办局主要负责人、各乡镇党委书记,全都准时到场,没人敢迟到。 秦风坐在前排靠侧边的位置,身姿坐得端正,神色平静。 宋瑶瑶挨著他坐下,手里轻轻捏著笔记本,目光偶尔会悄悄瞥向身旁的秦风。 主位上,周天宇端坐著,身侧的位置特意空著,那是给新任县委书记留的。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开口讲话。 话语里无非是市委对比川县领导班子建设的高度重视,介绍新任县委书记简硕果的工作履歷、能力品行,最后再强调一番,希望全县干部全力配合简硕果的工作,凝心聚力推动比川发展。 一套官方流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沓。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响起整齐划一的掌声,响亮却透著几分程式化的敷衍。 周天宇端起面前的搪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缓缓放下杯子。 紧接著,简硕果伸手接过话筒,站起身。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女士西装,內搭纯白色翻领衬衫,没有系领带,头髮剪得极短,利落的短髮贴在耳后,鼻樑上架著一副细框眼镜。 整个人站在那里,没有多余的装饰,乾净、干练,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堪比军队女兵的凌厉英气,眼神锐利,扫过全场时,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秦风抬眼看向她,心里瞬间对应上了此前诸天行跟他提过的信息。 四十一岁,从省直部门空降下来,行事强势、作风刻板,待人接物向来不近人情。 诸天行当初那句“我和她打过交道,结果不是很好”,瞬间在秦风脑海里翻涌开来。 “首先,很高兴能够来到比川县工作,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与重託。” 简硕果的声音不算洪亮,却格外清晰,透过话筒传遍整个会议室,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像是钉子狠狠钉在地板上,让人不敢分心。 “今后,我將在市委、市政府的坚强领导下,团结带领比川广大干部群眾,传承发扬比川干事创业的精神,踏踏实实为民办事,绝不辜负组织和百姓的期望。” 停顿片刻,她目光转向身旁的诸天行,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另外,我和诸天行县长也是老相识了,相信在后续的工作中,我们能够通力合作,携手把比川县的各项工作推上新台阶。”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秦风跟著眾人抬手,轻轻拍了几下。 而他身旁的诸天行,脸上虽然掛著浅笑,双手也在机械地鼓掌,可脸色却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心里早已翻起了波澜。 谁他妈跟你是老相识? 诸天行在心里暗自腹排,这个女人,怕是忘了当初在省里时,是怎么当著一眾领导的面直言懟他,又是怎么拿著政策条文死死拿捏他的? 两人之间,谈不上有什么私仇,更没有利益衝突,纯粹就是工作理念不合,做事方式天差地別。 他觉得工作要灵活变通、稳步推进,简硕果却坚持按章办事、雷厉风行,谁也说服不了谁,每次碰面都闹得不太愉快。 秦风看著这一幕,心里瞬间瞭然。 他此前彻底理解错了。 他一直以为,诸天行和简硕果是官场对手,是彼此制衡的敌人,可现在才明白,两人充其量就是工作意见不合。 官场上本就是如此,理念相悖、观点不同的同僚比比皆是,不是所有合不来的人,都能称之为敌人。 诸天行从没有说过两人是对手,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主观臆断,想偏了。 身边的宋瑶瑶,此刻早已没心思听台上的讲话。 什么强势女书记,什么官场手腕,她一概不关心,也不在意。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才能一直陪在秦风身边,不跟他分开。 两人现在同在政府大院工作,朝夕相处,一起上班、一起下班,这样的日子,就是她最想要的。 心思飘得越来越远,简硕果后面的讲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直到秦风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才猛地回过神。 此时,会议已经结束,参会人员纷纷起身,拿著笔记本有序往外走,会议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夹杂著干部们低声交谈的声音。 简硕果没有跟著大部队寒暄,也没有多做停留,直接让办公室的人领著,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的办公室,安排在县委办公楼三楼,正是此前县委书记端木磊用过的那间。 县里早就提前安排人重新装修过,墙面刷成了乾净的白色,老旧的地板全部换新,办公桌椅、书柜也全都换成了全新的,简洁大气,没有一丝多余的摆设。 简硕果推门走进去,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办公室主任快步进来,给她倒了一杯热茶,轻轻放在桌角,而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房门紧闭,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掛钟滴答作响。 简硕果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双眼,没有急著翻看桌上的文件,也没有急著召集下属开会、找人谈话,就这么安静地坐著,在脑海里梳理比川县的整体情况,谋划后续的工作思路。 对於诸天行,她再了解不过。 在她眼里,诸天行做事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缺乏主官该有的决断力,成不了什么大事。 但她丝毫不担心对方不配合自己的工作,不是觉得诸天行会服气,而是她清楚,在体制內,不配合一把手工作的后果,诸天行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不敢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开玩笑。 一个手下败將而已,根本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简硕果缓缓睁开眼,端起桌角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温度偏高,烫得她微微蹙眉,隨手放下茶杯,再次闭上眼。 至於比川县会不会有人不服她,给她使绊子、找麻烦,她非但不担心,反而心里隱隱有些期待。 正好,她可以借著这个机会,立威造势,让全县干部都清楚,谁才是比川县的一把手,什么才是县委书记的权威。 她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便消失不见,又恢復了往日冰冷严肃的模样。 与此同时,秦风早已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桌上摊著厚厚一叠待批阅的文件,他握著笔,低头认真审阅,笔尖在文件上勾画、批示,动作不急不缓。 谷流风站在办公桌旁,安静地等著他批示完文件,不敢有丝毫打扰。 批完最后一份手头的急件,秦风放下笔,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 “小谷,新来的简书记上任了,后续县里的动向,你多留意著点,有任何重要消息,第一时间匯报给我。” 谷流风立刻站直身子,点头应道:“好的秦领导,我记下了,一定及时跟您匯报。” 说完,恭敬地拿起批好的文件,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 第 332 章 空间出货 秦风和宋瑶瑶谁都没察觉,一场关乎两人未来的安排,早已在宋家內部敲定。 这场决定,没有徵求任何人的意见,甚至连当事人宋瑶瑶都被蒙在鼓里。 调令不会现在下达,而是等两人完婚之后,目的地也不是邻近的市区,而是千里之外的京城。 宋父坐在客厅主位,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瑶瑶不能一直在基层耗著,不是看不起比川县,是我放心不下。” 小县城再安稳,也比不得京城根基深厚,宋家的根在京城,女儿嫁了人,更该留在身边,这是宋父最朴素也最坚定的想法。 宋母坐在一旁,全程没开口,可眼底的认同,早已说明一切。 唯独宋远河皱著眉,忍不住开口劝了句:“瑶瑶在比川县工作做得有声有色,如果在基层歷练几年,对她以后也有好处,现在调走太可惜了。” 他话音刚落,宋父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带著大家族主事人的威严,宋远河瞬间闭了嘴,再也没多说一个字。 这件事,宋家上下默契地瞒了下来。 不是刻意欺骗,只是觉得时机未到,等两人婚礼结束,一切自然会尘埃落定。 而此刻沉浸在婚前甜蜜里的秦风和宋瑶瑶,对此一无所知。 傍晚的饭菜撤下,秦风默默收拾好碗筷,走进厨房清洗。 水流哗哗作响,他动作麻利,不多时就把碗筷摆放整齐。 从厨房出来,就看见宋瑶瑶蜷在沙发上,怀里紧紧抱著一个布艺靠枕,电视机开著,声音被调得极低,几乎听不见台词。 她眼睛盯著屏幕,目光却涣散著,半天都没眨一下,明显是心不在焉。 秦风轻手轻脚在她身边坐下,还没等他开口,宋瑶瑶就自然地靠了过来,脑袋轻轻枕在他的肩膀上。 两人都没说话,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一声接著一声,敲得人心头髮沉。 窗外的路灯不知何时亮了,暖黄的光透过窗户,照在院子里的树上,微风拂过,枝叶轻轻晃动,斑驳的影子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像极了两人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秦风能清晰感受到,怀里的人心里藏著事。 可她不说,他便不问,只是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一下下缓慢地拍著,像在安抚一只心事重重的小猫。 宋瑶瑶闭著眼,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就这么静静靠著。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动了动,把脸深深埋进秦风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秦风,你说……咱们以后会分开吗?” 这句话落下,秦风揽著她的手瞬间顿了一下,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涩又闷。 但秦风只是停顿了片刻,隨即又继续轻轻拍著她的背,语气篤定,没有一丝犹豫:“不会。” 简单两个字,是他的承诺,也是他心底唯一的坚持。 宋瑶瑶没再追问,秦风也没再多说,两人依旧保持著相拥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要就这样坐到天荒地老。 秦风心里比谁都清楚,有些事,从来都不是他们两个人能说了算的。 宋家是京城大家族,宋瑶瑶能放下身段,在比川县这个小县城待这么久,本就是宋家破例。 如今她要嫁给自己,一个农村出身、刚坐上副县长位置的年轻人,宋家没有反对,已经给足了体面。 可体面归体面,大家族的规矩从来都在。 等两人结婚,宋瑶瑶绝无可能继续留在基层,宋家不是看不起基层工作,只是捨不得女儿在外吃苦,不想让她远离家人。 秦风理解,也不得不接受,可心里的难受却压不住。 他不是为自己的前途委屈,是心疼宋瑶瑶。 他看得明白,宋瑶瑶是真心喜欢比川县,喜欢手里的工作,喜欢和自己朝夕相处、上下班相伴的平淡日子,她打心底里不想走。 但很多时候,不想,从来都由不得自己。 秦风轻轻嘆了口气,气息压在喉咙里,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揽著怀里的人,更紧了些。 距离五月份的婚礼,只剩下二十几天。 早前秦风就盘算过,想在京城买一套属於两人的小房子。 他现在有一千两百多万积蓄,足够在京城买一套房子。 他跟宋瑶瑶提过这事,被她一口拒绝,转头跟宋母商量,也被婉言回绝。 后来他才知道,宋远国早就把一切安排好了。 宋家兄弟姐妹八个,每人一套京城的房產,全都在同一个小区,楼栋挨著楼栋,既方便互相照应,又保有各自的隱私。 宋远国做生意多年,家底丰厚,给家人置办房產,不是炫耀,只是一份实心实意的心意。 宋家是少有的氛围和睦的大家族,没有那些爭权夺利、勾心斗角的戏码,家里人都明白,抱团才能走得长远,若是內部乱了,再大的家业也守不住,迟早会被旁人吞掉。 秦风心里一直很庆幸,不是庆幸能平白得到一套房,而是庆幸宋瑶瑶在这样温暖正派的家庭里长大。 她没有被娇生惯养出骄纵任性的脾气,没有目中无人的傲气,反而善良、懂事、懂得体谅人,这也是他最看重、最珍惜她的地方。 不知何时,宋瑶瑶在他怀里睡著了,呼吸均匀又轻柔。 秦风小心翼翼地俯身,將她打横抱起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吵醒她。 走进臥室,轻轻把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慢慢盖在她身上。 宋瑶瑶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沉沉睡著,眉头微微舒展著,卸下了所有心事。 秦风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她许久,目光温柔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良久,他才轻手轻脚转身,回到客厅,独自坐在沙发上。 他闭上眼,意识瞬间沉入隨身空间。 下一秒,他便站在了空间的仓库里,货架上摆满了各类天材地宝,平日里都是小精灵铃铃在打理。 察觉到主人到来,铃铃扇著透明的小翅膀,飞快地飞过来,稳稳落在他的肩膀上,小爪子抓著他的衣领,毛茸茸的脑袋不停蹭著他的脸颊,语气欢快:“主人,你可算来了,你想要什么都跟我说,我又收穫了好多好东西!” 说著,铃铃扇动翅膀,在货架前飞了一圈,小手指著一排排贴好標籤的瓶瓶罐罐,挨个介绍:“主人你看,这个是玉肌草,这个是龙阳果,还有冷血莲、血参,都是我打理好的!” 秦风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货架上整整齐齐摆放著十几个玻璃瓶,標籤上的名字清晰明了。 他隨手拿起第一个装著玉肌草的瓶子,拧开瓶盖,里面躺著一株乾枯的草药,叶片捲曲发黄,却透著一股清冽的淡香。 “主人,玉肌草配合能量石磨成粉使用,能让皮肤变得特別光滑细腻,效果特別好!”铃铃落在他手背上,认真地解释。 秦风点点头,盖好瓶盖放回原位,又拿起装著龙阳果的瓶子。 里面的果实只有拇指大小,色泽通红,看上去格外饱满。 “这个龙阳果,搭配其他药材,能做成让人气血翻涌、精力充沛的东西。”铃铃立刻补充道。 秦风放下瓶子,看著满货架的奇花异草,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皮肤细腻光滑,本就是女人最在意的事,若是把玉肌草做成实用的护肤品,绝对会备受追捧。 秦风沉吟片刻,开口问铃铃:“玉肌草的效果到底怎么样?” “特別好!”铃铃歪著小脑袋,语气篤定,“整株入药使用,十分钟就能看到效果,皮肤瞬间就能变得光滑细嫩,不管什么肤质都能用。” 秦风的呼吸瞬间重了几分,强压下心底的激动,继续吩咐:“你把我留下的石头里的玉石取出来,再搭配普通的芦薈,和玉肌草混合在一起,把见效时间改成二十四小时,能不能做到?” 太过逆天的即时效果,反而容易引人怀疑,延迟一天显现,才更符合常理。 “没问题主人,包在铃铃身上!”铃铃在空中欢快地转了一圈,一口答应下来。 “还有龙阳果。”秦风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把它和黄精、淫羊藿、甘草、肉蓯蓉这些药材混合,製成小丸子,要求五分钟起效,效果能维持一个小时,能做吗?” 这些都是常见的滋补药材,搭配龙阳果的特殊功效,既能保证效果,又不会太过突兀。 “完全可以!”铃铃拍著小胸脯保证,“主人,我现在就去做,有多少做多少,做好了都放在仓库里!” 说完,铃铃扇著翅膀,蹦蹦跳跳地飞向药材堆,开始忙碌起来。 秦风不再多言,意识缓缓退出空间,睁开眼回到现实。 他坐在沙发上,伸手拿起手机,打开购物软体,直接搜索瓷器。 他要选的是小瓷瓶、小瓷盒,要求很明確:质地精致、密封性好、外观高档,用来装即將做好的药膏和药丸再合適不过。 秦风仔细筛选了很久,对比了多家店铺的评价和品相,最终选中一家口碑不错的店铺,下单了二十个瓷瓶、二十个瓷盒,一共花了三千多块。 付款成功后,秦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等药膏做好,先拿给宋瑶瑶试用,效果只要出来,宋母那边肯定会满意。 至於宋父,男人也能用来护肤调理,自然也挑不出半点怨言。 想通这些,秦风心里的沉闷散去不少,起身走进臥室。 床上的宋瑶瑶依旧睡得安稳,秦风轻轻掀开被子躺下,刚一躺下,身边的人就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气息,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最安心的姿势,继续酣睡。 秦风伸手,稳稳揽住她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第 333 章 新书记的不满 次日一早,秦风踏进县政府办公室,脸上掛著一贯温和的笑意,和往常別无二致。 秘书谷流风早早就把一切收拾妥当,办公桌上的文件分门別类摞得整整齐齐,茶杯里泡好了温热的茶水,杯沿擦得乾乾净净。 秦风没多言语,拉开椅子坐下,隨手翻开最上面的文件,低头开始批阅。 第一份是政务大厅整改落实报告,他快速瀏览完內容,提笔在落款处签下名字,字跡利落有力。 放下笔,顺手拿起第二份,是各乡镇上报的春耕生產进度匯总,通篇看完,同样签字通过。 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他埋著头,一份接一份审阅,节奏不急不缓,没有丝毫浮躁。 这段时间,在秦风的强力整改下,县政务大厅彻底变了样。 以往群眾投诉不断的问题销声匿跡,老百姓办事少跑了无数弯路,入驻的企业也连连称讚,办事效率肉眼可见地提升。 唯一有怨言的,只有大厅里的工作人员。 不是秦风故意刁难,而是他彻底立死了规矩:所有服务窗口必须全员在岗,在岗人员必须履职办事,办理业务必须限时高效。 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五个窗口只开两个,在岗人员喝茶摸鱼、办事拖沓,把群眾的事当成閒事。 规矩一立,那些想偷懒混日子的人,自然满心不爽。 可秦风从不在乎。 手中的权力是组织赋予的,是人民赋予的,不是用来摆官威、混清閒的。 想干就留下,不想干就换岗。就这么简单。 与此同时,县委书记简硕果的办公室里,气氛全然不同。 新官上任的简硕果,没有搞上任即开会、即谈话、即调研的一套,反倒安安静静坐在办公桌前,埋头啃起了文件。 近三年的县政府工作报告、上一年度县委工作总结、各乡镇及各局委办的核心匯报材料,她全都翻了出来,一份份仔细研读,看得慢且细,不放过任何关键信息。 目光扫过一份干部履歷表时,她指尖顿住。 秦风,现代理常务副县长,三十二岁,副处级。 从正式考入公务员队伍,到坐上如今的位置,前后不到三年时间,升迁速度堪称迅猛。 简硕果眸光微沉,继续往下翻,下一份履歷,让她再次停下动作。 宋瑶瑶,副县长,二十六岁,副处级。 两份履歷並排放在一起,她反覆看了好几遍,心里已然清楚:两人是恋爱关係,尚未领证结婚。 按照规定,未领证便不需要执行任职迴避制度,於规矩上完全挑不出毛病。 可简硕果心里始终觉得彆扭。 一个县城的政府班子里,两名副县长公然谈恋爱,朝夕相处,一同上班一同下班,就算不影响工作,也难免影响县里的干部风气,传出去更会落人口实。 她放下文件,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桌面,节奏沉稳,透著深思。 片刻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诸天行的號码,语气平淡无波:“老诸,来我办公室一趟,聊几句。” 这边诸天行正坐在办公室批阅文件,看到来电显示上“简硕果”三个字,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心里瞬间升起几分牴触。 但对方是县委一把手,即便不情愿,也不能推辞。 他稳了稳心神,接起电话,声音恭敬:“简书记。” “有空的话,过来坐一坐。”简硕果的声音依旧不急不慢,听不出情绪。 “好,我马上过去。” 诸天行应声掛断电话,站起身,伸手理了理平整的衣领,收敛神色,迈步走出办公室。 简硕果的办公室设在三楼,正是此前端木磊用过的房间,新近重新装修过,墙壁刷得雪白,新换的地板光洁透亮,办公家具也全都是全新的,透著新任书记的干练作风。 诸天行走进去,一眼就看到,简硕果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著文件,手中握著笔,身旁站著一个二十七八岁、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拿著笔记本,一看就是新配的专职秘书。 诸天行心里暗自冷哼,这个简硕果,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半点不拖沓,上任伊始就把身边人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诸天行收敛心思,快步走到办公桌对面,径直坐下,开门见山:“简书记,您找我?” 简硕果放下手中的笔,身子往后一靠,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带著不容迴避的压迫感。 “老诸,政府班子里的秦风、宋瑶瑶两位同志,你这边有没有考虑过后续的任职安排?” 诸天行当场愣了一下,完全没料到简硕果上任第一件事,竟是过问这两人的事。 他快速在心里斟酌了措辞,沉声回道:“简书记,秦风和宋瑶瑶的恋爱关係,之前已经向端木磊副市长,还有我这边都报备过,两人目前还未办理结婚登记,完全不违反公务员管理相关规定,从程序上来说,暂时没必要做岗位调整。”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话里有话:“更何况,两人一旦完婚,宋瑶瑶同志后续的去向,恐怕不是我们县里能决定的。” 这句话说的隱晦,诸天行相信,简硕果能听明白。 宋瑶瑶身后有背景,根本不是基层县委能隨意调动的人,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较真。 简硕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目光深邃地看著诸天行,没说话。 两人对视一瞬,诸天行心里瞭然,她听懂了自己的言外之意。 简硕果自然不是糊涂人,她讲原则,但也懂官场人情世故,更看得懂背后的门道。 两人未结婚,不违规违纪,她没必要硬出头做这个恶人。 她淡淡收回目光,摆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 逐客令已下,诸天行不再多留,当即站起身,转身走出办公室,身后的门被轻轻合上。 回到自己办公室,诸天行反手关上门,快步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著天花板,心里明镜似的。 简硕果哪里是想安排岗位,分明是藉机试探他,试探他和秦风、宋瑶瑶的关係,试探他对这两人的態度。 自己刚才的回答,已经把態度摆得明明白白,简硕果也心领神会,这件事暂时算是翻篇了。 可以后呢? 新书记上任,本就想树立权威,眼下这桩事,终究是埋下了隱患。 诸天行轻轻嘆了口气,坐直身子,强迫自己把杂念拋开,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可心里的烦躁,却久久散不去。 而这一切官场暗潮,秦风全然不知情。 他依旧在办公室里,安安稳稳处理著手头工作,政务大厅整改报告、春耕匯报、各类请示方案,逐一批阅完毕,没有一丝疏漏。 等最后一份文件落下笔,秦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鬆了口气。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在办公桌上,暖融融的,院中的梧桐树叶被晒得翠绿髮亮,满眼生机。 他静静看了片刻,起身走到窗边,楼下干部职工往来走动,说话声、电话铃声交织在一起,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有序。 站了几分钟,秦风转身回到座位,拿起手机,给宋瑶瑶发了条微信:“晚上想吃什么?” 消息刚发出去,宋瑶瑶就秒回了两个字:“隨便。” 秦风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指尖敲著屏幕:“那我做炒鸡蛋。” 对面很快回过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透著小女生的娇嗔。 秦风看著手机,忍不住笑出声,把手机放回桌面,继续拿起剩余的零散材料翻看。 第 334 章 试药 下班时间一到,秦风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宿舍,而是开车直奔县城里最大的中药材店。 店面不算宽敞,可货架、药柜摆得满满当当,各类药材一应俱全,是比川县药材最全的一家店。 柜檯后,头髮花白的老中医戴著老花镜,正低头整理药抽屉,手指熟练地分拣著药材。 秦风径直走到柜檯前站定,语气平稳:“老板,有没有肉蓯蓉、淫羊藿、肉桂、枸杞?” 老中医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扫了他一眼,点头应声:“有。” “再拿芦薈、玉竹、山药、黄精,各来一份。”秦风接著报出药名。 老中医没多问,拿著戥子转身走进药柜区,一味一味精准称量。 肉蓯蓉切薄片,淫羊藿切成段,肉桂掰成碎块,枸杞颗粒饱满,芦薈提前去皮切块,玉竹、山药、黄精也全都处理妥当。 每称好一味,就整齐摆在柜檯上,用牛皮纸仔细包好。 全部称完,老中医推了推老花镜,忍不住叮嘱一句:“小伙子,这些药材药性不同,不能胡乱配伍吃,最好找专业医生把把关。” 秦风扫码付完钱,伸手提起几包药材,淡淡笑道:“我知道,买回去做实验用,不吃的。” 老中医看他神色坦荡,不像是乱来的人,也就没再多问,低头继续整理药柜。 秦风提著药包走出药店,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把药包放在副驾驶位上,发动车子往回赶。 路上,他余光瞥过身旁的药包,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笑。 其实这些药材,他根本用不上。 空间里的铃铃早就把玉肌膏、龙阳丸炼製完成,整整齐齐码在仓库货架上。 他特意跑这一趟,不过是做个幌子,免得凭空拿出成品药膏,没法跟宋瑶瑶解释来歷。 总不能直说,东西是从隨身空间里拿出来的。 车子平稳驶进宿舍区,停好车后,秦风提著沉甸甸的药包上楼,开门换鞋,隨手把几包药材放在茶几上。 瞬间,一股浓郁又厚重的中药味,在客厅里瀰漫开来,经久不散。 宋瑶瑶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闻到这股刺鼻的味道,眉头瞬间皱成一团,下意识往后挪了挪,语气带著嫌弃:“秦风,你买这么多药材回家干嘛?味道也太难闻了,满屋子都是。” 秦风换好拖鞋,走到沙发边坐下,看著她笑道:“你可別嫌弃,等我把这些东西做好,你保证爱不释手,求著我给你用。” “我才不信,你就会哄我。”宋瑶瑶撇撇嘴,满脸都是不相信,目光扫过茶几上黑乎乎的药材,嫌弃更甚。 “等著瞧,做好了你就知道了。”秦风笑著起身,拎起所有药包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饭菜很快做好,两人吃完晚饭,满屋子的中药味依旧没散。 宋瑶瑶实在受不了这股味道,起身快步走进卫生间洗澡,洗完澡头髮湿漉漉的,出来后又瞪了秦风一眼,没再多说,径直走进臥室,上床拉过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 客厅里,秦风收拾碗筷、擦净灶台,把厨房打理得乾乾净净。 等一切收拾妥当,他坐在茶几前,开始处理买来的药材。 他从每一包药材里,都取出少量,一股脑放进小锅里,加好清水,开小火慢慢熬煮。 火苗舔著锅底,锅里的药材在水中翻滚,浓郁的药味更重了。 秦风守在一旁,时不时搅动一下,就这么熬了一个多小时,锅里的清水渐渐熬成浓稠的深色液体,黏糊糊的,看著毫不起眼。 秦风关掉火,把熬好的药糊倒进乾净小碗里,隨后趁著臥室里的宋瑶瑶没注意,指尖微动,不动声色地將碗里的药糊收进了隨身空间,转而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小碗成品玉肌膏。 这药膏看著和他刚熬的药糊一模一样,黑乎乎、黏糊糊,完全看不出玄机。 秦风端著小碗,轻手轻脚走进臥室。 宋瑶瑶正靠在床头刷手机,听到动静抬头,一眼就看到他手里的碗,眉头再次皱起,脸上的抗拒藏都藏不住:“这就是你弄的东西?。” 瑶瑶试试看,这可是好东西哦。 我才不要了。 “真不试?”秦风笑著凑近,压低声音,“我跟你说,这药膏涂完二十四小时,皮肤能变得又光滑又水亮,细腻得不像话,比市面上任何护肤品都管用。”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宋瑶瑶瞬间被说动了,心里的抗拒少了大半,盯著碗里的药膏,犹豫著开口:“这东西……真的能往脸上用?不会过敏吧?” “百分百確定。”秦风语气篤定,“这是我从古方里看到的,以前都是宫里妃子用的东西,安全得很。” 宋瑶瑶咬了咬嘴唇,纠结片刻,终於鬆口:“那……那我就试一次。” 秦风眼底笑意更浓,拿起一旁准备好的乾净小木棒,挑出適量药膏,动作轻柔地涂在宋瑶瑶脸上。 额头、脸颊、鼻子、下巴、脖颈,一点点涂抹均匀,力道轻柔,细致又耐心。 等整张脸都涂满,小碗里的药膏刚好用完。 宋瑶瑶闭著眼睛,脸上糊满黑乎乎的药膏,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模样有些滑稽。 她静静感受了片刻,轻声开口:“凉凉的,不刺激,还挺舒服的……好像有细细的东西在蹭皮肤,像小手在按摩一样。” 秦风没说话,就坐在床边,安安静静看著她。 没过多久,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脸上原本黑乎乎的药膏,顏色一点点变浅,从深黑变成浅灰,再从浅灰慢慢转白,质地也越来越硬,紧紧贴在皮肤上,像是戴了一层白色的面具。 前后不过十分钟,整张脸的药膏,彻底变成了白色硬壳,摸上去硬邦邦的。 宋瑶瑶伸手轻轻碰了碰,疑惑问道:“这就好了吗?” “再等几分钟。”秦风柔声说道。 又过了四五分钟,白色硬壳上渐渐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纹,如同乾涸的河床纹路,越来越多。 秦风伸手,轻轻捏住硬壳一角,慢慢往下揭。 硬壳脱落的地方,露出底下的皮肤,白皙粉嫩,白里透红,细腻光滑得像剥了壳的煮鸡蛋。 秦风动作轻柔,將整张硬壳一点点全部揭下,放在床头柜上。 宋瑶瑶立刻睁开眼睛,伸手抚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嗯比之前光滑了许多,但效果不明显。 不要著急,24小时候你就能看到效果了。 真的吗,好期待哦,到我现在就感觉到皮肤好舒服啊! 那就说明有效果,睡觉吧,等明天再看。 嗯,宋瑶瑶满心期待著结果。 第 335 章 问心 人这辈子,从来就没有一帆风顺的说法。 生活处处是限制,前行时时有掣肘。 这个道理,秦风早就看透了。 早年在私企打工,看人脸色、被规矩束缚,他懂了底层人的身不由己; 后来拼尽全力考上公务员,踏入体制內,才发现这里的枷锁,比职场更沉、更密。 很多人以为,往上爬,爬到高位就解脱了,全是空想。 爬得越高,头顶的规矩越多,身边的目光越锐,一举一动都被框在条条框框里,半分由不得自己。 也有人觉得,找个大靠山,就能高枕无忧,可事实恰恰相反,靠山越硬,牵扯的利益越复杂,要守的规矩越严苛,半点错都不能犯。 这不是小说里的爽文剧情,是血淋淋的现实。 秦风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手里刚琢磨出来的玉肌膏,一旦面世,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 不是市井间的小打小闹,而是顶层那个小圈子里的剧烈震动。 二十四小时见效,能让暗沉粗糙的皮肤变得光滑水嫩,重拾少女般的晶莹剔透。 对那些站在金字塔尖、有钱有势的女人来说,青春和美貌是她们最在意的东西,珠宝、权势她们唾手可得,唯独留不住的岁月,是最大的执念。 玉肌膏的效果,足以让她们疯狂,毫不夸张的疯魔。 但秦风一点都不怕。 这点风波,比起他手里另外两样东西——强身果、智慧果,根本不值一提。 那两种果子,能强身健体、益智醒脑,功效逆天,完全违背常理,拿到哪里都没法解释,是绝对不能见光的秘密,他自始至终都藏得严严实实,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半分。 可玉肌膏不一样,他能找到完美的藉口,就说是偶然从古书上翻到的古方,自己琢磨著配比而成,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破绽。 更重要的是,有宋家在前面替他挡著。 这是秦风最庆幸的事,不是庆幸自己抱上了豪门靠山,而是庆幸有人能站在明处,帮他挡住那些扑面而来的是非和窥探。 玉肌膏的事,他从没想过自己出头。 他先给宋瑶瑶用,再给宋母用。她用了,亲眼看到效果,心里自然会好奇,会主动追问。 到时候宋瑶瑶就会解释,毕竟她亲眼看见秦风配製的,宋母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会继续用,会认可效果。 有了实打实的效果,消息必然会往外传,那些打听的、覬覦的、好奇的目光,都会先落到宋家身上。 不是秦风有心算计,是现实本就如此,没有背景的人贸然拿出好东西,只会招来祸端,借势而行,才是最稳妥的路。 只是每次踏入京城宋家大门,秦风心里总有一股说不出的不自在。 宋家人待他不算差,没有刻意刁难,没有明里暗里的轻视,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门第差距,怎么都抹不掉。 那是豪门世家沉淀多年的气场,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优越感。 就像衣衫襤褸的穷人站在锦衣玉食的富人面前,不用对方说一句话,自己先矮了半截。 不是对方看不起,是自己心里清楚,彼此本就不在一个世界。 秦风从来不是自卑的人,他也从不想做寄人篱下的穷人,可在底蕴深厚的宋家面前,他就是一个从农村摸爬滚打出来的小副县长,无家世、无背景、无根基,哪怕现在身居副县长之位,在宋家眼里,依旧是门不当户不对的人。 宋家不嫌弃,是他们的涵养,可他自己心里的落差,骗不了人。 网上总有人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秦风只觉得这话可笑至极,就是一句自我安慰的空话。 人生短短数十载,能有几个三十年?等得起吗? 莫欺少年穷?可现实就是,你穷你弱,就会被人轻视、被人打压,人家不欺负你,又会去欺负谁? 这些鸡汤话,听听就罢了,千万不能当真。 想要站稳脚跟,想要改变处境,靠的不是空喊口號,不是怨天尤人,而是步步谋划。 不是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是认清自己、认清现实的长远布局。 想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手里有什么筹码,能做到哪一步,然后一步一个脚印,不急不躁、不慌不忙地往前走。 秦风一直想“苟”著,低调蛰伏,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性子。 在党校学习时,別人忙著拉关係、攒人脉,他躲在图书馆里埋头看书,不抢风头、不爭长短; 在王水镇工作时,他守在办公室,踏踏实实做实事,不参与派系爭斗,不主动出挑; 到了比川县,坐上常务副县长的位置,他依旧收敛锋芒,稳扎稳打,不冒进、不张扬。 但“苟”,不等於躺平,不等於放弃一切。 无关紧要的事,他可以不爭不抢,冷眼旁观; 可一旦触及切身利益,触及底线,若是还一味退缩,那就不是低调,是懦弱无能。 真正的苟,是静观风云变幻,看清局势利弊,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沉淀自己、等待时机,不是把无能、懒惰当成藉口。 可以不爭一时之长短,但必须有隨时能爭的实力,你可以低调,但绝不能无能。 秦风的心底,一直藏著一团火。 这团火,从那天从医院回来后,就彻底点燃了,再也没有熄灭过。 他始终忘不了那个画面:小小的孩子,独自坐在医院冰冷的长椅上,怀里紧紧抱著一只破旧的小熊,安安静静地等著爸爸回来。 他不懂什么是抢救,不懂妈妈为何一路狂奔,不懂这个世界的残酷和无常,他只知道,乖乖等著,爸爸就会回来。 那一刻,秦风心里的火轰然燃起。 这团火,不是为了加官进爵,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不是为了攀附宋家、出人头地,而是为了让更多这样的孩子,不用再独自在医院里等待,不用再经歷亲人离世、家庭破碎的痛苦,为了让底层的普通人,能多一份安稳,少一份无助。 这团火,隨著他经歷的事越来越多,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烧越旺,支撑著他一步步往前走。 他本不想爭,可身边的事、身边的人,一直在推著他不得不爭。 党校时,张天寒推著他往前,让他看清体制內的规则; 王水镇里,端木磊推著他,让他学会应对职场博弈; 到了比川县,左大松、诸天行接连推他,如今简硕果也在推著他,逼著他跳出舒適区,不得不站出来,不得不去爭取、去博弈。 他不想动,却身不由己;他不想爭,却被逼无奈。 可他从来没有过害怕。 没什么好怕的。 大不了就是放弃现在的一切,回去安安稳稳过日子,那样的生活,他也能接受,也能过得平静自在。 只是他心里清楚,凡事欲速则不达,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前行,都要慢慢来。 人在低谷时,说再多狠话、表再多决心,都没用,只会让人觉得可笑。 与其放狠话、怨天尤人,不如沉下心来,踏踏实实做事,一点点提升自己,积攒实力。 这是秦风从社会最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用亲身经歷悟出的道理,刻在骨子里,从未忘记。 夜色渐深,房间里一片静謐。 宋瑶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指尖轻轻摩挲著自己的脸颊,触感有些细腻光滑,和之前截然不同。 她侧过身,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静静看著身旁闭著眼的秦风。 秦风呼吸轻缓,神情平静,平日里紧绷的眉眼,在睡梦中舒展了几分。 看了许久,宋瑶瑶还是忍不住,伸手轻轻推了推他。 “秦风,你睡了吗?” 秦风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一丝睡意,声音低沉温和:“怎么了?睡不著?” “我就是想问,这玉肌膏,真的能二十四小时就见效吗?”宋瑶瑶语气里带著一丝期待,又有几分不敢置信。 秦风轻轻点头,没有过多解释,语气篤定:“明天这个时候,你就能亲眼看到效果。” 宋瑶瑶收回手,转头盯著漆黑的天花板,房间里没开灯,四周一片昏暗,可她心里却满是期待。 又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脸颊,依旧是细腻的触感,她抿了抿唇,慢慢闭上了眼睛,满心等著第二天的到来。 第 336 章 坑妈小能手 时间过得格外煎熬,这份难熬,全写在宋瑶瑶的一举一动里。 从昨晚秦风给她脸上涂完那团黑乎乎的药膏,到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刻意拉长,慢得让人焦躁。 她一早醒来就扎进卫生间,对著镜子照了三次,中午饭都没吃踏实,又跑过去看了两次,下午更是频繁,前后照了四次镜子。 可每次抬头,脸上半分变化都没有。 她心里打鼓,忍不住给秦风发微信,语气满是忐忑:“是不是失败了?” 秦风只回了两个字:“等等。” 宋瑶瑶不死心,又追著问:“到底要等多久?” 这次秦风更乾脆:“到时间就知道。” 她心里不信,总觉得这黑乎乎的东西不靠谱,可看著秦风篤定的语气,她终究没再多说,只能压著满心焦躁,默默等著。 和宋瑶瑶的坐立难安不同,秦风全程淡定从容。 他按点上班、准点下班,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 政务大厅的整改工作稳步推进,各乡镇的春耕生產事宜逐一跟进,诸天行交代的任务,他一件不落、有条不紊地办妥。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玉肌膏起效需要整整二十四小时,差一分一秒都不行。 所以他该看文件就沉下心看文件,该开会就专心开会,閒暇时泡上一杯茶,神色始终平静。 宋瑶瑶的微信一条接一条,满是焦急,他大多时候只回一个“等”字,宋瑶瑶发过来抓狂的表情包,他乾脆不再回復,全神贯注放在手头事上。 终於,二十四小时如期而至。 秦风正在厨房忙著做饭,铁锅烧热,食材下锅的瞬间,响起滋滋的声响。 臥室门突然被猛地推开,宋瑶瑶脚步急促地衝出来。 秦风抬眼扫了她一下,没多言,手里的锅铲不停,继续翻炒著锅里的菜,火候把控得恰到好处。 宋瑶瑶快步走到卫生间镜子前,脑袋左歪右歪,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自己的脸,又伸手轻轻抚摸脸颊,紧接著又轻轻拍了拍。 原本的肌肤暗沉、细小瑕疵全都消失不见,此刻的皮肤光滑细腻,白皙水嫩,触感软糯,就像刚剥了壳的鸡蛋,通透又乾净。 她猛地转过身,看向厨房的秦风,眼神彻底变了。 那眼神里满是惊艷、崇拜,还有藏不住的爱意,浓得快要化不开,直直黏在秦风身上。 “秦风,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宋瑶瑶开口,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满是震撼。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我每年在美容院花那么多钱,做再好的项目,都比不上你这一次的效果!这哪里是护肤品,这简直是所有女人的救命神器!” 她向来沉稳得体,在京城见惯了各类珍稀好物,高端美容院更是常客,从来不会这般失態。 可眼下的效果,早已超出了她的认知,不是简单的护肤改善,说是换了一层皮都不为过。 想起昨晚,她看著那黑乎乎的药膏,心里满是嫌弃,强忍著不適才同意让秦风涂抹。 当时她甚至做好了皮肤受损、要花很久修復的准备,愿意尝试,从不是相信这不知名药膏的效果,而是相信秦风。 她不想让秦风失望,不想让秦风觉得自己不信任他,才咬牙答应。 这份心意,是她对秦风毫无保留的爱。 而此刻,要是有人敢说不让她用这玉肌膏,她怕是真的会急眼。 “亲爱的,这效果能维持多久啊?”宋瑶瑶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著浓浓的撒娇意味,全然没了刚才的激动失態。 秦风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关掉燃气灶,转过身看向她,语气平淡:“差不多一个月用一次就行。” 这话一出,宋瑶瑶呼吸骤然急促,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猛地攥紧拳头,浑身都透著抑制不住的激动,几乎要跳起来。 一个月一次!长效又奇效!这简直是世间罕有的神物! “秦风,你再多做一些,我要涂满全身,我要全身都白白嫩嫩的!”她快步走到秦风身边,语气急切又期待。 秦风无奈地白了她一眼,语气带著几分认真:“你以为这是大白菜,想要多少有多少?这玉肌膏製作起来极难,材料难得不说,配比也容不得半分差错。” 宋瑶瑶愣了愣,满脸不解:“怎么会难?你昨晚不是很快就做出来了吗?” “你知道里面的原材料有多难得?”秦风看著她,缓缓开口,“其他中药辅料还好说,唯独核心的原石材料,可遇不可求。 这次能做出来,全靠咱们之前解出来的那块玉石原石,我也是抱著试试的心態,才炼出这么一点。” 说完,秦风转身从橱柜里拿出那块玉石原石。 宋瑶瑶定睛一看,原石比之前小了一圈,里面蕴含的玉石足足少了一半,原本浓郁鲜亮的翠绿,变得暗淡寡淡,像是里面的灵气被彻底抽走了大半。 宋瑶瑶看著原石,心里微微心疼了一下,可也仅仅只是一瞬。 放在以前,这么好的玉石受损,她肯定要心疼好久,可现在,比起玉肌膏的逆天效果,这点损失根本不算什么。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该去哪里找更多的原石。 “秦风,那玉石手鐲、玉佩这些成品,能不能用?”她连忙问道。 秦风摇了摇头,语气篤定:“不行,必须是没经过任何加工的玉石原石,从原石里刚解出来的才行,一旦加工打磨,根本用不了。” 宋瑶瑶哦了一声,没再继续追问,可眼珠子不停转动,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她对著秦风笑了笑,丟下一句“我先回房间了”,转身就往臥室走,脚步轻快,甚至带著几分飘忽,满心都是心事。 秦风看著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宠溺,隨即转过身,继续打理锅里的汤。 宋瑶瑶走进臥室,反手就把门反锁,背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復著心底的激动。 她快步走到床边,拿起手机,点开和母亲的微信对话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她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发了一条消息:“妈,跟你说个事,秦风可能当不成常务副县长了。”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几乎是秒回:“为什么?出什么事了?” 宋瑶瑶眼底笑意更浓,继续打字:“因为他要改行做美容了,他自己做了一款面膜,效果比我去过的所有美容院都好用一百倍。” 对面很快回过来一个问號,满是疑惑。 宋瑶瑶没再多解释,直接对著自己拍了一张自拍,没有化妆、没有开任何美顏,纯素顏的照片,直接发了过去。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沉默了许久,久久没有回覆。 过了好一会儿,一条语音消息发了过来,母亲的语气带著急切:“瑶瑶,你这脸是用了什么东西?怎么变化这么大?” 宋瑶瑶忍不住笑出声,按住语音键,语气得意又开心:“是秦风自己做的,用玉石和中药配比出来的,叫玉肌膏,妈你看效果怎么样?” 对面再次陷入沉默,等待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终於,又一条语音发来,母亲的语气少了平日的沉稳,多了几分急切:“你让秦风多做一些,我也试试。” 妈,这可能做不到,原材料太难得了,秦风也是好不容易才弄到一份。 第 337 章 小秘书的好奇 宋母盯著手机屏幕,指尖反覆放大、缩小宋瑶瑶发来的照片,心臟跟著突突直跳,又惊又喜的情绪压都压不住。 照片里的宋瑶瑶,肌肤白得透亮,细腻得不见一丝毛孔,眼角原本淡淡的细纹彻底消失,整张脸透著满满的胶原蛋白,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 她太清楚自己女儿的底子了,以前皮肤確实不错,顶多算中上水准,可跟照片里这状態比,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再对比手机里的画面,心里的渴望瞬间翻涌。 女人对极致美丽的追求,从来没有上限,更何况她是养尊处优的贵太太,天价护肤品、顶级美容院,能试的她全试过了。 那些项目和產品不是没效果,可从来没有这么逆天,简直是换了一张脸。 宋母攥紧手机,压著急促的语气,给女儿发了条语音:“闺女儿,需要什么材料直接跟妈说,妈全都给你备好,但你务必让小风给我也弄一份。” 语音里的急切藏得勉强,宋瑶瑶躺在床上听完,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原材料这不就主动送上门了。 翻身坐起,她乾脆地列好清单,直接发给宋母:玉石原石,必须是未加工的原石料;还有肉蓯蓉、淫羊藿、肉桂、枸杞等几味常见中药。 中药在任意药店都能轻鬆买到,可玉石原石不一样,这东西不是光有钱就能买到,得靠人脉、靠专属渠道。 但宋家最不缺的就是人脉,宋母在京圈贵太太圈子里混跡多年,人脉网根深蒂固,这点事根本难不倒她。 看著女儿发来的清单,宋母只回了一个字:“好。” 宋瑶瑶把手机扔在床头柜,转身靠到床头,秦风正倚著床头看手机,神情专注。 她凑过去,下巴轻轻抵在他肩头,轻声开口:“秦风,我妈说了,材料她全权负责。” 秦风头也没抬,淡淡应了一声:“嗯。” “你让她多准备点,做一次工序繁琐,多做几瓶存著备用。”秦风放下手机,侧头看向她。 宋瑶瑶点头,立刻拿起手机补发消息,宋母那边几乎是秒回:“行。” 她再次放下手机,安静靠在秦风肩头,两人都没说话,房间里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以及墙上钟錶滴答滴答的声响,氛围静謐又温馨。 “瑶瑶,家里还剩些玉石,我今晚再加把劲,把剩下的都处理完,差不多能做出三瓶玉肌膏。”秦风沉默片刻,接著说道,“还有剩下的中药材,能做成沸血丸,效果很好。” 宋瑶瑶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好奇:“沸血丸?也是美容的东西吗?” 秦风轻轻摇头:“不是,这是给男人吃的。” 宋瑶瑶当即撇撇嘴,略带娇嗔地哼了一声:“那有什么意思,不做了。” 秦风见状,俯身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话音刚落,宋瑶瑶的脸瞬间爆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又羞又恼:“要死啊你!你怎么还研究这种东西?” 秦风低笑出声,眼神温柔又认真:“这是给老丈人准备的。咱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不要彩礼,不要婚房,我总得拿出点诚意。这玉肌膏和沸血丸,就算是我准备的彩礼,希望別太寒酸。” 宋瑶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里却甜得发慌。 这叫寒酸? 但凡这两样东西流出去,不知道多少富豪权贵愿意砸破头爭抢,秦风这是揣著宝贝还说便宜话。 她盯著眼前的男人,心里默默吐槽:秦风这傢伙,看著正经,骨子里也太会凡赛尔了,真是又气人又让人喜欢。 当晚,秦风在客厅忙活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把剩余的玉石仔细研磨成细腻的粉末,搭配玉肌草、芦薈等材料,小火慢熬,这次特意多做了一些,足足装了三个小巧的瓷瓶。(这次秦风没有让空间精灵做,他也想试试自己做的效果怎么样) 紧接著,又將龙阳果、黄精、淫羊藿等药材按比例混合,反覆揉搓,做成一颗颗圆润的小丸子,装了两个瓷瓶。 五个精致的瓷瓶整整齐齐摆在茶几上,秦风看著成品,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宋瑶瑶从臥室走出来,一眼就看到桌上的瓶子,拿起装著丸子的瓷瓶看了看,声音带著未散的红晕:“这就是沸血丸?” 秦风点头应声,宋瑶瑶赶紧把瓶子放下,脸颊再次发烫,推著他:“赶紧收起来,別让我看见。” 一夜无话,新的一天如期而至。 宋瑶瑶刚走进办公室,秘书小周就直勾勾地盯著她,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反覆打量,眼神里满是惊艷和疑惑。 宋瑶瑶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脸颊:“小周,我脸上有东西?” 小周连忙摇头,又下意识点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惊嘆:“领导,您今天皮肤也太好了吧!比婴儿的皮肤还要细腻光滑,您到底用了什么神仙护肤品啊?” 宋瑶瑶嘴角微微上扬,刻意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轻描淡写地说道:“啊?有吗?我没特意用什么,就是普通的水乳而已。” 这话小周压根不信,可领导不愿意说,她也不好多问,只能满脸羡慕地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宋瑶瑶坐在办公椅上,拿出手机,看到宋母发来的消息:“材料正在筹备,玉石原石有点难寻,但妈有把握,你跟小风说,让他別著急。” 她指尖轻敲屏幕,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茶水有些烫,她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心里满是篤定。 而此时的秦风,对这边的动静全然不知。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开厚厚一叠文件,手中握著笔,眉头微蹙,专注地审阅著。 谷流风站在办公桌旁,静静等候他的批示。 落笔签完最后一份文件,秦风放下笔,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神沉稳。 政务大厅的整改报告,早已层层上报,诸天行和简硕果都已经签字確认,接下来就是落地执行。 他將整理好的整改报告递给谷流风,语气乾脆:“送过去。” 谷流风双手接过文件,恭敬地点头,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秦风看著窗外,目光深邃,整改工作只是开始,后续还有更多的事情要推进,他的思绪早已飘向了下一步的工作部署,周身散发著沉稳干练的气场。 第 338 章 婚宴邀请名单 日子一天天往前赶,秦风与宋瑶瑶的婚期,也越来越近。 晚饭过后,宋瑶瑶蜷在客厅沙发里,怀里抱著靠枕,电视开著,声音极低,只有模糊的声响飘在空气里。 秦风收拾完碗筷,擦乾净手上的水渍,轻手轻脚在她身边坐下。 宋瑶瑶顺势往他肩头靠了靠,脑袋轻轻搁在他肩上,声音软软的,带著几分慵懒:“秦风,咱们结婚,该请的人都捋一捋,別落下了。” 秦风沉默片刻,心里早有盘算,缓缓开口:“端木副市长得请,之前早就说好的。还有诸天行县长,於情於理都得递请帖。” 说到这儿,秦风顿了顿,看向身侧的人,“简硕果书记,你觉得要不要请?” 宋瑶瑶微微蹙眉,想了几秒便拿定主意:“县长都请了,单落下书记不合適,请帖照常给,至於人家来不来,全看对方心意,咱们做到礼数周全就行。” 秦风点头应下,这事就这么定了。 “我家这边,就我爸妈和爷爷到场,其他叔伯亲戚,发个请帖通知一声,去不去隨他们,我不强求。”秦风说道。 对於秦风的话宋瑶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轻轻的说道,“都听你的。对了,梁叔那边,咱们得抽空亲自跑一趟送请帖,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都行,你定时间就好。”秦风也没有异议。 两人再没说话,就这么安静地依偎著。 另一边,秦风的三叔秦开涛,终究没落到坐牢的下场,但也被拘留了七天。 放出来那天,他头髮凌乱,满脸灰败,一句话都没说,默默买了回老家的车票。 回到老家后,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一连好几天都没出门。 不是不想出门,是实在没脸见人。 他在比川县做的那些荒唐事,早被老家的人传得沸沸扬扬,閒言碎语满天飞。 有人打电话来打听情况,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有人当面提起这事,他瞬间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对著旁人骂骂咧咧。 他骂的不是別人,正是亲侄子秦风,逢人就说秦风是白眼狼、没良心,不念叔侄情分,说抓他就抓他,一点情面都不留。 这些难听话,很快传到了秦大山耳朵里。 秦大山气得浑身发抖,攥著拳头就要去找秦开涛理论,被马二花死死拉住。 “算了,跟他置气不值得,別一般见识。” 秦大山喘著粗气,憋了一肚子火,最终还是压了下去。 可秦开涛依旧不依不饶,甚至在家族里闹著,要把秦风从秦家族谱里除名,放话说秦家没有秦风这样的人。 这事闹到了秦风八十多岁的爷爷面前,老爷子平日里沉默寡言,极少过问家族琐事,这一次却直接开了口,声音浑浊却格外有力:“小风是秦家正儿八经的子孙,谁都別想把他从族谱里踢出去。” 秦开涛心里不服,还想爭辩,老爷子直接摆了摆手,懒得再听他多说一句。 一旁的其他叔叔姑姑,全都冷眼旁观。 他们平日里和秦风家关係也算不上亲近,可如今秦风是比川县常务副县长,手握实权,谁也不会傻到为了秦开涛,去得罪一个前途无量的副县长。 再说秦开涛这人,向来自私自利,从来没给家族里的人帮过半点忙,反倒总是端著架子,以前大家给他面子,全是看在他是酒店经理的份上。 如今他自己啥都不是了,还非要跟秦风作对,其他人自然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甚至暗地里都在看他笑话,悄悄踩他一脚。 秦开涛见没人帮自己,彻底发了狠,放下狠话:有秦风就没他,要是不把秦风移出族谱,他就主动脱离秦家,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秦风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只是淡淡笑了笑。 一个无能之辈的气急败坏,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左右不过是几句无关痛痒的狂吠。 当天晚上,秦风给母亲马二花打了通电话,说起结婚的事:“妈,我和瑶瑶打算在京城办婚礼,您和我爸想想,家里这边该请哪些亲戚,列个名单告诉我。” 电话那头的马二花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怎么在京城办?不在老家操办?” “瑶瑶家在京城,那边办更方便,也省事。”秦风平静解释。 马二花瞬间明白了儿子的心思,不是不想在老家办,是不能办。 老家那些亲戚,人情往来错综复杂,各种琐事麻烦不断,在京城办,正好能避开这些糟心事。 她没再多问,爽快应下:“行,我跟你爸好好商量一下,回头给你回话。” 过了一天天,马二花再次打来电话,把老家亲戚的名单一个个报给秦风,可结果却不尽人意。 大舅说工作太忙,抽不开身,还把之前秦风家隨出去的礼钱,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二舅也找了同样的藉口,推脱不来,同样把礼钱退还; 剩下的几个叔叔姑姑,理由更是五花八门,有的说身体不好,经不起长途奔波; 有的说家里有事,脱不开身,话里话外的意思,全都是不愿来参加婚礼。 秦大山得知后,气得脸色铁青,心里又寒又气。 马二花反倒看得通透,轻声安慰丈夫:“不来正好,省得咱们还要费心招待,落得清静。” 唯独秦风的爷爷,態度十分坚定,专门叮嘱:“我孙子结婚,我必须去,谁拦著都没用。” 听到爷爷这句话,秦风心里瞬间一暖。 老人家平日里话少,可关键时刻,从来都不糊涂,始终站在他这边。 秦风安排好行程,让父母先带著爷爷动身去京城,考虑到爷爷从没坐过飞机,担心他不適应,便特意订了高铁票,稳当又不折腾。 秦风把出发时间、高铁车次、座位號一一发给父亲秦大山,又转了五千块钱,让他们路上买点吃的、用的。 秦大山却没收,语气坚定:“我们手里有钱,你留著,结婚到处都要花钱。” 秦风没再坚持,心里想著,等抵达京城,再把钱给他们。 安顿好家里的事,秦风开始亲自准备比川县这边的请帖。 官场之上,宴请领导,礼数绝不能差,像端木磊、诸天行、简硕果这样的市县主要领导,必须自己亲自登门送请帖,断没有让秘书代劳的道理,这既是尊重,也是身为常务副县长该懂的规矩。 秦风提前备好定製好的请帖,先是抽工作间隙,亲自去市政府,登门给端木磊送了请帖; 隨后又回到县里,依次找到县长诸天行、县委书记简硕果,亲手將请帖送到对方手上。 剩下的县委县政府班子成员、政务大厅负责人,以及王水镇程浩杰、教育局杜博城等熟识的下属同僚,秦风要么亲自碰面递送,要么趁著工作场合亲手转交,全程没有假手於人。 宋瑶瑶那边则简单些,她的请帖都是关係要好的同事,便让秘书小周帮忙列印,自己亲手分给同事,既省事也不失礼数。 县长诸天行接到请帖后,当场敲定一定会出席。 唯独县委书记简硕果,接过请帖时神色平淡,只是点头示意已知晓,秦风也全然不在意,官场往来,本就点到为止。 王水镇的程浩杰拿到请帖时,满脸激动,依旧改不了口,握著请帖连声说:“书记,您结婚我肯定到,提前恭喜您!” 李子健、张强、杜博城等人,也都纷纷当面或是打电话表態,一定会准时到场。 忙完这一切,已是深夜。 结婚的各项事宜,总算全都安排妥当,请帖悉数亲自送出,老家亲戚也已通知到位,往返车票也已买好,接下来,只需静静等待婚礼当天的到来。 第 339 章 满院权贵 五月一號,晴空万里。 京城的天空很蓝,半片云彩都没有。 宋瑶瑶的婚礼,没设在宋家大院,而是定在宋远国的私人酒店。 这酒店藏在市中心,一共六层,外墙灰白色,没有招牌,门口连迎宾都没有,普通人路过,压根不会多看一眼。 可圈子里的人都清楚,这是京城顶尖的私人会所,只接待宋家至亲好友,平时绝不对外营业,今天更是直接清场,只为办一场婚礼——宋家小女儿宋瑶瑶,出嫁。 秦风在酒店休息室里,一身笔挺深色西装,白衬衫配著黑色领结,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乾净清爽。 他站在窗边,看著楼下停车场,来往的车辆低调却考究,下车的宾客,不少都是电视上常见的面孔,个个气场十足。 秦风收回目光,低头轻轻整了整西装袖口,神色平静,没有半分侷促。 房门被推开,宋远河走了进来,上下打量他一圈,淡淡开口:“还行。” 秦风笑了:“三哥,就只是还行?” 宋远河嘴角一扬,拍了拍他的胳膊:“足够了,走吧,该去宴会厅了。” 两人一前一后,迈步走出休息室。 宴会厅在三楼,场地宽敞,却只摆了二十桌,没有铺张的装饰,却处处透著精致,每一位落座的客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宋父宋母站在宴会厅门口迎客,举止得体,笑容温和。 宋母穿了一身暗红色旗袍,头髮利落盘起,耳坠是一对温润的翡翠,脸上肌肤细腻光滑,白里透红,半点皱纹都看不见,看著格外年轻。 一旁几位世家太太盯著她的脸,眼神里满是羡慕和好奇,忍不住搭话:“宋太太,你这气色也太好了,用了什么好东西?” 宋母淡淡一笑,语气隨意:“没什么,孩子给准备的小东西。” 几位太太对视一眼,没再多问,心里却都暗暗记下,回头一定要打听清楚。 另一侧,秦风的父母马二花和秦大山,站在一旁稍作休息。 马二花穿了件时尚的红色外套,头髮烫了小卷,脸上的皱纹淡了大半,看著跟五十岁的人一样。 她第一次见这种场面,浑身不自在,双手紧紧攥著衣角,眼神都不敢隨意乱飘。 秦大山穿一身崭新的西装,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皱纹也少了许多,只是神色紧绷,透著几分拘谨。 宋远国端著茶水走过来,语气谦和地给两人续茶:“阿姨,叔叔,喝点茶。” 马二花连忙起身接过,连声说谢谢。 宋远国笑著点头,转身离开。秦大山看著他的背影,压低声音对妻子说:“这孩子,太懂事了。” 马二花白了他一眼,小声道:“人家比你稳多了。”秦大山挠挠头,不再吭声。 宴会厅的角落里,秦风的爷爷独自坐著,手里端著一杯热茶,晒著窗外透进来的阳光。 老爷子穿一身深色中山装,头髮梳得整齐,脸上皱纹沟壑纵横,却精神矍鑠。 最靠边的角落,端木磊和诸天行坐在一起,两人状態如出一辙。 端木磊穿著合身的深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端著茶杯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他悄悄扫了一眼全场,心臟狂跳——在座的宾客,最差都是正厅级,大半都是副部级以上的大佬,他一个小小的副厅级,坐在这里,就像混进凤凰群的麻雀,浑身都透著侷促。 他赶紧喝口茶压惊,转头看向诸天行,发现对方的手也在抖,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一句话:这辈子能来这场婚礼,值了! 端木磊偷偷拿出手机,拍了张场內的照片,发给老领导周天宇:部长,我在宋家婚礼。 等了片刻没收到回復,他也不在意,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这份经歷,足够他记一辈子。 更往里的角落,杜博城和李福龙並排坐著,两人腰杆挺得笔直,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茶杯,连抬头都不敢。 杜博城手抖得厉害,茶水晃个不停,他慌忙放下杯子,手心全是冷汗; 李福龙也好不到哪去,双手在裤子上擦了又擦,汗湿了一大片。 两人对视一眼,满心忐忑。 他们是跟著秦风的请帖来的,来了才知道,这场婚礼的规格,是他们这辈子都接触不到的层次,明明坐立难安,却又不敢提前离场。 桌上的茶是顶级好茶,可两人喝在嘴里,半点滋味都尝不出来,只剩满心紧张。 最后方的角落,谷流风和小周坐著,手里拿著笔记本,装作隨行工作人员,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谷流风攥著笔记本的手在发抖,纸张都被捏皱;小周手里的笔快握不住,指尖泛白。 看著眼前往来的权贵大佬,两人心里翻江倒海。 谷流风想起在比川县,秦风天天安排他整理材料、接待群眾,语气平和,半点官架子都没有,那时候只觉得领导好相处,此刻才明白,不是秦风没架子,是他的身份,根本不需要摆架子。 小周也同样感慨,在县里跟著宋瑶瑶工作,她待人隨和,从不摆脸色,现在才懂,不是没脾气,是没必要对普通人发脾气。 两人心里都清楚,今天过后,他们在圈子里的分量,彻底不一样了。 另一间休息室里,宋瑶瑶已经装扮妥当。 一身洁白婚纱,头髮高高盘起,戴著精致的水晶皇冠,肌肤白得发光,细腻光滑。宋母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帮她整理头纱,眼神满是慈爱。 宋瑶瑶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摸了摸脸颊,嘴角扬起笑意。 宋母笑著说:“小风给的那东西,真是好用。” 宋瑶瑶点头:“妈,你用了效果也特別好,年轻了好几岁。” 这时梁鸿山的妻子何倩推门进来,一眼就注意到宋母的皮肤,满眼惊讶:“姐,你皮肤怎么这么好了?” 宋母笑了笑:“瑶瑶对象给的,回头给你拿一瓶。”何倩立马喜笑顏开,连声道谢。 没过多久,婚礼正式开始。 宴会厅大门缓缓打开,聚光灯亮起,宋瑶瑶挽著宋父的胳膊,一步步缓缓走入会场。 秦风站在红毯前端,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眼里再无他人。 她也看著他,两人相视一笑,那笑意是从心底涌出来的,温柔又真切。 背景音乐响起,全场掌声雷动,闪光灯不停闪烁,可秦风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眼里只有缓缓走来的宋瑶瑶。 走到近前,宋父把宋瑶瑶的手,郑重交到秦风手里。 两人的手掌相握,都是温热的。 他们並肩转身,面对司仪,司仪的话语模糊入耳,秦风没听清几句,只清晰地听见宋瑶瑶轻声说:“我愿意。” 他也看著她,一字一句,认真回应:“我愿意。” 戒指戴上,浅浅一吻,全场掌声再次沸腾。 角落里的端木磊,眼眶莫名泛红。 他想起秦风刚到比川县的时候,还只是王水镇的党委书记,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不过短短时间,竟然站在这里,娶了宋家的女儿。 他端起茶杯,一口喝尽,茶水微凉,心里却滚烫。诸天行也跟著举杯,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都懂彼此的感慨。 隨后开始敬酒,宋父宋母带著新人,挨桌答谢宾客。 走到端木磊、诸天行这桌时,两人立马起身,端著酒杯,態度恭敬。 宋父笑著举杯:“你们都是小风的同事,以后多多照应。” 端木磊和诸天行连忙应声:“应该的,恭喜领导,恭喜秦县长!” 马二花看著身穿婚纱的宋瑶瑶,偷偷抹了眼泪,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说著秦风小时候的趣事,秦大山站在一旁,没说话,眼眶却红了。 宋远国走过来,拍了拍秦风的肩膀:“妹夫,恭喜,以后都是自家人了。” 秦风笑著道谢,眼神温柔地看向身边的宋瑶瑶。 宴会临近尾声,宾客陆续离场。 端木磊和诸天行走在最后,两人走出酒店大门,刺眼的阳光洒在脸上,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端木磊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低调的私人会所,长嘆一声,又笑了。 诸天行走在他身旁,神色平静,心里却无比清楚:今天过后,比川县的天,彻底定了,有秦风在,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两人上车离去,车子驶离停车场,奔向远方。 这场低调却顶配的婚礼,不仅是秦风与宋瑶瑶的圆满,更是他人生新的开始。 第 340 章 宋父的安排 人潮散尽,秦风转身,宋瑶瑶正站在灯影里,红色旗袍衬得肌肤胜雪,髮髻上的珍珠髮饰闪著细碎的光,脸上的妆还没卸,眼角眉梢掛著化不开的笑意。 两人对视一瞬,同时笑出了声。 门口的黑色宾利擦得能照见人影,司机笔直站在车旁,见他们过来,“啪”地一声拉开车门。 秦大山和马二花拎著行李跟上了另一辆车,两辆车首尾相接,碾过酒店门前的石板路,匯入京城的车流。 秦风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掠过的霓虹。高楼刺破夜空,gg牌的光在玻璃上碎成万点金芒。 他看了半晌,忽然觉得这繁华隔著一层,终究不是自己的。 收回目光,宋瑶瑶已经轻轻靠在他肩头,呼吸轻得像羽毛。 车子拐进一处岗亭林立的小区,保安敬著礼放行。 里面是清一色的三层欧式別墅,外墙贴著浅青砖石,院子里的桂花树影影绰绰,每一栋都带著独立的小花园。 车子停在最里侧,秦风下车抬头,心臟猛地一跳。 院子里的藤椅茶几摆得整齐,月季和蔷薇的花苞缀满枝头,在路灯下泛著粉晕。 別墅门虚掩著,透出暖黄的光。 他转头看宋瑶瑶,她眼里闪著狡黠的光:“七哥准备的,说以后就是咱们的地盘了。” 秦风张了张嘴,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 宋远国给兄弟姐妹每人一套房的事他早有耳闻,可这是京城,是这寸土寸金的別墅区,一套別墅少说几千万。 秦风深吸一口气,拎著行李箱跨进门槛。 秦大山和马二花站在院门口,半天没挪动脚步。 马二花扯著丈夫的袖子,声音发颤:“他爸,这……这真是给咱们的?” 秦大山没有说话,因为他也不知道说啥。 屋內装修走的是简约风,浅灰色沙发衬得客厅格外敞亮,实木茶几擦得一尘不染,墙上的油画笔触粗獷,看不出具体画的什么,却透著一股沉稳的气场。 开放式厨房里,冰箱塞得满满当当,新鲜的果蔬还带著水珠。 楼上四个臥室亮著灯,主臥的衣帽间足有二十平米,秦风把行李箱扔进去,转身就看见靠在门框上的宋瑶瑶。 “七哥这礼,太重了。”秦风声音里满是感慨。 宋瑶瑶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下巴抵在他手臂上:“他就是疼我,你別多想。” 秦风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將她揽进怀里。 宋瑶瑶把脸埋进他胸膛,轻声说:“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 秦风用力点头,声音低沉:“嗯。” 一夜无梦,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臥室。 秦风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温热,宋瑶瑶正站在衣帽间里换衣服,红色旗袍换成了浅粉色连衣裙,衬得她脸色愈发娇嫩。 “回门要穿得体面点。”她回头冲秦风笑,睫毛上还沾著晨露似的光。 两人收拾妥当出门,司机早已候在门口。 车子驶离別墅区,秦风看著窗外掠过的胡同巷陌,心里忽然打了鼓。 以前来宋家,宋远国总是不冷不热,话里话外透著距离。 今天是婚后第一次回门,这位老丈人会不会故意摆脸色? 他正琢磨著,又自嘲地笑了笑——就算给脸色,也得受著。 宋家院门虚掩著,门口停著两辆轿车,显然是亲戚来了。 秦风整了整西装领口,跟著宋瑶瑶推门进去。 客厅里坐著几位长辈,看见他们进来,立刻笑著起身。 “瑶瑶回来啦!” “女婿来了快坐,越来越精神了!”秦风一一应著,该叫叔伯叫叔伯,该问好问好,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 宋母繫著围裙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著麵粉:“瑶瑶,小风,快坐,饭马上就好。” “妈,我爸呢?”宋瑶瑶跑过去挽住她的胳膊。 宋母朝二楼书房努了努嘴,眼里带著点藏不住的笑意:“在里头呢,你们上去吧。” 宋瑶瑶拉著秦风往楼上走,脚步轻快得像只蹦跳的兔子。 书房门紧闭著,宋瑶瑶抬手敲了敲:“爸,我们来了。” “进来。”里面传来宋父的声音,比往日温和了不少。 推开门,宋父正坐在藤椅上翻看文件,身上穿的藏青色家居服熨得平平整整,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看见他们进来,他放下文件,脸上绽开一抹笑——不是平时那种客套的淡笑,是从眼底溢出来的满足,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看著比昨天年轻了起码五岁。 秦风心里一动,忽然想起带来的那两瓶沸血丸。 看来效果比预想的还好。 秦风压下嘴角的笑意,规规矩矩地站著。 “坐。”宋父指了指沙发,语气和蔼。 宋母端著茶进来放在茶几上,又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小风,瑶瑶,你们结婚了,都是大人了。”宋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有些规矩,得守。” 宋瑶瑶立刻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 “你们在一个县里工作,又是夫妻,这是体制內大忌。得调。”宋父的语气不容置疑。 秦风立刻点头:“爸,我知道。” 宋瑶瑶猛地抬头,拽著宋父的胳膊撒娇:“爸,我能不能不调啊?我在那边待得好好的……” “胡闹。”宋父瞪了她一眼,“国家的规矩是你能隨便改的?” 宋瑶瑶立刻瘪起嘴,不说话了。 宋父看向秦风:“你有什么想法?” 秦风心里清楚,宋远国心里早有安排,自己说什么都多余。 他诚恳地回答:“一切听爸的,您的安排肯定没错。” 宋父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他看了看宋瑶瑶,又看了看秦风:“还是你比她懂事。” 宋瑶瑶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这样安排。”宋父放下茶杯,声音掷地有声,“瑶瑶留在京城工作,別再往下面跑了。你那边的编制,我来协调。” 宋瑶瑶瞬间炸了毛,声音拔高:“爸!我不要留在京城!我想回县里……” 话没说完,就被秦风悄悄拉住了手。 宋瑶瑶瞪了秦风一眼,最终还是闷声坐了回去,嘴巴撅得能掛油瓶。 宋父看向秦风,眼神里带著点深意:“你的工作暂时不动,但以后肯定要调。心里有数就行。” “爸,我明白。”秦风郑重点头。 宋父看了他几秒,忽然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下去吃饭吧。” 下楼时,宋瑶瑶还在小声抱怨:“秦风,我真不想待在京城,太压抑了。” 秦风握紧她的手,声音温柔:“我知道。但爸说得对,咱们在一个县里確实影响不好。等以后有机会,咱们再想办法。” 宋瑶瑶没再说话,只是悄悄回握住他的手。 楼下的饭菜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宋家的亲戚都已入座。 宋父坐在主位上,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小风,坐这儿。” 秦风坐下,宋瑶瑶挨著他身边。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饭,宋父今天话格外多,问他工作上的进度,问秦大山马二花的身体,又问起婚后的打算。 秦风一一应答,条理清晰,不疾不徐。 宋母在一旁笑著给他们夹菜,眼里的欣慰快溢出来。 饭后坐了会儿,两人起身告辞。 宋父送他们到门口,拍著秦风的手背:“瑶瑶的事你別操心,我来安排。你好好工作,別辜负她。” “谢谢爸,我知道。”秦风郑重点头。 车子驶出院门,京城的午后阳光正好。 秦风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过的胡同与高楼,心里忽然踏实了。 以前总觉得日子由不得自己掌控,处处受制,可此刻看著身边的宋瑶瑶,闻著她发间淡淡的梔子香,忽然觉得这日子虽有牵绊,却也满是暖意。 车子继续往前开,家的方向越来越近。秦风闭上眼,嘴角扬起一抹满足的笑。 这往后的日子,虽有风雨,却有並肩之人,足矣。 第 341 章 扎心的钟强 暂且按下秦风在京城蜜月甜蜜不说。 另一边,东江市委组织部长周天宇的心情,却像是生生嚼碎了一把黄连,苦涩堵在心口,挥之不去。 密闭的办公室里,气氛沉闷压抑。周天宇垂著眼,死死盯著手机屏幕,画面里是端木磊发来的婚宴实拍。 奢华宴会厅灯火璀璨,高朋满座,每一张人脸他都无比熟悉。 省內大员、部委领导,甚至还有平日里只在新闻联播里才能窥见的顶层人物,尽数落座於此。 周天宇反覆翻看照片,指尖微微发紧。 端木磊不过一介副市长,凭什么能躋身这场顶级宴席,坐在此间谈笑风生? 他狠狠放下手机,抓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早已凉透,入口是化不开的涩苦,恰如此刻的心境。 放下茶杯,目光却不受控制,再次落回那张照片上。 深色夹克的是省委组织部长,镜框斯文的是京组部司长,角落里头髮花白的,更是早已退居二线、底蕴深厚的老领导……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分量极重的人物,全都是他这个厅级干部需要仰头敬畏、遥遥仰望的存在,是穷尽半生仕途,都未必能够触及的高度。 端木磊特意拍下照片发来,用意再明显不过,无非是变相的显摆与炫耀。 周天宇心底涌上一股浓烈的酸涩,酸得发堵。 他並非不知秦风成婚的消息,也清楚诸天行、端木磊一眾干部都受邀赴宴。 起初他並未多想,甚至暗自揣度:秦风只是区区副处级副县长,一场普通婚礼,自己堂堂市委常委、组织部长,主动到场本就掉价,不去反倒合情合理。 可看完这张照片,所有自负与侥倖瞬间崩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原来这场婚礼,从来都不是普通的基层婚宴。 满座皆是副部级以上的顶层权贵,论级別与底蕴,他这个正厅级干部,真若是贸然前去,也只能缩在角落,格格不入。 不是秦风不配,是他眼界太浅,低估了对方的背景,更是自己,够不上这圈层的门槛。 悠长的嘆息在办公室里散开,周天宇再次举杯,冷茶入喉,苦涩顺著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起身收起文件,压下满心杂念,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第二天,市委三楼走廊尽头,是市委书记钟强的办公室。 周天宇抬手敲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钟强正埋首批阅文件,见他进来,隨手放下钢笔,背靠座椅,神色淡然。 “老周,有事?” 周天宇缓步走到办公桌前坐下,默默將手机递了过去:“书记,您看看这个。” 钟强隨手接过,漫不经心扫了一眼,起初还带著几分隨意,嘴上隨口调侃:“神神秘秘的干什么,难不成还偷拍了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骤然定格,眉头猛地拧紧,指尖放大画面,反覆端详照片里的宾客与场地。 几秒过后,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这场景……是秦风的婚宴?” “没错。”周天宇淡淡点头,“秦风同志大婚,端木磊受邀到场参加了。” 钟强沉默片刻,指尖轻点桌面,语气满是错愕:“我记得,秦风的家世平平,只是寻常出身,怎么会有这般规格的婚宴排场?” “您再看看新娘身侧那位。” 周天宇的提醒落下,钟强立刻重新放大画面,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猛地低喝一声,眼底满是震惊。 “是宋部长!” 他骤然收敛神色,抬头看向周天宇,语气带著几分仓促与尷尬:“这么重要的场合,秦风……给我们送过请帖吗?” 周天宇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一言不发。 无言的沉默,瞬间点破了一切。 钟强瞬间反应过来,面露窘迫,乾咳几声掩饰尷尬。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当初若是秦风真的送来请柬,以两人的身份地位,多半会觉得一个副县长的婚礼不值当,未必会屈尊出席。 偌大的办公室陷入寂静,气氛微妙又尷尬。 良久,钟强端起温热的茶水抿了一口,强行摆正姿態,端起一把手的架子,刻意缓和语气。 “咳咳,秦风同志年轻有为、能力出眾,是咱们地方难得的好干部,往后確实要多重点培养、多加关心。” 说完,钟强意有所指地看向周天宇:“他是党校出身,你也算他的老领导,平日里怎么不多上心照看一二?” 这话字字扎心,周天宇嘴角微微抽搐,心底一阵无奈,却懒得开口辩驳。 早知宋家背景如此雄厚,背靠顶级人脉,他当初又怎会对秦风不闻不问? 可惜世事没有早知。 “书记,那这件事……”周天宇主动开口打破僵局。 “行了,我心里有数。”钟强摆了摆手,神色恢復沉稳,“你先回去吧。” 周天宇起身走到门口,脚步顿住,回头看向桌上的手机。 “照片我会刪掉,绝不外传。”是的,钟强把照片传到自己手机里了。 得到答覆后,周天宇轻轻带上门,缓步离开。 走廊寂静无声,脚步声缓缓迴荡。周天宇脑子乱糟糟的,满心皆是落差与懊悔。 端木磊的炫耀、顶层权贵的圈层、自己的目光短浅……种种情绪交织缠绕,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算知晓了一切又如何? 圈层壁垒早已註定,什么都无法改变。 回到办公室,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刺痛人心的照片,指尖轻点,彻底刪除。 另一边,钟强独坐办公室,望著窗外枝叶繁茂的梧桐树,心绪早已不復平静。 暖阳透过玻璃窗洒落,景色正好,他却无心欣赏。 沉思片刻,伸手拿起座机,熟练拨通了端木磊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端木磊恭敬的声音。 “钟书记?” “端木同志,”钟强语气平和,听不出丝毫情绪,“听说,你去参加秦风的婚礼了?” 端木磊明显愣了一下,略显意外:“是的书记,婚宴办得很体面,一切都很顺利。” “知晓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钟强淡淡说完,便直接掛断了电话。 听筒传来忙音,钟强缓缓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眼底满是复杂。 端木磊能堂而皇之入局,自己却被隔绝在外。 说到底,不是秦风未曾惦记,而是彼此的层级、背后的人脉,早已划出了无形界限。 就算收到请柬,他未必愿意放下身段赴宴;就算勉强到场,也融不进那个顶尖圈子。 归根结底,还是自身底蕴不足,级別受限。 钟强端起茶杯,才发现茶水早已冰凉,也无心续水,隨手搁置一旁。 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重新拿起文件批阅,可目光落在字跡上,却久久无法集中。 那张婚宴照片里的一张张面孔,不断在脑海中浮现,皆是需要他仰望的大人物。 良久,钟强缓缓闭眼,强行拋开杂念。 想再多,皆是徒劳,徒增烦恼。 但有一件事,他牢牢记在了心底: 秦风,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背后藏著通天背景。 往后,此人必须重点交好,慎重对待。 片刻后,钟强骤然睁眼,神色归於冷峻沉稳,执笔伏案,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窗外日光缓缓西斜,从桌面移至地面,一点点沉向墙角。 前路漫漫,归途尚远。 第 342 章 秦大山两口子要回家 日子一晃,秦大山夫妻俩跟著秦风在京城待了整整六天。 这六天,对两个土生土长的农村人来说,每一刻都透著说不出的彆扭。 小区里环境再好,马二花也没心思逛,试著跟楼下遛弯的邻居搭话,人家一口流利的京片子,她竖著耳朵听,也只能听懂只言片语,她憋著力气说的老家方言,对方更是一脸茫然,几句话下来,两边都尷尬,往后她也懒得再主动开口。 秦大山更沉闷,整天窝在阳台的椅子上抽菸,一根接一根,眼神落在楼下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花园里,却没半点神采。 老家的院子虽乱,可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蹲在门口就能嘮半天,在这大城市里,出门全是陌生人,连口舒心的烟都抽不踏实。 老爷子更是不习惯,整日坐在藤椅上,捧著保温杯,望著窗外发呆。 京城的天空总是灰濛濛的,比不上老家那片透亮的蓝天,连飘著的云,都没老家的绵软白净。 老爷子一辈子在老家过日子,晨起遛弯、找老伙计下棋、蹲在墙根晒太阳,日子自在,到了京城,连出门往哪走都不清楚,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整个人都蔫了。 这天一早,一家人草草吃完早饭,秦大山抽完最后一口烟,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沉著脸把秦风叫到客厅。 “风娃,我和你妈收拾收拾,今天就回。” 秦风愣了一下,刚想开口劝,秦大山摆了摆手,语气带著不容商量的篤定:“在这待够了,再好也不是咱们的地方。如今你成了家,日子安稳,我和你妈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待著反倒不自在。” 这话刚落,从厨房收拾完出来的宋瑶瑶脸色瞬间变了,快步走到马二花身边,伸手紧紧攥住她的手,眼眶微微发红:“妈,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周到?是饭菜不合口,还是住得不舒服,您跟我说,我改,您別著急走啊。” 马二花看著满眼焦急的儿媳,心里暖乎乎的,连忙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慰:“傻闺女,跟你没关係,你把我们伺候得周周到到,半点错处没有。 是我和你爸,天生就是过苦日子的,享不了这城里的清福,出门不认路,说话没人懂,待著浑身不舒坦。” 说著,她扭头看了眼一旁沉默的老爷子,嘆了口气:“你爷爷也一样,在这待著,连个下棋嘮嗑的老伙伴都没有,整天闷著,身体都要闷出毛病。” 老爷子端著茶杯,没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对老家的念想。 秦风看著父母憔悴的神色,再看看爷爷落寞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 老爷子八十多岁,故土难离,老家是他一辈子的根,强行留在京城,反而是遭罪。 父母更是一辈子操劳,习惯了老家的烟火气,在这繁华的京城,处处都是疏离感。 沉吟片刻,秦风拿定了主意:“爸、妈,我送你们和爷爷一起回去。我的假期也快收尾了,正好回老家待两天,休整完直接去单位上班。” 这话一出,宋瑶瑶握著他的手猛地一紧,鼻尖瞬间酸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著没掉下来。 她捨不得秦风,刚结过婚没多久,就要分开,心里满是不舍,可她也懂秦风的心思,只能低著头,死死咬著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风转过身,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抚:“你也得回比川县,把手里的工作收尾,把小周的工作安排妥当,咱们在比川县见了。” 宋瑶瑶抬起头,眼眶通红,默默点了点头,不敢再多看他一眼,生怕自己忍不住哭出声。 这时,宋母掛了手里的电话,快步走了过来。 刚才她一直忙著接闺蜜们的电话,个个都追问她最近皮肤变好的秘诀,她应付了半天,刚閒下来就听说亲家要走,连忙开口挽留:“亲家,多住些日子唄,京城好玩的地方还没带你们去逛呢,这么著急回去干啥?” 马二花摇著头,语气坚定:“不了亲家,我们真住不惯,心里总惦记著老家。孩子们都安稳了,我们也该回去守著自己的小日子,你也別劝了,劝了我们也待不住。” 宋母见状,知道挽留无用,也不再勉强,拉著马二花的手,再三叮嘱:“那行,以后有空了,一定要带著老哥哥再来京城串门,咱们再好好聚聚。” “一定一定。”马二花笑著应下。 宋瑶瑶压下心里的不舍,转身上楼帮秦家人收拾行李,她早早就准备好了礼物,给马二花挑了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款式大方又保暖,適合老家的天气; 给秦大山选了一双软底皮鞋,走路轻便不磨脚,贴合他常年忙活的习惯; 给老爷子挑了一条深蓝色羊毛围巾,柔软厚实,冬天戴著暖和。 除此之外,她还装了好几盒京城特色点心、几包好茶和两瓶好酒,把两个大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 秦风看著堆在地上的行李箱,无奈又好笑:“你买这么多东西,路上带著多麻烦。” 宋瑶瑶白了他一眼,语气带著几分嗔怪:“不用你操心,行李箱能装下,给爸妈爷爷带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秦风看著她眼底的细心,心里一暖,再也没多说。 收拾妥当,几人动身前往高铁站。 宋瑶瑶开车,秦风坐在副驾驶,秦大山扶著老爷子坐在后排,秦母坐在最后排,车厢里安安静静的,没人主动说话,只有淡淡的离愁在空气里瀰漫。 宋瑶瑶握著方向盘,车速平稳,眼睛直视前方,可泛红的眼眶,还是暴露了她的不舍,全程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到了高铁站,秦风忙著去取票,宋瑶瑶守著行李。 临进站前,马二花紧紧拉著宋瑶瑶的手,反覆叮嘱:“闺女,照顾好自己,工作別太累,有空就回老家,妈给你做你爱吃的家常菜。” “妈,我知道,您和爸、爷爷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记得给我报平安,別太操劳。”宋瑶瑶声音微微哽咽。 秦大山站在一旁,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汉子,此刻看著宋瑶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满眼都是对这个儿媳的满意。 老爷子也笑著,眼神温和,满是不舍。 安检口前,秦大山拎起一个行李箱,秦风拎起另一个,马二花小心翼翼扶著老爷子,一步步往站內走。 秦风走到安检口,特意回过头,朝著宋瑶瑶挥了挥手。 宋瑶瑶也抬起手,轻轻挥动,看著秦风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直到再也看不见,她依旧站在原地,看著人来人往的安检口,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身边的旅客行色匆匆,每个人都奔赴著自己的目的地,只有她,心里空落落的。 高铁上,秦大山靠著车窗,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田野、村庄、城市一一掠过,他看了许久,才缓缓闭上眼睛,一脸疲惫。 马二花也闭著眼,一路的奔波和离愁,让她没了精神。 老爷子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嘴里偶尔念叨著老家的琐事。 秦风看著窗外洒下的阳光,望著黄绿交错的田野,心里百感交集。 京城再繁华,终究不是归宿,比川县是他的战场,而老家,才是心底最暖的根。 列车飞驰,离老家越来越近,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另一边,宋瑶瑶独自开车返程,手机突然响起,是秦风发来的微信:“路上放心,到老家给你打电话。” 她指尖微顿,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放在副驾驶,继续开车。 阳光透过车窗晃在脸上,她微微眯起眼,心里默默盼著和秦风在比川县重逢。 第 343 章 白瞎了我的感动 秦风在家待了整整两天,这两天家里没別的事,核心就一个字——折腾。 不过折腾的不是他,是他爸妈。 晚上吃完饭,秦风手脚麻利地把厨房锅碗瓢盆洗得乾乾净净,擦乾净手上的水珠,转身走进客厅。 秦大山正窝在沙发里盯著电视,眼神却飘著,压根没看进去半点內容; 马二花坐在小凳子上择青菜,手里的菜择得慢悠悠的; 秦风径直在父母身边坐下,电视里正播著晚间新闻。 秦风先开了口,语气带著几分神秘:“爸,妈,我给你们拿个好东西。” 说完,他起身从旁边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瓷瓶,白底青花,样式朴素,瓶口紧紧塞著木塞,看著不起眼。 马二花立马放下手里的青菜,伸手接了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满脸疑惑:“这是个啥?瓶子倒是好看,里面装的东西?” 秦大山也立马凑过头,眼神里满是好奇。 秦风没多卖关子,伸手拔开木塞,一股清清淡淡的草药香瞬间飘了出来,不刺鼻,反倒让人闻著浑身舒坦。 瓶子里是淡绿色的半透明膏体,看著跟果冻似的,质感细腻。 “这是玉肌膏,效果好得很。”秦风语气篤定,隨即又叮嘱道,“这事你们可得藏在心里,千万別对外人说,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瑶瑶给你们带的护肤品。今晚我就给你们用上,对身体和皮肤都大有益处。” 马二花当即撇撇嘴,满脸不信:“啥膏能有这么神?我这满脸皱纹的老脸,抹啥都回不去了,別是瞎花钱买的没用东西。” 秦风笑了笑,没过多解释。 这玉肌膏可不是那些普通的护肤品,直接涂脸效果太扎眼,反倒容易惹麻烦,兑水泡澡最合適,药效能被全身慢慢吸收,效果虽不如局部涂抹直接,但胜在温和不突兀。 父母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一辈子操劳,不求他们能像城里人那样保养精致,只求能帮他们褪去岁月的沧桑,看著年轻精神些。 这次秦风没选见效快的配方,特意让铃铃用整株玉肌草熬製了这瓶膏体,父母泡澡用,能直接年轻十岁,效果还能稳稳维持一年。 对自己的爸妈,秦风从来没有半点捨不得。 至於瞒著宋瑶瑶,也不是他有心防备,而是宋瑶瑶身处的圈子太复杂,接触的人形形色色,这种超乎常理的东西,越少人知道越好,这也是无奈之举。 没再耽搁,秦风转身去了浴室,放了满满一浴缸的水,又从小瓷瓶里舀出两勺玉肌膏,放进水里搅拌均匀。 原本清澈的热水,慢慢变成了淡淡的青绿色,清雅的草药香瞬间瀰漫了整个浴室,闻著让人身心舒畅。 “妈,你先来泡,泡够二十分钟就行。”秦风朝著客厅喊了一声。 马二花心里满是怀疑,却还是拗不过儿子的坚持,磨磨蹭蹭地进了浴室。 秦风坐在客厅等著,秦大山压根没心思看电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浴室门,坐立不安,那紧张的样子,比自己进去泡澡还要上心。 二十分钟一分一秒过去,浴室门终於被推开。 马二花头髮湿漉漉的,脸上泛著泡澡后的热气,她刚走出浴室,余光扫到墙上的镜子,脚步瞬间顿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愣了几秒,快步走到客厅的大镜子前,伸出手,一遍又一遍地摸著自己的脸,动作小心翼翼,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脸上深一道浅一道的皱纹,竟然全都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原本鬆弛的皮肤变得紧致光滑,肤色也白了好几个度,整个人直接回到了四十岁出头的状態,哪里还有半分农村妇人的苍老疲惫。 马二花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眶瞬间就红了,张著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剩哽咽的呢喃:“这……这是真的?” 秦大山也猛地站起身,衝过来盯著镜子里的马二花,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著,半天合不拢,满脸的震惊。 “爸,该你了。”秦风適时开口。 秦大山回过神,下意识推辞:“我一个大老爷们,泡这个像什么话……” “泡了再说。”秦风推著秦大山进去。 秦大山没法,只能转身进了浴室。 又是二十分钟,秦大山走出浴室,站在镜子前,同样愣成了木桩。 脸上的皱纹少了大半,厚重的眼袋小了很多,原本有些佝僂的腰板,感觉此时都直了不少,整个人看著精神抖擞,明明五十多岁的人,此刻跟四十出头的壮年汉子没两样。 秦大山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又抓了抓头髮,缓缓转过身,看著秦风,语气满是心疼:“儿子,这么好的东西,你自己留著用啊,给我们两个老傢伙用,太浪费了!” 秦风心里一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一点都不浪费,给爸妈用,是应该的。我別的不求,就希望你和妈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看著年轻,自己心里也舒坦。” 马二花上前一步,紧紧拉住秦风的手,手掌微微颤抖,没说太多煽情的话,只是一遍遍拍著他的手背,眼眶通红,眼里满是欣慰与感动。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秦风刚起床,就闻到了厨房飘来的饭菜香。 马二花早就在厨房里忙活开了,锅里熬著香浓的白粥,蒸笼里蒸著白白胖胖的馒头,还炒了两个爽口的家常菜,每个人面前都摆著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风娃,快过来吃饭!” 马二花笑著喊他,她穿著那件平日里捨不得穿的枣红色外套,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 脸上皮肤光,白里透红,眼神都亮了不少,看著年轻了不止十岁,整个人容光焕发。 秦大山也收拾得利利索索,穿著深灰色的夹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藏不住的笑意,精神头十足,跟昨天相比,判若两人。 夫妻俩坐在餐桌前,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嘴角却一直扬著。 秦风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才开口说道:“爸,妈,我吃了饭就得回去了,单位上还有一堆工作等著处理,不能在家多待了。” “你们俩在家,要是遇到啥事,千万別自己扛著,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別瞒著我,听见没?” 马二花连连点头,语气满是叮嘱:“知道了知道了,你放心去忙,我和你爸身子硬朗著呢,还没到老得要人照顾的时候。你在外面,一定要按时吃饭,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说到这里,马二花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现在瑶瑶不跟你一起上班了,你更要多上心自己的身体,別累著。” 秦风心里暖暖的,刚想开口回应,马二花紧接著的一句话,直接把他心里的感动冲得烟消云散。 “还有啊,你和瑶瑶的婚事定下来了,也该抓紧时间要个孩子了,早点让我和你爸抱上大孙子,我们就安心了!” 秦风手里的筷子顿住,一脸无奈,合著前面说了那么多贴心话,全是铺垫,最后这一句催婚催生,才是老妈真正的心里话。 秦风懒得再接话,放下碗筷,起身拿起背包就往门外走。 “哎,小风,你跑这么快干啥?我话还没说完呢!”马二花在身后急得大喊。 秦风脚步更快了,恨不得多长两条腿,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一样,压根不敢回头。 刚衝出院子门,差点迎面撞上邻居王婶。 “小风,你这孩子,跑这么急干啥?慌慌张张的。”王婶被嚇了一跳,出声问道。 秦风头也不回,隨口找了个藉口:“王婶,我赶车,来不及了!” 话音落,人已经一溜烟跑远了。 王婶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秦风家院子。 看见站在门口气鼓鼓的马二花,王婶笑著问:“他婶,你家小风这是咋了?喊都喊不住,跑这么快。” 马二花叉著腰,一脸嗔怪:“这个破孩子,我话都没说完,跑比兔子还快!” 说完,她转身衝著屋里大喊:“秦大山,你死哪去了?赶紧给我倒杯水来!你也不知道劝劝你儿子,这么拖著,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大孙子?” 秦大山立马从屋里跑出来,手里端著一杯温水,满脸討好的笑容,连连附和:“老婆说得对,是我没劝好,下次我一定好好说他,你別生气。” 马二花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白了他一眼,才算是消了点气。隨即又下达了新命令:“从今天起,你把烟给我戒了!你那烟味那么大,到时候熏著我的大孙子怎么办?” 秦大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了抽。 戒菸?他抽了大半辈子的烟,哪是说戒就能戒的? 他张了张嘴,想要求情,可对上马二花不容反驳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在心里默默嘆气,这叫什么事儿啊,儿子被催跑了,自己还得跟著戒菸。 秦风压根不知道家里后续发生的这些小插曲。 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秦风嘴角一直扬著浅浅的笑意,脚步不急不缓。 身后的村庄越来越远,父母的身影也渐渐模糊,可他心里却格外踏实。 秦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乾乾净净,没有宋瑶瑶的新消息,也没有工作上的消息。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顺利坐上了去往县城的中巴车,特意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直到车子发动秦风才鬆了一口气,老妈的威力太大了,惹不起,还赶紧溜吧,老爸祝你好运! 第 344 章 没有过错的过错 比川县县委书记办公室,窗明几净,却透著一股压抑的沉静。 简硕果端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著深棕色的实木桌面,声响不大,滴滴答答,和墙上掛钟的秒针走动声重合在一起,不急不缓,却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她眉头微蹙,眼神落在桌面的文件上,思绪却早已飘远。 上任比川县县委书记这段时间,她没有坐在办公室里听匯报、看材料,而是扎进基层,把全县十三个乡镇、几十家重点企业、城区所有中小学和公立医院,全都跑了个遍。 每到一处,她都不搞提前招呼,不看精心准备的示范点,实打实看现场、听真话、察实情。 平心而论,比川县的现状,远超她上任前的预期。 县域经济发展有活力,乡镇干部干事有干劲,普通群眾生活有奔头,整个县城上下都透著一股向上的精气神,是块难得的干事热土。 可越是深入调研,简硕果心里那股彆扭劲就越强烈,到最后,直接变成了难以掩饰的膈应,甚至是恼火。 不管走到哪个单位、哪个乡镇,只要聊起工作亮点、民生实事,耳边总能反反覆覆响起同一个名字——秦风。 “简书记,咱们镇的特色產业基地,是秦县长当初亲自指导完善的,现在效益特別好。” “这个招商引资项目,能落地全靠秦县长跑前跑后对接,不然根本引不来这么大的投资商。” “咱们社区的儿童看护点,可是全县標杆,最早是秦县长在王水镇当党委书记时牵头搞的,后来才在全县推广。” 儿童看护点,简硕果特意去实地看过。 宽敞明亮的教室,乾净整洁的游乐区,厨房卫生达標、食材摆放有序,几个年幼的孩子在软垫上嬉笑玩耍,保育员耐心陪护,各项工作都做得无可挑剔。 她当场问起看护点的由来,负责人满脸敬佩,张口就把秦风的功劳说得明明白白,语气里全是认可。 简硕果当时只是微微点头,全程没再多说一个字。 她从来都不是小肚鸡肠、嫉妒下属才干的领导,可她骨子里的掌控欲,比谁都强。 身为一县县委书记,主掌比川县全盘工作,在自己负责的地盘上,走到哪里都被反覆提及副县长的功绩,这让她心里极其不舒服。 这不是嫉妒,是权力掌控上的失衡。 在她看来,这分明是在告诉所有人,比川县的好成绩,都是秦风乾出来的,她这个新任县委书记,反倒像个来摘桃子、打下手的。 面上,她始终带著温和的笑意,对著在场干部从容说道:“秦县长心繫群眾、实干担当,功劳有目共睹,是咱们基层干部学习的榜样,是人民的好公僕。” 可话音刚落,她转过身背对眾人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眼神冷了几分,周身的气压都低了下来。 她从上任第一天,就打心底里不喜欢秦风。 这份反感,和秦风的工作能力无关,和秦风对她的態度也无关。 秦风工作勤勉、待人有礼,从未有过任何不敬之举,工作上更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真正让她介意的,是秦风与宋瑶瑶的关係。 一个县里,两名副县长,公然谈恋爱,朝夕相处,同进同出,上班一起到单位,下班一起离开,在机关大院里早已不是秘密。 简硕果是原则性极强的人,最看重官场规矩和干部风气。 条例里確实没规定未婚干部不能谈恋爱,也没有强制规避的要求,可她始终觉得,身为县领导班子成员,带头在体制內谈情说爱,实在影响恶劣,带坏了机关风气,触碰了她的底线。 她不是没想过插手,可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压下了念头。 没有违规违纪,她找不到任何理由插手,只能把这份不满压在心底。 在她眼里,宋瑶瑶就是个单纯的年轻女干部,心思简单,没有城府,会陷入这段关係,完全是被秦风蒙蔽了。 她在省委办公厅工作多年,见过太多类似的事情:有点权力、有点能力的男干部,靠著几句花言巧语、一点小手段,就能把涉世未深的年轻女干部哄得团团转。 她打心底里看不起这种耍手段的干部,也认定秦风就是这样的人,所有的帐,全都记在了秦风头上。 前些天,宋瑶瑶的调令正式下达,用不了多久,就会调离比川县。 这本是件好事,毕竟一旦两人结婚,同一班子內的亲属规避问题就会凸显,影响更不好。 可宋瑶瑶的离开,並没有拔掉简硕果心里的那根刺,反而让这根刺扎得更深了。 她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宋瑶瑶,而是秦风这个人。 细数秦风在比川县的履歷:在王水镇任书记时,牵头打造儿童看护点,解决了基层群眾育儿难题; 调任副县长后,抓教育推出医校联动机制,破解校园健康保障痛点; 主抓政务服务,推动政务大厅全面整改,彻底解决群眾办事难的问题…… 每一件事,都是实打实的民生工程,每一项工作,都干得漂漂亮亮、深入人心。 全县干部群眾,提起秦县长,个个竖大拇指,他的口碑,在比川县早已根深蒂固。 秦风越是能干,群眾越是认可他,简硕果心里就越不舒服。 这依旧不是嫉妒,是纯粹的掌控欲作祟。 她是县委书记,是比川县的一把手,她绝不允许自己的管辖范围內,出现一个威望过高、自己无法完全掌控的干部。 秦风的存在,就像一根无形的刺,时刻提醒著她,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无形的挑战。 可她偏偏拿秦风毫无办法。 秦风这个人,太乾净了。 为官清廉,不贪不占;作风正派,不嫖不赌; 工作勤勉,不懒不推。 对待工作认真负责,对待群眾真心实意,下属信服,百姓拥护,找不出任何违规违纪的把柄,抓不到任何可以发难的错处。 如今宋瑶瑶调走,就连唯一能牵扯到他的亲属规避问题,也不復存在。 简硕果纵有满心不满,也只能暂时按捺,眼睁睁看著,找不到任何出手的理由。 而这一切,秦风全然不知。 此时的他,正坐在返程的高铁上,靠窗而坐。 窗外的田野、村庄飞速向后倒退,春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有些晃眼。 他看了片刻窗外的风景,便轻轻闭上双眼,脑海里全是未处理完的工作,没有丝毫杂念。 走之前交代下去的政务大厅整改工作,要求一个月內见到实效,如今已经过去半个月,不知道推进到了哪一步,整改过程中有没有遇到阻碍; 教育局的医校联动工作,交给杜博城接手后,各项措施有没有落地,基层学校有没有落实到位; 王水镇的儿童看护点,全县推广后,运营是否稳定,程浩杰那边有没有出现新的问题…… 一件接著一件,工作细节在他脑海里逐一梳理,有条不紊。 他一心扑在工作上,只想把手里的每一件事做好,让群眾少跑腿、得实惠,从未想过,自己兢兢业业做事、踏踏实实做人,没得罪任何人,却已经被新任县委书记记在了心上,成了对方眼里的“隱患”。 世人往往如此,你安分守己、尽职尽责,未必能换来所有人的认可。 有时候,你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因为太过优秀,锋芒太盛,触动了別人的权力底线,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成为別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秦风此刻,就是这般处境。 高铁缓缓驶入比川县站,停稳后,秦风拎著简单的行李下车,走出站台。 秦风隨手拦了一辆计程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语气客气地问道:“老板,去哪儿?” 秦风报出县政府家属院的地址,便靠在椅背上,再次陷入沉思。 司机不再多言,发动车子驶入车流。 秦风看了一眼窗外的街景,隨即收回目光,闭著眼继续梳理工作思路,完全没意识到,一场无形的针对,已经在比川县县委大院里,悄然酝酿。 他更不知道,自己一心为民、实干担当换来的口碑,在新任县委书记那里,竟成了最大的“过错”。 第 345 章 诸天行的提醒 秦风踏入县政府大楼的那一刻,下意识放缓了脚步,却依旧能察觉到,自己的步態和婚前截然不同。 不是新婚的喜悦让他轻快,反而是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却又不得不挺直腰杆。 婚姻二字,看似只是多了一重身份,可在体制內,多一重身份,就多了一层牵绊,也多了旁人打量的目光。 秦风自己未曾刻意留意,可往来的同事,却一眼就瞧出了变化。 平日里略显冷清的走廊,今天格外热闹。迎面走来的招商局、农业局、財政局的干部,不管是平时打交道多的,还是仅有几面之缘的,全都主动停下脚步,脸上堆著热情的笑容,纷纷开口道贺。 “秦县,新婚快乐,恭喜恭喜!” “秦县,您可结束婚假返岗了,大伙都盼著您回来呢!” “秦县,宋县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秦风一一頷首回应,语气平和,不疾不徐。 他在县里向来是工作作风严厉,对各项事务要求极高,盯进度、抓落实从不含糊,底下不少干部心里都怵他。 可私下里,秦风从不摆常务副县长的架子,待人谦和,做事公道,从不刻意为难下属,有功不独占,有过不推諉。 也正因如此,县里大多数干部对他,不是单纯的畏惧,而是打心底里的敬重——怕的是他身居的职位,敬的是他端正的人品。 回到办公室,秘书谷流风早已把一切收拾得妥妥噹噹。 桌面上的文件按轻重缓急摞得整整齐齐,常用的茶杯清洗得乾乾净净,水温刚好好,窗台上的绿萝也浇了水,叶片翠绿鲜亮,透著一股子生机。 秦风落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度恰到好处,暖意顺著喉咙滑进胃里。 谷流风站在办公桌旁,立刻条理清晰地匯报起近期工作:政务大厅整改推进到哪一步、存在哪些细节问题; 各乡镇春耕生產的落实情况、农资供应是否充足; 教育局牵头的医校联动项目,对接进度、遇到的阻碍……每一项工作都报得明明白白,数据详实,没有半句废话。 秦风静静听著,时不时点头,遇到关键问题,便隨口追问两句,句句都点在要害上。 待所有工作匯报完毕,谷流风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转身离开,而是合上笔记本,站在原地,神色有些犹豫。 秦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还有事?” 谷流风往前凑了半步,刻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谨慎:“领导,我……我听到点风声,简书记好像对您这边,有些不太满意。” 这话入耳,秦风端著茶杯的手骤然顿在半空,指尖微微一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脑子里飞速回想,自己上任以来,究竟哪里做得不妥。 对县委书记简硕果,他始终恪守本分,该匯报的工作从不拖沓,该请示的事项绝不擅作主张,县委安排的各项工作,他都全力配合推进,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说,不该越的雷池半步不踩。 思来想去,秦风实在想不出,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县委一把手。 心底难免泛起一丝烦躁,可脸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 秦风缓缓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谷流风,语气带著几分告诫:“没有根据的话不要乱传,简书记是县里的主要领导,格局胸襟岂是旁人能隨意揣测的? 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不该关心的事,少打听,少议论。” “是,领导,我明白了。”谷流风连忙点头,不敢再多言,轻手轻脚退出办公室,顺手把门轻轻带上。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秦风一人。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仰头望著头顶的天花板。 在体制內,被一把手暗中惦记,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哪怕对方没有明著发难,也足以让人如鯁在喉。 秦风想破脑袋,也琢磨不透简硕果针对自己的缘由,可他心里清楚,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 沉默片刻,秦风坐直身子,再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下心底的杂念,隨即起身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县长诸天行的办公室门紧闭著,秦风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进来。” 秦风推门而入,诸天行正埋首处理文件,见是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笔,起身绕过办公桌,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亲热的笑容,伸手握住秦风的手,语气格外熟络:“哎呀,秦风老弟,你怎么这么快就返岗了?婚假难得,该多休息几天,工作哪有那么急。” “诸县,假期已经结束了,县里不少工作等著处理,不能再耽搁。”秦风笑著回应。 诸天行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到沙发上,自己也在对面落座,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老弟,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最近一定要多加小心。” 秦风心里一动,面上依旧沉稳:“诸县,您这话是?” “简硕果不知道是怎么了,最近处处针对你,”诸天行眉头紧锁,语气带著几分不解,“会上好几次,她都对你之前牵头推进的工作提出各种意见,我当场帮你反驳了几句,可她像是吃了枪药,油盐不进,我也摸不透她的心思。 你心里要有个底,提前做好准备。” 果然! 秦风心底咯噔一下,刚才谷流风的话得到了印证,一股无名火悄然升起,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秦风自问做事问心无愧,王水镇的看护点建设、教育局的医校联动、政务大厅的全面整改,哪一项不是为了县里的工作? 哪一项不是带著各部门干部齐心协力干出来的? 他从来没有独吞功劳,成绩该分给哪个部门就分给哪个部门,该让的利益一点没多占。 这些工作,早已不是他一个人的政绩,而是牵扯到县里大半干部的付出与成果。 简硕果真要动这些工作,就是得罪整个县里的核心干部队伍,得不偿失。 她是县委书记,是聪明人,绝不会做这么鲁莽的事。 可既然如此,她又为何要刻意针对自己? 这一点,秦风始终想不明白。 诸天行看著秦风凝重的神色,开口宽慰:“你也別太忧心,县里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大部分干部心里都有数,不会任由她胡乱针对。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稳住阵脚就行。” “多谢诸县提醒,我心里有数了。”秦风站起身,朝诸天行微微点头致意,隨即转身离开。 走在安静的走廊里,秦风步伐平稳,脑子里却一直在反覆琢磨诸天行的话。 简硕果的针对,来得毫无缘由,却又来势汹汹,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提前做好应对准备,不是惧怕,而是不想陷入被动。 秦风忽然想起,妻子宋瑶瑶的调令已经正式下达,用不了多久,她就要离开比川县,奔赴新的岗位。 到那时,这偌大的县城,就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往后,他要独自一人,面对这位对自己满怀敌意的县委书记,独自应对体制內的风风雨雨。 想到这里,秦风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他本就是农村出身,白手起家走到今天常务副县长的位置,早已是赚了。 就算真的被排挤,大不了重回岗位,去做个清閒的岗位,粗茶淡饭的日子,他也照样能过得安稳。 想通了这一层,心底的鬱结消散不少,秦风加快脚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落座后,他不再去想简硕果的针对,沉下心来处理桌上的文件。 手中的笔在纸页上不停滑动,沙沙的声响,成了办公室里唯一的旋律。 窗外的阳光,慢慢从桌面移到地面,又从地面挪到墙角,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等批完最后一份文件,秦风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第 346 章 吕强出手 比川县县委常委会,最近一段时间一直是简硕果一言堂。 自她调任过来,每周一次的常委会,开得四平八稳,毫无波澜。 各部门匯报工作、班子研究事项、举手表决,流程走得滴水不漏,没人敢反对,没人敢质疑,更没人敢当眾挑刺。 这种所有人都俯首帖耳的局面,让简硕果十分受用,她享受这种牢牢掌控一切的感觉,也篤定县里的班子,没人敢忤逆自己的意思。 可今天,刚进入发言环节,她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藏在参会人员微妙的眼神里,藏在压抑的沉默中,像一场蓄势待发的风暴,悄无声息地笼罩著整个会议室。 前两位常委发言,依旧是不痛不痒的常规工作匯报,中规中矩,没半点出格。 简硕果靠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神色淡然,依旧是那副掌控全局的模样。 直到政法委书记吕强,作为第三个发言人开口。 吕强缓缓合上手里的笔记本,抬眼扫过全场,目光沉稳,没有丝毫怯意。 他径直看向主位的简硕果,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响彻整个会议室:“简书记,各位同僚,咱们常委会班子一直缺人,关键岗位空著,往后投票表决、研究重大事项,始终不方便。” 他顿了顿,语气篤定,直接拋出重磅议题:“秦风同志代理常务副县长也有段时间了,这段时间里,王水镇看护点、政务大厅整改、医校联动这些硬骨头,他件件抓得扎实,工作成效有目共睹。 我提议,直接免去他的代理身份,正式转正,进入县委常委班子,各位觉得如何?” 话音落下,吕强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坦然迎上眾人的目光。 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 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所有常委都在心里快速掂量、权衡利弊的沉默,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压得人喘不过气。 简硕果脸上的淡然瞬间消失,脸色猛地沉了下来,眼神骤然变冷,直直盯著吕强。 吕强丝毫不惧,坦然与她对视,一秒、两秒,隨后从容移开目光,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动作慢悠悠的,却透著一股底气。 他在比川县深耕十几年,身为政法委书记,根基深、人脉广,县里的政法系统全由他把控,根本不是简硕果这个刚调来没多久、根基未稳的县委书记,能隨意拿捏的。 简硕果心里怒火骤起,她万万没想到,第一个敢当眾跟她唱反调的,居然是吕强! 更让她措手不及的还在后面。 “我赞同吕书记的提议。” 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是钱新华,在常委里排名第四,手握实权,说话分量极重。 他靠在椅背上,神情平淡,语气却不容置疑:“秦风的工作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代理期间任劳任怨,实绩摆在明面上,转正完全合情合理,符合用人標准。” 钱新华一表態,会议室的风向瞬间变了。 “我也赞同!”统战部长紧跟著开口,他分管工商联、侨联等工作,手里握著常委选票,话语权不轻,他一点头,等於直接站了队。 “我觉得可行,秦风同志胜任这个岗位。”宣传部长也隨即附和,这位平时在会上极少发言,但凡开口,態度都极为坚定,他一鬆口,意味著又一票敲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短短片刻,在场常委里,已经有四人明確表態支持,剩下的人,也纷纷跟著点头附和,全是支持的声音。 组织部长林可安低著头,目光落在笔记本上,手里的笔不停划动,看似在记录,始终没开口,可也没提出半句反对。 另一位没发言的常委,同样端著茶杯,盯著杯里的茶叶,沉默不语,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 在体制內的常委会上,不反对,就等同於默认同意。 坐在简硕果身侧的县长诸天行,全程看在眼里,他慢悠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放下杯子后轻咳一声,淡淡开口:“既然绝大多数同志都认可秦风同志,那我也投赞成票,秦风的工作表现,確实配得上正式任职。” 说这话时,诸天行不经意抬眼,看向简硕果,目光平淡无波,可简硕果却看得清清楚楚——他心里在笑,是看穿一切的冷笑,是看她陷入孤立的嘲讽。 简硕果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胸口憋著一股怒火,几乎要衝出来。 她彻底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临时提议,这是一场针对她的、蓄谋已久的发难! 吕强突然提秦风转正,一眾常委接连附和,就连她原本以为会中立的诸天行,也直接倒向对方,所有人都在联手给她施压! 她看向林可安,对方依旧低头不语,刻意避开她的目光; 她再看另一位沉默的常委,对方依旧盯著茶杯,全然不理会她的眼神示意。 全场算下来,九名常委,五人明確支持,两人不反对,只剩她一个人持反对態度,以及空著一位。 就算她是县委书记,此刻强行反对,也没用,反而会落得个独断专行、不顾班子意见的骂名,彻底得罪县里大半常委。 她刚来比川县不久,立足未稳,绝不能这么做! 简硕果死死攥紧手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僵硬地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冷意:“既然班子成员绝大多数都赞同,那就按程序来,组织部儘快准备相关材料,上报市委审批。” 林可安立刻抬头,应声答道:“好的简书记,我会后立刻落实。” 说完,又低下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简硕果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语气冰冷地吐出两个字:“散会!”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背影带著十足的怒意,一刻也不想留在这个让她顏面尽失的会议室。 看著她离去的背影,在场常委们心里都有数,纷纷起身有序离场。 吕强走在最前面,步伐平稳,神情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刚走出会议室,就在走廊里和诸天行並行。 吕强主动开口,语气平淡:“诸县长,今天天气挺好。” 诸天行微微点头,神色淡然:“確实不错。”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没有多余的话语,各自转身离开。 诸天行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关上门,才彻底放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秦风转正、进入常委,是吕强牵头提议,看似和他无关,可这背后,却是整个比川县本土班子的態度。 吕强之所以力保秦风,从不是因为和秦风关係多好,而是简硕果前段时间处处针对秦风,挑他各项工作的毛病。 可秦风牵头做的看护点、政务大厅、医校联动,哪一项不是各部门配合、班子成员齐心协力干出来的? 简硕果针对秦风,就是在否定大家的工作,就是在动本土班子的利益,就是想一手遮天、无视所有人的存在! 他们这一次联手发难,表面是保秦风,实则是给简硕果一个狠狠的警告:比川县的班子,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別想肆意打压异己! 诸天行放下茶杯,收敛笑意,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心里已然篤定,经此一事,简硕果再也不敢轻易针对秦风,更不敢隨意拿捏本土班子。 而另一边,简硕果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的瞬间,脸上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消失,脸色铁青,眼神阴鷙得嚇人。 她瘫坐在椅子上,心里又气又悔。 悔自己低估了吕强和诸天行的势力,低估了本土班子的凝聚力; 气自己被当眾打脸,掌控的局面彻底被打破,顏面扫地。 她原本以为,诸天行就算不帮自己,也会保持中立,稳住会场局面,可没想到,他非但不帮忙,还顺势推波助澜,彻底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她心里清楚,这不是针对她个人,而是整个班子在用秦风这件事,向她宣示主权——这个地方,轮不到她一个外来人独断专行! 简硕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寒意顺著喉咙钻进心底,她却没心思去换热水,烦躁地把杯子放在桌上,拿起文件翻看,可半天时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靠在椅背上,盯著头顶昏暗的天花板,心里满是不甘和憋屈,却又无可奈何。 而这一场常委会上的权力交锋、暗流涌动,秦风全然不知情。 他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埋头处理文件,笔尖在文件上不停批示,秘书谷流风站在一旁,静静等候他的指令。 批完手里最后一份加急文件,秦风放下笔,揉了揉眉心,隨口问道:“小谷,下午的工作安排是什么?” 谷流风立刻翻开笔记本,恭敬匯报:“秦县,下午三点,政务大厅整改工作专项匯报会,由您主持。” 秦风微微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水,没有再多问。 秦风不知道,就在刚才的县委常委会上,一眾常委为了他,公然和县委书记简硕果正面抗衡; 他不知道,自己的仕途命运,已经在那场没有硝烟的博弈里,被彻底改写; 他更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班子权力斗爭的关键棋子。 秦风心里,只记著下午三点的匯报会,只想著把手里的本职工作做扎实。 第 347 章 你们为啥这么搞我(感谢大家送的礼物,加更一章) 秦风正埋首在一堆文件里,笔尖在报告上圈画批註,办公室里只有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响。 门被轻轻推开,秘书谷流风快步走进来,反手带上房门,走到办公桌旁,身子微微前倾,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藏不住的急促:“领导,刚从常委会传出来的消息,吕书记在会上正式提议,让您去掉代理头衔,正式就任常务副县长,同时增补进县委常委。” 笔尖猛地一顿,墨汁在文件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秦风缓缓抬起头,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错愕,看向谷流风,声音不自觉沉了几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吕强书记牵头提议,您正式转正,兼任县委常委,会上其他常委全都表態同意,全票通过。”谷流风一字一顿,把消息说得分明,看著秦风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复杂。 秦风缓缓放下手中的笔,身子往后一靠,陷在办公椅里,整个人瞬间僵住,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和危机感瞬间席捲全身。 开什么玩笑!这哪里是提拔,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这帮人,是真打算把他往死里坑啊! 秦风心里瞬间翻江倒海,差点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好不容易稳住代理常务副县长的局面,步步小心如履薄冰,就是不想触怒县委书记简硕果,如今突然被推上正式常务、进常委的位置,简直是把他往简硕果的枪口上送! 简硕果本就看他百般不顺眼,自打这位女书记到任,大刀阔斧整改,触碰了县里不少老人的利益,对他这个背景不算深厚的代理副县长,本就带著审视和打压的意味。 现在他骤然转正手握实权、躋身常委,无异於公然和简硕果唱反调,以简硕果的性子,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秦风无依无靠,在县里根基尚浅,拿什么跟手握县委大权的简硕果抗衡? 至於说诸天行会不会帮他,秦风只能说呵呵噠! 所以这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可理智又在疯狂提醒秦风,转正、进常委,这是多少体制內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机遇。 代理常务副县长,终究是“代理”二字,位置坐得不稳,隨时都有可能被替换,说话做事都要处处受限。 可一旦去掉代理,成为正式常务副县长,再进入县委常委会,拥有了投票表决权,在县里的话语权、决策权,完全是天差地別,真正进入了县领导核心层。 这份提拔,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政治跳板,可对他秦风而言,却是裹著蜜糖的毒药。 他太清楚,吕强这帮老常委们,根本不是看中他的能力,纯粹是把他当成了制衡简硕果的棋子! 简硕果上任以来,雷厉风行,清理弊政,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县里本土派系早就心存不满,只是碍於她县委书记的身份,不敢公然对抗。 如今借著提拔他秦风的由头,就是要给简硕果一个下马威——这比川县的事,从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本土派系的態度,她必须顾及! 他们算准了,简硕果刚到任不久,立足未稳,不可能公然跟全体常委撕破脸,即便心里再不满,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下这个结果。 事实也正如他们所料,常委会上,简硕果终究没有提出反对,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这帮老狐狸,一个个心思深沉,算计到了骨子里,把他秦风当成了博弈的工具,却全然不顾他会面临怎样的绝境! 秦风长长嘆了口气,心里满是无奈。 事已至此,他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难道还能跑到市委组织部部长周天宇面前,哭著喊著说自己不想当这个常务副县长,只想回党校图书馆当閒职馆长? 先不说周天宇会不会当场怒斥他不识抬举,单是组织任用的程序,就由不得他任性妄为。 体制內的岗位任免,从来不是个人想怎样就怎样,这是组织的决定,他只有服从的份。 罢了,事已至此,再抱怨也无济於事。 这群老阴货,整天不琢磨正事,就盯著他这个没背景的软柿子捏,把他当成权力斗爭的牺牲品。 他秦风一路走来,步步艰难,何曾这么被动过? 心里翻涌著万般情绪,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被裹挟的憋屈,可秦风的脸上,却始终保持著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深諳官场之道的人,从不会把內心的情绪摆在脸上,哪怕心里已经翻江倒海,表面也要云淡风轻。 秦风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入口带著涩意,秦风放下茶杯,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握起笔,继续低头批阅。 笔尖落在纸上,依旧是沙沙的声响,节奏平稳,不急不缓,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谷流风站在一旁,默默看著自家领导,心里满是敬佩。 如此重大的人事变动,关乎仕途前程,换做旁人,早就慌了神,可领导却能如此镇定自若,这份心性,绝非一般人能比。 他不敢多打扰,轻轻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带紧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再次恢復安静,秦风埋首文件,指尖的笔从未停下。 窗外的日光慢慢移动,从桌面滑到地面,又缓缓挪到墙角,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直到批完最后一份文件,秦风才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窗外,夜幕已经降临,办公楼里的同事大多已经下班,走廊里空荡荡的,一片寂静。 秦风站起身,关掉办公室的灯,推门走了出去。 空旷的走廊里,只有他的脚步声,一声声清晰地迴荡著,显得格外孤寂。 他路过宋瑶瑶的办公室,房门紧闭,里面漆黑一片,算算时间,她也该快回来了。 缓步走下楼梯,站在县政府大门口,夜晚的风迎面吹来,带著几分凉意,吹得他衣领微微晃动。 秦风在门口站了片刻,看著街上零星的车流和路灯,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昏黄的路灯照亮路面,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长,孤零零地映在地上。 一路走来,身边没有同行之人,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秦风心里清楚,从常委会决议通过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退路,往后的路,只能自己一个人硬著头皮走下去,再也没有丝毫缓衝的余地。 秦风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没有丝毫慌乱。 即便身处棋局中心,被各方势力裹挟,他也绝不会任人摆布,兔子急了还咬人,他秦风,就算是被推到风口浪尖,也有自保的底气,这场博弈,谁输谁贏,还尚未可知! 第 348 章 钟强的评价 林可安的动作那是非常的快。 县委常委会散会不过一个半小时,一份盖著比川县委鲜红公章的干部任用请示报告,已然稳稳放在市委组织部部长周天宇的办公桌上。 这绝非他行事勤快,体制內的规矩从不容含糊,常委会集体敲定的事,拖延一秒就是失职,责任谁都担不起。 更深层的心思,林可安藏得严实,他倒要看看,新任县委书记简硕果,在这件事上到底会怎么应对、怎么出牌。 思虑既定,林可安亲自执笔草擬报告,逐字斟酌措辞,亲手签下自己的名字,没有经过任何中转环节,直接安排专人专车,第一时间送往市委组织部。 市委组织部收发室人员早已熟稔流程,接过报告快速完成登记、编號、分类,一刻不耽误地送到了周天宇的办公室,全程没有半点拖沓。 周天宇刚从市委书记钟强的办公室回来,脚步刚落定,办公椅还没坐热,手边的茶杯甚至没来得及端起,那份带著油墨气息的报告就递到了眼前。 他隨手拿起,目光扫过抬头,“比川县”三个字映入眼帘,心头瞬间沉了一下。 自打比川县原县委书记端木磊调离,简硕果空降至任,再加上老谋深算的县长诸天行坐镇,比川县就成了他眼下最不愿触碰的地方,这两人一个新来乍到暗藏锋芒,一个老谋深算,个个都是难缠的角色,但凡涉及比川的人事,从来都不简单。 周天宇轻嘆一声,指尖翻开报告,逐行仔细审阅,看著看著,原本平静的神色骤然僵住,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报告內容很明確:提议秦风同志免去代理常务副县长职务,正式转正,同时增补为县委常委。 报告里的理由写得標准又官方:秦风同志任职代理常务副县长期间,工作实绩突出,基层群眾基础扎实,组织统筹与协调推进能力过硬,完全胜任常务副县长岗位职责,符合县委常委任职要求。 周天宇合上报告,身子往后一靠,陷进办公椅里,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桌面,节奏缓慢却透著深思。 比川县委这一波操作,实在太反常了。 身为混跡官场多年的老资歷,他一眼就看穿了背后的门道。 县委常委会当场提议、全票通过,县委这边又火速上报组织部,流程走得不合寻常。 秦风的工作能力和履职表现,挑不出任何毛病,转正本身合情合理,可反常的从来不是秦风,而是比川县委一眾常委的態度。 简硕果刚到比川,立足未稳,根基尚浅,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比川本地的干部势力,借著秦风转正的事,暗中给她施压、敲警钟,摆明了不把她这个新任书记放在眼里。 周天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划过喉咙,却没冲淡他心头的思虑。 他放下茶杯,再次拿起报告反覆翻看,心里越发清明。 秦风转正进常委,单从干部任用角度来看,没有任何问题。 代理职务履职数月,各项工作推进得力,成绩有目共睹,按期转正是顺理成章的事。 这件事的核心矛盾,从来不在秦风身上,而在简硕果那边。 换做任何一个新任主官,看到下属绕过自己、火速推动心腹干部提拔进常委,都会觉得是市委在纵容、是在打自己的脸,更会觉得市委对自己不信任,进而把所有不满都转嫁到秦风身上,到时候,比川县的班子矛盾只会更加尖锐。 他是市委组织部长,干部任用、班子稳定都是他的核心职责,这些利害关係,必须想得通透、考虑周全。 周天宇在脑海里把前因后果、各方利弊快速梳理一遍,瞬间有了决断。 他不再犹豫,拿起报告起身,径直朝著市委书记钟强的办公室走去。 空旷的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一声接著一声,在楼道里缓缓迴荡。 走到钟强办公室门口,周天宇抬手不轻不重敲了三下门,屋內很快传来钟强低沉有力的声音:“进来。” 周天宇推门而入,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將报告轻轻放在钟强面前,语气恭敬又沉稳:“书记,比川县报上来的干部任用请示,您过目。” 钟强放下手中批阅的文件,拿起报告快速瀏览,目光刚看完核心內容,眉头瞬间微微蹙起,通篇看完后,沉默了片刻,神色平静地看向周天宇。 “天宇同志,这件事,你怎么看?”钟强將报告放回桌面,身子后仰,目光直直落在周天宇身上。 周天宇从容在对面椅子上坐下,语气篤定地开口:“书记,我认为,可以批准。” 钟强没有插话,只是静静看著他,等待后续的理由。 “干部仕途从来没有一帆风顺的,秦风是咱们本地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干部,基层经验丰富,做事踏实靠谱,是个值得培养、值得重用的人才。” 周天宇语气平缓,字字句句都站在工作角度,“这次正式任用,也算是对他后续工作的一次重大考验,咱们市委只需把控好大方向、守住全市干部队伍稳定的底线即可。 是骡子是马,放在关键岗位上歷练一番,才能真正看出成色。” 钟强盯著他看了几秒,嘴角微微一动,没有笑意,却分明是认可的神色。 “嗯,那就按你的意见办。” 钟强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不易察觉的深意,“看来简硕果同志,还是太心急了。基层县域工作,不比机关单位,工作繁杂、牵扯麵广,需要全面统筹、稳中求进,不是一味求快、强行立威就能做好的。” 钟强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告诫:“做人做事,都要有自知之明,选对对手、找准定位是根本,一开始就选错了方向,后续再怎么折腾,都是错的。” 说完,钟强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热茶。 “书记说得极是。” 周天宇立刻点头附和,语气顺势夸讚起秦风,“秦风这小子,从考入公职队伍以来,每一步都走得稳扎稳打,平日里不爭不抢、低调做事,团结同事、顾全大局,这些都是难得的优点,组织上自然要重用这样的实干型人才。” 说著,周天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带著几分调侃:“正好,借著这次机会给他压压担子,这小子平时太过佛系,凡事不爭不抢,性子太过平淡,多担点责任,对他的成长也是好事。” 钟强看了他一眼,也忍不住轻笑一声,无奈摇了摇头:“你这个老周,倒是会盘算。”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两下,当即拍板:“行了,就按你说的,抓紧落实程序,下发通知。” 市委的办事效率向来雷厉风行,程序审批一路绿灯,当天下午,正式的干部任免通知就下发到了比川县委。 经市委研究决定:任命秦风同志为比川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文件上,那个存在了数月的“代”字,彻底被抹去,意味著秦风彻底坐稳了常务副县长的位置,正式进入比川县核心决策层。 通知很快在县委大楼里传开,一时间,楼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有人真心为秦风高兴,私下里道贺; 有人满眼羡慕,感慨年轻有为; 也有人心怀嫉妒,暗自酸意十足; 更有与简硕果走得近的人,满心怨懟,却敢怒不敢言。 但没有一个人觉得意外,县委常委会上的表决结果,该知晓的人早就通过各种渠道得到了消息,这份通知,不过是走个正式流程罢了。 秦风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指摩擦著手里的钢笔,脸上始终一片平静,没有丝毫欣喜若狂,也没有半分忐忑不安。 秦风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份任命背后,藏著怎样的暗流涌动。 简硕果对他的不满,只会愈发加深,甚至会彻底將他视为眼中钉; 而县里那些深耕多年的老资歷,依旧会把他当成制衡各方的棋子。 进,会直接撞上简硕果的锋芒,激化班子矛盾; 退,只会沦为旁人眼中的软柿子,彻底失去立足之地。 眼下的他,別无选择,不能冒进,也不能退缩。 唯有稳住自身,站在原地,按兵不动。 静观其变,等待风向。 等真正的风浪袭来,再顺势而动,找准属於自己的方向。 第 349 章 我就是来匯报工作的 秦风坐在办公室,盯著电脑上的任命通知,看了很久。 转正,进县委常委。 这是无数基层干部拼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机会,可他心里,没多少高兴的感觉。 不是不开心,是开心不起来。 秦风心里跟明镜似的,班子里那些老狐狸把他推上来,不是觉得他能干,是拿他当枪使,就是要让他膈应县委书记简硕果。 行,你们想借我噁心她,我自己也乐意。 简硕果看他不顺眼,他早就知道;简硕果暗地里想动他,他也一清二楚。 大家都是官场人,明面上谁也不能把谁怎么样,难道他还不能去她面前露个脸? 简硕果看他不爽,是她的事; 他秦风只是按组织原则,向上级匯报工作,是个守规矩的干部,简硕果总不能直接把他轰出去。 秦风心里泛起一丝坏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有点烫,他却觉得刚好。 秦风起身在办公室踱了两步,又坐回椅子,心里拿定主意:必须去。 不去,就是他怕了简硕果。 去了,她再不爽,也得见他。 他秦风是常务副县长,她是县委书记,下级给上级匯报工作,天经地义,谁都挑不出毛病。 秦风理了理衣领,拿起桌上的水杯,走到门口又停下,转头看向谷流风。 “小谷,我去简书记办公室,你不用跟著。” 谷流风一下子愣住了。 整个县委政府大院,没人不知道简书记看秦风不顺眼,现在领导主动往枪口上撞,他当场就懵了。 “领导,您……” 秦风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没事,就是匯报工作。” 谷流风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跟秦风这么久,清楚领导的脾气,决定的事劝不动,只能点头:“好的领导。” 谷流风心里直犯嘀咕,明明知道对方不待见,还主动上门,这思路实在让人摸不透。 秦风拿著水杯,一副沉稳的老干部模样,慢悠悠走出办公室。 他不坐电梯,不走侧门,就从正门出去,沿著走廊慢慢走,步子不紧不慢。 “秦县,您出去?”迎面过来的政府工作人员笑著打招呼。 秦风笑著点头:“嗯,去书记那匯报工作。” 对方当场愣在原地,等秦风走远了都没缓过神。 旁边同事拉了他一把:“怎么了?” 这人压低声音:“秦县要去简书记办公室匯报工作。” 同事也愣了:“他不怕挨训?” 两人没再多说,只是看著秦风的背影,满脸复杂。 消息传得比人走得快。 秦风还没到县委大楼,整个大院都传开了。 有人惊讶,有人不解,有人等著看笑话,还有人替秦风捏把汗。 政法委书记吕强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秘书推门进来,凑到他耳边小声匯报。 吕强手里的笔顿住,抬头看向秘书:“现在去?” 秘书点头:“刚从政府楼出发,步行过去的。” 吕强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嘴角动了动,吐出一句:“这小子……” 话没说完,但秘书看得明白,不是担心,是欣赏。 吕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忍不住笑了。 秦风这一手,玩得高。 明著是匯报工作,实则就是去给简硕果添堵。 刚任命就上门,简硕果见不见? 见,心里憋屈难受;不见,更是落人口实,传出去就是书记气量小,容不下下属。 秦风吃定了简硕果必须见,而且秦风心里有数,不会说过分的话,就是让简硕果有火发不出,只能憋著。 吕强放下茶杯,重新拿起文件,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县长诸天行也收到了消息。 他正在批文件,秘书小声说完,他手里的笔直接停住,抬眼盯著秘书,半天没说话。 秘书站在一旁不敢动,没过片刻,诸天行忽然笑了。 “这小子。”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窗外,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他本以为秦风刚上位,会低调蛰伏几天,没想到这么直接,根本不躲不藏。 这不是衝动,是看通透了,躲不掉的事,迎上去才是最好的办法。 而此时的简硕果,对外面的动静一无所知。 她坐在办公室里,埋头看文件,桌上堆著厚厚一摞各乡镇、各部门的匯报材料,她一份一份仔细看。 她向来喜欢掌控全局,必须把全县的工作情况都摸清楚,办公室门关著,走廊里安安静静。 秦风走得不快,几百米的路,走了十几分钟。 路上接连碰到招商局,財政局、农业局的领导,每个人见到他,打招呼,然后就听到秦风是去简硕果那,都是先愣神,再神情古怪,最后欲言又止地看著秦风离开。 秦风不在意,他就是要故意让所有人都看到。 他秦风,新任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依规向县委书记匯报工作,合情合理,谁都挑不出错。 走到县委大楼门口,秦风停下看了一眼,隨即走进去,上电梯按了三楼。 电梯数字往上跳,秦风看著跳动的数字,嘴角微微一翘。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铺著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简硕果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关著,秘书坐在外间办公,看到秦风过来,直接愣住了。 秦风走到秘书桌前,语气平和:“你好,我是秦风,来向简书记匯报工作。” 秘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太清楚秦风是谁,更知道简书记对秦风的態度,可秦风是来匯报工作,合规矩合程序,她没理由阻拦,也拦不住。 “秦常务,您稍等,我进去通报。” 秘书起身走到里间门口,敲了敲门,推门走了进去,隨手关上了门。 秦风站在外间,拿著水杯,隨意看了眼墙上的宣传栏,神態悠閒,一点都不著急。 秦风心里清楚,消息肯定早就传到简硕果耳朵里了,她现在肯定满心不爽,却又无可奈何。 秦风就是要这种效果,让她生气,却拿他没办法。 走廊里静悄悄的,秘书没出来,秦风也不催,就安安静静等著。 今天他有的是时间,这一面,简硕果非见不可。 第 350 章 他在笑我 办公室的门终於开了。 秘书从里间走出来,脸上神色古怪到了极点,没有笑意,也没有慌乱,就是一种混杂著为难、忐忑又无奈的神情,看著格外彆扭。 她抬眼飞快瞥了秦风一下,嘴唇动了动,把声音压得极低:“常务,书记请您进去。” 说完便侧身让开道路,头垂得死死的,压根不敢跟秦风对视。 她心里早就哀嚎开了:领导,我真的尽力了,两边都得罪不起,现在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秦风端著手里的保温杯,对著秘书微微点头,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笑,迈步往里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秘书闻到秦风身上飘来淡淡的茶香,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都这个时候了,还能淡定喝茶,这份定力,她是真心佩服。 简硕果的办公室,秦风並不陌生。 当初端木磊任县委书记时,他常来这里匯报工作、商量事宜。 窗台上的绿萝还在,长得枝繁叶茂,书柜、沙发、墙上掛的书法作品也都没变,可屋里的人换了,整个氛围彻底变了。 没有了往日的隨和,只剩下压抑的疏离和隱隱的对峙。 秦风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没多停留,径直走了进去。 简硕果端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握著笔,面前摊著文件,面无表情地盯著门口,眼神冷硬。 看到秦风进来,她的目光骤然沉了下去,像结了冰的深潭,看不出半点情绪,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没说话,也没抬手示意,就这么冷冷看著他。 秦风毫不在意,走到办公桌前,微微欠身,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客气笑容,语气诚恳:“书记,实在抱歉,耽搁这么久才过来匯报工作,今天刚好您有空,我就过来了,没打扰您工作吧?” 这话听著谦卑,语气诚恳得像是在做检討,可落在简硕果耳里,却格外刺耳。 她嘴角猛地抽了一下,心里的火气瞬间往上窜,心里咆哮道:你何止是打扰,我压根就不想见你! 可她不能。 她是县委书记,秦风是常务副县长,下属主动来匯报工作,於情於理,她都没有拒绝的道理。 压下心头的怒火,简硕果开口,声音不冷不热,带著一股拒人千里的生硬:“秦风同志,有要匯报的,直接说。” 秦风应了一声,转身把保温杯放在旁边茶几上,自顾自坐下,坐姿端正,完全是下属匯报工作的姿態。 秦风清了清嗓子,开口进入正题。 “书记,我先跟您匯报全县看护点的工作。” “这项工作最早在王水镇试点,初期遇到群眾不理解、场地难协调的问题,基层干部连续蹲点做工作,后来逐步摸索出成熟模式,才在全县二十一个乡镇全面推广,期间各个乡镇、相关部门都全力配合,不少同志都冲在一线。” 秦风说得条理清晰,没有半句夸自己,全是讲工作推进过程、遇到的难题,还有参与工作、出力干事的人员,事无巨细,明明白白。 简硕果面无表情地听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笔桿,心里已经开始犯堵。 秦风说完看护点,紧接著匯报春种工作。 “今年春耕生產,各乡镇推进进度不一,东部几个乡镇进度快,主要是乡镇干部全程蹲在田间地头,协调农资、指导农户; 西部两个乡镇进度滯后,还是责任落实不到位,存在遥控指挥、浮在表面的问题。 目前农业农村局已经牵头督导,滯后的乡镇正在赶进度,农资储备全部充足,不会影响农时。” 秦风对各项工作底数一清二楚,哪个乡镇做得好、哪个干部在实干,说得如数家珍。 简硕果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瞬间就看透了秦风的用意。 他哪里是匯报工作,分明是在亮肌肉! 是在显摆他把全县工作抓得有多扎实,显摆他在基层、在干部队伍里的根基有多深,更是在告诉她,这些工作不是他秦风一个人的功劳,是一眾干部实打实干出来的! 简硕果深吸一口气,强行把火气压下去,一言不发。 秦风全然不管她的脸色,继续往下说学校、医校联动、教育局整改、政务大厅改造等工作。 每一项工作,秦风都讲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牵头、配合的干部名字,都准確无误地说出来,全程没有一句自我標榜,可字里行间,都透著工作推进得井井有条、尽在掌握。 秦风说话的时候,嘴角带著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笑意,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可简硕果一直盯著他,看得一清二楚,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她清楚,秦风这是在笑她,是在暗暗跟她较劲,是在故意气她! 简硕果的手指开始轻轻敲击桌面,指甲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细碎又急促的声响,彰显著她此刻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就在这时,秦风突然停下匯报,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简硕果,眉头微微皱起,语气满是真切的关切:“书记,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帮您叫车,回去休息一下?” 这话听著体贴入微,像是真心实意关心领导,可落在简硕果耳中,却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她连著深呼吸两次,才勉强稳住情绪,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死死盯著秦风的脸,想从他那副关切的神情里,找出一丝虚偽、一丝做作,可偏偏什么都找不到,秦风脸上就只剩纯粹的关心。 简硕果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没事,你继续。” 秦风却摇了摇头,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保温杯:“书记,您状態不好,今天的匯报就到这里,不耽误您休息,下次我再过来匯报。” 说完,秦风再次微微欠身,举止得体,转身缓步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噠”一声,房门紧闭。 走廊里瞬间恢復安静,可这份安静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办公室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著又是一阵杂乱的声响,像是文件、水杯被狠狠扫落在地,刺耳又嚇人。 坐在外间的秘书,头垂得更低,死死盯著自己的脚尖,一动不敢动。 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拼命憋笑,心里清楚,书记这是被气得彻底爆发了。 秦风站在走廊里,清晰地听见屋里的动静,轻轻嘆了口气,摇了摇头,一副无奈又惋惜的样子。 可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秦风嘴角微微上扬,那点故作的惋惜,根本藏不住心底的通透。 何必呢? 官场之上,本就是你来我往,既然处处针对,那就用这种方式,光明正大地回敬过去,不吵不闹,却句句戳中要害。 秦风端著保温杯,沿著走廊慢悠悠往前走,步伐不急不缓,脸上的神情平和自然,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匯报。 电梯门打开,秦风走进去,按下一楼按钮,看著数字不断跳动,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不求针锋相对,只求心里舒坦,你给我难堪,我便让你憋屈,公平合理。 电梯门打开,秦风迈步走出。 大厅里有干部等著电梯,看到他,顿时愣在原地,神色诧异:“常务,您……匯报完了?” 在他们看来,秦风这次去找简硕果,必定是一场恶战,说不定会被狠狠训斥,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还神色如常? 秦风淡淡点头:“嗯,匯报完了。” 说完径直往外走,那名干部看著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脚步似乎比平时轻快了些许,嘴角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全然没有半点受委屈、被打压的样子。 秦风走出县委大楼,阳光洒在脸上,有些晃眼,他微微眯了眯眼,缓步往政府大院走去。 保温杯里的茶水早已凉透,他也没在意,就这么端在手里。 回到自己办公室,谷流风正埋头整理文件,看到他进来,立马站起身,脸上满是欲言又止,眼神里全是担忧。 “领导,您……” 秦风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把保温杯放在桌上,神色平静:“没事,正常匯报工作。” 谷流风张了张嘴,想问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看著秦风淡定的样子,终究没敢多问,默默退到一旁。 秦风没再说话,拿起桌上的文件,低头批阅,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节奏平稳,不急不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秦风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窗外天色已黑,他起身关掉办公室的灯,缓步走了出去。 秦风下楼,站在政府大门口,夜晚的风吹过来,带著一丝凉意。 秦风站了片刻,转身往宿舍方向走去。 官场路远,步步惊心,这点风浪,不过是刚刚开始。 第 351 章 宋瑶瑶回比川 夜色渐深,秦风在厨房洗碗,水流哗哗作响,手里的瓷碗刚擦乾净,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秦风隨手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著“宋瑶瑶”三个字,指尖划过接听键。 “秦风,你明天去机场接我唄!” 电话那头,宋瑶瑶的声音格外欢快,带著藏不住的雀跃,像是挣脱了束缚的小鸟,听得秦风心里一软。 秦风靠在厨房门框上,语气带著几分意外:“你明天回来?事情办妥了?” “嗯,都弄好了。”宋瑶瑶应声,语气轻快,“新单位的入职手续全搞定,就剩回来跟比川县这边做工作交接。” 秦风点头,哪怕对方看不见,也下意识应下:“行,把航班时间发我,明天我去接你。” “好,么么噠,你最好了。”宋瑶瑶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著小女人般的娇憨,说完便掛了电话。 秦风把手机放在厨房檯面上,转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浓重,路边的路灯散发著昏黄的光,照著空荡荡的街道,偶有车辆疾驰而过,留下转瞬即逝的车影。 秦风望著窗外沉默了片刻,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说实话,他想宋瑶瑶了。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撕心裂肺的思念,而是融入日常的、淡淡的牵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吃饭的时候,总觉得对面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洗碗的时候,恍惚间会觉得她就靠在旁边,跟自己隨口聊著琐事; 躺在床上,也习惯了她窝在自己怀里的温度。 平日里朝夕相处不觉得,一旦分开,这份空缺便格外明显。 这几天宋瑶瑶不在比川县,秦风反倒觉得心里少了几分牵绊,工作上也少了诸多顾虑。 之前县委书记简硕果处处针对他,他做事总会多思量一层,担心简硕果把对自己的不满,牵连到宋瑶瑶身上,毕竟宋瑶瑶也在县里体制內,真被针对,难免会受委屈。 现在不一样了。 宋瑶瑶的调令已经正式下达,等这边工作交接完成,就会彻底离开比川县。 她走了,这县里就只剩自己一个人。 孤身一人,直面处处看自己不顺眼的县委书记简硕果,秦风心里没有忐忑,反而多了几分轻鬆。 简硕果想针对他,儘管针对就是。 他大可以坦然去她办公室匯报工作,哪怕对方心里再不满,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工作上使绊子? 他分管的是政府线的工作,有县长诸天行在背后顶著,简硕果根本插不上手。 故意找茬刁难? 他行得正坐得端,工作上没有任何紕漏,不怕任何核查。 至於开除他? 县委书记根本没有这个权力。 简硕果就算再不满,也得遵守体制內的规矩,真要是胡作非为,越过红线,组织自然会出手管束,轮不到他过分担心。 简硕果是从省委机关空降下来的干部,把机关里那套上级说了算、下级无条件执行的行事风格,原封不动带到了比川县。 在省委机关,领导的指令就是权威,下属不执行,隨时可以换人,可县里的环境,和机关单位截然不同。 县里有县里的生存规则,各方利益交织,盘根错节的关係网错综复杂,从来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地方。 简硕果始终没有认清这个现实,总觉得自己坐上县委书记的位置,就能一手遮天、独断专行,却忘了下面的人若是不配合,她的政令根本走不出县委大院。 所以简硕果如今在县里工作处处受阻,核心问题从来不是秦风,也不是县长诸天行,而是她根本没平衡好各方的政治利益。 县里的常委、各局局长、乡镇党委书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和考量,她想动任何一方,都会触动其他人的利益,想要全盘掌控,根本是天方夜谭。 反观诸天行,同样是从省委机关下来的干部,行事风格却和简硕果天差地別。 他从不独断专行,深諳进退之道,清楚哪些人可以拉拢、哪些人需要打压,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能做,更懂得基层的生存逻辑。 不是诸天行能力远超简硕果,只是他比简硕果更懂基层、更懂变通,这就是人与人之间最本质的差別,和工作能力无关。 秦风想通这些,心里再无波澜,把剩下的碗碟清洗乾净,仔细收拾好厨房,隨后洗漱完毕,躺到了床上。 他拿起手机,点开宋瑶瑶刚发来的航班信息,截图保存好,又特意设了第二天的提醒闹钟。 航班是下午三点,从京城飞往东江机场,时间很宽裕。 设置好一切,秦风放下手机,关上灯,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一缕微弱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白痕。 宋瑶瑶这次回来,只会短暂停留几天,完成工作交接后,就会彻底离开比川县,再也不会回来。 以后,这偌大的县城,就只剩自己孤身一人,在这复杂的官场漩涡里周旋。 思绪平復,秦风没有再多想,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下午,秦风特意提前赶到东江机场。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深色休閒装,款式低调,不张扬也不显邋遢,整个人看著精神利落。 秦风站在机场出站口,目光落在大厅的电子显示屏上,看著上面不断刷新的航班信息,宋瑶瑶乘坐的航班显示准时抵达,没有延误。 没等多久,机场广播响起,播报航班已平稳落地。 又过了十几分钟,出站口开始陆续有旅客走出,拖著行李箱、背著背包,或是抱著孩子,人来人往,形形色色。 秦风目光扫过人群,很快便锁定了宋瑶瑶。 她穿著一件浅灰色风衣,长发自然披散在肩头,手里拉著一个银色行李箱,背上还是背著那个他熟悉的黑色双肩包,眼神在人群里快速搜寻,一看到秦风,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行李箱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滚动,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很快,宋瑶瑶便走到了秦风面前。 她直接鬆开行李箱把手,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秦风。 秦风抬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走吧,回家。” 宋瑶瑶鬆开手,顺势挽住秦风的胳膊,两人並肩朝著机场外走去。 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格外舒服。 宋瑶瑶走在身侧,脚步轻快,满心欢喜; 秦风步伐沉稳,不急不缓,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紧紧靠在一起,密不可分。 上车后,秦风发动车子,宋瑶瑶坐在副驾驶上,看著窗外飞逝的风景,忽然转头看向秦风,语气带著几分担忧:“我不在这几天,简硕果是不是又找你麻烦了?” 秦风握著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路况,语气平淡:“找了,没事。” “你怎么应对的?”宋瑶瑶追问,眼神里满是好奇。 秦风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淡淡开口:“主动去她办公室匯报工作。” 宋瑶瑶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是故意的吧?” 秦风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坦然承认:“嗯,故意的。” “那她什么反应?脸色是不是特別难看?”宋瑶瑶笑得更开心了,追著问细节。 秦风回想简硕果当时的神情,语气依旧平静:“没什么明显反应。” “我才不信,她心里肯定气坏了。”宋瑶瑶撇撇嘴,显然不相信这个答案。 秦风没有再多做解释。 有些事,心里清楚就好,没必要说得太细致。 官场里的周旋,很多时候都是无声的较量,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更何况,他不想让宋瑶瑶为这些琐事烦心。 她马上就要离开比川县,开启新的生活,没必要再被这里的是非纠葛打扰。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朝著比川县方向而去。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车厢里安静又温馨。 秦风看著前方的道路,眼神坚定。 宋瑶瑶的离开,是结束,也是新的开始。 从今往后,他在比川县,再无牵掛,只管直面所有的博弈与挑战,守住本心,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即可。 至於简硕果的针对、官场里的暗流涌动,他早已做好准备,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第 352 章 落一子 夜色渐深,宋瑶瑶趴在秦风胸口,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胸膛画著圈,动作轻缓又带著几分心绪不寧。 窗外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微弱的光,屋里只剩墙上掛钟的滴答声,沉闷又清晰,两人沉默著,各怀心事。 “秦风。” 宋瑶瑶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静謐。 秦风指尖顿了顿,依旧轻轻拍著她的后背,等著她下文。 “要不我跟爸爸说说,把你调去京城?”她的声音很轻,带著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秦风的手彻底停下,片刻后又恢復了原本的节奏,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不用,爸自有安排,只是时机未到。” 秦风的声音不大,却带著篤定。 宋瑶瑶抬起头,借著微弱的光看著他,眼底情绪复杂,有担忧,有无奈,还有几分想劝却无从开口的纠结,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重新埋首在他胸口,缓缓闭上眼。 秦风再没说话,只是保持著原本的姿势,静静抱著她。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路灯的光影也隨之摇曳,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渐渐陷入沉睡。 次日一早,宋瑶瑶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推开门,屋里陈设依旧,办公桌上的文件夹码得整整齐齐,窗台上的绿萝长势旺盛,叶片翠绿鲜亮,丝毫没有因为她离开几日就显得颓败。 她站在门口驻足片刻,隨即迈步走进,在办公桌后坐下。 没一会儿,秘书小周端著热茶走进来,抬头看见宋瑶瑶,整个人瞬间愣住,手里的茶杯都顿在半空。 “领导,您回来了?”小周语气里满是意外。 宋瑶瑶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嗯,回来了。” 小周连忙把茶杯放在桌上,站在一旁,眼眶不自觉地泛红。 她跟著宋瑶瑶快一年了,两人早已不是单纯的上下级,更有几分情分在。 宋瑶瑶看著她,直接开口:“小周,我马上要调走了,走之前,你有没有想去的岗位,我帮你安排。” 这话来得突然,小周彻底僵在原地,眼眶更红,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心里满是不舍,又带著几分对未来的无措。 宋瑶瑶没催,静静等著她的答覆。 良久,小周吸了吸鼻子,压下眼底的湿意,抬头看向宋瑶瑶,语气坚定:“领导,我想去基层锻炼锻炼。” 宋瑶瑶瞭然点头,语气乾脆:“行,这事我记著,会给你安排妥当。” 小周没再多说,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办公室门。 宋瑶瑶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眼神放空,心里清楚,这一趟回来,只是走流程交接工作,没必要节外生枝。 她压根没打算去找县委书记简硕果。 简硕果看秦风不顺眼,连带著对她这个副县长也处处针对,平日里就矛盾暗生,如今她要调离,即便主动上门,换来的也只会是冷脸刁难,与其自討没趣,不如索性不去,就算简硕果心里不满,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她是来交接工作,不是匯报工作,直接跟县长诸天行对接就足够。 想清楚这些,宋瑶瑶站起身,径直往诸天行的办公室走去。 诸天行办公室的门虚掩著,宋瑶瑶抬手敲了敲门框。 诸天行抬头看到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抬手招呼:“瑶瑶来了,进来坐。” 宋瑶瑶走进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天行哥,我是来交接工作的,手续办完就回京。” 诸天行点点头,语气带著几分惋惜:“也好,京城平台更適合你,以后有空常回来看看。” 寒暄两句,宋瑶瑶顺势说起正事:“天行哥,我的秘书小周想下基层歷练,你这边有没有合適的岗位推荐?” 诸天行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没有立刻答覆。 小周是副科级,下基层至少要安排副镇长或是镇党委副书记的岗位。 县里人事大权基本握在简硕果手里,虽说小周的岗位算不上核心领导岗,只需走组织部流程即可,但组织部长林可安这边是什么態度,还说不准。 这事他不能直接回绝宋瑶瑶,可也不能不提醒其中的利害。 沉吟片刻,诸天行缓缓开口:“瑶瑶,这事你跟秦风通个气,商量著来。” 宋瑶瑶先是一愣,隨即瞬间明白过来,诸天行这是不想直接掺和,避免得罪简硕果,把事情推给秦风来处理。 她没多说,点头应下,起身离开了诸天行的办公室。 回到秦风的办公室,宋瑶瑶把诸天行的话原封不动转述给秦风。 秦风听完,眉头瞬间皱起,心里瞬间瞭然。 诸天行这是明哲保身,把麻烦直接推给了自己。 他跟简硕果之间的矛盾,整个县委大院人尽皆知,他主动插手人事安排,无疑是主动把把柄送到简硕果手里,平白惹来针对。 心里盘算片刻,秦风脸上没露出半点情绪,淡淡开口:“我知道了,这事我放在心上,实在不行,就在政府办內部给她调整个岗位。” 宋瑶瑶也清楚,眼下也只能这样,没再多留,转身离开了秦风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被轻轻关上,秦风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著桌面,眼神沉了沉。 政府办的岗位,根本算不上基层锻炼,满足不了小周的诉求,也辜负了宋瑶瑶的託付,这事不能这么敷衍。 秦风沉默片刻,拿起手机,翻出程浩杰的號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那头传来程浩杰热情又恭敬的声音:“老领导,您找我有事?” 秦风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老程,宋县长的秘书小周想下基层锻炼,我想把人安排到你王水镇,那边有没有空缺岗位?” 王水镇是秦风曾经主政的地方,程浩杰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对他向来言听计从,且办事牢靠。 电话那头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应:“老领导,正好有缺,我镇上还差一名副镇长,完全合適。” 秦风心里有了底,语气沉稳吩咐:“行,你这边走流程,直接向组织部申请补录副镇长,我跟诸县长沟通对接,两边配合,把这事落实。” “明白,老领导,我马上就去办!”程浩杰乾脆应下,没有半点拖沓。 掛了电话,秦风把手机放在桌上,眼神冷了几分。 王水镇是他的老根据地,程浩杰在当地根基稳固,林可安就算想刁难,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他不走县委书记简硕果的流程,也不直接跟组织部硬碰硬,而是从下面乡镇往上申报,反向推进此事。 林可安若是敢不同意,就是公然跟王水镇作对,跟他秦风过不去,真闹起来,林可安也占不到半点好处,只会落得仗势压人的话柄。 想到这里,秦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诸天行的电话。 电话接通,秦风直接开口:“诸县,我是秦风,小周的事有著落了,王水镇那边有副镇长空缺,让他们往组织部报申请,走正常审批流程就行。” 诸天行闻言,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秦风动作这么快,还直接敲定了王水镇的岗位,当即追问:“王水镇?程浩杰那边能稳住?” “没问题,都沟通好了。”秦风语气篤定。 诸天行沉默几秒,心里清楚秦风这是用自己的人脉把事情办妥了,也不再多言,应声:“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掛了电话,秦风隨手把手机扔在桌上,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静静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秦风眼神深邃,心里清楚,这件事看似只是安排一个副科级干部,实则是跟简硕果一次暗中角力。 他不能退,也退不得,既要办好宋瑶瑶託付的事,也要守住自己的底线,更要在这错综复杂的官场博弈里,站稳脚跟。 接下来,就看林可安敢不敢接下这一招,敢不敢公然跟他秦风、跟王水镇撕破脸了。 秦风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眼神平静,却带著不容小覷的锋芒,静待著后续事態的发展。 第 353 章 沉寂的秦风 宋瑶瑶走了。 秦风一路送她到高铁站,抬手帮她把沉重的行李箱拎上列车,转身退回到站台上,就那么静静站著。 列车缓缓启动,车速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个小点,彻底消失在轨道尽头。 站台上人来人往,旅客们拖著行李箱、背著双肩包,脚步匆匆,每个人都奔赴著自己的目的地,没人留意这个佇立在原地的男人。 秦风站了足足三分钟,才缓缓转身离开。 走出高铁站,刺眼的阳光直射在脸上,他下意识眯起眼,顿了几秒才適应光线,拉开车门坐进车里,发动车子往比川县方向开去。 车厢里很安静,没有开音乐,没有旁人说话,唯有发动机运转时低沉的嗡嗡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 车窗外,田野、村庄、树木不断向后倒退。 这一刻,秦风真的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和初来乍到的时候一样,却又截然不同。 当初他考上公务员,孤身一人去党校报到,手里拎著一个行李箱,背上背著一个包,举目无亲,谁也不认识。 那时候他就是个最普通的图书馆馆长,每天在党校图书馆整理旧书、泡杯茶、看看报纸,下班直接回宿舍,日子清閒又自在,没有半点烦心事。 可现在呢? 他是比川县常务副县长,县委常委,手握实权,身居高位。 旁人看著风光无限,可只有秦风自己知道,他半点都不开心,甚至无比怀念当初在党校图书馆的日子。 那时候没有处理不完的政务,没有无数双眼睛盯著他的一举一动,更没有官场里没完没了的权力纷爭。 那时候每天最大的烦恼,不过是纠结中午该吃什么。 权力这东西,看著光鲜亮丽,实则底下藏满了尖刺,握在手里扎得手心生疼,可真要放下,又满心不甘。 秦风望著前方的道路,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身在其位,权力对应的就是沉甸甸的责任,而有权力的地方,就必然有纷爭。 很多时候,不是你主动去招惹是非,而是麻烦会主动找上门,躲都躲不掉。 想到诸天行,秦风心里只剩一声冷笑。 宋瑶瑶在比川的时候,诸天行对他处处客气,事事留三分情面,说白了,那是看在宋家的面子上,是给宋瑶瑶撑腰。 如今宋瑶瑶一走,他和诸天行就只是单纯的同事关係,之前那点表面的和睦,迟早要变天。 至於会变成什么样,秦风心里一清二楚。 诸天行不是傻子,绝对不会为了他,去和县委书记简硕果正面翻脸。 而他秦风也不是愣头青,更不会天真地指望诸天行能站出来替自己挡枪。 他和诸天行,从头到尾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的合作关係。 往后的比川县,註定不会太平。 简硕果本就看他不顺眼,把他秦风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诸天行只会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坐收渔翁之利; 吕强那伙人还会时不时在背后拱火,挑动矛盾。 他秦风就像夹在中间的一块石头,谁都想过来踩一脚、踢一下,却谁都不想真正把他捡起来。 他现在,就是简硕果势必要拔除的眼中钉。 但官场之上,从来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简硕果能坐到县委书记的位置,也不是无能之辈,等她彻底回过神,等她看清自己真正的对手並非秦风,等她意识到需要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时,她终究会主动来找自己合作。 只不过不是现在,而是在不久的將来。 所以秦风一点都不急。 急也没用,反而会自乱阵脚。 整个比川县的官场,几乎所有人都在等著看秦风的反应,等著看他如何反击简硕果,等著看这场官场大戏拉开序幕。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秦风直接陷入了沉寂,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表態。 这不是怕了,更不是怂了,而是完全没必要。 倘若他现在沉不住气,主动跳出来和简硕果正面硬刚,一时是痛快了,可后续呢? 他秦风只会立刻成为眾矢之的,沦为吕强那些拱火之人手里的枪,被人当刀使,最后落得满身伤痕。 这种赔本的事,他秦风绝不会做。 秦风依旧按部就班,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被任何人的期待牵著鼻子走。 吕强的办公室里,他手里拿著一份工作文件,草草看了几眼便扔在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抬眼看向身旁的秘书,语气平淡地开口:“秦风最近在干什么?” 秘书愣了一下,快速在脑海里梳理信息,连忙回道:“吕书记,秦常务最近要么下乡调研,要么就待在自己办公室处理工作,没別的动静。” 吕强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眉头微微蹙起。 下基层调研、视察园区工厂、坐在办公室审批文件……没有反击,没有抱怨,更没有找任何领导诉苦。 这个秦风,比他想像中还要沉得住气。 几乎同一时间,县长诸天行也把秘书叫进了办公室。 “小刘,秦常务这两天都有什么动向?”诸天行靠在椅背上,语气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刘秘书立刻回话:“县长,秦常务接连去了乡镇和企业调研,其余时间都在办公室处理公务,没出过县委大院。” 诸天行闻言,眉头瞬间皱紧。 他原本还指望秦风仗著宋家的背景,和简硕果好好斗一场,他正好坐山观虎斗,毕竟他心里对强势的简硕果本就颇有忌惮。 可现在简硕果都把矛头明晃晃对准秦风了,秦风居然半点动静都没有,这完全不符合他的预期。 诸天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滚烫,他却没什么感觉,匆匆放下。 难道秦风在暗中谋划什么? 在等一个合適的时机? 他猜不透,心里越发烦躁。 而作为这场风波的核心人物之一,县委书记简硕果,也时刻关注著秦风的一举一动。 她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听完秘书的匯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却带著压迫感。 “书记,秦常务昨天去了王水镇,今天去了工口镇,视察了乡镇救助看护点和三家企业,全程都是正常开展工作。” 简硕果沉默不语,心里却越发不舒服。 她等的就是秦风反击,等的就是他沉不住气,要么和自己公开对抗,要么闹到市里去找靠山,这样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抓住把柄,一步步打压他。 可秦风偏偏不按常理出牌,全程平静得不像话,仿佛之前的矛盾从未发生过,依旧踏踏实实做著自己的本职工作,没有半句怨言,没有半点反抗。 这让她准备好的所有手段,都像打在了棉花上,无从发力。 此刻,比川县所有的官场势力,都在盼著秦风跳出来。 吕强盼著,诸天行盼著,那些等著看热闹、想浑水摸鱼的人,全都在盼著。 唯独秦风自己,不想。 回到政府大院,秦风直接走进自己的常务副县长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窥探和议论。 他坐在办公桌前,拿起桌上堆积的文件,一页页认真翻阅,手中的笔在文件上沙沙作响,动作不急不缓,沉稳得不像话。 现实中没有那么多的谋略算计,这不是玄幻剧,大多数都是看谁先犯错仅此而已。 所以秦风不著急,慢慢等著便是,总会有人等不起,反正不是他秦风。 第 354 章 端木磊的安慰 对於比川县的现状,副市长端木磊,是彻底看不下去了,但他也不能直接插手。 端木磊站在市级层面,把比川县这盘权力棋局看得一清二楚。 简硕果新官上任雷厉风行,手段强硬,秦风被各方势力架在火上烤,处境步步维艰。 他从不担心秦风会在这场博弈里输,反而怕秦风被无休止的內耗逼走——不是被免职,是心灰意冷,主动离开体制。 端木磊在比川县深耕多年,从县委书记一步步做到副市长,比川县能有如今的发展,倾注了他无数心血。 秦风是他亲手发掘、一路提拔上来的最得力的苗子,是比川县未来的骨干,他绝不忍心看著这棵好苗子被官场倾轧折腾得彻底埋没。 秦风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端木磊。 他立刻接起,语气恭敬:“端木市长,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端木磊爽朗的笑声,语气隨意又亲近:“怎么,我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小宋调走后,我好久没尝过你做的饭菜了,今晚来市里,陪我吃顿便饭。” 秦风当即应下:“老领导开口,我肯定过去。” “你小子,都当上常务副县长了,还是没个正形。”端木磊笑著打趣一句,隨即收敛笑意,“地址我发你,到时候让小江去接你。” 掛了电话,秦风把手机放在桌面,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神平静。 端木磊是他仕途上实打实的贵人。 当初刚来比川县没多久,是端木磊慧眼识珠,一路赏识提拔,要不然也不会有今天的秦风。 后来端木磊升任副市长,他也一步步走到常务副县长的位置。 这一路,端木磊始终走在前面引路,他紧跟其后,不紧不慢,从未掉队。 端木磊为人格局开阔,对待下属真心实意,做事有魄力、敢拍板、敢担责。 在比川县主政期间,他带著干部群眾干成了不少实事,培养了一大批优秀干部,下属信服他,从不是因为他的职位,而是因为他能带著大家实实在在往前闯。 若是端木磊还在比川县当政,如今绝不会出现这些勾心斗角的糟心事。 秦风短暂思索,猜不透端木磊此刻叫他去市里的用意,索性不再多想。 秦风本就不急,手里有大把时间,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下班之后,秦风从隨身空间里拿出几样新鲜食材,简单装袋,隨即开车赶往市里。 抵达约定地点,端木磊的秘书小江早已在门口等候。 “秦县,好久不见。”江秘书主动上前打招呼。 秦风笑著点头回应:“江秘书,好久不见。” 两人没多寒暄,径直上楼。 这是一套普通的两室一厅,收拾得乾净整洁,没有多余摆设,处处透著简洁。 秦风进门后直接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活,两个锅同时开火,炒菜、燉汤同步进行,动作麻利熟练。 端木磊到家时,四样家常菜已经整齐摆上桌: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凉拌黄瓜。 他凑上前闻了闻,眼神瞬间亮了,毫不掩饰欣喜:“还是小秦你做的饭菜对胃口,这香味,一下子就把馋虫勾出来了。” 不等秦风说话,端木磊转头吩咐江秘书:“去开瓶酒。” 隨即又看向秦风,语气隨意:“今晚別回去了,旁边房间我让小江收拾好了,就在这住一晚,明天再回比川。” 江秘书开好酒,给三人分別倒满。 端木磊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忍不住感慨:“还是跟你们在一起吃饭舒服,没有官场里的虚与委蛇,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话音落下,端木磊目光落在秦风身上,语气带著几分瞭然:“小秦,最近在比川县,压力不小吧?” 那眼神直白通透,分明是把比川县的局势、秦风的处境看得明明白白。 秦风愣了一下,隨即坦然摇头。 压力?他真没感觉到。 宋瑶瑶调走之后,他最后一点顾虑也没了。 比川县这些权力爭斗、官场倾轧,跟他本就没多大关係。 秦风从来没想过在比川县爭权夺利,无欲则刚,便是这个道理。 简硕果看他不顺眼又如何,只要他不犯错,她就找不到任何理由动他,他自然毫无压力。 “还好,没感觉到什么压力。”秦风如实说道。 端木磊看著他,一脸“你別嘴硬”的神情,语气温和却篤定:“行了,別硬撑,比川县的事我都清楚。 简书记刚到任,作风还没完全转变,你们多包容,给她点適应时间,千万別跟她正面起衝突。 组织上对所有干部的表现,都看在眼里,一个人的成长,总归要经歷些磨练。” 秦风顺势点头,应了一句:“领导说得是。” 可秦风心里著实无奈,恨不得当场解释清楚。 他是真的没压力,不是硬撑! 他本就没有在官场往上爬的政治诉求,他心里在意的事,也不是比川县这个圈子能解决的,这里的权力格局如何变化,根本影响不到他。 可秦风知道,这番实话没人会信。 换做任何一个身处他这个位置的干部,面对县委书记的针对、同僚的算计,都不可能毫无压力,旁人只会觉得他是在强装镇定、默默隱忍。 端木磊正是认定他心里压抑、忍得辛苦,才特意叫他过来,想帮他疏解情绪、理清局面。 秦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 酒质上乘,入口绵柔醇厚,回味悠长。秦风放下酒杯,默默夹了口菜,慢慢咀嚼。 端木磊看著他,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江秘书坐在一旁,看著两人的互动,也跟著轻笑。 席间气氛平和,三人吃饭喝酒,聊些家常琐事,谁都没有主动提起比川县的官场纷爭。 有些话,不必说透。 端木磊知道,秦风有能力处理好眼前的困局; 秦风也明白,端木磊始终信任他、站在他这边。 这份默契,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秦风依旧是那个不急不躁的秦风,不管比川县的局势如何暗流涌动,不管旁人如何心急如焚,他始终守著自己的节奏,不主动、不冒进、不犯错。 秦风就像一个冷静的猎手,蛰伏在原地,不被任何情绪左右,不被任何势力裹挟。 他不爭不抢,无欲无求,反倒成了这场博弈里,最难以被撼动的人。 而这场围绕比川县展开的权力较量,终究要隨著时间的推移,慢慢露出最终的走向。 秦风不急,他倒要看看,接下来,有谁会最先沉不住气。 第 355 章 甩锅,那就大家一起 从市里回来,秦风心情不错。端木磊还是老样子,说话不急不慢,喝酒的姿势都和当年一样,坐下先扒一口菜,再端杯抿一口。 秦风看著亲切,这就是他要的踏实,人生难得一知己,还是老领导,这份舒心藏在骨子里。 回到比川县,秦风脚步轻快了许多。 上楼推开门,谷流风已经在办公室了。 桌上文件摞得齐整,茶杯洗得乾净,窗台上的绿萝刚浇过水。 秦风刚坐下端起杯,谷流风就凑过来,声音压得低:“领导,县委九点开常委会。” 秦风动作顿了顿,看了眼墙上的钟,八点二十。 “知道了,还有半个多小时,急什么。”谷流风不再多言,立在一旁候著。 八点五十,秦风起身拿上水杯,率先走出办公室。 谷流风攥著记录本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往县委会议室走。 此时会议室里已坐了几人。 宣传部长张红、纪委书记郑光明、县委副书记沈鹏,见秦风进来,都抬头看了一眼,隨即点头致意。 那眼神里藏著说不清的意味,有同情,有幸灾乐祸,还有等著看笑话的。 秦风视若无睹,微微頷首算打过招呼,径直走到自己位置坐下,把水杯往桌上一放,翻开笔记本。 谷流风坐在后排,摊开本子,握好笔候著。 秦风靠在椅背上,端著水杯慢慢喝著。 心里暗道:你们儘管斗,今天我绝不露头,就看著你们交锋。嘴角悄悄翘了下,又立刻压下去。 吕强推门进来,步子大,走路带风,扫了一圈会议室,径直在秦风旁边坐下,瞥了他一眼:“来了?” “来了。”两人简单应和,再无多言。 九点整,诸天行和简硕果一同走进来,林可安跟在身后。 三人落座后,简硕果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全场:“人都到齐了?开会。” 她没提秦风一句。 按规矩,新入常委的人,第一次参会,书记得介绍一下。 简硕果没介绍,心里憋著股气。 会议室瞬间静了,有人偷瞄秦风,有人假装翻笔记本,有人端起茶杯抿了口。 秦风脸上没半点表情,心里冷笑: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尷尬?想多了。 沈鹏带头学习上级精神,翻开文件念起来。 声音不大,条理清晰。 有人听得认真,有人眼神飘远。 秦风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 简硕果坐在主位,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节奏藏著不耐烦。 沈鹏念完合上书:“书记,我匯报完了。”简硕果点头。 宣传部长张红第一个开口,匯报近期宣传工作,说成绩、讲亮点、谈问题,最后落到经费上:“书记,宣传口经费快用完了,下半年几个重点活动都需要资金,没经费工作没法开展。” 她说著,眼神在简硕果和诸天行之间转了转。 简硕果看向诸天行:“天行县长,这笔钱能不能安排?宣传工作是县里对外的窗口,不能停。” 诸天行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书记,不是我不批。经费这一块现在归秦风同志管,这笔钱,该他定。” 话音落,会议室瞬间安静。 所有目光都投向秦风,有人嘴角轻抽,有人低头喝水,有人眼里闪过兴奋。 诸天行把锅甩给秦风,在座的都看明白了。 简硕果心里暗喜,正愁怎么找秦风麻烦,这下正好。 “秦风同志,你怎么说?”简硕果声音平淡,眼底却泛著光。 秦风放下水杯,嘴角微扬:“张红部长的需求,我完全赞同。宣传口是县里的名片,直接关係招商引资。” 张红愣了,以为秦风会推脱,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简硕果也愣了,没料到秦风这般爽快。 “但是。”秦风话锋一转,“今年预算里没给宣传口追加资金,临时加钱不现实。 不过有个办法,咱们各部门匀一点出来帮衬,宣传口能渡过难关,明年再把预算提上来。 各位领导要是没意见,我就这么办。” 会议室又静了。 有人脸色骤变,有人端杯喝水掩饰,有人低头盯著笔记本。 简硕果彻底懵了,她以为秦风会反对,会踢皮球,没想到他不仅同意,还把所有人都拉上了。 这招,够狠。 “不行!”郑光明率先开口,他纪委经费,也紧张得很。 各部门匀钱,匀的都是他的经费,怎么可能同意。 “不行。”吕强跟著表態,“政法委经费本就紧张,匀出去,公检法工作没法推进。” 两人说完,对视一眼,都带著牴触。 简硕果的脸色瞬间沉了。 她没料到郑光明和吕强会同时反对,诸天行也没料到,眉头微微皱起。 秦风端著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这茶,就是香。 放下杯子,看向简硕果,眼神平静无波。 简硕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扫了眼全场,郑光明在喝茶,吕强在翻笔记本,诸天行低头写字,林可安在看手机,没人看她。 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这事以后再议。下一个议题。” 秦风靠在椅背上,继续喝著茶。 等了一上午,就等这场交锋。 你们斗,我看著,有的是时间耗。 沈鹏开始匯报党建工作,一条条念著数据。秦风翻著笔记本,看似在听,实则在观察眾人神色。 简硕果手指还在轻敲桌面,节奏比之前快了些,显然还在气头上。 诸天行偶尔抬眼,扫过秦风,眼神复杂。 张红坐立不安,时不时看向秦风,眼里满是感激又忐忑。 郑光明端著茶杯,眼神警惕地扫过周围,生怕再被提及经费的事。 吕强翻著笔记本,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 半个多小时过去,沈鹏匯报完,张红又补充了几句宣传工作的细节,简硕果全程没吭声,只是偶尔点头。 轮到林可安匯报组织工作,话刚说两句,简硕果就打断了:“说重点,別绕弯子。” 林可安顿了顿,精简了內容,快速匯报完。 会议室里的气氛稍缓,却依旧没半点轻鬆。 秦风端著水杯,时不时喝一口,始终没主动开口,只在必要时点头附和,把主动权完全交给眾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常委会开了近两个小时。 几个议题下来,眾人爭论不断,简硕果和诸天行时不时交锋,郑光明、吕强也各有立场,秦风始终置身事外,像个旁观者。 最后一个议题是关於乡镇人事调整的。 简硕果拿出方案,想把自己的心腹安排到重点乡镇,诸天行则提出了不同人选,两人爭执不下。 郑光明附和简硕果,吕强偏向诸天行,张红、林可安则保持沉默,会议室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秦风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把所有人的心思都看在眼里。 这场人事调整,是简硕果和诸天行的又一次较量,而他这个新常委,看似无关紧要,实则是关键变量。 简硕果扫了眼全场,最后落在秦风身上:“秦风同志,你是管財政的,又是新入常委,说说你的看法。” 第 356 章 和事佬秦风 对於简硕果的问话。 秦风神色平静,缓缓放下手中水杯,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搭在桌面上,语气不急不慢,听不出任何偏向:“人事调整,核心要贴合乡镇实际工作需求。重点乡镇担子重,既要懂业务、能干事,也要稳得住局面、扛得起责任。” 秦风顿了顿,目光依次扫过简硕果和诸天行,不偏不倚,没有丝毫偏颇。 “简书记推荐的人选,业务能力过硬,熟悉基层工作;诸县长推荐的人选,基层管理经验丰富,协调能力突出,两人各有优势。” “我认为,不必急於下定论,可以结合重点乡镇的工作实际,再对两人的岗位適配度做专项考察,一切以工作为重,选出最適合的干部。” 一席话讲完,会议室里陷入死寂。 这番话,表面上合情合理,兼顾了双方的面子,既没否定简硕果,也没驳诸天行的顏面,轻飘飘就把爭议问题推到了“后续考察”上,相当於没有明確表態。 有人心里暗自腹誹:说了半天,全是废话,到底站哪边? 有人端起茶杯,低头喝水,掩饰住眼底的诧异; 也,有人嘴角微微抽搐,却不敢表露半分。 但更多人,心里瞬间掀起了波澜。 他们看著秦风的眼神,彻底变了。 会说场面话的干部不少,但能在这种关键对峙、一票定乾坤的常委会上,把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得罪任何一方,又牢牢掌握主动权,这份城府和说话的艺术,绝非一般年轻人能做到。 之前眾人都觉得,秦风能走到今天,多半是走狗屎运或者靠端木磊的提携,就是个靠背景上位的年轻干部。 可今天这一出,彻底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没有真本事、没有过硬的政治智慧,光靠关係,根本坐不稳这个常委位置,更別说在两大巨头的交锋中全身而退。 这个秦风,年纪轻轻,手段却老练至极,往后绝不能小看,更不能轻易得罪,免得哪天被他算计了都不知道。 诸天行看著秦风,心里五味杂陈,更是涌起一股浓浓的悔意。 刚才在经费议题上,他为了不得罪宣传部长张红,为了不在简硕果面前露怯,毫不犹豫把锅甩给了秦风,当时只觉得是权宜之计,现在回想,这步棋大错特错。 他和秦风,本该是天然的政治盟友。 当初他刚调任比川县县长,根基未稳,是秦风主动配合,调整政府分工,全力帮他树立县长权威,短短时间就让他掌控了政府局面。 没有秦风的支持,他这个县长不可能当得这么顺遂。 可现在,他为了一时私利,亲手把秦风推向了对立面。 不是秦风要与他为敌,是他自己先背弃了盟友。 诸天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嘴里苦涩不堪,心里重重嘆了口气。 自己混跡官场多年,这份政治眼光,竟然还不如年轻的秦风。 简硕果的心里,更是堵得厉害。 她盯著秦风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看著他不骄不躁、不卑不亢的模样,说话条理清晰、进退有度,哪里是她之前以为的,只会靠关係、耍嘴皮子的毛头小子。 是她小看了秦风。 她从省里空降而来,自认眼界、手段都远超基层干部,对付秦风这样的年轻干部,绰绰有余。 可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击。 秦风不是任人拿捏的普通下属,是手握实权、躋身常委的常务副县长,是有能力、有城府的对手。 她再也不能用对待普通下属的態度对待他,若是继续硬碰硬,哪天被秦风在关键时候摆一道,她这个县委书记的工作將彻底陷入被动。 就像今天的人事调整,她原本以为十拿九稳,没想到最终和诸天行打成平手,秦风这一票至关重要。 他没有站队任何一方,看似是和稀泥,实则是变相弃权,更是把球踢回给了她和诸天行。 考察適配度? 谁来考察? 多久出结果? 最终结果听谁的? 这里面的门道,太深了。 简硕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翻腾,她清楚,自己必须重新评估秦风的实力,重新调整对秦风的策略,硬来绝对行不通。 全场寂静,简硕果脸色沉了片刻,最终冷声吐出两个字:“散会。” 话音落下,秦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没有丝毫张扬。 秦风缓缓起身,合上笔记本,拿起桌上的水杯,步伐从容、不紧不慢地走出会议室。 谷流风立刻拿起会议记录本,轻手轻脚跟在他身后,全程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 走廊里阳光洒落,光线明亮,秦风踩著光影往前走,脚步平稳。 直到拐过走廊尽头,確认身后无人,秦风才稍稍放慢脚步,嘴角那抹淡笑,再也压抑不住。 “领导,您刚才在会上那番话……”谷流风跟在身侧,欲言又止,眼底满是敬佩。 秦风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怎么了?” “说得太到位了。”谷流风由衷感嘆,打心底里佩服。 秦风没再多说,继续往前走,心情格外舒畅。 这份舒心,不是因为在常委会上占了上风,不是因为化解了两方的拉拢和施压,而是他终於让在场所有人都明白—— 他秦风,不是宋家的附庸,不是端木磊的下属,不是简硕果的手下,也不是诸天行的盟友。 他就是他自己,是比川县常务副县长秦风。 他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不需要討好任何人,更不需要在两方势力中强行站队。 他靠自己的能力立足,靠自己的本事做事。 而今天,他用最平和、却最有力的方式,让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一点。 有时候,不站队,比强行站队更有力量;不表態,比明確表態更有態度。 回到办公室,秦风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谷流风立刻泡好热茶,轻轻放在他手边。 秦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唇齿留香,心底一片通透。 这些人真是不拿常务副县长当领导啊,这下还敢吗? 第 357 章 拉拢秦风 常委会散会,常委们三三两两走出会议室,表面上各自寒暄,神色平静。 吕强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立刻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声响。 他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桌面,节奏沉闷,透著心底的不平静。 县委副书记沈鹏早已在他办公室等候,翘著二郎腿,手里端著茶杯,却一口没喝。 房门一关,两人之间再无旁人,说话也没了半点遮掩。 “这个秦风,真是彻底小看了。”吕强率先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凝重,还有一丝后知后觉的讶异。 沈鹏放下二郎腿,点点头,神色也严肃起来:“谁说不是,这份城府,这份拿捏分寸的手段,哪里像个刚上位的年轻干部,半点没有愣头青的样子。” 吕强抬眼看向沈鹏,眉头微蹙:“当初咱们合力把他推上常委,常务副县长的位置,原以为是扶上来一个好拿捏的软柿子,方便咱们掌控局面,现在看来,这根本是一头藏著锋芒的狼。” 沈鹏闻言,反倒笑了,语气带著几分玩味:“怎么,这就怕了?” “怕?”吕强也跟著笑了,只是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我怕不怕倒是其次,关键是你,你这个县委副书记,想再往前迈一步,往上再提一提,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沈鹏瞬间没了笑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遮掩住眼底的思绪。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沈鹏才缓缓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弧度:“事在人为,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吕强靠在椅背上,眼神沉了沉:“诸天行这次,是走了一步彻头彻尾的臭棋。我看咱们这位县长,跟当初的张天寒,也没多大区別。” “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沈鹏摇了摇头,“至少诸天行现在实打实掌握了政府的权,张天寒当初在比川县,可是半点实权都没握住。” 吕强冷哼一声,语气带著不屑:“他那点权力,怎么来的?还不是当初秦风主动让出来的,心甘情愿配合他立威,帮他稳住政府局面。” 沈鹏沉默了,这话戳中了要害。 当初秦风主动交出职权,全力配合诸天行,所有人都觉得是秦风软弱,是在县长面前低头示弱。 可今天常委会上秦风的表现,彻底推翻了这个认知。 那根本不是软弱,是步步为营的策略,是放长线钓大鱼。 诸天行拿了秦风的权,站稳了脚跟,就欠下了天大的人情。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瞭然,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半晌,吕强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忽然开口:“老沈,你说,秦风这个人,咱们有没有机会爭取过来?” 沈鹏愣了一下,重复道:“爭取?” “对,爭取。”吕强点头,眼神坚定,“不管怎么说,他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咱们是出了大力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心里不可能没数。” 沈鹏指尖轻轻敲击著杯沿,仔细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倒是可以试一试。咱们手里本来就有两票,要是能把秦风爭取过来,再拉拢一个,常委会上就能攥著四票,除非简硕果和诸天行彻底联合,不然没人能挡得住咱们。” 这话一出,吕强的眼睛瞬间亮了,眼底翻涌著毫不掩饰的野心。 只要能拉拢秦风,他们这一派势力,將彻底在比川县常委会站稳脚跟,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而另一边,组织部长林可安散会后,压根没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提前约了宣传部长张红,在县城里一家不起眼的小眾茶楼包厢碰面,位置隱蔽,不容易被人察觉。 包厢里的茶早已泡好,热气裊裊,可两人都没心思喝,气氛略显沉闷。 林可安率先打破沉默,直奔主题:“张部长,今天常委会上,你觉得秦风这个人怎么样?” 张红端著茶杯,目光落在杯里上下沉浮的茶叶上,语气带著几分敷衍:“林部长,你是管干部的组织部长,看人一向准,我哪懂这些。” 林可安心里清楚,她这是在装傻,不想轻易表態。 他笑了笑,也不拆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当初端木书记在比川县的时候,我没太留意秦风,现在才明白,老领导看人的眼光,是真的毒辣。” 听到端木磊的名字,张红脸上的敷衍和冷漠,瞬间淡了下去,轻轻嘆了口气:“是啊,老领导要是还留在比川县,咱们也不至於这么被动。” 林可安放下茶杯,神色认真了几分:“不瞒你说,昨天老领导特意给我打了电话,嘱咐我,有机会的话多帮衬秦风一把。” 说到这,他顿了顿,自嘲般笑了笑:“可今天看秦风在会上的表现,他哪里需要咱们帮衬?他不把比川县这潭水搅得更混,就已经很不错了。” 张红抬眼看向林可安,没有说话,等著他的下文。 林可安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才转移话题:“说再多也没用,咱们可以先试著接触接触秦风,要是能把他拉到咱们这边,往后在常委会上,咱们也不用一直这么被动,看人脸色。” 张红略一思索,点了点头:“行,我来试著联繫他。” 林可安有些意外:“你去联繫?” 张红笑了,语气坦然:“你是组织部长,贸然去找秦风说联手的事,传出去像什么话,难免惹人非议。 我是宣传部长,以匯报工作、对接经费的名义找他,顺理成章,不会引起別人怀疑。” 林可安一想,確实是这个道理,也跟著笑了:“还是你考虑得周全,那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张红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都是为了把比川县的工作做好,也是为了咱们自己。”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有些话,点到为止,没必要说得太透彻,彼此心里明白就行。 而此刻,这个只管挖坑不管埋的秦常务,他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著厚厚一叠文件,手里握著笔,逐一批阅。 谷流风站在一旁,安静等候,隨时准备接过批示好的文件。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批完最后一份文件,秦风放下笔,身子往后一靠,瘫在椅背上,轻轻揉了揉眉心,缓解疲惫。 “小谷,下午有什么安排?”秦风开口,声音略带一丝沙哑。 谷流风立刻翻开手里的工作笔记本,朗声匯报:“领导,下午三点,政务大厅整改匯报会,由您主持。” 秦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端起桌上的茶杯。 杯里的茶叶浮浮沉沉,在水中缓缓打著转,他盯著看了几秒,才仰头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舒缓了些许疲惫。 第 358 章 突如其来的邀约(感谢大家的打赏,加更一章) 秦风办公室里,办公桌上文件堆得半高,秦风笔尖划过纸页,快速批示一份份文件。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窗外模糊的车流声。 刚圈完一份审批件,门外就传来规律的轻敲门声。 “进。”秦风头都没抬,目光依旧放在文件数据上。 谷流风轻手轻脚推门进来,走到桌旁,压低声音:“领导,宣传部长张红来了,在外面等。” 秦风握笔的手顿了半秒,缓缓抬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张红? 秦风快速回想两人交集,私交没有,工作也只是常规对接,除了开会,几乎没有单独来往。 这位宣传部长在比川县深耕多年,向来低调,从不轻易踏足常务副县长办公室,今天突然上门,绝不是閒聊。 秦风放下笔,起身往门口走:“请她进来。” 话音刚落,张红走了进来。 深色通勤外套,盘著头髮,脸上掛著標准的职业笑容,举止得体。 “秦常务,没打扰你工作吧?”张红主动开口,语气客气。 秦风侧身抬手:“张部长客气,请坐。” 张红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谷流风立刻递上茶水,默默退出去,带紧了房门。 “秦常务,我平时忙工作,少走动,你別见怪。”张红接过水杯,笑著客套。 秦风在对面坐下,神色平和:“张部长言重了,宣传口事务多,能来我很欢迎。” 两人对视一笑,笑容都带著官场人的分寸,却没有半分真心。 张红不绕弯子,直接说正事:“今天来,一是感谢秦常务,县里文旅宣传、招商工作,多亏你支持宣传口。” 秦风摆手:“都是分內事,谈不上支持,县里发展离不开各部门配合。” 张红点头,话锋一转,直直看向秦风:“二是想问你今晚有没有空,我做东,吃顿便饭。” 说话时,张红盯著秦风的脸,不放过他任何细微表情。 秦风指尖轻摸沙发扶手,心里瞬间明白。 张红是前任县委书记端木磊的老部下,在县里十几年,站队分明,常委会上少言,却次次站端木磊一派,是其心腹。 端木磊现已调离,升任副市长,管不到县里的事。 张红此刻上门邀约,绝不是个人意思,背后肯定有人。 眼下县里班子局势微妙,接下来几项重要决策,他这一票关键,两边都在拉拢。 这是派人来探他的底,想拉他入阵营。 想通这些,秦风脸上露出爽朗笑意,当即应下:“张部长亲自邀请,我没空也得有空。” 张红的笑容真切了几分:“老领导端木书记在任时,总夸你年轻有为、做事稳妥,一直想找机会聚聚,今天总算能成。” 秦风笑著应付几句,两人又聊了两句无关痛痒的工作,张红便起身告辞。 走到办公室门口,她停下,侧头看向秦风,语气带著深意:“秦常务,大家都是为了工作,交个底,往后共事更顺畅。” 秦风神色不变,微微点头:“张部长慢走,我送你。” 把张红送到走廊拐角,看著她的身影消失,秦风脸上的笑容立刻收起,眉头轻皱。 张红的话,秦风信一半疑一半。 端木磊当初对他有提携之恩,可官场最靠不住的就是恩情。 端木磊离开了县里权力中心,护不住老班底。 张红这群人,现在靠旧情抱团,可涉及利益,人心说变就变。秦风从不信永久派系,只信利益权衡。 他向来中立不站队,可坐在这个位置,根本没法独善其身。 这饭局,推不掉,也不能推。 贸然拒绝,就是直接树敌,绝非明智之举。 秦风走回办公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顺著喉咙滑下,带著凉意。 秦风放下杯子,压下思绪,重新拿起文件,可心思总有些浮动,只想摸清对方真实意图,別生事端。 刚静下心批了两份文件,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打断了他的思路。 秦风拿起手机,是张红髮来的微信:川江大酒店,302包厢,晚上七点。 信息简洁,没有多余客套。秦风指尖敲屏幕,只回復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秦风彻底收敛心神,专心处理工作。 窗外阳光慢慢偏移,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批完最后一份文件,秦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窗外已经全黑,办公大楼大半办公室都熄了灯,格外安静。 秦风起身关灯,推门走出办公室。 走到县政府大院门口,夜晚的风吹来,带著凉意,让秦风精神一振。秦风站了片刻,转身走向停车场。 上车、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大院。 道路两旁路灯亮起,光影在车窗上掠过,秦风握著方向盘,车速平稳,脑子里一遍遍梳理饭局可能出现的情况,想好应对方式。 川江大酒店在县城东侧,不算高端,但环境安静、包厢私密,是县里干部私下聚餐的常去地。 秦风停好车,走进酒店,直接乘电梯上三楼。走到302包厢门口,抬手轻敲三下门。 门內传来脚步声,包厢门被拉开。 张红站在门口,笑著侧身:“秦常务来了,快进。” 秦风走进包厢,目光扫过屋內,落在沙发上的人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瞭然,脸上依旧掛著客套笑,主动上前伸手:林部长,没想到你也在啊。 第 359 章 我一定会坚守原则 张红率先举起酒杯,脸上带著热情的笑容,声音清亮:“来,咱们先喝一个。” 林可安隨即抬手端起酒杯,动作沉稳。 秦风没有丝毫迟疑,也跟著举杯,三只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声响,三人齐齐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张红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低头慢慢咀嚼,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对面两人。 林可安则往椅背上一靠,指尖隨意地在实木餐桌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缓,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秦风单手端著空酒杯,指腹慢悠悠地摩挲著杯壁,眼神平静地看著杯身,脑子里却飞速盘算著。 他对张红和林可安私下凑在一起的场面,心里有些意外,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 张红是县委宣传部长,林可安是县委组织部长,两人分管的工作领域不同,平日里在单位公开场合交集极少,在外人看来,就是各司其职的普通班子成员,没想到私下里关係竟这么亲近。 尤其是林可安,这个人在比川县官场,向来是出了名的低调。 平时开会,他永远是话最少的那一个,只在关键时候简单表態,从不多言; 下基层调研,也是轻车简从,不搞排场,不抢风头,在一眾领导里,存在感弱得很。 可整个比川县的干部,谁敢真的忽略他? 县委组织部长,这个位置看似不直接抓经济、不直接管项目,却握著全县所有干部的考察、任免、升迁大权,是实打实的核心实权岗位。 前任县委书记端木磊在任时,林可安稳稳坐著组织部长的位置; 如今新书记简硕果到任,几番人事变动,林可安的位置依旧雷打不动,稳如泰山。 官场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县委书记、县长这些一把手位置,盯著那些炙手可热的实权岗位,却没人真正留意到,林可安一直躲在暗处,冷眼旁观著比川县官场的所有风云变幻。 秦风心里清楚,所有人都小看了这个沉默寡言的组织部长,此人看似佛系,实则城府极深。 就在秦风思忖之际,林可安放下了手中筷子,原本隨意的神情瞬间收敛,看向秦风的眼神变得格外认真,语气也郑重起来:“秦风同志,咱们三个,说起来都是端木副市长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几分念旧的意味:“端木副市长已经调离比川县,咱们这些老部下,就算不为別的,也绝不能给老领导丟脸。” 这话一出,秦风当即愣了一下,一旁的张红也微微怔住,不过她反应极快,不过半秒,就立刻接过话头,眼神热切地看向秦风:“林部长说得太对了! 秦常务,如今咱们比川县班子里,也就咱们三个是一条心的,只有咱们抱团形成统一战线,才能稳住县里的大局,不被人钻了空子。 不知道秦常务,心里是个什么想法?” 秦风看著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心里跟明镜似的,瞬间看穿了他们的小心思。 稳住大局? 感念老领导? 全都是冠冕堂皇的藉口,全是扯淡! 这两个人,说到底就是想拉拢自己,借著端木磊的旧情绑在一起,无非是看中了他这个常务副县长手里的那一票,看中了他在班子里的话语权,想借著他的力量,在后续的权力博弈里抢占先机,为自己往上爬铺路罢了。 秦风端起桌上的酒杯,倒了半杯酒,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舌尖掠过辛辣的酒水,心里已然有了盘算。 他放下酒杯,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平和:“林部长、张部长说得在理。比川县能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实属不易,是无数干部群眾辛辛苦苦拼出来的成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以,比川县绝不能乱,这一点,我完全赞同。” 听到这话,张红眼里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不过她混跡官场多年,很快就把这份欣喜压了下去,只是看向秦风的眼神,更多了几分亲近。 林可安嘴角也缓缓勾起一抹笑意,顺势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秦风看著他们的反应,话锋微微一转,语气加重,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在大是大非面前,我一定会坚守原则,绝不妥协。” 他特意把“原则”两个字咬得极重,话音清晰有力。 可在张红和林可安听来,这话就是秦风明確表態,答应加入他们的阵营了。 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更深了几分,看向秦风的目光,已然多了几分自己人的热络。 在他们眼里,秦风如今在比川县官场,早已是孤家寡人。 宋瑶瑶已经调离比川,没有了这层助力; 县长诸天行也只是利用秦风,所以诸天行和秦风从不是一路人; 县委书记简硕果更是对秦风处处找茬、心存不满,处处打压。 这样的局面,秦风急需寻找靠谱的盟友,而他们两人,手握实权、人脉深厚,还有端木磊这层旧关係,无疑是秦风最好的选择。 他们篤定,秦风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林可安当即热情地举起酒杯,语气变得格外亲热,直接改了称呼:“来来,秦老弟,咱们再喝一个!咱们比川县以后的发展,可就得靠你这样年轻有为的干部挑大樑了!” 秦风从容举杯,脸上露出几分谦逊的笑意,语气恰到好处地迎合:“林哥这话就过奖了。干部要进步,全靠组织部把关考察,要说靠谁,那肯定是得靠林哥多提携才是。” 一句话,说得林可安哈哈大笑起来,满脸受用。 张红也在一旁跟著附和欢笑,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络无比,三人推杯换盏,看似其乐融融。 秦风心里冷笑不止。 曲意逢迎、虚与委蛇,这些官场应酬的手段,他早就烂熟於心。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至於日后? 他心里只有不屑。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仔细想想,他什么实质性的承诺都没说。 他只说赞同比川县不能乱,只说在大是大非上坚持原则,可什么是原则? 组织定下的规矩、国家的法律纪律,这才是原则。 他们两人私下的诉求、个人的利益算计,跟他秦风没有半点关係。 他现在顺著他们的话说,不过是权宜之计,图的就是让他们放鬆警惕,把自己当成自己人,忽视他的存在,让他能安安稳稳地置身事外,冷眼旁观官场爭斗。 这样的应酬,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损失,只要能暂时稳住这两个人,让他们得意一时又何妨。 可一旦他们越过红线,做出任何违纪违法、损害百姓利益、阻碍比川县发展的事,秦风绝不会有半点留情,第一个站出来出手制止,绝不姑息。 官场內斗他秦风可以不管,各人的权力算计他也可以冷眼旁观,但绝对不能伤害老百姓的利益,不能影响比川县的发展大局,这是他的底线,谁都不能触碰。 这顿饭,表面上吃得宾主尽欢,气氛融洽。 林可安喝了不少酒,脸颊泛著红晕,话也变得多了起来,一改平日里的沉默寡言,拉著秦风的手,滔滔不绝地说起当年端木磊在比川县任职时,他们一起打拼事业、推进项目的往事,言语间满是怀念。 张红坐在一旁,时不时插话附和,感慨那些年虽然工作辛苦,却过得充实有意义。 秦风全程耐心听著,时不时轻轻点头,偶尔配合著露出一抹笑意,態度谦和,可他的心思,压根不在这些陈年往事上。 秦风一直在琢磨,这场看似平常的饭局过后,比川县的官场格局,会发生怎样的变化,简硕果那边又会有什么动作,接下来的风浪,恐怕不会小。 不过他一点都不急。 他还年轻,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静观其变。 酒足饭饱,三人一同走出饭店。 夜晚的冷风迎面吹来,林可安喝下去的酒瞬间醒了大半,原本泛红的脸颊也清醒了几分。 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秦风的手,用力握了握,语气郑重又带著亲近:“秦老弟,今天这顿饭聊得很投机,以后咱们常联繫,有事隨时沟通。” 秦风回握住他的手,眼神平静,语气篤定:“林哥放心,一定。” 张红也走上前,笑著跟秦风道別,三人在饭店门口简单寒暄几句,便各自上车离开。 这场看似和睦的饭局,不过是比川县官场暗流涌动的开始。 第 360 章 针对诸天行的局 诸天行脸色阴沉得嚇人,办公室里寂静无声。 秘书垂首站在办公桌前,紧绷著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你再说一遍?秦风昨晚跟林可安、张红一起吃饭了?”诸天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秘书连忙点头,声音发紧:“是,县长,刚核实的消息,三人在城那边,待了整整两个小时,没带旁人。” “篤!” 诸天行手指狠狠敲击桌面,声响清脆,砸得秘书心头一颤。 “知道了,出去。” 秘书如释重负,不敢多停留半秒,快步退出办公室,轻轻合上房门。 屋內只剩诸天行一人,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头顶天花板,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隨即坐直身子,端起桌角的茶杯抿了一口,入口满是苦涩,顺著喉咙往下,堵得他心口发闷。 秦风啊秦风,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诸天行闭了闭眼,心里翻江倒海。 当初他从省里空降到比川县,人生地不熟,政府班子里压根没人服他,说话都没人听,妥妥的空头县长。 是秦风,第一个主动上门匯报工作,二话不说牵头调整政府分工,把实打实的权力递到他手里。 可以说,没有秦风的退让与支持,他这个县长至今坐不稳位置。 他也投桃报李,给足了秦风信任,县里所有政府工作文件,一律先经秦风批阅,再送到他这里,两人本是天然的盟友,一荣俱荣。 可现在,秦风转头就跟林可安、张红搅在一起。 林可安是县委组织部长,肯定紧跟县委; 张红更是县委这边的人。 这哪里是简单吃饭,分明是背叛! 是秦风在背后给他捅了一刀! 诸天行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冷光。 既然秦风无情,就別怪他无义,就算秦风有背景,这笔帐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与此同时,县委书记办公室。 简硕果靠在沙发上,嘴角难得勾起一抹笑意,端著茶杯看向对面的林可安,语气带著明显的讚许。 “可安同志,不愧是比川县的老干部,做事稳准,有原则。” 林可安面带浅笑,微微欠身:“书记过奖了,我只是惜才。秦风有能力、敢干事,这样的人,不该被各方掣肘,埋没在比川县。” 简硕果缓缓点头,指尖轻扣杯沿:“既然秦风愿意靠拢你,往后县委这边,就不要再针对他,適当给他行些方便,给点好处。”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诸天行那边,得知消息肯定要炸,少不了给秦风穿小鞋,咱们等著看戏就好。” 林可安將这抹笑意看在眼里,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简硕果这笑,不是冲他,是冲诸天行。 秦风这一步,彻底打破了比川县原本的权力平衡,这场官场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县委政法委书记吕强的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屋內烟雾繚绕,吕强与县委副书记沈鹏相对而坐,两杯凉茶放在桌上,一动未动。 吕强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看向沈鹏。 “老沈,你问我秦风昨晚那顿饭怎么看?没什么复杂的。” 沈鹏弹了弹菸灰,眉头微蹙:“林可安突然拉拢秦风,意图太明显,就是想插手政府这边,制衡诸天行。” “知道又能如何?”吕强轻笑一声,靠在椅背上,神色淡然,“林可安手握干部考核任免权,这是硬权力,別说秦风,换谁都不敢轻易跟他翻脸。” 沈鹏沉默片刻,掐灭菸头:“那咱们之前想拉拢秦风的打算,还要继续吗?” “没必要。”吕强直接摇头,语气篤定,“官场结盟,从来不是吃顿饭、说两句好话就能成的,关键在关键时刻的站台。现在局面乱,咱们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就行。” 沈鹏闻言,不再多言,拿起茶杯抿了口茶,心里琢磨著眼下的局势。 秦风的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他正低头批阅文件,秘书谷流风轻手轻脚走进来,压低声音匯报:“领导,政府办通知,下午召开县政府工作会议,请您参会。” 秦风手中的笔顿了一瞬,隨即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应道:“嗯,知道了。” 谷流风躬身退下,轻轻带上门。 秦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眼神微沉。 这个会议,来得太巧。 自己昨晚刚和林可安聚餐,今天下午就开政府会。 是敲打,还是故意发难? 秦风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心里毫无波澜。 他行得正坐得端,工作上没半点紕漏,诸天行抓不到他任何把柄,不管对方想干什么,他都接得住。 至於诸天行的猜忌和不满,那是对方的事,与他无关。 下午三点,县政府会议室。 秦风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几位副县长各就各位,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翻著笔记本,还有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看到秦风进来,有人抬眼瞥了一下,有人直接装作没看见,眼神里各有心思。 秦风神色如常,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翻开笔记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静静等待。 没过多久,诸天行推门进来。 他脸色难看,周身带著一股低气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没有看在场任何人,翻开文件夹,语气生硬地吐出两个字:“开会。” 以往开会,诸天行语气沉稳平和,今天却带著明显的火气,在座的人都是官场老油条,瞬间察觉到不对劲,纷纷正襟危坐,不敢出声。 会议按议程推进,匯报工作、审议议题、部署任务,诸天行该提问提问,该定调定调,流程上和平时没区別。 但秦风听得清清楚楚,对方的语气格外沉重,表面看似平静,实则底下藏著暗流,字字句句都带著锋芒。 几个常规议题结束,诸天行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厉。 “最近县里各项工作推进压力大,但我发现,有些同志心思浮躁,没有把精力放在本职工作上,反而热衷於私下应酬,拉帮结派,不务正业!” 这话没有点名道姓,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矛头直指秦风。 瞬间,几道隱晦的目光看向秦风,有人低头假装看笔记,有人端起茶杯掩饰神色,场面一度安静下来。 秦风端著水杯,慢悠悠喝著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抬头,也不辩解。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杯壁上,不急不慢地轻轻敲击著,神態淡然。 诸天行的敲打,他听得一清二楚,但全然没放在心上。 这点不痛不痒的指责,就想让他乱了阵脚? 未免太小看他了。 官场之上,这点风浪,他秦风还不放在眼里。 半小时后,会议结束。 眾人纷纷起身离场,有人脚步匆匆,有人故意放慢速度,有人看向秦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秦风神色平静,合上笔记本,拿起水杯,径直走出会议室,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 谷流风跟在身后,脚步放得很轻,不敢打扰。 回到办公室,秦风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未批阅完的文件,提笔开始工作。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节奏平稳,他全程专注,不受外界任何影响。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阳光从桌面移到地面,又慢慢挪到墙角,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秦风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心里却在想著事。 这些人为啥总是这么不消停,天天搞东搞西,这是想干啥,是觉得组织提不动刀了还是觉得组织会放任不管? 秦风也是很无奈的,诸天行怎么这么没有脑子,秦风感觉就像被草泥马跑过一般。 算了,不想了,下班,隨他去吧。 第 361 章 这是组织体谅咱们 政府会议第二天秦风的办公室,却是出现了和昨天截然不同的景象。 秦风端著茶杯,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走神,神色悠閒。 谷流风站在一旁,手里拿著工作笔记本,等了好半天,见领导一直没开口,才小心翼翼地小声询问:“领导,今天的工作安排,您有什么指示?” 秦风回过神,转头看向他:“小谷,今天有什么待办事项?” 谷流风连忙翻开笔记本,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带著憋屈:“上午原定好的,发改、財政、住建几个局的局长,都要来匯报工作,刚才全都挨个打电话,说是临时有紧急事务,来不了了。” 他越说越气,这些人摆明了是见风使舵,刻意迴避秦风。 秦风看著他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反倒笑了,语气平淡:“哦,没事,来不了就来不了。” 秦风隨口应著,目光扫过办公桌,往日里堆得冒尖、等著他审批签字的文件,今天乾乾净净,一份都没有。 不是工作量减少,是压根就没有文件流转到他这里。 看清这一点,秦风心里非但没有失落,反倒泛起一丝轻鬆。 “小谷,没別的事你就去歇著吧,我这里不用你候著。” 谷流风看著他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有一肚子话想说,最终还是咽了回去,点头应道:“好的领导,您有事隨时叫我。”说完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里只剩秦风一人,他直接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没有没完没了的工作,没有应付不完的人情,这种清閒日子,简直太舒坦。 秦风放下茶杯,掏出手机,先点开股票软体,屏幕上红红绿绿的数字跳动,持仓的股票小幅上涨,看著入帐的收益,心情越发舒畅。 又点开期货软体,行情同样向好,又是一笔小收益。 秦风满意地关掉理財软体,隨手刷起短视频,放鬆了片刻,又点开时政新闻,快速瀏览起来。 省里在部署下半年经济工作,市里在狠抓安全生產,而县里的最新工作动態,通篇没有提及他的名字,所有的工作安排,全都绕开了他。 换做別的干部,看到自己被彻底边缘化,早就慌了神,可秦风半点不在意。 看了一会儿新闻,他放下手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筋骨都舒展开来。 一上午的清閒时光,转眼就过去了,转眼就到了午饭时间。 秦风心里暗自感慨,不用忙工作的日子,时间过得都快了不少。 没过多久,谷流风推门进来:“领导,食堂开饭了,咱们过去吧。” 秦风拿起水杯,起身跟著谷流风前往食堂。 今天食堂的菜品很合胃口,红烧肉燉得软烂入味,青菜炒得清脆爽口,没有工作烦心事,秦风胃口大开,连著吃了两碗米饭,谷流风也跟著吃了两碗。 吃完饭,两人回到办公室。 秦风直接走到里间的沙发上躺下,闭上眼睛休息; 谷流风则在外间的椅子上坐著,也闭眼小憩。 换做以前,就算是午休时间,办公室的人也从来没消停过。 要么是各部门负责人拿著文件请示工作,要么是下属过来匯报情况,电话更是响个不停,想安安稳稳歇一会儿都难。 可现在,办公室安安静静,半个敲门的人都没有。 那些平日里围著他转的局长、主任、科长,全都一窝蜂涌去了诸天行的办公室,彻底把他晾在了一边。 秦风躺在沙发上,心里没有半点落差,反倒格外踏实。 不用操心繁杂的工作,不用费尽心思应付各色人等,不用捲入无休止的权力纷爭,这种清閒自在,比什么都强。 下午上班时间一到,谷流风再次走进秦风办公室,脸色比上午还要难看。 “领导,出状况了。” “以前必须经您审批签字的所有文件,全部被办公室转去了县长那边,一份都没留下来。” 谷流风盯著秦风的脸,满心以为领导会生气、会著急,可秦风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依旧端著茶杯,慢悠悠喝著水。 “哦,这不挺好的吗?”秦风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以前工作多,你跟著我天天忙前忙后,累得不行,现在有机会歇歇,不是正好?” “这是组织体谅咱们辛苦,给咱们放假调整,別胡思乱想,有清閒就好好享受,別琢磨那些没用的。” 看著秦风这副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模样,谷流风心里的紧张和憋屈,慢慢消散了。 自家领导都半点不慌,他一个下属,跟著瞎紧张什么? 自此之后,一连好几天,秦风都过著这种被彻底边缘化的清閒日子。 每天准时上班,泡上一杯茶,往椅子上一坐,没有文件、没有匯报、没有请示,想玩手机就玩手机,想休息就休息。 谷流风也跟著放鬆下来,每天跟著秦风上下班,没事就在外间歇著,两人算得上是悠閒自得。 中午吃完饭,秦风就在里间沙发午休,谷流风在外间打盹,办公室安静得如同图书馆,再也没人来打扰。 窗外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秦风躺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睡著了,嘴角还微微上扬。 他做了一个很安稳的梦,梦里回到了东江市党校的图书馆,老王拿著拖把在拖地,水桶晃悠悠的。 他坐在三楼的办公室里,泡上一杯热茶,隨手翻开一本书,阳光洒在桌面上,暖得让人舒心。 梦里的日子,简单又安逸,秦风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觉醒来,秦风还带著睡意,嘴角依旧翘著。 外间的谷流风也醒了,听到里间的动静,立刻走进来:“领导,您醒了。” 秦风坐起身,揉了揉眉心:“几点了?” “三点整。” 秦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阳光依旧明媚。 秦风转过身,看向谷流风:“小谷,没什么事,收拾东西下班吧。” 谷流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应下,快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跟秦风打了招呼,便先离开了。 秦风站在窗边,又看了片刻窗外的风景,才慢慢收拾好自己的物品,关灯走出办公室。 空旷的走廊里,只有他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清晰地迴荡著。 他慢悠悠下楼,站在政府大楼门口,温暖的阳光洒在脸上,浑身都暖洋洋的。 秦风眯了眯眼睛,站了一小会儿,便转身往职工宿舍走去。 路上依旧没什么行人,只有他一个人,身影被阳光拉得不长不短。 没有同行的人,没有陪伴的人,可秦风的嘴角,始终带著淡淡的笑意,脚步平稳又从容。 別人眼里的被排挤、被边缘化,在他这里,却是难得的安逸自在。 这场官场冷暴力,秦风非但没觉得难受,反倒乐在其中。 第 362 章 避走市里 秦风已经閒了整整四天了。 没人来匯报工作,没人上门请示问题,就连往常堆得满桌的审批文件,一份都没再送过来。 办公桌乾乾净净,茶杯里的水凉了就续,续上又凉,反反覆覆,日子过得清静得反常。 这四天,秦风就坐在办公室里,没事就刷手机、看短视频,看似悠閒,可他眼睛不瞎,耳朵也没聋。 谷流风每天都会把县里的动向,简短扼要地匯总给他,不添油不加醋,就说最核心的消息。 秦风听在耳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眼下的比川县,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县长诸天行和县委书记简硕果,彻底撕破了脸,不再是暗地里较劲,而是明面上对著干。 两人碰面连招呼都不打,开会直接针锋相对,各自秘书传话都带著火药味,整个县委县政府大院,都被这股戾气笼罩著。 底下的干部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生怕站错队、被殃及,一个个谨小慎微。 那些之前天天往他办公室跑、套近乎的人,现在远远看见他都绕道走,巴不得跟他划清界限。 秦风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端著温热的茶杯,望著窗外,心里已然打定主意。 溜了,必须赶紧离开比川县这个是非窝。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们俩要斗个你死我活,他秦风不奉陪,也不想被卷进去。 想定之后,秦风放下茶杯,直接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拨通了谷流风的號码:“小谷,过来一趟。” 不过半分钟,谷流风就推门进来,站在办公桌前,恭敬开口:“领导,您吩咐。” “收拾一下,跟我去市里一趟,你开车,不用带专职司机。”秦风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谷流风愣了一下,心里虽有疑惑,却没多问,立刻点头:“好的领导,我马上去准备。” 他转身刚要走,秦风又开口叫住他:“对了,跟家里说一声,这次出去大概两三天,做好准备。” “明白。”谷流风应声,转身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秦风站起身,简单收拾手提包,把水杯、笔记本、充电器,还有几份遗留的零散文件装进去,拉上拉链,拎包就出了办公室。 他脚步很快,不像是正常出差,反倒像刻意避开什么。 走廊里碰到几个同事,纷纷笑著打招呼:“秦常务,您这是要出去?” 秦风脚步没停,淡淡点头:“嗯,去市里一趟。” 对方看著他匆匆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具体缘由,只能看著他快步走进电梯。 楼下,谷流风已经把车停在门口,秦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子平稳驶出县政府大院,一路往市区方向开去。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田野、村庄飞速后退,沉默片刻,拿出手机,给组织部部长林可安发了一条微信:“林部长,我去市里一趟,向上级爭取经费,补齐宣传部之前的资金缺口。” 发完消息,他直接把手机揣回口袋,闭目养神。 林可安收到消息时,正坐在办公室批阅文件,看到內容后,盯著手机屏幕沉默了许久,轻轻嘆了口气。 在他看来,秦风都已经被边缘化、手里没了实权,还惦记著之前答应张红的事,一心为县里工作,实在是难得。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入口苦涩,心里满是唏嘘。 林可安哪里知道,爭取经费不过是秦风的藉口,秦风真正的目的,就是找个合理的由头离开比川县。 一个常务副县长,无故离开县里,必然会落人口实,可打著向上爭取资金的旗號,名正言顺,到了市里按流程匯报工作,不管成不成,都会留下工作痕跡,谁都挑不出错处。 车子开上省道,谷流风车速平稳,秦风闭著眼,脑子里把市里的办事流程过了一遍。 先去哪个部门、找哪位领导、说什么內容,全都梳理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怕谁,只是不想留下任何把柄,不给对手攻击自己的机会。 与此同时,比川县政府办公室里,诸天行脸色铁青,周身气压低得嚇人。 他面前摊著一份文件,是简硕果刚刚批示退回的,他来来回回翻了三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简硕果到底想干什么?!”诸天行猛地一拍桌子,怒火压不住地爆发,“我是一县之长,比川县的发展工作归我管,她只管把握大方向,凭什么卡著我的文件不批?”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怒吼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没人敢回应。 诸天行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梧桐树,胸口剧烈起伏。 他越想越气,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通了老领导的电话,语气带著憋屈:“喂,老领导,简硕果无故驳回我的工作文件,处处针对我,她这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诸天行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原本的怒火也被压了下去。 “行,我知道了,麻烦老领导了。” 掛了电话,诸天行直接把手机摔在桌上,眼神阴鷙。 不是简硕果故意针对他,是市里有人提前打了招呼,他才处处受制。 至於背后是谁在操作,他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来,但他清楚,比川县的这场爭斗,远比他想像的更复杂。 秦风全然不知县里的这些变故,车子下高速进入市区,谷流风转头问道:“领导,咱们先去哪个单位?” “先去市委组织部,匯报工作。”秦风不假思索地开口。 车子径直开往市委,秦风先去组织部,部长周天宇不在,他便直接找分管副部长,匯报比川县宣传口经费缺口问题,全程条理清晰,流程规范。 从组织部出来,秦风又马不停蹄赶往市財政局、市发改委,该跑的部门全都跑了一遍,该匯报的工作一字不差地说明白。 他不是做样子,每到一处都留下完整的工作记录,流程走得滴水不漏。 等从发改委出来,天色已经黑透,谷流风问道:“领导,晚上找酒店住下?” “嗯,找个就近的酒店就行。”秦风点头。 接下来两天,秦风依旧按计划跑部门、对接工作,不急不躁,把该做的全都做到位,不管最终能不能爭取到经费,程序上挑不出任何问题。 第三天上午,事情办妥,秦风带著谷流风返程回比川县。 车子开上省道,秦风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这三天他不在县里,诸天行和简硕果不管闹得天翻地覆,都跟他没关係。 他全程在外办公,没参与任何爭斗,没发表任何立场,谁都抓不住他的把柄,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而此时的比川县,诸天行已经彻底失控。 办公室里传来一声脆响,白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茶水浸湿了地面。 秘书站在门口,嚇得大气都不敢喘,不敢进门,也不敢离开。 诸天行站在窗前,背对著门口,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被怒火冲得控制不住。 他看简硕果处处不顺眼,她批示的每一份文件,诸天行都觉得是在打自己的脸; 她召开的每一场会议,诸天行都认为是在刻意架空自己的权力; 如今简硕果还要插手政府具体工作,摆明了要把他彻底架空。 两人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傍晚时分,秦风回到比川县,谷流风把车停在职工宿舍楼下,主动帮他把行李拎上楼。 “领导,明天还是正常上班吗?”谷流风问道。 “按正常时间来,没事的话,你晚点过来也没关係。”秦风回道。 谷流风点头,告辞离开。 秦风打开家门,开灯、换鞋,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气,只有他一个人。 秦风走到沙发上坐下,窗外的路灯已经亮起,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映著院子里的梧桐树,影子斑驳破碎。 第 363 章 你看看秦风咋做的 省委办公楼走廊,异常安静。 梁鸿山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抵著桌面,眼神阴沉。 秘书捧著一份文件,站在一旁不敢出声,僵持了半分钟,才压低声音开口:“领导,江东市加急送来的呈报件,市委直接上报的。” 梁鸿山这才抬眼,伸手接过文件。 鲜红的市委红头、右上角“加急”字样,刺得人眼疼。 梁鸿山翻开第一页,目光快速扫过,眉头瞬间拧起; 翻到第二页,指尖猛地收紧,纸张被捏出褶皱,直接把材料拍在桌上,往后靠在椅背上。 那双常年沉稳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透著压不住的慍怒。 比川县、简硕果、诸天行。 三个名字在他脑海里反覆打转。 简硕果,从省委组织部出去的,是罗胜男一手带出来的老秘书; 诸天行,更是他亲自培养、下放地方的亲信。 一个县委书记,一个县长,本该搭好班子、齐心干事,他当初拍板把两人派下去,就是指望他们能把比川县的工作抓起来。 可现在呢? 材料里写得明明白白,两人水火不容,整日勾心斗角、排除异己,县里核心工作全被搁置,基层干部怨声载道,连东江市委都压不住,直接把状告到了省里。 梁鸿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微凉,却压不下心口的火气。 这哪里是两人內斗,这是在打他和省委的脸! 同一时间,省委组织部办公室。 罗胜男正埋首批文件,秘书轻手轻脚走进来,递上一份一模一样的加急材料:“部长,东江市委发来的,急件。” 罗胜男头也没抬,接过材料隨手翻开,才看几行,握著笔的手骤然停住。 她逐行往下看,脸色越来越冷,看到最后,直接把材料狠狠摔在桌面上,一声闷响,嚇得秘书立刻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胡闹!简直是混帐!” 罗胜男压低声音,语气里的怒火却藏不住,字字冰冷。 简硕果是她亲手提拔、亲自送到比川县的,她对其寄予厚望,觉得这人有能力、能担事,能在地方做出成绩。 没想到,这人不想著干实事,反倒把机关里的內斗手段带到基层,把整个比川县班子搅得鸡犬不寧。 她手指重重敲著桌面,每一下都带著怒意。 丟人!丟的是她组织部的人,丟的是省委的脸面! 罗胜男坐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胸口起伏。 她和梁鸿山各司其职,谁也没通知谁,两人都不知道,对方手里,正攥著一份一模一样的材料,各自憋著一腔怒火。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东江市委书记钟强。 东江市委办公室。 钟强坐在主位,面前摆著材料副本,周天宇坐在对面,反覆看著材料,脸色凝重,终於忍不住开口:“书记,咱们直接把材料报给省委,会不会太冒进?毕竟那两个人,背后都有省里的关係。” 钟强抬眼,眼神锐利,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冒进?他们在比川县胡作非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 身为地方主官,不谋发展、专搞內斗,拉帮结派、排除异己,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难道就因为背后有人,就能任由他们把一方政局搅乱?” 钟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重重磕在桌面上。 “两个领导干部,天天內斗不休,正事半点不干,再这么下去,比川县的工作还要不要推进? 老百姓还要不要管?他们这是想搞独立王国,搞团团伙伙,触碰纪律红线!” 周天宇沉默不语,他清楚钟强的脾气,更清楚钟强憋这口气已经很久了。 钟强站起身,走到窗边,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你再看看秦风。” “被这两人联手排挤、处处针对,他没抱怨、没撂挑子,为了给县里爭取项目资金,连续三天跑遍市里各个职能部门,挨家挨户求人、对接工作,不管多难,他始终在踏踏实实干事。” 钟强转过身,盯著周天宇,眼神不容置疑:“这才是我们党需要的好干部,比川县的班子,必须彻底整顿!” “林可安、张红、沈鹏这几个人,跟著搅和、不作为,立刻调整他们的岗位。你儘快拿出人事调整方案,市委全力支持你,完善后直接上报省委组织部。” 周天宇立刻起身:“明白书记,我马上回去落实。” 钟强挥了挥手,周天宇不再多言,转身轻手轻脚退出办公室,把门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钟强一人,他重新坐回椅子,端起茶杯,茶水早已凉透,喝进嘴里发苦。 他不是不想直接动简硕果和诸天行,而是投鼠忌器。 一个背靠省委组织部部长罗胜男,一个是省委秘书长梁鸿山的老部下,这两位都是省里举足轻重的人物,不看僧面看佛面,他这个市委书记,根本没法直接下手。 如今只能把实情上报省委,把问题交上去,至於最终怎么处理,全看省里两位大佬的態度。 钟强嘆了口气,拿起一份文件,看了两行,心思却全在比川县的烂摊子上,根本看不进去,索性又放下,静静等著省里的动静。 另一边,周天宇回到自己办公室,反手锁上门。 他坐在桌前,拿出纸笔,毫不犹豫写下三个名字:林可安、张红、沈鹏。 比川县的班子,以前还算平稳,自从简硕果和诸天行內斗开始,整个班子就分成两派,这几个人跟风站队、浑水摸鱼,早就该调整。 周天宇拿起电话,直接打给干部科:“把比川县全体班子成员的最新考察材料、个人履歷,全部整理好送过来,越快越好。” 掛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凝重。 这不是普通的人事调整,这是牵扯到省里两位大佬的权力博弈,他必须慎之又慎,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省委办公楼,梁鸿山依旧坐在办公室里。 他重新拿起那份材料,又看了一遍,越看心头越沉。 他拿起座机,想拨通诸天行的电话,质问他到底在干什么,可手指悬在按键上,最终还是放下了。 他太了解诸天行了。 这人有能力、有野心,就是太急功近利,一心想做出政绩、站稳脚跟,急於证明自己不比別人差,结果心態失衡,把心思全用在了內斗上,反而丟了根本。 现在打电话,除了训斥,没有任何意义,事情已经闹到省委,再指责也无济於事。 梁鸿山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楼下的街景,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这件事,绕不开罗胜男,必须和她碰个头。 几乎同一时间,省委组织部內,罗胜男也把材料锁进了抽屉。 她同样没有给简硕果打电话,此刻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她不想听,也没必要听。 她要的不是理由,是解决问题的方案,是比川县混乱局面的扭转。 比川县的班子,必须动,而且要快。 她拿起电话,打给干部处:“立刻调取比川县所有班子成员的详细履歷,送到我办公室,我现在就要看。” 掛了电话,她端起茶喝了一口,毫无滋味,满心都是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如何保住自己的人,又如何不影响省里的大局。 钟强坐在办公室,一直等到天黑,也没收到省里的任何消息。 他知道,省里两位大佬正在博弈,这件事不会轻易有结果。 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第 364 章 梁鸿山来电 电话铃响时,诸天行正在办公室看文件。 他瞥了眼来电显示,手顿了一下,立刻接起,声音恭敬。“领导。” 梁鸿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急不慢,沉稳如常。“天行啊。” 就三个字,诸天行的心猛地揪紧。 他跟梁鸿山多年,太了解这位老领导。对方越是和声细语,自己处境越危险。 诸天行站起身,腰杆挺直。“领导,您说。” “你让我很失望。” 梁鸿山声音不大,每个字都砸在地上。诸天行脸色瞬间发白。 他清楚,老领导说出这句话,自己彻底完了。 他张张嘴,想解释,又咽了回去。 领导从不爱听藉口,辩解只会更糟。 诸天行深吸一口气。“领导,我让您失望了。” 没有辩解,没有推諉,直接认错。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梁鸿山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不是让我失望,你是让组织失望。把你放到县长岗位,是让你发展经济,你到任这么久,做了什么?有什么实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诸天行说不出话。 招商引资?没有。 项目建设?没有。 经济发展?毫无起色。 他每天都在忙,忙开会,忙应酬,忙处理杂事,正事一件没干。 不是没机会,是没抓住,所有精力都耗在了和简硕果內斗、爭权夺利上。 诸天行看向窗外,沉默片刻。“领导,我知道了。” 梁鸿山没再说话,直接掛了电话。 诸天行握著手机,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完了,彻底完了。 诸天行心里清楚,梁鸿山不会无故打这个电话,一定是省里、市里收到了相关材料,自己的失职已经被摆上了台面。 他放下手机,坐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 诸天行闭眼回想这几个月的所作所为,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確实一事无成,所有时间都浪费了。 他睁眼坐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诸天行放下杯子,拿起文件,看了几行又放下。 现在努力,还来得及吗?他不知道。但他清楚,不努力,就真的没救了。 简硕果对此一无所知。 她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著林可安刚送来的干部调整方案。 她看了一遍,拿起笔准备签字,想了想又放下。 不是方案有问题,是她在盘算,怎么彻底压下诸天行。 简硕果心里早有计划,一步步收回政府这边的权力,架空诸天行,让他变成空头县长,到时候比川县由她说了算。 简硕果嘴角微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略烫,她毫不在意。 她向来自信,当初在省里,就是靠雷厉风行的作风一步步上来的,领导都认可她的做事方式。 比川县这点事,她根本没放在眼里。 简硕果放下茶杯,拿起笔,直接在方案上签了字。 梁鸿山掛了诸天行的电话,没有停顿,又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对方接起,声音沉稳。“领导。” 梁鸿山笑了。“怎么,梁叔都不叫了?这么见外?” 电话那头的秦风愣了一下。 这段时间比川县乱象不断,他作为常务副县长,本以为梁鸿山是来问责的,没想到是这样的语气。 秦风立刻换了语气,带了几分亲近。“梁叔,工作时间,得守规矩。” “你小子。”梁鸿山收了笑容,语气正色,“你在比川县的表现,组织看在眼里,很不错。身处乱局,不骄不躁,守住本心,很难得。” 秦风心里发懵。 他不骄不躁? 守住本心? 他不过是做好本职工作,避开了两边的內斗,领导这评价从何而来? 秦风不能说自己没做什么,只能应声。 “梁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能辜负组织培养。” 梁鸿山哈哈大笑。“觉悟不错,继续保持。” 顿了顿,梁鸿山语气沉了些。 “相信组织,比川县的风雨,很快就会过去。你做好维稳准备,守好岗位。” 秦风没完全听懂,但还是应下。“梁叔,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秦风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梁鸿山这通电话太突然,先夸他,又说风雨將过,是省里或市里要有动作? 秦风想了片刻,想不通,便不再想。 兵来將挡,他都能接下。 秦风放下水杯,拿起文件批阅,笔尖沙沙作响,节奏平稳。 窗外阳光移动,天色渐暗,他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放下笔,起身关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很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宋瑶瑶的办公室门关著,灯也灭了,秦风顿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秦风站在大门口,夜风吹来,带著凉意。 他站了片刻,往宿舍走去。 路灯昏黄,把秦风的影子拉得很长,路上只有他一个人,脚步平稳,不紧不慢。 秦风不知道,省委大院里,梁鸿山放下手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神情沉了下来。 该做的铺垫,该说的话,都已经做完,剩下的,全看秦风自己的造化。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去续水。 窗外天黑,路灯亮起,照著院子里的桂花树。 他看了一会儿,起身关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安静,脚步声在楼道里迴响。 梁鸿山下楼,站在门口,吹了会儿夜风,隨后上车。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梁鸿山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街灯不断后退,闭上了眼睛。 第 365 章 突如其来的热情 次日,秦风刚到办公室,包里的手机就骤然响了起来。 秦风看了眼来电显示,屏幕上赫然跳著“诸天行”三个字,指尖微顿,隨即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声音,非常热情,和以往判若两人。 “秦风老弟,来我办公室一趟。” 秦风握著手机,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老弟? 秦风在心里默默想著这个称呼,只觉得格外讽刺。 刚到比川县共事时,诸天行端著县长的架子,一口一个严肃的“秦风同志”; 后来和宋瑶瑶的关係暴露,便直接称呼其“秦风老弟”; 如今倒好,又叫起了“老弟”,这称呼变得真快啊。 秦风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稳地应下:“好的,天行县长。” 没有多余的寒暄,乾脆利落掛了电话,將手机隨手放在桌面。 这才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秦风站起身,伸手隨意整了整平整的衣领,没多耽搁,迈步走出办公室。 外间的谷流风立刻起身,脸上带著一贯的恭敬:“领导,您要出去?” “去县长办公室。”秦风淡淡回了一句,脚步没停。 谷流风见状,识趣地没再多问,目送秦风离开。 诸天行的办公室门紧闭著,秦风走到门前,抬手不轻不重敲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来诸天行的声音。 秦风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诸天行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握著笔,面前摊著几份文件,看似在批阅工作,可秦风看得清楚,那些文件许久都没翻动一页。 瞧见秦风进来,诸天行立刻放下笔,猛地站起身,快步从办公桌后绕出来,脸上,的笑容热情洋溢。。 “秦风老弟,快,这边坐!” 诸天行径直走到秦风面前,伸手自然地揽住秦风的肩膀,半带著力道往旁边的会客区引。 这份热络,看得旁人只怕要以为两人是交情极深的亲兄弟,可秦风心里清楚,这份热情底下,藏著多少算计。 秦风没有生硬挣开,顺著诸天行的力道走到沙发边,被对方按著肩膀坐下。 诸天行隨即在旁边的沙发落座,茶几上,两杯刚沏好的热茶正冒著裊裊热气,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诸天行率先端起一杯茶,递到秦风面前,语气放得格外谦逊,甚至带著几分诚恳:“秦风老弟,你在比川县工作多年,算是实打实的老人了,对县里的情况比谁都熟悉。 今天找你过来,就是想跟你好好商量商量比川县的发展大计,我知道你在这方面很有见地,不妨给老哥我好好说说?” 话说得漂亮,態度放得极低,仿佛之前那个处处架空秦风、把他推到风口浪尖当挡箭牌的人,根本不是他。 脸上没有半分尷尬,没有丝毫愧疚,演技天衣无缝。 秦风接过茶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却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目光平静地看著眼前热情洋溢的诸天行,心底泛起一丝冷笑。 这番话,这般做派,他再熟悉不过。 用著人脸朝人,用不著人屁朝人。 秦风心里通透,面上却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很官方:“天行县长谬讚了,我对县里发展没什么独到见地,今后只会在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下,紧跟组织的步伐,踏踏实实做好本职工作,绝不越界,也绝不会乱来。” 一句话,直接把诸天行的话堵了回去,摆明了不想接这个话茬,更不想再重蹈覆辙。 诸天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不过短短一秒,又迅速舒展开,恢復了刚才的热络模样。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看向秦风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秦老弟,这话说得就见外了,往后叫我天行哥就行,咱们之间,没必要这么生分。” 诸天行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委屈,还有些许埋怨,倒像是秦风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你是不是还在生老哥的气?计较以前的那些小事?” 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模样,倒打一耙的本事,堪称炉火纯青。 秦风抬眼,目光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语气淡然,听不出半点情绪:“天行县长说笑了,我哪里敢生气,心里反倒满是感激。” 诸天行脸上的表情瞬间愣住,眼里满是不解。 感激? 他有什么可感激的? 感激自己把他架空,让他成了閒职?感激自己夺走他的权力,让他无事可做?感激自己拿他当挡箭牌? 这感激,未免太过荒唐,摆明了是在阴阳怪气,故意挤兑他! 诸天行心里瞬间窝了火,嘴角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质问,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尝出半点茶香,只觉得满心烦躁。 要不是上面老领导亲自打电话,对他近期的工作极为不满,他怎么可能放低身段,如此低三下四地跟秦风赔笑脸? 现在反倒被秦风阴阳怪气顶撞,他怎么能不气? 可即便心里怒火中烧,面上也不能表露半分。 诸天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戾气,再次堆起虚偽的笑容,看著秦风:“秦老弟,以前的事,確实是老哥考虑不周,做得不对,我在这给你赔个不是。” 说著,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朝著秦风举了举:“你大人有大量,別跟老哥计较过往的恩怨。” 秦风也缓缓端起茶杯,轻轻和他碰了一下,杯壁相撞,发出一声轻响。 “天行县长言重了,过去的小事,我早就不记得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真假,说完,秦风微微仰头,喝了一口茶水。 两人同时放下茶杯,诸天行死死盯著秦风的脸,试图从他平静的表情里,看出一丝愤怒、一丝不甘,哪怕是一丝埋怨也好。 可他失望了。 秦风的脸上始终是淡淡的神情,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 诸天行心里越发没底,只能硬著头皮,又说了一堆客套话,无非是让秦风往后多支持他的工作,县里的大事小情多提建议,多帮他把关掌舵,两人齐心协力,把比川县的工作做好。 秦风全程只是安静听著,时不时点头,嘴角掛著一抹浅淡的笑意,却始终不发一言,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性的回应。 他说感激诸天行,真不是不是阴阳怪气,而是真心话。 正是因为诸天行把他架空,夺走了他手里的权力,秦风才不用天天批阅堆积如山的文件,不用参加各种没完没了的会议,不用应付形形色色的人际关係。 每天上班喝喝茶,处理点无关紧要的琐事,到点下班,日子过得清閒又自在,不用捲入官场的纷爭算计,反倒落得一身轻鬆。 这样的日子,秦风是打心底里感激,根本没有半点埋怨。 可这些话,诸天行压根不信。 在他看来,秦风就是故意装出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实则是在看他的笑话,是在暗中嘲讽他,是在为之前被架空的事耿耿於怀,故意给他摆脸色。 诸天行心里憋闷不已,却只能强忍著,陪著笑脸,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煎熬。 两人相对无言坐了十几分钟,秦风不想再继续这场毫无意义的周旋,当即站起身,语气平淡:“天行县长,要是没別的事,我先回办公室了,手上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好,好,你先去忙。”诸天行也连忙起身,一路把秦风送到办公室门口,伸手紧紧握住秦风的手,用力晃了晃,语气再次变得恳切,“秦老弟,以前的事,千万別往心里去,往后咱们好好共事。” 秦风微微点头,语气疏离却礼貌:“天行县长放心,我不会的。” 说完,秦风抽回手,转身离开。 走出诸天行的办公室,秦风站在安静的走廊里,抬手隨意整了整衣领,脚步不急不缓,朝著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面投下一块块规整的光斑,秦风踩著光斑,步伐沉稳,神情始终平静,没有因为刚才诸天行的拉拢与示弱,有半分波澜。 而诸天行站在办公室门口,一直看著秦风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那道背影拐过走廊拐角,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他脸上刻意堆起的热情笑容,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眼神也变得锐利无比,带著浓浓的阴沉与不悦。 盯著秦风离开的方向看了几秒,诸天行脸色沉沉,转身走回办公室,反手关上了房门,隔绝了走廊里的光线,也將心底的怒火与算计,彻底关在了密闭的空间里。 第 366 章 坐等花开 比川县的风向,突然之间就变得不一样了。 县委大院里气氛压抑。 前阵子还在常委会议室里爭得面红耳赤、各不相让的几名常委,如今全都变了副模样。 一个个面色惨白,眼神涣散,往日里的精明算计、锋芒毕露,消失得一乾二净。 走路时个个低著头,脚步匆匆,说话全都压著嗓子,生怕被旁人听见半句。 看人时眼神躲躲闪闪,不敢与人直视,再也没了以往的傲气。 之前常委间明里暗里的试探、针锋相对的较量,此刻全都销声匿跡。 以往开会前,走廊里、办公室门口,总能看到他们三两成群凑在一起低声嘀咕,互相打探消息、拉拢站队。 如今见了面,顶多微微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多一个字都不肯说,彼此间的疏离和忌惮,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这段时间,常委们的办公室常年关著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人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偶尔有人进出,也是脚步急促,神色慌张。 消息灵通的人心里都清楚,这些人根本没在办公室处理公务,而是一股脑地往市里、省里跑,四处找关係、托门路,想尽办法打探消息、寻求庇护。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大家都在为县里的项目跑审批、爭资金,只有身处局中的人,才明白这背后藏著多大的风波。 整个县委大院,唯独两个人与眾不同。 一个是常务副县长秦风。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往上级部门跑,依旧按部就班,每天准时上班、准点下班。 上班后就坐在办公室,泡上一杯茶,安安静静批阅文件、处理工作,对的,秦风又不得閒了,诸天行又把工作推了一些过来,好像这样才能体现出他对秦风的重视,也不知道这是他真的干不过来还是表现的给上面人看的,反正秦风每天再也躺不了了! 至於诸天行。 他同样没去市里、省里活动,办公室的门也始终关著,窗帘紧闭,没人知道他在里面谋划什么,可他的沉稳,却和那些慌不择路的常委,形成了鲜明对比。 县委书记简硕果,倒是去了省里一趟,在省城待了整整两天。 可回来之后,她的脸色比去之前更加难看,眉宇间藏著化不开的愁云,整个人看著都颓了几分,再也没了往日一把手的威严。 这反常的局面,让下面各乡镇的党委书记、镇长们彻底摸不著头脑,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连县委书记简硕果都亲自往省里跑,足以说明,近期县里流传的那些风言风语,根本不是空穴来风。 市里大概率要对比川县动手,而且是涉及人事、班子的大动作。 一时间,基层干部们各怀心思。 有人心慌意乱,生怕牵扯到自己,整日坐立难安; 有人暗自窃喜,觉得洗牌之后自己有了新机会; 更多的人则是抱著看热闹的心態,静观其变,等著看这场风波最终会如何收场。 唯独秦风,不慌不忙,淡定的很。 他始终守著自己的节奏,做好本职工作,仿佛置身事外,却又把一切看得通透。 傍晚时分,秦风刚处理完一份工作匯报,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抬眼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宋瑶瑶,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秦风靠在椅背上,按下接听键,语气轻鬆:“瑶瑶,怎么上班时间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宋瑶瑶带著几分娇嗔,轻哼一声:“怎么,我还不能给你打电话了?你不欢迎?” 秦风立马放软语气,陪著笑:“哪能啊,媳妇打电话,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不欢迎。” 宋瑶瑶被他这副模样逗笑,语气也软了下来,隨即又变得认真:“跟你说正事。最近比川县局势乱,梁叔叔专门给我爸打了电话,把这边的情况说了清楚。 尤其是你被人针对的事,梁叔说,省里高层已经高度关注比川县的问题,好几位领导都盯著这件事。 你这段时间千万要谨慎,別被人抓住把柄。” 秦风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语气平静:“我知道,你放心。我向来守规矩,只做自己该做的事,从不跟他们同流合污,不会出问题。” “我自然相信你,可我就是不想看你被那些人欺负。”宋瑶瑶的声音里带著心疼。 秦风轻笑一声:“谁能欺负得了我?你看他们把比川县搅得一团乱,我不还是好好的,该工作工作,该休息休息。” 宋瑶瑶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透露:“也就这一两天,省里的处理结果就会下来,到时候,比川县有好几个干部都会被调整。” 秦风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了一下,淡淡应了一声:“嗯。” 秦风没有多问具体会调整谁,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那些整日往市里、省里跑的人,终究是白忙活一场。 就算跑得再勤,找的关係再硬,也挡不住上面整顿比川官场的决心。 宋瑶瑶见他不多问,也没再多说,语气再次变得软糯:“对了,你那个玉肌膏,再抽空做一些。我妈现在可是圈子里的红人,天天有人请客拉拢,就为了求一点玉肌膏。京城那些贵太太,都快为这东西抢疯了。” 秦风无奈失笑:“行,我抽空弄,等下次去京城,给你带过去。” “好,那我先忙工作了,掛了。” 掛断电话,秦风把手机放回桌面,重新靠回椅背,抬头望著天花板,脑子里反覆琢磨著宋瑶瑶的话。 一两天內出结果,多人被调整。 不用想也知道,目標是谁。 这些人机关算尽,四处奔走,到头来不过是徒劳。 其实秦风从没想过要参与这些权力爭斗,他只想踏踏实实当好常务副县长,为县里做点实事,有事做事,无事安心休息。 可官场就是这样,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不想站队,不想爭抢,却总有人把他推到风口浪尖,逼得他不得不面对这一切。 他別无选择,只能等。等这场风波落幕,等局势尘埃落定。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对他而言,谁走谁留,根本不重要,他只想守住自己的初心,做好分內之事。 放下茶杯,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埋头批阅,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节奏平稳,不急不慢。 与此同时,宋瑶瑶掛了电话之后,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拿起手机点开和母亲的微信对话框,快速发了一条消息:“妈,秦风说抽空做玉肌膏。”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立马秒回:“让他抓紧点,別拖。” 宋瑶瑶对著手机翻了个白眼,放下手机,忍不住笑了。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肌肤细腻白皙,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嘴角扬起一抹甜美的笑意。 秦风那个呆子,倒是总能给她惊喜。 秦风並不知道京城的贵太太们对玉肌膏有多追捧,他也无心关注这些。 他心里清楚,比川县这场酝酿已久的大戏,马上就要落幕了。 这场戏,从来都不是他主导的,而是別人费尽心思演出来的。 而他,自始至终都是台下的看客,安静坐著,喝茶静等花开。 身处官场漩涡,能安稳过好每一天,便是赚了。 至於那些纷爭算计,自有定论,与他无关。 第 367 章 两个不爭气的东西 省委常委会的氛围向来严肃。 偌大的会议室里,没人敢隨意出声,各项议题按既定流程推进,分管领导依次匯报工作,旁人適时补充,秘书埋头记录,常委们要么低头翻看文件,要么神色平静地听著,全程没半点多余动静。 省委书记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搭在桌面上,全程话不多,偶尔只针对关键问题插一两句问话,更多时候都是沉默倾听,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不怒自威。 会议眼看要进入尾声,眾人都以为会顺利散会,分管党群工作的省委副书记钱永国,突然抬了抬头,打破了会议室的平静。 “书记,我插一句,说个近期听到的情况。” 他声音不算洪亮,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原本略显鬆懈的氛围瞬间紧绷,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有好奇打探的,有暗自疑惑的,也有面无表情、心里快速盘算的。 省委书记看向钱永国,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永国同志有话直说,正好各位都在,一起听听。” 钱永国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神色淡然开口:“书记,各位同僚,这几天,不少基层干部往省里跑,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地方出了紧急事务,祥细了解才知道,是底下比川县出了问题。” 钱永国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眾人,继续说道:“比川县县委书记、县长,也就是县里的一二把手,彻底闹掰了,两人针尖对麦芒,处处对著干,把整个县的班子搅得鸡犬不寧。 基层干部根本没心思抓工作、谋发展,全都围著两人的矛盾转,地方发展彻底停摆,底下怨言一片。” 话说完,钱永国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后便不再开口,就静静坐著,任由会议室里的气氛愈发压抑。 短暂的死寂瞬间笼罩全场。 有人赶紧低头盯著笔记本,假装整理记录; 有人端起茶杯掩饰神色,指尖微微收紧; 还有人不动声色地和身旁同僚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先开口。 列席会议的省纪委书记金洪涛,此刻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件,开口时声音沉稳厚重,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件事,纪委这边也收到了不少反映,影响极其恶劣。 身为县域主官,不想著凝心聚力谋发展,反倒热衷於內斗、搞对立,这是置地方发展於不顾,往轻了说是履职不力,往重了说,就是破坏班子团结,绝不能纵容。”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在场人心上。 省委常委、秘书长梁鸿山,原本平静的脸色丝毫未变,握著笔的手指却不自觉地用力,指节微微泛白,心里瞬间掀起波澜。 省委常委、组织部长罗胜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嘴角却极快地抽动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察觉,脑子里已然飞速思索起来。 两人心里都清楚,比川县县委书记简硕果,是罗胜男曾经的秘书,从省委下去任职; 县长诸天行,则是梁鸿山的秘书,也是省里直接派下去的干部。 这两人闹矛盾,本质上牵扯到他们两人的人脉与顏面。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钱永国会在常委会上直接捅出这件事,更没想到金洪涛会立刻跟进,两人一唱一和,明显是有备而来。 梁鸿山脑子飞速运转,快速揣测著两人的目的,是针对他和罗胜男,还是单纯要整治比川县的班子问题?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又迅速被他推翻。 罗胜男想的则更深远,钱永国和金洪涛突然发难,背后是不是还有其他考量? 这一次,她们两人怕是很难轻易脱身。 此时,省委书记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脸色沉了下来,目光深邃地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罗胜男身上,语气严歷:“胜男同志,组织部是管干部、抓班子团结的,比川县这件事,你们知情吗?” 罗胜男立刻坐直身体,神情变得郑重,沉声回应:“书记,这件事我也是近期才掌握详细情况,正打算会后向您专题匯报,既然永国书记、洪涛书记都提到了,我就在会上跟各位说明一下。” 她稍稍停顿,稳住心神继续说:“比川县县委书记简硕果,是之前从省委下去的干部,县长诸天行,是鸿山秘书长身边培养的干部。 两人在县域经济发展思路、项目推进方向上存在分歧,这本是工作上的正常爭议,但两人年轻气盛,没能把控好分寸,把工作分歧变成了个人对立,方式方法严重错误,也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得知情况后,我第一时间和鸿山秘书长沟通,我们两人已经分別约谈了简硕果和诸天行,对他们进行了严厉的批评教育,明確指出了他们的错误。 两人都深刻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当场做出了保证,后续会放下个人成见,以比川县发展为重,全力配合工作,绝不再出现此种情况。” 话音落下,梁鸿山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沉稳篤定:“书记,確实如此,我和胜男部长第一时间处置了此事,对两位干部提出了严肃要求,督促他们立刻整改,把全部精力放到工作上。” 两人一唱一和,快速把这件事定性为工作分歧引发的小失误,並且表明已经及时处置,试图把这件事轻轻揭过。 省委书记听完,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稍稍缓和,可眼神依旧深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常委,声音掷地有声:“同志们,比川县这件事,给我们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 “省里派下去的干部,都是经过层层筛选培养的,本应该成为基层发展的中坚力量,可有些人下去之后,就忘了初心,眼高手低,只顾著爭高低、闹矛盾,完全忘了身上的责任,忘了要为百姓、为地方做事!” “我在这里强调,不管是省里下去的干部,还是基层成长起来的干部,只要身在其位,就要谋其政,谁要是敢破坏班子团结、耽误地方发展,绝不姑息!” 他看向罗胜男,语气严肃:“胜男同志,组织部要全程盯紧比川县班子的整改情况,持续跟踪问效。要是后续班子依旧不团结、工作没起色,该调整的调整,该问责的问责,不要有任何顾虑,坚决整顿到位!” 罗胜男立刻起身,郑重应声:“请书记放心,我一定亲自督办,绝不敷衍!” 省委书记见状,挥了挥手:“好了,会议就到这里,散会。” 眾人纷纷起身,收拾文件陆续往外走,没人敢多逗留。 有人想快步追上钱永国,打探刚才发难的用意,可钱永国拿起文件,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 还有人试图拦住金洪涛,可金洪涛步伐沉稳,径直离开,根本不给旁人搭话的机会。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在走廊拐角处恰好遇上。 钱永国侧头看了金洪涛一眼,眼神平静;金洪涛也回看了他一眼,神色淡然。 短短一瞬,两人相视一笑,没有说一句话,可所有的默契、所有的用意,都在这一笑里尽在不言中。 隨后,两人便各自转身,朝著不同的方向离开,没有丝毫停留。 另一边,梁鸿山走出会议室,全程没和任何人交流,脸色阴沉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办公室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和声音,他才彻底放鬆下来,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梁鸿山靠在椅背上,抬头盯著天花板,眉头紧紧皱起,脑子里反覆回想刚才常委会上的一幕。 钱永国和金洪涛,偏偏选在省委常委会上公开此事,绝对不是偶然。 是单纯针对比川县不作为的干部,还是借著这件事,把矛头对准他和罗胜男?亦或是,背后还有更深的政治考量? 他想了许久,依旧摸不透两人的真实目的,可他心里清楚一点:之前他和罗胜男试图压下的比川县班子矛盾,经过今天这场常委会,彻底瞒不住了,后续必然会引来更多关注。 简硕果和诸天行,这两个不爭气的干部,给自己惹下了天大的麻烦,更让他陷入了被动局面。 更让他忌惮的是,钱永国和金洪涛突然联手发难,后续会不会还有后续动作?这件事会不会持续发酵,牵扯出更多问题? 第 368 章 宋家变故 宋远河攥著手机,指尖泛白。 父亲只在电话里丟了一句“立刻回来”,语气深沉,半个字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他不敢多问,当即找领导递了请假申请,一路驱车往家奔,脑子里翻来覆去琢磨,家里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宋远河脚步顿住。 客厅里坐得满满当当,平日里难得聚齐的人,此刻全都到了。 宋父坐在客厅主位,腰背绷得笔直,手里攥著个搪瓷茶杯,杯沿抵著下巴,面前的茶几上摊著几份文件,眉头拧成一个死结,脸色阴沉得嚇人。 宋母挨著他坐,手指不停摩挲著手机屏幕,眼神发直,压根没看进去半点內容,听见开门声,才猛地抬眼。 宋瑶瑶和王雪挤在侧边沙发上,凑在一起低声说话,看见宋远河进来,两人同时闭了嘴,抬头看过来。 “回来了?”宋母连忙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行李,语气里带著藏不住的急切,“累不累?吃饭了没?” “吃过了。”宋远河弯腰换鞋,声音带著几分疲惫,换好鞋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直直看向宋父,开门见山,“爸,叫我回来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宋父没抬头,指尖敲了敲茶几上的文件,语气平淡:“你先歇歇再说。” 宋远河闭上嘴,靠进沙发里,闭起眼养神。 身边的王雪悄悄挪了挪身子,伸手往他腰上狠狠掐了一下,压低声音:“这几天在部队怎么样?” 宋远河睁开眼,瞥了她一眼,吐出两个字:“还行。” 王雪不服气,又伸手掐了他一下,力道更重:“还行是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宋远河无奈,伸手把她的手扒拉开,皱了皱眉,没再说话。 他哪里是还行,是累到了骨子里。 部队最近启动高强度集训,他带著一队新兵天天在深山里拉练,每天训练时长超过十几个小时,摸爬滚打,脚底磨出血泡,肩膀勒出红印,晚上回到宿舍,沾著床就能睡著。 他不怕苦不怕累,唯独怕回家。 王雪什么都好,性子直,对他一心一意,就是在夫妻之事上,需求格外旺盛。 他在部队耗尽所有力气,回了家还要强撑著应付,长此以往,身体早就有些吃不消。 他才三十出头,正是壮年,打死都不肯承认自己有肾虚的苗头,只能把这份疲惫藏在心里。 宋远河侧头看了眼王雪,女人已经別过脸,低头盯著手机,腮帮子微微鼓著,摆明了在闹彆扭。 宋远河在心里嘆了口气,重新闭上眼。 没多会儿,宋父看宋远河平静了下来,放下茶杯,抬眼扫了一圈客厅。 他清了清嗓子,原本低沉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等著他开口。 宋父的目光落在宋远河身上,一字一句开口:“远河,你生在宋家,长在宋家,从小享了旁人没有的福,占了旁人没有的地位和资源,如今,也该担起宋家的责任。” 这话刚落地,宋母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哭腔:“不行!我不同意!你怎么能让儿子去做这种事?那是去拼命,你这是要断送他的命!你怎么这么心狠!” 突如其来的呵斥,让整个客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宋瑶瑶和王雪也慌忙站起身,一脸不可置信地盯著宋父,眼神里满是震惊。 “爸,我哥再过不久就要转业了,好不容易熬出头,你怎么能……”宋瑶瑶急得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宋父冷冷打断。 宋父压根没看激动的妻女,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宋远河,声音沉稳:“远河,你自己怎么看?”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宋远河身上,有担忧,有不舍,有急切。 宋远河缓缓站起身。 他脊背挺得笔直,双脚微微分开,下意识摆出了部队里標准的站姿,一身军人的硬朗气质扑面而来,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 “爸,我服从命令。” “身为军人,隨时听从祖国和人民的召唤。”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格外沉稳,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宋父盯著他,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动容,眼里闪过欣慰的光,连口说了三个“好”字:“好!好!好!不愧是我宋家的儿郎!” 一旁,宋母眼眶瞬间红透,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掉,伸手捂住嘴,不敢哭出声。 王雪身子微微发抖,眼圈通红,死死咬著嘴唇,看著眼前的丈夫,满心都是不舍与担忧。 宋瑶瑶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彻底懵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她哥要去边境了。 边境局势日渐紧张,战火一触即发,这一去,隨时都可能面临生死危险,甚至有可能……再也回不来。 她不敢往下想,心里又慌又乱,浑身都在发颤。 宋远河站在原地,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神却格外明亮,透著一股义无反顾的坚定。 將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边境不安,国土受扰,总有人要挺身而出,总有人要负重前行。 他是军人,穿上这身军装,就肩负著保家卫国的使命,他不上,谁上? 父亲推荐他,並非心狠,这是军人家庭的宿命,也是他自己心底的选择。 早在部队下达增援动员的时候,他就已经动了请战的心思,只是还没来得及跟家里说,父亲便先一步替他做了决定。 宋父看著眼前身姿挺拔的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儿子,从小就懂事独立,从来不让家里操心。 十九岁入伍,在部队摸爬滚打十几年,从普通士兵一步步干到基层骨干,训练刻苦,做事踏实,深得部队领导器重,原本再过不久就能转业,回到家安稳度日,不用再受顛沛流离、生死未卜的苦。 可偏偏,边境局势骤然紧张,战事吃紧,部队急需精锐兵力增援。 他作为宋家家主也作为国干部,深知国家大义在前,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时间替儿子报了名。 他不是狠心,是身为党员干部、身为父亲,他明白,家国面前,从来没有小家的退路。 沉默片刻,宋父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一旁还在发懵的宋瑶瑶。 宋瑶瑶还沉浸在哥哥要奔赴边境的震惊里,眼泪止不住地流,整个人魂不守舍,半天没缓过神。 宋父看著女儿通红的眼眶,苍白的脸色,心里泛起一丝不忍,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瞬间让客厅里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宋母见状,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伸手抓住宋父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恐慌:“你、你想干什么?远河已经要去了,你难道还想打瑶瑶的主意?我告诉你,绝对不可能!” 宋远河也皱起眉头,看向父亲,眼神里带著几分疑惑。 王雪更是攥紧了双手,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爸该不会,想让瑶瑶也去边境? 一时间,客厅里落针可闻,只剩下墙上掛钟的声音,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敲在眾人心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宋父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平復了心底的情绪,再次看向宋瑶瑶,眼神复杂难辨,语气放缓,轻轻喊了一声:“瑶瑶。” 宋瑶瑶猛地回过神,身子一颤,抬头看向父亲,声音带著哭腔,轻飘飘的没有力气:“啊?爸……” 她心里慌得厉害,看著父亲复杂的眼神,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父亲接下来要说什么,只觉得浑身发冷,下意识抓住了身边王雪的胳膊,寻求一丝安全感。 宋父看著女儿慌乱的模样,沉默了许久,终於缓缓开口,说出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再次变了脸色…… 第 369 章 凭什么 宋父坐在客厅主位,指尖反覆摩挲著沙发扶手,指节泛白。 他在部委任职多年,大大小小的场面见了无数。 几千人的大会场,他站在台上发言,语气平稳,条理清晰; 和外宾谈判,对方步步紧逼,他也能沉著应对,分毫不让; 在家里,他说一句话,妻儿从没有违逆的。 可此刻,他盯著女儿宋瑶瑶泛红的眼眶,喉咙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张了好几次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理智在反覆提醒他,这件事必须说,没有退路。 可心底的亲情,却拽著他的话头,让他迟迟开不了口。 宋父攥紧拳头,掌心全是冷汗,几秒后又猛地鬆开,胸口微微起伏,终於抬眼看向宋瑶瑶。 “瑶瑶,让秦风也一起去。” 这句话说完,宋父像是浑身力气被抽乾,身子往后一靠,瘫在椅背上,闭著眼揉了揉眉心,脸色疲惫到了极点。 宋瑶瑶整个人僵在原地,愣愣地看著宋父,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先是看向宋父,对方始终闭著眼,没有看她。 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宋母,宋母低著头,手指紧紧绞著衣角,不敢与她对视。 最后看向坐在旁边的王雪,王雪也正看著她,眼神里满是复杂。 不是听错了,父亲真的这么说了。 宋瑶瑶身子一晃,双腿发软,直接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撑在身侧才稳住身形。 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也冰凉发颤,她抬眼看向宋父,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仿佛眼前的人是个陌生人。 她怎么也想不到,父亲要把亲生儿子宋远河送去危险的地方也就算了,竟然连她刚结婚一个多月的丈夫都不放过。 “爸!”宋瑶瑶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带著哭腔,“秦风就是个文职,你让他去前线,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我才结婚一个多月,你就想让我守寡?” “秦风爸妈就他一个儿子,你让他去了,他父母怎么办?” 她的声音带著哽咽,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宋母、王雪,还有刚放下水杯的宋远河,全都看向宋父,等著他的回应。 宋父缓缓睁开眼,看著情绪激动的女儿,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他扫了一眼一脸无辜的宋远河,又看向別过脸抹眼泪的宋母,最后落在低头不语的王雪身上,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莫名的委屈:“什么前线?我什么时候说让秦风去前线了?” 宋瑶瑶瞬间愣住,脸上还掛著泪珠,眼眶通红,怔怔地问:“爸,你刚才不是说让秦风也去吗?” 宋父嘆了口气,语气放缓:“是我没说清楚,不是去前线。我会安排秦风调离东江市,去边境附近的县城任职,那里不是前线,但局势確实复杂,有一定风险。你哥也会调去那边。” 宋瑶瑶悬著的心稍稍放下,还好不是直接去前线送死。 可刚鬆了半口气,心又瞬间提了起来。 边境的县城,就算不是前线,也绝非安稳之地,危险无处不在。 她攥紧手心,看著宋父,质问道:“爸,秦风从来没沾过宋家一点光,没享受过宋家任何资源和待遇,你凭什么让他去那种地方?” 顿了顿,她又脱口而出:“我哥是从小受家里培养,享受了宋家所有的资源,他去是应该的,我没话说!” 这话一出,正端起水杯喝水的宋远河,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溅得身前茶几上全是水渍。 他猛地咳嗽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宋瑶瑶,眼神里满是心碎。 这还是他亲妹妹吗?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得这么彻底? 合著他享受家里的好处就该去冒险,妹夫就半点不能动? 宋远河只觉得心口堵得慌,满脸生无可恋地看著宋瑶瑶。 王雪连忙伸手,轻轻拍著他的后背帮他顺气,低著头,肩膀微微抖动,强忍著笑意。 宋瑶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情急之下把心里话全说了出来,哥哥还就在旁边坐著。 她小心翼翼地转头看了宋远河一眼,见他那副模样,吐了吐舌头,赶紧转回头,不敢再看他。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尷尬,宋父轻咳几声,打破了沉默。 “瑶瑶,你別胡搅蛮缠。”宋父语气严肃,“越是艰苦、越是复杂的地方,年轻人越能得到歷练,快速成长。秦风和你哥,都必须去。” “你大伯已经接到调令,提前去那边任职了,这件事是上面统一安排,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 宋瑶瑶咬著下唇,牙齿几乎要嵌进肉里,不甘心地喊了一声:“爸!” 她心里清楚,父亲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这件事就已经定了,再也无法更改。 可她一想到秦风要去边境那种危险的地方,心里就揪著疼,满是担忧。 她沉默片刻,猛地转头看向还在顺气的宋远河,直勾勾地盯著他。 宋远河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皱著眉道:“你看我干什么?” 宋瑶瑶不说话,就这么盯著他,眼神里带著几分埋怨和求助。 “別看著我,我帮不了你。”宋远河摆了摆手,一脸无奈,“我也是被安排的,自身都难保。” 宋瑶瑶闻言,冷哼一声,別过脸,不再看他。 宋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语气不容置疑:“行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谁也別再多说。瑶瑶,秦风那边你去说,让他提前做好调动准备。” 说完,宋父转身径直上了楼。 宋母连忙起身,跟在宋父身后,也回了房间。 第 370 章 你是不是对文质彬彬有什么误解 宋瑶瑶坐在沙发上,眼睛死死盯著手机屏幕,一动不动。 给秦风发的消息已经过去好半天,对话框里始终没有新回復。 她就这么盯著屏幕,眼睛都不眨一下,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才伸手按亮,反覆好几次。 指尖悬在拨號键上,她想直接打电话问,可犹豫半天,还是放下了手。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秦风细说,也不知道秦风看到消息会是什么反应,更怕听到他的声音,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纠结半天,她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抬头看向楼梯口。 正好看见宋远河从楼上下来,他换了一身宽鬆的家居服,头髮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珠。 王雪跟在他身后,也换了便装,脸颊泛著淡淡的红,低著头,脚步轻轻的。 “哥。”宋瑶瑶开口喊了一声。 宋远河刚走下两级台阶,听见这声音,浑身猛地打了个冷颤,脚步瞬间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突然用这种语气喊他,准没好事。 宋远河慢慢转过身,一脸警惕地看著宋瑶瑶,说话都结结巴巴:“你、你有话直说,別用这种腔调跟我说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宋瑶瑶没理会他的抗拒,直接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眼神带著央求。 “哥,你也不想你妹妹刚结婚一个多月,就年纪轻轻守寡吧?” 宋远河当场愣住,眉头皱紧:“你胡说什么呢?什么守寡?” “秦风要跟你一起去边境,你也知道那边不安全。”宋瑶瑶抬眼看著他,语气认真,“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秦风,听见没?” “我照顾他?”宋远河直接惊呼出声,一脸不可思议。 “对啊!”宋瑶瑶点头,一脸理所当然,“你从小就力气大,孔武有力的,秦风就是个文弱文职,看著文质彬彬的,到了那边肯定需要你照著啊!” 这话一出,宋远河瞬间气笑了,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胳膊。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以前的画面,当初秦风一个人,把他们五个大男人轻轻鬆鬆全部揍趴下,出手又快又狠,半点不含糊,他至今都记得被揍的疼。 就那样的人,能叫文质彬彬? 宋远河看著自家妹妹天真的脸,忍不住反驳:“你是不是对文质彬彬有什么误解?还我照顾他?他隨手就能把我捏死,他照顾我还差不多!你让我保护他,不是开玩笑吗?” 宋瑶瑶根本不听他的解释,依旧抓著他的袖子不放,晃得更厉害了:“我不管,你是哥,你就得照顾他!你答应我,我就给你一个好东西,那可是爸都当成宝贝,好好珍藏著的好东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宋远河原本还想拒绝,听见这话,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秦风不用他照顾是一回事,但爸都珍藏的宝贝,那肯定是好东西。 他咽了咽口水,眼神立马变了,压低声音问:“什么好东西?” 宋瑶瑶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白底青花小瓷瓶,在宋远河面前晃了晃。 “沸血丸,你拿著用,保证你再也不用怕回家。” 说完,她还故意转头,挑著眉看了一眼旁边的王雪。 王雪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伸手轻轻拍了宋瑶瑶一下,小声嗔怪:“瑶瑶,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说这种话,没个正形。” 宋瑶瑶嘿嘿一笑,毫不在意,依旧拿著小瓷瓶,逗著宋远河。 宋远河的眼睛瞬间直了,死死盯著那个小瓷瓶,喉结不停上下滚动,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照顾就照顾!就算秦风不用他照顾,这宝贝他也必须拿到手! 他一把抓住宋瑶瑶的手,飞快將小瓷瓶抢过来,紧紧握在手心里,脸上瞬间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语气严肃得不行。 “老妹你放心,我绝不是贪图这什么丸,我就是作为哥哥,照顾妹夫是我的责任!我肯定把秦风看得好好的,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半点伤心都不行!” 宋瑶瑶看著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直接撇了撇嘴,满脸写著“我信你才有鬼”。 宋远河假装没看见她的眼神,小心翼翼地把小瓷瓶塞进贴身口袋,伸手拍了拍,確认放稳妥不会掉出来,才放下心。 “这东西我偷偷拿的,就这一个,你省著点用,別被爸发现了。”宋瑶瑶叮嘱道。 “懂懂懂,我肯定小心!”宋远河连连点头,眼睛都笑眯了,拍著胸脯保证,“老妹你儘管放心,秦风那边交给我,保证没问题!”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搓了搓手,立马拉著王雪的手。 “那个,老妹,你赶紧给秦风打个电话,好好说说。我跟你嫂子还有点事,先上楼了!” 他左手死死护著口袋,右手拽著王雪,脚步飞快,三步並作两步往楼上跑,生怕宋瑶瑶反悔要回东西。 王雪被他拽得踉踉蹌蹌,全程低著头,脸红得能滴出血,一句话都不敢说,浑身都不自在。 看著两人慌慌张张消失在楼梯口的样子,宋瑶瑶无奈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没出息。” 她转身坐回沙发,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上还是和秦风的对话框,依旧没有回覆。 她盯著屏幕看了几秒,又把手机放回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 墙上的掛钟不停走著,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安静的客厅里,听得格外清晰。 宋瑶瑶闭著眼睛,靠在沙发上,心里乱糟糟的,既担心秦风,又觉得秦风肯定会理解,就这么静静等著。 不知过了多久,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弹出一条新消息。 宋瑶瑶立马睁开眼,伸手抓起手机。 是秦风的回覆,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知道了。 没有多问原因,没有一句抱怨,更没有拒绝的话,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宋瑶瑶看著这两个字,盯著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越翘越高。 这个木头,永远都是这么话少,却永远都让人安心。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起身关掉客厅的灯,抬脚上了楼,心里的不安和担忧,散了大半。 而楼上,宋远河一进臥室,立马反手把门反锁,生怕有人进来。 他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瓷瓶,放在床头柜上,凑著灯光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神满是欢喜。 王雪坐在床边,头埋得低低的,脸颊通红,一直没敢抬起来。 宋远河收好瓷瓶,转过身看著她,嘴角掛著坏笑,慢慢朝她靠近。 王雪察觉到他的动作,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宋远河紧跟著又挪过去,贴著她坐下。 王雪没再躲,身子微微紧绷著。 宋远河抬手,直接关掉了床头灯。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淡淡的白光。 墙上的掛钟依旧在走,滴答,滴答。 夜越来越深,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只剩下淡淡的暖意,瀰漫在房间里。 第 371 章 安排 秦风盯著手机屏幕,指尖还停留在发送键的位置,那三个简短的字发出去,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他往后一靠,脊背重重抵在办公椅上,双眼直直盯著天花板,眼皮都没眨一下。 满心等著市里对比川县的人事调整通知,等来的却是一道要把他调去边境县的消息,荒唐得让他只想冷笑。 比川县是什么地方? 人杰地灵,气候温润,交通更是便利。 想去市区,开车一小时就到; 想去省城,两个半小时的路程,高铁通了之后,天南海北都方便得很。 可现在倒好,直接一竿子把他支到了边境。 那个偏远县城,他之前在地图上翻了好几遍,连具体位置都没找到,穷乡僻壤,一眼望不到头的荒凉。 老丈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秦风自认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基层干部,没想过要当什么中流砥柱,何苦非要把他推到那种地方去? 秦风抬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早就凉透了,入口又苦又涩,顺著喉咙往下滑,苦意一直窜到心底。 这事,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宋父既然开了口,就不是商量,是既定的事实。 用不了多久,他的组织关係就会被彻底转走,没有任何悬念。 秦风重重放下茶杯,茶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隨手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视线落在纸上,脑子却一片空白,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全是边境县的事。 该怎么跟父母开口? 两位老人刚在京城住了一周,好不容易日子刚安稳下来。 现在突然告诉他们,儿子要被调到边境,他们该有多担心,有多难受? 秦风长长嘆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事已至此,躲不过去,只能坦然面对。 眼下最重要的,是走之前把谷流风的事情安排妥当。 小谷跟在他身边一年多,做事踏实稳重,嘴又严,不该问的绝不乱问,不该说的半个字都不泄露。 在秘书这个岗位上,不耍小聪明、守得住本分,实在难得。 现在比川县正处於人事调整的关键期,各方关係错综复杂,正是操作人事调动的最好时机,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再想动就难了。 秦风不再犹豫,伸手抓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內线。 “小谷,你过来一下。” 不过半分钟,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谷流风快步走进来,站在办公桌前,身姿端正。 “领导,您找我。” 秦风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 “坐。” 谷流风应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神情恭敬又带著几分拘谨。 “小谷,你跟著我,一年多了了吧?”秦风开口问道。 谷流风心里猛地一突,心跳瞬间快了半拍。 他从秦风任副县长,就被选中做专职秘书,一路跟著秦风摸爬滚打,这一年多里,学到的东西比过去几年都多。 领导突然提起这个,他心里莫名慌了起来,隱隱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的领导,一年多了。”谷流风稳了稳心神,沉声回应。 秦风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直截了当:“有没有想过以后的出路?” “以后?”谷流风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直做秘书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秦风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你也快三十岁了,再耗下去,年纪大了,就没了拼搏的机会,未来更没什么前途可言。 说说你的想法,是想去乡镇基层锻炼,还是留在县里?” 谷流风瞬间回过神,低头沉思起来。 他在下面熬了好几年,又在秦风身边贴身学习,眼界、能力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唯独缺基层工作的歷练。 年轻的时候不下去扎根,等过了年纪,就再也没有提拔的机会了。 不过片刻,他便拿定主意,抬头看向秦风,眼神坚定:“领导,我想去基层锻炼歷练。” 秦风对此並不意外,点了点头:“比川县各乡镇条件相差不大,你心里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谷流风立刻想到了小周,也就是宋瑶瑶的秘书,前不久被安排去了王水镇,如今工作开展得顺风顺水。 王水镇是秦风的老根据地,镇党委书记程浩杰、镇长张强,全是秦风的心腹嫡系,谷流风若是去了,不仅不会被排挤打压,还能有人帮扶,能快速站稳脚跟。 他没有隱瞒,如实说道:“领导,我想去王水镇。” 秦风闻言,重新靠回椅背上,双眼再次看向天花板,脑子里快速盘算起来。 王水镇的班子都是自己人,谷流风过去,既能得到歷练,也不会受委屈,算是最好的安排。 片刻后,他坐直身子,看向谷流风,语气篤定:“行,这事我知道了,我来安排。” 谷流风立刻起身,微微躬身:“谢谢领导,那我先出去工作了。” 秦风抬手示意,谷流风转身朝著门口走去,手刚碰到门把手,却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看著办公桌后的秦风,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领导,您是不是……要离开比川县了?” 秦风抬眼看向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著。 就这一个眼神,谷流风心里彻底有了答案,鼻子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他强压下心头的情绪,挺直脊背,郑重地说道:“领导,不管您去哪儿,您永远都是我的领导。” 说完,他不再多言,轻轻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復安静,秦风再次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许久,才缓缓坐直身子。 桌上的凉茶还在,他没有让人续热水,只是拿起文件,重新翻开,握著笔的手稳稳落下,在文件上沙沙批註,动作不急不缓,有条不紊。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办公桌桌面移到地面,又从地面挪到墙角,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秦风埋首工作,把所有的烦躁、无奈全都压在心底,安安静静处理著手头的事务。 直到批完最后一份文件,他才放下笔,再次靠回椅背。 窗外已经彻底黑了,秦风站起身,隨手关掉办公室的灯,转身走了出去。 站在县政府大门口,夜晚的风迎面吹来,带著几分凉意,吹得他脸颊微微发紧。 秦风在门口站了几分钟,才转身朝著宿舍的方向走去。 路边的路灯散发著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映在路面上。 整条路上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同行者,没有陪伴的人。 秦风走得不快不慢,脚步沉稳,没有丝毫慌乱,即便心里翻江倒海,表面依旧平静如常。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出办公楼不久,楼上他办公室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隙。 谷流风站在门后,透过缝隙看著他独自远去的孤单背影,鼻子酸涩得厉害,眼眶瞬间红了。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鼻子,强忍住眼底的湿意,轻轻关上房门,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心里清楚,领导要走了,自己也要离开县政府去乡镇了。 以后,这间办公室依旧是常务副县长的办公室,会有新的领导上任,会有新的秘书接手,一切都会恢復原样,只是身边再也没有那个带著他成长的领导了。 谷流风趴在桌上,心里满是不舍与落寞,久久没有动弹。 而秦风依旧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昏黄的路灯陪著他,孤单的身影一步一步,朝著前方走去。 前路未知,困难重重,但他没有退路,只能一步步往前走,扛起属於自己的责任。 第 372 章 秦风在安排退路 秦风站在林可安办公室门口,抬手不轻不重敲了三下门。 “请进。” 屋里传来林可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浓浓的疲惫。 秦风推门进去,一进屋,就被屋里沉闷压抑的气息裹住。 窗帘拉了一半,屋里光线昏沉,桌上文件胡乱摊开,边角卷著,一看就许久没人整理。 菸灰缸里菸头堆得冒尖,茶缸里的茶叶沉在杯底,空气里全是烟味混著茶的涩味,呛得人心里发闷。 林可安瘫在办公椅上,整个人没一点精气神。 几天前,他还是意气风发的县委组织部长,眼神锐利,行事利落,如今脸上只剩熬出来的疲惫,眼白里布满红血丝,眼袋青黑,头髮乱糟糟的,衬衫领口敞著两颗扣子,领带歪在一边。 听见动静,林可安抬眼,看见秦风,愣了足足两秒,眼神涣散,像是没认出人来。 缓了片刻,他才慢慢坐直身子,伸手胡乱扯了扯衣领,想整理出点样子,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颓废,半点没掩盖住。 他没说话,就直直盯著秦风,眼神复杂。 秦风走到办公桌前站定,也看著他,两人就这么对视著。 秦风心里暗自摇头,这林可安,不过是面临人事调整的风声,就彻底垮了精气神。 自己主动找上门,他反倒一言不发,难不成是被打击得反应不过来了? 心里思绪翻涌,秦风脸上半点没露异色,平静开口:“可安部长。” 这一声,总算把林可安的魂拉了回来。他先是茫然地“啊”了一声,紧接著才回过神,乾巴巴应道:“秦风同志,你有事?” 他的声音乾涩,像是许久没喝过一口水,每一个字都带著摩擦感。 秦风没多客套,径直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我跟你说个事。我的秘书谷流风,年纪不小了,一直跟在我身边做秘书,没机会接触基层实务,长久下去不是办法,我想让他下去基层锻炼歷练,不知道你这边能不能帮忙安排?” 林可安闻言,瞬间愣住。 他盯著秦风,脑子飞速转动。 安排秘书下放? 这是提前给身边人安排退路? 秦风是得到了確切消息,知道自己要被调整,所以先把秘书安置好? 他要是自身安稳,怎么会急著动秘书? 看来,这次县里的人事大调整,远比自己预想的要大,別说自己这个组织部长难保,就连秦风这个常务副县长,也躲不过去。 整个县委县政府班子,本就没让上级满意,秦风就算工作做得再出彩,也大概率要被牵连调动。 想通这一层,林可安心里莫名鬆了口气。 原来不止自己一个人要倒霉,秦风也要跟著动,有个同级別的人同病相怜,他心里的憋屈和恐慌,瞬间淡了几分。 他往后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在椅扶手上轻敲两下,语气也放鬆了些:“这事没问题,都是工作安排。你想把他安排到哪个乡镇?” “王水镇。”秦风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林可安嘴角不自觉抽了一下。 又是王水镇。 之前宋瑶瑶的秘书小周,刚被安排去了王水镇,现在秦风的秘书谷流风,也要往那里去。 王水镇什么时候成了干部下放的定点地方了? 他心里虽有疑惑,却也没多问。 眼下他自身难保,根本没心思纠结这些,秦风既然提了,他顺水推舟答应就行,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得罪人。 更何况,他自己也得开始盘算后路了,这次调整,他要么被调离县委,要么就被边缘化,手里没了人事权,就是个空架子,必须提前给自己找好出路。 “行,这事我记下了,等下我就走流程,抽空跟简书记匯报一声,儘快把任命落实下来。”林可安乾脆应下。 秦风站起身,微微欠身,语气客气:“那就麻烦可安部长多费心了。” 说完,秦风转身就往门口走,没有半点多余停留。 刚走到门边,身后突然传来林可安的声音。 “秦风同志。” 秦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 林可安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带著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犹豫了几秒,才压低声音问:“你那边……有没有收到上面的消息?” 秦风清楚,他问的是省市关於县委班子人事调整的动向。 秦风平静地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没有。” 林可安盯著他的脸,试图从他眼神、表情里找出一丝谎言或是隱瞒,可秦风面色淡然,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端倪。 林可安眼里好不容易燃起的一点光亮,瞬间熄灭,他颓然往后一靠,摆了摆手:“行,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秦风没再多言,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秦风清楚林可安心里的盘算,对方认定自己是在给秘书安排退路,认定自己也即將被调整。 但事实並非全部如此。 他安排谷流风去王水镇,纯粹是为了谷流风自身发展,谷流风跟著他多年,做事踏实靠谱,总不能一直做秘书,下基层歷练,才是真正的仕途积累。 至於他自己,他从没想过所谓的退路。 组织上有任何安排,他都接受,调任別处、换任岗位,甚至是回到党校的图书馆,他都能坦然接受,那样的日子,他也过得安稳自在。 想到这里,秦风脚步微微加快,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而林可安的办公室里,他依旧坐在椅子上,手指反覆在桌面上轻敲,脑子不停运转。 秦风提前安排秘书,绝对是提前得到了风声,只是不肯跟自己透露。 他到底会被调到哪里?自己又会是什么结局? 林可安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指尖悬在按键上,想打给市里的老领导、老同事打听消息,可犹豫半天,还是缓缓放下了电话。 事到如今,自己失势在即,市里谁还会真心帮他? 谁又敢在这个敏感时候跟他扯上关係? 林可安瘫回椅子,抬头盯著头顶没开灯的吸顶灯,眼前一片昏暗,心里更是没底。 不知坐了多久,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秘书探进头来:“部长,简书记让你马上过去一趟。” 林可安猛地睁开眼,瞬间坐直身子,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终究来了。 林可安应了一声,站起身,仔细整理好衬衫和领带,捋了捋凌乱的头髮,强打起精神,迈步走出办公室。 秦风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就按下了內线电话,拨通了秘书室。 “小谷,你过来一下。” 没过两分钟,谷流风推门进来,站在办公桌前,神色恭敬:“领导,您找我?” 秦风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你去王水镇任职的事,我刚跟林可安部长沟通好了,他已经同意,流程很快就会批下来。” 谷流风当场愣住,眼睛瞪大,满脸不敢置信,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领导,我……我没想到,我还想一直跟著您。” 秦风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別说这些,你跟著我多年,一直做秘书工作,基层经验是短板,去王水镇踏踏实实做事,好好歷练,这是对你自己的仕途负责。” 谷流风看著秦风,眼眶瞬间发热,鼻子发酸,心里满是感激。 他清楚,秦风这是在为他的未来铺路,把他往更重要的岗位上推。 他哽咽著,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领导,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秦风没再多说,也没看他,低头翻开桌上的文件,淡淡开口:“去吧,回去做好工作交接,安心赴任。” 谷流风抿了抿嘴,没再说话,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埋头看文件的秦风,眼神里满是不舍,最终还是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秦风依旧看著文件,神色平静。 他不去打听林可安去找简硕果之后,两人谈了什么,也不去想简硕果得知安排后的態度有多难看。 那些人和事,都与他无关。 他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安排好该安排的人,其余的,顺其自然。 第 373 章 大舅子的朋友 秦风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捏著钢笔,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件上,笔尖时不时落下,落下一行工整的批示。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秦风眉头微蹙,专注梳理著文件里的工作內容,丝毫没留意手机屏幕亮起。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打破室內的安静,秦风才停下笔,垂眸看向桌角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著“宋远河”三个字,秦风指尖微顿,隨手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听筒刚贴到耳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就直接传了过来,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 “妹夫!你到底啥时候来京城?” 秦风闻言愣了一瞬,握著手机的手顿在半空,心里第一反应是茫然,他压根没收到任何通知不。 秦风下意识想脱口而出“我哪知道”,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换成了平和的语气:“哥,我不清楚,没接到任何通知。” 电话那头的宋远河闻言,当即嘿嘿笑了起来,声音里透著藏不住的得意:“我可要先你一步过去了,大伯已经动身去那边任职了,咱们就算过去,也不算没靠山!” 秦风脸上瞬间拉下,一脸黑线。 这哪里是有没有靠山的问题? 宋远河压根没明白,大伯的调动、任职,从不是靠所谓的靠山就能隨意定论,其中牵扯的工作安排、人事调整,远比他想的复杂。 秦风心里无奈嘆气,盯著桌上的文件沉默几秒,最终还是放弃了解释。 跟宋远河掰扯这些,根本说不通,只会白费口舌,徒增疲惫,索性不再纠正。 “嗯,等你过去了再说。”秦风淡淡应了一句,准备结束这个话题。 谁知宋远河的声音突然压低,语气变得神神秘秘,还刻意咳嗽了两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妹夫,我跟你说个事,听瑶瑶说,那个沸血丸是你弄出来的?” 秦风眉梢微挑,没应声,等著他下文。 “我这有个不情之请,你能不能给我弄一点?”宋远河的声音愈发含糊,刻意找补道,“我没別的意思,就是我一个朋友需要,你也懂,年纪上来了,身体总归有些地方需要调理……” 秦风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心里暗自腹誹:朋友?你那个朋友怕就是你自己吧。 想要就直接说,非要扯个幌子,现在这种“我朋友想要”的藉口,早就不是什么新鲜梗了,谁听不出来。 心里觉得好笑,却没当面揭穿,顺著宋远河的话应下:“哥,没问题,我给你准备一些,等回去就给你送过去。” 得到秦风的准话,宋远河瞬间哈哈大笑,语气里满是欣喜,还拍著胸脯打包票:“妹夫,你放心!我答应过瑶瑶,一定会护著你,等你到了那边,但凡有任何危险,我绝对第一个站出来保护你!” 秦风嘴角再次狠狠一抽,握著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脑海里瞬间闪过当初在京城部队训练场的画面。 彼时一群人比试,他以一敌五,全程游刃有余,压根没尽全力,而眼前说要保护他的宋远河,当初是第一个被他放倒在地的。 现在反过来,宋远河说要保护他? 到底是谁保护谁,还真不一定。 秦风眼底闪过一丝坏笑,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没接话,也没戳破,只想赶紧掛断电话。 “妹夫,你可千万別忘啊,沸血丸!一定要记得!”电话那头的宋远河生怕他反悔,又特意叮嘱了一句。 “忘不了。”秦风沉声应下,隨即直接按下掛断键,把手机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秦风指尖摩挲著桌面,沉默了几秒,想起宋远河刚才自信满满、得意忘形的模样,手背不自觉微微绷紧,莫名觉得手痒。 当初训练场的画面再次浮现,宋远河被放倒时的模样还歷歷在目,如今却大言不惭说要保护他,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秦风摇了摇头,收回思绪,不再想这些无关的琐事,重新拿起文件,目光落回纸面,继续专注批阅。 另一边,宋远河掛断电话后,整个人心情大好,嘴角咧著掩饰不住的笑,隨口吹起了口哨,脚步轻快地把手机揣进上衣口袋,转身就往外走。 妻子王雪刚从厨房走出来,擦著手就看到他一脸嘚瑟、脚步轻飘飘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什么事高兴成这样?” 宋远河快步走到她面前,嘿嘿一笑,语气得意:“妹夫答应给我弄点好东西,这事成了!” 王雪瞬间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脸颊唰地一下红了,抬手轻轻推了他一把,眼神里带著嗔怪。 宋远河不以为意,伸手直接揽住她的肩膀,力道带著几分不由分说:“走,陪我出去转一转。” “不去,懒得动。”王雪白了他一眼,下意识拒绝。 宋远河压根不恼,手上微微用力,直接拉著她就往门外走,王雪挣扎不开,只能踉踉蹌蹌地跟在他身后,被他拽著往外走。 午后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將两道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紧紧靠在一起。 秦风全然不知宋远河这边的动静,他全程沉浸在工作里,手里的钢笔不停在文件上书写,批示、签字、整理,一项项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 每一份文件都仔细审阅,不漏掉任何一个细节,遇到需要斟酌的內容,便停下笔,指尖轻敲桌面,静静思考,隨后再落下最终的处理意见。 直到笔尖在最后一份文件的末尾签下名字,他才放下钢笔,身子往后一靠,彻底放鬆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 脑海里不自觉又想起宋远河刚才的话,慢慢梳理起其中的信息。 宋远河口中的大伯,此次派外任职,並非是省委系统,而是边区部队的关键岗位,而宋远河要去的边境地区,恰好归属於边区部队的管辖范围。 宋远河口中的“有靠山”,原来是这个缘由。 秦风想通其中关节,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醇厚的茶香在口腔里散开,驱散了些许工作的疲惫。 秦风放下茶杯,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目光隨意看向窗外。 没有多余的景致,只有简单的光影,他站定几秒,便转身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把已经批阅完的文件分门別类整理好,摆放整齐。 隨后又拿起后续需要处理的资料,继续埋头工作,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 374 章 钟强到来 比川县拖了许久的人事调整,终於尘埃落定。 消息是前一天夜里传下来的。 简硕果接到市委书记周天宇的电话,对方只是和她说第二天钟强书记要来比川县。 她下意识问,要不要去县界迎接。 电话那头,周天宇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不用。” 短短两个字,让简硕果握著手机僵在原地。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 简硕果换上一身深色西装,化了淡妆,勉强遮住眼底的疲惫。 她站在县委大楼正门口,班子成员分列两侧,全场鸦雀无声。 诸天行站在她右侧,穿一件深色夹克,脸上看不出喜怒,但整个人都透著压抑。 吕强站在队伍后排,目光直直望著远处的路口,神色平静。 林可安缩在角落,头埋得很低,指尖反覆摩挲著衣角,心绪不寧。 张红挨著他站,手里攥著手机,每隔几秒就低头看一眼时间,神色焦躁。 秦风站在队伍中间,一身深色西装配白衬衫。 秦风目光落在远处路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周身透著一股置身事外的淡然。 整个现场气氛沉闷。 有人想开口打破沉默,嘴张了半天,终究没发出声音。 有人想掏烟提神,手刚碰到口袋,想起场合,又默默缩了回去。 眾人就这么站著,等了足足四十多分钟,远处路口始终没有车辆驶来。 简硕果抬手看了眼手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隨即又舒展开,依旧站得笔直。 没人敢催促,也没人敢多问一句。 又过了十分钟,一辆考斯特中巴车终於出现在门口,缓缓朝著县委大楼驶来。 看到车子的瞬间,不少人悄悄鬆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 车子稳稳停在门口,车门自动打开。 市委书记钟强率先下车,脸色冰冷,没有丝毫笑意。 周天宇紧隨其后,同样面无表情。 紧接著,三男两女依次下车,都是四十岁上下,衣著得体,神情严肃,一看就是新调任的干部。 简硕果立刻上前,伸手面带笑意:“钟书记,一路辛苦。” 钟强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瞬间收回,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目光直接掠过她,开口就是质问:“会议室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简硕果连忙应声。 钟强没再看她,迈开大步,径直走进县委大楼。 周天宇一言不发,跟在钟强身后。 那五位新干部,也紧隨其后,全程没有理会门口的迎接队伍。 简硕果伸在半空的手僵住,脸色瞬间一白,僵在原地。 一旁的诸天行,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作为县里的一二把手,两人就这么被当眾无视,半点顏面都没留。 秦风混在人群里,脚步不急不缓,跟著眾人往会议室走,全程没抬头,没说话,仿佛眼前的尷尬与他毫无关係。 在场人心里都清楚,钟强发这么大的火,一点都不意外。 比川县党政一把手,长期內斗不休,正事不干,把整个县里的工作搅得乌烟瘴气。 这事早就传到了市委,相当於直接打了市委领导的脸,钟强能给好脸色才怪。 没过多久,县委大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各乡镇党政主官、县直各部门一把手,加上全体班子成员,黑压压一片。 长条会议桌主位,钟强率先坐下,周天宇坐在他身侧,五位新干部依次落座。 简硕果和诸天行坐在对面,脸色始终阴沉。 其他人按照职位,纷纷找位置坐下。 秦风倒是神情依旧平淡。 钟强目光扫过全场,原本有些细碎的声响,瞬间消失,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字字沉重:“同志们,今天这场会,我一点都不想以这种方式开。” 一句话,让全场气氛瞬间紧绷。 有人低头不敢直视,有人悄悄攥紧了手中的笔,心里都明白这话的分量。 不想以这种方式,就是嫌比川县班子乱得太过分,逼得市委不得不亲自出手整顿。 钟强顿了顿,目光精准地落在简硕果和诸天行脸上,停留了足足几秒,看得两人头都快埋到胸口。 隨后,他的视线又扫过在场其他常委,好几人被看得立刻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林可安死死低著头,指尖在笔记本上胡乱划著名,大脑一片空白。 张红盯著面前的茶杯,手心全是汗,握著笔的手微微发抖。 吕强没低头,却悄悄挪开了目光,避开了钟强的视线。 沈鹏倒是镇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缓缓放下,神色平静。 全场唯有秦风,神情淡然,仿佛钟强的训斥,与他没有半点关联。 钟强收回目光,沉声开口:“比川县的问题,市委已经关注很久了。” 钟强没具体说是什么问题,但在场所有人心里都一清二楚。 一把手不合,班子四分五裂,各项工作停滯不前,矛盾层出不穷。 市里不是不知情,只是一直在观望,现在观望期结束,直接动了真格。 钟强看向周天宇,微微点头。 周天宇会意,拿起面前的文件夹,翻开后沉声说道:“下面,宣布市委人事任免决定。” 第 375 章 卸任 周天宇站在台上,声音冷硬平淡,跟念工作通知没两样。 “林可安,免去比川县县委组织部长职务。” “张红,免去比川县宣传部长职务。” “吕强,免去比川县政法委书记职务。” “沈鹏,免去比川县县委副书记职务。”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毫无波澜:“另有任用。” 台下瞬间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在场的都是官场老油条,没人听不懂。 被点名的四个人,脸色瞬间惨白。 林可安手里的笔直接抖起来,笔尖戳在纸上,半天没写出一个字; 张红把头埋得极低,不敢看任何人; 吕强拳头攥得死死的,骨节泛白,几秒后又猛地鬆开,脸上从震惊变不甘,最后只剩认命; 沈鹏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身子僵得像块石头。 周天宇侧头看了眼钟强,钟强微微点头。 下一秒,周天宇语气鬆了些,一句话直接炸翻全场。 “秦风,免去比川县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职务,另有重用。” 任用,重用。 一字之差,天上地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钉在秦风身上,羡慕、嫉妒、诧异、不解,各种眼神混在一起。 林可安盯著秦风,眼神怨毒又不解,之前他还以为两人要一起倒台,凭什么秦风就能被重用? 凭什么好事都落在他头上? 秦风坐在后排,手里端著水杯,脸上没任何表情,眼皮都没抬一下。 好像被任免的不是他,被重用的也不是他,他就是个来开会的路人,听完就走。 暂代秦风秘书一职的谷流风坐在秦风身后,手里的笔抖个不停,不是怕,是太激动,赶紧低下头,生怕被別人看见自己的失態。 会场另一边,坐著五个人,三男两女,四十岁上下,都是市里派来接任的,个个坐得笔直,等著接权上任。 会议结束,钟强、周天宇起身,全场人跟著站起来往外走。 有人脚步飞快,只想赶紧逃离;有人磨磨蹭蹭,偷偷瞄秦风。 不少人走到秦风身边,想搭话,嘴张了又闭,最终还是没敢说。 秦风无视所有目光,端著水杯,慢悠悠往外走。 “秦风,你留一下。” 钟强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没走的人都愣住了。 这差別对待,也太直白了! 可没人敢有意见,谁让秦风被领导看重。 林可安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秦风一眼,满脸苦涩,转身快步走了。张红也嘆了口气,跟著离开。 秦风走回台前,站定:“钟书记,周部长。” 钟强看著他,难得露出点笑意:“你这次做得不错,守住了本心,组织对你很看好。具体安排还没定,不管你去哪,东江永远是你的后盾。” “感谢两位领导栽培,我记住了,到哪都会好好干活,不辜负组织信任。”秦风站得笔直,语气沉稳。 周天宇没多说,拍了拍秦风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工作交接没耽误一分钟。 新来的常务副县长四十出头,戴副眼镜,说话客气,在秦风面前放得很低。 秦风不囉嗦,把手头所有工作、分管事项、注意细节,全都说得明明白白,对方拿著笔记本,不停记录。 谷流风站在旁边,心里不是滋味。 秦风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夹递过去:“这是谷流风的调动手续,去王水镇任副镇长,流程都走完了。” 新任副县长接过看了一眼,点头:“没问题,后续我来对接。” 谷流风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强忍著没掉泪,他知道,这是秦风临走前给他铺的路。 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 秦风走得不快,谷流风默默跟在后面。 推开宿舍门,秦风扫了一眼,被子叠得整齐,杯子摆得端正,没多余摆设。 他没留恋,把东西大部分收进空间,只留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房间瞬间空了。 看了一眼,转身关门,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谷流风在楼下,接过了行李箱:“领导,我送您。” 秦风点头,两人下楼,谷流风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开车驶出县委大院。 秦风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县委大楼,车子拐个弯,大楼彻底消失,他收回目光,一言不发。 “领导,去哪?”谷流风问。 秦风本来想回老家陪父母,可宋瑶瑶提前说过,老丈人要找他谈事。 “去机场,飞京城。” 车厢里很安静,谷流风握著方向盘,指节发白。 “小谷。”秦风开口。 “领导。” “去王水镇好好干,別掉链子,別给我丟脸。” “我一定记住!”谷流风声音坚定。 到了机场,谷流风帮秦风拿下行李箱。 “领导,保重。” 秦风点头,接过箱子:“回去吧。” 说完转身就走,安检、候机、登机,全程乾脆利落。 飞机升空,钻进云层,秦风靠在椅背上闭眼。 不知道这次“另有重用”到底是什么岗位,老丈人对自己又会说什么? 没一会儿,手机响了,是宋远河。 “我去机场接你。” “不用,我直接去家里。”秦风拒绝。 “那行,回家喝酒!” 秦风嘴角一扯,没接话,上次喝酒,他一个人喝趴对方五个,再喝纯属没必要。 掛了电话,秦风继续闭眼,不想多想。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广播响起,开始降落。 秦风睁开眼,窗外是京城的高楼马路,一片繁华。 飞机平稳落地,秦风拿起背包,起身跟著人流下飞机。 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多余的感慨。 走出机舱,京城的风扑面而来,秦风抬眼望去,眼里一片复杂。 第 376 章 去处 来接机的是宋瑶瑶。 宋远河没来,用宋瑶瑶的话说,他哥都要去前线了,就別跟著瞎捣乱了,好好陪陪王雪才是正事,来参与她和秦风的小家庭干啥。 宋远河当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能说他不是想去接秦风,是想去接他的沸血丸吗? 上次宋瑶瑶给的那一小瓶早就用完了,王雪最近气色明显变好,皮肤都嫩了很多。 当然,宋远河认为是自己的功劳,绝不承认是玉肌膏的作用。 但这话他没法说,只能强忍著激动,放弃了去机场的念头。 宋瑶瑶站在出站口,一眼就看见了秦风。 秦风穿著深色夹克,拉著行李箱,背著包,走得不快不慢。 人瘦了点,精神还行,就是眼底有疲惫。 宋瑶瑶迎上去,接过秦风手里的行李箱。 “秦风,累了吧?” 秦风点头。“还好。” 宋瑶瑶挽住秦风的胳膊,两个人往外走。 上了车,秦风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 “瑶瑶,爸有没有说找我什么事?” 宋瑶瑶发动车子。 “没有。他就是说让你来一趟京城,具体什么事晚上说。” 秦风睁开眼睛,看著窗外。 “那好吧。咱们先回家,把东西放下,然后再去爸那边。” 宋瑶瑶看了秦风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秦风最近確实累了,心累。 以前他从来不会露出这种疲惫的样子。 宋瑶瑶心里有点心疼,没说话,把车开稳。 晚上,宋家。 吃完饭,宋父放下筷子,看著秦风。 “小风,你跟我去下书房。”秦风站起来,跟在宋父后面。 宋远河坐在椅子上,衝著秦风吹了个口哨,挤了挤眼。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意思,你懂的。 秦风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大舅子,天天在想啥? 为啥这么逗比? 秦风没理他,跟著宋父上了楼。 书房不大,一张书桌,一排书柜,一张沙发。 墙上掛著一幅字,写著“寧静致远”。 宋父在书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秦风坐下。 宋父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 “抽吗?”秦风很少抽菸,但此刻看著那根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爸,我自己来。” 秦风接过来,拿起打火机,先给宋父点上,然后自己才点上。 烟雾裊裊升起,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宋父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 “小风,这次工作调整,你心里怎么想的?” 秦风也吸了一口,烟有点呛,但他没咳,慢慢吐出来。 “听组织的。” 宋父看著他。 “就这些?” 秦风想了想。 “不管去哪儿,都是干工作。在哪儿都一样。” 宋父沉默了,又吸了一口烟,看著烟雾在灯光下散开。 他见过很多人,有的人嘴上说听组织的,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有的人嘴上说在哪儿都一样,心里早就盘算好了下一步。 秦风不一样,他是真这么想。 “你知道组织要把你调去哪儿吗?”秦风摇头。 “不知道。”宋父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 “阳省,云境县。县政法委书记兼县委副书记。” 秦风手里的烟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抽,“嗯。” 宋父看著他,没有安慰,没有鼓励,没有说“那边条件艰苦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知道秦风不需要这些。 “有什么想法?”秦风想了想。 “那边的气候,跟咱们这边不一样。得带几件厚衣服。” 宋父看著他,忽然笑了,这小子,什么时候都不忘贫嘴。 他笑了,秦风也笑了。 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笼罩著两个人的笑容,有点模糊不清。 宋父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很深,院子里的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晃。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军区那边,你大伯已经在协调了。你过去之后,有什么事可以去找他。”秦风点头。 “谢谢爸。”宋父看著他。“还有,远河那边你也帮忙照应著。他性子急,容易衝动。”秦风想到了宋远河那副猴急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好的,爸。我会的。”宋父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 “行了,去吧。早点休息。”秦风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著宋父。 “爸,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三哥。”宋父看著他,点了点头。 秦风拉开门,出去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宋父坐在椅子上,又点了一根烟。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被父亲叫进书房,也是这样被安排去了最艰苦的地方。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懂了。 不是父亲不疼他,是父亲相信他能扛起来。 现在他也相信秦风能扛起来。 秦风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阳省,云境县,政法委书记兼县委副书记。 不是没想到,是没想到这么快。 秦风整了整衣领,下楼。 宋远河还坐在客厅里,看见他下来,眼睛亮了,把他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 “妹夫,那个,沸血丸……”秦风掏出一个小瓷瓶,塞给他。 宋远河眼睛放光,赶紧揣进口袋,拍了拍確保不会掉出来,正色道。 “妹夫,你放心,到了那边,哥一定罩著你。”秦风看著他那一脸正经的样子,嘴角又抽了一下。 谁罩谁还不一定呢。他忍住没说。 宋母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果盘。 “小风,吃点水果。”秦风走过去,拿了一块西瓜,甜。 宋瑶瑶也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吃著。 两个人站在客厅里,吃著西瓜,谁都没说话。 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窗外的路灯亮著,照著院子里的桂花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晃。 这一份难得安寧,让秦风的躁动的心得意舒缓。 同样不是他有什么想法,而是,事情既然已经定了,自己就没必要再去反驳,没用,只能向前看。 第 377 章 半月时光 既然组织给了自己一个月的时间,秦风就决定好好玩玩。 不用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工作的事,去了再说。 未来会遇到什么,那是未来自己的事,和现在的自己有什么关係? 享受一天是一天。 放空了心情,秦风整个人都轻鬆了,精神也振奋了起来。 手开始不老实了。 宋瑶瑶打了他一下,千娇百媚地白了秦风一眼。 “你要死啊?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那模样,那眼神,让秦风小心臟砰砰跳个不停。 “瑶瑶,咱们回家吧。早点休息。”宋瑶瑶看著秦风那猴急的样子,心里甜甜的,自己魅力不减当年。 “妈,我和秦风回去了。你和爸也早点休息。” 宋母从厨房探出头。 “行,你们慢点。”出了门,上了车。 秦风开车,宋瑶瑶坐副驾驶。 一路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嗡声。 秦风开得很快,宋瑶瑶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嘴角翘著。 回到家,秦风推开门,把东西扔在玄关,拉著宋瑶瑶往里走。 宋瑶瑶被他拽得踉踉蹌蹌,嗔道。 “你急什么?”秦风没理她,把她拉进臥室。 后面的事自不用说,天雷勾地火,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安静下来,宋瑶瑶裹著薄被,脸红红的,头髮散在枕头上,一双小脚丫露在外面。 秦风精神倍爽,靠在床头,用手轻轻抚摸著她的秀髮,宋瑶瑶像只小猫,眯著眼睛,靠在他怀里。 “秦风,你要去阳省工作了。咱们再见面就不容易了。你一定要经常回来,知道不?” 秦风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 “嗯。阳省和咱们还真是有缘分。婚纱照在那儿拍的,现在我又要去那儿工作了。这不是上天安排的吗?让我好好保护咱们曾经的美好。”宋瑶瑶抬起头看著他。 这么严肃的问题就被他插科打諢糊弄过去了,但她没再问。 秦风知道宋瑶瑶的担心。 父母和老婆开开心心的,不用操那些心。 一切有他,他会在前面顶著。 窗外的路灯亮了,照著窗帘,透进来一点光。 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宋瑶瑶靠在秦风怀里,秦风揽著宋瑶瑶的肩,两个人靠在一起,谁都没动。夜很深,很静。 第二天秦风起得很早。 宋瑶瑶还在睡,秦风轻手轻脚下了床,去厨房做早饭。 粥、馒头、咸菜、荷包蛋,端上桌,回臥室,宋瑶瑶还在睡。 秦风在床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宋瑶瑶的脸。 “瑶瑶,起床了。”宋瑶瑶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 秦风笑了,把被子往下拽了拽。 “粥凉了。”宋瑶瑶睁开眼睛,看了秦风一眼,又闭上了,过了一会儿坐起来,头髮乱著,眼睛眯著,一切又好像回到了当初在比川县时那样。 秦风坐在对面,看著宋瑶瑶吃。 她喝粥,秦风喝茶。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暖洋洋的。 宋瑶瑶吃完了,秦风收了碗。 两个人换了鞋,一起出门。 秦风没去宋父那儿,也没去找宋远河,就是在家里待著,哪儿也不去,陪宋瑶瑶看电视,陪她做饭,陪她逛超市,买菜、买水果、买零食。 宋瑶瑶走在前面,秦风推著购物车跟在后面,宋瑶瑶往车里扔东西,秦风看著,不管用不用得上。 结帐的时候,收银员看著满满一车东西,又看了看他们,笑了。 “新婚吧?”宋瑶瑶脸红了,秦风笑了,付了钱,拎著大包小包往外走。 宋瑶瑶挽著他的胳膊走在他旁边,步子轻快,嘴角翘著。 回到家,他把东西放好,她坐在沙发上吃著樱桃看著电视,他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著。 秦风不去想工作的事,不去想阳省的事,不去想边境的事。 每天睡到自然醒,每天陪宋瑶瑶,每天做饭、洗碗、拖地。宋瑶瑶看著他,有时候会想,如果他不是常务副县长,不是常委,不是宋家的女婿,就是一个普通人,每天上班下班,做饭洗碗,陪老婆看电视,那该多好。 但这只是如果,不是现实。 半个月过去了,宋瑶瑶去了单位,秦风一个人在家。 他坐在沙发上,拿著手机,翻到宋远河的微信,打了几个字。 “哥,在吗?” 宋远河秒回。“在。” 秦风又问。 “你什么时候走?” 宋远河沉默了一下。“下周一。” 秦风算了一下,下周一,“那还有几天。” 宋远河发了个笑脸。“嗯。” 秦风没再回,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很好。 秦风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厨房。 今天宋瑶瑶回来,他多做几个菜等她回来。 天快黑了,路灯亮了,照著院子里的桂花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晃。 秦风站在厨房门口,看著窗外等著那辆车灯一闪一闪地开进来。 门开了,宋瑶瑶走进来,换了鞋,走到秦风面前,抱住了他。 谁也不会想到宋家的姑娘是这么的粘人,这么的小女人样。 即使知道了也不会影响宋瑶瑶,因为那是別人的看法,和自己有啥关係了? 第 378 章 老妈催生 距离返程上班只剩半个月,秦风打定主意回趟老家。 秦风没给家里打电话,拎起提前备好的礼品就出了门,就想突然出现在父母面前,给他们一个惊喜。 高铁到站,秦风脚步不停,隨手拦了辆计程车,报出老家镇上的地址,便坐进后座闭目养神。 车子驶离城区,往乡镇方向开去。 还是那条熟悉的老路,双向两车道,路面坑坑洼洼,车轮碾过凸起,车身跟著不停顛簸。 司机是个本地中年男人,操著一口浓重的乡下方言,主动偏头搭话:“小伙子,从外地回来啊?” 秦风指尖敲了敲膝盖,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轻轻点了下头:“嗯。” “在哪儿上班呢?”司机又追著问。 秦风喉结动了动,避开具体职位和涉密地点,淡淡吐出两个字:“东江市。” 秦风语气平淡,没半点閒聊的意思,司机识趣地闭了嘴,车厢里只剩发动机的轰鸣声。 半个多小时后,计程车停在老家巷口。秦风扫码付了钱,拎起礼品袋,径直往家里走。 院门虚掩著,秦风伸手一推,大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院子里,父亲秦大山蹲在地上,埋头修著一把旧锄头,手里的扳手一下下敲著,发出叮噹脆响。 母亲马二花在厨房忙活,玻璃窗上,能看见她弯腰择菜、不停抬手捋菜的身影。 秦大山听见推门声,猛地抬头,视线直直撞上进门的秦风。 “哐当”一声,手里的扳手掉在水泥地上,他僵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半天没动弹,好一会儿才试探著开口,声音发颤:“风娃?你咋突然回来了?” 秦风迈步走进院子,把手里的礼品袋往石桌上一放,扯出个笑:“放假了,回来看看。” 屋里的马二花听见动静,手里的青菜往盆里一丟,快步冲了出来,手上还沾著菜渣,下意识在围裙上反覆擦了好几遍,快步走到秦风跟前。 “小风!咋不提前说一声?我让你爸去车站接你啊!”她嘴上嗔怪,手却紧紧抓住秦风的胳膊,眼神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秦风拍了拍母亲的手:“我自己回来就行,省的老爸跑一趟。” 马二花盯著秦风的脸看了又看,眉头瞬间皱起,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瘦了,在外头肯定没好好吃饭。” 秦大山这才缓过神,慌忙捡起地上的扳手,往墙角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转身就往厨房走,嘴里低声念叨:“我去烧壶热水。” 马二花拉著秦风往堂屋走,按著他坐在板凳上,紧接著就凑过来,一句接一句地问。 问他工作累不累,吃住顺不顺心,又问起宋瑶瑶,小两口平日里相处得好不好。 秦风耐心应答,工作上只说日常琐事,涉及机密、官场往来的事,半个字都没提。 傍晚,马二花在厨房忙前忙后,锅碗瓢盆响个不停。 没多久,满满一桌子菜端上桌,大块红烧肉、清炒时令青菜、番茄蛋汤,还有家里醃的腊肉炒蒜薹,全是秦风小时候最爱吃的。 秦风拿起筷子,大口往嘴里扒饭,连著吃了两碗米饭。 秦大山话少,也陪著儿子,多盛了一碗饭。 马二花坐在一旁,手里拿著筷子没动几口,眼睛一直盯著爷俩,嘴角始终扬著幸福的笑容。 第二天一早,一家三口围著小桌吃早饭。 秦风刚喝了两口粥,马二花就放下碗筷,看著他,开口念叨:“风娃,你跟瑶瑶结婚也挺久了,啥时候要个孩子?” 秦风端著粥碗,小口抿著粥,隨口应:“妈,我们有打算,慢慢来。” “打算顶啥用!”马二花把碗筷往桌上一放,声音提高几分,“你们年纪不小了,得抓紧,我跟你爸还等著抱孙子呢。” 秦风低头扒粥,不再接话,任由母亲在一旁念叨。 没想到,这念叨成了日常。 接下来两天,饭桌上、院子里,马二花逮著机会就提生孩子的事,一天能说好几遍。 秦风听得头疼,知道母亲是好心,不敢顶嘴,要么低头沉默,要么赶紧岔开话题。 第四天晚上,吃完晚饭,秦风放下筷子,看著父母,主动开口:“爸、妈,我明天回去,工作上的事要忙起来了。” 秦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孩子的事,我记著,回去就跟瑶瑶商量。” 马二花看著秦风,张了张嘴,还想再劝,最终只是嘆了口气,点了点头:“行,工作要紧,路上小心,照顾好自己,跟瑶瑶好好过日子。” 秦大山坐在一旁,默默掏出菸袋,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眼神里满是不舍,却没说一句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秦风就拎著收拾好的行李出门。 马二花一直把他送到院门口,秦大山也跟在身后,站在妻子旁边。 秦风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父母站在晨光里,父亲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母亲裹著穿了好几年的旧外套,两人一动不动,目光牢牢黏在他身上,满眼都是牵掛。 秦风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发热。他赶紧转过身,不敢再看,加快脚步往前赶。 走到巷口,拐过弯,那扇熟悉的院门、父母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朝著家的方向望了许久,心里的不舍压得他喘不过气,可终究还是要走。 秦风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爸,妈,我一定好好的,绝不让你们担心。念罢,秦风不再停留,大步往镇上车站走去,这一次,再也没有回头。 秦风不知道,他转身离开后,马二花一直站在院门口,盯著他消失的巷口,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咬著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秦大山抬手,用粗糙的手掌紧紧握住妻子的手,夫妻俩並肩站著,迎著冷风,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彻底看不到儿子的身影,才慢慢挪回院子。 一路奔波,秦风回到京城,没去找宋瑶瑶,也没去拜访宋父,直接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关上书房门,隔绝所有外界声响,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云境县的资料。 官方网页上,只有千篇一律的政务报导,没有半点实质性內容。 秦风眉头越皱越紧,他即將去云境县履职,这些表面信息毫无用处。 他切换关键词,在地方论坛、贴吧里挨个翻找,终於看到一些零散的帖子。 有人说,云境县是国家级贫困县,乡下村子穷得很,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 有人说,县城看著不算差,政府大楼修得格外气派; 还有人说,当地干部关係复杂,普通人根本摸不透。 秦风一页页往下翻,眼神越来越沉。 论经济条件,云境县比他之前待的比川县差了不止一个档次,穷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当他点开网友发的县政府大楼照片时,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六层大楼,外立面全是崭新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晃眼,门口立著两座硕大的石狮子,处处透著奢华气派,半点看不出贫困县的模样。 一边是百姓穷困、县域经济落后,一边是政府大楼极尽排场,刺眼的对比,让秦风脸色越发难看。 秦风盯著照片放大细节,看了许久,直接关掉了网页。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屏幕上跳动著宋远河的名字,秦风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宋远河压低的声音,语气格外严肃,全然没有往日的吊儿郎当:“妹夫,听著,云境县现在极不安稳,你务必做好心理准备。” 秦风指尖敲击桌面,沉声问:“怎么了?” “云境县原政法委书记、县委副书记,一个月前刚被纪委带走,具体原因至今没对外公布,消息捂得死死的。”宋远河的声音压得更低,“现在县里执法队伍人心惶惶,局势乱成一团。” “你马上要去上任,那边的人是好是坏,谁是真心干事、谁是浑水摸鱼,你完全摸不清,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秦风握著手机,一言不发。 他清楚,宋远河平日里性子跳脱,可在这种关乎仕途和安危的大事上,绝不会乱说。 宋远河见他没说话,又补充道:“我大伯已经在帮你协调关係,你到云境县后,第一时间去当地军区一趟,提前打好关係,对你只有好处。” 秦风缓缓吐出一口气,沉声道:“我知道了,心里有数。” “万事小心,遇到解决不了的事,隨时给我打电话。”宋远河再三叮嘱,才掛断电话。 秦风放下手机,往后一靠,瘫在椅背上,抬头盯著天花板,眼神深邃。 云境县,穷得彻底,乱得揪心。 前任领导接连被查,当地势力盘根错节,他孤身一人前往,没有亲信,没有可用之人,完全是孤军奋战,放眼望去,处处都是暗藏的危机。 秦风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闪过搜集到的所有信息,一遍遍梳理。贫困的县域、奢华的政府大楼、动盪的官场、不明身份的各方势力…… 赴任后的每一步,都得仔细盘算。第一步该做什么,先接触哪些人,如何在乱局中站稳脚跟,如何甄別身边的人,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秦风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手指落在电脑键盘上,开始重新整理云境县的所有线索,为即將到来的赴任,做最后的准备。 第 379 章 心事重重 夜深人静,屋里只剩下轻柔的呼吸声。 宋瑶瑶蜷缩在秦风怀里,指尖轻轻划过他胸口,一圈又一圈,动作温柔又缓慢。 宋瑶瑶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打破夜里的安静。 “你真打算,去云境县?” 秦风落在她后背的手掌微微一顿,很快又继续轻柔摩挲,语气平静淡然。 “组织已经敲定了,我想提前动身,不跟著大队走,悄悄过去摸清底细,就当顺路散心。” 秦风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语气散漫平常,仿佛只是去周边旅游一趟。 可宋瑶瑶心口却紧紧揪在一起,说不出的难受。 云境县有多凶险,她比谁都清楚。 国家级深度贫困县,边境线漫长杂乱,境外势力频繁渗透,治安混乱,內部官场一团浑水,前任接连落马,到处都是看不见的陷阱,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復。 她从来都相信秦风的能力,正因为相信,才越发惶恐不安。 她不求秦风步步高升,不求他建功立业,不求別人夸讚他有多厉害,只求自己丈夫平平安安,安稳度日就好。 哪怕过去一事无成,平淡收场回来,她也毫无怨言。 满心的担忧反覆翻涌,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秦风,一旦下定决心,谁都劝阻无果,多说只会徒增隔阂,让两人心里都不痛快。 秦风又怎么会不懂宋瑶瑶的心思。 调任已成定局,没有迴旋余地,更没有退路可选。 秦风心里同样有数不清的顾虑,可胡思乱想毫无用处,唯有提前布局,小心应对,才能护住自己,护住身边人。 眼底一闪而过的顾虑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全是坚定,面上却半点不显。 秦风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宋瑶瑶柔软的发顶。 “別胡思乱想,组织信任我,才把这个担子交给我,你也要相信我。再说还有爸在背后撑腰,他经手这么多事,看人看局势从来不会出错。” 宋瑶瑶暗自心酸。 正因为是宋父举荐,她才更加不安。 父亲身居高位,凡事以大局为重,从来不会顾及儿女私人安危。可她不一样,她满心满眼,只希望秦风平安。 宋瑶瑶没有多说反驳的话,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身子往秦风怀里又缩了缩,紧紧依偎著他。 秦风察觉到她情绪低落,不再多说宽慰的话,手臂微微收紧,將她牢牢抱在怀中。 思绪不自觉飘到隨身空间之上。 之前只用过玉肌草、龙阳果几样东西,架子上还摆放著不少稀有植株,以往觉得用不上,如今要去往局势复杂的边境县城,这些东西早晚都能派上用场。 一抹极淡的笑意一闪而过。 宋瑶瑶埋在秦风胸膛,完全没有察觉异样。 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躁动不安的心,一点点安稳下来。 天刚蒙蒙亮,秦风便醒了过来。 身旁的宋瑶瑶睡得並不踏实,眉头微微蹙著,睡得十分浅。 秦风小心翼翼掀开被子,动作轻得没有一点声响,生怕惊扰到熟睡的妻子,躡手躡脚走进厨房。 淘米煮粥、蒸好白面馒头,煎出两面金黄的荷包蛋,配上一碟爽口咸菜,一顿简单家常的早饭很快准备妥当。 饭菜摆上桌,秦风缓步走回臥室。 宋瑶瑶依旧蜷缩在被窝里,秦风坐在床边,指尖轻轻触碰她微凉的脸颊。 “瑶瑶,起来吃饭了。” 宋瑶瑶含糊地嘟囔一声,翻了个身,整个人埋进被子不肯露头。 秦风无奈轻笑,伸手慢慢拉开被子,露出她睡眼惺忪的脸庞。 “再赖床,粥就要凉透了。” 她缓缓睁开双眼,迷茫地看了秦风一眼,又缓缓闭上,磨蹭了许久,才打著哈欠坐起身。 头髮凌乱蓬鬆,双眼眯成一条缝隙,满是慵懒倦意。 秦风望著她模样,嘴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笑意。 两人安静吃完早餐,秦风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清洗,宋瑶瑶回房间更换衣物。 一切收拾妥当,一同出门。 送走上班的宋瑶瑶,秦风没有外出閒逛,径直回到家中,独自走进书房关上房门。 打开电脑,反覆翻阅云境县所有公开资料,仔细查看当地地形地貌、边境走向、交通路网、气候民风。 但凡能搜集到的信息,秦风一条不落全部整理归纳,手中钢笔不停在笔记本上书写记录,关键疑点、敏感区域、特殊人际关係,一遍遍重点標註。 没过多久,笔记本上就写满密密麻麻的字跡。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电备註正是宋远河。 秦风接通电话,语气平淡沉稳:“哥。” “妹夫,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去云境县?”宋远河开门见山,没有多余客套。 “我打算提前出发,不对外声张,私下暗访摸排当地真实情况,顺便调整状態。”秦风如实回应。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语气瞬间变得严肃郑重。 “那边水很深,关係错综复杂,你千万多加小心,应付不来的事第一时间联繫我,千万別自己硬扛逞强。” “我心里有数,你在外办事,也多注意安全。”秦风轻声回应。 两人简单互相叮嘱几句,隨即掛断通话。 接下来一段日子,秦风刻意放慢所有节奏。 每日在家看书品茶,包揽家里全部三餐琐事,寸步不离陪著宋瑶瑶,珍惜为数不多安稳相处的时光。 两人一同前往超市买菜购物,宋瑶瑶走在前面,喜欢什么隨手放进购物车,秦风默默跟在身后推著推车,从不多言阻拦,不管物件是否实用,全都顺著她心意。 秦风心里无比清楚,这样平淡温馨的日子,已经所剩无几。 云境县积压无数遗留问题,官场混乱、边境隱患交织,前路处处暗藏危机,布满未知荆棘。 可秦风从没有过半分退缩。 既然接下这份重任,就必须义无反顾扛到底。 一边用心陪伴妻子,享受难得清閒,一边不断梳理云境县各方脉络,敲定暗中暗访的完整计划。 私下探查不同於公开上任,一举一动都要万分谨慎,既要查清当地真实乱象,又不能轻易打草惊蛇,还要时刻提防境外与內部隱藏风险。 宋瑶瑶同样心知肚明,离別之日越来越近。 她再也不反覆追问担忧,不流露焦虑情绪,安安静静陪在秦风身边,只珍惜当下朝夕相处的时光,儘量表现得轻鬆自在,不想徒增丈夫心理压力。 秦风看在眼里,暖在心底。 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儘快理清边境乱局,稳住当地局面,平安归来,守住这份简单安稳的幸福。 閒暇之余,秦风也会静下心研究空间里各类珍稀植株。 云境局势动盪难测,多一份底牌,就多一份保命保障。这些无人知晓的隱秘依仗,极有可能在生死关头救下自己。 所有关於空间的秘密,秦风一句也没有告诉宋瑶瑶。 他不愿让妻子承受额外恐惧与担忧,所有风险、所有压力,全都独自默默承担。 日子一天天走过,出行前所有准备全部妥当。 秦风静静等候合適时机,便会悄无声息动身,孤身前往这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的边境县城。 第 380 章 热心司机 秦风抵达云境县,天已经快黑透了。 他从省城出发,坐了整整六个小时的大巴,全程没怎么合眼,身子坐得都僵了。 大巴开到市里,秦风又转了辆本地的小巴车,又继续顛簸了快两个小时。 路面全是碎石和坑洼,车子开起来晃得厉害,时不时就顛一下,秦风攥握著身前的扶手,一路撑到终点。 车停稳,秦风背著肩上的帆布包,弯腰走下车,双脚实实在在踩在客运站的水泥地上,才鬆了口气。 这是云境县的客运站,不大,场地坑坑洼洼,门口停著几辆破旧的麵包车,没什么人气。 秦风站在原地,抬眼望了望天,天空灰濛濛的,连最后一点霞光都没了,眼看就要彻底黑下来。 他没多停留,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城里的尾气味,只有泥土和路边野草混在一起的味道,不刺鼻,却处处透著陌生,每一口呼吸都在提醒他,这里是完全陌生的边境小城。 秦风站在路边,刚想观察一下周围,一辆蓝色的计程车就滑到了他面前。 司机隨手把车窗摇下来,探著脑袋,语气很直接:“兄弟,走吗?去哪儿?” 秦风没犹豫,伸手拉住车门把手,用力一拉,车门打开。 他弯腰坐进副驾驶,把背上的包取下来,放在脚边,双腿往前伸了伸,缓解一路的疲惫。 “找个就近的酒店,乾净点就行。”秦风语气平淡。 司机点点头,没多问,伸手拧动车钥匙,发动机发出一阵轰鸣,车子缓缓往前开。 秦风靠在椅背上,眼睛看著车窗外,不动声色地打量沿途的景象。 城里的路很窄,主路也坑坑洼洼,车子开过去,时不时就会顛簸一下。 路两边的商铺挨得很近,招牌大多是简单的喷绘布,歪歪斜斜地掛在墙上,有的灯泡坏了,黑著一片,有的还亮著昏黄的灯,照著冷清的街道。 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骑著电动车路过,车速很快,转眼就没了踪影。 车子就这样开了几分钟,司机轻轻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了个直角弯。 下一秒,一栋崭新的大楼,直接出现在视线里。 这栋楼是灰白色的外墙,装著大块的玻璃幕墙,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显眼,和周围破旧的街景,完全格格不入。 大楼门口,左右各立著一只石狮子,气势很足,即便天色昏暗,也能看出几分气派。 秦风一眼就看到,大楼旁边,就是掛著牌子的县政府大院,院墙整齐,门口安静,连个站岗的人都没见著。 他心里瞬间清楚,这就是云境县的核心地带。 只是秦风没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就立马把目光收了回来,看向自己的膝盖,假装整理裤脚,仿佛那栋气派的大楼,和路边的小店铺没什么区別。 司机从后视镜里,扫到了他的动作,也没多想,主动搭起了话。 “小兄弟,看你是外地来的,来这边旅游的?” 秦风抬眼,对上后视镜里司机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普通游客的笑容,轻轻点了下头:“嗯,閒著没事,过来转转。” “网上说这边原生態,风景好,就过来看看。” 司机握著方向盘,闻言直接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不满:“原生態?我们本地人,可一点都不想要这原生態,坑惨了。” 秦风没接话,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伸手递到司机面前。 司机侧过脸,张嘴接住,秦风又掏出打火机,凑过去,帮他把烟点著。 做完这一切,他自己也抽出一根,点上火,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才开口问道:“大哥,这话怎么说?旅游的人多了,大家不是能多挣点钱吗?” 司机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口白雾,听到这话,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挣钱?钱能落到我们老百姓手里才行啊。” 秦风立马皱起眉,脸上露出几分害怕的神色,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语气带著忐忑:“大哥,我真是看网上说的才来的,您这么一说,我都有点害怕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跟我说说?” 司机看他一脸实在,不像是多事的人,又吸了两口烟,沉默了十几秒,才开口。 “行,看你投缘,我就跟你说两句,你听听就行,別出去乱讲。” 秦风赶紧点头:“您放心,我就心里有数,绝对不乱说。” 司机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刚才路过的方向,开口问道:“刚才那栋县委县政府的大楼,你看见了吧?” 秦风点头:“看见了,挺气派的。” 司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气派?那都是拿老百姓的血汗钱修的!” 他抬手拍了拍方向盘,声音大了几分:“你再看看现在走的这路,坑坑洼洼跟狗啃的一样,下雨天全是烂泥,走路都没法走,晴天一颳风,全是灰尘,呛得人难受。” “县里有钱花那么多钱盖大楼,就没钱拿出一点,把老百姓走的路修一修?这像话吗?” 秦风没插话,只是安静听著,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没有任何动作。 司机也不需要他搭话,自顾自地往下说:“还有,前段时间,咱们县的政法委书记,直接被市纪委的人带走了,这事你知道不?” 秦风猛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还有这事?我一个外地人,真没听说过,您消息这么灵通?” 司机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扬了扬下巴:“这在我们县里,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谁不知道这事。” “大家都说,云境县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全是那个政法委书记害的。但我心里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 说到这里,司机压低了声音,眼神往四周瞟了一眼,才继续说:“依我看,县长和县委书记,也乾净不到哪儿去,一丘之貉罢了。” “县里各个部门,那些坐办公室的,全是坐吃等死的,一天到晚不干正事。老百姓去办个手续,跑个十趟八趟都办不下来,不塞红包,不託关係,根本没人搭理你,能给你办成才怪!” 司机的语气越来越激动,握著方向盘的手都紧了紧,能听出心里积攒了太多的怨气。 秦风等他说完,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问了一句:“那执法局呢?老百姓遇到事,报警不管用吗?” 司机像是听到了笑话,直接冷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管用?有钱有关係就管用!” “没钱没势的,我劝你就算遇到事,也別轻易报警,报了也没用,反而给自己惹麻烦。” 秦风闻言,嘴巴微微张开,脸上露出明显的惊恐,语气都轻了几分:“大哥,不至於吧?您这么说,我都不敢下车乱走了。” 司机看他嚇得不轻,语气才慢慢缓了下来,少了几分激动,多了几分叮嘱。 “害怕就对了,你一个外地人,来到这地界,有些事躲也躲不开。” “我跟你说几句实在话,你记好。晚上千万別一个人出门,要出去就往人多的地方走;別隨便惹事,看到不对劲的人和事,躲远一点;也別多嘴多舌,不该问的別问,不该说的別说。” “记住这几条,你在这就能平平安安的,少惹麻烦。” 秦风连连点头,把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对著司机道了声谢:“谢谢大哥提醒,我一定牢牢记住。” 两人说话的功夫,车子慢慢减速,最终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口。 这家酒店门头不大,看著不算破旧,在县城里,算是比较乾净的住处。 秦风伸手拉开车门,弯腰准备下车,脚刚迈出一只,身后的司机,突然开口喊住了他。 “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条,我差点忘了跟你说。” 秦风的动作顿住,收回迈出的脚,重新弯下腰,转头看向司机,眼神认真。 “大哥,还有什么事?” 司机看著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眼神沉沉的,没有说话。 第 381 章 落地惊喜 “什么?” 秦风刚要开口道谢,司机轻飘飘一句话,直接让他愣在原地。 “诚惠,380块车费。” 司机侧过头,嘴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秦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都定在了副驾驶座上。 嘎!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在发僵,心里直接爆了句粗。 就这点距离?380块? 这是把他当成冤大头,还是当成那些任人宰割的红点国人来坑? 从县城车站到云端酒店,满打满算不过3公里路,平时打车撑死十几块,这人张口就要380,简直是明抢! “老哥,你是不是多说了一个零?还是我耳朵听错了?” 秦风压著心里的火气,儘量让语气平和,他初到云境县,不想刚落地就惹麻烦,只当是司机口误。 可司机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嘴角往下一撇,刚才一路上还算和善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蛮横的嘴脸。 “没听错,就是380,少一分都不行。你要是敢不给,我现在就报警。” 司机斜睨著秦风,语气强硬,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秦风被气笑了,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不讲理的人,坑人还坑得这么理直气壮。 行,既然你要报警,那我就成全你。 他倒要看看,这云境县的规矩,是不是真的由著这个人乱讲。 秦风不再跟他废话,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我要报警,我在云端酒店门口,遇到计程车司机乱收费,漫天要价。” 电话那头很快回应,让他在原地等候,民警马上就到。 掛了电话,秦风靠在椅背上,冷冷看著司机。 司机反倒一点不慌,靠在驾驶座上,双手抱胸,眼神里带著一丝戏謔,就这么安安静静等著,脸上没有半点紧张,反而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秦风看在眼里,心里隱隱觉得不对劲,这人的反应,太反常了。 短短五分钟不到,两道刺眼的车灯划破夜色,警车停在了计程车旁边。 车门打开,两名民警走了下来。 司机见状,立马推开车门下去,脸上瞬间堆起笑容,快步走到其中一名年纪稍大的民警面前,熟练地掏出烟递过去。 “张哥,今天是您出警啊,这么晚还辛苦您跑一趟。” 那名叫张哥的民警接过烟,夹在耳边,隨口问道:“老王,怎么回事?闹什么?” 司机立马转头,指著车里的秦风,一脸委屈地告状:“嗨,別提了张哥,这小子说是过来旅游的,就是个愣头青,坐车之前都谈好的价格,现在到地方了,380块车费不想给,故意找事报警,说我乱收费。” 说完,他又看向秦风,脸色一沉,厉声呵斥:“就是你报的警?坐车给钱天经地义,你这是想赖帐是不是?” 秦风直接被气到,他还没开口说一句话,对方倒先恶人先告状,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了他头上。 他推开车门走下去,直视著那名张哥民警,语气平静却有力:“我不想跟他爭执,只问一句,从县城车站到云端酒店,全程不到3公里,正常车费十几块,他收380,请问这合理吗?” 张哥民警眉头都没皱一下,看都没看秦风,直接摆了摆手:“怎么不合理?你们上车之前自行协商的价格,明码標价,人家要多少你愿意坐,现在就得给。別在这无理取闹,赶紧把钱给了,要不然,跟我回所里处理。” 这话一出,秦风彻底笑了,是被气笑的。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哪里是普通的纠纷,这司机和民警分明是一伙的,合起伙来坑他。 这就是云境县给他的见面礼? 可真是够“惊喜”的。 秦风来之前,想过边境县城条件艰苦,想过这里情况复杂,却万万没料到,会遇到这种明目张胆的勾结欺压。 秦风压下心里的怒火,眼神冷了几分,看著对方:“好,380我可以给,但是我坐车付钱,索要正规发票,这是我的合法权益,你把发票给我,我立马转帐。” 这话一出口,现场先是安静了几秒,紧接著,司机和那两名民警对视一眼,当场鬨笑起来。 “哈哈哈,你们听到没?他还要发票!” “真是笑死个人,跑这么小个地方,还想要发票?” “小子,我劝你別不识抬举,发票没有,手銬倒是有一副,你要是再纠缠,直接给你戴上!” 司机笑得满脸囂张,那名张哥民警也眼神阴冷地盯著秦风,语气带著威胁。 他们全然没把秦风放在眼里,在这云境县,他们这么做也不是一次两次,从来没人敢反抗,更没人敢要什么发票。 可他们不知道,从秦风拨通报警电话的那一刻起,他的手机就悄悄开启了录像功能,全程对准现场,把刚才的对话、他们的表情动作,拍得一清二楚。 秦风没说话,就静静地看著他们表演。 司机见状,以为秦风是怕了,气焰更加囂张,当即改口:“小子,刚才算便宜你了,现在车费改了,不是380,是880!少一分,今天你別想走!” 秦风抬眼,看了他一眼,没反驳,也没发怒。 秦风拿出手机,打开支付码,当著几人的面,直接扫了司机的收款码,输入880元,清晰备註上:云境县计程车车费。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做完这一切,秦风缓缓收起手机,抬眼看向面前的司机和那两名民警,眼神平静,却带著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急躁,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淡,像是在看一场闹剧,又像是在默默记下什么。 几人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慌,却依旧强装著蛮横,只当他是服软了。 秦风没再停留,拿起背包转身就往云端酒店里走,背影挺直,没有丝毫狼狈。 第 382 章 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这份突如其来的状况,彻底打了秦风一个措手不及。 饶是他向来沉稳,经歷过不少大风大浪,再过不久就要接任政法委书记,此刻也僵在原地,眉头微蹙,半天没能缓过神来。 在比川县工作的这些年,秦风处理过邻里纠纷、化解过群体矛盾,应对过各种突发局面,什么样的人和事都见过,却从来没有遇上过这么离谱、这么不合规矩的事。 云境县地处边陲,交通不便,离市区远,离省城更远,当真算得上是山高路远。 秦风此刻才算真切体会到,这地方早就脱离了常规的治理逻辑,地方上自成一派,有一套只属於自己的运行规矩,外界的规则在这里,似乎根本行不通。 想到刚才遭遇的荒唐事,秦风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冷了几分。 心里只觉得无比荒唐,这些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真以为这偏远县城就能天高皇帝远,彻底脱离国家的管控? 简直是异想天开,难不成心里还藏著別的不该有的心思,妄图造反? 只这一件事,秦风就彻底看明白了,云境县从上到下,整个行政体系、基层治理,问题早就不是小瑕疵、小漏洞,而是烂到了根里,是触目惊心的系统性问题。 从上到下的懈怠、混乱,已经到了让人无法容忍的地步。 万幸的是,他入住的这家县城里还算过得去的酒店,倒是没遇上那些奇葩刁难,办理入住、核对信息,一切流程都还算正常,没有出现故意推諉、无端找茬的情况。 秦风暗自庆幸,若是连酒店都处处碰壁,连最基本的食宿都无法正常保障,他真的要怀疑,这座县城是不是已经彻底瘫痪,连最基础的社会运转都维持不下去了。 刚来云境县第一天,还没正式开展暗访工作,就撞见了这么多离谱的事,算是彻底开了眼界。 乱,穷。 这两个沉甸甸的字,瞬间成了云境县留给秦风的第一印象,深刻又刺眼,牢牢刻在了他的心里。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秦风心里清楚,自己这次来云境县,绝非是简单的调任,而是来啃硬骨头、收拾烂摊子的,往后的日子,註定不会轻鬆。 这一夜,秦风睡得並不安稳。 脑子里反覆回想白天遇到的事,梳理著云境县暴露出来的种种问题,天刚蒙蒙亮,他就直接醒了过来,没有半点赖床的心思。 秦风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窗外的街道依旧冷清,连晨练的人都没有,只有零星几个早点摊冒著热气,却也没什么顾客,整个县城都笼罩在一股沉闷的氛围里。 简单洗漱过后,秦风换上一身普通的深色休閒装,没有穿任何彰显身份的衣物,背上那个双肩包,包里只装了手机、笔记本和一支笔,刻意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普通的外乡游客。 整理好衣著,平復好情绪,秦风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下楼,朝著酒店前台走去。 前台只有一个人值班,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穿著简单的工装,正低著头,一笔一划地整理著前一晚的入住登记本,手指攥著笔,动作很是认真。 听见脚步声靠近,小姑娘连忙抬起头,脸上快速挤出一抹职业化的微笑,看向秦风。 秦风脚步停下,站在前台外侧,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光滑的前台台面,语气平和,带著几分陌生游客的茫然,开口问道:“你好,我想问一下,咱们县里有什么可以逛一逛、转一转的地方吗?我第一次来这边,人生地不熟的,想四处走走看看。” 小姑娘抬眼仔细打量著秦风,身材挺拔,衣著乾净整洁,气质文质彬彬,说话温声细语,一看就是从大城市过来的人,眉眼间的沉稳,和云境县本地人的侷促、慌张完全不一样,格格不入。 她看著秦风,眼神里不自觉多了几分惋惜,心里暗自嘆气,这人看著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没吃过苦,怎么偏偏想不开来这种地方,这不是主动往火坑里跳,自找苦吃吗? 这云境县,早就不是能安心游玩的地方了。 犹豫了好几秒,看著秦风真诚的眼神,小姑娘终究是没忍住,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好心劝道:“先生,我跟您说句实在话,您还是早点收拾东西回去吧,咱们这县里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偏,条件差,关键是还特別乱,治安不好,不適合您这样的人来。” 秦风闻言,顿时有些语塞,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心里忍不住默默吐槽,这姑娘也太善良、太实在了,哪有前台直接劝游客离开的,自己这趟是带著任务来的,肩负著整改云境的重任,哪能说走就走。 不过吐槽归吐槽,秦风心里更多的是欣慰。 再混乱、再不堪的地方,也依旧有心存善意、肯说真话、肯为陌生人著想的人,这一点,让他对云境县,还保留著一丝期许。 秦风心里比谁都清楚,想要摸清云境县的真实情况,找到问题的根源,就必须沉下身子,深入街头巷尾,走遍县城的每一个角落,和本地人接触,看最真实的民生百態。 若是一直待在酒店里,闭门造车,永远都发现不了藏在暗处的问题,更別说改变这座县城的现状。 小姑娘见秦风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一脸执著地看著自己,就知道自己的劝说根本没用,这人是打定主意要四处逛逛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嘆了口气,终究是不忍心看著他到处碰壁、遇上危险。 小姑娘重新拿起笔,扯过一张空白的便签纸,趴在前台,一边回忆,一边简单画著县城的路线图,把县里几个勉强能走动的街道、小公园標记出来,嘴里慢慢说著,给秦风仔细介绍。 “县城里就这几条主街能走,街边有几个小店铺,还有一个小广场,白天偶尔会有人,別的地方都没什么可逛的,也没必要去。” “偏远的小巷子您千万別进,那些地方没人管,容易出事。” 介绍完这些,小姑娘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笔,抬头看著秦风,眼神格外严肃,语气加重,特意反覆叮嘱:“我最后再跟您说一句,您千万记住,不管怎么样,都別往边境线那个方向去,那边管控严,还特別危险,没事千万別靠近,千万別去!” 看著小姑娘一脸郑重的样子,秦风心里瞭然,面上却不动声色,装作一副听话的样子,当即挺直身子,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脸认真地保证:“你放心,我肯定听你的,就只在县城主街上隨便逛逛,绝不往偏远地方去,更不会靠近边境线,绝对不乱跑。” 秦风心里很清楚,这戏必须做全套。 自己现在的身份,就是初来乍到的外乡游客,只有彻底放下身段,把偽装做到位,才能不引起旁人的警惕,才能避开那些刻意的遮掩,看到云境县最真实、最原本的样子。 若是露出半点破绽,后续想要摸清情况,就难上加难了。 得到秦风再三的保证,前台小姑娘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不再多言,低头继续整理手里的登记本。 秦风冲她微微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转身转身推开酒店大堂的玻璃门,径直走了出去。 云境县的生活节奏,慢得超乎想像,甚至可以说是死寂。 街道不算宽敞,两旁的建筑大多是老式楼房,墙面斑驳脱落,不少商铺的卷闸门都紧紧关著,上面掛著生锈的铁锁,一看就是长时间没有开门营业。 开门营业的,只有零星几家早点铺、小卖部,店里也没什么顾客,老板都懒洋洋地坐在门口,眼神麻木,没有半点生气。 秦风沿著主街慢慢往前走,脚步不急不缓,走了足足半个多小时,路上遇见的行人屈指可数,整条街道都空荡荡的,冷清得不像话,没有半点县城该有的烟火气。 偶尔迎面遇上一两个路过的本地人,也都是低著头,目光低垂,步履匆匆,脚步迈得又快又急,几乎是小跑著往前走,神色慌张侷促,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他们,一刻也不敢在街上多做停留,更不敢四处张望。 明明是晴空万里的白天,整条街道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和冷清,让人心里发闷。 这反常的景象,让秦风停下脚步,站在路边,眉头微微蹙起,心里的疑惑和凝重越来越重。 正常的县城,即便再贫穷,白天也该有行人往来、市井喧囂,可云境县的百姓,却一个个如此惶恐,大白天都不敢在街上多待。 到底是什么样的威胁、什么样的恐惧,才能让老百姓变成这样? 第 383 章 跟我们走一趟 秦风揣著好奇,在云境县的街道上慢慢走,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路上的行人,默默打量著这座边境县城的模样。 他没刻意看时间,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著,想提前摸一摸县里的实际情况。 没走多久,一阵尖锐的警笛声从身后由远及近,刺耳得很。 秦风愣了一下,以为是附近出了治安事件,当即停下脚步,往路边让了让,想看看情况。 可那辆警车没往前开,径直停在了他身侧,车门猛地推开,三个穿著制服的人快步走下来,径直朝他围了过来。 为首的人皱著眉,语气生硬,抬手指著秦风:“喂,你是干什么的?把身份证拿出来看看。” 秦风愣了神,下意识抬手指了指自己,开口问道:“我?” “废什么话,就是你!手放下来!”对方看到秦风抬手的动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脚步往前逼了一步,语气带著呵斥。 “双手抱头,蹲下!” 这一声吼又急又凶,语气蛮横,秦风心里瞬间窜起一股火,这態度,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国外,哪有这么执法的。 秦风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冷了下来,压根没理会对方的命令。 心里只剩无语,一万个草泥马奔腾而过,好好的提前来熟悉情况,居然遇上这种事,简直莫名其妙,还有没有一点规矩可言? 秦风脸色彻底沉了,原本想著低调暗访,现在也顾不上了。 秦风伸手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往前递了递,沉声道:“我叫秦风,这是我的身份证。” 可对方看都没看身份证一眼,直接挥了挥手,满脸不耐烦:“什么秦风东风的,少废话,跟我们回所里一趟。” 话音刚落,两人就上前,伸手就要架住秦风,想强行把他带上警车。 怒火瞬间衝上头顶,秦风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厉声大喝:“站住!” 他考上公务员到现在,还从没受过这种窝囊气,简直是无法无天。 秦风没再犹豫,伸手掏出手机,指尖快速划过屏幕,直接拨通了市委组织部部长陈年的电话。 手机听筒里传来两声嘟响,电话瞬间被接通。 “陈部长,我是秦风。”秦风压著心里的火气,语气平稳,“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过来报导。” 电话那头的陈年愣了一下,隨即开口:“秦风?你不是还有几天才到云境县上任吗?怎么突然提前了?” “閒不住,想早点过来,儘早进入工作状態。”秦风回道。 就在这时,旁边的执法人员彻底不耐烦了,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抢秦风的手机,厉声吼道:“还打什么电话!让你放下东西没听见?赶紧跟我们走!” 动静不小,电话那头的陈年听得一清二楚,眉头瞬间皱紧,语气凝重:“秦风同志,你那边是什么情况?” 秦风语气平淡,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没什么,就是云境县的同志太热情,非要请我去警局坐一坐。” “噗——” 电话那头,陈年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差点呛到。 他瞬间懵了,隨即心里又气又笑,简直是倒反天罡! 秦风是谁?是省里刚任命,马上要到云境县就任政法委书记的干部,是云境县政法系统的直管领导! 云境县底下的人居然要把自己的直系领导抓去警局? 这脑子是怎么想的,简直是荒唐至极,捅破天的笑话! 陈年压下心里的震惊,语气立刻冷了下来:“秦风同志,你在原地等著,別乱动,我马上打电话处理。” 说完,陈年直接掛断电话,立刻翻出云境县县委书记朱志强的號码,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被接通,朱志强的声音带著几分客气的笑意:“陈部长,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有什么指示?” “指示?”陈年语气冰冷,带著压不住的怒火,“朱志强同志,我问你,省里任命的云境县政法委书记秦风,现在就在你们县境內,马上就要被你们的基层执法人员带回警局了,你说,这件事是不是很有『创意』?” 朱志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秦风? 那个即將上任的政法委书记? 被自己县里的人带去警局? 朱志强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语气都变得结巴起来:“陈、陈部长,您、您说的是真的?我、我马上打电话核实,马上处理!” “儘快给我一个结果!”陈年冷冷丟下一句话,直接掛断了电话。 另一边,朱志强握著手机,手都在发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对著办公室里的空气狠狠骂了一句:“一群蠢货!一群没脑子的混蛋!到底想干什么!” 朱志强气得浑身发抖,不敢有丝毫耽搁,手忙脚乱地翻找號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制止这场天大的乌龙,要是真把秦风带回警局,这事就彻底闹大了,不光是底下的人要倒霉,他这个县委书记也要跟著担责! 而街边,秦风依旧握著手机,站在原地,眼神冷冽地看著眼前的几个人,周身的气压极低。 对面的几个人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依旧满脸不耐烦,再次上前,想要强行带人。 秦风抬眼,目光扫过眾人,眼神里的威严不自觉散发出来,那是领导者的压迫感,让几人下意识顿住了脚步,心里莫名升起一丝慌乱。 他们看著秦风从容不迫的样子,又想起刚才秦风打电话时的语气,心里终於开始打鼓,隱隱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好像不是他们能隨便拿捏的普通人。 可箭在弦上,他们又拉不下脸,只能硬著头皮站在原地,嘴里依旧放著狠话,可动作却没再敢往前逼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现场的气氛僵持到了极点,秦风一言不发,就静静站著,周身的气场让对面几个人心里越来越慌,手脚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他们谁也没料到,这一次看似平常的街头盘查,居然会捅出这么大的娄子,更不知道,一场足以让他们彻底后悔的问责,正在飞速朝他们赶来。 朱志强的电话已经打了出去,县里相关部门的电话瞬间被打爆,一道道紧急指令飞速传达,所有人都在疯狂寻找秦风的位置,想要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平息这场堪称灾难的乌龙事件。 而秦风,始终站在原地,脸色平静,心里却已然有了定论,就凭刚才这几人的执法態度和蛮横做派,云境县的政法系统,確实藏著不少问题,也让他更加明白,自己接下来的上任之路,註定不会轻鬆。 第 384 章 坑爹的玩意 云境县执法局局长范勇攥著手机,指节发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天都塌了。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下的皮鞋踩得地板咚咚响,心里翻江倒海,满是怒火和恐慌。 哪个不长眼的傻逼乾的蠢事? 居然敢动未来的政法委书记,还要直接把人抓走? 臥槽你大爷! 短短一分钟前,县委书记的一个电话打过来,语气冷得像冰,只说了几句话,就把范勇的心態彻底炸崩了。 他甚至没听清书记后面的叮嘱,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出大事了,捅破天的大事。 深吸一口气,范勇抓起办公桌上的固定电话,直接拨通了指挥中心接线员的號码,电话刚一接通,他压抑不住的怒火瞬间爆发,咆哮声几乎要衝破听筒。 “喂!今天所有在外巡逻的执勤人员,立刻报告自己的位置,现在!原地別动!立刻马上匯报!” 范勇的声音又急又凶,带著藏不住的慌乱,震得电话那头嗡嗡作响。 接线员是个刚入职没多久的小姑娘,手里的电话听筒差点直接摔在桌面上,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应声,不敢有半点耽搁,立刻通过对讲机挨个传达范勇的命令,语气都带著颤音。 而此刻,在县城街边的现场,站在秦风面前的三个执法队员,对此还一无所知,依旧围著秦风嘰嘰歪歪,態度囂张。 领头的队员斜睨著秦风,嘴角撇著,一脸不屑,伸手就想推搡秦风的肩膀。 “喂,小子,別装模作样了,打电话有用吗?我告诉你,在云境县,就算你是龙也得盘著,是虎也得臥著,別想耍花样。” “电话你也打了,別磨蹭,乖乖跟我们走!再不走,我直接告你抗拒执法,殴打执法人员,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话音落下,另外两个队员也往前凑了两步,伸手就想去抓秦风的胳膊,打算强行把人带走。 就在这时,执法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急促的喊话声,一遍又一遍,打破了现场的僵持。 “所有执勤人员注意!立刻上报自己所在位置!重复,立刻上报位置!” 声音是指挥中心传来的,语气异常急切,和平时的工作指令完全不一样。 正准备动手的三个执法队员瞬间僵在原地,动作戛然而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懵逼。 不是,这搞什么? 他们正在这儿正常执法处理问题呢,总部突然发这种紧急命令,闹毛线啊! 心里满是疑惑,但他们不敢违抗上级指令,干这行的都知道,这种紧急通报一旦违抗,后果不堪设想。 领头的队员立刻抓起腰间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报出了自己的具体位置。 报完位置后,三个人依旧站在原地,心里犯嘀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过多久,对讲机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的问话,让他们心里的不安更浓了。 “各执勤点位注意,核查当前是否有处置事件、是否正在开展执法工作,立刻上报!” 三个队员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带著慌乱,心里隱隱有了不好的预感。 难道他们眼前这个看著不起眼的年轻人,真的有问题? 根本不是他们能隨便拿捏的角色? 不敢多想,领头的队员立刻对著对讲机回话:“报告指挥中心,我们点位有一名人员拒不配合执法工作,我们正准备將其带回局里处理。” 指挥中心內,范勇就站在调度大屏前,背著手,脸色铁青,额头上全是冷汗,心里不停祈祷。 千万別是他,千万別是秦风! 他让接线员立刻调出刚才上报位置的现场监控,屏幕画面快速跳转,清晰地映出了街边的场景。 当看到监控里,那个被三个队员围在中间,身姿挺拔、面无表情的年轻人时,范勇的眼睛猛地瞪大,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 他慌忙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开相册,里面是县委书记刚才发过来的秦风照片,和监控里的年轻人一对比,分毫不差。 就是他! 完了,彻底完了! 范勇只觉得眼前一黑,心臟狠狠一沉,真的有种天塌下来的窒息感。 下一秒,他再也压制不住心里的恐慌和暴怒,一把抢过接线员面前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狂暴又急促,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三个!原地待命!立刻马上停止一切行为!不许动!就在那里等著,我马上到!我是范勇!” 对讲机里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三个队员耳中。 范勇? 那是他们执法局的一把手,是老大的老大! 三个队员瞬间懵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惶恐。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不过是处理一个普通的执法事件,怎么会直接惊动了局里的最高领导? 而且领导的语气,明显是怒到了极致,又带著说不出的急切。 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们站在原地,手脚都有些发软,看向秦风的眼神,彻底变了,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囂张和不屑,只剩下满满的忌惮和害怕。 秦风自然也听清了对讲机里范勇的声音,他面色始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就静静地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淡漠地看著眼前三个脸色煞白的队员,一言不发,就这么静静等待著。 指挥中心里,范勇掛掉对讲机,再也顾不上其他,对著身边的下属嘶吼道:“来人!立刻安排车!最快速度赶过去!快!” 下属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外跑。 范勇看著监控里的秦风,狠狠踹了一脚身边的凳子,凳子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艹!这他妈叫什么事!” 范勇心里又气又怕,气这三个下属不长眼,惹了不该惹的人,更怕这件事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一时间,脑子里乱作一团,只剩下一个念头:赶紧过去,务必稳住局面,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自己可能也算东大全国最牛逼的一个人了,准备把没上任的政法委书记给抓起来的第一人了。 范勇都能想到新闻会怎么报导自己了。 摇了摇头,范勇,连走带跑,向著外面走去。 第 385 章 送秦风去市里面 刺耳的剎车声骤然响起。 吱——! 三辆黑色轿车接连剎停在秦风面前,车轮摩擦地面,带出一阵短促的声响,车屁股还没完全稳当,最前面那辆车的车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范勇从车上衝下来,脚步又急又快,皮鞋踩在地上噔噔直响,连额头上的冷汗都顾不上擦,三步並作两步直奔秦风跟前。 他站定后,腰杆下意识弯了弯,脸上堆著又慌又愧的神情,声音都带著发颤的恭敬。 “秦书记,实在抱歉!是我工作没做到位,底下人不懂事,这事我一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这话一出口,旁边站著的三个执法队员,瞬间僵在原地,脸色唰地一下变了,白一阵青一阵,浑身都开始冒冷汗。 秦书记? 他们刚才还叫囂著要把人抓走,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是书记? 完了,这下彻底捅破天了! 三个人腿肚子都开始打颤,低著头不敢吭声,连大气都不敢喘,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次死定了。 秦风看著眼前一脸惶恐的范勇,眼神平淡,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淡淡开口:“我不认识你,你是?” 秦风语气没半点波澜,却让范勇心里更慌,连忙挺直身子,恭敬回话:“秦书记,我是云境县执法局局长范勇,是我管教不严,给您添麻烦了!” “哦,范局长。”秦风点点头,目光扫过旁边脸色惨白的三个执法队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轻描淡写地开口,“咱们云境县確实不错,今天算是让我开了眼。既然执法同志任务还没完成,那就走吧,去你们局里,我也正好参观参观你们执法局的环境。”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在范勇心上。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脸上火辣辣的,连忙摆手,语气满是哀求:“別別別,秦书记,真的是误会!是下面的同志工作失误,分不清情况,我回去一定严肃处理,从严追责,绝对给您一个交代!” 秦风抬眼,淡淡看了范勇一眼,没说话,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他本就刚到云境,还没正式履职,不想在这种小事上过多纠缠,也没心思再跟著去什么执法局。 沉默几秒,秦风收回目光,摆了摆手:“行了,不用在这围著了,我该去市里报导了。” 说完,秦风转身就想走。 范勇一看,心里瞬间急了,哪里敢放秦风一个人离开。 这尊大佛要是再单独走,路上再碰到几个不长眼的,再出点什么岔子,他这个执法局局长,当场就能捲铺盖走人,直接引咎辞职都算轻的! 范勇快步上前,拦住秦风的去路,姿態放得更低,语气满是恳切:“秦书记,您千万別自己走,让我送您!我亲自送您去市里!” 秦风一眼就看穿了范勇的心思,心里清楚对方是怕再出意外,也懒得跟他计较。 他之前已经退了酒店房间,眼下確实没別的去处,直接去市里反倒省事。 秦风没再多说,点了下头:“行,走吧,直接去市里。” 见秦风鬆口,范勇悬著的心才稍稍放下,连忙侧身伸手,做出引路的姿势,语气恭敬无比:“秦书记,您请上车。” 秦风没客气,径直走向后排车门,范勇亲自上前,伸手拉开车门,护著车顶,等秦风坐进车里,才小心翼翼关上车门,隨后快步绕到副驾驶坐下,对著司机沉声吩咐:“开车,去市里招待所,稳点开。” 车子缓缓启动,朝著市里方向驶去,后面两辆车紧紧跟在后面。 一路上,车厢里格外安静。 秦风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休息,全程没跟范勇说一句话。 秦风心里清楚,自己还没正式到云境县履职,身份敏感,很多话不能多说,很多事也不能表態。 一切都等正式上任、履职之后,再慢慢清算。 范勇坐在副驾驶,全程坐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后排的秦风,心里七上八下,满是忐忑。 他不敢主动搭话,只能安安静静坐著,一路紧绷著神经。 车子行驶了近两个小时,才抵达市里。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路灯依次亮起,时间已然不早。 范勇让司机把车开到市委指定的招待所门口,车子停稳后,他第一时间下车,快步拉开后排车门,恭送秦风下车。 “秦书记,到地方了,您好好休息,今天的事,实在对不住。” 秦风推开车门,迈步走下来,对著范勇淡淡点头:“嗯,你回去吧。” “哎!好!”范勇连忙应声,看著秦风走进招待所大门,才敢转身上车。 坐回车里,范勇脸上的恭敬和忐忑,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他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心里压著的火气彻底憋不住了。 那三个混帐东西,简直是给他闯了弥天大祸! 他心里清楚得很,秦风到云境县正式履职,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 要是在秦风上任之前,自己还没把今天这事处理乾净,没给足交代,到时候新官上任,第一个拿他开刀问罪,后果不堪设想。 一想到那种可怕的后果,范勇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那位新来的秦书记,看著年纪不大,却气场十足,绝对是他惹不起的人物! 范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和怒火,对著司机沉声喝道:“开车,立刻回云境县!” 他必须连夜回去,第一时间处置那三个闯祸的队员,把所有后续事宜处理妥当,绝不能留下任何隱患,不然他这个局长的位置,真的保不住了。 第 386 章 陈年的目的 “同志,你好,你找谁?” 门卫坐在值班室里,抬眼瞥见门口站著的秦风,放下手里的登记本,起身走到玻璃门边,隔著窗子开口问道。 秦风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玻璃窗,语气平稳地开口:“你好,我来找组织部陈部长,这是我的证件。” 说著,他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件,隔著玻璃递到门卫面前。 门卫接过证件,仔细核对了上面的照片和信息,確认无误后,才打开值班室的小门,拿出登记本放在窗台上,指著表格说道:“麻烦登个记,写清楚姓名、来访事由和联繫方式。” 秦风拿起笔,低头快速填好信息,把登记本推了回去。 门卫收好登记本,把证件还给秦风,又抬手指了指办公楼的方向,热心叮嘱:“往里走,最里面那栋四层办公楼,三楼最东边的办公室就是陈部长的,別走错了。” “麻烦你了,谢谢。”秦风接过证件,揣回口袋,微微点头致谢,隨即迈步朝著办公楼走去。 秦风脚步沉稳,穿过单位院子,沿途遇到几个往来的工作人员,都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没人多问。 秦风目不斜视,径直走进办公楼,顺著楼梯上了三楼,径直走到最东边的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 办公室门上掛著“部长办公室”的牌子,秦风刚抬起手,还没来得及敲门,里面的秘书就听到了门外的动静,率先拉开门走了出来。 秘书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著规整的衬衫,神色干练,看到秦风,立刻站直身体,礼貌问道:“你好,请问你找谁?” “我是秦风,来找陈部长报到。”秦风开口,语气简洁。 “请您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秘书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回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秦风站在门口,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落在门板上,没有多余的动作,安静等待。 没过两分钟,办公室门重新打开,秘书走出来,侧身做出请的手势:“秦同志,请跟我来,领导现在有空。” 秦风頷首,跟著秘书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陈设简单,一张实木办公桌,靠墙摆著几组书柜,桌上文件摆放得整整齐齐。 组织部部长陈年坐在办公桌后,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笔,看向秦风,语气平和地开口:“秦风同志来了,坐。” 秦风迈步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旁,拉开椅子坐下,开口道:“谢谢陈部长。” 秘书转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热水,放在秦风面前的桌面上,隨后没多停留,轻手轻脚退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陈年端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直视著秦风,直接开口问道:“秦风同志,你想好了,確定最近就入职?” “嗯,领导,我想好了,早点入职,就能早点开展工作。”秦风坐直身体,语气篤定,“原本我打算推迟几天入职,趁著空閒在云境县转一转,熟悉一下当地情况,但是这两天在县里看到的景象,让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陈年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神色淡然,不紧不慢地说道:“秦风同志,你这两天在县里遇到的事,我也略有耳闻,可能就是个意外。 最近边境局势紧张,敌对势力一直在暗中窥探,咱们基层执法人员对陌生人员警觉性高一点,也是职责所在,希望你能多理解。” 秦风心里猛地一紧,面上却丝毫没有显露,依旧保持著平稳的神色,缓缓开口:“领导,您多虑了,这件事我压根没放在心上。我著急入职,不是因为个人遭遇,而是亲眼看到了当地老百姓心里,缺少安全感。” 秦风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相信咱们基层的执法同志,都是恪尽职守的好同志,可老百姓不清楚这些情况。 他们看到的是街头管控严格,心里难免会犯嘀咕,长此以往,不仅影响群眾的生活情绪,也有损咱们干部队伍在群眾心里的形象。” “我想著儘早到岗,儘快接手工作,梳理清楚当前的各项事务,稳住局面,才能实实在在为云境县的老百姓做点事,为县里的发展出份力。尤其是现在这个特殊时期,更不能耽误。” 秦风说话时,语气平缓,没有丝毫激昂,只是把心里的想法如实说出来,眼神始终正视著陈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年听完,忽然笑了起来,身子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点头说道:“哈哈哈,秦风同志说得在理,考虑得很周全,心里始终装著老百姓,这才是咱们干部该有的样子。”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事不宜迟,今天我就安排专人给你办理入职手续,把相关流程全部走完。 明天一早,我亲自送你去县政府上任,顺便把你介绍给县里其他班子成员,方便你后续开展工作。” 秦风闻言,立刻坐得更端正,开口道谢:“多谢陈部长关心,费心了。 接下来的工作,我一定会坚决服从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团结身边同事,踏踏实实做事,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期望,尽全力为云境县的发展贡献全部力量。”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陈年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刚要拨號,又像是想起什么,放下电话,对著秦风叮嘱了几句工作交接的事宜,隨后才拨通內线,安排下属过来办理入职手续。 接下来的时间,秦风坐在椅子上,等著工作人员过来办理手续,表面上神色平静,坐姿端正,脑海里却一直在反覆回想刚才和陈年的对话。 从头到尾,陈年没有说一句直白的话,既没有提及云境县当前的复杂局势,也没有点明当地存在的具体问题,甚至把他之前遇到的状况,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一场意外,一句“希望多理解”就带过了所有。 可越是这样,秦风心里越清楚,陈年的话里藏著话。 看似是安抚,实则是在隱晦提醒他,云境县的局势远比表面看到的更复杂,边境问题、內部隱患、群眾情绪,桩桩件件都不是小事。 陈年什么都没明说,却又把核心意思传递得明明白白。 秦风指尖微微蜷缩,放在膝盖上,心里暗自思忖。 看来,云境县这潭水,远比他预想的还要深,这里面的问题,远比他预判的要棘手得多。 接下来的工作,註定不会轻鬆。 工作人员很快来到办公室,拿著相关材料,当著陈年的面,和秦风核对信息、办理入职流程,秦风配合著完成各项手续,全程没有多余的言语,心里却始终绷著一根弦,默默梳理著接下来的工作思路。 整个办理过程不过半个多小时,手续全部办结后,工作人员拿著材料退出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秦风与陈年。 陈年又简单交代了几句明天上任的注意事项,没有再多说其他敏感內容,秦风一一记在心里,起身向陈年告辞。 走出部长办公室,秦风顺著楼梯下楼,脚步依旧沉稳,可心里的思绪却翻涌不停。 从刚才陈年的只言片语里,他能清晰感知到,云境县的班子內部、边境管控、群眾工作,都存在著亟待解决的问题,而自己这个时候空降到这里,无疑是接手了一个烫手山芋。 陈年作为组织部部长,提前不点明、不细说,既是遵守组织流程,也是在考验他的应对能力,更是在暗示他,很多事情需要自己去查、去摸索、去解决。 第 387 章 下马威? 第二天早上九点,秦风准时站在陈年办公室门口。 他抬手刚要敲门,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拉开,陈年迈步走了出来。 两人视线对上,陈年没多余客套,目光扫过秦风,直接开口:“走吧,秦风同志。” 秦风微微点头,没多说一个字。 他已经换了一身正装,没有多余配饰,身姿站得笔直,原本身上那股隨性劲儿淡了不少,多了几分沉稳內敛的气场,肩上依旧背著那个旧背包,脚步平稳地跟在陈年身后。 一路往停车场走,两人並肩而行,全程没什么交流。 陈年偶尔看向前方,秦风目视前路,周遭只有脚步声,气氛安静且凝重。 上了车,陈年和秦风都坐在后排。 车子平稳启动,驶入主干道。 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没人主动开口搭话,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流声传进来。 陈年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秦风则靠在椅背上,眼神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人一路上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大多是简单的应答,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 车子行驶了近两个小时,缓缓驶入云境县委大院。 车刚停稳,秦风就透过车窗看到,大院门口站满了人。 县委书记朱志强站在最前面,身后跟著县委班子一眾成员,所有人都站得笔直,目光齐刷刷落在这辆驶来的车上。 看到车子停下,朱志强率先往前迈了一步,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眼神看起来坦荡又真诚,身后的班子成员也纷纷露出笑意,神情看上去十分和善。 只是这份笑容底下,各自藏著什么心思,没人说得清。 司机先下车,快步拉开后排车门,紧接著陈年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朱志强立刻迎上前,主动伸出手,笑著开口:“陈书记,一路辛苦了。” 陈年伸手与他握了握,语气平淡:“不辛苦,大家都在,费心了。” 隨后,朱志强依次和陈年身后的隨行人员握手,班子成员也纷纷上前,和陈年寒暄问候,场面看著十分融洽,你来我往的客套话,说的滴水不漏。 秦风站在人群稍后方,没主动上前,就安静看著眼前的寒暄场面,神色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侷促,也没有急切。 短短几分钟的寒暄过后,朱志强一行人停下动作,目光都落在了秦风身上。 陈年这才侧身,抬手示意了一下秦风,对著眾人开口:“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秦风同志,我想相关的任命,大家都已经收到通知了。” 话音落下,朱志强眼神一动,立刻快步走到秦风面前,主动伸出手,脸上的笑容更显热情:“秦风同志,欢迎你来到云境县工作!你的到来,咱们县委班子就彻底补齐了,感谢上级领导给我们派来一员得力大將!” 秦风伸手,与朱志强轻轻握了握,手掌力度適中,语气平稳:“朱书记客气了,后续工作,还请大家多指点。” 秦风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討好,也没有半分傲慢。 “应该的,应该的!”朱志强收回手,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陈书记,秦风同志,同志们都在会议室等著了,咱们先去会议室,慢慢聊。” 陈年点头,率先迈步往办公楼方向走。 从头到尾,秦风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被慢待的不满。 刚才眾人围著陈年寒暄,秦风被晾在后面,全程神色淡然,眼神平静无波,始终保持著风轻云淡的状態,脚步不紧不慢,跟在眾人身侧,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表情。 这一幕,落在陈年和朱志强眼里,也落在所有县委班子成员眼里。 几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不约而同地沉了一下。 这个年纪轻轻的政法委书记,还兼任县委常务副书记,远比他们想像的要沉稳得多。 换做一般年轻人,刚到地方任职,被眾人忽略片刻,即便脸上不表现,眼神里也会露出几分恼怒、侷促,可秦风完全没有,他的淡定是发自內心的,根本没把这点小场面放在眼里。 这样的心態,这样的城府,绝不是刚步入基层的年轻干部能有的。 看来,上级派秦风来云境县,绝不是简单的补全班子那么简单,背后肯定另有目的。 朱志强心里快速盘算著,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笑容,脚步没停。 陈年走在最前面,面色平静,心里也在暗自思忖,秦风这份沉稳,確实超出预期,接下来云境县的局面,怕是要变了。 其他班子成员也各有心思,目光时不时落在秦风身上,快速打量著这个新任的常务副书记。 年纪看著不大,行事却滴水不漏,气场沉稳,不好拿捏。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在场所有人心里都翻涌个不停。 大家都在暗自琢磨,秦风的到来,会不会彻底打破云境县原本的政治格局,之前的利益平衡会不会被打破,这个突然空降的年轻领导,是可以拉拢利用,还是会成为各自工作上的阻碍。 没人把心思摆在明面上,所有人都面带笑意,步伐平稳地往会议室走去,彼此之间没有多余的交流,可无形的较量,已经在眾人心里悄然展开。 秦风走在人群中,对周遭各色目光毫不在意,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脚步沉稳,眼神清明,仿佛根本没察觉到周围暗流涌动的心思。 第 388 章 简单发言 眾人走进会议室,里面早已坐满了人,县直各部门、各乡镇的主要负责人全都到场,座位排得整整齐齐,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主席台,气氛肃穆。 秦风跟著陈年、朱志强一行人走上主席台,按照提前安排好的位置,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 主席台座位排布清晰,陈年坐在正中间的主位,左侧是县委书记朱志强,右侧是县长赵广元,而秦风的位置,就在朱志强的旁边,属於县委班子核心席位。 秦风拉开椅子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桌沿,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参会人员,没有丝毫侷促,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台下的人也都在悄悄打量他,这个年纪轻轻的新任政法委书记、县委常务副书记,是上级直接派下来的,眾人心里都带著好奇,也带著几分探究。 陈年坐在主位上,先是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瞬间,会议室里原本细碎的声响瞬间消失,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等著他开口。 陈年放下水杯,目光环视台下一圈,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会议室:“同志们,很高兴再次来到云境县,和大家见面。”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继续说道:“我这次过来的目的,想必大家心里都清楚,没错,我是受市委委託,给咱们云境县,送来了新任的政法委书记。” 话音落下,陈年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秦风,朗声说道:“这位就是秦风同志,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秦风同志入职云境县。” 掌声瞬间在会议室里响起,噼里啪啦的,声势十足。 秦风没有迟疑,立刻从座位上站起身,身体站得笔直,对著台下眾人微微欠身,抬手轻轻示意,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全程不过两秒,便重新坐回了座位上,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等到掌声渐渐平息,陈年脸上的神色瞬间一变,原本淡淡的笑意彻底消失,整个人变得无比正经,神情严肃,眼神也凝重起来。 陈年拿起桌上的任命文件,展开后,对著话筒,一字一句地宣读市委任命通知:“现在,我正式宣读市委任职决定。” “秦风同志,男,33岁,在职研究生学歷,经市委研究决定,擬任秦风同志为云境县政法委书记,兼任县委常务副书记,即日起履行相关岗位职责。” 宣读完毕,陈年放下文件,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坐在一旁的县委书记朱志强,反应极快,几乎是陈年话音刚落的瞬间,就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率先抬手鼓掌,掌声响亮。 台下眾人见状,也立刻跟著鼓起掌来,掌声比刚才更加热烈。 朱志强一边鼓掌,一边开口,声音洪亮:“感谢市委、感谢陈部长,给我们云境县送来一员得力干將!秦风同志年轻有为,学歷能力双优,他的加入,是我们云境县班子的一大喜事!”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在此,我代表云境县委、县政府,对秦风同志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 同时也希望,在秦风同志的带领下,咱们云境县的政法工作、执法队伍建设,能够迈上新台阶,取得新突破,为云境县的稳定发展保驾护航!” 说完,朱志强抬手示意,台下的掌声又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 朱志强坐回座位,侧过头看向秦风,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伸手拿起自己面前的话筒,直接递到了秦风面前,没有丝毫犹豫。 秦风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也没有客套谦让,直接伸手接过话筒,放在自己面前,动作自然大方。 秦风静静坐著,等著台下最后一点杂音彻底消失,全场彻底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 秦风的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透过话筒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首先,感谢陈部长专程送我到任,这份重视,让我诚惶诚恐。这既是市委对我的信任,更是对我的鞭策,我铭记在心。” 秦风语气平稳,没有激昂的措辞,也没有煽情的话语,就是平平淡淡的工作口吻。 “接下来任职期间,我会摆正自身位置,紧紧围绕县委、县政府为中心开展各项任务,坚决服从县委的领导,绝不辜负市委、县委各位领导的信任与期待。” “同时,我也会团结班子各位同志,团结全县广大干部职工,立足本职岗位,踏踏实实做事,儘自己所能,为云境县的社会稳定、经济发展,扛起该扛的责任,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短短几句话,秦风没有说任何豪言壮语,也没有提任何具体工作规划,说完之后,便直接放下话筒,身体坐直,恢復了之前平静的模样。 全程讲话不过一分钟,言辞听起来中规中矩,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就职表態,没有半点出格的地方。 可台下眾人没觉得有什么,主席台上,陈年、朱志强等人的脸色,却在秦风讲话结束后,悄悄变了。 陈年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桌沿,眼神微沉,目光落在秦风身上,心里瞬间瞭然。 这话听著平淡,实则句句都有分量,“摆正位置、服从县委领导”,是明著表態守规矩,可“扛起责任、踏实做事”,背后藏著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位新来的政法委,绝不是来混日子、走过场的,是打算真刀真枪,在云境县大刀阔斧开展工作的。 朱志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也多了几分凝重。 他原本以为,秦风就算有能力,刚来云境县,也会先蛰伏观望,没想到这番表態,看似平和,实则锋芒暗藏,云境县原本平稳的局面,怕是要被打破了。 一旁的县长赵广元,却是另外一番神色。 他原本神色平淡,心里还在想著,前几任派下来的领导,大多抱著明哲保身、混资歷的心態,在云境县得过且过,不敢碰棘手问题,本以为秦风也会是一样的人。 可听完秦风这几句简短的讲话,他眼睛微微一亮,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笑意。 话里话外,能听出秦风是想干事、敢干事的,不是来混日子的。 赵广元心里顿时活络起来,云境县积压的问题不少,之前一直没人敢牵头解决,要是这个秦风真有能力、有魄力,未必不能合作一把。 要是能借著秦风的手,推动一些工作落地,自己这边说不定能打开全新的局面,这一次,说不定真能做成几件实事。 一时间,主席台上几位核心领导,各有心思,神色各异。 第 389 章 你当我是张天寒? “陈部长,留下来吃个便饭,再走也不迟。”朱志强往前迈了一步,抬手拉住陈年的胳膊,身后跟著的县委班子成员也纷纷上前,开口挽留。 陈年摆了摆手,轻轻挣开朱志强的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不了,回市里路远,手头还有一堆工作等著处理,下次有机会再说。” 陈年没再多停留,转身就朝著县委大院门口走去,脚步沉稳,很快便上了等候在一旁的车,车子启动,径直驶离。 朱志强看著车子远去的背影,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秦风,脸上立刻堆起亲和的笑意,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秦风同志,往后在云境县,有任何需求直接跟我说,我都给你安排妥当。你的办公室、宿舍都已经收拾好了,等会儿我让县委办公室的孙敏同志,带你过去熟悉一下。” “多谢书记费心。”秦风微微点头,脸上带著笑意,没有多余的表情,语气自然,“我先去办公室,跟单位的同志们见个面。” “应该的。”朱志强笑著应下,又补充道,“晚上咱们专门办个欢迎宴,你忙完手头的事,孙敏会主动联繫你。” 秦风没推辞,轻轻应了一声。 朱志强交代完,便带著其他班子成员离开,现场只留下县委办公室主任孙敏。 孙敏立刻上前一步,对著秦风微微欠身,语气恭敬:“秦书记,我带您去办公室。” 秦风点头:“麻烦孙主任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县委大楼,沿著楼梯往上走,一路沉默,孙敏走在前面引路,脚步不快,刚好让秦风跟得上。 到了七楼,孙敏停下脚步,指著最左侧的房间:“秦书记,这里就是您的政法委书记办公室,您请进。” 说著,孙敏上前一步,主动推开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收拾得乾乾净净,桌椅、文件柜都摆放整齐,显然是提前精心布置过的。 孙敏站在一旁,看著秦风,开口问道:“秦书记,您看看,还有哪里需要调整、改善的,我立马安排人处理。” 秦风扫了一眼办公室,目光在室內简单掠过,隨口说道:“不用了,这样就很好。等会儿你跟政法委办公室主任说一声,让他带我去宿舍就行,你工作忙,不用在我这耽误时间。” “服务好各位领导,本来就是我的本职工作,谈不上耽误。”孙敏笑著回应,顿了顿又说,“既然您这么说,我现在就去跟政法委的冷主任交接,后续让他来对接您的需求。” “辛苦孙主任了。” 孙敏客气了两句,转身退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秦风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椅子坐下,身子微微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平静地看著办公室门的方向,心里已然有数。 刚坐下没两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敲门声不轻不重,很有分寸。 “请进。”秦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沉稳的力道。 门被推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进来,穿著一身正装,脸上带著拘谨的笑意,进门后便站在原地,主动开口:“秦书记,您好,我是政法委办公室主任冷明智。” 秦风抬眼看向他,指尖停止敲击,淡淡开口:“冷主任,孙主任跟你交接过我的事了?” “交接过了,秦书记。”冷明智连忙点头,身子站得笔直,心里却在暗自盘算。 秦风没跟他多寒暄,直接开口吩咐:“你去把咱们政法委近三年的工作报告,全都找出来给我。” 冷明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著推脱:“书记,这三年的报告存放在档案室,归档的文件多,著急忙慌的,一时半会儿不好找,怕是没法立刻给您拿过来。” 听到这话,秦风心里顿时冷笑一声。 这套路,太熟悉了。 当初张天寒刚到比川县当县长的时候,县里的人就是用这种手段,故意推脱、怠慢,给新任领导一个下马威,试探对方的底线。 没想到,如今这招,直接用到了他秦风的身上。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秦风缓缓坐直身子,目光落在冷明智身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没有丝毫客气,语气也变得严厉:“不好找?冷明智同志,你这工作做得可不怎么样。” 冷明智心里一紧,抬眼对上秦风的目光,只觉得后背微微发凉。 “你是政法委的办公室主任,是单位的大管家,分管文件资料整理,这么基础的工作,让你找几份工作报告,你跟我说不好找?” 秦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连这点本职工作都做不好,看来云境县的干部,工作能力和工作態度,都得好好抓一抓。” 秦风顿了顿,语气更沉,继续说道:“正好,我不光是政法委书记,还兼任县委副书记,分管的工作刚好对口,这事也不用麻烦別人。 我回头跟朱书记好好匯报一下,咱们的干部,必须加强业务培训,连基础的资料归档都做不到位,以后怎么开展工作?” 这番话,说得冷明智脸色瞬间发白,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双腿都有些发紧。 他此刻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原本是想著,跟著县里一些老人的意思,给这位新来的政法委书记一个软钉子碰,让对方知道,云境县不是那么好立足的,试探一下这位新领导的脾气和手段。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秦书记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一点情面都不留,直接点破他的小心思,还拿职务压人,甚至要直接跟县委书记反映。 他忘了,眼前的秦风,不只是政法委书记,还兼任县委副书记,手里握著实打实的权力,更有著关键的两票权,真要是把人得罪死了,他这个办公室主任,立马就会被拿下。 冷明智心里慌乱不已,脸上满是懊悔,连忙低下头,语气带著惶恐:“书记,是我错了,是我工作没做到位,是我疏忽了!”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都有些发颤:“我现在就回办公室,安排所有人一起整理资料,保证半个小时之內,把近三年的工作报告,一分不少地送到您面前!” 秦风看著他慌乱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我希望你说到做到,不要让我再失望。” 冷明智连连点头,不敢有丝毫耽搁:“是是是,我马上就去,绝不耽误!” 说完,冷明智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退出了办公室,关门的时候,手都有些发抖。 办公室里再次恢復安静,秦风靠在椅背上,眼神冰冷,心里暗自冷哼。 这些人,真把他当成当初的张天寒了?以为隨便用点小手段,就能拿捏他、试探他? 他们怕是根本没搞清楚,政法委书记兼县委副书记,这个职务的分量,更没搞清楚两票权到底意味著什么。 一群看不清形势的蠢货,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就敢上来给他下马威,纯属自討苦吃。 既然刚来云境县,有人迫不及待地要跳出来试探,那他不介意借著这个冷明智,立立规矩,让云境县的这些人都看清楚,他秦风,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往后在云境县工作,谁也別想耍这些小聪明,否则,別怪他不客气。 第 390 章 老实了 秦风办公室的门没关,他刚才训斥冷明智的声音,不算大却格外清晰,短短几分钟,就顺著楼道传遍了整个县委大院。 尤其是同在七楼的政法委工作人员,个个都听得真真切切,心里瞬间掀起了波澜。 谁都没想到,这位新来的政法委书记兼县委副书记,上任第一把火就烧得这么猛,半点情面都不留,直接对著办公室主任开懟。 没过多久,冷明智沉著脸,脚步沉重地走回政法委办公室,脸色黑得像锅底,额头上还残留著没擦乾净的冷汗,整个人透著一股垂头丧气的劲儿。 办公室里原本还有细碎的说话声,见他进来,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著头,假装盯著手头的文件,手里的笔不停晃动,做出专心办公的样子,可眼角的余光,全都偷偷落在冷明智身上,心里各自盘算著,暗自猜测刚才办公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冷明智没功夫理会旁人的目光,走到办公室中间,压著心里的慌乱,沉声开口:“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杂事,抓紧时间,把咱们政法委近三年的所有工作报告,全都找出来,秦书记急用,二十分钟之內必须整理好送到我这!”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人心里更是一惊。 他们都听出了冷明智语气里的疲惫和忌惮,哪里还敢耽搁,纷纷起身往档案室跑,谁都不敢耽误半分。 冷明智说完,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心里怕得要死,肠子都悔青了,不停在心里暗骂自己。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上头有人递了个话,他就真傻乎乎跳出来,故意怠慢新领导,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试探人家的底线。 现在倒好,试探没成,反倒直接撞在了枪口上,被秦书记当场戳破小心思,懟得哑口无言,连半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要不是在办公室里,他真想狠狠扇自己几个耳光,怎么就这么拎不清,偏偏去惹这么一位不好惹的主。 人家可是兼任县委副书记,手里握著实权,真要较真,他这个办公室主任,分分钟就得挪位置。 此刻的冷明智,再也没了当初老油条的底气,满心只剩下后怕,只盼著赶紧把资料凑齐,能平息这位新书记的火气。 而另一边,秦风的办公室里,全然不受外界任何影响。 他靠在办公椅上,神色淡然,甚至抬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慢悠悠点开股票软体,淡定地看著行情,心情丝毫没被刚才的小插曲影响。 在他看来,云境县这些人耍的小手段,根本不值一提。 他是来这里开展工作、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跟这些人周旋客套、当老好人的。 所谓的柔和手段、慢慢磨合,在这种盘根错节的地方,根本行不通。 不拿出雷霆手段,不第一时间立住规矩,后面不知道还要被这些人使多少绊子,更不知道要耗多久才能打开工作局面。 既然有人主动跳出来试探,那他就顺势立威,一次性把规矩立住,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秦风不好拿捏,也別想在他面前耍任何花样。 至於大院里的流言蜚语、旁人的议论揣测,秦风压根没放在心上,半点都不在意。 不到半小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轻轻敲响。 不等秦风说话,冷明智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手里捧著厚厚一沓装订整齐的资料,弓著身子走进来,脸上满是恭敬,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敷衍和推脱,全程低著头,不敢直视秦风的眼睛。 “秦书记,您要的近三年工作报告,都整理好了。” 秦风目光没离开手机,只是淡淡抬了抬下巴,语气平静:“放桌上。” “是。”冷明智轻手轻脚走到办公桌前,把资料整整齐齐放在桌角,態度恭顺,“书记,等您看完资料,我带您去宿舍,您到时候叫我就行。” “嗯。”秦风应了一声,再没多余的话。 冷明智不敢多留,躬身退了出去,关门的时候都轻手轻脚,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惹秦风不快。 此刻的他,彻底老实了,之前那股体制內老油条的圆滑、敷衍,消失得一乾二净,完完全全收起了所有小心思,对秦风是打心底里忌惮。 秦风这才放下手机,伸手拿过桌上的工作报告,隨手翻看起来。 他有著过目不忘的本事,翻看资料的速度极快,一页页快速掠过,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没用半个小时,就把厚厚一沓报告全部看完。 他把资料隨手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心里快速总结著报告里的內容。 通篇看下来,总结起来就三句话:云境县社会治安稳定,全县氛围祥和安寧,地方治理堪称完美。 报告里全是歌功颂德、光鲜亮丽的场面话,没有半点提及实际存在的问题,通篇都是一派太平盛世的模样。 可秦风结合自己的亲身经歷,再看这份报告,只觉得讽刺至极。 表面上写得越完美,背地里的问题就越严重。 这份看似漂亮的工作报告,在秦风眼里毫无价值,甚至满是漏洞,刻意掩盖的问题昭然若揭。 秦风心里瞬间瞭然,云境县的政法系统,根本不是报告里写的那般太平,问题不是小打小闹,而是已经根深蒂固、藏在台面下的大问题,已经到了必须动真格、大刀阔斧整改的地步。 想要真正摸清云境县的实情,打开工作局面,绝不能依靠这份虚假的报告。 第 391 章 豪华住所 秦风坐在车里,目光扫过车窗外的县委大院,车子缓缓驶过马路,停在了对面的小区门口。 “秦书记,就是这儿了。”开车的冷明智熄了火,转头朝秦风笑了笑,率先推开车门下去。 秦风跟著下车,抬眼打量眼前的小区。小区规模不大,跟县城里那些老旧居民楼比起来,算得上气派。 放眼望去,小区里就六栋高层楼房,楼体崭新,在一眾低矮建筑里格外扎眼,高层前面还挨著一排独栋別墅,数下来一共九栋,看著就不是普通人家能住的地方。 冷明智走在秦风身侧,抬手指著前面的別墅群,低声介绍:“这小区是县里专门规划的,配套都是最好的,前面这九栋別墅,一號是朱书记的住处,二號是赵县长的,您的住所是三號別墅。” 秦风闻言,指尖不自觉地攥了攥。 云境县是个实打实的贫困县,乡下不少村子连像样的水泥路都没有,村民家里温饱都成问题,县城主干道的路面坑坑洼洼,街边商铺大多破旧不堪,可眼前这小区、这別墅,却修得极尽精致,和整个县城的破败格格不入。 一县的主官,住著这样的房子,日子过得安逸舒坦,底下百姓却还在为生计发愁。 秦风心里堵得慌,一股说不出的憋闷涌上来。 这哪里是住所,分明是用百姓的期盼堆起来的牢笼,他站在这儿,浑身都不自在,每一步都觉得沉重。 可他没办法拒绝。 初来云境县,人地生疏,手里没人,贸然拒绝安排,就是跟整个县的班子对著干,头铁硬来,只会寸步难行,后续想做事更是难如登天。 心里再不爽,眼下也只能先接下。 “走吧,进去看看。”秦风压下心底的情绪,抬脚朝著三號別墅走去,语气听不出喜怒。 冷明智连忙跟上,走到別墅门前,掏出钥匙递过去:“秦书记,钥匙给您,里面的东西都提前收拾好了,日常用的一样不缺。” 秦风接过钥匙,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他没多说,直接將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推开了別墅大门。 门一开,屋里的装修直接映入眼帘。 装修很豪华,用料看著就昂贵,水晶灯、真皮沙发、大理石地面,处处透著一股挥金如土的土豪气,直白又刺眼,完全是暴发户的装修风格,看得秦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不喜欢这种浮夸的调调,看著就觉得浮躁,甚至心里泛起一丝反感。 强压下不適,秦风迈步往里走,挨个房间看了看。 客厅、餐厅装修极尽奢华,好在几个臥室的风格偏淡雅,墙面是简单的白色,家具也都是简约款式,没有多余的花哨装饰。 看到这一幕,秦风才悄悄鬆了口气。 他原本想著,要是臥室也跟客厅一样浮夸,这房子根本没法住,说不定真能折寿。 眼下这般,总算还能將就。 秦风站在臥室门口,打量了一圈,心里动了改装修的念头。 可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放弃了。 刚到任就大张旗鼓改装修,不仅劳民伤財,还容易落人口实,平白惹出閒话,实在没必要。 凑合一住,等后续稳定了再说。 秦风又走到臥室床边,伸手摸了摸被褥,乾净平整,显然是刚换的新的。 转头看了看卫生间,洗漱用品、毛巾浴巾全都摆放整齐,连洗漱杯里都放好了新牙刷,显然是有人提前精心打理过,不用他再操心任何琐事。 秦风大致看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刚好收到一条信息,是孙敏发来的,內容很简单:已经在別墅门口等候,赴宴的时间快到了。 秦风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外走。 冷明智还站在客厅里,见秦风出来,连忙上前一步,想开口说些什么。 秦风看了他一眼,心里清楚,今晚的饭局,冷明智还没资格参加。 这场饭局,是云境县班子特意为他接风,到场的都是县委、县政府核心班子成员,再加两办主任,以及各要害局的一把手,满打满算也就两桌人,都是县里说得上话的人,冷明智级別不够,根本没资格入席。 “冷主任,今天辛苦你了,先回去吧。”秦风语气平淡,跟他打了个招呼。 “哎,好,那秦书记您有事隨时联繫我。”冷明智脸上堆著笑,丝毫没有因为不能参加饭局而露出不满,恭敬地应下,转身离开了別墅,还顺手帮秦风带上了大门。 秦风走到別墅门口,伸手拉开门。 孙敏就站在门口不远处,身姿站得笔直,看到秦风出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著笑容。 “孙主任,还特意麻烦你过来接我,太客气了。”秦风率先开口,语气隨和,没有摆架子。 孙敏连忙摆手,脸上笑意更恭谨,连连说道:“秦书记,您可千万別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可不敢当麻烦二字。” 在云境县,秦风是刚上任的政法委书记,是实打实的县领导,她作为县委办公室主任,接送领导本就是分內之事,哪里敢让秦风说麻烦。 秦风看著她恭敬的模样,没再多说客套话,点了点头:“走吧,別让大家等久了。” “哎,我车就停在边上,您这边请。”孙敏侧身引路,伸手示意方向,脚步放缓,陪著秦风朝著车子走去,全程姿態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两人一前一后,朝著停车的地方走去,准备前往饭局地点。 第 392 章 拉拢 云境县不大,像样的酒店屈指可数,这场接风宴,定在了县里唯一一家拿得出手的地方。 秦风坐车抵达酒店门口,推门下车,抬步走进大堂。 他没多打量,只是隨意扫了一眼大堂的装修,墙面贴了普通瓷砖,摆著几盆塑料绿植,吊顶的灯不算新,却收拾得乾净整洁,在县城里,確实算得上顶好的排场。 秦风心里瞬间有数。 秦风跟著孙敏迈步往前走,前台工作人员认出他们是来参加宴请的领导,客气地指了包厢方向,秦风点头示意,径直朝著包厢走去。 脚步停在包厢门口,孙敏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没等里面回应,孙敏直接握住门把手,往下一按,推开了包厢门。 门一开,里面的说话声顿了半秒。 偌大的圆桌旁,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县委常委班子的成员。 县委书记朱志强坐在主位上,原本正侧头和身边的人说话,看见秦风进来,立马站起身。 他脚步快步往前,脸上堆著热情的笑,主动伸出手。“秦风同志来了,可算等到你了,来来来,快坐这儿!” 朱志强一把抓住秦风的手,力道不轻不重,拉著他就往自己身边的空位走。 桌上的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著起身,一个个脸上掛著客套的笑,目光都落在秦风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打量。 “秦书记,欢迎欢迎!” “以后就是同事了,多多关照!” 秦风神色平静,一一伸手和眾人握手,手掌落下时力度適中,脸上的笑容不多不少,看著亲和却又保持著距离,嘴里说著:“各位好,我是秦风,刚到云境,以后工作上还请各位多指点、多关照。” 秦风说话语速平稳,没有新人的侷促,也没有新任领导的傲气,分寸感拿捏得刚好。 朱志强拉著他走到自己身侧的椅子旁,伸手按了按秦风的胳膊,示意他坐下。 “別站著了,快坐,就等你了。” 秦风顺势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腿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他一眼就看出来,桌上唯独少了县长赵广元。 县委书记亲自等下属,甚至等一个刚到任的政法委书记,这不算稀奇,可一把手提前到场,等著二把手县长,这在体制內的酒局里,实在不多见。 秦风心里瞭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安静坐著,听朱志强说话。 朱志强等秦风坐定,重新回到主位,抬手压了压,示意眾人落座。 他看向秦风,语气满是讚许:“同志们,我给大家再正式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咱们新任的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秦风同志。 “这次组织把秦风同志派到云境县,是对咱们云境工作的重视,也是咱们班子的福气,以后政法维稳这一块的工作,就靠秦风同志多扛担子了!” 朱志强话音落下,桌上眾人纷纷点头,嘴里跟著附和,时不时说两句欢迎的话。 秦风笑著抬手,客气回应:“谢谢朱书记,谢谢各位领导,我经验还有不足,后续开展工作,离不开各位的支持,我一定儘快熟悉情况,把本职工作做好,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秦风话不多,说完就停下,没有多余的表態,依旧保持著谦逊又疏离的姿態。 桌上的人互相交换著眼色,都在暗自琢磨这位新来的政法委书记。 外界传秦风手段强硬、不好相处,可眼下看著,这人话少、稳重,看著没什么稜角,反倒让人摸不透底细。 秦风没在意眾人的打量,目光淡淡落在门口的方向,心里清楚,赵广元迟早会来。 这场接风宴,说是欢迎他,实则是班子里两方势力的碰面,他这个新来的,就是双方都想爭取的关键点。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县长赵广元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笔记本,进门后隨手合上,放在身侧,抬眼扫了一圈桌上的人,最后目光落在秦风身上,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各位不好意思,临时处理了一点县里的公务,耽搁了点时间,让大家久等了。” 赵广元说话语气平稳,没有过多的客套,径直走到朱志强另一侧的空位坐下,服务员立刻上前,给他倒上一杯白酒。 他坐下后,转头看向秦风,主动伸出手:“秦风同志,欢迎来到云境县工作,以后咱们搭班子共事,一起把县里的工作抓好。” 秦风伸手和他握了握,指尖短暂触碰便鬆开:“赵县长,以后多麻烦您。” 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简单打过招呼,赵广元便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不再说话。 至此,班子里的主要成员全部到齐。 朱志强见人齐了,不再耽搁,率先端起面前盛满白酒的玻璃杯,站起身。 桌上的人见状,也纷纷跟著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朱志强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洪亮:“今天咱们聚在这里,就两件事,第一,热烈欢迎秦风同志正式到任,加入云境县领导班子;第二,咱们县委班子成员全部配齐,往后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把云境县的工作干出成效。” “话不多说,咱们共同举杯,欢迎秦风同志,也祝咱们后续工作顺利,乾杯!” “乾杯!” 眾人齐声附和,酒杯纷纷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个个仰头,把杯中的白酒喝了下去。 秦风也跟著举起酒杯,动作和眾人一致,將酒杯凑到嘴边。 就在嘴唇碰到杯沿的瞬间,他指尖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將杯中的白酒尽数收进隨身空间里。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快得没人察觉,他放下酒杯时,杯中空空如也,看上去和其他人一样,把酒喝得乾乾净净。 这种瞒天过海的操作,秦风早就练得熟练至极,平日里应付各类酒局,全靠这招,既不会扫了眾人的兴,也不会让自己真的醉酒误事。 放下酒杯,秦风心里泛起一丝熟悉感,仿佛回到了当初在王水镇任职时的接待晚宴,场景不同,可酒桌上的试探和博弈,从来都是一样的。 朱志强率先落座,拿起筷子招呼眾人:“都別客气,吃菜,边吃边聊。”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著,目光却始终落在秦风身上,心里打著自己的算盘。 云境县班子里,他和赵广元向来各有立场,议事时常常僵持不下,秦风作为新任政法委书记,手里握著关键两票,只要能把秦风拉到自己这边,他在班子里的话语权就能更重,后续推进工作也能顺利很多。 想罢,朱志强再次看向秦风,语气格外亲和:“秦风同志,你刚到云境,人生地不熟,不管是工作上的事,还是生活上的琐事,但凡有需要,隨时来我办公室找我,我隨时都在。” 秦风点头,语气恭敬:“谢谢朱书记,后续有不懂的地方,我一定多向您请教。” 两人正说著,一旁的赵广元放下茶杯,端起自己的酒杯,直接转向秦风。 他没有绕弯子,直白开口:“秦风同志,我也敬你一杯。 政法工作是全县稳定的根基,更是县政府推进县域发展、保障民生的重要支撑,之前政法系统的经费、设备都有短板,后续县政府会专门研究,加大对政法口的財政支持,保障你顺利开展工作。” 这话一出,摆明了是在公开拉拢秦风,用实打实的財政支持,和朱志强抢人。 秦风端起酒杯,和赵广元轻轻碰了一下,依旧是客气的一句:“多谢赵县长的支持,后续工作还要靠县政府多帮扶。” 说完,两人同时仰头,秦风再次把酒收进空间,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一旁的朱志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脸上的笑意淡去,转头看向赵广元,语气带著几分不满,慢悠悠地开口:“广元同志,咱们县今年的財政状况,你我心里都清楚,各项民生支出、项目拨款早就把预算占满了,结余的財政款十分有限,你现在给秦风同志做这个承诺,可不是空话吗?” 一句话,直接戳破赵广元的许诺,酒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桌上的眾人都低著头吃菜,没人敢接话,生怕捲入两位主官的爭执里。 赵广元却不慌不忙,放下酒杯,轻笑一声:“朱书记,財政的事是后续班子会议研究的事,办法总比困难多。今天是给秦风同志接风洗尘,咱们不谈工作,只喝酒。” 一句话,轻飘飘把话题带过,既没否定自己的承诺,也没和朱志强正面爭执。 朱志强脸色依旧不好看,却也没再继续爭辩,端起酒杯,独自喝了一口酒,包厢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秦风坐在两人中间,仿佛没感受到这股暗流涌动,他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菜的味道还算不错,只是放了一会儿,入口已经有些凉了。 秦风慢慢嚼著,心里冷静盘算著。 朱志强的热情拉拢,赵广元的利益许诺,本质上都是想让他站队,壮大各自的势力。 他刚到云境县,人生地不熟,县里的情况、班子里的派系、潜藏的问题,全都没摸清楚,此刻绝不能轻易表態。 不站队、不掺和、保持中立,先冷眼旁观,把朱志强和赵广元两方的底细看明白,把云境县的局势摸清楚,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酒桌上的沉默很快被打破,其他常委见状,纷纷端起酒杯,开始给秦风敬酒。 “秦书记,我敬你一杯,欢迎到云境工作!” “秦书记年轻有为,以后多带带我们!” 夸讚、试探、客套的话接连不断,秦风一一应付,有人敬酒就端杯,依旧用空间把酒收走,脸上適时泛起一丝浅淡的酒红,看著像是真喝了不少。 秦风说话始终拿捏著分寸,问什么答什么,不多说一句废话,也不表露任何立场,对朱志强和赵广元都保持著同等的客气和距离。 朱志强坐在主位上,看著秦风游刃有余的样子,嘴角掛著笑,眼底却没有丝毫暖意,始终在观察秦风的一举一动。 赵广元则端著茶杯,一口一口慢慢喝著,偶尔抬眼看向秦风,目光深沉,也在试探这位新同僚的底线。 一场接风宴,推杯换盏,表面热闹非凡,实则处处都是试探和博弈。 秦风心里清楚,这顿饭,不过是他在云境县官场的开场,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朱志强和赵广元都在等他表態,等他选边站,可他偏要沉住气,谁也不帮,谁也不得罪。 先稳住自身,看清局势,再做打算,这是他一贯的行事准则。 桌上的菜还在陆续上,酒一瓶接著一瓶开,有人喝得面色泛红,说话也变得隨意起来,唯有秦风、朱志强、赵广元三人,始终保持著清醒。 秦风依旧不急不躁,偶尔起身回敬眾人,偶尔坐下吃两口菜,全程沉稳淡定,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这场酒宴,只是秦风踏入云境县官场的第一关,而眼下,他只要安稳熬过这场酒局,守住中立,就算贏了第一步。 第 393 章 不可思议的安排 正式上班第一天,秦风早早就到了政法委办公室。 此时办公室里面卫生打扫乾净,桌椅、文件柜都摆得整整齐齐,看得出下面人提前用心收拾过。 办公桌上摞著一摞文件,全是政法委书记空缺这一段时间產生的文件。 秦风没伸手翻,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座机听筒,按下了內线號码。 “冷主任,来我办公室一趟。” 秦风语气平淡,没多余的话,说完就掛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不过三分钟,办公室门就被敲响。 “进。” 话音落,门被推开,政法委办公室主任冷明智走了进来。 “秦书记,您找我?” 秦风抬眼,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言简意賅:“坐。” 冷明智坐下,等著秦风吩咐。 秦风直视著他,没有绕弯子,直接下达指令:“你现在安排下去,今天下午一点,让执法局全体领导班子成员,到县烈士陵园集合,我在那里等他们。” 这话一出,冷明智脸上的恭敬僵了一瞬,眼睛微微睁大,明显是愣住了。 他在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干了快十年,歷任领导上任,召见下属、布置工作,要么在办公室,要么在单位会议室,从来没听说过,新任书记第一次召集执法局班子,会选在烈士陵园这种地方。 他嘴唇动了动,心里满是疑惑,想追问一句是不是地点说错了,可对上秦风平静无波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位新书记看著年纪不大,气场却很嚇人,一看就是做事果断、不容置疑的性子。 “怎么,有问题?”秦风见他不回话,眉头微挑,又问了一遍,语气没起伏,却带著压迫力。 冷明智瞬间回过神,立马坐直身体,摇摇头:“没问题,秦书记,我这就去安排,保证通知到位。” 他不敢再多耽搁,起身快步走出秦风的办公室,关门时都刻意放轻了动作,心里却翻起了波澜。 这位新来的秦书记,路子跟別人完全不一样,上任第一件事,就透著古怪,根本摸不透心思。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冷明智反手关上门,立刻拿起座机,拨通了执法局办公室的號码。 电话接通,他直接开口:“喂,我是政法委冷明智,帮我转范勇局长。” 听筒里传来转接的忙音,没几秒,那头传来执法局局长范勇的声音,客气又带著试探:“冷主任,早上好,有什么指示?” “范局长,我通知你一件事,秦书记刚下达安排,让你带著执法局所有班子成员,下午一点准时到县烈士陵园集合,秦书记在现场等你们。” 冷明智把秦风的原话一字不差地转达,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沉默。 范勇显然也懵了,隔了几秒才开口,语气满是不敢置信:“冷主任,你是不是记错了?是单位大会议室吧?烈士陵园这地方,怎么能集合开工作会,是不是说错地点了?” 冷明智何尝不觉得离谱,但秦风的指令清清楚楚,他不敢擅自更改。 “没错,就是秦书记的原话,地点就是县烈士陵园,时间下午一点,你务必通知到每一位班子成员,不许缺席。” 范勇心里越发狐疑,忍不住追问:“冷主任,咱们共事这么多年,你跟我透个底,秦书记突然选这个地方,是有什么说法?还是有別的安排?” 冷明智嘆了口气,压低声音:“范局长,我跟你一样,摸不透秦书记的想法,新官上任,咱们照著做就行,別多问、別耽搁,提前做好准备,別到时候出岔子,担不起责任。” 话点到为止,范勇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没再追问,应了一声就掛了电话。 冷明智放下听筒,瘫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上任第一把火,直接烧到了执法局,这位新书记,要么是做事別具一格,要么就是要来真的,执法局这次,怕是要摊上事了。 另一边,执法局局长办公室。 范勇掛了电话,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手里的听筒半天没放下。 新任政法委书记,第一次召见他们执法局班子,不去办公室、不开正式会议,偏偏选在烈士陵园,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故意给他们下马威,敲打他们? 还是烈士陵园有什么特殊安排? 亦或是,执法局之前的工作出了问题,新书记要拿他们开刀? 一连串的疑问在脑子里打转,范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没敢耽搁,先拿起电话,拨通了后勤办的號码:“老张,立刻安排订两个鲜花花篮,送到县烈士陵园,要最快的速度。” 交代完花篮的事,他又打开单位工作群,在群里编辑消息:通知:全体局领导班子成员,下午一点前,务必到达县烈士陵园集合,不准迟到、不准请假,统一著正装出席。 消息发出去,群里瞬间弹出一连串的“收到”,刷屏似的排了一长串。 消息刚发完,分管副局长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满是疑惑:“老范,怎么突然去烈士陵园?是有上级领导来调研,还是有祭奠活动?咱们局里没接到相关通知啊。” 范勇靠在椅背上,语气烦躁:“不是上级调研,是新来的政法委秦书记点名安排的,具体什么事,我也不清楚。” “秦书记?新任书记第一次见面,选在烈士陵园?”那头的副局长彻底愣住了,半天没回过神,“这是什么路数?从来没见过这么安排工作的。” “別问了,我也摸不清,按要求通知人,准时过去就行,別多事。”范勇不想多说,敷衍两句就掛了电话。 短短十几分钟,执法局上下已经炸开了锅。 所有班子成员都在议论这件事,一个个满心疑惑,私下里不停打听,可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有人觉得新书记是故意摆架子,给他们下马威; 有人猜测执法局之前的工作有疏漏,新书记要在烈士陵园严肃整顿; 还有人说,这位新书记来头不小,一上来就要杀鸡儆猴,拿执法局开刀立威。 各种猜测满天飞,却没有一个人能猜中秦风的真实用意。 而这一切,秦风全然不在意,也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坐在政法委办公室里,面前摊开一张云境县行政地图,指尖轻轻划过地图上的线条。 县城地界不大,城区標註简单,可往外围延伸,全是密密麻麻的村庄、崎嶇的山路,一直绵延到边境线上,地形复杂,看得人心里发沉。 秦风盯著地图看了足足十几分钟,才慢慢把地图折好,放回办公桌抽屉里。 云境县的官场局势,对他来说,就是一盘乱棋。 他是刚落子的新人,四周棋子林立,分不清谁是可以拉拢的自己人,谁是暗藏杀机、等著针对他的对手。 朱志强和赵广元两方势力虎视眈眈,基层部门又各自抱团,他手里没有可用的人,没有扎实的根基,硬碰硬根本行不通,贸然拉拢人心,更是容易踩进陷阱。 他之所以选择在烈士陵园召集执法局班子,不是故意刁难,也不是单纯的下马威。 烈士陵园是庄重肃穆的地方,是祭奠英烈的场所,他就是要在这样的环境里,看看执法局这些领导干部的真实態度,看他们是心存敬畏、履职尽责,还是心浮气躁、浑浑噩噩。 人的眼神、神態、小动作,骗不了人,在肃穆的场合里,最能看清一个人的底色。 摸清这些人的成色,分清哪些人可用、哪些人有问题,他才能走好下一步棋,才能在云境县站稳脚跟,一步步推进后续的工作。 秦风抬手看了看腕錶,时间指向上午十点整,距离下午集合,还有三个小。 第 394 章 训话(为这几天打赏的兄弟们加更一章) 执法局的车子刚停稳,范勇就带著一眾队员快步走了过来。 他抬眼望去,就看见秦风站在陵园的空地上,背对著眾人,身姿站得笔直。 秦风比他们早到了足足半个多小时。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著,目光落在眼前一排排墓碑上,一言不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里是云境县烈士陵园,埋著的全是这些年在边境执法、维稳、缉私中牺牲的公职人员,有老一辈的干部,也有刚参加工作没几年的年轻人,每一座墓碑下,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都是为这片土地拼过命的英雄。 风轻轻吹过,带著边境特有的凉意,秦风依旧一动不动,就这么和眼前的墓碑静静对视。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却像是一场跨越生死的凝望。 这些长眠於此的人,曾用生命守护著云境县的安稳,如今,他们就静静躺在这片土地上,看著自己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家园。 “秦书记。” 范勇走到秦风身侧,压低了声音,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的氛围,“人都到齐了,执法局全体在岗骨干,全都在这了。” 秦风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面前站得整整齐齐的执法局眾人。 秦风脸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是眼神阴沉。 眾人被他看得心里发紧,纷纷低下头,没人敢和他对视。 “同志们。” 秦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知道我为什么把所有人召集到这里来见面吗?” 现场一片安静。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是疑惑,却没人敢出声回答。 大家心里都在犯嘀咕,新上任的秦书记刚到云境县没多久,第一次召集全局开会,不选在单位会议室,偏偏选在烈士陵园,实在让人摸不著头脑。 秦风看著眾人的反应,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你们心里可能在犯嘀咕,觉得我故意找事,是想借著这个地方给你们立威,给你们找麻烦。” 秦风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把眾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但我今天把大家叫到这,既不是找事,也不是立威。” “咱们云境县是什么地方?是边境县,地处偏远,情况复杂,人员混杂,治安乱、环境差,各种问题层出不穷,工作难度比內地县城大上好几倍。” “这么多年,为了守住这片边境土地,为了让云境县的老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每年都有同志倒在工作岗位上,他们最后,都埋在了这里。” 秦风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墓碑。 “这里躺著的,是我们的前辈,是曾经和我们並肩作战的战友,是把命都交给了云境县的英雄。” “现在,我想让大家摸著自己的良心,好好问一问自己。” “你们穿上这身制服,扛起这份责任,到底有没有对得起躺在这里的这些兄弟?” “他们用命护住了这片土地,现在,他们就在天上看著你们,看著你们有没有守住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安稳,有没有好好守护他们拼尽一切想要保护的云境县!” 说到最后,秦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你们有吗?!” 这一声质问,力道十足。 站在前排的几个队员,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人群里,有人低下头,脸颊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愧疚,显然是被秦风的话说到了心坎里,心里满是自责。 也有几个人,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嘴角微微撇著,心里暗自嘀咕:说这些空话有什么用,云境县的问题根深蒂固,光靠几句训话,还不是治標不治本,解决不了实际问题,不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做做样子罢了。 这些细微的表情变化,全都被秦风看在眼里。 秦风没有立刻发火,反而缓缓收回目光,看向站在身侧的范勇,语气平淡地开口:“范局长,算起来,这是我们第二次正式见面了,对吧?” 范勇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 他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额头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连忙点头:“是……是的秦书记,我正打算这两天,去县委向您匯报咱们执法局的工作情况。” “不用急著匯报。”秦风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缓,却带著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压力,“既然今天大家都在,那你就当著所有同志的面,把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出来,让大伙都好好听听。” 说著,秦风往旁边让了一步,伸出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示意范勇上前。 范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嘴唇哆嗦著,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双腿都有些微微发颤,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在场的执法局队员们,全都懵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家局长反常的样子,心里满是疑惑。 不过是让他说一下和秦书记第一次见面的事,又不是什么难事,范局怎么嚇成这个样子? 脸色白得像纸,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现场的气氛变得愈发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范勇身上,等著他开口。 第 395 章 让子弹飞一会 范勇迎上秦风冰冷的目光,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终究还是硬著头皮,把当初那桩桩件件的事,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他话音刚落,现场一眾执法系统的干部,瞬间全都头皮发麻,不少人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分管执法工作的领导,差点就被直接抓进局子,这种离谱到极致的事,竟然就发生在自己的系统里,传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对他们而言,无异於天塌下来一般。 还有更荒唐的,本地计程车公然宰客,外地游客短短一段路被坑走八百八十块,等到执法人员赶到现场,非但不秉公处理,反倒处处维护宰客司机,顛倒黑白糊弄游客。 这种事搁在谁身上,谁都得彻底懵住,换做是自己,怕是也会气得说不出话来。 现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低著头,不敢去看秦风的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秦风站在墓碑前,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眾人心上。 “同志们,刚才范局长说的,全都是我亲身经歷、亲眼所见的事,没有半句虚言。” 秦风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我现在问你们,这到底是个別现象,还是咱们云境县,长期以来都存在这种乱象? 我想,这里的实际情况,你们比我更清楚。” 没人敢接话,现场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不少人手心全是汗,双腿都在微微打颤。 “我再问你们,咱们身穿执法制服,手里握著权力,肩上扛著责任,平日里到底在干什么?谁能站出来,给我一个明確的答案?” 秦风的声音越发严厉,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看向眾人。 “为什么咱们云境县的老百姓,出门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半点不愿多停留? 为什么群眾看见咱们执法人员,一个个都躲著走,心里满是心惊胆战,充满了畏惧和不信任?” 秦风侧身,指向身后一排排肃穆的墓碑,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浓浓的质问:“你们谁能给我说说,当著这些为了守护云境县,付出生命的英烈面前,好好说说! 你们有没有守住初心,有没有守护好他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这片土地,有没有对得起这一身制服,对得起当地的老百姓?” 这番话落下,现场所有人心里都猛地一沉,一股沉重的压力,死死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不少人羞愧地低下头,脸颊发烫,心里满是愧疚和慌乱,根本不敢直视墓碑,更不敢回应秦风的质问。 秦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站在最前面的范勇,语气平静:“范局,你是执法局一把手,主抓全面工作,现在你告诉我,针对执法队伍目前存在的这些问题,后期你有什么具体的工作想法,打算怎么整改?” 范勇身子一僵,额头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他连忙挺直身子,连忙开口表態:“秦书记,我回去之后,一定会立刻加强队伍监督管理,狠抓作风建设,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类问题,绝不给县里抹黑!” 听著这空洞又敷衍的回答,秦风心里不由冷笑。 张口就是加强管理、狠抓作风,可具体怎么加强、怎么狠抓,从哪些方面整改、如何落实责任、怎么杜绝乱象,半点实际措施都没有,全是不痛不痒的空话套话,这分明是在糊弄人,拿官话敷衍自己。 秦风看得透彻,范勇压根就不想动真格整改,只想隨便说几句场面话,把这件事糊弄过去,既不想得罪人,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更不愿拿出实际行动刮骨疗毒。 秦风心里清楚,想要彻底整顿执法队伍,靠范勇这种敷衍了事的人根本行不通,但他也不著急。 云境县执法系统这么多人,不可能所有人都抱著混日子的心思,总有想干事、能干事的人,总有愿意赌一把、抓住机会,主动靠拢自己这个政法委书记兼县委副书记的人。 自己今天把態度亮得如此明確,把问题摆得如此透彻,就是要释放出铁腕整改的信號,接下来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静静等待,看看谁能看清形势,主动站出来投诚、担起整改的责任。 秦风没有当场戳破范勇的敷衍,只是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同志们,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希望所有人都牢牢记住,我们身为公职人员、执法人员的职责和使命,记住穿上这身制服,到底是为了谁、要干什么!” “我给大家一个月的时间,我希望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內,能清清楚楚看到咱们云境县执法队伍的作风转变,看到整个队伍焕然一新,彻底根除歪风邪气,重拾群眾信任,能不能做到?” 话音落下,现场眾人先是一愣,隨即连忙齐声回应,声音参差不齐,却也足够响亮:“能!” 事到如今,就算心里没底,就算只是应付,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对大部分人来说,不过是隨口喊一句口號,又不会少一块肉,先熬过眼前这一关再说。 秦风看著眾人的反应,没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示意眾人解散。 眾人如蒙大赦,纷纷有序离场,走的时候脚步匆匆,谁都不愿再多停留片刻,刚才那番问责,早已让他们心惊肉跳。 看著人群散去,秦风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英烈墓碑,眼神深沉,隨即转身,迈步离开陵园,径直返回了自己的县委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秦风关好门,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热水,神色平静。 现在的他,不需要急著出台任何整改措施,也不需要强行催促任何人落实工作,只需要安安静静等著就行。 官场做事,有时候不必急於一时,適当放缓节奏,让子弹飞一会儿,才能看清人心,看清谁是真正可用之人,才能让后续的整改工作,落到实处、起到实效。 秦风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望著窗外,静静等待著,等待著第一个主动站出来的人。 第 396 章 突然的敲门声 秦风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还没坐下,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 “进。” 门被推开,办公室主任冷明智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列印好的名单,神色恭敬。 走到办公桌前,冷明智微微俯身,开口问道:“书记,您的秘书人选,您这边有什么意见?” 秦风抬眼看向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淡:“你这边有什么推荐的吗?” 冷明智立刻把手里的名单递到秦风面前,声音放低:“书记,这是咱们政法系统內部筛选的待选人员名单,您过目。” 秦风伸手接过名单,目光扫过上面的名字和后缀备註。 歷任资歷、学歷荣誉、工作评价……每一项都写得天花乱坠,看著格外光鲜亮丽。 但秦风越看,眉头越是微微蹙起,心里满是失望。 这些標註看著高大上,实则全是虚头巴脑的东西,没有一个是真正踏实能干、能跟在身边处理实事的人选。 秦风把名单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面,没有直接表露不满,只是淡淡开口:“嗯,我再斟酌一下,暂时这边的事,你多辛苦辛苦。” 冷明智在机关里摸爬滚打多年,一听这话就明白,秦风对这份名单上的人一个都没看上。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试图辩解,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恭敬:“好的书记,那我先出去,有任何吩咐您隨时叫我。” 说完,冷明智轻轻退出门外,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与此同时,县长赵广元的办公室里。 秘书站在办公桌旁,低声把刚才政法委那边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匯报给赵广元。 赵广元手里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听完之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嗯,看来咱们这位新任的政法委书记,还真不是来混日子、走过场的。” 他放下茶杯,手指摩挲著杯沿,眼里闪过几分讚许:“有点意思,人心拿捏得很准,做事也有自己的章法,不简单。” 赵广元在云境县工作了整整五年,对县里的情况了如指掌。 尤其是县执法局,那就是一摊子烂泥,牵扯的利益关係错综复杂,背后盘根错节,不知道涉及多少人。 他不是没想过管,可他不是政法系统的直管领导,很多事情根本插不上手,就算想插手,也会被各种势力绊住,寸步难行。 如今秦风刚上任,就直接拿执法局开刀,雷厉风行地整顿风气,这一步棋,到底是年少轻狂、英勇无畏,还是深思熟虑、有勇有谋? 不光赵广元心里犯嘀咕,云境县不少官场老人,都在暗暗观望,心里满是好奇。 而此时的县执法局,政委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特警队队长王冰、刑侦队长辛长春、交警队长章栋年,三个人並排坐在沙发上,一个个脸色凝重,一言不发。 从秦风刚刚讲话之后,他们三人回来第一时间就赶到了政委李开年的办公室,商量对策。 办公室里烟雾繚绕,政委李开年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手里夹著香菸,一根接一根地抽,菸灰缸里已经堆了满满一堆菸蒂。 李开年两眼无光,眉头紧紧皱著,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 辛长春看著李开年这副模样,心里著急,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问道:“政委,秦书记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咱们接下来到底准备怎么办?” 王冰和章栋年也立刻收起心里的杂念,齐刷刷地看向李开年,等著他拿主意。 李开年狠狠吸了一口手里的烟,直到菸头烧到了指尖,才猛地回过神,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三个心腹手下,声音沙哑,带著一丝压抑的激动:“怎么办?你们三个捫心自问,心里的血还热吗?” “咱们就眼睁睁看著云境县执法局,一直这么烂下去?看著整个县城的治安环境一塌糊涂?” “以前的领导,不听劝,刚愎自用,就喜欢乱来,把好好的执法局搞得乌烟瘴气,咱们有心无力,没办法!” “可现在不一样了,秦书记刚上任,就摆明了態度要整顿,话都放到檯面上了,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咱们得拼一把!再不拼,再不跟著秦书记干,用不了多久,我们也会被拖下水,变成自己最討厌的那种人!” 说到这里,李开年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沉重:“咱们当初穿上这身警服,是为了什么?心里的理想和抱负,难道就这么彻底废了?你们自己说,值不值得!” 辛长春听得心头一热,当即挺直腰板,开口表態:“政委,我们听你的!这位秦书记虽然刚来,上任还不到一天,但做事风格,跟以前的领导完全不一样,敢说敢做,不玩虚的!我觉得,这一次值得赌一把,我跟著您干!” “我也同意!”特警队长王冰立刻跟著点头,眼神坚定。 “算我一个!”交警队长章栋年也没有丝毫犹豫,沉声附和。 见三人都心意已决,李开年心里鬆了一口气,眼里终於有了一丝光亮。 他刚要开口,把后续的打算说出来,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敲响。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直接打断了李开年即將说出口的话。 办公室里的四个人,眉头瞬间齐刷刷皱了起来,脸色齐齐一变。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眼里都带著疑惑和警惕。 这个时间点,大会刚结束不久,所有人都各回各的岗位,谁会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找政委李开年? 屋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斗志昂扬,变得紧张又凝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门口的方向。 第 397 章 李开年的拜访 “请进。” 李开年的声音刚落下,办公室门就被轻轻推开。 禁毒队长许荣迈步走进来,抬眼看到沙发上坐著的王冰、辛长春、章栋年三人,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瞬间露出错愕的神情。 他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开口:“额,你们三个怎么也在这?” 沙发上的王冰、辛长春、章栋年也同时抬起头,看到许荣,脸上同样闪过几分诧异,心里不约而同犯嘀咕:他怎么来了? 李开年见状,轻咳几声,打破了屋里的尷尬氛围,看著许荣问道:“许荣同志,你这是过来有什么事?” 许荣这才回过神,抬手挠了挠头,眼神有些犹豫,目光时不时瞟向旁边的三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是禁毒队队长,平日里和特警、刑侦、交警几个队长虽有工作交集,但私下从不会凑在一起商量事,眼下这场景,他实在不好开口。 李开年一眼看穿了他的顾虑,摆了摆手,语气乾脆:“没事,都是自己人,有啥事你就直接说,不用避讳。” 得到李开年的准许,许荣紧绷的身子鬆了松,脸上的犹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憋屈和愧疚。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哽咽,看向李开年说道:“政委,我实在是忍不下去了,我不想再看著咱们这支队伍这么沉沦下去了!” “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不光工作没法干,我心里时时刻刻都觉得,对不起那些为了禁毒、为了守护云境倒下的兄弟们!” 说到这里,许荣的眼眶彻底红了,拳头紧紧攥起,指节都泛了白。 “这几年咱们县乱成什么样,咱们心里都清楚,黑的白的搅在一起,执法队成了摆设,老百姓受委屈没处说,牺牲的兄弟们白白丟了性命!” “我每次夜里睡不著,一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友,心里就跟刀扎一样!我真怕再这么下去,以后没脸去地下见他们,我愧对身上的警服,愧对他们的託付啊!” 话音落下,这位常年在禁毒一线摸爬滚打、流血受伤都没皱过眉的硬汉,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著脸颊落了下来。 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可泪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满是自责与不甘。 李开年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起身快步走到许荣身边,抬起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许,我懂你的心思,你能说出这番话,能有这份念想,就说明你心里的信仰还在,咱们执法队的根就还没烂!” 李开年的语气坚定,目光扫过屋里的许荣、王冰、辛长春、章栋年四人,沉声说道:“既然大家心思都一样,都不想再这么混日子,都想把队伍拉回正轨,那咱们就別犹豫了。” “正好,秦书记刚上任,一心想整顿咱们政法系统、整顿执法局,咱们不能让真心干事的领导寒心。” “这样,我现在就动身去秦书记办公室,你们四个都跟著我一起去,咱们当著领导的面,敞开心扉好好聊聊。” “咱们把县里的实际情况、队伍里的问题,一五一十跟领导说清楚,也让领导知道,咱们云境县执法局没垮,大部分人都没忘初心,就算眼下有波动、有乱象,但队伍依旧能打硬仗、能扛事!” 这话一出,屋里的五个人瞬间来了精气神。 许荣擦乾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坚定,用力点头:“好!政委,我跟你去!” 王冰立刻站起身,挺直腰板:“我们都跟你去!” 辛长春、章栋年也齐齐起身,异口同声应道:“听政委的,现在就去!” 五人简单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警服,没有丝毫耽搁,径直走出政委办公室,朝著政法委书记秦风的办公室走去。 而此时,秦风的办公室里格外安静。 他並没有去关注执法局那边的动静,依旧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双目轻闭,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从上午召开执法局大会,敲打执法局乱象,一连串的事情处理下来,他没有丝毫急躁,反倒格外平静。 秦风心里清楚,自己刚到云境县,人生地不熟,想要整顿政法系统、理顺执法局的烂摊子,急不得。 该放的態度已经放了,该亮的底线也亮了,该做的铺垫全都做到位了,剩下的,就是等一个顺势而为的时机。 官场工作,从来没有那么多凭空捏造的阴谋诡计,很多时候不过是顺应局势、顺水推舟。 只要守住本心,严格按照组织的要求、规章制度一步步往下走,踏踏实实做事,总归不会出大错。 秦风也没想到,自己原本以为需要几天、甚至十几天才能撬动的局面,这才过去多久,半天时间都不到,就有了这么大的反响,甚至直接拿到了最关键的突破口。 但秦风脸上没有丝毫喜色,依旧闭目养神,心绪平稳,静静等著接下来的事情。 对於次时他的悠哉,执法局政委却带著几个人驾著车快速向著他这边是来,一场改变全县各局的行动也即將到来。 第 398 章 后续你如何处理 秦风靠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慢慢放鬆下来,连日来的疲惫一股脑涌上来,差一点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表面上看,他从调任云境县到现在,没有立刻迎来针锋相对的衝突,也没有遇上难办的突发案件,看似没什么压力,可秦风从头到尾,心里的那根弦一刻都不敢真正鬆懈。 他本身就是普通家庭出身,没有任何深厚背景,更没有所谓的豪门依仗,就算之前在岗位上见过一些场面,经歷过一些事情,眼界终究有限,骨子里依旧是普通人的处事思维,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也不懂刻意钻营。 脑子里虽然装著大量的政策条文、工作理论,还有不少基层治理的相关知识,可想要把这些东西彻底融会贯通,灵活运用到云境县错综复杂的官场人情、派系拉扯、利益纠葛里,根本急不来,只能靠一件事一件事去经歷,慢慢沉淀、慢慢磨合。 从来没有人手把手教过他,该怎么应对体制內的人情往来,该怎么处理盘根错节的利益关係,该怎么拿捏做事的分寸。 走到今天这一步,没有捷径,没有帮扶,全靠自己一件事一件事摸索,一次次碰壁,一步步小心翼翼熬出来的,每一步都走得踏实,也走得艰难。 以前妻子宋瑶瑶陪在身边的时候,但凡遇上棘手的麻烦事、拿不准的决策,宋瑶瑶总能帮他理清思路,分析利弊,把复杂的事情梳理得明明白白,给他吃下定心丸。 可如今宋瑶瑶远赴京城任职,两人相隔千里,很多牵扯太深、涉及利益派系、不便明说的內情,电话里根本讲不清楚,三言两语也说不透,很多关键抉择,他只能自己独自扛著,没人商量,没人分担。 至於他的岳父,身居京城高位,眼界格局从来都在高层大局层面,每天操心的都是宏观层面的工作,在他眼里,县域基层这些鸡毛蒜皮、盘根错节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也没必要花费心思细致指点秦风。 更何况,长辈也希望他能自己独当一面,在基层歷练出真本事,而不是事事依靠指点。 没人支招,没人兜底,遇上任何问题都只能自己硬著头皮往前冲。 日常处事、拿捏分寸、应对各类人和事,秦风唯一能依靠、能参照、能守住底线的,就只有严肃规范的组织规章制度,只有按规矩办事,才能不出错,才能站稳脚跟。 秦风本身其实並不在意这个职位的高低,也不在乎上级领导对自己是什么评价,更不怕得罪人、不怕仕途上起起伏伏。 他从没想过靠职位谋私利,也没想著往上爬多少,对这些身外之物看得很淡。 可他不敢有半分马虎。 身在这个位置上,手里握著的权力,关乎著全县的治安稳定,关乎著无数普通百姓的生活。 自己一个小小的决策,一句话,一个態度,甚至一个细微的举动,都会直接影响全县成千上万普通百姓的安稳日子,牵连无数基层执法人员的前途命运,这份沉甸甸的责任,他不敢有半分懈怠,也懈怠不起。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疏忽,让百姓受委屈,让坚守底线的基层人员寒心。 就在秦风思绪纷乱,心里反覆琢磨著云境县的局势、执法局的烂摊子该如何一步步梳理时,办公室门外忽然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瞬间拉回了秦风的神智。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挺直了身子,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没有丝毫慌乱。 为了不让对方看出自己刚才在闭目养神,秦风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低头装作认真翻看的样子,指尖轻轻落在纸面上,语气平淡地开口:“进来。” 话音落下,房门被轻轻推开,李开年带著四位队长一同走了进来,五个人脚步都放得很轻,进门后齐刷刷站在办公桌前,神情都带著几分郑重。 秦风早就通过前期的资料调研,看过在场所有人的档案,清楚每个人的身份职务、工作履歷,心里跟明镜一样。 但他依旧不动声色,故意装作不熟的样子,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语气淡然地问道:“几位同志是?” 李开年连忙上前一步,身子微微站定,態度端正又恭敬,没有丝毫逾矩,开口匯报:“秦书记,我是县执法局政委李开年。这位是特警队长王冰,禁毒队长许荣,交警队长章栋年,刑侦队长辛长春。” 他一一介绍完,便站在一旁,等著秦风发话。 秦风点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沙发,语气平和:“各位同志好,都坐下说话,不用站著。” 说完,秦风便起身,伸手去拿桌上的水壶,准备起身给几人倒水,尽一尽地主之谊。 李开年见状,反应极快,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抢先接过了秦风手里的水壶,嘴里连忙说道:“书记,哪能麻烦您,我们自己来就好,您快坐下。” 他动作麻利,也不客套,转身走到沙发旁的茶几边,依次给五个人的杯子都倒上了温水,动作自然得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有显得刻意諂媚,又把礼数做到了位。 倒完水,李开年才回到沙发上坐下,其余四人也依次落座,五个人坐姿都很端正,没有丝毫隨意,屋里的气氛也多了几分郑重。 待眾人坐定,秦风放下手里的文件,目光落在李开年身上,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开口问道:“开年同志,你们几位集体过来,是有什么工作要匯报?” 官场之上,人心博弈本就是常態,很多时候不必把话挑明,恰到好处的装傻试探,也是必备的处事方式,既能摸清对方的真实意图,也能掌握谈话的主动权。 李开年闻言,神情立刻变得更加严肃,挺直了腰背,看著秦风,语气认真地开口说道:“书记,我们几人今天过来,不是匯报日常工作,是专程来找您表態、做反思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愧疚,继续说道:“这些年,云境县执法乱象频发,队伍风气涣散,很多本职工作落实不到位,监管流於表面,对群眾的诉求敷衍了事,导致群眾怨言不少,我们身为执法局的中层骨干,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之前的日子里,我们碍於各种各样的顾虑,有的怕得罪人,有的怕惹麻烦,有的隨波逐流,很多明显的问题不敢管、不愿管、不想管,眼睁睁看著局面越来越乱,却没有站出来改变,这是我们的失职。” “现在您来到云境县主持政法工作,一上任就点明了队伍的问题,给我们指明了方向,我们心里都清楚,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 今天我们是真心实意想改过自新,愿意紧跟您的步调,全力配合整顿队伍,彻底整改存在的问题,早日扭转全县的混乱局面。” 秦风听完这番话,神色没有太大变化,脸上依旧平静,没有露出讚许,也没有提出质疑,只是缓缓开口,反问了一句:“哦?开年同志,这番表態,是你个人的想法,还是局长范勇同志的意思?” 这句话看似平淡,却直接戳中了要害,瞬间点出了执法局內部的核心矛盾。 屋內的李开年、王冰等人,脸色都微微一紧,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篤定。 李开年没有丝毫迟疑,也没有半点犹豫,沉声回答:“书记,完全是我和王冰、许荣、章栋年、辛长春五位同志,发自內心的想法,和范勇局长没有任何关係。 我们真心希望能跟著您肃清队伍里的歪风陋习,踏踏实实做事,还云境县一片天朗气清。” 秦风微微点头,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语气沉稳地说道:“你能清醒认识到自身的问题,认清队伍的短板,有整改的决心,这一点很难得。” “但我也要把话说在前面,整顿队伍风气、治理乱象,不是口头表態就行,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事情急不得,必须一步一步稳妥推进,容不得半点马虎和敷衍。” 说到这里,秦风目光直视李开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想问问你,对於现在执法局內部积压的种种乱象、多年积累的弊病,你心里到底是怎么看待的,后续如果让你牵头推进整改,你又打算拿出怎样切实可行的处理办法?” 第 399 章 我给你们扛著 面对秦风直视而来的目光,李开年坐直身子,指尖攥了攥,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像之前范勇那样,说一堆空泛的套话官话,也没有半点含糊其辞,直接往前微探身子,语气乾脆又坚定。 “秦书记,我不跟您说虚的。后续工作,我先从政委的本职抓起,第一桩事就是给全局搞政治思想考核,一个科室一个科室过,一个人一个人查,把队伍里的思想歪风先揪出来。” “思想考核落地后,刑侦队辛长春这边同步跟上,把近几年积压的、群眾反响大的、疑点多的案件,全部重新梳理、重新审理。 只要查到队伍里有人徇私枉法、插手案件、甚至涉案违法犯罪,不管是谁,绝不姑息,该追责追责,该移交处理绝不手软。” 坐在一旁的辛长春闻言,立刻挺直腰板,眼神一厉,轻轻点了点头,摆明了全力配合的態度。 李开年转头扫过身旁几人,继续说道:“交警队章栋年,接下来加大路面巡查力度,重点盯酒驾醉驾、超载超限、违规占道这些乱象,以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从今往后一律严查严办,按规矩处理,不搞变通,不徇私情。” 章栋年攥了攥拳头,沉声应了一句:“请书记放心,保证落实到位。” “禁毒队许荣,加大全县ktv、酒吧、洗浴中心这些娱乐场所的排查频次,地毯式查违禁品,不管牵扯到谁,查一起办一起,办实办透,绝不搞私下了结,绝不放过一个漏网之鱼。” 许荣眼眶微红,重重頷首:“我豁出去干,绝不辜负书记和政委的信任!” 最后,李开年看向特警队长王冰:“特警队加大城区、乡镇重点区域巡逻密度,尤其是城乡结合部、夜市、城中村这些乱点,紧盯涉黑涉恶、寻衅滋事、欺压百姓的行为,发现一起打击一起,露头就打,绝不纵容,直到把云境县的黑恶苗头彻底压下去,把治安环境清乾净。” 王冰身子一正,眼神坚毅,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稳稳点头。 说完这一切,李开年重新看向秦风,神情坦荡,没有丝毫躲闪,就等著秦风发话。 秦风坐在椅子上,全程没打断,就安安静静听著。 他的手指自然弯曲,指尖一下、一下,轻轻点著办公桌桌面,节奏平稳。 敲击桌面的声响不大,却像敲在几人心上,李开年等人都屏住呼吸,心里微微紧绷,等著秦风的评判。 秦风没急著表態,目光依次扫过李开年、辛长春、章栋年、许荣、王冰五人,把他们脸上的坚定、忐忑、期许都看在眼里。 这几个人,是真的想做事,不是来虚与委蛇的。 等李开年彻底说完,屋里安静了几秒,秦方才缓缓开口,语气比之前沉了几分,也郑重了几分。 “开年同志,你说的这些,思路清晰,也落到了具体事上,说得不错。” “但我还是要讲,远远不够。” 秦风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语气严肃:“你们说的是对外整治,可咱们执法局的根,在队伍自身。內部整顿,一刻都不能停,更不能手软。” “咱们这支执法队伍,要的是乾净、纯正、心里装著正义、对得起身上警服的人。不是让一群人披著这身皮,欺压百姓、徇私枉法、搞歪门邪道。” “后续整顿,但凡发现队伍里有这类害群之马,你李开年不用顾虑,坚决清理,该撤的撤,该查的查,绝不留情。” 这话一出,李开年几人心里一震,看向秦风的眼神多了几分震撼。 秦风像是看穿了他们心里的顾虑,语气篤定,一字一句说道:“你放心干,不用怕得罪人,不用怕扛不住压力。 你解决不了的人、处理不了的事,直接上报给我,我来处理; 你决定不了的、拿不准的,也全部交给我,我来定夺。” “我把话放在这里,我全力支持你们做事。来自上面的压力、各路人的说情、方方面面的刁难,你们都不用管,我来给你们扛著。” “不管是谁,打电话说情、上门打招呼、甚至施压刁难,你不用应付,直接让他来找我秦风。” “你们五个人,只管放开手脚做事,踏踏实实办案,所有后顾之忧,所有人情压力,所有得罪人的事,我来给你们担著,我给你们撑腰。” 这一番话,没有华丽辞藻,却字字有力,砸在李开年等人心里。 几人瞬间红了眼眶,心里积压多年的顾虑、胆怯、无奈,瞬间散了大半。 在云境县执法局混了这么多年,他们第一次遇到敢这么撑腰、这么担责任的领导。 李开年猛地站起身,眼眶泛红,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重重开口:“谢谢书记!有您这句话,我们心里就有底了,就能放开手脚、放心大胆地干了!” 其余四人也齐刷刷站起身,神情庄重,满是感激与坚定。 李开年挺直身子,对著秦风郑重表態:“我在这向您保证,不出一个月,我一定带著队伍把乱象整治到位,把执法局的风气扭过来,把队伍的精气神找回来,绝不让您失望,绝不让云境的老百姓失望!” 秦风看著眼前五人,缓缓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认可,语气沉稳有力。 “好,我信你们一次。” “一个月的时间,我给得起,云境县的老百姓,也给得起。” “我等著看你们的行动,等著看执法局的改变,更等著看云境县恢復安寧的那一天。你们只管放手去做,我始终是你们最硬的后盾。” 李开年五人再也按捺不住,齐声应道:“请书记放心,我们绝不辜负!” 屋里原本紧绷的气氛,此刻彻底化作了干事的底气与决心,几人心里都清楚,从这一刻起,云境县执法局,要真正变天了。 而他们,就是推动这场改变的尖刀,有秦风在身后撑腰,他们再也不用畏首畏尾,只管全力以赴,还云境县一片清朗。 第 400 章 忽悠范勇 斗爭从来都不是过家家,而是你死我活的较量,更何况正义与邪恶的对抗,两者水火不容,半点退让都没有。 秦风坐在办公室里,指尖轻轻叩著桌面,他是云境县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主抓政法、维稳这条线,肩上的担子重得很。 他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针对云境县的乱象,稍稍出手试探,就像一只小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后续竟然掀起了一场席捲全县的风暴。 只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现阶段秦风所有的精力,都死死盯在县执法局这一块。 执法局是政法系统的关键一环,更是一个县稳定发展的护法力量,直接关係到全县的治安和民生。 一旦执法局被腐蚀,从上到下烂了根,整个县城的秩序就会彻底崩塌,黑恶势力会肆无忌惮地滋生蔓延,最终搞得民不聊生,眼下的云境县,就是最真实的写照。 作为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整顿执法局、肃清政法队伍歪风,本就是他的分內之事,也是他破局云境县乱象的第一步,容不得半点含糊。 再说回执法局,李开年等几名中层干部,上次找秦风匯报后,表面上看著跟往常没两样,上班、开会、处理日常工作,仿佛之前的匯报从没发生过。 可只有执法局內部的人能真切感受到,天已经变了。 李开年对自己分管的工作,管理力度陡然收紧,以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疏漏,现在全都按规矩严查,对手下人的工作態度、办事效率,要求也变得异常严苛。 其他几个队长,也全都跟李开年一个步调,个个绷著脸,对下属半点情面都不留,一改往日鬆散的管理状態。 这一下,执法局里那些习惯了混日子、磨洋工的人,彻底熬不住了,天天叫苦不迭。 以前上班迟到早退、摸鱼閒聊,没人真正较真,工作敷衍了事也能矇混过关。 可现在,考勤严了、工作標准高了,但凡出一点差错,就会被领导当眾批评问责,半点空子都钻不了。 短短三天时间,李开年几人就被底下人背地里骂了无数次,各种抱怨、不满满天飞,甚至有不少人直接写了投诉信,一封接一封堆到了执法局局长范勇的办公桌上,投诉內容千篇一律,全是说李开年等人刻意刁难下属、粗暴管理、虐待员工,闹得全局人心浮动。 这天下午,范勇看著桌上厚厚一沓投诉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拿起座机,拨通李开年的电话,语气沉得厉害:“老李,来我办公室。” 没过五分钟,办公室门被敲响,李开年推门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范勇桌上的投诉信,心里早有准备,脸上却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站在办公桌前,一言不发。 范勇抬眼瞥他,手指用力敲了敲桌面,开门见山:“老李啊,你最近到底在搞什么?底下人怨声载道,投诉信都快把我桌子埋了,你不知道?” 李开年嘆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欲言又止:“局长,这事一言难尽,换做是你,你可能比我下手还狠。” 范勇闻言,挑了挑眉,心里顿时来了兴致。 他和李开年搭档多年,深知对方不是没事找事的人,如今这般模样,必然是有缘由。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追问道:“到底什么事,能让你这么不留情面,把底下人管成这样?” 李开年见状,知道时机到了,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满脸气愤地开口:“局长,你是不知道,这几天局里全是乱嚼舌根的閒言碎语,话难听得很!” 李开年顿了顿,看著范勇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继续说道:“他们都说,秦书记作为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看咱们执法局不顺眼,要拿咱们局开刀立威; 还说秦书记不找局长、不找政委,偏偏先找我们这些中下层,说我们是替罪羊,说咱们局里领导全是吃乾饭不干事的!” “我们这些人,本来就是听上面的安排做事,凭什么把脏水往我们身上泼? 这些话传出去,不光我们难做人,更是败坏咱们执法局的名声,甚至会影响到县委、影响到朱志强书记! 我听著这些混帐话,实在忍不了,只能严管,杀杀这股歪风!” 范勇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指尖紧紧攥著笔,指节都泛了白。 其实这些流言,他之前也零星听到过,只是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底下人隨口抱怨,没想到竟传得这么离谱,还牵扯到了县委主要领导。 秦风是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是他的直接上级,而朱志强是县委一把手,全县的工作都在他的统筹之下。 底下人敢这么编排政法系统领导,甚至影射县委,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抱怨,这是在给执法局惹大祸! 范勇放下笔,身子坐直,语气严厉:“老李,你做得没错!这群人胆子太大了,公然编排上级领导,散布流言蜚语,扰乱单位秩序,这是想干什么?无法无天了!” 李开年低著头,心里暗自鬆了口气。 他太了解范勇了,此人最看重乌纱帽,最怕得罪上级,只要拿秦书记、拿县委说事,范勇肯定会站在自己这边。 等范勇火气稍缓,李开年立刻趁热打铁,沉声说道:“局长,我也是这么想的。 现在局里风气太乱,流言满天飞,再不管,迟早要出大事,万一传到秦书记耳朵里,甚至传到朱书记那里,咱们整个执法局班子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琢磨著,与其被动等著被问责,不如咱们主动出击,搞一次全员思想整顿,所有人一个个过筛子,彻底剎住这股不良风气,把队伍的纪律拧起来!” 范勇听完,眉头又皱了起来,有些犹豫:“思想整顿?咱们局都四五年没搞过这一套了,现在突然来,好多人肯定不合格,到时候处理起来麻烦,还会闹得人心更乱,真要这么做?” “局长,这不是怕麻烦的时候!”李开年立刻加重语气,眼神篤定,“你想想,今天他们敢乱传秦书记的閒话,明天就敢把脏水泼到你身上,泼到朱书记身上! 到时候咱们被这些人拖下水,官位丟了都是小事,追责起来谁都跑不掉!” “我是不敢赌,也赌不起。你要是想放任不管,那我也不多说,但后果咱们谁都承担不起!”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范勇的软肋。 他坐在执法局局长的位置上,最怕的就是得罪上级、丟了官位,更怕因为队伍问题被县委问责。 想到这里,他脸色来回变幻,纠结片刻后,猛地一拍桌子,拿定了主意。 “老李,你说得对!这事不能含糊!” 范勇眼神变得坚决,看著李开年沉声说道,“你放手去干,全员思想整顿立刻安排,不管遇到什么阻力,都有我给你扛著! 务必把局里的风气扭过来,绝不能给秦书记、给朱书记添麻烦,绝不能让执法局拖全县的后腿!” 李开年立刻挺直身子,沉声应道:“请局长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到位,坚决肃清流言、整顿队伍!” 得到范勇的明確支持,李开年心里悬著的石头彻底落地。 毕竟不把范勇忽悠过去,事情不好办,现在有了范勇的支持,至少阻力少了不少。 第 401 章 无聊的秦风 自从李开年一行人离开后,秦风就彻底收敛了所有动作。 秦风身兼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两个重要职务,手里握著全县政法维稳的相关工作,却刻意保持低调。 从不主动向县里申请下乡调研,也不插手乡镇基层的大小事务,每天就守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轻易不出门,把自己完全隔离在云境县的所有矛盾和爭斗之外,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现在的云境县局面混乱,各个部门互相推脱工作,谁都不愿意多担责任。 尤其是执法系统內部,人心浮动严重,队伍不稳,矛盾丛生。 各方势力暗中较劲,拉扯不断,全县很多常规工作都推进不动,基本处在半瘫痪的状態。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就算秦风主动下基层走访、下乡调研,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空降过来任职,在本地没有根基,政法系统下面的单位表面应付,暗地里根本不会配合。 没人听指挥,没人落实工作,出去忙活一趟,只会白白浪费时间,还容易被人抓住把柄,捲入没必要的纷爭里。 与其到处碰壁,惹来各方猜忌和算计,不如老实待在办公室。 不站队,不发言,不掺和任何派系斗爭,安安稳稳蛰伏观望,才是眼下最理智的选择。 至於日常批阅文件、处理政法线的公务,根本就是一句空话。 他虽然掛著政法委书记和县委副书记的头衔,但是县委书记朱志强一直刻意压著他,不给他划分分管实权,重要工作一概不交给他负责。 县里的常委会一拖再拖,长期不开,人事调整、权力划分、工作安排,从来都不会通知他。 空有头衔,没有实权,没有下属可以调动,政法系统大小事务绕开他运转,秦风就是一个实打实的光杆司令。 既然上面不给安排工作,下面没人配合做事,秦风也懒得自討没趣,乾脆放平心態,过起了清閒日子。 每天按时到办公室上班,坐下之后,拿出手机,点开股票软体慢慢操作。 不用应付虚偽的官场应酬,不用处理复杂的人际关係,不用头疼县里一堆烂摊子。 安安静静盯著盘面,低买高卖,看著帐户里的小钱一点点增加,日子过得十分轻鬆自在。 办公室平时冷冷清清,很少有人过来敲门匯报。 政法口的干部刻意疏远,其他部门的人也不敢隨意靠近,正好合了秦风的心意。 大把空閒时间,全都由自己支配。 等办公室没人,楼道里安静下来,秦风起身走到门口,伸手反锁房门,又检查一遍窗外和走廊,確认没人注意自己。 做好所有防备动作之后,他心神一动,直接进入隨身空间。 铃铃只要感应到他进来,立刻小跑著衝过来,围在他身边。 小丫头嘴巴很甜,一口一个主人不停喊著,乖巧又听话,每次都能让秦风紧绷的心情放鬆下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饲养和打理,空间里的动物越来越多。 老虎、各类毒蛇、豹子,还有不少少见的珍稀野兽,全都在空间里安稳生活,数量越来越多,环境安稳,互不衝突。 秦风迈步走到空间的农场区域,目光落在之前亲手种下的那一棵酒瓶形状的植物上。 这段时间精心养护,植株顺利发芽生长,嫩芽长势很好,植株上方自动浮现出名字,千年醉。 旁边附带一行简单介绍,一醉千年方能甦醒,常年服用,可大幅增加寿元。 秦风盯著这几行字,心里瞬间翻起波澜。 父母辛苦一辈子,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平常小毛病不断。 为人子女,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让父母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如果等这株千年醉完全成熟,拿回去给父母服用,是不是就能让二老延年益寿,安稳活过千年,远离病痛和衰老。 想到这里,秦风心里格外期待。 只是千年醉生长周期极长,完整成熟需要整整十年。算上已经过去的时间,距离可以採摘服用,还剩下差不多九年。 九年时间不短,但是只要最终能换来父母长久安康,再多等待都值得。 秦风暗暗记下这件事,同时也期待空间以后能刷新出更多稀有灵植,出现更多效果厉害的好东西。 看完农场的作物,秦风转身,迈步走进空间的仓库。 仓库里面一排排货架摆放整齐,各类药材、加工好的成品整齐堆放。 玉肌草的作用自不用说,这段时间一直都是铃铃在负责採摘、加工、炼製,做出来的成品越来越多,全部整整齐齐存放在仓库货架上,储备十分充足。 秦风视线慢慢往下移动,挨个查看货架上的物品。 看著看著,一样陌生的东西,出现在他的视线当中。 果实顏色暗沉,外形普通,旁边標註著三个字,百毒果。 单看这个名字,就能猜到不是善类,一看就带著毒性,绝对不能隨便触碰食用。 秦风立刻开口,把不远处的铃铃喊了过来,指著货架上的百毒果,直接问她,这东西具体有什么用处。 铃铃快步走到货架前,认真打量一番,隨后抬头认真回答。 主人,百毒果本身含有剧毒,直接吃会伤及自身,绝对不能生吃。 但是只要搭配蛇胆、商陆,还有多种剧毒类的药材和植物,一起按比例调配、炼製融合,加工完成之后,適量服用,就能抵抗和化解大部分毒素。 常年服用,能提升自身抗毒能力,野外各类虫毒、草木毒,都能有效抵御。 听完铃铃的解释,秦风眼睛瞬间一亮,心里立马有了盘算。 云境县紧挨边境,群山环绕,丛林密布,自然环境复杂恶劣。 山里毒虫遍地,毒蛇、毒蚁、毒虫到处都是,隨便在野外走一圈,都有可能被毒虫叮咬。 本地所有人都习惯了,一旦被咬,身上立马鼓起大包,又红又肿,又痒又疼,要好几天才能慢慢消退。 这种情况,秦风一直都难以忍受。 他身为政法委书记,管辖全县治安维稳,以后少不了要下乡、进山、前往边境一线巡查执勤。 频繁出入深山丛林,到处都是隱藏的毒物,隨时隨地都有被叮咬中毒的风险,这是一个很大的安全隱患。 现在有了百毒果这个东西,再配合各类毒材炼製成抗毒药剂,问题就能彻底解决。 只要提前服用,丛林里的毒虫毒液、野外瘴气毒素,都不用再害怕,出入边境深山,也能多一层关键保障。 秦风看向身旁的铃铃,语气直接,动作乾脆。 让她儘快收集齐全配套药材,抓紧时间批量炼製,把这款抗毒药剂全部做出来,多多储备,方便自己隨时取用。 这个可能是秦风最近一段时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吧! 第 402 章 乱了,彻底乱了 秦风在办公室里悠閒度日,对云境县的乱象冷眼旁观之时,县执法局彻底乱了,而且乱得彻彻底底,毫无转圜余地。 这场动盪来得猝不及防,没有任何预兆,直接席捲了执法局所有一线队伍。 范勇作为执法局一把手,得知消息的时候,整个人直接懵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先是刑警大队,紧接著禁毒大队、交通执法队、特警大队,几支核心队伍同步发力,火力全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短短一周时间,这几支队伍经歷了翻天覆地的大换血。 平日里思想不过关、上班混日子、出工不出力的人,全都被逐一清理出局,一个都没留。 但凡工作敷衍、违规违纪、占著岗位不做事的,全部被揪了出来,直接踢出队伍。 留下来的,全都是作风硬朗、能打能干、业务能力过硬的骨干力量。 原本懒散涣散、浑水摸鱼的队伍氛围,一夜之间彻底扭转,整个执法系统的精气神完全变了样,纪律严明,行事果决,跟之前判若两別。 这场大清理,力度之大,速度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政委李开年主导的政工板块,动作更是毫不留情。 他手下负责的岗位、人员,同样被大规模清理,浑水摸鱼的、立场不坚定的、牵扯利益纠葛的,全都被清退乾净。 更让人震惊的是,所有被清理出局的人员,无一例外,全都被查出了或多或少的违纪问题。 或是工作失职,或是违规操作,或是私下谋取私利,桩桩件件都有真凭实据,根本无从抵赖。 整个清理流程,有理有据,乾净利落,没留下半点把柄。 看著眼前的局面,范勇脸色骤变,铁青一片,气得浑身都在发颤。 他到这一刻才彻底反应过来,自己完完全全被李开年给耍了。 之前李开年表现得温和妥协,对执法局的乱象不置可否,一副得过且过的样子,全都是偽装。 他不动声色地布局,暗中收拢证据,趁著自己放鬆警惕,直接发起了雷霆清理,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事已至此,队伍已经完成换血,人员清理全部落地,各项证据確凿,范勇就算满心怒火,也彻底无力回天,根本没办法挽回局面。 他在执法局经营多年的势力,一夜之间被拆分瓦解,彻底失去了对队伍的掌控力。 而这还只是开始。 队伍清理刚告一段落,刑警大队立刻启动新动作,全面抽调警力,开始对近些年积压的陈年旧案、悬案、疑案逐一重新核查、审理。 一桩桩尘封的旧案被翻出来,一条条线索被重新梳理,不少旧案里的漏洞、隱情逐渐浮出水面。 这一下,云境县不少牵扯其中的人彻底坐不住了。 有人开始四处走动,托关係、找门路,想要压下案件核查,有人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当年的勾当被翻出来,整个县城的官场暗流涌动,人人自危。 范勇看著失控的局面,再也坐不住了。 范勇攥紧拳头,阴沉著脸,径直闯进了李开年的办公室。 房门被猛地推开,范勇没有丝毫客套,盯著坐在办公桌后的李开年,语气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沉声开口:“老李,你到底想干什么?” “非要把事情做绝,非要破坏掉云境县这么多年的安稳政治生態吗?” 李开年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拿起桌上的香菸,抽出一根,用打火机点燃。 火苗窜起,又缓缓熄灭。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烟雾繚绕中,脸色平静无波,跟气急败坏的范勇形成了鲜明对比。 等嘴里的烟雾吐尽,李开年才缓缓开口,语气无比认真,没有半点往日的和气:“老范,咱们两个共事这么多年,你捫心自问,咱们以前那种所谓的安稳生態,是对的吗?”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要害。 范勇身子一僵,看著李开年认真到极致的眼神,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別过头,看向窗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沉默不语。 以前的云境县,看似安稳平和,实则藏污纳垢,各部门浑水摸鱼,利益纠葛不断,执法系统形同虚设,百姓怨声载道,所谓的政治生態,早就烂到了根里。 这些他都清楚,却一直选择视而不见,安於现状。 李开年看著范勇的样子,没有停下,继续沉声说道:“现在秦书记空降到咱们云境县,他既是县委副书记,又是政法委书记,主管咱们政法系统。” “我跟他深入聊过,也观察过他的行事作风,秦书记是个有原则、有底线、真心想做事的领导。” “他不是来混资歷的,是想来整顿乱象,改变云境县的局面。” “所以,我愿意跟著他赌一把,陪他疯这一次。” “做成了,我对得起身上这身警服,对得起头顶的国徽,对得起云境县的老百姓。就算失败了,大不了丟了官职,我也无怨无悔。”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没有半点犹豫。 范勇猛地转头看向李开年,嘴唇不停哆嗦,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老李,这么做,值得吗?” 他在云境县待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左右逢源、安於现状,从来没想过要打破眼前的一切,更不想冒这么大的风险。 李开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默默抽著手里的烟,眼神坚定,目光平静地看著窗外,一口接一口地吐著烟圈,用沉默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心意已决,没有任何回头的可能。 范勇看著李开年的样子,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 他长长嘆了一口气,脸色灰败,摆了摆手,语气疲惫到了极点:“行了,我知道了。” “你回去吧,这件事,已经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了。” “我会把眼下的情况,原封不动往上匯报。” 说完,范勇抬眼看向李开年,语气冰冷地丟下最后一句话:“你好自为之。” 第 403 章 两小时你会放了我的 范勇连夜整理好报告,第二天一早就送到了县委,亲自放在了县委书记朱志强的办公桌上。 报告递上去,范勇没敢多留,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朱志强放下手里的笔,拿起报告翻了两页,隨后隨手放在桌面。 他身子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桌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可心里早已波涛汹涌。 秦风啊秦风,这才刚来云境县多久,就不动声色布下这么大一盘棋,借著李开年的手,直接把执法局搅了个天翻地覆,手段藏得够深,这个人,著实不简单! 朱志强心里憋著一股火气,却又无处发作。 秦风是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主管全县政法、执法系统,整顿执法队伍、核查旧案,本就是他职责范围內的事,名正言顺。 放在以前,执法局的事他这个县委书记想怎么插手就怎么插手,可现在秦风到位,权责清晰,他要是再直接插手干预,就是越权,秦风完全可以拿“执法系统內部整顿”为由顶回来,到时候他反倒落人口实。 心里盘算片刻,朱志强也不拖沓。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一个市里的號码。 电话接通,他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反手关上房门,压低声音说了起来。 具体通话內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只是掛了电话走回办公桌前时,朱志强原本紧绷的脸色,渐渐变得舒展,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神情轻鬆了不少。 他不再看范勇送来的那份报告,隨手將报告推到办公桌角落,再也不管不问。 隨后拿起桌上为数不多的文件,低头慢慢批阅,整个人彻底安静下来,仿佛执法局那场翻天覆地的动盪,与他毫无关係。 朱志强这边收到消息、做出应对的同时,云境县委其他常委也陆续得到了风声。 整个县委常委班子,瞬间暗流涌动。 所有人心里都满是震惊,看向秦风办公室的方向,眼神格外复杂。 谁也没想到,这个空降而来的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平日里看著安安静静、不问世事,居然一出手就是狠招,不动声色就把盘根错节的执法局清理了一遍,手段利落,布局隱秘,这个秦风,远比他们想像的要厉害得多。 一时间,没人敢轻易轻举妄动,全都在静观其变。 而这场席捲全县的官场风波,丝毫没有影响到刑警大队的工作。 辛长春带著刑警队,依旧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推进旧案核查工作,节奏半点没乱。 只是此刻,刑警队审讯室里,坐著的被问话对象,却让不少人心里一惊。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不是別人,正是县治安大队大队长莫鹏飞。 审讯室里气氛凝重。 辛长春坐在桌前,手里拿著旧案卷宗,抬眼看向对面的莫鹏飞,指尖敲了敲桌面,开门见山。 “说吧,把你和这起案件涉案人员的关係,一五一十交代清楚,还有,当年你为什么要刻意隱瞒线索,替他们擦屁股,掩盖事实。” 莫鹏飞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后靠,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看著辛长春,语气带著几分戏謔。 “老辛,咱们都是云境政法系统的老人,相识这么多年,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非要趟这趟浑水?” “现在收手,安安稳稳干到退休,不好吗?非要把事情做绝,对谁都没好处。” 辛长春脸色没半点变化,眼神锐利,步步紧逼。 “別扯別的,我现在只问你,当年这起案子,你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做了哪些违规的事。” 莫鹏飞闻言,突然笑了,身子往前一倾,眼神囂张,语气有恃无恐。 “我要说的,你敢听吗?我要说出来,你担待得起吗?” “我告诉你辛长春,你现在抓了我,把我带到审讯室,我敢跟你打赌,不出两个小时,你就得乖乖把我放出去。” “你要是敢动我,背后的人绝对不会放过你,到时候別说你,就连你们整个刑警队,都吃不了兜著走!” 他语气篤定,底气十足,丝毫没把眼前的审讯放在眼里。 辛长春看著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心里清楚,莫鹏飞背后有人撑腰,而且来头不小,再僵持下去,很可能会有外界势力直接插手施压,到时候案子根本查不下去。 他没再继续问话,合上卷宗,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走到僻静处,辛长春拿出手机,拨通了李开年的电话,把审讯情况、莫鹏飞的態度以及自己的担忧,一五一十全部匯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李开年听完,语气平静地叮嘱:“你稳住局面,继续按程序审讯,剩下的事,我来处理,不会让外人隨意插手案子。” 掛了电话,辛长春心里依旧不踏实。 莫鹏飞背后牵扯的是县里的利益关係,单凭李开年,未必能扛住压力,思来想去,他径直朝著县委办公楼走去。 他要直接找秦风,找这位主管政法的秦书记匯报情况。 辛长春一路畅通,走到秦风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秦风平静的声音。 辛长春推门进去,神色凝重,语气恭敬:“秦书记,我是刑警队辛长春,有紧急情况向您匯报。” 秦风放下手里的手机,抬眼看他,语气淡然:“你说,慢慢说。” “是,秦书记。”辛长春点头,把事情原委全盘托出,“我们刑警队核查旧案,依法传唤治安大队大队长莫鹏飞配合调查,可他態度囂张,有恃无恐,直言背后有人撑腰,还放话不出两小时就会被放出去。” “我担心,后续会有相关人员插手施压,干扰案件正常调查,案子很难推进下去。” 听完匯报,秦风脸色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秦风当即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我知道了,不用怕,我现在跟你去刑警队。” “我倒要看看,在云境县,谁敢公然插手政法案件,谁敢替违法乱纪之人说情,难不成,他们还敢顛倒黑白,无视法纪不成!” 第 404 章 喂!我是秦风 秦风一言不发,跟著辛长春快步走进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 房间不大,中间隔著一块厚重的单向玻璃,站在这边能把审讯室里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对面却半点看不到这边的情况。 莫鹏飞正端坐在审讯椅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半分慌乱,神情鬆弛像是在自家办公室喝茶。 秦风走到玻璃前站定,脚步没再挪动,也没去碰旁边的椅子,就这么直直地盯著玻璃对面的人。 他双手背在身后,指尖微微收拢,周身没露半点情绪,只是安静观察著莫鹏飞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辛长春整理了一下衣角,推门走进审讯室。 他刚在桌前坐下,莫鹏飞就慢悠悠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辛长春,语气懒懒散散,带著几分不耐烦。 “老辛,別白费力气了。” 莫鹏飞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审讯室。 “这些事,根本不是咱们这个级別能碰、能参与的。我直白跟你说,我也是奉命行事。” 说完,莫鹏飞索性仰头看向天花板,视线放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你刚才肯定去匯报了,结果不用想,上面的领导直接给你驳回了吧?所以啊,听我一句劝,別再折腾了。放了我,对你,对我,对大家都好。” 辛长春脸色一沉,手里的文件夹狠狠往桌上一拍,发出一声闷响,桌上的水杯都震了震。 “老莫,你简直糊涂透顶!你当党纪国法是摆设,是可以隨意儿戏的东西?” 辛长春身子往前一探,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地盯著莫鹏飞。 “法律面前,从来没有例外,人人平等。你明知故犯,触碰了纪律红线,违背了国家法律,就必须接受惩罚。 要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知法犯法、心存侥倖,咱们这支队伍还有公信力?咱们国家还有未来可言?” “你干了这么多年执法工作,是个老资歷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个道理,你比谁都清楚。” 辛长春语气放缓,试图做最后劝说,“现在立刻老实交代,主动配合,还能算你將功赎罪,组织念在你过往的工作表现,也会酌情考量。” 莫鹏飞突然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眼神里满是不屑。 “长春同志,你都这个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天真?这话你说出来自己信吗?” 他坐直身子,目光死死盯著辛长春,语气强硬。 “我没罪,我什么都没做。你要是认定我有罪,那就拿出实打实的证据来,拿不出证据,就赶紧放我走。” 辛长春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胸口微微起伏,强压著心头的怒火。 “莫鹏飞,你是真的要顽抗到底,丝毫不知悔改?” 莫鹏飞直接闭上嘴,双唇抿得紧紧的,再也不发一言,摆明了要沉默到底。 辛长春深吸一口气,缓缓鬆开拳头,坐直了身子,眼神冷了下来。 他不再多做劝说,直接切入正题。 “好,你不说是吧?那我来问你。”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身边的警员立刻会意,递上一份列印好的材料。 “我们彻底调查了你近五年的所有银行流水,帐目明细清清楚楚,你名下帐户频繁有大额资金转入,资金来源极其不正常,总金额远远超出你合法的工资收入,你现在给我解释清楚,这些钱到底是从哪来的?” 莫鹏飞依旧闭著嘴,一言不发,只是缓缓垂下眼,目光落在桌上的玻璃杯上,眼神呆滯,像是在数著杯壁上缓缓滑落的水珠,对外界的问话充耳不闻。 辛长春拿起那份材料,猛地往莫鹏飞面前一推,纸张摩擦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莫鹏飞,你以为保持沉默,我们就拿你没办法,就定不了你的罪?” “这份材料里的证据,足够先免去你的职务,让你彻底脱下身上这身制服。” 辛长春语气冰冷,字字戳心,“等你没了这身衣服,咱们再慢慢算其他的帐。你確定,要看看这份材料吗?” 这话落下,莫鹏飞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原本淡定的神情瞬间消散,眉头微微皱起,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腹泛白。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穿著这身执法制服,他还是內部同志,即便被问话,待遇和流程全然不同; 可一旦脱了这身衣服,他就彻底变成了犯罪嫌疑人,等待他的,就是完全不一样的处置。 莫鹏飞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攥紧的拳头鬆了又紧,紧了又松,心里依旧存著最后一丝侥倖。 他在等,等背后的人出手。 他干的那些事,单凭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完成,也不敢去做。 上面有人给他撑腰,下面有人帮他兜底,这条利益链牵扯甚广,那些人绝对不会眼睁睁看著他被抓,肯定会想办法插手干预。 只要能拖下去,拖到对方出手,他就能安然无恙。 所以他不急,哪怕心里已经泛起慌乱,表面上依旧强装镇定,就是要跟辛长春耗时间,看谁能拖得过谁。 辛长春把他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心里又急又气,却偏偏没有更好的办法。 该问的问题全都问了,该亮的证据也亮了,该说的道理也讲透了,可莫鹏飞就是咬紧牙关不开口,他想尽办法,也撬不开对方的嘴。 审讯室里陷入死寂,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叮铃铃——叮铃铃——”,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铃声是从辛长春面前的桌上传来的。 莫鹏飞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放鬆下来,肩膀猛地往下一塌,紧绷的嘴角也微微鬆开,脸上那股淡定鬆弛的神情,再次毫无保留地露了出来。 他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看向辛长春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胜券在握的得意。 他知道,自己等的人,终於出手了。 辛长春的脸色却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低头盯著手机屏幕上那串陌生却又熟悉的號码,指尖僵在半空,迟迟没有去接。 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来的电话,用意再明显不过,无非是施压,是让他放人。 铃声还在持续响著,一声接著一声,像是重锤,一下下砸在辛长春心上,刺耳又让人烦躁。 他心里清楚,这个电话一接,接下来的审讯,大概率就进行不下去了。 隔壁观察室里,秦风听到铃声的瞬间,原本平静的眼神微微一动,当即挺直脊背,快步站起身。 秦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推开观察室的门,快步走到审讯室门口,握住门把手,猛地推开了房门。 审讯室里的两人,连同旁边做记录的警员,瞬间都把目光投向了门口。 辛长春刚抬起手,准备按下接听键,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他身后伸过来,速度极快,直接拿走了桌上的手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这只手上,紧接著看向手机的主人——秦风。 秦风拿著手机,静静站在辛长春身侧,身姿挺拔,神情没有半点波澜。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对面的莫鹏飞,只是简单一眼,却带著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莫鹏飞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靠在椅背上。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大口喘著气,眼神里满是慌乱和绝望。 秦风没有再看他,指尖按下手机的接听键,缓缓將手机放到耳边,语气平静无波,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喂,我是秦风。” 第 405 章 我有没有这个资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带著试探,又藏著几分慌乱。 “额……秦风同志,你好。我是不是打错了?我存的这个號码,是辛长春同志的。” 秦风攥著手机,身子站得笔直,既没侧头看身边的辛长春,也没看对面椅子上的莫鹏飞,脸色平淡无波。 “没错,这是辛长春的手机,他现在正在参与审讯,脱不开身接电话,我替他接了。你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转达。” 听筒里再次陷入沉默,能隱约听出对方急促的呼吸声,显然是在反覆掂量,拿不定主意。 短短两秒的僵持,对方像是下定了决心,匆匆开口。 “没事没事,没什么事,我先掛了。” 不等秦风再说话,嘟嘟的忙音直接切断了通话。 秦风嘴角勾起一抹不屑,隨手將手机递还给辛长春。 秦风转过身,目光直直锁定莫鹏飞,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压人的气势。 “你刚才说,辛长春没资格听你交代情况,那你看看,我有没有这个资格?” 莫鹏飞身子猛地一僵,原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嘴唇不停哆嗦,双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垂在腿上不停发抖,头死死低著,眼睛盯著桌面,不敢抬起来和秦风对视。 刚才那通电话,他再清楚不过是谁打来的,那是他背后唯一的靠山。 可对方一听接电话的是秦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敢说,直接掛了电话,摆明了是要撇清关係,弃车保帅。 他之前硬扛著不肯交代,就是盼著外面的人能搭把手,可现在,靠山直接躲了,压根不管他的死活。 自己在这里拼死扛罪,別人在外面安然无恙,这笔帐,怎么算都不值得。 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莫鹏飞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绝望,声音乾涩得厉害。 “秦书记,我交待,我全都交待。” 辛长春愣在原地,下意识抬眼看向秦风,见秦风微微点头,才立刻回过神,快步走到桌前,麻利地摊开笔录纸,握紧钢笔,俯下身做好记录准备。 莫鹏飞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不大,还带著几分颤抖,却条理清晰,每一件事都说得格外具体。 哪一年哪一月,是谁私下安排他办的事,每一笔违规资金从哪个渠道转进来,经过谁的手,后续又怎么把帐目做平、掩盖痕跡,一字一句都说得明明白白。 治安大队的三名副队长,全都参与其中,一个都没落下。 顺著他的供述往上捋,政法委一名副书记、机关三个科室的工作人员,全都牵扯在这起案子里。 甚至连县纪委內部,也有两个科室主任参与其中,联手包庇、瞒报问题。 说到关键处,莫鹏飞还主动交代了所有证据的藏匿地点——单位后勤仓库的閒置铁皮柜、自己老家臥室的吊顶夹层,还有一处私人银行保险柜,连开锁的密码、存放的票据帐本、往来记录都一一说清。 辛长春握著笔的手不停晃动,笔尖在纸上飞速划过,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他在政法系统干了十几年,早就知道队伍里藏著问题,可听完莫鹏飞的供述,他还是惊出一身冷汗,额头瞬间布满细密的汗珠,怎么也没想到,內部已经烂到了这种地步。 秦风始终站在一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在听一件和自己毫无关係的工作匯报,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打断莫鹏飞,也没多余的问话,只在莫鹏飞供述证据地点时,朝辛长春递了个眼色。 辛长春立刻会意,把证据藏匿的细节单独標註在笔录边缘,字跡格外醒目。 没过多久,莫鹏飞把所有涉案的人和事,全都供述完毕。 辛长春停下笔,將写满的笔录纸整理好,推到莫鹏飞面前,声音沉稳。 “你自己看一遍,有没有遗漏或者说错的地方。” 莫鹏飞颤抖著伸出手,一页页翻看笔录,指尖不停打滑,翻了好一会儿才看完最后一页。 他没提出任何异议,抓起笔,颤巍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又重重按下手印,力道大得指尖都泛了白。 秦风看向辛长春,开口吩咐:“按他供述的地点,安排人立刻调取证据,专人押送过来。” 辛长春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拨通外勤队员的电话,一字不差传达了莫鹏飞供述的证据藏匿点,要求十分钟內把相关物证带回审讯室,全程做好登记。 掛了电话,辛长春回到桌前,静静等候。 不过一刻钟,外勤队员就拎著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走了进来,轻声匯报:“秦书记、辛队,按供述找到的所有物证,全部在这里,全程录像封存,没有动过。” 辛长春接过牛皮纸袋,仔细核对封条,確认无误后,放在了桌面正中。 秦风目光落在莫鹏飞身上,沉声问道:“这里面的证据,和你供述的一致?有没有隱瞒?” 莫鹏飞用力点头,脑袋垂得更低:“一致,没有隱瞒,全都是这些东西。” 辛长春又拿出一份认罪认罚的材料,递到莫鹏飞面前。 莫鹏飞没有丝毫犹豫,提笔签字、按手印,整套动作做完,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彻底抽乾,身子一软,瘫靠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再也没了半点精气神。 秦风转身走到窗边,掏出手机,拨通了县委书记朱志强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顺利接通,朱志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不出情绪。 “餵。” “志强书记,我是秦风,有案情向你匯报。” 秦风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將莫鹏飞主动交待、涉案人员眾多、已调取全部涉案证据的情况,简洁明了地说了一遍,顺带报出了几个核心涉案人员的名字和职务。 听筒里沉默了片刻,朱志强没有多问细节,只淡淡说了一句。 “知道了,后续事宜,你直接和纪委书记伊永涛对接。”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被掛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秦风放下手机,没有停顿,立刻拨通了伊永涛的號码。 铃声刚响两声,对面就接了,伊永涛的声音沉稳有力。 “秦风同志。” 秦风把审讯结果、莫鹏飞供述的涉案链条、以及已封存调取的全部证据,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伊永涛全程没有插话,安静听完,最后只乾脆地回了一句。 “我马上带人过去。” 掛了电话,秦风转过身,看向桌前。 辛长春已经把所有笔录、证据材料整理妥当,码放得整整齐齐。 莫鹏飞依旧瘫在椅子上,低著头,死死盯著自己的双手,一言不发。 辛长春快步走到秦风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几分忐忑。 “秦书记,这些材料牵扯太广,要不要先封存?” 秦风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篤定。 “等伊书记来了,按程序交接。” 十五分钟左右,走廊里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审讯室门口。 下一秒,门被推开,伊永涛带著两名纪委办案人员走了进来。 他今年五十出头,国字脸,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神情严肃,进门后没有多看莫鹏飞一眼,径直走到秦风面前,伸出手。 “秦书记,辛苦你了。” 秦风伸手与他握了握,轻轻摇头。 “应该做的。” 说完,他侧身指向桌上的材料和牛皮纸袋,语气乾脆。 “所有审讯笔录、涉案人供述的全部证据都在这里,已全程封存,嫌疑人也在,后续交给你们处理。” 伊永涛低头扫了一眼桌上厚厚的材料,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莫鹏飞,没有多余的话,转头对身后的办案人员下令。 “带走。” 两名办案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莫鹏飞的胳膊。 莫鹏飞双腿发软,根本站不住,整个人几乎是被拖著往外走。 走到审讯室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看向秦风,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可张了半天嘴,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最终被办案人员强行带离。 伊永涛將所有材料和证据仔细收好,放进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拉上拉链,抬头看向秦风,神色郑重。 “秦风同志,这起案子性质恶劣,涉案人员多、层级复杂,我回去后立刻成立专案组,连夜核查,该立案的立案,该查处的绝不姑息,儘快拿出处理结果。” 秦风微微頷首,没有多余叮嘱。 “伊书记按程序办就行。” 伊永涛点头示意,带著材料和办案人员,快步离开了审讯室,房门被轻轻带上。 瞬间,审讯室里恢復了安静,只剩下秦风、辛长春,还有两名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 辛长春站在原地,看著秦风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既佩服秦风的魄力,又为这起案子的严重性感到心惊,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秦风没有理会辛长春的目光,然后说道。“今天审讯的全部过程,包括莫鹏飞的供述、涉案人员名单、证据调取情况,整理一份详细的书面报告,明天一早报给我。” 辛长春立刻收敛心神,挺直身板,郑重应声。 “好的秦书记,我马上就去整理,保证按时上报。” 秦风没再多说,迈步朝著审讯室门口走去,背影沉稳,步伐坚定,留下辛长春在原地,立刻著手整理相关材料。 第 406 章 范勇的落幕 范勇拘谨地站在秦风办公桌前,两只手来回搓著,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额头上的汗一层一层往外冒,顺著眉骨往下淌,连后背的衣服都被浸湿了。 秦风眼皮都没怎么抬,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出声,低头自顾翻著桌上的文件,手指一页页翻过,动作不急不缓。 办公室里静得嚇人,一点多余的声响都没有。 范勇喉头不停滚动,使劲咽著口水,心里慌得厉害,每多沉默一秒,心里的压力就重一分。 实在扛不住这份压抑,范勇率先低了头,语气放得很低。 “秦书记,都是我的问题。我身为局长,平时疏於管理,对局里的队伍抓得不严、管得不够,才让执法局藏了这么多蛀虫。 我愿意做深刻检討,组织怎么处罚我,我都接受,没有半句怨言。” 话说得很诚恳,但他嗓子发乾,声音发飘,藏不住心里的慌乱和心虚。 秦风这才慢慢合上手里的文件,身子往后一靠,目光看向范勇。 范勇被这眼神看得浑身发紧,心里直发毛,想把眼神挪开,又不敢明目张胆迴避,只能硬著头皮站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 僵持了好一会儿,秦风才缓缓开口。 “范勇,你在执法系统干了这么多年,体制里的规矩、做人做事的底线,你比谁都清楚。 有些错,不是口头认个错、写一份检討就能揭过去的。 你牵扯出来的这些问题,有专门的部门核查定性,组织上会按规矩走流程,不是我个人能说了算的,这点你应该明白。” 范勇嘴巴张了几下,心里又急又悔,想辩解,想求情,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在官场混了大半辈子,哪会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 这是定调子了,他的仕途,彻底到头了。 一瞬间,范勇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瞬间垮了下来,往日当局长那股精气神一点都不剩。 他木愣愣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缓缓垂下脑袋。 “秦书记,我懂了。” 说完,他不敢再多停留,转身迈步往外走。 脚步拖拖拉拉,格外沉重,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弯了下去,整个人看著苍老疲惫了不少,轻轻带上门,落寞地离开了办公室。 整栋政法委大楼,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人人心里都绷著一根弦。 莫鹏飞前脚被带走调查,紧接著执法局和政委法这边好几个中层科长陆续被纪委传唤问话,局里人心惶惶,谁都清楚,这一连串动作,全是新来的政法委书记秦风在出手整顿。 之前不少人觉得秦风年纪轻、刚来根基浅,只是走个过场,不敢真的动老人、动老班子,都抱著看热闹、两边观望的心思,私下里暗自掂量站队。 经过这次雷霆出手,再也没人敢小瞧秦风。 那些原本观望摇摆的人,全都收敛了心思,不敢再有半点侥倖,心里都清楚,这位年轻书记做事果断,下手够狠,不讲情面,更不看谁的面子。 秦风在办公室独自坐了一阵子,把执法局整顿的后续思路在心里捋顺,伸手拿起桌上座机,拨通了办公室內勤的电话。 “给我备车,现在下楼,去一趟执法局。” 掛了电话没一会儿,公务车就稳稳停在了办公楼楼下。 秦风起身站起身,隨手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下楼,拉开车门坐进车里,车子缓缓发动,朝著执法局方向开去。 李开年早就接到了消息,提前带著执法局班子几名成员,守在单位大门口等著。 车子一停下,李开年立刻快步迎上去,伸手主动拉开后座车门,態度恭敬又端正。 “秦书记,您来了。” 秦风从车里走下来,目光落在李开年脸上,语气严肃直白。 “开年同志,局里內部的烂摊子,我帮你把局面彻底打开了,害群之马也清理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队伍整顿、作风整改、日常执法工作,就全靠你牵头抓起来。 咱们这边是边境小城,情况特殊,隱患不少,我要的是一支能扛事、敢干事、打得了硬仗的执法队伍,你有没有信心带好?” 李开年立刻把腰杆挺得笔直,神色郑重,语气十分坚定。 “请秦书记放心,我一定不负您的期望。从今天起,严格抓纪律、抓作风、抓管理,把队伍风气彻底扭过来,执法局绝不会再出以前那种乱象。” 秦风微微点头,没再多说多余场面话,径直往执法局会议室走去。 此刻会议室里早已坐满了全局在岗人员,各科室、各中队的人全都到齐,一个个坐得端正,神情拘谨,没人敢隨意交头接耳。 秦风一踏进会议室,屋里所有人不约而同全都站起身,掌声瞬间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秦风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现场的掌声才慢慢平息下来。 “同志们,今天算是我和大家正式见个面。” 秦风目光扫过全场每个人,语气平实接地气,没有半点官腔。 “前段时间,执法局出了不少问题,內部风气差,纪律鬆散,还有人以身违纪,败坏队伍名声,大家都跟著受牵连,也跟著憋屈。 咱们经歷了风波,经歷了整顿,好在所有人都稳住了本心,挺过了最难的这段日子。” “不经磨礪,练不出过硬的队伍;不经整顿,立不起正经的规矩。现在该清的人清了,该整的风气正在往回扭,咱们完全可以挺直腰杆,踏踏实实做事,安安心心履职。”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再次响起掌声,比刚才还要热烈,底下不少人眼神里都透著激动。 秦风再次抬手示意安静,目光沉稳扫过全场。 “我不问別的,就问大家一句,往后守好规矩、秉公执法、守好咱们边境一方平安,大家心里有没有做好准备?” 全场所有人齐声应声,声音整齐洪亮,震得会议室都嗡嗡作响: “时刻准备著!” “好。” 秦风点头,接连说了两声,语气透著认可。 “我希望大家把今天说的这句话记在心里。积压了这么久的歪风邪气已经扫清,咱们执法局,也该重新挺直腰杆,对外亮剑,正经做事,正经执法。” 台下所有人全都下意识挺直腰背,眼神发亮,浑身透著一股憋了很久的干劲。 后排不少干了十几年的老队员,心里感慨万千,眼圈微微泛红。 这支扎根边境小城的执法队伍,被內部关係、人情世故拖累太久,窝囊憋屈了多少年,做事放不开,执法不敢硬来。 如今终於有人撑腰,清理了蛀虫,整顿了风气,他们终於能放下顾虑,好好干本职工作了。 秦风没有讲长篇大论的空话,说话简单实在,没有华丽辞藻,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落在人心上,让人听得服气。 散会后,李开年一路跟著,亲自把秦风送到执法局大门口。 “秦书记您放心,您交代的事我都记牢了,接下来我逐项安排落实,从严抓队伍、从严管作风,保证不出任何乱子。” 秦风看著他,淡淡开口:“工作上遇到棘手的人事,不好处理的矛盾,不用自己硬扛,隨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秦风弯腰上车。 李开年站在门口,静静看著车子驶离路口,直到车身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才转身回了楼里,立刻召集班子成员布置后续整顿工作。 第 407 章 朱志强的后悔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冷明智握著一个深蓝色文件夹,迈步走了进来。 “书记,这是按您的要求筛选好的秘书人选名单,您过目。” 冷明智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把文件夹平放在秦风面前,隨即站直身子,静静等候。 秦风抬手拿起文件夹,指尖拨开搭扣,一页页仔细翻看。 每一页都清晰印著候选人的证件照、详细履歷、家庭背景,还有性格特点的简短標註,他看得很慢,目光逐一扫过文字,没有丝毫急躁。 翻到第三页时,秦风的手指顿住,指尖在照片旁的名字上轻轻点了一下,没有多余言语。 “就这个,贾冬冬。” 冷明智立刻往前凑了半步,目光落在页面上,看清名字后当即点头,语气乾脆利落。 “明白,书记,我马上安排通知他到岗。” 拿起文件夹,冷明智转身轻手轻脚退出办公室,反手带上房门,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声响。 秦风靠在办公椅上,双眼望著天花板,指尖轻轻敲击著扶手。 来到云境县一个多月,先是稳住政法委局面,又借力拿下违纪的莫鹏飞,拉拢了执法局的李开年,如今执法局整顿逐步走上正轨,空缺的政法委秘书岗位,也终於能补上自己人。 他选中的贾冬冬,三十一岁,在县直机关熬了七年,履歷普通,没有亮眼的政绩,也没有过硬的后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之所以敲定他,正是冷明智標註的那句批註——做事踏实,嘴严,不站队。 在云境县盘根错节的官场关係里,不站队就意味著没有牵扯,能踏实做事,更能守得住秘密,这正是秦风眼下最需要的人。 冷明智办事效率极高,第二天一早,贾冬冬就准时出现在秦风办公室门口。 他身高一米七出头,穿著一件深色休閒夹克,头髮梳得整齐,手里攥著一本黑色笔记本。 得到秦风应允后,贾冬冬推门进来,走到办公桌前站定,神情沉稳,没有丝毫侷促。 “书记,我是贾冬冬,今后听从您的安排。” 秦风抬眼打量了他几秒,语气平淡。 “坐。” 贾冬冬应声坐下,立刻摊开笔记本,右手握笔,做好记录准备,腰背挺直,全程一言不发。 秦风隨口问了几句他之前的工作內容、日常职责,贾冬冬回答得简洁乾脆,不问不答,没有半句多余的客套话,也没有刻意討好。 秦风微微点头,心里有了数。 “行,先跟著熟悉工作,后续事宜我让明智主任通知你。” “是,书记。” 贾冬冬立刻起身,微微欠身,转身轻步走出办公室,顺手带好了门。 秦风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执法局整顿文件,隨意翻了两页又放下。 李开年接手执法局后,雷厉风行清理害群之马,內部整顿初见成效,接下来,他要彻底梳理云境县的治安乱象,拔掉那些盘踞多年的毒瘤。 车帮、运输帮、黄牛帮,这几个名字在各类举报材料、工作文件里反覆出现,这帮人长期垄断县城运输、客运、物流行业,欺行霸市、敲诈勒索,背后牵扯著复杂的利益关係,不少人手伸得太长,早已触碰法律底线,是时候狠狠斩断了。 与此同时,县委书记办公室里,朱志强指尖夹著一支点燃的香菸,烟身燃了大半,长长的菸灰悬在指尖,他却浑然不觉。 他怎么也没想到,秦风年纪轻轻,下手会这么狠。 莫鹏飞被带走调查,仅仅扛了一天,就把所有事情全盘托出,牵连出执法局和政法委,纪委好几个中层科长,案子直接捅到了市里。 这两天,市里相关领导的电话陆续打来,没人直接提及案子细节,可话语里的试探意味,朱志强听得一清二楚。 他能怎么回应? 说自己不知情? 说秦风办案没有提前报备? 可整个流程,秦风全程按规矩走,亲自向自己匯报案情,然后把案件移交给县纪委书记伊永涛,每一步都合规合法,根本挑不出半点程序漏洞。 朱志强越想心头越闷,猛地把燃尽的香菸摁在菸灰缸里,用力捻了捻,起身走到窗边,望著楼下的院子,脸色阴沉。 短短一个多月,秦风步步为营,先是掌控政法委,再拿下执法局,彻底打破了云境县原本的权力平衡,如今秦风大势已成,再想阻拦已经无力,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把自己从这些烂事里摘乾净,避免引火烧身。 秦风无暇顾及朱志强的心思,此刻他全部精力,都放在下一步行动部署上。 执法局內部整顿收尾,接下来就是对车帮等涉黑团伙动手。 秦风把厚厚一摞案件材料摊在桌上,专门挑出几起性质恶劣的典型案例,反覆翻看梳理,把涉案人员、作案手法、受害情况一一记在心里。 这帮人的手段並不高明,无非是抱团作恶,仗著背后有人撑腰,吃透了当地没人敢管、没人能管的漏洞,在云境县横行霸道多年。 但现在,他秦风来了,就是要打破这个局面,让这帮人明白,云境县的法纪,不是他们能肆意践踏的。 秦风嘴角微微抿起,没有笑意,眼神里透著一股狠辣,隨即低头继续梳理材料,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办公室外的走廊格外安静,贾冬冬坐在外间的办公位上,摊开笔记本,却没有写下任何內容。 这是他调任政法委秘书的第一天,面对这位行事果断、手段凌厉的新书记,他不清楚未来的工作走向,也不敢多问多想,只是安静守在岗位上,隨时等候吩咐。 秦风处理完手头文件,放下笔,再次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办公室,光线明亮,他静静看了片刻,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院子里,工作人员来回走动,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拿著文件快步赶路,一派平常的工作景象。 秦风站了几分钟,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刚伸手拿起座机听筒,电话铃声就率先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正是执法局的李开年。 秦风立刻接起电话,语气沉稳。 “秦书记,执法局內部整顿基本到位了,涉案人员全部依规处理,空缺的岗位也在按程序补配,队伍算是稳住了。”李开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丝干练,“下一步,您有什么指示?” 秦风望著窗外的阳光,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语气坚定。 “先把涉黑的完整名单理出来,所有涉案人员、违法事实、相关证据,逐一核实清楚,一样都不能缺。 我这边同步对接县纪委,到时候两边联合行动,同步出手,不留余地。” “明白,书记,我马上安排人手梳理,保证儘快把材料送过来。”李开年当即应声,没有多余废话,直接掛断电话。 秦风放下座机,眼神变得锐利。 车帮、运输帮、黄牛帮,这些团伙看似盘踞在治安、运输领域,实则根子深深扎在县里的权力圈子里,黑白勾结,不仅搅乱了全县治安,更严重阻碍了地方经济发展。 不把这些利益链条彻底斩断,不把背后的保护伞揪出来,云境县永远没法真正安定。 秦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专用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著前期摸排到的涉案人员信息、家庭背景、社会关係网,他一页页翻看,把每个人的牵扯关係梳理清楚,心里的行动方案逐渐清晰。 而县委办公室里,朱志强已经在座位上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桌上的水杯早已空了,他没有叫工作人员续水,脑子里反覆回想秦风这一个多月的所作所为,满心懊悔。 他当初彻底看走了眼,秦风看著年轻温和,待人接物有礼有节,可办起案、做起事来,又稳又狠,每一步都走得精准,不急躁、不冒进,每一次出手都直击要害,根本不给对手留任何反击机会。 事到如今,后悔已然无用,朱志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烦躁,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熟悉的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低沉的声音。 朱志强压低声音,语气凝重。“秦风最近有动作,大概率要对县城那些帮派下手。” 听筒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即传来冰冷的叮嘱。 “你盯紧他的动向,有任何新情况,第一时间匯报。” 不等朱志强再多说,电话直接被掛断。 朱志强把手机扔在办公桌上,脸色复杂。 他不是怕秦风查到自己头上,毕竟他行事谨慎,没有留下直接把柄,可他怕秦风不顾一切,撕开云境县这张利益大网,一旦口子被打开,牵扯的人和事越来越多,势必会引来上级更深的调查,到时候,所有人都难逃干係。 可事已至此,秦风的行动已经箭在弦上,他再想阻拦也无从下手,只能被动应对,走一步看一步,想尽办法守住自己的底线,避免被捲入这场风暴中心。 办公室里恢復安静,朱志强重新拿起一支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目光沉沉地望著窗外,陷入了沉思。 第 408 章 特警面貌 又过了半个月,执法局总算彻底平稳下来。 各个科室正常上下班,日常执法工作有序推进,之前內部拉扯、互相推諉扯皮的乱象,再也没人敢这样。 李开年天天守在单位,一手盯著人事调整交接。 人事变动牵扯多方利益,他不敢冒进,一步一步核对梳理,进度算不上快,却格外稳定。 秦风心里很清楚,队伍整顿急不得。强硬施压只会反弹,慢慢理顺权责,让所有人各司其职、按规矩办事,整个执法体系才能真正自主运转起来。 他走到办公室窗边,看著楼下往来穿梭的车辆,心里打定主意,不能一直待在县城办公。 县城各个点位、人情关係、势力盘根错节,他已经摸得八九不离十。 下辖各个乡镇治安状况、基层执法实情、矛盾隱患,光靠匯报材料根本看不真切,必须亲自下乡实地走访。 伸手拿起桌上电话,按下內线號码。 “小贾,过来一趟。” 没过多久,贾冬冬敲门走进办公室,手里常备著笔记本。 “书记,您找我。” 秦风转身坐回办公桌前,开口吩咐:“跟县委办公室报备,从明天开始,我下乡开展基层调研,全程大概半个月。行程不固定,不搞层层陪同,轻车简从。” 贾冬冬低头快速记录,应声回道:“好的书记,我马上就去对接报备。” 县委这边,报备文件送到朱志强桌上时,他正在批阅文件。 秘书轻轻放下单据,安静站在一旁等候批示。 朱志强扫了一眼內容,眼神顿了几秒,往后靠在座椅上。 秦风要下乡调研,一去就是半个月。 他心里非但不反对,反倒暗自庆幸。 这段时间秦风留在县城,接连整顿执法队伍,调整人事架构,整个班子氛围紧绷。常委会议题敏感,开也不妥、不开也不妥。 赵广元一直在背后观望施压,各方势力互相牵制僵持,长此以往,他这个县委书记话语权只会越来越弱,威望不断受损。 秦风主动离开县城下乡,刚好缓和眼下紧张局面。 没有多余犹豫,朱志强拿起笔,乾脆签下名字,淡淡吐出三个字:“同意。” 秘书收好文件转身离开。 朱志强坐在座位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他慢慢发觉,县里整体工作节奏,早已不受自己掌控,只是他一直不愿承认。 秦风压根不在意朱志强是什么心思,也懒得揣测对方想法。 一门心思安排下乡调研各项事宜。 经过再三考量,调研第一站,定为县特警大队。 特警是应急处突、维稳安保、重大案件处置的核心力量,后续全县治安整治、边境隱患排查,全都离不开这支队伍支撑,必须先摸清真实战力。 秦风直接拨通李开年电话。 “明天一早,跟我一起去特警队调研。” 李开年没有多问,立刻应声答应。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 秦风的公务车在前,李开年的车辆紧隨其后,两车一前一后抵达特警队门口。 特警队长王冰早早就等候在原地,一身干练作训服,身姿挺拔笔直。 看到车辆停靠,他快步上前,抬手端正敬礼。 “秦书记,李政委。” 秦风推开车门下车,目光落在王冰身上,微微点头示意。 “王冰同志,带我们进去看一看。” 语气平淡隨和,脸上带著温和笑意。 可王冰心里一点都不轻鬆。 就是眼前这位看著和气的领导,短短时间內大刀阔斧整顿执法局,理清內部关係,整顿歪风陋习,整个执法系统上下没人敢不服。 “两位领导,请这边走。” 王冰侧身引路,边走边如实匯报队伍情况。 “咱们特警队正式编制加全体辅警,在岗共计一百人。后方是日常训练场地,二楼统一存放执勤装备、防配器械。” 秦风一路行走,安静倾听,很少插话。 走到室外训练场,全体队员早已列队完毕。 统一迷彩作训服,佩戴防暴头盔,手持防暴盾牌、制式警棍,队列整齐划一。 秦风站在队伍前方,挨个扫视一张张年轻面孔。 队员大多年轻,精神面貌饱满,眼神乾净,没有老油条敷衍散漫的姿態。 王冰上前一步,面对全体队员高声开口:“同志们,欢迎县委政法委秦书记、局里李政委前来视察看望大家!” 现场立刻响起整齐热烈的掌声。 秦风向前走出一步,正对全体队员,缓缓开口:“今天过来,不搞形式检查,不做长篇讲话,就是实地看看大家日常状態。整体很不错,精气神在线,配得上东大特警这个称呼。” 王冰下意识挺直腰背,心里暗自鬆了口气。 秦风语气放缓,继续说道:“往后一段时间,全县维稳、应急处突、突发警情处置任务只会多不会少。我就问一句,大家能不能做到隨时应战,出战必胜?” 话音落下,王冰猛地转身看向队伍,沉声大吼:“同志们,听清书记问话没有!大声回答,能不能做到!” 数百名队员齐声吶喊: “能!能!能!” 洪亮吶喊响彻整个训练场,震得周边枝叶微微颤动。 秦风轻轻点头,满意说道:“大家有这份底气,我就放心。后续各项攻坚任务,我等著看你们实打实的战斗力。” 队列里不少队员攥紧拳头,眼神坚定昂扬,浑身都被鼓舞起斗志。 说完之后,秦风转身往外走,王冰紧紧跟上陪同。 李开年走在队伍最后,回头望向整齐列队的年轻队员,心里悬著的石头彻底放下。 有这样一支可用可靠的特警力量,后续全县治安管控,底气足了很多。 回到车前,李开年靠近车窗问道:“书记,接下来我们去哪?” 秦风思索片刻,沉声安排:“先去嘎拉镇。同时你安排人抓紧梳理特警队全套装备清单,防护器械、处突装备、通讯设备,凡是短缺老化、不能正常使用的,全部整理成册上报。” “明白,我马上就让人整理匯总。”李开年认真应下。 秦风拉开车门坐进车內,车窗缓缓关闭,车辆缓缓驶离特警大队。 王冰站在门口,目送车辆走远,才转身返回。 车內,秦风靠在座椅上,闭目休息。 全县特警满编百人,看著规模够用,可真正具备实战能力、能拉出去处置复杂突发案情的人员少之又少。 王冰做事踏实负责,执行力强,是靠谱干將。可单凭他一个人,根本撑不起整支队伍。 想要彻底打磨特警实战能力,规范日常训练,压实队伍责任,后续必须施加足够压力,严格考核倒逼整改,优胜劣汰优化人员。 片刻后秦风睁开双眼,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村落。 第 409 章 猥琐的宋远河 车子正往嘎拉镇赶去,秦风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响起。 他低头扫了一眼来电备註,眉头瞬间收紧。 宋远河。 边境局势紧绷的关键时候,对方主动打来电话,完全不符合以往行事习惯。 秦风指尖滑动接听,语气平稳没有起伏:“三哥。” 电话那头传来宋远河爽朗的大笑,声音隔著听筒都格外响亮。 “哈哈哈妹夫,忙什么呢?我这边忙活一个多月,总算把手头事情理顺了,一收尾就赶紧联繫你。这边有没有棘手麻烦,儘管跟哥开口。” 秦风指尖轻轻敲击膝盖,嘴角微微一动。 “我一切安好,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你那边情况,还算安稳吗?” “安稳谈不上,边境风声一直很紧。对面暂时还不敢轻举妄动,我们全程严加戒备,没出什么乱子。” 宋远河话音一顿,刻意压低音量,声音压低了不少。 “对了妹夫,我现在就在嘎拉镇驻扎。离县城不远,等我忙完手头勤务,过去找你。” 秦风握著手机的手指骤然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嘎拉镇。 他原本只是临时打算下乡摸排基层实情,顺带摸清边境贸易往来乱象,压根没打算声张行程。 对方偏偏也来了这里,事情明显不简单。 “你安心守好防线就行,千万別分心惦记別的。我每天都跟瑶瑶视频通话,你不用操心。等我抽空,就过去看你,最近县里事务繁杂,抽不开身。” 秦风话音刚落,电话另一边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声。 “紧急任务,马上集合!” 宋远河来不及多说,匆匆丟下一句先掛电话,通话便直接中断。 秦风放下手机,闭目靠在座椅上。 嘎拉镇紧靠国境边线,是整条边境衝突最频繁、风险最高的区域。 原本简单的基层调研,因为宋远河的到来,瞬间变得复杂棘手。 看来这一趟,自己不得不多停留一段时间,谨慎应对所有突发状况。 副驾驶的贾冬冬转过身,小声匯报:“书记,马上就到嘎拉镇地界了,要不要提前跟镇党委那边打声招呼?” 秦风乾脆摇头,语气乾脆利落:“不用通知,直接去。” 车辆转入乡间小路,路面坑洼不平,车身不停顛簸。 司机只能放缓车速,缓慢前行。 秦风双眼望著窗外,脑子里反覆復盘刚才那通电话。 宋远河嘴上说是正常布防戒备,可边境一线防务部署层级严格,根本不是他一人能够单独做主。 边境局势变幻莫测,今日平静无波,明日就可能突发意外,谁都无法预判后续走向。 没过多久,车子在一处三岔路口停下。 路边路牌清晰標註,嘎拉镇右转还有十二公里路程。 秦风盯著冰冷的路牌沉默不语,没有说话。 贾冬冬转头询问行驶方向,秦风淡淡开口:“直接进镇上。” 沿途林木密集,来往车辆极少,全程十分冷清。 片刻之后,灰白色的边防检查站赫然出现在前方视野。 几名全副武装的哨兵驻守路障旁,整齐站立,神情严肃警惕。 一名年轻士兵快步上前,轻轻敲击车窗。 贾冬冬立刻摇下车窗,拿出隨行公务证件递了过去。 士兵仔细核对证件信息,目光又落在后座的秦风身上,认真打量片刻。 “车內是什么人员?” “县里领导,前来嘎拉镇开展基层实地调研。”贾冬冬平静回应。 士兵再次看向秦风,確认无误后归还证件,抬手郑重敬礼。 前方阻拦路障缓缓移开,车辆平稳驶过检查站。 秦风透过后视镜,望著渐渐远去的关卡。 边境一线过日子,层层设卡、步步把关,一道关卡安稳,不代表全程没有风险。 一关接著一关,处处都是看不见的隱患与较量。 秦风收回目光,正视前方道路。 没多久,车子驶入嘎拉镇镇区。 整条主街不算宽敞,沿街店铺零零散散,人烟稀少。 镇上居民大多闭门不出,只有少数人在门口閒坐,偶尔有人来回搬运货物,氛围压抑沉闷。 镇政府是一栋三层普通小楼,外观朴素,没有任何特殊装饰。 车辆稳稳停在大院门口,贾冬冬先行下车沟通,安排妥当之后,才示意秦风下车。 镇上周党委书记年过五十,两鬢头髮花白,急匆匆快步下楼迎了上来,態度十分恭敬。 “秦书记,您过来怎么不提前打招呼,我也好提前到路口迎接安排。” 秦风伸手与之握手,神色淡然:“临时过来走访,没有提前通知,就是想看看镇上最真实的情况。” 周书记脸上笑容僵硬一瞬,很快调整神態,连忙附和:“明白明白。那您先到办公室休息,我详细跟您匯报全镇近期各项工作。” 秦风轻轻摆手拒绝:“不用匯报,你照常忙自己工作就好,我自己隨便走走看看。” 周书记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手足无措。 贾冬冬上前低声叮嘱几句,周书记才鬆了口气,连忙点头应下。 “好,那您隨意走动,有任何需求隨时联繫我。” 秦风没有多停留,重新坐回车里。 车子缓缓开动,沿著镇区街道缓慢行驶。 街上行人寥寥,各处门店大多半开半闭,完全没有寻常乡镇的热闹气息。 行驶片刻,前方又是一处岔路口,路牌写明前面有事一个边防检查站。 秦风思索片刻,没有吩咐司机绕道前往,暂时按兵不动。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急促响起,依旧是宋远河。 电话里对方语气急促,带著一丝惊讶:“妹夫,你到嘎拉镇了?” 秦风微微一愣,诧异反问:“你怎么知道我的行程?” 宋远河低笑一声,语气隨意:“边境这片区域往来人员、车辆,都在管控范围內,什么事都瞒不过我。你等著,我马上过去见你。” 秦风想要开口阻拦,电话已经被匆匆掛断。 秦风轻轻嘆了口气,后背靠在座椅靠背之上。 转头望向远方,远处检查站建筑在日光下格外刺眼。 静静凝望片刻,他缓缓移开视线。 没过多久,远处一辆军用越野车疾驰而来,车轮捲起漫天尘土。 车子稳稳停在秦风车辆旁边,宋远河迅速推门下车。 一身整齐迷彩作训服,脚上厚重作战靴,腰间规范佩戴制式手枪,浑身带著前线军人干练凌厉的气场。 他大步走到秦风面前,伸手一把抱住对方,重重拍了拍秦风后背。 “妹夫,可算见到你了!” 秦风被拍得胸口发闷,忍不住轻咳两声,轻轻推开两人距离。 “三哥,你刚从哪里过来?” 宋远河拍掉身上尘土,隨口回答:“刚刚有点小事,现在处理完了,就过来了。” 上下打量秦风一番,沉声说道:“看著瘦了不少,这边饮食不习惯,身体扛得住吗?” 秦风淡淡摇头:“还好,都能適应。” 宋远河直接拉住秦风胳膊,不容拒绝:“走,我带你去吃饭。镇上有家老店,手抓羊肉味道很正宗。” 秦风挣脱不开,只能跟著对方往前走。 走出几步之后,宋远河突然停下脚步,凑近秦风身边,压低声音小声询问。 “之前那种沸血丸,你身上还有吗?” 秦风看著他急切模样,伸手从口袋拿出一只小巧瓷瓶递过去。 “节省著用,不能隨意消耗。” 宋远河连忙接过来,小心翼翼贴身收好,脸上露出嬉皮笑脸的神情,怎么看都透著几分猥琐。 第 410 章 抱上大金腿了 吃著饭,秦风抬眼看向对面的宋远河,开口就问:“三哥,现在嘎拉镇这边什么情况?” 宋远河正低头扒拉著碗里的羊肉,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隨手又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咽下去之后才开口:“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就知道上面下令,在嘎拉镇这边部署驻军了。” 宋远河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至於会不会真的打起来,谁也说不准。但该做的准备工作,肯定要提前做到位。咱们国家的规矩你也知道,绝不先开第一枪,这是底线。” 秦风点点头,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没再多问。 他心里清楚,放眼周边,没几个有胆量向东大开第一枪。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要是敢踏出那一步,开了第一枪,就绝对没机会开第二枪,这就是大国的底气,容不得半点挑衅。 想通这一点,秦风不再纠结这个话题,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温水。 边境线上的事,不是他一个政法委书记能主导的,问再多也没用,该来的终究挡不住,不该来的也不会平白找上门。 宋远河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看向秦风,语气带著几分疑惑:“妹夫,你今天怎么突然来嘎拉镇了?” 秦风放下水杯,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语气平淡:“我来这边调研。嘎拉镇是边境重镇,治安环境、辖区犯罪率这些情况,我必须摸清楚,绝不能让境外势力偷偷潜伏到境內搞事。所以下来实地看看,刚到这儿,还没来得及开展工作,就碰上你了。” 宋远河愣了一下,隨即乾笑一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问话有些冒失,忘了秦风现在的身份是云境县政法委书记,负责全县政法维稳工作,来边境镇调研再正常不过。 宋远河站起身,拍了拍裤腿:“那个啥,妹夫,下午你安心搞调研,我部队还有事,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宋远河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带著几分央求:“对了,这事你別跟瑶瑶说,不然她又要逮著我嘮叨半天。我这个妹妹,嘴太能说,嘮叨起来没完没了,我实在扛不住。” 秦风嘴角抽了一下,翻了个白眼,压根没接他的话茬。 吃完饭,宋远河半点不拖沓,说走就走。 他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秦风的肩膀,转身就往门外走,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军用越野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关车门、发动车子,一连串动作乾脆利落,紧接著一脚油门踩下去,越野车猛地躥出去,车轮捲起一路尘土,没一会儿就消失在道路尽头。 秦风站在饭馆门口,看著越野车消失的方向,嘴角又抽了抽。 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是一副风风火火、毛躁急躁的性子,半点没变。 “领导,咱们接下来先去哪儿?”贾冬冬站在秦风身侧,手里攥著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隨时准备记录。 秦风收回目光,看向旁边的李开年,开口吩咐:“先找地方歇脚。开年同志,这几天我就不回县城了,麻烦你跟著我跑几天,配合调研工作。” 李开年连忙摆手,身子微微前倾,態度恭敬:“秦书记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下来调研,我陪著您、给您搭把手,本来就是我的工作任务。” 李开年顿了顿,斟酌著开口:“咱们先找地方安顿下来休息,等下午上班时间到了,我先带您去镇执法局转转,了解下基层情况,您看这么安排行不行?” 秦风点头,语气乾脆:“行,你对这边情况熟,都听你的安排。” 秦风特意把李开年带在身边,就是看中他在本地工作多年,熟悉嘎拉镇的方方面面。 自己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单独下去调研,很容易被基层敷衍、碰钉子,有李开年这个熟门熟路的人陪著,工作开展起来能顺利很多。 一行人抬脚,朝著镇政府方向走去。李开年走在最前面引路,贾冬冬紧紧跟在秦风身侧,半步不离。 嘎拉镇的街道不算长,路上行人稀少,街边的店铺都开著门,却没几个顾客进店,显得有些冷清。 路边的树荫下,几个老人围坐在一起,有的下棋,有的打牌,日子过得慢悠悠的。 李开年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脚步,小楼外墙刷著白漆,门口掛著一块简易木牌,上面写著“嘎拉旅社”四个大字。 他转头看向秦风,带著几分歉意:“秦书记,镇上条件有限,没有正规宾馆,就这家旅社还算乾净整洁,您將就住一晚?” 秦风没挑剔,直接点头:“住哪儿都一样,不用讲究。开三间房。” 李开年转身走进旅社前台,快速办好入住手续,拿了三间房的钥匙,三间房紧挨著,方便隨时沟通工作。 秦风推开自己的房门,房间面积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单被套都是纯白色,看著整洁乾净。 他把东西放下,在床边坐了几分钟。 隨后秦风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的街道上,有几个穿著迷彩服的军人快步走过,脚步急促,神色匆匆,一看就是有任务在身。 秦风盯著窗外看了片刻,伸手拉上窗帘,转身躺回床上。 秦风闭著眼睛,脑子里反覆回想宋远河刚才说的话。 驻军进驻、提前备战、绝不先开第一枪,短短几句话,背后藏著边境局势的紧张。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休息,下午还要去镇执法局调研,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隔壁房间里,李开年坐在床边,浑身紧绷,身子僵得厉害。 他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手心全是冷汗,指尖都有些泛白。 他刚才看得分明,秦书记的大舅哥是部队的人,看那派头、那军用专车,官职肯定不小。 怪不得秦书记年纪轻轻就能坐到政法委书记的位置,做事雷厉风行、底气十足,原来背后有这么深厚的背景。 李开年咽了口唾沫,心臟砰砰直跳。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次算是彻底抱上金大腿了,只要跟著秦书记好好干,以后的路肯定能走得更顺。 李开年在床边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又猛地坐下,攥紧的拳头鬆开,又再次握紧。 他不停提醒自己,一定要稳住,不能表现出丝毫的急切和諂媚,绝对不能让秦书记看出自己的心思。 李开年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努力平復激动又紧张的心情。 窗外突然有车辆驶过,喇叭响了一声,嚇得他浑身一哆嗦,心跳瞬间又快了几分。 整个走廊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声响。 贾冬冬坐在自己房间的桌前,摊开笔记本,拿著笔快速记录。 今天秦风见过的人、说过的话、做出的每一个安排,他都一字一句仔细写下来,这是县政法委冷主任特意交代的工作,也是他从当上秘书第一天起,就一直坚持的习惯。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等记录完所有內容,贾冬冬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歇了片刻。 第 411 章 艰难的基层 嘎拉镇执法所挨著镇政府,就是一栋两层小白楼,外墙白漆不算新,门头上的国徽却擦得鋥亮,一眼就能看见。 李开年走在秦风身侧,压低声音介绍:“秦书记,执法所所有的编制加起来就二十个人,所长叫卫明星,今年五十五,再过几年就到退休年纪了。” 秦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脚步没停,径直往执法所门口走。 下午的日头不算毒,秦风一行人刚走到执法所院子门口,卫明星就从值班室里快步迎了出来。 他穿著制服,腰杆挺得笔直,头髮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一道叠著一道,看著格外显老,可走起路来却带著风。 “秦书记!李政委!欢迎来视察!” 卫明星开口,声音洪亮有力,完全不像五十多岁的人,伸手就朝著秦风递过去。 秦风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他的手,嘴角微微勾起:“卫所长,我们就是过来看看,没打扰你们正常工作吧?” 卫明星握著秦风的手,用力晃了两下,神情满是恭敬,又带著几分受宠若惊:“秦书记,您这话可就折煞我老卫了!您能亲自来我们这偏远执法所,是组织关心我们,哪能算打扰!” 秦风鬆开手,没多说客套话,直接开口:“那就好,卫所长,麻烦你带我们转转,讲讲镇里的治安情况。” 李开年在旁边顺势接话:“秦书记这次下基层调研,第一站就选了嘎拉镇,心里一直惦记著咱们边境一线的工作。” 卫明星连忙侧身,抬手往楼里引:“秦书记,李政委,里面请,我慢慢跟您说。” “咱们嘎拉镇是实打实的边境重镇,跟邻国就隔了一道线,两边老百姓日常接触多,鸡毛蒜皮的爭执、跨国的纠纷,三天两头就有。” “这类事看著小,可牵扯到跨国,沟通起来麻烦得很,绝大部分都没法彻底解决。 我们执法所能力有限,能做的,就是在咱们境內,尽全力护住本国老百姓的安全,同时盯著边境线,儘量不让咱们的居民私自出境。” 说到这儿,卫明星停下脚步,嘆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可嘎拉镇管辖的范围太大,边境线又长,就我们这二十个人,警力根本不够用,方方面面都顾不过来,很多时候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秦风一路听著,全程没插话,只是偶尔抬眼扫一眼周边的环境,把他说的话都记在心里。 贾冬冬跟在最后,手里的笔一直没停,低著头,把卫明星说的每一句关键內容,都密密麻麻记在笔记本上,字跡工整。 卫明星带著两人,把执法所转了个遍,办公区、会议室、值班室,挨个看了过去。 所有房间面积都不大,但收拾得乾乾净净,物品摆放整齐,墙上整整齐齐掛著各项规章制度,门口贴著值班表,手写的字跡工整清晰,看得出来,日常管理很用心。 走到一间普通办公室里,秦风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角。 那里堆著七八根警棍,大部分棍身的橡胶皮都磨破了,一块块脱落,露出里面锈跡斑斑的铁芯,还有的警棍棍身裂了缝,一看就没法再用。 卫明星顺著秦风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往下垮,重重嘆了口气,声音沉了下来。 “秦书记,您也看见了,所里的设备老化太严重,好多装备早就不能用了。说句难听的实话,真要是遇上突发情况,我们连三套完整的出勤装备都凑不出来。” “全所二十个人,能用的警棍就八根,剩下的要么断了,要么锈死了,根本拿不出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都透著心酸和无力,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秦风依旧没接话,缓缓转过身,直视著卫明星,语气平静:“还有別的问题吗?” 卫明星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抬手搓了搓自己的双手。 他的手指粗大,关节突出,手掌上全是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在一线奔波、辛苦劳作磨出来的。 犹豫了几秒,卫明星才再次开口,声音更低了些:“还有就是通讯设备,所里的对讲机,一大半都坏了,修都没法修。 巡逻队员下片区、进山里,只能靠手机联繫。 可边境很多地方信號差,一进山就彻底失联,想通报情况都做不到,太耽误事了。” 秦风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淡淡问了一句:“还有要补充的吗?” 卫明星抬眼看了看秦风,又迅速低下头,想了好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没……没別的了,主要就是这些困难。” 他心里还有很多话想说,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毕竟眼前的是县委领导,他一个基层所长,不敢多说,也怕多说多错。 秦风看著他,轻轻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楚:“辛苦了。” 就这简单的三个字,让卫明星瞬间愣在原地,嘴唇微微颤抖,眼眶微微发热,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以往来视察的领导,都是走马观花逛一圈,说几句客套话,转身就走,从来没人在意他们有没有能用的警棍、有没有好的对讲机,更没人跟他们说一句辛苦了。 眼前这个年轻的县委政法委书记,跟以前的领导,完全不一样。 等卫明星回过神,秦风已经转身往外走,李开年快步跟在身后,贾冬冬也合上笔记本,连忙追了上去。 三人走到院子里,院中央的旗杆上,红旗被风颳得猎猎作响,阳光洒在旗面上,红得格外刺眼。 秦风站在旗杆下,抬头看了一眼国旗,停留了几秒,隨即转头看向贾冬冬,低声交代了一句。 贾冬冬立刻点头,重新翻开笔记本,低头又快速添了几笔,把秦风的话记了下来。 秦风心里对前几任政法委书记简直气的牙痒痒,被抓了也是活该,难道你们就眼瞎,看不到下面的困难吗,同时秦风也对朱志强和赵广元有点意见,这两人真是不干人事。 秦风都不知道这两人有没有到基层来实地考察过,如果考察过怎么忍心让基层同志过的如此艰难,难道良心不会痛吗? 这些人真是愧对组织的培养和人民的期望。 第 412 章 村子情况 “卫所,你们的困难我都记下了,你放心,等这次回去,我立刻向上级申请专项经费,优先把你们所里缺的装备、设备配齐。” 秦风语气篤定,一句话落定,让卫明星瞬间红了眼眶。 卫明星站在执法所门口,双手攥了又松,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秦风站在原地,没催他,就静静等著,眼神平和。 “秦书记,有您这句话,我老卫心里就踏实了。” 卫明星的声音发哑,说完喉结狠狠滚动一下,硬生生把眼底的酸涩压了回去。 他在嘎拉镇守了整整二十年,扎根边境一线,风里来雨里去,从没跟上级张口提过要求、求过帮助,这一次,是所里实在撑不下去,才咬著牙说了难处。 他低下头,盯著自己那双粗糙的手,指节粗大,关节凸起,手掌上全是厚厚的老茧,每一道都是常年翻山越岭、走村串寨磨出来的。 秦风没说多余的安慰话,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透著十足的底气。 隨即秦风转过身,看向一旁的李开年,语气直接乾脆:“开年同志,县局有没有閒置的备用装备,先调一批过来,给卫所他们应急顶一阵子。” 李开年脸上瞬间露出难色,眉头紧紧皱起,语气满是无奈:“秦书记,您也清楚,现在县局各项工作刚起步,百废待兴,实在拿不出多余的装备,经费也一直没到位,缺口大得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以前范勇在任的时候,经费帐目……” 话没说完,意思却明明白白,秦风心里一清二楚。 秦风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他,脸色没半点波澜:“行了,我知道了,这事后续再议。” 秦风转头看向卫明星,语气平和:“卫所,麻烦你带我们去下面村寨走一走,实地看看一线情况,不用全跑,挑几个重点村就行。” 卫明星连忙点头,腰杆瞬间挺直,语气坚定:“秦书记,没问题!这一片的村子我闭著眼都能走,我带您去最有代表性的村寨看看!” “那就辛苦明星同志了。”秦风说完,转身拉开车门,弯腰坐进车里。 卫明星也快步绕到副驾驶,拉门坐下,上车先跟司机说了行驶路线,才开始介绍情况。 “秦书记,李政委,咱们嘎拉镇是边境重镇,下辖的自然行政村统共十三个,大多散落在边境沿线,山路多、路况差,跑一圈要大半天时间。” “镇上除了本地村民,大多是外地来谋生安家的,还有一小部分是从邻国边境过来的,人员杂,管理起来本就不容易。” 秦风靠在车座上,静静听著,全程没插话,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卫明星继续往下说:“这些村子大多是少数民族聚居,这几年汉人慢慢多了,不少少数民族和汉族通婚,相处还算和睦,但语言、风俗有差异,遇上矛盾纠纷,调解起来格外费劲。” 车子顺著平整一点的乡道往前开,道路两旁的树木缓缓后退,偶尔能看到成片的田野。 秦风偶尔看向窗外,心里顺著卫明星的话,梳理著边境村寨的情况。 十多分钟后,车子行到一个岔路口,卫明星立刻指著路口出声:“秦书记,往里走就是曼糯村,村里八成以上都是傣族群眾,这几年通婚的多,大家相处得越来越融洽。” “早些年不行,民族风俗不一样,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闹到所里来,这几年慢慢疏导,才安稳下来。” 秦风点头,示意司机往村里开。 车子慢慢驶进曼糯村,村里路不宽,两旁是低矮的民居,不少门口晒著农作物,偶尔有村民路过,看到车辆都好奇地张望。 秦风摇下车窗,扫了一眼村里的环境,看了大概几分钟,才让司机继续往前。 车子驶出曼糯村,又往深山方向开了二十多分钟,山路变得崎嶇,车子也有些顛簸。 “前面是班岭村,景颇族群眾多,村里的年轻人几乎都外出打工了,剩下的全是老人和孩子,劳动力少。” 卫明星指著村口说道,车子缓缓停在村头大树下。 树下坐著几个老人,手里端著水烟筒,慢悠悠地抽著,看到陌生车辆,只是抬眼瞥了一下,又低头自顾自聊天。 “这个村治安还算稳定,没出过什么大案,偶尔有小偷小摸的情况,都是邻里间的小事。” 秦风推开车门,站在村口看了一会儿,看著村里冷清的样子,心里有数,没多停留,直接上车:“去下一个。” 卫明星见状,连忙说道:“秦书记,剩下的村子大多在深山里,路更难走,开车进去少则一小时,多则两小时,一天都跑不完,我直接跟您口述情况就行。” 秦风点头:“你说。” 卫明星整理了一下思路,把剩下的村寨情况一一说明,哪个村有遗留矛盾、哪个村治安好、哪个村人员流动大、哪个村和境外联繫频繁,说得明明白白、仔仔细细。 这些不是文件上的空话,是他二十年里,一步步走、一遍遍访,摸透的实情。 说到有几个偏远村寨,常年和邻国边民私下往来时,卫明星突然闭上了嘴,话音戛然而止。 秦风从车內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开口追问,就静静等著。 贾冬冬坐在后排,手里的笔一直没停,低头快速记录,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卫明星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喉结动了动,几次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显然是有难言之隱。 李开年侧头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车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嗡嗡声。 就在这时,秦风的口袋里,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隨即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放回口袋,全程没说一句话,脸上也没露出任何异样。 车子又往前开了一段,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茂密,光线也暗了下来。 “秦书记,前面就是防边村,名字是后来改的,以前不叫这个。” 卫明星的声音打破沉默,语气沉了几分,指著前方隱约可见的村落。 “这个村挨著边境线,住的人来源杂,情况比较特殊,不好管。” 说完便不再多言,没有半点多余的解释。 车子缓缓停在防边村村口,秦风推开车门下车,站在路边打量著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高高低低错落著,有砖瓦平房,也有老旧的木房子,看著有些杂乱。 巷口有几个小孩在玩耍,看到陌生车辆,一点也不害怕,一个个瞪著大眼睛,好奇地往这边看。 秦风在村口站了五六分钟,没往村里走,转身回到车上,关上车门:“时间不早了,剩下的不用跑了,原路返回。” 卫明星闻言,鬆了口气,也没再多说什么。 司机调转车头,沿著来路往镇上返回。 太阳渐渐往西斜落,夕阳透过车窗,照进车里,落在秦风的手背上,带著淡淡的暖意。 后排的贾冬冬,依旧低著头,不停在笔记本上补充记录,厚厚的笔记本,已经快被写满了。 第 413 章 紧急部署 车子驶离村子,朝著嘎拉镇赶去。 秦风靠在后排座椅上,眉头微蹙,脸色阴沉,周身透著一股压抑的气息,车厢里安安静静,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没人敢轻易打破这份沉寂。 卫明星坐在副驾驶位上,从车內后视镜里频频看向后排的秦风,指尖不自觉地攥了攥,又在膝盖上轻轻摩挲著,心里七上八下。 犹豫了半晌,卫明星终究还是压不住心里的忐忑,清了清嗓子,试探著开口:“秦书记,是不是咱们这边,有什么问题?” 秦风闻言,缓缓回过神,抬眼扫了眼后视镜,瞬间明白卫明星的顾虑。 他收敛了周身的沉鬱气息,却依旧没露半点轻鬆的神色,只是淡淡开口。 “没什么明面上的问题。” 顿了顿,秦风语气陡然变得严肃,字字清晰:“不过卫所长,你心里要提前绷紧弦,做好万全准备。我刚接到消息,嘎拉镇这边的形势,不太乐观。 你是镇派出所所长,守著全镇的治安底线,特殊时期,必须把各项工作盯死,绝不能出现半点动盪,更不能出任何群体性事端。” 说完,秦风侧过头,看向身旁坐著的李开年,说道:“开年同志,你直接和县局指挥中心联繫,全面启动应急布防措施,重点路段、村镇出入口、关键场所全部安排警力值守,卡死每一个环节,绝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乱子,给前线的工作添负担、拖后腿。” “什么?” 李开年和卫明星同时怔住,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满是震惊。 他们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治安隱患,没想到秦风一开口,就是启动布防、严防动盪,显然事態已经严重到超出他们的预料。 两人心里一沉,却也清楚,这种时候不是追问细节的时候,秦风既然下达指令,必然是有確凿的紧急情况。 仅仅愣神两秒,两人立刻坐直身子,齐声应道:“是,秦书记!” 见两人领命,秦风没有丝毫停顿,继续部署工作,思路清晰,分工明確:“开年同志,你不用留在镇上,车子到了镇执法所后,你立刻调头赶回县里,亲自坐镇县局指挥调度,统筹全县所有派出所、巡警、刑警力量,把警力部署落到实处。 另外,直接跟县特警大队对接,让他们抽调二十名精干特警,火速赶往嘎拉镇支援,以防突发不测,筑牢防控防线。” 紧接著,秦风又看向坐在前排另一侧的贾冬冬,语气乾脆:“小贾,你现在就整理好简要情况,直接向县委办公室、县委主要领导匯报,把嘎拉镇的应急態势、我们的初步部署说清楚,等候县委进一步指示。” 一连串指令下达,李开年全程认真听著,直到秦风说完,才猛然反应过来——所有人都有明確任务,唯独没有安排秦风自己的去向,甚至没提撤离嘎拉镇。 李开年心里一急,顾不上官场上下级的拘谨,当即开口:“秦书记,那您呢?您不跟我一起回县里吗?嘎拉镇现在情况不明,风险太大,您留在这太危险了!” 秦风闻言,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眼神坚定,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点迴旋的余地:“我不回。” 秦风抬眼望向车窗外掠过的村镇街巷,声音平稳却分量极重:“这边確实危险,但危险的地方,还有成千上万的老百姓。 我身为县委政法委书记,主抓全县政法维稳工作,嘎拉镇出了状况,我不能缩在县城后方躲安稳; 更別说我是一名共產党员,关键时刻,守著群眾、守著一线,是我的职责,更是我的义务,没道理逃避。” 谁都怕危险,秦风也不例外,平日里他做事隨性佛系,不爭不抢,可在这种守护群眾、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他从来不会退后半步,更不会丟下百姓自己避险。 李开年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几句,让秦风以自身安全为重,可话还没说出口,车子已经缓缓停下,稳稳停在了嘎拉镇执法所大院门口。 秦风没有再多说,直接伸手拉开车门,迈步走了下去,站在车门边,转头看向车里的李开年,沉声道:“开年同志,別耽搁,现在立刻动身返回县里,全县警力调度全靠你坐镇,这几天辛苦你扛起责任。” 隨后,他又看向跟著下车的卫明星,吩咐道:“明星同志,你也马上启动所內应急预案,做好前期准备工作,等候后续部署。” “是,秦书记!” 李开年和卫明星齐声应答,不敢再拖沓。 至於秦风为何没有第一时间跟镇党委书记当面沟通,他心里自有盘算:这种紧急事態,该如何联动镇委、镇政府,必须听从县委的统一安排,他眼下只需要按程序向县委匯报情况即可,没必要越权擅自沟通; 更何况,如此紧急的態势,县委层面大概率也已经收到了相关消息,自然会做出统筹部署,他只需守好政法维稳的本职即可。 李开年深深看了秦风一眼,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辆,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发动车子后,又透过车窗朝秦风点了点头,隨即驾车驶离执法所,朝著县城方向赶去。 卫明星也朝著秦风敬了个礼,转身快步走进执法所办公楼,开始落实秦风交代的准备工作。 秦风站在执法所大院门口,目送李开年的车消失在路口,才缓缓转身。 贾冬冬紧跟在他身后,手里攥著手机,隨时准备按照指令向县委匯报情况。 大院里一片安静,秦风迈步走进执法所大厅,站在原地稍作停顿,梳理著眼下的部署思路。 眼下李开年赶回县局调度警力、特警队伍即將驰援、贾冬冬同步上报县委,各项工作都已启动,就等镇所警力集结到位,进一步细化防控方案,为后续应对突发状况筑牢根基,绝不能让嘎拉镇的局势失控。 秦风站在大厅中央,眼神锐利,心里已经盘算好接下来的每一步工作,只等卫明星落实好所內警力、装备情况,便立刻展开下一步部署,全力守住嘎拉镇的治安稳定,守护好全镇百姓的安全。 第 414 章 主官没了 卫明星领了命令,转身就带著手下人去安排各项布置工作,嘎拉镇临时办公点瞬间忙碌起来,脚步声、喊话声交织在一起,透著边境小镇独有的紧张氛围。 秦风没多耽搁,抬手冲贾冬冬示意了一下,迈步朝著卫明星提前预留好的独立办公室走去。 贾冬冬紧隨其后,手里还抱著一摞刚整理好的边境异动情况简报,脚步沉稳,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始终保持著隨行人员的警觉。 这间办公室不算宽敞,桌椅摆放简洁,桌上放著一部固定电话,墙上贴著边境区域简易地图,倒是刚好能满足临时办公需求。 秦风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腰背挺直,没有丝毫放鬆,眼下边境局势一触即发,每一分每一秒都耽误不得,当务之急,是立刻把嘎拉镇的紧急情况向县委主要领导匯报,爭取县里的统筹支持。 秦风伸手抓起桌上的固定电话,指尖按下一串熟记於心的號码,那是县委书记朱志强的办公室专线。 电话听筒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清晰的拨號音,紧接著是规律的铃声,一声、两声、三声……铃声一遍遍循环,直到自动掛断,始终没有人接听。 秦风握著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头不动声色地蹙起。 这个点,朱志强按惯例应该在办公室处理工作,县里也没有提前通知召开全员会议,怎么会没人接电话? 是临时开小会,还是有別的突发情况? 秦风心里快速盘算著,没有多余的犹豫,重新按下號码,拨通了县委办主任孙敏的办公室电话。 县委办是县委的中枢机构,不管领导有任何行程安排,县委办必定是第一个知晓的,找孙敏核实情况,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电话响了不过两声,那边就传来了接通的声音,孙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一贯的干练:“喂,哪位?” “孙主任,我是秦风。”秦风语气平稳,直奔主题,“我在嘎拉镇,有紧急情况要向朱书记匯报,他现在是在县里开会吗?” 听筒那头的孙敏愣了一下,隨即连忙回应:“秦书记,没有开会啊,今天县委没有安排任何集中会议。朱书记大概二十分钟前,刚从办公室离开,临走前交代过,说是去省里参加紧急专题会议,具体返程时间还没定。” “什么?” 秦风下意识地拔高了声音,握著听筒的手猛地一紧,指节瞬间泛白,头皮一阵发麻,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像是被狠狠扯了一下。 去省里开会? 狗屁的紧急会议! 边境局势已经明朗,境外势力蠢蠢欲动,隨时可能引发连锁事端,作为县委一把手,这个关键节点不去坐镇调度,反而急匆匆往省里跑,哪里是开会,分明是察觉到边境局势失控的风险,眼看要出大事,迫不及待往省里躲,想撇清关係、避险脱身! 一股怒火瞬间衝上胸腔,秦风恨不得当场骂出声来。 关键时刻,主官撂挑子跑路,把一摊子烂事丟在原地,把全县的稳定、边境的安危拋诸脑后,实在是毫无担当。 秦风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浊气缓缓吐出,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重新恢復平静,声音听不出半点波澜:“知道了孙主任,书记不在就算了,我这边先处理手头工作。” 说完,他不等孙敏再多说,直接掛断了电话,听筒被重重放在话机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透著压抑的怒意。 朱志强走了,秦风还抱著最后一丝希望,伸手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县长赵广元的办公室號码。 他心里清楚,政府主官负责具体事务落实,即便朱志强离开,赵广元理应留在县里统筹全局,应对突发状况。 可电话拨过去,铃声响了许久,依旧是无人接听。 秦风眼神沉了沉,又拨通了县政府办的电话,简单说明身份后,询问赵广元的去向。 县政府办工作人员的回答,和孙敏的说辞如出一辙:赵县长接到市里通知,紧急前往市里匯报重点工作,一早便离开了县政府,联繫不上本人。 听完答覆,秦风缓缓掛断电话,手臂无力地垂在桌沿,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失望。 朱志强去省里,赵广元去市里,两个县里最主要的领导,不约而同地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云境县,摆明了是不想沾手边境这趟浑水,想方设法避开风险。 平日里爭权夺利毫不手软,真到了需要担责、需要衝在前面的时候,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 秦风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愤怒,眼下不是抱怨指责的时候,朱志强和赵广元靠不住,边境的事、县里的事,总不能没人管。 定了定神,秦风重新坐直身体,指尖在通讯录上快速划过,找到了县纪委书记伊永涛的办公电话,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纪委系统相对独立,伊永涛为人正直,做事有原则,平日里虽不参与县里的权力纷爭,但关键时刻靠得住。 电话响了没几声,那头就传来了伊永涛沉稳的声音。 “喂,我是伊永涛。” “永涛书记,我是秦风。”秦风没有半句客套,语气急促却条理清晰,“情况紧急,我就长话短说。现在朱书记和赵县长都不在县里,云境县不能出任何乱子,你务必牵头做好全县的社会安稳工作,盯紧各部门、各乡镇的履职情况,杜绝擅离职守、推諉扯皮的情况发生。” “我现在人在嘎拉镇,亲自坐镇边境一线,指挥现场处置工作,后续境外势力一旦有过激举动,边境大概率会出现突发状况,很容易波及全县,引发群眾恐慌。 后方的稳定大局,全靠你出面撑著,协调各部门做好应急联动,绝不能让边境局势影响到全县的正常秩序。” 其实,伊永涛早在半个多小时前,就通过纪委的內部渠道,收到了边境出现异动的消息,也得知了朱志强和赵广元先后离开县城的事。 他本可以找个理由离开岗位避嫌,但他没有,始终守在办公室,时刻关注著局势动向。 让他尤为意外的是,秦风作为刚到任不久的政法委书记,不仅没有跟著撤离,反而主动奔赴风险最大的嘎拉镇前线,这份担当,和朱、赵二人的做法形成了鲜明对比。 伊永涛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坚定有力,隔著听筒都能感受到那份责任感:“秦书记放心,我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我马上安排纪委全员上岗,督导各部门落实应急责任,同时联动应急、公安、民政等部门,做好各项应急准备,坚决守住后方稳定底线。 你在嘎拉镇一线,身处险境,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 秦风听到这话,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还好,云境县不是所有人都只顾著自保,还有伊永涛这样愿意扛事的干部。 秦风沉声回应:“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后续有任何突发情况,我们隨时保持电话沟通,务必確保信息畅通。” 掛断和伊永涛的电话,秦风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头疼欲裂。 眼下的局面,乱成了一团麻。 边境一线,要安排群眾有序撤离、筹备充足的应急物资、协调医疗力量待命、部署基层力量防控风险; 后方县城,要稳住人心、保障各项工作正常运转、防止谣言扩散,两头都容不得半点差错。 秦风看著桌上摊开的边境情况简报,心里满是无奈。 自己不过是个刚调整岗位的政法委书记,论级別、论统筹权限,都远不如县委书记、县长,从来没有经歷过这么大的突发公共事件,没有现成的经验可以借鑑,更没有上级领导现场指导,所有事情都要自己一步步摸索、一件件决断。 以前在岗位上,处理的都是常规的工作,哪遇到过边境可能爆发衝突、牵扯全县数万群眾安危的大事。 一时间,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压得秦风几乎喘不过气。 秦风抬手抓了抓头髮,心底忍不住爆了句粗。 真是赶鸭子上架,这辈子就没碰到过这么操蛋的局面! 叮铃铃,当秦风沉静在鬱闷中时,手机响了。 秦风看了眼號码,眼神一缩。 立马接了起来,同时身体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说道:我是秦风。 第 415 章 省委来电 “秦风同志,我是陶艺。”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有力,秦风的后背瞬间绷得笔直,原本隨意的站姿立刻变得端正。 陶艺这个名字,秦风知道,是阳省省委副书记,是实打实的省级高层领导,以他一个县政法委书记的职级,平日里根本没有直接对接的机会。 不等秦风开口问候,陶艺已经直奔主题,语气凝重:“云境县边境局势持续升温,嘎拉镇作为前沿阵地,情况远比预想的紧急,你能驻守一线,扛起维稳撤民的担子,组织都看在眼里。” 秦风屏住呼吸,握著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他知道,接下来必然是省委的正式指令,事关嘎拉镇数万百姓的安危,也事关边境一线的稳定大局。 “现在我代表省委,向你下达明確任务:你作为嘎拉镇前线主要领导,首要职责是全力维护地方治安稳定,安抚辖区群眾情绪,绝不能出现恐慌骚乱、造谣传谣的情况; 核心任务是统筹镇村两级力量,精准摸排风险区域群眾,確保所有涉险百姓能够有序、及时、安全撤离,务必做到不漏一户、不落一人,坚决保障群眾生命安全。” 陶艺的语速不快,却字字千钧,“这是省委下达的死命令,你必须不折不扣执行,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直接通过市委逐级上报,省委做你的后盾。” 此前秦风敲定了初步的维稳方案,可一直没有接到上级明確的核心指令,只能一边排查风险,一边被动应对,心里始终没底,像盲人摸象一样,生怕部署偏离方向,耽误了大局。 此刻听到省委副书记亲自下达的明確任务,秦风心里悬著的石头瞬间落地,迷茫和焦躁一扫而空。 秦风没有丝毫犹豫,声音鏗鏘有力:“请陶书记放心,请省委放心!我秦风必定坚守嘎拉镇一线,寸步不离,全力落实维稳、撤民各项工作,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绝不辜负嘎拉镇百姓的託付!” “很好,组织没有看错你,你在嘎拉镇整顿队伍、靠前部署的举措,都是务实管用的,接下来继续压实责任,把工作做细做实。” 陶艺语气稍缓,最后叮嘱一句,“务必守住安全底线,等局势平稳,组织不会忘记一线干部的担当。” 话音落下,电话便传来忙音,通话彻底结束。 秦风缓缓放下手机,將手机揣回兜里,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头微微放鬆。 秦风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大口凉白开,乾涩的喉咙才舒服了些。 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县里的政法委书记,能让省委副书记亲自打电话部署工作,足以说明云境县、嘎拉镇的局势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这份越级的指令,是信任,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而这份难得的轻鬆,从来不是因为责任减轻,而是终於有了清晰的工作方向。 不用再纠结工作重心,不用再揣测上级意图,他只需要围绕“稳人心、快撤离、保安全”这三个核心,把手里的力量统筹好,把每一项部署落到实处就行。 之前秦风刚把县执法局、刑警队、禁毒队的力量整合完毕,又靠著之前立威收拢的人心,把县里的执法力量捏成了一股绳,如今有了省委的明確指令,工作推进起来更是有了主心骨,县里面的统筹工作暂时不用他分心,他只需全身心守住嘎拉镇这道前沿防线即可。 秦风定了定神,拿起笔,在撤离台帐上標註著重点村落,笔尖刚落下,指挥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镇执法所卫所长快步走了进来。 卫所长脸上带著明显的疲惫,对他这么大岁数的人来说,这次任务確实有点重,卫明星连口气都没喘匀。 他走到秦风面前,站定身形,语气急促却条理清晰地匯报:“秦书记,您之前交代的各项筹备工作,全部落实到位了。” 秦风放下笔,抬眼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 “镇执法局全体队员,取消所有休假,已经分成6个行动小组,分別驻守镇中心主干道、边境风险路口、各村出入口,负责现场秩序维护、撤离路线疏导,防止出现人员拥堵、混乱滋事; 镇政府32名在岗工作人员,全部下沉到社区和12个行政村,一对一包片包户,配合村干部做群眾动员工作。” 卫明星语速飞快,每一句话都有实打实的安排,“我已经逐一通知各村两委班子,村级干部、党员全部带头行动,紧邻边境衝突区的3个自然村,已经开始组织老人、小孩、妇女先行撤离,安排了专用车辆,规划了固定撤离路线; 剩下9个村,全部完成人员摸排,撤离预案、安置点位、后勤保障全部备好,只要一声令下,就能立刻启动全员撤离。” 卫所长顿了顿,补充道:“老百姓都很配合,没有出现牴触情绪,大家都听政府的安排,都知道留得人在,家园早晚能重建,没人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咱们这边一声令下,从上到下全都动起来,这动员速度,也是实打实的。” 秦风微微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心里却很是认可。 秦风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目光落在標註的风险区域和撤离路线上,指尖轻轻点了点重点村落,沉默片刻后,转头看向卫明星:“很好,卫所长,现在立刻下达命令,所有一线人员、执法队员、镇村两级干部,全部奔赴各自岗位,按预案开展工作。” “群眾宣传动员一定要做细,不能只简单喊撤离,要耐心跟百姓讲清当前局势,安抚大家的情绪,避免引发恐慌踩踏,家里的贵重物资能带则带,带不了的不要强求,一切以人员快速安全转移为先。” 秦风语气加重,反覆叮嘱,这是基层工作的关键,稍有不慎就容易引发意外。 隨即,秦风又放缓语气,多了几分对一线人员的关切:“另外,你逐一传达下去,所有工作人员在保障群眾安全的同时,务必做好自身防护,边境局势不明,不要擅自进入风险区域,注意自身安全。 你们是稳住嘎拉镇的核心力量,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守住百姓的安全线,任何人都不能擅自冒险,出了问题我唯你是问。” 卫明星神情一肃,挺直身板,声音洪亮地应道:“明白!秦书记,我马上就去一线传达部署,亲自盯好各个关键点位,保证把您的指令原原本本传达到位,绝不出现任何工作疏漏!” 说完,卫所长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快步走出指挥室,门外立刻传来他拿著对讲机安排工作的声音,还有车辆发动、队员集合的声响,整个嘎拉镇的基层力量,彻底运转起来。 秦风站在指挥室中央,望著窗外忙碌有序的景象,眼神深邃而坚定。 第 416 章 文弱书生秦风 这一夜秦风睡的很不踏实,直到窗外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天边透出微光,才终於眯了一会。 还没睡多久,枕边的闹钟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清晨的安静。 秦风瞬间睁开眼,没有半点迟疑,猛地坐起身,抬手用力揉了揉脸颊,强行驱散最后一丝困意。 秦风翻身下床,走进洗漱间,冷水扑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他彻底清醒,眉眼间的疲惫褪去几分。 简单收拾妥当,秦风换上乾净的衣服,推门往临时指挥部走去。 秦风推门而入时,贾冬冬已经守在电话旁,身子坐得笔直,时刻盯著来电提示,听见开门声,立马站起身。 秦风抬手轻轻摆了一下,示意他不用多礼,径直走到长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没一会儿,贾冬冬端著早餐走过来,轻轻放在秦风面前:一碗热粥,一个白面馒头,一碟清淡的咸菜,都是镇上最普通的吃食。 秦风没说话,拿起筷子,慢慢喝著粥,就著咸菜小口吃著馒头,动作不急不缓,吃饭的间隙,目光始终落在墙上的地图上,心里默默梳理著工作。 三分钟不到,秦风便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角,刚想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洪亮有力的报告,声音穿透门板,格外清晰:“报告!特警队刘军率小队前来报到!” 秦风眼神一凝,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伸手拉开房门。 走廊里,十名特警整齐列队,全员全副武装,厚重的防弹衣、制式头盔、肩上挎著的自动步枪,周身透著凌厉的气势。 打头的刘军个子不高,皮肤被晒得黝黑,脸上线条硬朗,目光沉冷,透著久经训练的锐利。 “刘军同志,请进。”秦风侧身让出通道,语气平稳。 刘军迈步走进指挥部,身后队员依旧在门外列队待命。 秦风看著他,直接下达指令:“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带你的队员协助镇执法局,分片维护镇区、村组治安,盯紧可疑人员,一旦有人寻衅滋事、造谣惑眾,绝不姑息,严惩不贷,务必守住当下的稳定局面。” “是!保证完成任务!”刘军立正站好,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声音鏗鏘,没有半句多余话,转身快步出门,大手一挥,带著特警队员列队离开,脚步声整齐划一,透著不容置疑的执行力。 秦风走到窗前,抬手掀开窗帘一角,看著那支特警队伍迈著整齐的步伐走出院子,清晨的阳光洒在他们的防弹衣上,泛出冷硬的光,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街巷尽头。 贾冬冬拿著笔记本,默默站在秦风身后,等著他安排工作。 秦风转过身,缓步走到墙边,目光落在掛满整面墙的嘎拉镇地图上,视线从边境线开始,一点点往镇区挪动,沿著蜿蜒的公路,逐一扫过一个个村落標记,指尖悬在地图上方,在靠近边境的几个重点村组上,顿了几秒,又缓缓移开。 沉默片刻,秦风转头看向贾冬冬,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推脱的决意:“小贾,咱们下去转转,去村里看看。” 贾冬冬脸上当即露出犹豫神色,脚步往前凑了半步,开口劝阻:“书记,现在外面局势不明,您出去太危险了,万一出点意外,我们没法交代!” 秦风摇了摇头,伸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我又不往边境一线去,就在后方村组转转,能有什么危险? 不去亲眼看看,我心里始终不踏实,撤离工作到底落没落实,百姓有没有安置好,有没有遗漏的群眾,看一眼才放心。” 贾冬冬还想再劝,话到嘴边,看著秦风坚定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秦风没再多说,拎著外套就往外走,刚踏出镇政府院门,迎面就撞上了卫明星。 卫明星手里拿著一摞文件,正急著往指挥部走,看见秦风,脚步猛地顿住,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当即皱起眉:“秦书记,您这是要去哪?” “去边境附近的村子看看。”秦风脚步没停,语气坦然,“工作都是安排下去了,但没亲眼核查,放心不下。” 卫明星脸色瞬间变了,快步上前,直接挡在秦风身前,语气急切又坚决:“不行!绝对不行!您和贾秘书都是文职,真遇到突发情况,根本没法应对,太危险了! 您留在指挥部统筹工作,我带人下去核查,保证把所有村子跑一遍,有情况第一时间向您匯报!” “你手里还有镇上的统筹工作,走不开。”秦风摆手,想要绕开他,“我就是简单巡查,很快回来。” “那也不行!”卫明星梗著脖子,死活不肯让步,一脸执拗,“您要是实在放心不下,必须去,那就带上两名特警队员贴身护卫,要不然,我说什么都不会让您出门!出一丁点事,我负不起这个责!” 秦风看著他紧绷的脸,眼神里全是不容拒绝的坚持,心知再爭执下去也没用,反倒耽误时间,微微沉吟,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小贾,你留在指挥部,守住电话,有任何来电、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联繫我,不许擅离。” 贾冬冬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对上秦风的眼神,终究只是应了一声,默默站在原地。 卫明星立马转身,快步去院內叫来两名留守特警,一左一右护在秦风身侧。 秦风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子缓缓启动。 卫明星站在院门口,双手背在身后,一直看著车子驶出视线,才转身返回,眉头始终没有鬆开。 秦风靠在车后座上,心里轻轻摇了摇头。 身边这些人,不管是卫明星、贾冬冬,还是镇里的干部,都把他当成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觉得他只会坐在指挥部里安排工作,经不起半点风浪。 秦风懒得去辩解,也没必要解释,当初他主动请缨来嘎拉镇一线,不是为了让別人认可他的能力,只是为了守住这里的百姓,守住这份安稳。 別人怎么看他,怎么议论他,都不重要。 第 417 章 不正常的边防村 车子碾过乡间土路,扬起细碎的尘土,车身时不时顛簸一下。 秦风坐在后座,指尖轻抵著下巴,目光始终落在窗外掠过的村落和田地,眉头微蹙。 驾驶位上坐著的小伙子叫伊米诺斯,是卫明星特意安排的执法所工作人员,土生土长的嘎拉镇人,皮肤是常年日晒的深褐色,话不多,手脚却麻利,对周边村组的土路、犄角旮旯都熟得不能再熟了。 卫明星考虑得周全,这一带靠近边境,不少上了岁数的老人,只会说当地民族语言,秦风他们说的普通话,老人未必听得懂,反过来,老人的方言,他们也没法沟通,有伊米诺斯在,既能安稳开车,又能充当翻译,遇到突发状况,也能靠著本地人的身份快速沟通。 秦风之前心里就盘算过,靠近边境的村子一共有三个,上次卫明星带著他,只去过其中一个,剩下两个,虽说比去过的那个离边境线稍远几分,但放在整个嘎拉镇,依旧是风险最高的前沿村落,必须亲自走一遍,亲眼看过才放心。 车子平稳行驶了二十多分钟,缓缓停在第一个村口。 刚下车,就看到镇执法所的队员穿著制服,分散在村口、巷道口,有条不紊地引导村民撤离。 老人小孩被搀扶著坐上提前安排好的三轮车、麵包车,青壮年拎著简单的行李,跟在队伍后面,没有哭闹,没有爭抢,脚步匆匆却秩序井然。 一名执法队员看到秦风,连忙快步跑过来,抬手敬了个礼,压低声音匯报:“秦书记,您来了。卫所长提前安排我们在这守著,盯著大家先行撤离,怕真要是局势变了,再撤就来不及了,所有住户都摸排过了,正按批次转移。” 秦风微微頷首,没说话,目光扫过现场撤离的队伍,指尖轻轻点了点大腿。 队伍井然有序,村民情绪稳定,执法队员分工明確,卫明星的部署没有半点疏漏,悬著的心,稍稍往下落了落。 秦风对著匯报的队员摆了摆手,声音低沉:“辛苦了,盯紧现场,別出乱子,照顾好老人小孩。” 说完,秦风转身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声音平静:“行了,去下一个地方。这边秩序不错,我放心了。” 伊米诺斯应了一声,熟练地掛挡、转弯,车子朝著第二个边境村驶去。 一路无话,车子抵达第二个村子时,场景和第一个如出一辙。 村口同样有执法队员值守,村民按照安排有序撤离,没有慌乱拥挤,没有閒言碎语,大家都默默配合著干部的安排,整个村子只有收拾行李的声响、队员低声引导的话语,一切都在按预案推进。 秦风站在村口,远远看了几分钟,確认没有任何疏漏,没打扰现场工作,转身就上了车。 关上车门,他看向驾驶位的伊米诺斯,语气篤定:“直接去边防村。” 边方村,是三个边境村里情况最复杂、也是秦风最不放心的一个。 村子人员构成杂,外来人员多,流动性大,之前摸排的情况一直模模糊糊,秦风始终摸不准村里的真实状况,卫明星安排部署的时候,秦风特意叮嘱过要重点盯防,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没底。 “好的,秦书记,路不好走,大概十分钟就能到。”伊米诺斯点头,方向盘一转,车子拐向一条更窄的土路,朝著边方村方向开去。 越往边方村走,路边的植被越茂密,路上来往的行人、车辆也越来越少,原本偶尔能听到的村民说话声、犬吠声,渐渐消失不见,周遭安静得有些反常。 秦风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指尖敲击膝盖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不对劲。 前两个村子,离著老远就能看到撤离的队伍、听到忙碌的声响,可边方村方向,反倒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安静。 车子缓缓驶到边方村村口,伊米诺斯踩下剎车,车子稳稳停下。 秦风没有急著下车,先是坐在车里,透过车窗,静静打量著整个村子。 眼前的边方村,没有撤离的队伍,没有忙碌的执法队员,甚至连往来走动的村民都很少。 阳光洒在村口的老树上,树下坐著几个閒聊的老人,神態悠閒,巷道里偶尔有村民慢悠悠走过,该做饭的做饭,该收拾的收拾,一派平静悠閒的模样,仿佛根本不知道边境的紧张局势,也丝毫没有要撤离的跡象。 秦风推开车门,迈步下车,脚步顿在村口,眼神沉了下来。 他围著村口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原本微蹙的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没有执法队员的身影,没有撤离的引导標识,没有忙碌的工作场景,卫明星明明安排了人过来指导撤离、维持秩序,可此刻,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整个村子,安静得太过刻意,悠閒得不合常理。 隨行的两名特警,察觉到气氛不对,下意识往前凑了两步,站在秦风身侧,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伊米诺斯也下了车,看著眼前的场景,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小声嘀咕:“奇怪了,卫所长明明安排人过来了,怎么一个都不在……” 秦风没吭声,抬手揉了揉眉心,隨即放下手,目光直直看向村子深处,眼神里满是意外,更多的却是凝重。 都是嘎拉镇下辖的边境村,都是同样的部署安排,前两个村子有条不紊推进撤离,唯独边方村,毫无动静,派驻的工作人员不见踪影,村民依旧按部就班过日子,仿佛置身事外。 秦风心里清楚,这绝不是正常现象。 是卫明星安排的人擅离职守? 还是村里有別的隱情? 亦或是,边方村藏著他不知道的状况? 种种疑问,在心头盘旋,原本踏实几分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秦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虑,侧头看向伊米诺斯,语气低沉,带著一丝冷意:“你去村口问问老人,村里的干部、镇上派来的人,都去哪了,慢慢问,別惊动其他人。” 说完,秦风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始终盯著边方村的巷道,周身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第 418 章 消失的工作人员 伊米诺斯朝著村口的老大爷快步走了两步,隨即把脚步放轻,落地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走到老人身前三步远的位置,停下脚步,微微躬了躬身,对著老人开口,说的是边境当地土语,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大爷,今天有没有镇上的人,或者陌生的工作人员来村里?” 老大爷坐在一块磨得发亮的青石板上,枯瘦的手攥著一根乾枯树枝,眼皮一直耷拉著,听到声音才慢慢抬起头。 他浑浊的眼珠眯成一条细缝,对著伊米诺斯上下打量了好半天,脖子僵硬地转了转,隨后颤巍巍地摇了摇头,嘴里吐出几句含糊的当地话:“没看见,没人来。我眼睛不好了,看不清东西,有人过也瞅不见。” 伊米诺斯没起身,就地蹲在老人面前,又隨口问了几句,话里都是村里的日常:最近村里有没有外人来,大家都在不在家,平时有没有车辆进出。 可老人的回应始终含糊,要么摇头说不知道,要么嘟囔著记不清,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半点有用的信息都没透露。 就这么耗了几分钟,伊米诺斯看出来再问也是徒劳,对著老人轻点下头,转身快步走回秦风身边。 他站定在秦风身侧说道:“秦书记,老大爷说没见外来人,他眼神不好,也没法確定有没有人来过。” 秦风站在原地没动,听完这话,眉头瞬间皱紧,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褶子。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垂在身侧,指尖一下下轻敲大腿外侧,动作轻缓,却透著心底的沉鬱。 他抬眼扫过眼前的边境村,整片村子静得嚇人,没有狗叫,没有鸡鸣,没有村民说话的声音,连风吹过树叶的动静都显得格外清晰。 正午的阳光照在低矮的土坯房上,墙面斑驳,门窗全都紧闭著,整个村子没有一丝活人气息,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死寂。 不对劲。 出发之前,卫明星反覆跟他匯报,按照边境人员撤离的工作部署,每个村子都安排了专人提前抵达,牵头组织村民撤离相关事宜。 这个村子虽说偏远,路难走,但工作人员哪怕路上耽搁,也不可能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 秦风没说一句废话,右手伸进裤兜,摸出手机,拇指快速划过屏幕,找到卫明星的號码,直接按下拨號键。 手机听筒里传出嘟嘟的等待音,没两秒,电话就被接起。 “秦书记?”卫明星的声音传过来,带著一贯的恭敬。 秦风语气平淡,没有多余客套,直奔主题:“卫所,你安排了谁来这个边境村?我现在在村口,没看到一个工作人员,村里也没半点动静,怎么回事?” 听筒那头的卫明星明显顿了一下,声音里瞬间染上错愕:“什么?不可能啊秦书记,我一早就安排人出发了,您稍等,我马上联繫他们!” 秦风没掛电话,就这么握著手机站著,目光始终落在眼前的村子里,眼神锐利,扫过每一栋房屋、每一条巷口。 身旁的两名特警队员,看出了秦风的情绪不对,两人默契地往两侧分开两步,背对著秦风站定,身体微微紧绷,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山林、土路,耳朵竖起,留意著周围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隨时保持著戒备状態。 两分钟的时间,过得格外慢。 很快,秦风的手机再次急促响起,他立刻按下接听键。 “秦书记,出事了!”卫明星的声音压得很低,难掩慌乱,“我给派出去的三个同志挨个打电话,全打不通,三部手机全都关机了,这情况不对,从来没出过这种事!” 全部关机? 秦风心里猛地一沉,握著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秦风压下心底的波澜,语气依旧沉稳,没有丝毫慌乱,对著听筒吩咐:“知道了。你继续联繫,想尽一切办法找他们,有消息立刻匯报,不能耽误。” “是!秦书记,我马上办!” 秦风掛断电话,把手机塞回裤兜,既没有迈步往村里走,也没有转身离开,只是沿著村口的土路慢慢踱步。 他走得很慢,步伐平稳,看上去像是漫无目的地閒逛,可目光始终盯著脚下的路面,仔细留意著地面的每一处痕跡。 这个边境村地处边境线旁边,路况差,只有一条土路进出,平时除了村民的摩托车,几乎没有外来车辆开到这里,路面上的车辙印原本就少,但凡有汽车经过,痕跡都会很明显。 两名特警始终跟在秦风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寸步不离,保持著戒备姿態。 刚才秦风与卫明星的通话,他们断断续续听了个大概,心里都明白,这次的事透著诡异,不敢有半点鬆懈。 秦风沿著土路往前走了十几米,脚步突然在路边的草丛旁停下。 这里挨著灌木丛,位置隱蔽,平时没人会注意。 可他清晰地看到,地面上的泥土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跡,表层的浮土被刻意扫过,明显是有人想清理痕跡,只是时间太赶,清理得十分潦草,留下了不少漏洞。 秦风没说话,直接蹲下身,右手手指轻轻拨开地面的一层浮土。 两名特警见状,立刻快步上前,分別蹲在他左右两侧,顺著他的目光看向地面,眼神专注,仔细查看。 “看这里。”秦风压低声音,指尖轻轻点了点地面上一处细微的印记,声音平静,“是不是轮胎边角的压痕?很淡,但不是自然形成的。” 两名特警眯起眼睛,凑近了几分,盯著那处印记反覆查看。 泥土上一道浅浅的弧形压痕,和周围自然的泥土纹路完全不一样,两人对视一眼,对著秦风轻轻点头,用口型確认:是轮胎印。 秦风缓缓站起身,左手拍了拍膝盖上沾的泥土,目光先落在村口青石板上的老大爷身上,隨即扫过村里紧闭的门窗,转头看向伊米诺斯和两名特警,语气凝重。 “这个村子,有问题。” 秦风抬手指了指村口的老人,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上次我和卫所长来村里核查,这个老大爷,就坐在这个位置,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时隔几天再来,他还是在同一个地方,姿势都没变,太反常了。” 秦风顿了顿,目光扫过整片寂静的村落,声音压得更低:“现在是白天,本该是村民下地干活、出门走动的时候,可你看,村里鸦雀无声,家家户户关著门,没有炊烟,没有动静,这根本不是正常村子该有的样子。” 工作人员集体失联关机、路面残留被刻意清理的轮胎印、老大爷不合常理的举动、整座村子的死寂,所有的疑点交织在一起,一股压抑的氛围,瞬间笼罩在几人心头。 秦风站在原地,没有贸然行动,只是静静看著眼前的边境村,指尖再次轻轻摩挲,脑海里快速梳理著所有疑点,眼神愈发沉冷。 这片看似平静的村落里,一定藏著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 419 章 准备战斗 秦风乘坐的越野车刚停在村口土路时,坐在村口老槐树下的老大爷,手指微微一顿。 他看似佝僂著背,目光浑浊地望著远方,实则余光死死黏在越野车上。 等车门还没完全推开,老人藏在衣袖里的手飞快摸出掌心大的微型发射器,指尖快速按了两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信號瞬间传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又慢悠悠拿起菸袋,吧嗒抽了一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不过三十秒,村子里瞬间动了起来。 废弃院落的墙角、土坯房的拐角、后山半人高的灌木丛里,数十道身著黑色作战服的身影猛地窜出,脚步落地无声,没有一句多余交谈。 他们依託地形快速卡位,腰间別著手枪,手持微型衝锋鎗,枪口齐齐对准村口方向,战术队形瞬间铺开,把进村的三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所有人呼吸压得极低,眼神狠戾,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只等秦风一行人往前迈一步,立刻火力压制,把这群人彻底困死在村口,一个都不放走。 可埋伏的人死死盯了三分钟,秦风只是推开车门站定,目光平静扫过整个村落,脚步牢牢钉在土路边缘,半步都没往前挪。 暗处的武装分子攥紧了枪身,指节捏得发白,心里的火气直往上涌。 精心布下的死局,对方偏偏不往里跳,就这么僵持著,再拖下去,一旦引来支援,所有计划都要泡汤,焦躁的情绪在人群里快速蔓延,有人甚至微微挪动脚步,差点暴露身形。 在这群埋伏者身侧的空地上,三个穿著机关单位工装的男人,並排趴在尘土里。 手腕被拇指粗的麻绳反捆得死死的,麻绳勒进肉里,膝盖也被绑住,根本动弹不得。 衣服上沾满泥土,后颈、脸颊带著明显的淤青,嘴角还有乾涸的血跡,正是来安排撤离的三名工作人员,被这群人暴力控制住的。 不远处的土墙后,境外势力的头目蹲在阴影里,一动不动盯著秦风。 留寸头的男人弓著身子,侧头看向身旁的史密斯,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压得比蚊子还轻:“boss,他们怎么不走?是不是闻出味了?” 史密斯没吭声,目光死死锁定秦风,又扫过他左右两侧的特警。 两名特警站姿笔挺,双手自然放在腰侧,靠近枪套的位置,眼神不动声色扫视四周,透著戒备。 寻常基层工作人员下乡,根本不会有这样的配置,他眉头死死拧起,心里泛起疑惑。 另一个手下也凑过来,低声嘀咕:“中间那个到底是什么人?普通干部用不著特警贴身护著。” 周围几人纷纷摇头,眼神里满是不解。 他们只摸清了有工作人员的身份,压根没查到秦风的身份,更不知道,这是主政一方的政法委书记,此行本就是带著任务而来。 寸头男没了耐心,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被捆的工作人员面前。 他弯腰,一把揪住最边上那人的后领,手腕用力,硬生生把人拽得坐直。 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点开刚刚偷拍的秦风照片,直接懟到工作人员眼前。 “说,这个人是谁?什么来头?”寸头男眼神凶狠,语气带著赤裸裸的威胁。 被拽著的工作人员抬眼,扫了一眼照片,嘴唇紧闭,脑袋缓缓偏到一边,一言不发。 他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惧色,摆明了不肯开口。 “別给我装死!”寸头男攥紧拳头,拳头抵在工作人员脸颊边,咬牙低吼,“老实交代,不然我对你动刑。我们不养没用的俘虏,別逼我破规矩。” 工作人员依旧沉默,下巴微微扬起,眼神坚定,半个字都不肯吐露。 这时,一个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到史密斯身边,腰杆微微挺直:“史密斯上校,让我来。红点国的审讯手段,不用多久,他肯定全说。” 这人是红点国的田野少校,说话时眼神阴鷙,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短棍,浑身透著狠劲。 史密斯斜睨他一眼,指尖不耐烦地敲击大腿,语气淡漠:“给你五分钟,我只要结果。” “嗨!保证完成任务!”田野猛地低头应声,快步走到工作人员面前,手腕一翻,抽出腰间的橡胶短棍,抬手就朝著对方肩头砸去,打算逼供。 谁都没料到,这名被捆住的工作人员,看似虚弱不堪,一直悄悄调整呼吸,暗中积攒全身的力气,就等著这个机会。 眼看短棍要落下,他突然绷紧全身,脖颈青筋暴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开嗓子朝著村口方向嘶吼:“秦书记!快逃!” 四个字刚喊出口,旁边的武装分子瞬间反应过来,一个箭步衝上前,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剩下的话音硬生生堵了回去。 几人合力,把他狠狠按回地上,拳脚毫不留情地砸在他身上,压制住他的挣扎。 这声呼喊很轻,被山间的风一吹,散了大半,距离村口二十多米,隨行的人根本听不见。 但秦风的身体经过特殊强化,感官远超常人,那微弱到极致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一字不差。 秦风脸色骤然沉下,心头猛地一紧,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冷。 没有丝毫犹豫,他侧身转头,对著身旁的特警和伊米诺斯,压低声音厉声下令:“准备战斗!” “啥?” 两名特警外加伊米诺斯当场愣住,脸上满是茫然,互相对视一眼,满眼都是不解。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连半点异常动静都没有,他们完全没明白,秦书记为何突然下这样的命令。 秦风没时间解释,身体先一步行动,弯腰侧身,快速躲到越野车车身后面,同时再次开口,语气加重:“立刻找掩体!准备战斗!我们的人在村里,刚刚呼救了!” 左侧的特警下意识皱紧眉头,他受过专业训练,听觉远超常人,竖著耳朵仔细甄別了片刻,沉声回应:“秦书记,我们没听到任何声音,是不是有误判?” 另一名特警也微微蹙眉,同样没有捕捉到呼救声,但他看著秦风凝重的神情,没有再多问,手指瞬间握住腰侧的92式手枪枪柄,拇指推开保险栓,身体瞬间进入戒备状態。 “听命令!立刻执行!” 秦风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在场眾人,语气强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暗处的伏击隨时会发动,每一秒都关乎生死,根本容不得多余解释。 眾人看著秦风紧绷的侧脸,再感受到两名特警瞬间爆发的戒备感,心里的疑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紧张。 没人再敢迟疑,慌忙绕到越野车另一侧,紧紧贴住车身,大气都不敢喘。 两名特警快速分散站位,一人紧贴秦风身侧,依託车门掩护,目光死死盯著村里的隱蔽角落,隨时准备拔枪还击; 另一人快步移动到旁边的土坡后,半蹲身体,抽出伸缩警棍,同时手枪瞄准村口方向,全身肌肉紧绷,进入战斗姿態。 秦风靠在冰冷的车身后,眼神冰冷地盯著村子里的动静,大脑飞速运转。 工作人员被控制、冒险呼救,再加上村子里反常的死寂,所有线索都指向一点——这里藏著一股武装势力,目標就是他们这群人。 对方提前布防,显然早有预谋,若不是自己感官敏锐,刚才贸然进村,此刻所有人都已经陷入绝境。 秦风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目光越过车身,看向远处村子里,心里清楚,这场恶战避无可避。 接下来既要突围,又要想办法救下被困的同事,绝不能让对方的阴谋得逞。 而村子里的武装分子,见行踪可能暴露,也不再刻意隱蔽。 埋伏的人影微微挪动,枪械缓缓抬起,枪口齐齐对准村口的越野车,双方陷入死寂的对峙,空气仿佛凝固,只有风声在耳边划过,一场火力对决,隨时都会爆发。 秦风盯著村里的动静,眼神没有丝毫慌乱,他再次侧过头,对著躲在掩体后的眾人,用极低的声音叮嘱,让所有人保持戒备,等待时机,切勿轻举妄动。 第 420 章 別怕,优势在我们 秦风猛地转过头,视线落在身旁特警身上,下巴微抬,语气急促。“把你的军用匕首给我。” 特警身子一僵,手掌当即按在腰间刀鞘上,指节绷紧,迟迟没动。 “秦书记,我们能掩护您,您就待在车后,千万別出来。”他身子微微前倾,挡在秦风身前,眼神篤定,是实打实想护住秦风这位政法委书记。 秦风眉梢微挑,心里暗自无语。 掩护? 就眼前这两个特警的身手,真交起手,谁护谁还真说不准。 秦风懒得跟对方多费口舌,语气淡得像水,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把匕首给我,一切听指挥,別衝动。现在优势在我们,不用慌。” 这话一出,身旁的伊米诺斯和两个特警齐刷刷愣住,脸上满是错愕。 优势? 对面村子里,明晃晃藏著三十多个武装分子,个个全副武装。而他们这边,算上秦风总共才四个人,手里只有三把手枪、一把步枪,实力悬殊到极致,任谁看都是绝对劣势。 秦书记是说错了,还是他们听错了? “別磨蹭,匕首给我。”秦风又催了一句,脚步往前微挪半步,目光始终锁著村口方向。 两个特警对视一眼,满脸不解,却还是不敢违抗命令,各自解下腰间的军用匕首,一前一后递了过来。 秦风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他只要一把,这两人倒好,直接递来两把。 罢了,跟这群一根筋的特警解释不清,都是执行任务的自己人,没必要计较。 秦风在心里暗自嘀咕一句,伸手接过两把匕首,反手別在自己腰后,手指摩挲著刀鞘,反覆调整位置,试了两次拔刀的角度,动作流畅嫻熟,一看就是常年摸刀的老手。 两个特警再次对视,眼底的疑惑更深,忍不住多打量了秦风几眼。 他们印象里,这位秦书记是文职官员,平日里处理政务、协调工作,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玩刀的人。 伊米诺斯背对著眾人,目光死死盯著村口动静,耳力却没放过这边的一举一动,秦风嫻熟的藏刀动作,让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秦风刚把刀鞘固定稳,村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著,一道带著浓重外国口音、吐字生硬的普通话,透过扩音器传了出来,在空旷的野外格外刺耳。 “对面的人听著!立刻放下武器投降!我们保证优待俘虏,绝不开枪!” 扩音器的声音来回迴荡,带著赤裸裸的挑衅。 秦风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没有丝毫紧张,反倒周身的血液开始加速涌动,指尖轻轻触碰著腰间刀柄,微微发颤。 从没有这种直面生死、肾上腺素飆升的感觉? 在比川县任职,每天都是开会、调研、协调各方关係,所有事都讲究按部就班、妥协周旋,从来没有这般直接的对峙。 秦风深吸一口气,掌心收紧,牢牢握住刀柄,在心里反覆提醒自己冷静。 不急,再等等,必须等他们再靠近些。 很快,扩音器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多了几分威胁。 “给你们三分钟时间考虑!时间一到,我们立刻开火!” 秦风蹲在越野车后,身子纹丝不动,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著村口。 他很清楚,自己是政法委书记,是文职官员,在这群武装分子眼里,自己是有价值的活口,他们绝不会上来就下死手,这就是他最大的优势。 他要利用这份轻视,把对方彻底引出来。 秦风余光扫过身旁的大树,又看了看越野车的遮挡角度,心里快速盘算好应对方案。 身旁两个特警端著枪,枪口稳稳对准村口,手指扣在扳机上,浑身紧绷。 秦风压低声音,语气不容抗拒:“等他们靠近,不许先开枪,等我信號。” 一名特警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毕竟对方火力远超他们,被动等待无异於冒险。 可对上秦风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重重点头。 与此同时,扩音器里开始倒计时,冰冷的数字一字一句砸在耳边。“三分钟时间到!现在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数字每落下一个,村口的脚步声就更清晰一分,杂乱又沉重,显然是一群人在快速移动。 秦风屏住呼吸,掌心的刀柄被握得发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秦风依旧没动,如同蛰伏的猎手,耐心等待最佳时机。 终於,村口的房屋拐角处,率先探出一个戴著头盔的脑袋,紧接著,一个个全副武装的身影陆续走了出来,他们穿著防弹衣,端著长枪,猫著腰步步逼近,阳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五个、十个……三十名武装分子悉数现身,队形分散,呈包围態势朝著越野车方向逼近,枪管在阳光下泛著冷光,气势汹汹。 距离在不断缩短,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秦风能清晰看到对方脸上的囂张神情,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呼吸声,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咚咚作响,每一下都重重砸在胸腔里。 秦风依旧蹲在车后,身子没有丝毫挪动,握著刀柄的手愈发用力,指尖几乎要嵌进刀柄里。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就好。 这场实力悬殊的对峙,主动权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秦风眼底寒光乍现,周身散发出的气场,早已不是那个文质彬彬的县委书记,而是歷经生死、杀伐果断的猎手,只等猎物踏入陷阱,便会瞬间出击。 第 421 章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秦风此时还不忘嘱咐两位特警队员。 “子弹上膛,不许先开枪,等我信號。” 秦风抬手轻轻按了按特警的枪托,眼神扫过两人,没有多余的话,但那认真的神情却让人不容忽视。 两名特警对视一眼,心里齐齐犯嘀咕。 这位秦书记,明明是坐办公室的文职领导,反倒比他们这些一线特警还沉得住气,指挥起来半点不含糊,把他们当成了刚入队的新兵。 这话也只敢在心里转一圈,两人不敢有丝毫怠慢,齐齐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书记放心,我们明白。” 话音落,两人手指飞快扣向枪身,掌心贴紧枪柄,指尖发力,两声极轻的子弹上膛声响起,快且稳,隨即双手端枪,目光死死锁定前方,身体绷成了拉满的弓。 秦风收回目光,重新转回头,脊背挺直,目光冷冽地盯著前方缓缓逼近的人群。 对方动作太慢,一个个猫著腰,枪口朝前,脚步挪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轻踩地面,仿佛生怕脚下藏著地雷,磨磨蹭蹭,半天挪不出半米远。 秦风右手紧紧攥著刀柄,指节微微泛白,心里暗自嘀咕。 这么磨磨蹭蹭,纯属浪费时间。 深吸一口气,秦风胸腔微微起伏,隨即猛地抬眼,对著前方空旷地带朗声开口,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没有半点怯意。 “里面的人听著,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我们东大,绝不冤枉一个好人,更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身旁两名特警闻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脸上满是哭笑不得。 眼下明明是他们三人被对方几十號人围堵,反倒被秦书记说成包围了敌人,这气场,愣是把劣势说成了压倒性优势。 两人心里抓狂,却又不得不佩服秦风的镇定,只能端紧手里的枪,不敢有半点分神。 对面正在缓慢推进的武装分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喊话惊得齐齐顿住脚步,瞬间乱了阵脚。 有人慌忙趴在地上,有人迅速蹲身躲在掩体后,几十支枪口瞬间朝著四周胡乱扫射,眼神慌乱地扫视著周围,却连一个人影都没发现。 史密斯上校端著步枪,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扫过前方整片空地,草木稀疏,一览无余,根本没有大部队埋伏的痕跡。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手下,声音压低。 “发现对方部队踪跡?” 手下快速扫视四周,隨即摇头,语气篤定。 “没有,周围没人。” 史密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阴鷙。 “是那个东大人在虚张声势,忽悠我们。” 话音刚落,一个矮个子男人从人群后方探出头,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紧绷的下頜和冰冷的眼眸,正是此前露面的田野少校。 他冷哼一声,弓著身子从人群缝隙里挤到最前方,抬手扯了扯衣领,挺直脊背,清了清嗓子,对著秦风藏身的方向扯著嗓子喊话。 “对面的东大人听著!你们已经被我们彻底包围了,赶紧投降!” “识时务者为俊杰,別逼我们动手,不然,让你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他的普通话不算蹩脚,可话语里的腔调,一听便知来路,囂张又刻薄。 秦风听著这刺耳的喊话,眉头轻轻一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没想到还有这么个角色,境外势力和这帮人居然勾结到一起,手都伸到了边境线上,胆子倒是不小。 秦风攥著刀柄的手指更紧了,心底没有半点惧意,反倒多了几分决绝。 对付这些人,根本无需留情。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意,而是淬了寒意的冷冽,眼神愈发锐利。 身旁两名特警无意间瞥见秦风的神情,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他们共事过无数领导,面对这种被数十支枪对准的绝境,有人紧张到手抖,有人强装镇定,有人面露惧色,可像秦风这样,身陷重围,手里只握著一把刀,反倒面露冷冽笑意的,他们是第一次见。 这个政法委书记,远比看上去要让人捉摸不透。 秦风嘴唇微动,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被风吹散,身旁特警连半个字都没听清。 隨即秦风弯腰缩身,快速躲到车辆后方,顺手將刀插回腰间,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乾枯的树枝,轻轻拨开眼前的草丛,目光精准地看向逼近的人群。 对方距离他已经不足五十米,为首之人的面容、身上的装备、手里枪械的型號,都看得一清二楚,脚步还在缓缓前移,距离越来越近。 秦风扔掉手里的枯枝,拍了拍掌心的尘土,直起身,再次转头看向两名特警,眼神坚定。 “瞄准最前方领头的那个,等我指令再行动。” 两名特警立刻调整枪口,准星死死锁定对方领头之人,呼吸放缓,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偏差。 他们心里清楚,对方已经逼近,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秦风再次抽出腰间的刀,刀柄被掌心的温度捂得温热,他手腕微转,刀身泛著冷光。 原本微微急促的心跳,渐渐平復下来,周遭的风声、草叶晃动声,都被他自动屏蔽,耳边只剩下对方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乾燥的泥土被鞋底踩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声都敲在心上。 对面的喊话声再次传来,带著十足的囂张与不耐烦。 “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立刻放下武器出来投降,我们保证留你们一条活路!” 秦风充耳不闻,眼神始终盯著前方,握著刀的手稳如泰山,没有丝毫晃动。 谁被包围,谁占优势,此刻定论还为时过早。 他手里的刀已然出鞘,身上的气势愈发凌厉。 对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步一步,朝著他藏身的位置逼近。 秦风一动不动,静静蛰伏著,目光冰冷地看著前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在等,等对方踏入他划定的雷池。 等那一刻到来,他会用手里的刀,让这些入侵边境的人,彻底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这片边境土地,从来不是他们能肆意撒野的地方,今日这笔帐,该好好算算了。 第 422 章 不开第一枪,但没说不出第一刀 秦风蹲在越野车后侧,目光死死看著前方。 林间尘土飞扬,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对面三十道人影缓步推进,乌黑的枪管探出,被阳光一照,泛著刺骨的冷光,防弹衣上的金属扣具,时不时反射出刺眼的光点,一看就是全副武装的境外武装分子。 秦风深吸一口气,掌心收紧,牢牢握住藏在身侧的匕首,指节微微泛白。 “你们做好准备,我要出手了。” 秦风声音压得极低,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一字一顿叮嘱身旁的人:“躲好,別露头。” 话音落定,秦风像是忽然想起公务流程,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瞬间打破战场的紧张氛围:“情况上报了?上级有回信吗?” “有的,秦书记。”伊米诺斯趴在地上,脑袋紧紧贴著地面,攥著通讯器小声回话,“上面让咱们保护自身安全,已经联繫边境驻地部队,支援力量正往这边赶。” 秦风点头,没有多余表情,乾脆吩咐:“回过去,就说我们做好防护,等支援。” 伊米诺斯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心里只剩无语。 他悄悄抬眼,瞄了一眼对面黑压压、全副武装的人群,再看看自己这边四个人,两辆越野车当掩体,所谓的“做好防护”,简直像句玩笑话。 他甚至在心里苦笑,照这架势,自己这条小命,今天怕是要扔在这荒郊野岭了。 “注意。” 秦风忽然出声,语气平静得不像话,却瞬间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我要出手,先发制人。” 旁边一名年轻特警心里一紧,忍不住压低声音阻拦,语气满是顾虑:“书记,纪律不让先开第一枪,咱们直接动手,不合规矩……” 话没说完,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秦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沉稳,没有丝毫慌乱:“谁告诉你要开枪?我只出刀。” 秦风顿了半秒,语气依旧平淡,却句句在理,贴合身份:“你们是特警,执警务纪律;我是文职,普通机关干部。 现在境外暴恐分子非法越境,挟持我方人质,还直接威胁我生命安全,我身为县政法委书记,救人自救,合情合理,符合应急处置条例。” 说完,秦风不再多言,最后扫了一眼身后三人,沉声吩咐:“待好,別乱动。” 秦风缓缓拔出腰间匕首。 刀身不长,分量却足,冰凉的触感顺著掌心,一路窜到手臂。 秦风指尖微调,握紧刀柄,侧身贴紧车身,目光死死锁定对面的人群,静静等待最佳时机。 对面的武装分子越靠越近,领头的那人抬手示意队伍放缓脚步,一群人眼神警惕,四处扫视,盯著越野车的方向。 林间烟尘慢慢落下,视野骤然清晰。 领头的分子眼神一厉,似乎察觉到车后的动静,当即抬手,就要举枪瞄准。 就是现在! 秦风骤然动了。 他没有直接往前冲,而是猛地起身,身形往左侧快速一闪,避开对方视线,手腕猛然发力,手臂狠狠甩出。 掌心的匕首瞬间脱手,在空中急速翻转,带著破空声,笔直射向远处一名端著步枪的武装分子。 “噗!” 闷响响起,没有多余的声音。 那名武装分子连哼叫都没来得及,直挺挺倒地,步枪哐当砸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脖颈,猩红的鲜血顺著指缝疯狂往外涌,身体抽搐几下,再没动静。 旁边的武装分子瞬间僵住,一个个端著枪,茫然四顾,根本不知道攻击从何而来。 “狙击手!是狙击手!” 有人嚇得失声尖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顷刻间,所有武装分子疯了一样趴倒,慌乱寻找掩体,躲在大树后、石头后、土沟里,枪口胡乱对著四周,却不敢轻易露头,生怕被暗处的“狙击手”击中。 这正是秦风要的效果。 不等对方反应,秦风脚下发力,身形如同猎豹般躥了出去。 没有直线衝锋,全程走之字形,每一步都快速变向,借著树木、石头掩护,飞速逼近敌群。 速度快到只剩一道虚影,对面的人刚抬头,只看见一道影子闪过,慌忙抬枪、扣扳机,子弹悉数打空,压根碰不到他的衣角。 不过两三秒,秦风已经衝到最近一名武装分子身前。 他左手猛地按在对方肩头,借著衝刺的力道,身形腾空翻转,右手紧握匕首,顺势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噗。” 又是一声闷响。 那名武装分子瞳孔骤缩,捂著脖颈缓缓倒地,鲜血喷涌而出。 秦风没有丝毫停顿,反手抓住对方衣领,用尽力量,把尸体直接朝著敌群方向甩了出去。 “砰砰砰!” 对面的武装分子慌不择路,当即开枪,几发子弹尽数打在尸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剩下的人瞬间愣住,慌忙停火,再也不敢隨意开枪,生怕误伤自己人,现场一时陷入僵持。 秦风趁机將另一具尸体推到一旁,弯腰蹲下身,快速在对方身上摸索。 防弹衣、备用弹匣、手枪、备用匕首,凡是能用的武器装备,全部扯下,然后把一些小东西收到空间里面,枪背在身上。 动作快如闪电,全程不过五秒钟。 恰好这名武装分子倒下的位置挨著灌木丛,正好挡住远处敌人的视线,没人发现他这番操作,武器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留半点痕跡。 车后的两名特警,全程看在眼里,一个个趴在车后,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那个天天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开会议、部署工作的文职政法委书记? 那个看著文质彬彬的机关干部? 刚才那乾脆利落的出手,那快到极致的身法,那精准狠辣的刀法,別说普通文职,就算是他们这些经过专业特训的特警,都远远达不到这个水准! 两人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那个蹲在尸体旁的身影,分明就是秦书记,半点不假。 一旁的伊米诺斯更是彻底愣神,他离得更近,看得比特警更清楚。 那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无论是身法、出刀角度,还是临场应变,绝非业余爱好者能做到,分明是经过长期严苛实战训练,才练出来的专业水准,和他平日里沉稳內敛的机关干部模样,判若两人。 三人都满心震惊,却不敢出声,对面的敌人已经渐渐从慌乱中回过神,密集的枪声响起。 子弹呼啸而来,打在越野车身上,发出“砰砰”的巨响,打在石头上,溅起碎石渣,打在树干上,木屑纷飞。 秦风早已起身,没有往后撤退,反而借著掩体,继续往前突进。 他猫著腰,在枪林弹雨中灵活躲闪,身形如同游蛇一般,快速从一块石头躥到另一块石头,步步紧逼敌群,每一次移动,都精准避开子弹轨跡。 “掩护秦书记!” 特警队长猛地回过神,咬著牙低吼一声,端起步枪,果断开火压制。 另一名特警也立刻反应过来,同步开枪。 伊米诺斯拔出隨身配枪,单膝跪地,快速瞄准目標,精准射击。 三道火力瞬间形成压制,对面的武装分子再次被打退,缩在掩体后,枪声稀疏了不少。 秦风抓住这个间隙,身形快速突进,一路衝到边境村落的矮墙后方,蹲下身暂作隱蔽。 子弹贴著头顶飞过,带著呼啸的风声。 秦风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袖口沾满温热的鲜血,不是他的,是敌人的。 秦风面不改色,隨手在裤腿上快速蹭了蹭,重新握紧刀柄,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极致紧绷后的兴奋,是生死瞬间的本能亢奋。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强行压下心底的躁动,眼神重新恢復冷静,目光透过矮墙缝隙,死死盯著对面躲在掩体后的武装分子,等待下一个出击的时机。 第 423 章 东大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秦风蹲在掩体后方,指节轻轻抵著掩体边缘,目光死死锁定著前方的交火战场。 对面境外武装分子的火力压製得很猛,密集的子弹不断扫过,两名特警和伊米诺斯被死死压在各自的隱蔽点后,只能偶尔勉强还击,根本腾不出丝毫空隙。 秦风握著军刀的手紧了又紧,屏息观察了足足半分钟,始终没找到哪怕一丝出刀突袭的机会——对方分工明確,火力交叉掩护,根本不留近身破绽。 再这么耗下去,不仅三人迟早要被突破防线,还会耽误边境布防的关键时机,夜长梦多。 秦风不再犹豫,当即鬆开手里的军刀,反手卸下背上一直背著的制式步枪,指尖快速划过枪身,检查枪机、弹匣、撞针一系列关键部位。 指尖刚碰到撞针位置,眉头瞬间皱起,指腹清晰摸到了被人为改动的痕跡,再仔细一查,弹匣內部的供弹结构也被做了手脚,但凡他贸然扣动扳机,这把枪百分百会直接炸膛,轻则手掌废毁,重则直接伤及要害。 这群杂碎,手段还真是阴毒到了骨子里。 秦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嘲讽,低声啐了一句:“玩阴的是吧,既然这么不要命,那就给你们点痛快的。” 秦风当即快速拆解掉枪上的手脚,动作乾脆利落,前后不过几秒就將枪械修復完毕,端起枪的瞬间,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嘴里低声念叨著,带著几分戏謔的恶趣味:“既然你们这么阴险,那我只能忍痛送你们每人一颗花生米,希望上帝能原谅你们的无知,反正我是不会原谅的。”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秦风微微侧身,枪口稳稳对准战场边缘第一个露头的武装分子,手指猛地扣下扳机。 “啪!” 一声清脆的枪响,精准命中目標,那名武装分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栽倒在地。 秦风手腕丝毫未抖,瞬间调转枪口,锁定下一个试图转移位置的敌人,又是乾脆利落的一枪。 “啪!” 第二声枪响落下,又一人应声倒地。 秦风开枪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全程目不斜视,眼神始终冷静得可怕,扣动扳机、调转枪口、再次射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经过了千万次演练,每一发子弹都没有落空。 自始至终,他都没低头看一眼弹匣余量,更没去看被击中倒地的敌人,只是机械又精准地持续射击,直到指尖感受到扳机空扣的触感,才停下动作。 战场瞬间安静了大半,原本三十人的境外武装分子,在他这一轮精准到恐怖的点射下,直接倒下一大半,只剩下十来个人,缩在掩体后面瑟瑟发抖。 剩下的这些武装分子,一个个嚇得面无血色,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裤脚甚至隱隱有水渍渗出,差点被嚇得当场尿裤子。 他们满脸惊恐地看著秦风藏身的方向,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根本不是人,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他们明明已经找了最隱蔽的位置藏身,刻意避开了视线,对方却像是开了天眼,不管他们躲在哪里,都能被一枪命中,一枪一个,准得离谱,根本不给任何活路。 原本他们自詡凶残狠辣,在境外战场上杀人不眨眼,可此刻面对秦风,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绝望,什么叫碾压式的恐惧。 原本被火力压製得抬不起头的两名特警和伊米诺斯,也明显感觉到耳边密集的枪声骤然稀疏,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火力瞬间弱了大半,紧绷的身体一松,终於能抬起枪,重新组织起有效还击,局势瞬间逆转。 就在眾人以为这场激战暂时告一段落时,秦风那带著几分戏謔、贱兮兮的声音,慢悠悠地从掩体后传了出来,清晰地传到每一个残余武装分子耳朵里:“喂!对面的,还投不投降?要是不想投降,你们再坚持一会儿,我这还没打够呢,行不行?” 这话一出,残余的武装分子个个嘴角疯狂抽搐,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半点脾气都没有。 坚持?坚持个毛线! 他们是凶残,是不怕死,但他们不是脑残! 对面这人根本就是个怪物,枪法变態到离谱,再打下去,纯粹是去送命,半点胜算都没有,纯粹白白送死! 瞬间,有人压著嗓子,用外语疯狂嘶吼:“go go go!撤退!赶紧撤退!” “这是个陷阱,对方有高手,根本打不过,快撤!” 这群武装分子再也没有丝毫战意,连地上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纷纷转身就要往边境密林方向逃窜,只想赶紧逃离这个魔鬼所在的地方。 秦风看著他们仓皇逃窜的背影,脸上的戏謔瞬间散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杀意,眼神锐利如刀。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天底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这里是东大边境,是国家的领土,从来都是这些境外僱佣兵、武装分子的禁地,不是他们想来撒野就能来、想逃就能逃的地方。 今天,他就要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碎,好好体验一下,何为边境禁地,何为犯我疆土者,虽远必诛! 秦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头看向身后的两名特警和伊米诺斯,语气沉稳有力:“你们三个,立刻对地上的武装分子补枪,清理现场,原地驻守等待驻地部队赶来支援,交接现场事宜。” 交代完指令,秦风不等三人回应,脚步已经动了。 秦风快步衝到离自己最近的一具武装分子尸体旁,弯腰、伸手,利落捡起尸体旁完好的步枪,又快速摸出尸体身上携带的备用弹匣,往腰间一塞,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 “秦书记,秦……”伊米诺斯回过神,刚开口想喊住他,想说边境密林地形复杂,独自追击太过危险,可话音还没完全说出口,抬眼望去,秦风的身影已经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朝著武装分子逃窜的方向冲了出去,几个呼吸间就没入了密林边缘,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速度快得惊人。 两名特警和伊米诺斯站在原地,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位秦书记,不仅官场行事果决,没想到实战能力竟然强悍到这种地步,枪法精准,行事狠辣,追击起来更是毫不犹豫,完全是说干就乾的性子。 可下一秒,三人的目光落在满地的尸体、斑驳的血跡上,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直衝鼻腔。 他们常年接触任务,虽说也算见过场面,但刚才被火力压制时只顾著应战,没心思细想,此刻放鬆下来,看著眼前惨烈的场景,胃里瞬间翻江倒海,一阵剧烈的噁心感涌上心头。 三人再也忍不住,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弯腰对著地面狂吐起来,直吐得昏天黑地、稀里哗啦,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半天都直不起腰。 第 424 章 你们快跑啊!要不然就被我追上了 伊米诺斯和特警队员一左一右,架著三个腿肚子发软的工作人员,慢慢挪到室外空地上。 这三人刚从鬼门关绕回来,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完整,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一样,全靠两人架著才没瘫在地上。 刚把人扶著靠在墙边站稳,远处就传来军靴踏地的声响,还有越野车的引擎声,驻地部队的队伍,浩浩荡荡赶来了。 带队的杨平一下车,眼神扫过现场,当场就愣在原地,眉头拧成一团,脸上全是懵。 上报的消息明明是,三十名境外武装分子,把这边四个人围死了,情况危急到极点。 可眼前这场景,跟上报的完全对不上——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武装分子,死了一片,枪械扔得到处都是,哪里有半点己方被围的样子,分明是这帮武装分子被一锅端了。 杨平攥著手里的步枪,快步走到伊米诺斯面前,抬手敬了个礼,语气里满是疑惑:“同志,我是驻地部队杨平,接到命令说这里有武装分子突袭,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边说边往地上瞟,数了数,躺倒的武装分子有二十多个,全是境外装扮,装备比他们还精良,现场除了血腥味,连己方伤员都没有,这画面太反常,他实在想不通。 伊米诺斯看著眼前一百多號全副武装的士兵,心里直犯嘀咕。 早不来晚不来,仗打完了,人全收拾完了,大部队慢悠悠赶来了,这支援来得,除了收拾残局,半点用场没赶上。 这话他只能在心里吐槽,面上半点没露。 伊米诺斯抬手回礼,语气平淡:“杨连长,地上都是入境的境外武装分子,已经解决完了。” “你们解决的?”杨平脱口而出,眼神扫过伊米诺斯、刘军和三个嚇傻的工作人员,满脸不信,“你们就这几个人?” “不是我们。”伊米诺斯摇头,抬手指向边境密林方向,“是我县政法委书记秦风同志,一个人把这些人全击毙了。还有几个漏网的往山里跑,秦书记自己追过去了。” 杨平听完,直接僵住,嘴巴微张,半天没说出话。 他甚至抬手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政法委书记? 那是管治安、搞协调的文职领导,不是一线打仗的兵,一个人端掉二十多个武装分子,打完还孤身追进边境深山? 是他听错了,还是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事儿说出去,没人敢信。 杨平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著迟疑:“同志,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明白。” 他是真没明白,正常逻辑根本说不通,文职干部单枪匹马剿除武装分子,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伊米诺斯没功夫跟他掰扯,眼下秦风孤身进山,才是最要紧的事。 他脸色一沉,语气直接催起来:“別问了,秦书记追出去半天了,边境林子地形复杂,你赶紧带人去支援,別在这耗著。” 杨平这才回过神,知道耽误不得,当即转身,对著身后队伍喊:“一排,20个人,跟我进山!剩下的人,守住现场,看管好伤员,保护好这几位工作人员,不准任何人乱动!” “是!” 20名士兵立刻跟上杨平,拎著装备,快步衝进了密林。 等部队走远,伊米诺斯让特警队员看好现场,自己走到一旁,掏出手机,拨通了镇执法所所长卫明星的號码。 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起,卫明星急促的声音传过来:“伊米诺斯,现场情况咋样?秦书记有没有受伤?” 从接到边境突发敌情的消息,卫明星就守在电话前,一刻不敢放鬆,心里一直揪著,毕竟秦风是上级领导,在他的辖区內出了事,他根本担不起责任。 伊米诺斯对著电话,声音平稳:“卫所长,现场稳住了,突袭的武装分子大部分被击毙,咱们的工作人员没受伤,就是受了点惊嚇。” 卫明星刚鬆了口气,就听伊米诺斯接著说:“就是有几个武装分子往边境深山跑了,秦书记没等后续支援,自己一个人追进去了。我已经让驻地部队杨连长带20人进山支援了。” “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卫明星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满是不敢置信,还带著几分慌神:“伊米诺斯,你可別跟我开玩笑!秦书记自己追进深山了?” 他是真急了,语气都带著颤:“那可是边境深山,地形乱得很,剩下的武装分子都是不要命的,他一个领导干部,孤身追过去太危险了!你们怎么不拦住他!” 卫明星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手心都冒了汗。 秦风是政法委书记,在他镇执法所的管辖边境出这事,要是秦书记有半点闪失,他这个所长直接就干到头了,又急又慌,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伊米诺斯站在原地,语气不变:“卫所长,当时情况急,残匪眼看要越境逃窜,秦书记当机立断就追出去了,我们根本来不及拦。 部队已经跟进,我在现场守著,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跟你匯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卫明星压著心里的慌乱,沉声道:“务必盯紧现场,隨时跟我通消息,想尽一切办法保证秦书记安全,有一丁点情况,立马上报!” 话音落,电话直接被掛断,听得出来,卫明星此刻已经急得团团转。 伊米诺斯收起手机,转头看向密林方向,脸色平静,就守在现场,等著后续消息。 空地上,受伤的三个工作人员依旧脸色发白,靠在墙边缓神,特警带著留守士兵,快速封锁现场,整理散落的武器,排查周边隱患。 至於秦风,握草,那是兴奋的不行,虽然穿著西装,但动作一点都不慢,看看前面的人就知道了,一路追来就剩五个敌人了,至於另外几个,哦,不好意思已经去见上帝了。 秦风又追了一会,突然大声喊道,你们快跑,要不然要被我追上了,快点跑啊! 被我追上会请你们吃花生米的,至於他们听不听得懂那就不关秦风的事了。 第 425 章 这就是你说的马马虎虎 “什么?你再说一遍。” 宋远河盯著通讯兵,指腹按了按耳骨,分明是怀疑自己听错了,耳朵出了毛病。 通讯兵站姿分毫未动,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一字一顿重复匯报。 “报告,是云境县政法委书记秦风,当场击毙境外势力二十人,两人近身一刀封喉,其余全部枪枪爆头,我方无一人伤亡。” 话音落地,营帐里瞬间安静下来。 宋远河身子一沉,重重坐回行军床,老旧床架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晃了两下才稳住。 心里堵得发闷,一股被欺骗的感觉浮上心头,五味杂陈全翻了上来。 那是他亲妹夫秦风。 他不是不知道秦风有能耐,不然也坐不稳政法委书记的位置,可他万万没料到,秦风能厉害到这种地步。 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每次和秦风喝酒,他都拍著秦风的肩膀,胸脯拍得咚咚响,大包大揽说“到了边境,哥罩著你,有事我兜著”。 那时候秦风从不接话,只是安安静静笑,低头抿著酒,神色温和。 他一直以为,秦风是性格靦腆,不善言辞,是被自己的话镇住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现在才彻底明白,那根本不是靦腆,是人家不好意思打击他! 合著他每次在妹夫面前吹牛,都是自导自演的闹剧,秦风全程看著,不拆穿,只是懒得计较。 宋远河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又气又恼,还带著点说不出口的委屈,只觉得自己那颗心被亲妹夫骗得彻底,莫名受了重创。 宋远河坐在床上,眼神放空,整个人搭头耷脑,周身全是生无可恋的气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通讯兵站在一旁,偷偷瞄著自家首长,满脸懵逼。 跟著宋远河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位雷厉风行的首长,露出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心里打鼓,却不敢多耽搁,犹豫片刻,还是小声开口。 “领导,秦书记独自追击残余势力去了,杨平连长已经带人接应,咱们接下来怎么安排?” 宋远河回过神,眼皮都没抬,烦躁地挥了挥手,语气带著破罐破摔的衝劲。 “怎么弄?我踏马坐著弄!” 他顿了顿,把水杯往床沿一放,语气篤定。 “没事,不用管,有杨平在就行。” 通讯兵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抬手敬了个標准军礼,轻手轻脚掀开帐篷帘走了出去,顺手把帘子拉得严实。 营帐里只剩宋远河一人。 他依旧坐著,一动不动,脑子里全是秦风平日里的样子。 文文静静,看著人畜无害,说话轻声细语,在家被宋瑶瑶掐一下,只会清笑躲开,半点不敢反抗,温顺得和普通男人没两样。 全是装的。 从头到尾,全是偽装。 宋远河在心里暗骂一句,眉头拧成疙瘩,拼命琢磨其中的缘由。 去年秦风去部队参训,是他亲自送到老战友那的。 这三个月,他每次问起训练情况,老赵都一口咬定,秦风训练马马虎虎,基础技能会点,但不熟练,和正规特种兵差得远,根本上不了实战战场。 老赵性子耿直,是多年的老战友,绝不会骗他。 可眼前的事实,又该怎么解释? 三十个全副武装的境外分子,装备精良,秦风带著三个人,以少打多,零伤亡毙敌二十,穿著西装皮鞋,没换作战装备,打完就孤身追击残敌。 这是马马虎虎的水平能做到的? 到底是自己当兵当久了,脑子转不动了,还是时代变了,现在的地方干部,都藏著这般通天的本事? 宋远河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使劲晃了晃脑袋,越想越乱,索性不再纠结。 就他这点脑容量,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不如直接找老赵问清楚。 宋远河伸手抓过床头的手机,手指快速滑动屏幕,找到老赵的號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老赵慵懒的声音,背景里夹杂著军营训练的口號,显然是刚歇下来。 “喂,哪位?” “我,宋远河,问你件事。”宋远河语气直接,没半点客套。 老赵一听是他,立马笑出声,语气满是调侃。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老宋也有求著问我的时候?” “別废话。”宋远河打断他,直奔主题,“当初秦风在你那训三个月,到底什么水平?” 老赵隨口就答,语气满不在乎。 “马马虎虎,基础技能掌握的还行,就是不熟练,比正规特种兵差远了,刚入门的水平。” 这话一出,宋远河握著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老赵,你们是不是有新训练法瞒著我?秦风那样的,你叫马马虎虎?” 老赵愣了一下,语气满是疑惑。 “瞒你干什么?一直是老一套,秦风到底怎么了?” 宋远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一字一句把战况说清楚。 “秦风带三个人,被三十个武装境外分子合围,一人毙敌二十,我方零伤亡,穿西装皮鞋打的,打完孤身追残敌去了。”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连训练口號都消失了。 十几秒后,听筒里传来“砰”的一声脆响,像是水杯砸在地上的声音,紧接著,老赵的声音彻底变调,结结巴巴,满是不敢置信。 “老、老宋,你……你开玩笑呢?” 宋远河没说话,沉著脸等他反应。 老赵语气越发急切,声音都发颤。 “你说的是真的?不是编的?” 宋远河没添一字,把通讯兵的原话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老赵粗重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 过了好半天,老赵的声音才干涩响起。 “我当初看他底子好、悟性高,没好意思往狠了夸,怕他骄傲。” 宋远河嘴角狠狠一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没好意思夸? 当初跟他说的可是马马虎虎、远不如特种兵,这叫没好意思夸? 宋远河一时间,连质问的话都说不出来。 听筒里,老赵沉默几秒,突然开口,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受伤没?” “没有。”宋远河沉声回了两个字。 下一秒,电话直接被掛断,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 宋远河握著手机,坐在行军床上,半天没动。 这个妹夫,真是让他又气又无奈,却又不得不服。 宋远河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嗯,以后绝不吹牛逼了,特別是在秦风面前。 第 426 章 热身结束 这会秦风在干啥了? 秦风这会儿一门心思追人,啥形象都顾不上,抬手就把西装外套扒下来,隨手往隨身空间里一丟,乾脆利落。 身上就留一件普普通通的白衬衫,脚下那双皮鞋被他蹬得飞快,鞋底跟地面磨得都快冒烟了,每一步都带著狠劲,压根没想著放慢速度。 秦风眼睛就没离开过前面的人,一路追过来,那些境外武装分子跑的跑、倒的倒,原本乌泱泱一群人,越跑越少,到最后就剩三个还在亡命奔逃,这里头就有那个小红点国的傢伙,跑得比谁都急。 “你们都给我快点!我马上就追上了!再敢跑慢一点,我直接给你一枪!听明白没有,赶紧跑,把吃奶的力气都拿出来!” 秦风在后面边追边喊,先是用英语吼了一嗓子,觉得威慑力还不够,又操著一口流利的红点国语言,把这话原封不动又喊了一遍,那语气要多贱有多贱,纯纯故意折腾人。 前面那三个人嚇得魂都没了,腿都快不听使唤,却还是拼了命往前冲,心里只恨爹妈少生了一条腿,恨不能飞起来。 他们现在是身体累到极致,心里更是怕得要死,经常跑步的人都懂,专心往前跑还能多撑会儿,可后面每隔一会儿就传来一句催命的话,心一慌,脚步立马就乱。 就这么一分钟的功夫,三个人呼吸彻底乱了,胸口闷得发慌,肚子抽著疼,肺跟要炸开一样,每喘一口气都难受得不行,可谁都不敢停,就怕自己成了最后一个,挨上后面那一枪。 秦风也不急著追上,就慢悠悠跟在后面,时不时贱兮兮地喊一句,故意搅得他们心神不寧。 至於跟在后面的杨平,心里憋屈得快要炸了。 他是驻军连长,接到消息特意带了人过来解救人质,本来是想著帮忙围捕、正面应对,结果倒好,全程只能跟在秦风后面捡尸。 走不了多远就看见一具尸体,全都是头部中枪,一枪毙命,每个尸体脸上都带著浓浓的憋屈,死得莫名其妙。 杨平看著地上的尸体,嘴角直抽,自己带了一帮弟兄过来,不是来当收尾工的,可秦风跑得太快,注意力全在前面的逃犯身上,压根没发现他们一行人,他也只能憋著气,默默跟在后面收拾残局。 秦风正慢悠悠追著,忽然发现前面那三个人突然开始加速,像是要做最后挣扎。 他当即挑了挑眉,心里暗自嗤笑,就这? 还想跑出去? 简直是做梦。 秦风心里琢磨著,不安分跑步的猎物,可不是什么好猎物,得给他们点教训,让他们安静下来。 秦风想完,压根没停下脚步,也不用刻意瞄准,抬手就举起枪,直接对准那个小红点国的人,手指一扣扳机,“砰”的一声,那人直接应声倒地。 紧接著秦风手腕飞快一转,枪口对准旁边另一个武装分子,又是乾脆的一枪,第二个人也直挺挺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秦风收了枪,看了眼地上的两人,心里还暗自嘀咕,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省得他多费力气。 剩下最后那个组装分子,嚇得魂飞魄散,头都不敢回,玩命似的往前狂奔,压根不敢有反抗的念头。 別闹了,对方枪法这么准,出手这么狠,自己手里现在啥武器都没有,拿什么反抗? 那不是纯纯拿命去送吗? 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跑,离后面这个煞星越远越好。 就这么一追一逃,没一会儿功夫,两人就跑出了山林,眼前出现一片宽广的平地。 秦风刚跟著那逃犯踏入平地,就看见我方的边防战士,和对面国家的武装人员,正隔著平地遥遥对峙。 两边人马都绷著一张脸,气氛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却都保持著最后的克制,没有率先开枪,就这么僵在原地。 秦风穿著白衬衫、蹬著沾满灰的皮鞋,满身狼狈地追著一个全副武装的人跑出来,瞬间吸引了两边所有人的目光。 现场一下子陷入一种怪异的氛围,所有人都懵了,眼神里满是不解,后面穿得像普通干部的人,追著前面全副武装的武装分子,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违和,说不出的奇怪。 那名武装分子一看见对面的己方人员,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当即停下脚步,对著对面用外语疯狂大喊:“救命!救命啊!” 这一喊,直接捅了马蜂窝,对面的武装人员瞬间炸了锅,不分青红皂白,立马抄起铁棍、木棍之类的东西,气势汹汹地朝著我方这边冲了过来,態度囂张又蛮横。 秦风一看这场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是党员,还是体制內干部,守土有责,面对这种公然侵犯国土、挑衅滋事的事,他半分都忍不了,当即就打定主意,必须狠狠收拾这帮人。 至於眼前这个还在疯狂呼救的武装分子,秦风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手腕一翻,摸出隨身携带的匕首,手臂发力,直接朝著对方甩了过去。 匕首精准命中,那逃犯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倒地,直接见了上帝。 游戏热身结束,正餐既然到来,那就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吧,毕竟咱是个爱国的人,嗯,决不是手痒,对的就不是手痒。 第 427 章 西装暴徒 对面那群武装分子终究没敢开枪。 不是他们不想,而是根本不敢。 边境线上一旦响起枪声,两国局势瞬间升级,严重后果谁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没人扛得住。 可他们依旧囂张至极,人人手持铁棍、砍刀,握紧冰冷的枪托,肆无忌惮迈过那道狭窄土坎——那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国境线。 走在最前头的高个子满脸横肉,面目凶悍,铁棍重重拖在地面,碎石摩擦之间擦出一串刺眼火星,步步紧逼,丝毫不把边境规矩放在眼里。 东大驻守士兵没有半分退缩,当即迎著对方冲了上去。 双方近距离缠斗在一起,没人轻易开枪,可下手没有丝毫留情。 枪托狠狠砸击,拳头全力挥打,军靴重重踹击,场面混乱又激烈。 地上尘土漫天飞扬,混杂著汗水与零星血跡,空气中满是紧绷的廝杀气息。 秦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脸上尽显压抑许久的狂放。 不用再刻意收敛身手,不用隱藏自身实力。 长久以来服用灵果淬炼的体魄,在部队三个月打磨的格斗技巧,此刻终於不用藏著掖著,可以毫无顾忌施展出来。 秦风身形一闪,直接衝到混战最前方,迎面撞上一名高举铁棍狠狠砸来的壮汉。 对方手臂发力,铁棍刚挥到半空,还没来得及落下,秦风一记重拳精准砸在对方脖颈要害。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乾脆刺耳。 壮汉双眼圆睁,满脸难以置信,身体直直向后瘫倒,重重摔在地上,手里铁棍脱手滑落,在地面骨碌碌滚出很远。 秦风弯腰捡起铁棍,在手中轻轻掂量几下,长短重量都十分趁手。 手腕猛地发力,横扫一棍而出,当场击碎一人膝盖。 那人发出悽厉惨叫,痛苦跪倒在地,抱著膝盖不停翻滚哀嚎。 秦风没有丝毫心软,紧接著又是一棍落下,重重砸在对方肩头,沉闷骨响传来,那人瞬间瘫软在地,再也无力挣扎。 有人趁机从侧面偷袭扑来,秦风侧身灵巧避开,铁棍自下而上猛然挑起,狠狠撞在对方下巴。 几颗牙齿混著鲜血飞溅而出,那人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当场失去意识。 余光一扫,一名我方士兵被三名境外人员死死围住,只能勉强用枪托抵挡,身形狼狈,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秦风大步快速衝上前,一棍狠狠砸在一人后脑勺,那人瞬间向前扑倒,一动不动。 旁边一人尚未反应过来,秦风反手一棍横扫面部,对方鼻樑直接塌陷,鲜血喷涌而出,惨叫著倒地。 最后一人慌忙转身逃命,秦风抬脚狠狠踹在他腰眼,那人踉蹌扑倒,再也爬不起来。 获救士兵刚想开口道谢,秦风早已握紧铁棍,转身再次冲入人群廝杀。 秦风动作迅猛,衝到哪里,哪里就成片敌人倒地。 整洁的西装裤沾满泥土污渍,乾净的白衬衫溅满点点血痕与灰尘,早已看不出原本模样。 原本凶狠囂张的境外人员,看向秦风的眼神,从敌意慢慢变成深入骨髓的恐惧。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眼前这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根本不要命,出手狠辣毫无留情,如同战场杀神。 我方战士很快察觉到战局变化。 原本双方兵力相当、打得势均力敌,可没过多久,己方越来越轻鬆,对面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眾人下意识望向战场中央,只见秦风孤身一人,身旁横七竖八躺满倒地的敌人,全部没有气息。 秦风甩手震掉棍上血跡,血珠飞溅落在枯黄落叶之上。 剩下境外人员彻底被打怕,纷纷往后退缩,犹豫片刻后,所有人转身拼命逃窜。 “想跑?” 秦风冰冷声音在战场响起,流利的外国语言清晰传遍四周:“拒不投降,暴力袭扰边境,真当我东大无人?” 逃窜眾人听见这话,內心又气又怕。 他们早已毫无反抗之力,同伴死伤惨重,根本谈不上抵抗,秦风这番顛倒黑白的话语,让他们心寒胆颤,只能拼尽全力加快逃跑速度。 秦风提棍紧追而上,追上落在末尾的敌人,一棍重重砸在后背。 那人向前扑倒,脸深深埋进泥土,再也没有动静。 秦风没有停下脚步,一路追击一路出手。 跑得迟缓的,一棍直接放倒;胆敢回头张望的,一棍狠狠砸在脸上。 从混战中心一路追到国境线土坎前,接连十一人接连倒地。 没人细数追击距离,没人统计伤亡人数,所有人只看得见,从交战地带到边境线,一路横七竖八全是倒地身影。 残余敌人狼狈不堪,连滚带爬跨过国境线,不敢有丝毫停留,头也不回往己方逃窜,生怕晚一步就丟掉性命。 秦风静静站在国境线內侧,手提染血铁棍,目视眾人远去,没有越线追击。 身后东大士兵纷纷停下打斗,一个个气喘吁吁,浑身沾满尘土血跡,所有人目光齐聚秦风背影,满心震撼疑惑。 这个孤身镇住整片边境、出手狠绝利落的白衬衫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泥马妥妥的西装暴徒啊! 但也不得不佩服秦风的战斗力,太尼玛猛了。 第 428 章 战后心理评估 边境衝突过去整整两天,嘎拉镇里里外外一片忙碌,全是善后的烂摊子。 部队派人拉走了所有境外武装分子的尸体,执法局人员蹲在边境开阔地,一点点清理战场痕跡,拍照取证、登记造册,忙得脚不沾地。 杨平带著连队,扎进周边山林反覆搜捕,连灌木丛都翻了个遍,半个漏网之鱼的影子都没找到。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秦风说全都解决了,那就是真的一个没留。 秦风没插手现场清理,独自待在镇政府办公室,埋著头写情况报告。 笔尖在纸上顿了又顿,没法直白写击毙多少人,只能斟酌著措辞,一笔一划写下:协助边防部队,成功击退越境来犯之敌,妥善处置边境突发衝突,守护国土安全。 秦风刚落下最后一笔,办公室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沉稳又生硬,和镇里干部的脚步完全不一样。 秦风还没抬头,镇政府走廊里,贾冬冬正坐在椅子上整理资料,看见几个穿深色西装的人快步走来,个个面无表情、神情冷硬,当即站起身想开口询问。 可领头的那人连眼神都没给,直接抬手推开秦风办公室的门,脚步不停走到桌前,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秦风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 秦风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几人,又往他们身后瞥了一眼,没多问一个字,既没问去哪,也没问缘由。 秦风放下手中的笔,慢慢站起身,伸手合上桌上的报告,塞进办公桌抽屉,反手锁好。 隨后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弯里,语气平淡:“走吧。” 全程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半句追问,镇定得不像被突然带走,更像是去处理一桩普通公务。 一行人快步下楼,镇政府院子外停著一辆车,上车后快速来到军营,此时军营场地上,停著一架军用直升机,旋翼在高速旋转,捲起强劲的风,吹得地面尘土飞扬,人站在近处,连眼睛都睁不开。 秦风微微弯下腰,低著头快步跑过去,弯腰钻进机舱。 几个西装男紧隨其后,依次登机,舱门隨即关闭。 千里之外,京城核心办公区。 一间敞亮的办公室里,长佬靠在办公桌后,手里捏著边境送来的战报,指尖还点著那张现场照片——白衬衫染血,秦风手提铁棍,孤身立在国境线,脚边是倒地的入侵者,气场慑人。 宋父站在对面,神色略带几分无奈,却没半分慌张。 长佬忽然笑了,指尖敲了敲照片,语气带著打趣:“小宋,你这个女婿,可真是给了我们个大惊喜啊。派去边境当个政法委书记,基层歷练,反倒亲自上阵,孤身镇住边境线,这身手,这魄力,比一线特战兵还狠。” 宋父无奈摇头:“我也没料到他会直接衝上去,就是想著让他去基层沉下心,好好歷练。” “歷练?”大佬笑著挑眉,语气满是欣赏,“这哪是歷练,这是立大功了!面对境外入侵者,果断出手,寸土不让,几十个来犯之敌,全给摁在边境线上,守住了国土,这是大功劳,该褒奖!” 长老顿了顿,看著照片里的秦风,眼神满是喜欢:“就是这小子下手太乾脆,行事也太藏拙,之前的履歷里,可没显露出这么强的身手和心性。 把人叫回来,好好聊聊,顺便做个战后心理评估,別憋著什么情绪,咱们得对有功之臣负责。” 宋父鬆了口气,笑著应下:“是,我马上安排。” 转身走出办公室,宋父掏出手机,看著秦风的號码,笑著摇了摇头,又把手机塞了回去。 这小子,倒是没让人失望,回头见了面,得好好问问,藏得可真深。 所以就有了开头那一幕,秦风被带走的事情。 直升机平稳降落,秦风被带到一栋灰白色小楼。 小楼无牌无匾,门口岗哨身姿挺拔,却没有丝毫紧绷的敌意。 引路人员步伐轻快,带著秦风直奔三楼。 走廊乾净整洁,脚步声落在瓷砖上,清脆却不压抑,两侧厚重铁门紧闭,仅有数字编號,氛围肃穆却不压抑。 秦风被带进一间房间,屋內摆著仪器,坐著白大褂科研人员、军装军官,气氛平和。 秦风一眼就看到坐在角落的大伯宋高抗,肩扛將星,神色淡然,叔侄二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没说话。 一位头髮花白的白大褂大校起身,笑著开口,嗓音温和:“秦风同志,別紧张,今天请你过来,就是走个流程,做个战后心理评估,对你个人状態做个了解,组织对有功之臣,得关心到位。” 秦风点头,拉过椅子坐下:“我明白,全力配合。” 旁边一名军官笑著开口,语气隨意:“这两天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失眠、头疼之类的?” 秦风摇头:“没有,能吃能睡,嘎拉镇的善后工作也在正常推进,没任何不適。” “第一次直面这么激烈的衝突,心里没慌过?” 秦风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淡:“国土被侵犯,没工夫慌,只想著把人赶出去。” 在场眾人对视一眼,眼底满是讚许。 白髮大校笑著追问:“处置了这么多入侵者,心里有没有负担、会不会觉得彆扭?” 秦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眼神坦荡:“报告首长,我没杀人。我是政法委书记,懂法守法,绝不做违法之事。”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都忍不住笑了。 大校笑著摆了摆手:“你小子,跟我们还打哑谜。我们是问,面对入侵者出手,心里有没有压力?” 秦风也笑了,语气理直气壮,又带著几分坦荡:“原来是这个。没压力,我没杀无辜之人,那些越境侵犯国土的,根本算不上同胞,对入侵者出手,是保家卫国,何来心理负担?这是我该做的。” 房间里一片轻笑,大校提笔快速记录,落笔说道:“心態很好,心性过硬,立场坚定,评估没问题。” 眾人陆续起身离场,屋內只剩叔侄二人。 宋高抗站起身,走到秦风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嘴角难得勾起一丝笑意:“小子,没给宋家丟脸,也没给国家丟脸。” 秦风开口:“大伯,我爸……” “別管他,”宋高抗摆手打断,语气轻鬆,“他就是嘴上不说,心里不知道得意成啥样了。” 宋高抗拍了拍秦风的肩膀,隨口道:“你这股子临危不乱、敢打敢冲的性子,真是天生的兵王。” 秦风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细问,宋高抗已经转身迈步,脚步声轻快,走出了房间。 不多时,一名年轻军官推门进来,军姿挺拔,脸上带著几分敬意:“秦风同志,评估结束,组织安排我送你回去,后续还有立功表彰相关事宜,会另行通知!” 第 429 章 秦风就是我的原则 当秦风返程时,宋高抗却拨通了宋父的电话。 听筒里的嘟声刚响三下,对面就接起了,宋父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喂,大哥?” 宋高抗语气没了往日的爽利,反倒多了几分迟疑:“老三,最近手头工作忙不忙?” 电话那头的宋父,瞬间顿住了动作。 他正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手里还端著刚泡好茶的玻璃杯,闻言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自家这个大哥,一辈子都是直脾气,说话从来都是开门见山,半点不绕弯子,今天居然吞吞吐吐,语气彆扭得很,铁定是有大事要说。 心里犯著嘀咕,宋父嘴上也没含糊,直接应道:“还行,不算太忙。大哥你有话直说,別磨嘰。” 宋高抗轻咳一声,掩饰住心底的迟疑,身子往前微微倾了倾,膝盖併拢,手指一下下轻敲著大腿,斟酌著开口:“那行,我就直说了,有个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咱俩是亲兄弟,有什么不能说的?只要不违反原则,不碰红线,我能帮的绝不含糊。”宋父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身子坐直,语气爽快,压根没往別处想。 宋高抗敲著大腿的手指停下,语气徒然一变:“老三,我觉得秦风这孩子,走仕途太屈才了,他根本就不是待在机关单位的人,就该来部队。 我这边都给他打听好了,路子也铺得差不多,他那身子骨、那胆识,天生就是当兵的料,是当兵王的料子,搁地方上浪费了。” 话说完,宋高抗又特意补了一句,语气带著几分试探:“这事,不违反你的原则吧?” 这一次,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宋父坐在沙发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著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都微微泛白。 他盯著茶几上的茶杯,胸口微微起伏,足足沉默了十几秒,积攒的火气一下子爆发出来,对著听筒直接吼出声:“宋高抗!你想都別想!这事就是碰了我的底线,就是违反原则!你还给他安排好了?你安排什么了你!” 平日里掛在嘴边的“大哥”,此刻早被拋到了脑后,语气里全是怒意,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宋高抗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震得耳膜发疼,赶紧把手机从耳边拿远,离著半尺距离,等听筒里的吼声渐渐弱下去,才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你看你,又急眼了,我这不就是跟你商量吗?又不是硬逼你。” “实在不行,咱换个法子,让远河退伍,从部队回来,去接秦风现在的位置,这不就行了?” “远河是你亲儿子,你总不能不管他吧?趁著年轻,让他去官场歷练歷练,你也好亲自培养,多合適。”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宋父气得胸口发闷,猛地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翻涌的火气。 別人不知道宋远河的性子,他这个当爹的再清楚不过。 从小做事毛躁,脑子不会转弯,別说官场里的人情往来、工作规矩,就连最基本的文件处理、事情决断都拎不清。 让宋远河去接秦风的班,当政法委书记? 那不是培养儿子,那是坑儿子,更是坑县里的工作,坑跟他搭伙的同事。 宋父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变得格外强硬:“宋高抗,我最后跟你说一遍,別打我女婿秦风的主意!这事不是你我兄弟能说了算的,长老那边,早就对秦风有安排了!” 宋高抗闻言,一下子愣了,原本放鬆的身子瞬间坐直,眉头紧紧皱起:“长老有安排?什么安排?我怎么没听说过?” 宋父心里其实发虚,他只是情急之下,拿长老的名头压人,想彻底断了宋高抗的念头。 他指尖死死抠著沙发扶手,嘴上却半点不露怯,语气又硬又乾脆:“长老之前亲自夸过秦风,说这孩子的前途,自有上面定夺,轮不到咱们私下琢磨。我这边还有事,不多说了,这事你別再提!” 不等宋高抗再开口,宋父直接按下掛断键,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靠在沙发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憋著几分鬱闷,却又忍不住泛起一丝窃喜。 嘴上不停嘀咕:这臭小子,明明是个政法委书记,好好守著县里的工作就行,非要往前线冲,这下好了,直接被部队的人盯上,惦记上了。 心里满是抱怨,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秦风是他的女婿,年轻有为,有勇有谋,连部队都惦记、都认可,他这个老丈人,走出去脸上都有光,心里说不出的舒坦,一点不觉得秦风做错了。 宋高抗拿著已经被掛断的手机,愣了好一会儿。 长老在系统內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既然长老早就盯上秦风、有了安排,他再强行插手,就是坏了规矩,触了底线。 沉默片刻,他无奈地嘆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口袋,彻底打消了拉拢秦风进部队的念头,只是心里依旧觉得可惜,这么好的苗子,不去部队真的太浪费。 另一边,秦风被送回县里时,刚进办公室没多久,门就被敲响了, 秦风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抬眼看向门口,沉声说了一个字:“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纪委书记伊永涛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著一个用了多年的不锈钢保温杯,杯身已经有些磨损,脚步顿在门口,目光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秦风一遍。 那眼神要多复杂就多复杂。 秦风没多说什么,抬手指了指沙发,示意他坐下,自己也来到沙发旁坐下。 伊永涛缓步走到沙发边坐下,抬手拧开保温杯盖,又快速拧上,指尖反覆摩挲著冰凉的杯身,沉默了几秒,才压低声音开口:“秦书记,没事吧?” “没事。”秦风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一点小事,都处理完了。” 伊永涛抬眼看向秦风,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声音很轻,却带著几分真切的感慨:“您这次,是真厉害。” 他和秦风都是副处级干部,一个纪委书记,一个政法委书记,平日里平起平坐,各司其职,工作上交集不少。 可这一次,秦风敢奔赴一线,直面危险,圆满完成任务,而他只能守在办公室里,处理日常的纪检工作,按部就班,毫无波澜。 两相比较,他心里莫名生出一股落差感,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无用。 伊永涛又拧了一下杯盖,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看著秦风,语气格外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难道现在组织上选人用人,要求都这么高了吗? 不光要懂业务、会做事,还要能扛得住这种大事,冲得上一线?” 第 430 章 两位主官归来 办公室里秦风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捏著钢笔,正一条一条地核对边境管控后续的人员值守清单。 每一项都標得清清楚楚,谁几点到几点在哪个哨位,交接流程怎么走,都写得明明白白。 贾冬冬轻手轻脚地来到办公桌旁边,轻声道:“书记,县委办刚打来电话,说九点钟准时开县委常委会议,所有常委都得参加。” 秦风手里的钢笔顿了那么半秒钟,语气平淡道:“嗯,知道了。你去准备吧。” 贾冬冬不敢多说什么,轻轻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关门的时候特意放慢了动作,一点声响都没弄出来。 等房门彻底合上,秦风把钢笔往桌上一搁,指尖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桌面。 节奏倒是挺均匀,可听著总觉得有点戏謔的意思。 朱志强这趟回来,还真是连口气都懒得喘匀,边境那边刚消停,他就急著开常委会,明摆著是有什么小动作。 前几天边境局势最紧张那会儿,境外势力蠢蠢欲动,全县都进了应急状態。 各个常委全都守在自个儿岗位上,连家都顾不上回,隨时等著处理突发情况。 可偏偏这位县委书记,整整失联了两几天——电话打不通,办公室里没人,县里那些著急的事务都没人拍板。 最后还是县委办传了句话,说朱书记临时去省里匯报重要工作了,实在分不开身。 更有意思的是,县长赵广元那边也掐著点。 边境警报一拉响,他就以市里开紧急经济工作会议为理由,当天就开车走了。 直到这两天局势彻底稳下来,他才慢悠悠地回到县里。 这两位云境县的主官,一个比一个会挑时候,一前一后地避开了最危险的那几天,又踩著同一个点儿回来。 这份默契,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秦风靠在椅背上,眼睛望向窗外,心里头冷笑了一下。 整个常委班子都在一线扛著压力,就他们俩找藉口躲得远远的。 现在回来了,倒想主持大局、收拢功劳,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秦风抬手看了看表,指针指向八点四十七分。 於是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黑色笔记本,又把钢笔別在笔记本封皮的卡扣上,稍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深色外套,迈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头,贾冬冬早就拿著秦风常用的那个不锈钢保温杯了,杯里泡好了温茶。 见秦风出来,他立刻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沿著走廊往常委会议室走。 脚步都很平稳,沿途碰到的那些工作人员,全都恭恭敬敬地停下脚步打招呼,眼神里头满满的都是对秦风的敬重。 走到会议室门口,秦风抬手推开了门。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纪委书记伊永涛正低头翻文件,宣传部长王琳和组织部长吴斌在小声聊工作,统战部长毛钢也早到了。 整个会议室里只有细细碎碎的说话声。 大家听到开门的声音,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 等看清是秦风,没有一个人犹豫,全都立马站了起来。 脸上的笑是真心的,纷纷朝秦风点头打招呼。 这段时间,秦风在边境一线沉著指挥,果断处理突发险情,用一套雷霆手段把来犯的敌人给打退了,保住了云境县边境的安稳。 这事儿早就在全县官场传开了。 在场的常委们,个个都清楚秦风的本事和魄力——这人平时看著温和,挺爱笑,可一旦涉及到原则问题、涉及县域安全,下手那是一点都不含糊。 这份胆识和手段,让大家打心眼里佩服,同时也多少带著点下意识的敬畏。 毕竟,能笑著摆平危机的人,从来都不是好惹的。 秦风笑著朝大家摆了摆手,隨口说了句“大家坐吧”,脚步没停,径直穿过会议桌中间的过道,走到自个儿的位置上坐下。 按照县委常委排名,他是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排第三,座位紧挨著县长赵广元,正对著县委书记朱志强。 秦风刚坐下,贾冬冬就把保温杯轻轻放在他右手边,又递上一支备用钢笔,然后默默退出去,在门外等著。 秦风刚把笔记本翻开,把空白页铺平,会议室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县长赵广元走了进来。 赵广元穿著笔挺的衬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进门之后,他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和几位常委简单地点头示意了一下。 眼神在秦风身上稍微停了一停,就移开了,然后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坐下之后,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手指头微微收紧,那模样多少有几分不自然。 离九点还差十几秒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县委书记朱志强走了进来。 朱志强面色沉稳,迈步走到主位上,先是环顾了一圈全场,隨后拉开椅子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掀开盖子,吹了吹杯口的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这才放下茶杯开口说话。 “哎呀,咱们云境县县委常委班子,这段时间各自都有工作要忙,一直没凑齐开过全体常委会。今天正好把大家聚起来,开个会,通通气。” 朱志强的语气放得很缓,带著点故意做出来的感慨,接著说:“这一段时间,咱们县遭遇了比较严峻的边境突发事件,形势一度挺紧张的。 好在有县委县政府统筹部署、正確引领,在座的各位常委各司其职、齐心协力,带著全县干部职工攻坚克难,最后平稳地化解了这次危机,守住了云境县的平安稳定。” “这次事件处置过程中,大家都坚守岗位、尽职尽责,付出了很多辛苦。 这份成绩值得肯定。 等今天散会之后,我和广元县长会马上起草匯报材料,联名向上级党委政府上报这次的工作成果,专门为在座各位爭取立功受奖的机会,绝不会埋没大家的功劳。” 话音落下,朱志强侧过头,看向赵广元,轻轻眨了一下眼,递过去一个示意的眼神。 赵广元立刻心领神会,脸上一下子堆起了配合的笑容,率先抬起双手使劲鼓起掌来。 掌声挺脆的,带头带动气氛。 其他常委见了,也只能纷纷抬手跟著拍巴掌。 可那掌声稀稀拉拉的,一点热情劲儿都没有。 整个会场的气氛透著一股心照不宣的尷尬。 谁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次危机能化解,全靠秦风在一线扛著,跟两位躲在外边的主官压根儿没有半点关係。 这番邀功的表態,不过是他们自个儿说给自个儿听罢了。 掌声渐渐平息下来,朱志强清了清嗓子,目光终於落在秦风身上,开始提起介绍秦风的事儿。 说起来,秦风调来云境县当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之前朱志强一直找各种理由,推迟召开全体常委会议,始终没在班子会议上正式介绍过秦风,说白了就是一种变相的冷落。 可如今,经过这次边境事件,秦风在全县政法系统已经竖起了绝对的威望。 县执法局、司法局、边境联防队等所有的执法力量,全都对秦风心服口服,甚至把他当成了主心骨。 在政法这一块,秦风的地位牢不可破,谁都撼动不了。 事到如今,朱志强就算心里头再不愿意,也没有任何办法了。 他不得不当著所有常委的面,把这个迟了一个多月的任职介绍给补上。 流程走到这一步,由不得他再推脱了。 第 431 章 爱岗敬业朱志强,心繫百姓赵广元 朱志强清了清嗓子,又拿指尖敲了敲面前的会议纪要,这才把目光落到秦风身上。 他介绍秦风任职分工的时候,语气平淡,三两句就说完了。 这个迟了一个多月的常委介绍,就这么草草地走了个过场。 从始至终,朱志强没有一句认可的话,连秦风在边境上功劳都没提。 在座的常委们低著头翻笔记本,没一个人接话茬。 会议室里头很安静但气氛却说不上来的彆扭。 介绍刚一结束,朱志强就往椅背上靠了靠,也就靠了半寸,又猛地坐直了。 脸上的表情跟翻书似的,一下子就换了一副苦累交加的模样。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话头直接就拐了弯。 “同志们,这段时间大家留在县里,守著岗位,辛苦了。我何尝不想留下来,跟大家一起守著云境县?可我不能啊,身不由己!”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朱志强嘆了口气,身子往前倾了倾,胳膊肘撑在会议桌上,眼神扫了一圈,故意露出几分疲惫的样子。 “这次边境一出事,我拿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往省里赶,专门去匯报紧急情况,半点都没耽搁。” “你们不知道,我在省里那几天,心里头熬得慌。手机攥在手里,隔几分钟就要看一眼县里报上来的情况,觉也睡不踏实,满脑子都是县里的局势。 可向省领导匯报工作,哪是我们能说了算的? 时间根本由不得咱们安排。” 朱志强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把手,眉头也皱了起来,一脸苦不堪言的表情。 “我天天天不亮就去领导办公的地方等著,排队排老半天。 好不容易轮到我了,领导又被紧急事务叫走了。 来来回回跑断腿,连口热乎饭都没正经吃过。 你们说说,我这一趟容易吗?” 把自己那点“辛苦”卖完了,他侧过头去,瞥了一眼身旁的赵广元,下巴微微一扬,顺势把这位也给拉了进来。 “还有广元县长,也是一刻没閒著。边境消息一传来,他立马动身去市里匯报,心里全程揪著,就怕衝突影响到县里的经济项目,耽误后面的发展。” “他在市里跑前跑后的,有点什么动静就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同步市里的指示,半点都不敢马虎。 说句实在话,要不是这次边境事件,省里市里的领导,还真未必能看见咱们云境县干部这份担当。” 朱志强嘴角扯出一抹笑,看著挺谦虚的,可话里话外全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咱们县经济发展確实不算拔尖,跟別的县区比有差距,但咱们干部这份顾全大局的精神,绝对是拿得出手的,值得表扬。” 说到这儿,他突然把声调提高了,身子也坐得笔直,右手往桌面上轻轻一拍,脸上那神情一下子就激昂起来了。 “同志们,我最后见到省领导的时候,领导当场拍著我肩膀,亲口夸我——志强同志,你们云境县干部辛苦了! 要不是你们及时上报、来回奔波,我们还不知道边境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是大功臣!” 话音落下,朱志强把胸膛挺得直直的,眼神也端得肃穆,语气更是掷地有声。 “我当场就跟领导表了態——我是人民的公僕,为百姓办事是应该的。真要是到了战场上需要人,我朱志强绝不含糊,第一个衝上去!” 这一番话说完,朱志强眼眶竟然微微泛红了。 他抬手用指腹快速蹭了蹭眼角,动作轻得很,不细看都瞧不见,假装是抹了把眼泪。 头也微微低垂著,做出一副动了情、忍著情绪的样子。 这表演,可以说是滴水不漏了。 旁边的赵广元眼睛都没眨一下,立马就把戏给接住了。 他脸上一下子就涨得通红,露出满脸激动的神情,不等朱志强有什么动作,双手猛地抬起来,使劲鼓掌。 掌声又响又脆,恨不能把全场的气氛都给带动起来。 可其他常委们呢,一个个面无表情,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著拍手。 掌心碰著掌心,声音稀稀拉拉的。 大家心里头早就把这两人的双簧看得明明白白了,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说不出的讽刺。 掌声还没完全停下来,赵广元猛地站起来了。 腰杆挺得笔直,眼神热切地看著朱志强,说话的语气激动得微微发颤。 “书记说得太好了!我赵广元没什么大本事,別的不敢说,一腔热血全在云境,全在老百姓身上!” 他攥紧了拳头,胳膊微微抬起来,用力挥了一下,满脸都是忧心忡忡的表情。 “我在市里那几天,天天担心县里的事,就怕边境衝突闹大了,影响老百姓的日子,怕百姓受损失,整夜整夜都睡不安稳。” “万幸啊万幸,最后敌人全被拦在边境线上,彻底消灭了。咱们县里半点没受影响,百姓生活一切照旧。这是天大的好事!” 赵广元目光扫过全场,神情越发严肃了,又用力点了点头,语气带著十足的鼓动劲儿。 “所以同志们,危机过去了,咱们的劲可不能松!接下来的工作,咱们必须拿出大无畏的精神,再接再厉,继续加油干,绝不辜负上级领导的信任,也绝不辜负全县老百姓的期望!” 会议室里安安静静的。 赵广元说完之后,还保持著那个挺直腰杆的姿势,像是在等什么回应。 可底下的常委们该翻笔记本的翻笔记本,该喝水的喝水,没人接他的话。 朱志强坐在主位上,面色沉稳,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仿佛刚才那一番慷慨激昂跟自己没什么关係似的。 秦风始终没怎么说话,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又停下来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还在那儿站著、脸色微微有些发僵的赵广元,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只是低下头,继续翻自己的笔记。 会场里那点稀稀拉拉的掌声早就散了,剩下的是沉默,还有几个人憋著没出声的、几乎是无声的嘆息。 这场常委会,说到底不过是两个人搭台唱戏,而台下的人,早就看腻了。 第 432 章 一言定全局 赵广元慷慨激昂地说完那番话,屁股往椅子上一坐,脸上的表情还刻意绷著,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他又拿手指头轻轻敲了敲桌面,好像想把自己刚才那股气势给维持住。 秦风坐在旁边,指尖慢悠悠地摸著保温杯的杯身,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冷眼看著朱志强和赵广元一唱一和地演戏。 一个抹眼泪卖惨,一个激动得不行跟著附和,硬是把临阵脱逃说成奔波履职,把避祸躲灾演成了捨己为公。 这双簧唱得眉飞色舞的,看著真是滑稽到家了。 他心里头觉得好笑,轻轻摇了摇头,但脸上一点儿都没露出来。 都是体制內摸爬滚打半辈子的人了,何必做这种枉做小人的事呢? 当初边境告急,全县干部都在岗位上死守著,他俩一个躲去了省里,一个逃去了市里。 事实明明白白摆在那儿,再怎么自圆其说、粉饰太平,真当上级领导和在场这些人都是瞎子吗? 真以为几句漂亮话就能把失职的事实给抹掉了? 与其抱著侥倖心理在这儿演戏糊弄人,还不如老老实实认个错、表个態,反倒体面。 现在这么惺惺作態的,只会让人觉得虚偽又可笑。 眼看著朱志强端起茶杯抿了两口水,赵广元坐直了身子等著大家附和,两个人好像都没什么后续的说辞了,会场一下子就陷入了一种尷尬的沉默。 这个时候,秦风才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咳嗽不重,但正好把那份沉寂给打破了,啪的一下,全场所有的目光全都聚到了他身上。 连端著茶杯的朱志强、绷著脸的赵广元,都立马转过头来看他,眼神里头还带著那么一点儿不易察觉的慌乱。 秦风放下保温杯,身子稍微坐正了一些,目光平和地扫了一圈,语气不紧不慢的。 “书记,各位同志,我到云境县任职,已经满一个多月了。这段时间,政法口这边各个部门磨合得还算顺利,执法队伍的工作衔接,也都慢慢步入了正轨。” 秦风稍微顿了顿,神色跟著严肃了起来,指尖轻轻点了点面前的笔记本。 “不过,政法委和执法局最近收到了大量的群眾举报。咱们县城区,还有边境那些集镇上,冒出了不少拉帮结派的团伙。 有的在商铺、夜市里恶意宰客,欺负外地客商和本地老百姓; 有的聚眾斗殴、寻衅滋事,把社会治安搞得一团糟。” “云境县地处边境,大家经常说民风彪悍,可彪悍不等於目无法纪。 国家法律的底线,绝对不能让人隨便踩。” 秦风没有拖泥带水,直接就把提议给拋出来了。 “我建议,由政法委牵头,县纪委全程协同监督,县委宣传部配合做好舆论引导,在全县范围內搞一次扫黑除恶专项整治。 彻底清理一下县里的歪风邪气,还老百姓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让大家能安心出门,放心过日子。” 说到这儿,秦风抬眼看向赵广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那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动声色的调侃,听著就有一股恶趣味的劲儿。 “就像刚才广元县长说的那样,咱们身为干部,要心繫百姓、为民分忧。 我们推进扫黑除恶,就是实实在在地解决百姓的烦心事,也能让广元县长少为治安问题操点心了。” 秦风淡淡地又补了一句。 “毕竟照眼下这个乱象,后续广元县长要操心的事,只会多不会少。我们理应替领导分担分担压力。” 这话一落地,会场里头顿时憋起了一阵轻笑。 纪委书记、宣传部长那些人,一个个低著头,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想放开声音笑吧,又碍於场合不合適,只能强忍著,肩膀一抖一抖的。 赵广元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就僵住了。 刚才那股激动劲儿荡然无存,脸色从红转青,又从青转白,嘴角抽了好几下。 他握著笔的手猛地收紧了,指节都泛白了。 这话可是他自己亲口说的,字字句句都还在会场里头迴响著呢。 秦风完全是顺著他的话往下说,合情合理、占尽了法理。 他心里头就算憋得火冒三丈,也找不到半点儿反驳的理由,只能硬生生把这口闷气咽下去,捏著鼻子认了,连一句反对的话都不敢说。 还没等赵广元缓过神来,纪委书记伊永涛就放下笔,身子微微往前一倾,先表了態。 “我完全同意秦风同志的意见。县里的治安乱象,早就到了非治不可的地步了。扫黑除恶顺应民心,也契合工作要求。我们纪委全力配合,全程监督。” “我赞成。整治黑恶势力,净化社会风气,对咱们县的民生、营商环境都有很大的好处。”宣传部长紧跟著就举了手,表示附和。 紧接著,组织部长、统战部长等一眾常委,纷纷开口表示赞同。 全场一边倒,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意见。 这声势,直接就把刚才朱志强发言那会儿给盖过去了。 朱志强坐在主位上,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手里的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心里头当场就爆了句粗口——妈的,怎么全都跟著秦风走了! 他下意识就想摇头否决。 秦风表面上是在搞整治,实际上就是借这个机会攥紧政法口的实权。 可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扫黑除恶是民心工程,是合规的工作。 但凡他敢说一个“不”字,立马就会被扣上“不顾百姓安危”“不作为”的帽子。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上级第一个问责的就是他,全县百姓也会戳他的脊梁骨。 反对无效不说,还会把自己彻底架在火上烤。 朱志强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绷得紧紧的。 心里头憋屈又恼火,可半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捏著鼻子认下这个提议。 他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眼神复杂地盯著秦风。 那语气里头满是不情愿,甚至还带著一丝隱隱约约的威胁。 “好,秦风同志的提议,贴合民生、切合实际,班子全体通过。 后续的扫黑除恶工作,由你全权牵头负责。 希望你扎实推进,做出成效来。 全县干部都看著你呢,別辜负了大家的信任。” 说出这话的瞬间,朱志强心里头又酸又闷,满是不甘。 他才是云境县的县委书记,是这个班子的一把手。 可短短几分钟的工夫,会场的局势就完全被秦风掌控了。 自己这个书记反倒像个摆设,话语权被彻底架空,简直离谱。 朱志强皱著眉,心里头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才几天时间,这些常委怎么全都倒向秦风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几天他在省里市里,要么应酬吃饭,要么找人放鬆敲背,日子过得舒坦得很。 他只听说边境危机解除了,压根儿就没关注县里的动向。 隱约记得秘书之前打电话提过几句秦风的事,可那时候他只顾著享受,不耐烦地把话打断了。 事到如今,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朱志强压下心里的怒火和疑惑,手指不停地摩挲著桌面,暗自打定了主意——等散会之后,第一时间把秘书叫到办公室来,必须问清楚这几天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凭什么自己一夜之间就落了下风? 第 433 章 威名?凶名? 秦风回到办公室,脑海里把今早常委会敲定的那些议题过了一遍。 之后秦风隨手抓起座机听筒,按下內线號码:“开年,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掛了电话,秦风往椅背上一靠,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桌面,眼睛盯著桌角那份扫黑除恶专项行动方案,眼神阴沉。 执法局整顿收尾倒是乾净了,可云境县这潭水,光清表面的淤泥有什么用? 藏在水底下的那些黑恶根子,才是必须连根拔掉的隱患。 今早常委会上他把调子定下来,就是要动真格的。 约莫过了半小时,办公室门被轻轻叩了两声。 李开年走进来,反手把门轻轻带上,走到办公桌前站定,腰杆绷得笔直,声音里带著恭敬:“书记,我来了。” 秦风抬眼扫了他一下,指尖往对面椅子上一指,话不多说:“坐。” 李开年依言坐下,上身微微往前倾,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神专注地等著吩咐。 他心里头其实早就打鼓了——今早县委开常委会,他作为执法局局长,只知道开了会,压根不知道议了啥。 看秦风这架势,八成是要压重担子。 秦风没绕弯子,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直看著李开年:“长话短说。执法局內部整顿已经全部到位了,班子、人员都理顺了。 下一阶段,经县委常委会表决通过,正式由执法局牵头,在全县搞扫黑除恶专项工作。 重点打各类涉黑帮派、村霸、黑色產业链,全面清剿,不留死角。这事,你能不能扛下来?” 李开年心里猛地一震,端坐的身子瞬间绷紧了,指头不自觉地攥了攥。 他万万没想到县里动作这么快、这么猛——扫黑除恶不是小打小闹的整治,是要动云境县盘踞多年的利益蛋糕,是捅马蜂窝的活! 他只知道常委会开得异常严肃,压根没猜到是这个议题。 可对上秦风那双眼睛,李开年半点犹豫都不敢有,猛地站起来,声音鏗鏘有力:“请书记放心!执法局坚决落实县委部署,不折不扣完成任务,绝不含糊!” 秦风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强硬得很:“纪委全程监督执纪,宣传部配合舆论引导,两大部门全力协助你,不用有后顾之忧。” 秦风拿起钢笔,在方案上轻轻点了一下,字字都像砸在地上的:“回去立刻筹备,人员、方案、排查清单,三天之內报给我。 我把话撂这儿——谁要是懈怠工作、推諉扯皮,你让他直接来找我;谁心存不满、暗中牴触,来找我;谁跑来打招呼、说情,照样让他来我办公室。” 李开年表面上恭恭敬敬的,心里头却疯狂吐槽:我的秦书记,您这纯属多余操心!您是不是太低估自己在云境县的分量了? 自打您边境孤身清剿境外武装分子,把那群武装分子砍瓜切菜一样灭得片甲不留,云境县体制內上上下下,谁敢对您的命令说半个不字? 反对?牴触?那是嫌自己位置坐得太稳了! 更別说那些本地黑恶势力了——他们就是在老百姓面前横一横,捞点偏门的好处。 真要跟您对上? 借他们一百个胆子都不敢! 他们是混黑道的,又不是来送死的。 境外那些武装分子那么凶,都被您彻底收拾了,这些地头蛇听到您的名字,不腿软就不错了,还敢硬碰? 心里吐槽归吐槽,李开年脸上半点不敢露出来,连忙点头:“明白领导,我回去立刻部署,绝不耽误!” 秦风挥了挥手:“去吧,抓紧落实,有事隨时匯报。” “是!”李开年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了门。他脚步比来的时候急促多了,脑子里已经开始捋执法局的部署安排了。 他心里清楚,这场硬仗躲不掉,也必须打贏。 李开年刚离开县委大楼赶回执法局,常委会敲定全面扫黑除恶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整个云境县。 第一时间就钻进了各路黑恶势力的耳朵里。 城郊一处隱蔽的农家乐包厢里头,烟雾繚绕。 七八个浑身痞气的男人围坐一桌,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一个个面色狰狞,吵得不可开交。 “搞什么名堂?这届县委班子疯了?要扫黑除恶?还要全面打击?” 一个剃了光头、掛著粗金炼子的男人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里的酒溅出来大半,满脸都是戾气,“前几任哪个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相安无事的,这朱志强到底想干什么?” “就是!云境县地下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他们说了算了?咱们在这地盘上混了十几年,够给面子了吧? 现在想动我们,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一个瘦高个叼著烟,吐著烟圈,眼神阴狠。 一时间包厢里彻底炸了锅。 有人拍著胸脯叫囂,要给县委领导点顏色看看,让他们知道云境县不是好惹的; 有人攛掇著暗中搞事,堵路、扰乱秩序,让县里乱起来,让专项行动推不下去; 还有人喊著要抱团硬抗,谁也別想动他们的生意。 这群平日里横行乡里、欺压百姓的地头蛇,个个张牙舞爪,叫囂声此起彼伏。 一个个脸上凶神恶煞的,恨不得立马就去县委门口闹事。 满屋子都是囂张跋扈的戾气,妖魔鬼怪的本性暴露无遗。 就在这群人吵得面红耳赤、气焰最囂张的时候,包厢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句轻飘飘的话。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直接浇灭了所有的吵闹。 “都別嚎了。搞清楚这次是谁牵头的没有?扫黑除恶的方案是秦风书记亲自提的,常委会上也是他一锤定音的。” 下一秒,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刚才还吵得震天响、拍桌子骂娘的一群人,瞬间集体噤了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光头男拍在桌上的手僵在半空中,嘴还张著,话却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脸上的那股戾气瞬间僵住了,变成了错愕。 瘦高个叼在嘴里的烟“啪嗒”一下掉在了裤子上,自己都没察觉,眼神里全是慌乱。 刚才喊著要抱团硬抗的那个人,瞬间耷拉下脑袋,脖子都缩了半截。 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那气氛,尷尬到了极点。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头全是心虚、忌惮,还有藏不住的后怕。 刚才那股囂张的气焰,瞬间烟消云散,一个个耷拉著脸,那神色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刚才叫囂得最凶的那个光头男,嘴角疯狂地抽搐著,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心里头只剩一个念头:完犊子了,怎么是这位煞神牵头?这哪是扫黑啊,这是要端咱们老窝啊! 刚才还摩拳擦掌的一群人,瞬间没了半点底气。 你戳戳我、我碰碰你,脸上全是为难。 大家心里头不约而同地哀嚎著:这下彻底玩完了,这可怎么弄?在线等,急死个人了! 第 434 章 三秒裂开七次 包厢里的死寂连半分钟都没撑过去。 刚才坐在角落、最先开口点破秦风牵头扫黑除恶的那个男人,轻轻咳了三声,把这尷尬到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氛围给打破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双手往身前那么一拢,脸上半点刚才的戾气都没了,反倒堆起一脸诚恳,语气认真得不能再认真:“咳咳咳!那个啥,我觉得秦书记做得对。这扫黑除恶,早就该搞了,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这话一出来,满屋子人都把目光投向他,眼神里头全是错愕。 他也不管別人怎么看,自顾自地往下说,腰杆还刻意挺了挺,摆出一副幡然醒悟的模样:“我对我以前乾的那些混帐事,感到特別愧疚。作为生在春风里、长在国旗下的新时代接班人,我今天算是彻底想明白了,真心实意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肯定改,必须改!” 说到这儿,他突然转过头,目光直直看向包厢里另一个身材壮硕、满脸横肉的男人,语气里头带著几分刻意的揶揄:“对了,我听说你们车帮在云境县很牛逼啊? 秦书记第一天到云境县上任,人生地不熟的,你们都敢伸手敲诈人家880块钱车费? 这事办得可真够勇猛的,佩服佩服。” 被点名的那个车帮头目,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张著想反驳,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男人瞥了他一眼,继续嘆了口气,语气里头满是无奈:“反正我是不行了,没这个胆子,也不想再错下去了。” 话音落下,他没再看包厢里这群人一眼,转身就往门口走。 伸手拉开门,脚步半点没停顿,直接就走了出去,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一直走到出了农家乐,確定里面的人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脸上那副诚恳悔过的模样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后怕。 他心里头止不住地疯狂嘀咕——一群蠢货,真是蠢到家了! 秦风是什么人? 那可是县委政法委书记。 按理说这种扫黑除恶的工作,他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头坐镇指挥,动动嘴部署部署工作就行了。 可这位主可说不准,如果再来一次剑走偏锋,怎么办? 之前边境那场仗,秦风被境外武装分子围困,换做別的领导,早就躲起来等救援了。 可他倒好,亲自拎著傢伙下场跟那群亡命之徒硬碰硬,最后还把对方几十號人全灭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这他妈是普通的政法委书记吗? 这分明是煞神下凡! 谁能保证他这次扫黑除恶,不会再亲自下场? 就咱们这群平时只会欺负老百姓、欺软怕硬的货色,体格跟人家秦风比,那简直是云泥之別。 真要跟他对上,绝对是三七开——三秒钟之內,我能被他打得裂开七次,毫无还手之力! 惹不起,是真的惹不起! 与其等著秦风动手把咱们一锅端,到时候罪加一等,还不如自己主动去找帽子叔叔自首,爭取个宽大处理。 想到这儿,他眼睛猛地一亮,脑子里头瞬间蹦出一个更绝的念头——不光自己自首,还能把包厢里这群人全都给举报了。 到时候一口咬定自己是潜伏在黑恶势力內部、暗中搜集证据的,是为了配合县里扫黑除恶才委曲求全的,这不就成了戴罪立功? 判刑的时候,少说也能少判几年,说不定还能从轻处罚! 这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心里越想越激动,他头顶那个光头都因为情绪激动泛著亮光,满脸的肥肉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恨不得立刻就飞到执法局去。 一路快步走到农家乐门口,他拉开车门直接坐进副驾驶,对著开车的小弟厉声吩咐:“开车,快!去县执法局!” 小弟握著方向盘的手一顿,满脸懵圈,脚下下意识地一脚踩死剎车。 轮胎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一脸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家大哥:“大哥,您说啥?去……去执法局?” 小弟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自家大哥可是云境县数得上號的黑恶头目,平时见了执法局的人都绕著走,现在居然主动要去执法局?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光头大哥瞬间就火了,抬手一巴掌狠狠拍在小弟的后脑勺上,骂道:“磨蹭什么!让你开车就开车,怎么那么多废话!” 小弟捂著后脑勺,一脸委屈:“大哥,咱们可是黑社会啊,去执法局,那不是羊入虎口吗?咱们不能去啊!”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直接戳中了光头的神经。 他脸涨得通红,瞪著小弟,嗓门瞬间拔高:“黑,黑你麻痹!你才是黑社会,你全家都是黑社会! 我是生在春风里、长在国旗下的新时代接班人,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谁跟你一样是混黑道的!” “再废话,再不开车,老子现在就扇死你!” 小弟被他吼得一哆嗦,看著大哥那凶神恶煞的模样,不敢再反驳了。 可心里头却止不住地哀嚎——大哥这是咋了? 是不是喝多了,说胡话呢! 你脖子上的金炼子、手上的纹身,哪一样不像黑社会? 现在居然说自己是好公民,这也无耻了! 可他实在是怕挨揍,只能乖乖踩下油门,慢慢启动车子,朝著县执法局的方向开过去。 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今天这事,邪门得很。 而这边光头刚走,包厢里的气氛变得越发诡异起来。 刚才还互相瞪眼、满心慌乱的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先开口。 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过了好半天,那个叼著烟、刚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瘦高个,才把嘴里的烟拿下来,皱著眉,一脸疑惑地开口:“那个……刚才光头那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有点没听懂?他怎么突然就去自首了?” 旁边一个矮胖男人立刻撇撇嘴,满脸的不屑:“还能有什么意思?这个死光头,就是怂了!被秦风那两个字嚇破胆了,贪生怕死的东西!” 这话刚说完,立刻就有人转头看向他。 正是刚才被点名敲诈秦风车费的那个车帮头目。 他语气里头带著浓浓的嘲讽:“呵呵,你不怂,你当然不怂了!毕竟你们连秦书记的竹槓都敢敲,880块钱车费说讹就讹,还有什么事是你们不敢干的?” “既然你这么勇敢,要不我们大伙都认你当老大?你出面去跟秦书记对线,去找他说说情,让他別搞这扫黑除恶了,怎么样?我们都听你的!” 矮胖男人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就变了。 刚才还理直气壮的模样,一下子就蔫了下去,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连忙摆手:“怎么样,样你大爷!老子只是看著傻,又不是真的不要命!” “就我这小体格,別说跟秦书记对线了,光是站在他面前,我都腿软! 要不是有层法律的皮护著,就秦书记那身手,一拳就能把我轰趴下。还去找他对线? 那不是纯纯找死吗!我可不干这蠢事!” 第 435 章 自首咋预约啊! “大、大哥,到、到了!” 染了一脑袋黄毛的小弟,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手指头死死握著方向盘。声音断断续续,眼睛直勾勾盯著云境县执法局的大门,结结巴巴地冲身边的光头匯报。 光头腆著圆滚滚的肚子,脖子上那根金炼子勒得肉都凹进去了一块。 光头斜著眼瞥了小弟一眼,不耐烦地挥了挥肉乎乎的手,嗓门压得很低,可那股横劲一点没少。 “到了就闭嘴,別跟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似的,丟人现眼。” 光头抬手就给了小弟一个脑瓜崩,弹得小弟嗷呜一声捂住了脑袋,“你就在这拐角蹲著,別露头。我进去转一圈就出来。敢乱跑,打断你的腿。” 话音刚落,光头压根没搭理小弟那副想说又不敢说的苦相,晃著一身肥肉,大摇大摆就往执法局大门冲。 步子迈得虎虎生风,可眼角的余光一直在偷偷瞄四周,手心里早就攥出了汗。 刚到门卫室门口,值守的门卫直接起身伸手,把他拦在了门外。 门卫穿著安保制服,上下扫了光头一眼,语气平淡:“这里是执法局,非公办事要先预约。你有预约手续吗?” 光头迈出去的脚一下子就僵在了半空。 脸上的横肉抽了抽,整个人直接傻了眼。 预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混了这么多年社会,砍人、堵门、收高利贷,样样精通。 可自首这事儿,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他哪听说过自首还要预约的? 光头眨巴著小眼睛,伸手使劲摸了摸光滑的脑门,指头蹭得油光发亮。 脑子里那点不太灵光的脑仁飞速地转著,越想越觉得离谱:合著现在自首都这么內卷了? 还得排队取號? 这执法局业务也太火爆了吧? 难不成全县的混混都赶在今天来投案,思想觉悟集体拔高了? 这么一比,自己反倒成了跟不上潮流的落后分子? 心里头一通瞎琢磨,光头立马换上一脸諂媚的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左右瞅了瞅没別人,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软中华,借著侧身的工夫,直接往门卫兜里塞。 屁股还不自觉地撅了撅,一脸忐忑又著急的样子,压低声音嘀咕:“师傅师傅,通融一下。我是来自首的,不懂规矩。 这自首咋预约啊? 得排多久能叫到我?” 门卫伸手一摸兜,掏出那包烟。 他看著眼前一脸认真、完全不像开玩笑的光头,一下子就懵了。 嘴角抽了又抽,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一副牙疼得不行的表情。 自首? 预约? 干了十几年门卫,形形色色的人见多了,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自首要走预约流程? 这人怕不是脑子被驴踢了,从精神病院跑出来闹事的吧? 门卫把烟往光头怀里一塞,脸色一沉,语气里头带著不耐烦:“別在这儿胡搅蛮缠。 你到底干嘛的? 没事赶紧走,別影响单位秩序!” 见烟被退回来,还被当成了闹事的,光头一下子就急了。 他双手一摊,脖子一梗,一脸委屈又无语的样子,嗓门都不自觉提高了几分:“我真是来自首的啊! 刚才不就说了嘛! 你问我要预约,我没有才问你啊! 我这辈子头一回干这事,我哪来的经验啊!” 光头说著还跺了跺脚,一身肥肉跟著晃了晃,那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门卫盯著他看了半天,见他不像是装疯卖傻,反倒有点哭笑不得了。 他摆了摆手说:“自首不用预约。你站在这儿別动,我给里面打个电话,让人出来接你。” 通报速度快得很,也就两分钟。 一名身穿制服的男执法员快步从楼里走出来。 他目光刚落在光头身上,脚步就猛地一顿,眼睛瞬间瞪大,脸上写满了错愕。 这不就是局里扫黑除恶名单上,重点盯防的那个光头强吗? 局里前段时间一直在摸排他的踪跡,这人躲得无影无踪的,今天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这里面肯定有诈,说不定是带了人来闹事,或者设了什么圈套! 男执法员不动声色地把心里的惊疑压了下去,眼神警惕地扫过光头的周身,確认他没带凶器之后,才沉声说了句:“跟我走。” 说完转身就往楼里走。 他脚步放得很慢,眼角的余光始终牢牢盯著光头,防备著他突然发难。 光头倒是乖得很,屁顛屁顛地跟在后面。 走路的时候还刻意挺直了腰板,想装出一副坦荡的样子。 结果因为肚子太大,挺得太过明显,反倒显得不伦不类的。 路过办公区的时候,有工作人员侧目看过来,他还故意抬了抬下巴。 只是攥著衣角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攥得发白了。 一路走到审讯室。 光头刚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就浑身不自在,扭来扭去不停地挪动身子。 没一会儿,一名女警拿著笔录本和钢笔走了进来。 她朝男执法员微微点了点头,隨即拉开椅子坐下,把笔录本摊开,笔尖抵著纸面,平静地看著光头:“说吧,你要自首什么事?” 光头停下了扭身子的小动作,清了清嗓子,抬手抹了一把油亮的脑门。 下一秒,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原本那副混不吝的模样瞬间就消失了,硬生生挤出了一脸大义凛然的神情,眼神都变得“坚定”起来,沉声开口:“我自首!我承认我参与过黑社会,纠集过社会閒散人员,还在县城里头放过高利贷、搞过暴力催债,干了不少违法乱纪的事!” 女警笔尖一动,刚要落笔记录,就见光头话锋一转,瞬间换上了一副苦大仇深、被逼无奈的表情。 他身子往前,语气急切又“真诚”,甚至还挤出了一点委屈的鼻音:“但我是被逼的啊! 我都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混进黑恶势力团伙里面当臥底,偷偷搜集他们的犯罪证据! 我今天来自首,不光是交代我自己的问题,更要实名检举揭发所有黑恶势力头目和核心成员,把他们一网打尽!”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女警握著笔的手僵在了半空,一脸茫然地看著光头,彻底忘了该记录。 一旁的男执法员眉头紧锁,嘴角抽搐著,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臥底? 检举黑恶势力?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完全超出了这两人的应对范围。 他们级別有限,根本做不了主,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桩荒唐又蹊蹺的自首案。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知所措。 男执法员立马站起身,对著光头沉声道:“你说的情况我们做不了主。你在这儿老老实实待著,不许乱动,我们马上去叫领导过来!” 说完,他立马给女警使了个眼色。 两人快步走出审讯室,反手带上了房门,准备立刻向上级匯报这桩离谱的事。 第 436 章 败坏我的名声 办公室里,李开年端著水杯刚喝了一口,听完下面匯报上来的情况,一口水直接“噗”地喷了出来,溅得桌面上到处都是。 他猛地放下杯子,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眉头皱得紧紧的:“什么?张大强自己跑到局里来自首了?就那个光头强?你跟我开玩笑了吧?” 前来匯报的执法队员站得笔直,语气认真得不能再认真:“政委,千真万確。人现在就在审讯室里老老实实待著,安安静静的,一点都没闹腾。” 李开年愣了好半天,连连摇头嘆气,一边站起来整理衣服一边往外走:“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躲都躲不掉的扫黑重点人员,居然主动上门投案,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嘴上虽然吐槽著,脚下的步子却没停,快步朝著一楼的审讯室走去。 一路上他心里头直犯嘀咕——张大强在县里混了这么多年,放高利贷、纠集閒散人员打架斗殴,是扫黑名单上的重点人物。 之前好几次摸排抓捕都扑了空,这人滑溜得很,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主动自首了? 实在是不合常理。 很快,一行人走到审讯室门口。 李开年隔著玻璃往里一看,当即轻笑了一声。 “呦,还真是张大强本强啊。” 听到外面的动静,坐在审讯椅上的光头猛地抬起头。 一眼看见走进来的李开年,他整个人瞬间绷紧了,连忙坐直了身子,语气急切又慌张,生怕对方不信自己:“李政委!我是真心实意来自首的! 我之前掺和那些团伙乾的坏事,都是故意混进去的,我压根就不是真心作恶,我是潜伏在里面当臥底,悄悄摸清他们底细的!” 李开年走到桌前坐下,神色恢復严肃,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沉稳干练:“既然你主动投案,那就老老实实交代。你经手做过哪些违法的事,牵扯了哪些人,团伙窝点都在什么地方。 坦白交代、检举同伙,这是你从轻处理、戴罪立功的唯一机会,別耍花样。” 光头连忙点头哈腰,態度乖巧得不像话,跟平日里那副囂张跋扈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我明白,这个我心里有数,电视里都演过,流程我都懂。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能不能跟领导您开个口。” 李开年一听,微微挑了挑眉,倒是来了几分兴致,嘴角带著玩味的笑意:“哦?投案自首还有额外要求? 行,你儘管说,我听听你到底想干什么。” 光头身子往前缩了缩,脸上神色忐忑不安,眼神躲躲闪闪的,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他声音压得很低:“我愿意老老实实地举报县里所有涉黑涉恶的人,什么都交代,一点隱瞒都没有。 我就是想问问……这件案子,秦书记会不会亲自过来审讯我? 我一定配合到底,如实交代所有事情,能不能別麻烦秦书记亲自过问? 他平日里公务那么繁忙,我这点小事儿,没必要惊动大人物啊。” 说著说著,光头脸上愁眉苦脸的,浑身局促不安,心里早就怕得不行了。 秦风在边境收拾那帮武装势力的事,早就传遍了全县。 在他们这群混社会的人眼里,这位政法委书记简直就是煞神,凶名滔天,光是想想都浑身发冷。 李开年一看他这副模样,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搞了半天,闹了这么一出离奇自首,压根就不是这人良心醒悟,也不是什么心怀大义当臥底,纯粹就是被秦风给震慑住了,嚇怕了,走投无路才跑来投案的。 李开年心里头哭笑不得,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淡淡地开口敲打了几句:“秦书记日常公务繁杂,一般这种案子,自然用不著他亲自出面。 可扫黑除恶专项行动要是拖拖拉拉、迟迟不能收尾,惹得秦书记不高兴了,那他亲自下来督办、带队扫黑,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顿了顿,李开年又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锐利地看著光头:“秦书记是什么脾气,你在外边肯定也听说过。 境外那些囂张的武装分子是什么下场,你心里头一清二楚。 你总不想,落得跟他们一样的下场吧?” 这话一出来,张大强浑身猛地一颤,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身子都缩成了一团,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万万不用!我可不敢!” 恐惧感瞬间压倒了一切,哪儿还敢再有半点犹豫和推脱。 光头连忙挺直了身子,急切地开口:“领导,我现在就交代,马上全部说清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接下来的审讯异常顺利,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光头没有半点隱瞒,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参与高利贷放贷、暴力催收、纠集閒散人员寻衅滋事、依附黑恶团伙牟利的全部经过。 不光是自己犯下的罪行,还有平日里耳闻目睹、道听途说、暗中知晓的各个团伙头目、下线马仔、赌场窝点、放贷渠道、利益往来关係,一桩一件全都倒了出来。 张二强交代的內容详实又细致,人员名单、地点往来、利益纠葛,条条都清清楚楚。 办案的民警飞快地记录著,写完一页又换一页,前后整理出来的完整供述材料,足足写满了五张纸,条条都是实打实的关键线索,全是一针见血的乾货。 漫长的供述终於结束了,张大强长长地鬆了一大口气,紧绷的神经彻底放鬆下来,瘫坐在椅子上,暗自在心里头不停地祈祷。 总算交代完了,这下应该不会再盯上自己了吧。 秦书记实在太过嚇人了,只求对方千万不要再惦记自己,能安安稳稳地从轻处理就好。 再也不想跟这位煞神扯上半点关係了。 有了这份关键的口供和线索,云境县的扫黑除恶行动彻底打通了关键环节。 办案人员顺藤摸瓜,精准出击,抓捕行动一路畅通无阻。 前后不过短短三天时间,云境县盘踞多年的大小黑恶团伙、閒散滋事势力就被尽数肃清了,涉案人员接连落网。 抓捕的人数远远超出了预期,县里的拘留所很快就人满为患了。 后续不得不临时协调关押的场地,才勉强把所有涉案人员都容纳下来。 消息传到了秦风耳朵里。 听完扫黑除恶三天就圆满收尾、拘留所都人满为患的匯报,秦风无奈地笑了笑,满心都是哭笑不得。 他真没想到,自己仅仅是边境那一仗立了威,竟然能有这么大的震慑效果,硬生生把全县的一眾黑恶势力都给嚇垮了。 秦风轻轻摇了摇头,暗自腹誹——自己一向待人平和、处事稳重,从来就没有刻意摆什么凶、立什么威。 不知道是哪个在外头胡乱传话,把自己说得跟凶神恶煞似的。 这种不实的名声传来传去,平白无故地破坏了自己温和亲民的形象,实在是让人有点无奈。 第 437 章 我的小钱钱 云境县扫黑除恶的成效是显著的。 以前的县城,整天透著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 街边的商铺大半都关著门,路人走路都低著头,快步赶路不敢多停留。 一到傍晚更是黑灯瞎火的,连个閒逛的人都没有。 如今可彻底变了模样,虽说还达不到夜不闭户的程度,可大街小巷的人气,那是实打实地旺了起来。 白天,菜市场、商业街人来人往的。 小商贩的吆喝声、街坊邻居的谈笑声搅在一起,满满的烟火气。 就算到了天黑之后,街边的小吃摊、便利店也都照常营业。 饭后遛弯的居民、放学的学生结伴而行,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担惊受怕了。 这份安稳和热闹,是云境县老百姓盼了多少年都没盼来的。 走在大街上,人人脸上都带著鬆快的神色。 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让县委常委们个个都惊得不行。 私下里碰头的时候,都忍不住摇头感慨,实在是不可思议。 这事很快就传到了市里,市里分管领导第一时间把电话打给了县委书记朱志强,专门询问扫黑除恶的详细情况。 可朱志强从头到尾都没插手这项工作,全程就是个旁观的,里头的细节、举措一概不知道。 握著电话,他脸上堆著客套的笑,嘴里东拉西扯的。 一会儿说县委高度重视,一会儿讲全县统筹推进,翻来覆去都是些官话套话,半点实际內容都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的市里领导听得眉头直皱,没说几句就掛了。 市里领导心里清楚,问朱志强问不出什么实情来,转头就把电话打到了县执法局政委李开年那里。 李开年全程跟进扫黑后续工作,来龙去脉、抓捕细节、整治成效都瞭然於胸。 他条理清晰、言简意賅地把事情从头到尾匯报清楚了,没有半句虚话。 市里领导听完很满意,当场就做了安排,让市电视台专程赶往云境县,对这次扫黑除恶的成果做个专题深度报导。 其实县宣传部原本早就打算让县电视台做首发报导,好好宣传一下县里的正面成绩。 可谁能料到,扫黑行动推进得太快了,从开始到结束,前后不过三天工夫。 县宣传部连报导方案都没来得及擬好,工作就全部结束了。 一帮工作人员手忙脚乱的,压根跟不上节奏。 如今首发报导权被市里拿走了,县宣传部上下心里憋满了鬱闷,却又不敢有半点怨言,只能眼睁睁看著市电视台接手。 这也是云境县建县以来,头一回作为全市正面典型被官方报导。 以前云境县常年治安混乱、经济落后,一直是市里的反面教材。 周边县区提起云境,全是不屑和轻视。 这次突然咸鱼翻身,成了全市学习的正面案例,消息一传开,其他县区的领导班子全都震惊了,纷纷议论——这云境县到底是走了什么运,居然能彻底改头换面? 对於外面的舆论、各级的议论,秦风半点都没放在心上。 他当初力排眾议推进扫黑除恶,本来就不是为了爭名声、赚政绩。 如今县城治安变好了,百姓安稳了,初衷已经达到了,也算不枉自己专程来云境县这一趟。 忙活了这么久,他总算能从繁杂的工作里抽出身来,好好清閒一阵子了。 执法局有李开年扛大樑,后续的案件审理、人员处置都能稳步推进,不用他操心。 政法委经过这次整顿,下属各部门权责也清晰了,干部们都能踏实干活,再也不是之前那盘散沙的样子了。 虽说接下来还有法院、检察院这些部门需要逐步整改,但比起刚来那会儿的焦头烂额,此刻的秦风浑身都鬆快了不少,再也没有那种连轴转的疲惫感了。 手头的工作理顺了,秦风也能准点下班了,甚至有空回宿舍自己做顿热乎饭,不用再天天啃食堂的简餐。 坐在办公桌前,秦风刚端起茶杯想喝口热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手里的茶杯猛地顿在半空,脸色瞬间就变了。 紧接著他抬手狠狠拍了一下额头,嘴角狠狠一抽,脸上写满了心疼。 这段时间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忙得脚不沾地,连自己最上心的股票都彻底拋在脑后了,压根没工夫看行情! 那可都是自己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本钱,是实打实的小钱钱啊! 这么长时间没打理,万一跌了、亏了,那得损失多少! 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可能打了水漂,秦风哪还有心思琢磨工作。 屁股在椅子上挪了又挪,身子往前一探,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手机,指尖都带著点急切,飞快地解锁屏幕,立马点开了股票交易软体。 秦风眼睛死死盯著手机屏幕,呼吸都放轻了,眼神紧紧盯著持仓页面,从上到下快速扫过去。 当看到自己精挑细选的那几只股票,走势一路飘红,还在稳稳噹噹地往上涨,不仅没亏,反而赚了不少的时候,秦风紧绷的肩膀瞬间就鬆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捂著胸口暗自庆幸,嘴里还小声嘀咕:“还好还好,没亏还在涨,谢天谢地,我的小钱钱总算没飞走!” 那副劫后余生、心疼又庆幸的模样,全然没了平日里县委书记的沉稳威严,反倒像个守著自己小金库的普通人。 確认股票没事,秦风彻底放下心来。 他往后靠在办公椅上,抬眼望向窗外。 晴空万里,蓝天白云的,暖阳透过玻璃窗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秦风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愜意的笑。 手里把玩著茶杯,心里忍不住盘算起来——泡上一杯热茶,安安稳稳坐著晒晒太阳、看看行情,悠哉乐哉地混一下午。 不用开会,不用处理烦心事。 要是再搬一张躺椅来办公室,往上面一躺,吹著微风眯一觉,这小日子简直爽歪歪,再舒坦不过了! 此刻的秦风,全然拋开了工作上的烦心事,满心都是眼前的清閒,还有手里稳稳上涨的股票,浑身都透著慵懒自在。 然而,在省里,却又一件事和秦风有关,因为这件事省里的会议是开了又开,但结果也出来了,只是所有人都还不知道。 第 438 章 秦风爭夺战 阳省省委常委会议室里,气氛算不上多沉闷,但也带著几分凝重。 长条会议桌两侧,省委常委们正襟危坐,面前摆著统一的笔记本和签字笔,指尖偶尔轻轻敲击桌面,发出细碎又规律的声响。 每个人脸上都面无表情,但心里头却各有各的盘算。 省委副书记陶艺坐在会议桌左侧靠前的位置,指尖捏著钢笔转了半圈,隨即停下。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省委班子成员,率先开了口。 “秦风同志到咱们阳省任职,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这段时间他立下的功劳,大家有目共睹。省委省政府该有的表彰,也得儘早落实下去,不能寒了实干同志的心。” 他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没人贸然插话,都等著陶艺把话说完。 陶艺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抵在桌面,语气里多了几分讚许:“当初嘎拉镇边境局势紧张,衝突一触即发,我临时给秦风同志打电话,让他驻守一线。 换做旁人,或许会有顾虑,可能会推脱。可他二话不说,直接领命。这份不顾个人安危的担当,实属难得。” “后续云境县情况特殊,县委书记、县长两位主官同时不在岗,全县工作陷入临时空档。 是秦风同志主动扛起责任,全盘统筹县里各项事务,再到后面把扫黑除恶行动,彻底肃清了当地的黑恶势力,还稳住了边境治安。 这份临危受命、独挑大樑的魄力,值得我们在座所有人学习。” 这番话,没有半句夸大,却句句都戳在点子上。 会议桌主位上,省委书记陈年才指尖轻轻摩挲著茶杯边缘,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落在面前那份关於云境县扫黑除恶专项行动的总结报告上,神色平静。 另一侧的省长符玄武,同样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轻点著桌面。 这几天,云境县的事情从头到尾,他们两人都盯得极紧。 从秦风空降到云境县,到孤身赶赴嘎拉镇一线,再到临危主事、雷霆扫黑,短短一个多月,秦风做出的成绩太过刺眼,直接刷新了所有人对这个年轻干部的认知。 功劳都摆在明面上,谁都没法抹除,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棘手的地方就在於,秦风来阳省的时间太短了,满打满算不足两个月,资歷浅、根基薄。 贸然提拔,职位安排就成了最大的难题,分寸极难把握。 会议室里的沉默蔓延开来。 陈年才放下手中的茶杯,轻咳了三声。 这一串清脆的咳嗽声,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拢到他身上。 这是官场会议上最常用的引导注意力的方式,简单,有效。 “陶艺同志说的句句在理。秦风同志的功劳,组织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此人原则性强,行事果敢,危难时刻敢冲在第一线,是难得的实干型干部。” 陈年才开口,语气沉稳“关於他的级別待遇,我提议,直接提拔为正处级。考虑到入职时间太短,岗位暂时保持不变,继续留在云境县,先把工作局面稳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继续敲定后续安排:“另外,对云境县县委班子给予全省通报嘉奖,相关功绩记入个人档案。 不过朱志强、赵广元这两人除外,他们作为县里主官,履职期间出现了工作疏漏,功过不能相抵。” “秦风同志个人记一等功,相关材料儘快整理,上报京城。各位觉得这个安排,有没有异议?” 话音刚落,会议桌右侧,省长符玄武率先抬眼,身体微微侧了侧,看向主位的陈年才。 他语气带著几分商榷,但態度很明確:“书记,秦风同志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光是提级別、留原岗,未免有点太委屈人了。 传出去,反倒显得咱们阳省省委不懂变通,不重视有功之臣,不利於调动下面干部的积极性。” 不等其他人接话,符玄武就顺势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人事安排:“我的秘书小刘,跟著我也有三年多了,工作扎实,也该下放到基层去锻炼锻炼,积攒点基层工作经验。 我提议,把秦风同志调到省政府来,给我担任专职秘书。 这样既能体现省委省政府对有功干部的器重,也能让他在我身边多学习、多积累。 等任职年限够了,再顺势给他安排合適的领导岗位。这样既合规矩,也顺理成章。”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不少常委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又瞭然於心,心里暗暗咂舌。 陈年才握著钢笔的手微微一顿,心里头咯噔一下,差点没绷住脸上的沉稳表情。 他暗自腹誹:这个老符,算盘打得也太精了!秦风是什么人? 边境上孤身对抗武装分子,扫黑除恶又是雷霆手段,一身本事过硬。 放在身边当秘书,那简直就是自带顶级保鏢,安全感直接拉满。好事全让他给想了! 陈年才不动声色,指尖在笔记本上轻轻点了点,当即开口否决,语气自然,挑不出半点毛病:“玄武同志,这个提议不妥。 小刘跟了你三年多,对你的工作习惯、日常安排早就摸得通透。 突然换秘书,势必会影响你日常工作的推进,得不偿失。” 紧接著,陈年才话锋一转,直接拋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神色坦然,一副全为工作、为培养干部的姿態:“我的秘书小楚,跟了我四年了,兢兢业业的,也到了该下放基层歷练、挑更重担子的时候了。 依我看,让秦风同志来省委,给我当专职秘书。 我亲自带著他,手把手教他处理省级层面的工作。 既能让他快速成长,也算是咱们省委为组织培养后备人才,一举两得。” 这下,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了。 在场所有常委心里,几乎同时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一个个低著头看笔记本,眼底藏著憋笑的神色,心里疯狂吐槽——好傢伙,书记和省长这是直接抢人了! 谁都不傻。 秦风本事大、能力强,关键时刻能顶事,放在身边当秘书,那就是最靠谱的贴身帮手,安全感直接拉满。 这俩领导的心思,藏都藏不住啊! 还没等陈年才和符玄武再开口博弈,坐在另一侧的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猛地坐直了身子,轻轻咳嗽了一声,直接插话。 他脸上带著一本正经的神色,眼神却格外认真。 “书记、省长,两位先稍等一下。” 政法委书记语气郑重,直接摆明了立场,“秦风同志本身就是咱们政法系统的干部。这次在云境县主导扫黑除恶行动,乾净利落,成效显著,是妥妥的政法战线专业人才。 干部培养还是要对口,按系统、按专业来才最稳妥。” “两位领导日常分管全省大事,工作繁忙,琐事也多,没必要在秘书人选上太费心。”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主动担当”的神情,语气诚恳,“我这边工作相对对口,这个培养人才的重担,我可以扛起来。 依我看,直接把秦风同志调到我身边,给我当专职秘书。 我手把手带他深耕政法领域的工作,这才是最適合他的发展路径。” 这话一出口,陈年才和符玄武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句暗骂——臭不要脸的,抢人还抢得这么冠冕堂皇,真是一点机会都不放过! 第 439 章 秦风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省委小会议室里,空气原本像绷紧的弓弦一样。 几位领导就边境事件后续处置和功劳归属,爭得面红耳赤,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时不时有人拿指尖敲著桌面,文件被翻得哗哗响。 谁都想在这件事里多分点政绩,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主位上的领导眉头紧锁,刚想开口把这场爭执压下去。 坐在侧位的省委统战部部长忽然端起了面前的青瓷茶杯,杯盖轻轻蹭了蹭杯沿,撇去浮沫,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慢悠悠开了口。 “那个,各位,秦风同志是宋高抗司令的侄女婿。咱们在这儿爭,有用吗?” 这话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瞬间就把满屋子的爭吵给浇灭了。 刚才还唾沫横飞的几位领导,话音戛然而止。 敲桌子的手僵在半空,翻文件的动作也停下来了。 整个会议室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眾人对视一眼,眼底那点爭强好胜的劲儿瞬间就褪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错愕,隨即又变成了瞭然——宋高抗司令在军中的分量,在场没有不清楚的。 牵扯上这层关係,他们之前的爭执,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內耗。 统战部部长放下茶杯,抬眼扫了一圈。 看著大家脸上那些精彩的神色,心里暗自摇了摇头,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主位上的领导沉默了几秒,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那一丝不甘和无奈藏在眼底,没露出分毫。 陈年才沉声开口:“那个,陶艺同志,你安排一下秦风同志的功劳表彰事宜,同时把宣传工作做扎实。毕竟这也是咱们省的功绩。” 最后那两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算是给这场没意义的爭执找了个台阶,也顺理成章地定下了处置的基调。 隨即他不再多言,直接抬手示意:“散会!” 与会人员纷纷起身。 没人再像之前那样爭论不休了,一个个默不作声地收拾文件,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每个人心里都各有盘算。 陶艺拿著笔记本,应下工作后也隨即离场。 唯独统战部部长慢悠悠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会议室,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而此时的云境县,扫黑除恶专项行动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县城里往日那些囂张的涉黑团伙被一网打尽,大街小巷的治安环境焕然一新。 各部门都在忙著整理案卷、处置涉案人员、安抚群眾,整个县城的工作节奏紧张又有序。 县委县政府大楼里,各个科室的人忙得脚不沾地。 可秦风的政法委办公室,却格外清静。 另一边,省电视台的午间新闻准时开播了。 这次一改往日偏民生的报导风格,重点播报了此前云境县边境发生的那起外军非法入侵事件。 新闻画面里,边境线的紧张氛围、特警队员迅速布控的场景一一闪过。 当镜头切到秦风时,特意单独截取了一段,足足播了两分钟。 画面里的秦风,一身正装,身姿挺拔,没有丝毫慌乱。 面对非法入境的外军,眼神冷冽,动作乾脆利落。 那气场和平日里大家印象中的官场形象截然不同,衝击力十足。 新闻播出不过半小时,相关片段就被网友截下来传到了网上。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各大社交平台、短视频平台上疯传,热度一路飆升,直接衝上了热搜榜首。 评论区里,网友彻底炸了锅,留言刷得飞快。 “握草,这妥妥的西装暴徒啊!看著文质彬彬的政法委书记,动起手来居然这么刚。心疼这些非法入侵的外军一秒钟,纯属自己找虐。我东方大国威武!” “楼上的,你是不是对『普普通通』有什么误解?我们县的政法委书记,那是啤酒肚顶破天、走路都喘的主。他要是能有秦书记这身手,我立马直播倒立洗头,绝不食言!”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平时坐办公室搞工作,关键时刻能扛枪守边境,这才是我们的好干部!” 隨著议论越来越多,有知情网友出来解惑,说这段画面不是专业拍摄的,而是当时隨行特警身上带的执法记录仪全程拍下来的,没有任何摆拍和剪辑,全是真实发生的现场画面。这一下,更让网友对秦风的敬佩感拉满了。 当然,网络从来都不缺不和谐的声音。 一群所谓的“牧羊犬”跳了出来,在评论区里阴阳怪气,疯狂带节奏。 他们说秦风处置太过残忍,面对外军不该下死手,甚至顛倒黑白,说秦风无视生命,应该被抓起来严厉审讯。 这群人的言论,直接捅了马蜂窝。 东大民眾对侵略者的仇视,那是刻在骨子里、铭记在歷史上的。 这些跳樑小丑的言论,瞬间激起了全网网友的怒火。 大家齐刷刷调转枪口,逮著这些“牧羊犬”就是一顿狂喷,言辞犀利毫不留情。 一条条反驳的评论刷屏,直接把这些负面言论压得抬不起头来。 评论区彻底成了维护秦风、捍卫国家立场的阵地。 而此时的云境县委书记办公室,气氛却非常沉闷。 朱志强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黑得像锅底,双眼通红,死死盯著电脑屏幕上播放的秦风新闻片段。 他指尖紧紧攥著滑鼠,几乎要把那个塑料滑鼠捏碎。 越看心里越窝火,胸腔里的怒火止不住往上涌。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保温杯都被震得跳了一下,里面的茶水洒出来几滴,他也完全顾不上。 “怎么又是秦风!啊!”朱志强控制不住地低吼出声,语气里满是嫉妒和恼怒。 他想不通,怎么好事全落在秦风头上了? 边境的事刚平息,秦风又靠著新闻报导火遍全网,风头无两。 “这录像为什么会发出去?秦风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朱志强压根没过脑子,被怒火冲昏了头。 他想都不想就认定,这是秦风为了博眼球、往上爬,故意自导自演炒作自己。 他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秦风身上,在办公室里自顾自地发火,完全不管这个猜测有多荒唐。 要是秦风这会儿在这儿,听到这话,怕是要气得当场吐血——省电视台是他能操控的? 执法记录仪是他能安排的? 全网发酵是他能左右的? 他要是有这么大的本事,也不至於刚来云境县就被处处针对了。 只不过秦风压根不知道朱志强这些胡思乱想。 此刻的他,正坐在自己的政法委办公室里,一身轻鬆。 处理完手头扫黑除恶的收尾工作,秦风难得清閒。 泡上一杯热茶,靠在办公椅上,指尖轻轻敲著扶手,神態悠然,一脸愜意,根本不知道网上的舆论的事。 早在前几天,他就跟自己的秘书贾冬冬交代过——没有特別紧急、非他不可的事情,不要轻易进来打扰。 他想安安静静地歇一会儿。 贾冬冬此刻就站在办公室门外,手里拿著手机。 屏幕上正是网上疯传的秦风边境视频和各种各样的评论。 他看著手机,又看了看紧闭的办公室门,脸上满是纠结。 他站在原地来回踱步,心里头犯了难。 网上闹得这么大,还有不少乱七八糟的负面言论,要不要进去跟秦书记匯报? 可秦书记明明说了没事別打扰。 万一这点事算不上紧急,打扰了领导休息,反倒惹得不快。 可要是不匯报,万一后续舆论出了什么变故,他没能及时上报,那责任也不小。 贾冬冬攥著手机,眉头皱成一团。 在门口犹豫了半天,脚步来回挪动,始终没敢抬手敲门,就这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而办公室里头,秦风却像个快乐的小逗比正在悠閒地喝著茶。 第 440 章 宋瑶瑶要来 京城,某部委办公大楼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办公桌上。 宋瑶瑶指尖敲著键盘,刚处理完一份文件,顺手拿起手机刷了下实时新闻。 原本平静的眼神,在看到那条关於云境县边境突发衝突、当地政法委书记秦风击退境外武装分子的报导时,瞬间就僵住了。 她猛地攥紧了手机,指节都泛白了。 屏幕的光映得她脸色煞白,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什么? 出了这么大的事,秦风居然没有告诉她。 宋瑶瑶坐在工位上,指尖微微发抖,半天没缓过神来。 她一直知道云境县边境局势复杂,也知道秦风身为政法委书记工作凶险。 可她从没想过,凶险会到这种地步。 在她的认知里,秦风就算出任务,也多是统筹调度、维稳部署之类的事,怎么会亲自去直面荷枪实弹的境外武装分子? 宋瑶瑶越想心里越慌,拿著手机的手不停地哆嗦。 眼前一遍遍地闪过那些关於境外武装分子残暴的新闻片段,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万一秦风中弹了怎么办? 万一他被敌人包围了怎么办? 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宋瑶瑶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手里的文件滑落在桌面上,她也浑然不觉。 她哪里还有心思上班啊。 脑子里全是秦风的身影,之前每次视频时他那种云淡风轻的样子,此刻全变成了让她揪心的偽装。 要是那些被秦风全歼的境外武装分子,能从地里爬出来喊冤,指定要对著天破口大骂:这位家属你讲点道理!就你老公那身手,我们三十多號人,拿著傢伙事儿衝上去,连他一根头髮丝都没碰到,全被他收拾得明明白白,到底是谁伤谁啊! 宋瑶瑶深吸一口气,把眼里的泪压了下去,强撑著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工装,脚步有些发飘地朝著领导办公室走去。 站在办公室门口,她抬手,指尖轻轻叩响了门板。 “咚咚咚。” “进。”办公室里传来王主任沉稳的声音。 宋瑶瑶推开门走进去,眼眶依旧泛红,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王主任,我想请几天假。” 王主任正低头批阅文件,抬头看见宋瑶瑶泛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色,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语气带著疑惑:“瑶瑶,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没事,就是想请假去看看我老公。”宋瑶瑶垂了垂眼,指尖攥著衣角,“他那边的情况,让我担心得没法安心工作。” “你老公?之前听你提过在外地任职,出什么事了?”王主任语气缓和了几分。 对这个平时工作认真、性格乖巧的下属,她向来多几分关照。 “他刚跟境外的武装势力起了衝突,我怕他受伤。”宋瑶瑶说著,声音又哽咽了几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著才没掉下来。 “跟境外武装势力衝突?”王主任愣了一下,隨即皱起眉,“那现在局势这么紧张,你过去不是给他添乱吗?那边安保严格,你一个普通人过去,反而分散他的精力。” “不是的主任,衝突已经结束了。”宋瑶瑶连忙抬头解释,指尖点开手机上的新闻,递到王主任面前,“就是网上现在传的这件事,云境县的秦风,那是我爱人。” 王主任下意识接过手机,目光落在新闻內容上。 当看清“秦风”两个字,再对照著新闻里的事跡,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王主任上下打量著宋瑶瑶,语气都带著几分震惊。 “秦风是你老公?” 她手里的手机都差点没拿稳,平日里一向沉稳的神情荡然无存,满脸都是错愕。 要知道,这条新闻刚出来没多久,就已经在体制內传开了。 上面首长更是直接做出批示,要给秦风记一等功,通报全国表彰。 一个基层政法委书记,孤身直面几十名境外武装分子,零伤亡全歼敌人——这样的身手,这样的胆识,在整个系统里都极为罕见。 王主任之前看到新闻时,还在感慨秦风年纪轻轻就有这般魄力和本事。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让全国都为之称讚的英雄,竟然是自己手下的丈夫。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还给宋瑶瑶,语气里满是感慨,忍不住滔滔不绝起来:“瑶瑶啊,你可真是藏得深啊!你老公可不是一般人,这可是为国爭光的大英雄。 一等功,那是拿命拼来的荣誉!我之前还纳闷,什么样的人物能有这么厉害的身手,能孤身摆平武装分子,原来是你爱人,真是了不起!” 听著王主任毫不掩饰的夸讚,宋瑶瑶心里那股恐慌和担忧,莫名被一股浓浓的自豪感冲淡了不少。 原来她的老公,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做了这么了不起的事。 宋瑶瑶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声说道:“主任,您过奖了,他就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这可不是普通的『该做的事』,这是捨生忘死保家卫国!” 王主任摆了摆手,语气格外郑重,隨即又露出温和的笑容,“假我准了,不仅准,我给你批带薪事假。 英雄的家属,必须特殊照顾。 你回去收拾收拾,赶紧去看看他。 替我们单位所有同事,向秦风同志道一声辛苦。 他这次,可是为咱们国家挣足了脸面!” “谢谢主任,太谢谢您了。”宋瑶瑶连忙道谢,心里满是感激,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也落了一半。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宋瑶瑶快步回到工位,简单收拾了自己的笔记本和文件袋,把桌面整理乾净,拿起包就往单位外面走。 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心里的自豪感慢慢褪去,一股压不住的怒火,猛地从心底窜了上来。 她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眼神里满是嗔怒。 这股怒火,不是针对秦风的,而是针对她的亲哥哥——宋远河。 当初秦风去云境县,她心里百般不愿。 是亲哥哥宋远河拍著胸脯向她保证,一定会保护秦风周全,绝对不会让他陷入任何危险。 可结果呢? 秦风面对几十名手持武器的境外武装分子,孤身冲入险境,九死一生。 她这个信誓旦旦要保护妹夫的哥哥,到底在干什么? 宋远河明明驻守在边境附近,手握兵权,怎么就眼睁睁看著秦风身陷险境? 宋瑶瑶越想越气,车速都忍不住加快了。 她心里憋著一股劲,打定主意这次去云境县,一定要找宋远河好好算这笔帐。 不管他是出於什么原因,没护住秦风,这口气她绝对咽不下去。 平日里那张娇俏的脸上,此刻满是执拗的怒气。 平日里对哥哥的依赖,此刻全变成了问责的决心。 她心里暗暗念叨:老哥,你给我等著,这次我非要好好跟你理论不可! 而此时,远在云境县边境驻扎营地的宋远河,正站在军用地图前,和身边的军官部署后续边境防控工作。 他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冷颤,后背莫名泛起一股凉意。 他下意识停下手里的动作,疑惑地抬起头,抬手揉了揉鼻尖,眉头微微皱起。 这大晴天的,营地安保严密、温度也適宜,怎么会突然打冷颤? 难道是最近部署工作太累了,身体有点吃不消了? 宋远河四下看了看。 营地內一切井然有序,士兵们各司其职,周边也没有任何异常情况。 他晃了晃脑袋,只当是自己过度劳累產生的错觉,没往心里去,又重新把目光落回到军用地图上,继续部署工作。 第 441 章 姐妹情深 金兰兰拿著手机,踮著脚凑到钱娜跟前。 胳膊肘懟了一下钱娜,故意咋咋呼呼地说道:“娜娜,快瞅!这不是那个秦风吗!” 钱娜正翘著二郎腿窝在真皮沙发里,指尖漫不经心地翻著一本高端杂誌。 被懟得身子一歪,没好气地白了金兰兰一眼,伸手把手机夺了过来。 屏幕上是一段疯传的边境现场视频。 画面里的男人身形挺拔,出手乾脆利落,在混乱中半点不慌,不是秦风还能有谁。 钱娜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两秒,眉头轻轻挑了一下,把手机扔回给金兰兰,语气淡得像水:“还真是他。他什么时候跑去云境县这穷地方了?” 金兰兰接住手机,往沙发上一瘫,抱著抱枕蹬了一下腿,摆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 可心里头的算盘早就打得噼啪响了。 “我哪晓得。”金兰兰撇著嘴,故意装出当初那种鄙夷的口吻,“自打小妖跟他结婚以后,咱们就没怎么见过他。 之前一直觉得,这秦风就是个没根基的泥腿子,全靠撞大运,沾了宋家的光,才混上个小官噹噹。” 说著,金兰兰偷偷斜睨了钱娜一眼,刻意加重了语气:“哪成想这小子藏得这么深,身手居然这么好。这次边境立了大功,全网都在传,这下彻底出圈了,往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本以为钱娜会跟著感慨几句,谁知钱娜只是扯了扯嘴角,一点附和的意思都没有,反倒轻轻嘆了口气。 钱娜放下杂誌,手指摩挲著沙发扶手。 心里头那点悔意翻了个小浪花——当初是她眼高於顶,看不上秦风无门无派。 要是当初能像宋瑶瑶那样,不把门第看得那么重,如今哪还有別人的事? 可这点悔意刚冒头,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钱娜抬眼瞥了一下金兰兰,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不屑:“嘆什么气?再风光又如何,不还是个副处级?体制內摸爬滚打,没硬背景撑著,就算立再大的功,也顶多是个干活的。想往上走?难嘍。” 这话刚落地,金兰兰瞬间闭了嘴。 脑袋歪靠在沙发背上,直勾勾盯著钱娜。 垂在身侧的手抠著沙发缝,嘴角藏著一抹贼兮兮的笑意。 什么闺蜜情深? 在她们这些官场世家子女眼里,这四个字就是拿来糊弄人的幌子。 私底下全是互相算计、互相拆台。 別看金兰兰平日里咋咋呼呼,看著没心没肺的,实则肚子里的心眼比马蜂窝还多。 她爸金洪涛和钱娜父亲钱永国,在圈子里表面和谐,实则暗地里斗了好几年,从政绩到晋升机会,明爭暗斗从没停过。 父辈是对头,她们俩就算天天凑在一起,也註定是面和心不和,压根玩不到一块去。 秦风调任云境县、立下大功被顶层长老看中的消息,金兰兰昨天就从她爸嘴里听得一清二楚。 钱娜说秦风没背景走不远?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金兰兰看来,这就是妥妥的有眼无珠! 能入长老的眼,那就是拿到了官场最快的通行证。 秦风往后的路,简直是铺了黄金的坦途。 现在不赶紧上去抱大腿,难道等別人抢完了再后悔? 更何况,她爷爷和秦风是实打实的忘年交,这层关係不用,那才是真的傻! 刚才故意顺著钱娜的话贬低秦风,无非就是想误导她,让这个死对头彻底放弃拉拢秦风的念头。 少一个竞爭对手,她就能多一分机会。 这点小把戏,金兰兰以为钱娜看不出来,心里头正偷著乐呢。 又陪著钱娜东拉西扯了几句,金兰兰很快就坐不住了。 她立马找了个家里催她回家的藉口,拎起包就往外走,脚步飞快,哪里还有刚才窝在沙发里的慵懒劲。 一出门,金兰兰就掏出手机,翻出助理的號码拨了过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通吩咐:“赶紧给我订去云境县的机票,今天越早越好,什么舱位都行,必须搞定!” 掛了电话,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催著司机快点开,生怕晚一步好处就被人抢光了。 而此时,金兰兰刚走出钱家別墅大门,原本一脸淡然的钱娜,瞬间收起了所有不屑。 眼底唰地闪过一道精光,眼里没有半分刚才的漫不经心。 她太清楚秦风了。 別人不知道,她可是心知肚明。 秦风是第一个敢登钱家门的下级官员,还亲自下厨给她爸钱永国做过饭,两人私下里的交集,远比金兰兰知道的多得多。 金兰兰那点小九九,她早就看在眼里,只不过懒得拆穿,陪著演了场戏罢了。 钱娜心里清楚得很,金兰兰今天这一趟过来,说什么“刚好路过进来坐坐”,纯属扯淡。 八成是从哪儿打听到了消息,故意来探她的口风。 刚才那一番贬低秦风的表演,无非是想让她放鬆警惕,自己好偷偷摸摸去拉关係。 这点伎俩,放在別人身上或许管用,可金兰兰面对的是她钱娜,从小到大在这种圈子里泡大的,谁肚子里装的是什么水,她一眼就能看透。 钱娜走到窗边,看著金兰兰的车一溜烟开走,忍不住嗤笑一声——就这点伎俩,还想跟她斗? 她转身抓起茶几上的手机,手指飞快地拨通了电话,语气又快:“立刻给我订今天去云境县的最早一班机票。不管什么舱位,必须订到,马上!”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订好了发我手机上,別打电话,我这边有事。” 掛了电话,钱娜攥著手机,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她倒是要看看,金兰兰到了云境县,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比关係?比手段?她钱娜还没怕过谁。 想想就觉得有意思。 这两个出身高官家庭的女人,表面上姐妹情深、无话不谈,背地里个个一肚子坏水,心眼能绕八百个弯。 在这种圈子里长大,耳濡目染的全是权力算计,哪有什么傻白甜? 全是长了两张皮的人。 人前和和气气姐妹相称,背后各自揣著算计。 谁都想踩著对方抢占先机,半点亏都不肯吃。 一个前脚刚走,一个后脚就打电话订机票。 嘴上说著不稀罕,身体比谁都诚实。 说到底,她们心里都门清——秦风这颗新星,谁先搭上线,谁就能在父辈的棋盘上多一枚关键的棋子。 至於什么姐妹情谊,那都是说给外人听的场面话罢了。 第 442 章 愿佛主保佑你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秦风正靠在办公椅上悠閒的看著股票。当敲门声响起时,秦风放下手机,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抿了口温茶,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声音平淡地开口:“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贾冬冬探著身子走进来。 他手里拿著手机,脸上带著几分慌乱,脚步放得极轻,走到办公桌前才站定。 “领导,有件事得跟您匯报一下。”贾冬冬咽了口唾沫,语气小心翼翼,目光不自觉地往手机上瞟。 秦风放下保温杯,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神色依旧淡然。 此时秦风心情还不错,只当是常规工作匯报,不以为然地抬了抬眼:“说吧,什么事。” 贾冬冬往前凑了一下,把手机递到秦风面前:“领导您看,网上全传开了,沸沸扬扬的,拦都拦不住。” 他当初刷到这条视频的时候,手都在抖。 反覆看了好几遍才敢確认,视频里那个身手凌厉、以一敌眾的人,就是自己这位平日里低调的领导。 秦风抬手接过手机,目光刚落在屏幕上,原本閒適的神情瞬间就僵住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他握著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嘴角抽了抽,心里直接爆了句粗。 视频里,他在边境林间利落出手,动作乾脆狠厉,短短几分钟就制服了一眾武装分子。 画面被清晰拍下来並被发到网上,关键的是还被谁给配上紧张的背景音乐,在各大社交平台上疯传。 #边境硬核副县长#、#云境县守护神#这些话题,直接衝上了本地热搜。 评论区里全是网友的惊嘆和吹捧,还有人扒出了他的日常工作轨跡,甚至有不少人嚷嚷著要来云境县打卡,就为了亲眼见他一面、拍张合照。 秦风盯著屏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眉头拧成了死结,满脸黑线。 整个人都懵了,心里彻底抓狂。 握草,我怎么稀里糊涂就成网红了? 他当时纯粹是憋得太久,想借著这伙武装分子试试自己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全程只想低调测试,半分出风头的心思都没有。 那些人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临时的实战对象,他出手还刻意收了力,就怕闹大。 谁能想到这帮人这么不经打,隨便露了一手,就全趴下了,现在怎么就全网皆知了? 看著评论里“想去云境县偶遇秦书记”“要去蹲守秦书记日常”这些留言,秦风头皮发麻,一股强烈的不適感从心底窜了上来。 他最討厌的就是被人关注、被人围观,这辈子就想安安静静躲在人后,过不被打扰的日子。 贾冬冬站在对面,把秦风脸色变幻、浑身不自在的模样全看在了眼里。 他只当秦风是怕境外势力报復。 当即腰杆微挺,语气诚恳又坚定:“领导,您別担心。咱们在国內,境外分子不敢乱来。真要有事,我第一个挡在您前面,绝不让您受牵连。” 秦风嘴角抽得更厉害了,心里疯狂吐槽:这小子脑补也太离谱了吧? 我什么时候怕报復了? 我是烦被人盯著看啊!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跟陌生人打交道,最怕成为人群的焦点,妥妥的社恐。 现在突然被全网关注,简直比直面武装分子还难受。 秦风摆了摆手,指尖按在眉心,满脸生无可恋,连多说一句的力气都没有:“知道了,没事你先出去。” 贾冬冬见秦风神色疲惫,不敢多留,轻手轻脚退出办公室,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秦风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身子瘫在椅背上,整个人缩了缩,双手捂住脸,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社恐人士的噩梦,真的来了。 他当初被调往云境县心里是不想来的,人生地不熟,还要重新开拓人际关係,但任命以下,只能硬著头皮过来,只希望能安安稳稳混到退休。 当初给自己定的目標,不过是退休能到副科就知足了,压根没指望往上走,更不想成为焦点。 机缘巧合升到副处,他已经够不自在的了,现在倒好,直接被推到全网的聚光灯下。 以后出门买个菜、下乡走一趟,都会被人围著看、围著拍。 走在路上被人指指点点,想安安静静逛个街都不行,连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 一想到那种被人围观、像猴子一样被打量的场景,秦风就浑身不自在,手脚都没地方放,心里满是抗拒和烦躁。 他闷哼一声,把头埋在臂弯里,暗自腹誹:省里就不能压一压舆情吗? 非要把我架在火上烤! 躲这么远都躲不开,这辈子最烦的就是出名,这下倒好,彻底没清静了。 就在秦风有点抓狂的时候,桌上的手机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嚇得他一跳,猛地抓过手机。 看到来电显示“宋瑶瑶”三个字,秦风心里咯噔一下,原本就侷促的神情,瞬间又多了几分心虚。 他清了好几次嗓子,手指微微发抖,才按下接听键,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著十足的小心翼翼:“咳咳,老婆,你怎么这会儿打电话,不忙吗?” 电话那头,宋瑶瑶拖长了语调哼了一声,满满的调侃和嗔怪:“哼……秦风,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我? 翅膀硬了啊,这么大的事不跟我说,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秦风心里一紧,刚想辩解,就听宋瑶瑶接著说:“別找藉口,我已经订好票了,今天就去云境县。你给我等著,看我怎么跟你算帐。” “啊?你今天就来?”秦风瞬间坐直了身子,语气满是错愕。 “废话,掛了。”宋瑶瑶乾脆利落,啪的一声掛断了电话。 秦风拿著手机愣了好一会儿。 心里的侷促慌乱慢慢散去,嘴角反而偷偷勾起一抹坏笑,眼里闪过一丝恶趣味。 出名的烦恼暂时被秦风拋到了脑后,他第一反应是——大舅哥要倒霉了。 宋瑶瑶一来,第一个收拾的肯定是知情不报的大舅哥。 比起自己被追责,显然看大舅哥遭殃更省心。 秦风在心里默默念叨:阿们,大舅哥,佛祖保佑你自求多福吧。心意我送到了,至於扛不扛得住,就看你自己了。 第 443 章 市里被倒逼 没人清楚秦风此刻心里的祷告到底有没有用,但整个落风市的官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风波的源头说起来也简单,偏偏就凑了两件大事,压得市里一眾领导喘不过气来。 头一件,省里的专项督查组已经下来了,专门彻查云境县边境动乱那阵子,时任县长赵广元擅自离岗跑到市里找人匯报工作的事。 上头要查得明明白白:他来了落风市找的是谁、又是哪位领导出面接待的、这么重大的突发事件,市里为什么压著消息不上报省里。 层层环节都要捋清楚,半点含糊都不许有。 第二件事更让市里拿捏不准分寸。省委已经敲定,要给秦风以及云境县一眾有功的官员颁发嘉奖,整场表彰仪式交由落风市全权承办,规格直接拉满,省委副书记陶艺会亲自到场。 这下可好,落风市班子里从上到下,个个都愁眉苦脸。 谁都没想到,从前的云境县就是个实打实的偏远苦县,路难走、经济落后,市里谁都不愿意沾边。 但凡有点门路的干部,都想方设法绕著走,没人愿意主动去那地方任职。 可自打秦风在网络上出圈走红之后,一切都变了样。 不少网友和网红慕名跑到云境县去,想著实地打卡拍视频,蹭一波热度。 结果这群人兴冲冲赶过去,到了地方全都蔫了,一个个闭著嘴不吭声,转头就把实拍的视频发到了网上。 视频里坑坑洼洼泥泞的道路、简陋落后的乡镇环境一目了然,瞬间就在网络上掀起了热议。 网友们的指责铺天盖地,都在说落风市的地方官员不作为,任由下辖的县城道路破败、民生基础保障跟不上,纷纷替云境县的老百姓喊冤抱不平。 网上舆论发酵得越来越凶,这事压力直接就给到了市委。 市委书记蒋正龙坐在办公室里,盯著手机上的网友评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胸口憋著一股火气,怎么都压不下去。 在他眼里,这根本就是凭空捏造、赤裸裸的恶意抹黑。 他心里暗自憋屈:云境县经济发展滯后,底子本来就薄,凭什么全都算到落风市委市政府头上? 越想越气,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吐槽——赵广元这干部到底是怎么干事的? 把他放到云境县县长的位置上,是让他踏踏实实搞发展、稳民生的,结果倒好,好好一个县城被治理得一塌糊涂,如今还要市里跟著背黑锅,简直是添乱。 办公室的沙发上,组织部部长陈年,安安静静地坐著,全程一言不发,端著茶杯慢悠悠地抿著,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有苦说不出。 蒋正龙在这儿大发雷霆,他能接什么话? 总不能直白地戳破——当初选派干部去云境县,是蒋正龙自己拍板定的赵广元。 如今出了乱子,反倒在这儿发火抱怨,有什么用呢? 陈年暗自腹誹:自己当个组织部长实在太难了,选人用人要平衡各方关係,出了差错还要跟著受牵连,里外都不討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办公室里沉默了好一阵子,蒋正龙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稍稍平復了情绪,转头看向一旁的陈年。 “陈年同志,省里这次下来问询彻查赵广元的事,你怎么看?” 陈年心里翻了个白眼,暗自嘀咕:还能怎么看,老老实实坐著看唄。 心里吐槽归吐槽,面上却不敢有半点流露。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神色端正,语气沉稳地开了口。 “书记,依我看,赵广元私自擅离云境县岗位这事,咱们还是按规矩实事求是地上报核查。 如今省委陈书记在专项工作会议上已经明確点了名,这次边境有功人员表彰,直接把朱志强和赵广元两人排除在外,態度已经摆得很明確了。” 陈年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两人这次做得实在太出格了。 往直白了说,就是关键时刻贪生怕死,遇上事临阵脱逃。 放在以前那种战乱年代,这种行径那是要按军法论处、掉脑袋的。 立场和担当完全缺失,根本扛不起一方主官的担子。” 蒋正龙听完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心里也清楚陈年说的都是实话。 半晌后,他带著一脸不耐摆了摆手:“罢了,你们组织部提前做好人事调整的准备。 朱志强和赵广元这两个人,確实不適合再留在原先的岗位上了。 本事没多少,干事样样不行,惹麻烦乱规矩倒是第一名,真是丟尽了咱们落风市干部的脸面。” 陈年闻言心里早有预料,面上不露声色,应了一声,隨后起身告辞,走出了市委书记办公室。 等人一走,办公室里只剩蒋正龙一个人。 他坐在办公桌后沉吟了片刻,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市长王长青的电话。 “长青同志,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电话那头的王长青应了一声,掛了电话便立刻动身。 十分钟不到,王长青脚步匆匆地走进办公室,隨手带上了房门,走到沙发边站定。 “书记,您找我?” “坐吧。”蒋正龙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隨即开门见山,“现在网上舆论闹得沸沸扬扬,都指责咱们落风市为官不作为,连下辖县城一条像样的公路都修不起来。这事归政府口主管,你这边打算怎么处理?” 其实王长青私下里也一直在琢磨这件事的应对办法。 如今蒋正龙主动问起,他便把心里盘算好的想法如实说了出来。 “书记,依我之见,眼下这事看似是负面舆情,实则暗藏著机会。 现在云境县热度居高不下,秦风同志更是全网关注的焦点,风头正盛。 网上吐槽路差,那咱们就顺势借著这个契机动工修路,把基础设施补齐完善。”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现如今网红经济的红利有多惊人,咱们都知道。 这波现成的流量咱们必须牢牢接住。 就算市里財政再紧张,哪怕砸锅卖铁,也得把云境县的基建工程搞起来。” “这不单单只是修几条路那么简单,更是借著这件事给全国网友一个交代。咱们落风市不遮掩、不护短,知错就改、主动补齐短板,绝不会死要面子硬扛著舆情,任由负面情绪蔓延。” 蒋正龙抬手打断了王长青的话,细细琢磨起他这番话,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不得不说,王长青这话点醒了他——坏事未必不能转化成好事,舆情危机也能变成发展契机。 他靠在椅背上,下意识地低声自言自语:“这么说来,借著这股东风,是不是也能把秦风顺势推到台前,好好利用起来?” 第 444 章 大舅哥就是用来背锅的 腰间软肉突然被指尖狠狠掐住,秦风当即疼得浑身一僵,倒抽一口冷气,五官瞬间拧成一团,腰杆下意识往旁边躲,嘴里连著嘶声求饶:“哎呀!疼疼疼!” 他这副呲牙咧嘴的模样,彻底没了在县委常委会上力压朱志强、赵广元、敲定扫黑行动时的凌厉气场,也没了边境直面武装分子时的那种冷硬果决。 宋瑶瑶就站在他身前,小手还停在他腰间,指尖没鬆劲。 她垂著眼瞪秦风,原本柔和的脸颊绷得紧紧的,杏眼里裹著怒气又掺著担心,语气又气又怨,字字都带著问责:“还知道疼?你为啥瞒著我?网上都传翻了嘎拉镇的事,你倒好,回来装得若无其事,半个字都不跟我说!” 秦风本以为小別胜新婚,结果一见面,宋瑶瑶二话没说,上手就掐。 秦风连忙伸手去掰腰间的小手,动作放得极轻,不敢用力惹宋瑶瑶更生气。 眼珠飞快转了一圈,脑子里飞速捋顺说辞,脸上挤出几分委屈,连声辩解:“我没有瞒著你啊,真不是故意的!” “一开始我去嘎拉镇,就是按县委既定的工作安排,下基层做边境乡镇治理、维稳调研,纯纯的公务下乡。 出发前我还想著跟你报备来著,后来县里临时赶工作进度,急匆匆就去了镇里,压根没顾上多说。 谁能料到能撞上那种突发状况? 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我自己都没提前预判到。” 怕宋瑶瑶不信,秦风语气越发篤定,直接搬出救兵,眼神都不带飘的:“我到嘎拉镇的时候,是你哥还亲自接待的,镇里班子成员都在场,我们还一起吃了饭。这事你直接问你哥,绝对半句假话都没有。” 身为县领导,下基层调研本就是常规工作,流程合规、人证俱全,这番话完全贴合官场工作逻辑,挑不出半点破绽。 秦风说著,顺势嘆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摆出连日操劳的疲惫模样:“后来事发突然,省里统一指挥调度,现场处置、民眾安抚、情况逐级上报、后续收尾,一连串工作压下来,连著熬了好几个通宵,脚不沾地连轴转。 直到昨天才把所有事理顺。 今天一大早就来机场接你,还没来得及跟你细细说。” 话落,秦风还特意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腰身,一本正经地念叨:“你看我,这阵子劳心劳力忙工作,都累瘦了。” 可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秦风心里瞬间暗自爆了句粗:妈蛋的,之前奔波加上处置突发情况,身形反倒更紧实了,全身上下匀称得很,愣是没找出一处瘦了的地方。 不过他反应极快,当场自我说服:没胖就等於瘦!肯定是工作压力太大,又是涉险处置又是统筹官场善后,硬生生累的,绝对没错! 至於说辞合不合理,秦风压根没纠结。 只要能把自家老婆哄住,让她信了这番话,不再生气掐人就行。 而毫不犹豫把大舅哥宋远河拖出来当挡箭牌,也是秦风的小心思——这种时候,总得有个人分散宋瑶瑶的注意力。 这锅有人背,总比自己一直被揪著问责强。 再说之前在嘎拉镇,他可是给了宋远河沸血丸的,那东西的效用有多强,宋远河心里清楚。 这点小忙,大舅哥理应帮衬,不能白拿他的好处。 就算事后被算帐,大不了多给两颗,多一颗都没有,主打一个精打细算。 果不其然,一切都跟秦风预料的一模一样。 不提宋远河还好,一提起自己亲哥,宋瑶瑶掐著他腰间的指尖不自觉就鬆了力,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她眉头微蹙,牙关轻轻咬著下唇,腮帮子微微鼓著,抬眼瞪著秦风,一副凶巴巴的模样。 可那副样子没有半分威慑力,反倒像只护短的小奶猫,踮著脚呲著牙,看著凶,实则软乎乎的,半点伤人的力气都没有。 气来得快,也容易被转移焦点。 秦风见状,心里瞬间鬆了一大口气,悄悄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暗自庆幸:还好还好,关键时刻脑子转得快,没掉链子,自己果然是个小机灵鬼。 秦风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官场周旋、应对边境危机再难,都比不上哄老婆难。 什么工作政绩、什么官场博弈,哪有家庭幸福重要? 把媳妇哄开心了,家里才能和和美美,这才是头等大事。 不等宋瑶瑶重新揪著话题追问,秦风连忙顺势拉住她的手,慢慢往后退了半步,躲开她放在腰间的小手,动作放轻揉了揉被掐疼的腰间软肉,语气放软哄著:“走吧走吧,咱们先回家。 这机场这边,门口来来往往都是人,站影响太不好,不符合咱们的身份。” “你哥最近忙著嘎拉镇的后续排查、边境安保加固工作,天天守在一线,连轴转了好几天,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肯定累得不行。 咱们就別去打扰他忙工作了。 等他忙完这阵子,有空了咱们再喊他过来吃饭,到时候再慢慢聊这事。” 秦风故作体谅地解释,话说得周全得体,实则是不想节外生枝,免得宋瑶瑶真去找宋远河核对,直接露馅。 宋瑶瑶被他拉著往前走了两步,心里的气还没全消。 可看著秦风眼底掩饰不住的红血丝,还有刚才被掐得发白的脸色,语气终究软了下来。 她抽回自己的手,抬眼盯著秦风,一字一句认真叮嘱:“秦风,我跟你说清楚,下次这种危险的事,你绝对不许再瞒著我,更不许自己往前冲!” “那是我哥他们一线人员的职责,他们本就负责边境应急和安保处置。 你一个县里的文职领导,衝上去凑什么热闹? 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下次再遇上这种事,你別硬扛,直接给我哥打电话,让他上,听见没有?” 秦风连忙点头,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满口应下,態度无比乖巧:“嗯嗯,我知道了,记住了!下次再遇上这种事,我第一时间给你哥打电话,绝不自己贸然往前冲,所有事都交给你哥处理,绝对不让你担心!” 听著宋瑶瑶这番听话,秦风心里差点笑出声,忍不住暗自吐槽——真不愧是亲妹妹,事事都护著自家哥哥。 有这么个疼人的妹妹,大舅哥宋远河也太幸福了。 这波操作,简直是笑不活了。 秦风在心里默默给大舅哥默哀了一秒钟,隨即又满是感激:感谢大舅哥,简直是最佳背锅人选,妥妥的好人啊! 心里还不忘暗自盘算——下次见了宋远河,看在这次帮自己挡了一劫、化解家庭危机的份上,多给他两颗沸血丸。 就两颗,多一颗都不行。 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第 445 章 小別胜新婚 宋瑶瑶跟著秦风走进別墅区时,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一片別墅区安安静静地坐落在县政府大院后方,一共就九栋,每一栋都带著独立的小庭院,外观简约低调,但一看就知道住著不便宜。 秦风领著她走到3號別墅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 宋瑶瑶进门后绕著院子转了小半圈,看著眼前这栋两层小楼,回头看向秦风的眼神里满是诧异,语气里还带著几分打趣:“我可没记错,云境县可是掛了名的省级贫困县,財政底子薄得很,县里干部住宿標准卡得极严。 你直接住上独栋別墅,这標准可严重超標了。传出去少不了被人抓话柄。” 秦风无奈地耸耸肩,伸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坦然:“我来上任那天,县里直接安排好的,连推辞的余地都没给。 这一片是专门给几位常委准备的,我是政法委书记兼县委副书记,按排名自然就分到了这一栋。 刚到这边人生地不熟,也不好刚落地就驳了县里的安排。 当时就想著先住下,后续再找机会跟县里提调整,把住宿標准拉回合规范围。 总不能刚上任就因为这点事闹得不合群。” 秦风说的是实话。 云境县情况特殊,边境复杂、贫困问题突出,县里想著给掛职而来的常委们安排像样的住处,也算表达重视,常委班子统一配了这几栋別墅。 可落在规矩上,一个贫困县搞这种配置,確实有些说不过去。 宋瑶瑶收敛了脸上的惊讶,上前一步,眼神认真地看著秦风,语气郑重了几分:“秦风,你一定要守住本心。別到了基层,被这些物质东西迷了眼,忘了自己来这儿是干嘛的。” 她出身高官家庭,见多了官场里因小失大、迷失本心的例子,哪怕知道秦风的为人,也忍不住多叮嘱一句。 秦风看著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语气带著宠溺的调侃:“知道了,管家婆,操心的命。” “討厌!”宋瑶瑶脸颊一热,伸手拍开他的手,別过头去,耳尖悄悄泛红。 其实这栋所谓的別墅,对宋瑶瑶来说,跟普通民居没什么两样。 她家里本就是高官门第,从小见惯了各类排场。 再加上她七哥是知名企业家,当初她和秦风確定婚期,七哥直接在京城备了一套独栋別墅当嫁妆。 这点物质条件,压根入不了她的眼,更不会让她觉得有什么特殊。 宋瑶瑶懒得再纠结住宿的事,径直走到客厅,往柔软的沙发上一瘫,整个人都放鬆下来,伸了个懒腰,眼巴巴看著秦风,语气带著撒娇的意味:“我要吃饭。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这次过来,必须把欠我的好吃的都补回来。” 看著她这副慵懒又依赖的模样,秦风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当初在比川县的时候——两人挤在单位宿舍里,下班一起做饭,简单却满是温馨,日子过得踏实又安稳。 秦风笑著应下,走到她身边,屈指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细数著菜单:“好好好,今天给你做松鼠桂鱼、红烧肉、板栗鸡、孜然羊肉,再煎块你爱吃的牛排,最后配个清爽的西红柿蛋汤。够不够吃?” 宋瑶瑶瞬间坐直身体,眼睛亮晶晶的,嘴角都快流口水了,死死盯著秦风,小脑袋疯狂点头。 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仿佛在催他赶紧去厨房。 秦风被她这副馋猫样子逗笑,转身走进厨房。 秦风先淘好米,蒸上米饭。 米香很快就瀰漫在厨房里,隨后便开始麻利地处理食材、起锅做菜。 不过十几分钟,第一盘孜然羊肉刚出锅,浓郁的香味就顺著厨房门缝钻了出去,飘满了整个客厅。 宋瑶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淑女形象。 在美食麵前,所有形象都是浮云。 她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轻手轻脚地溜到厨房门口,小心翼翼推开一条门缝,猫著腰钻进去。 趁秦风转身顛锅的间隙,伸手就捏了一块热气腾腾的羊肉,塞进嘴里。 烫得她直咧嘴,可还是捨不得吐出来,嚼得津津有味。 刚想伸手再捏一块,手腕就被秦风轻轻抓住了。 秦风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语气带著无奈又宠溺的责备:“小馋猫,手都不洗就抓著吃。赶紧出去洗手,洗完了再吃。” 宋瑶瑶鼓著腮帮子,嘴里还嚼著羊肉,含糊不清地嘟囔:“真討厌,人家高高兴兴跑这么远来看你,你连口吃的都不让我痛快吃。” 嘴上抱怨著,脚步却很听话地转身走出厨房,乖乖去卫生间洗手。 洗完之后又屁顛屁顛地跑回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等著。 这时候,秦风的第二道菜红烧肉也刚好出锅,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把这盘端出去吧,在客厅等著。”秦风把盘子递给她。 宋瑶瑶连忙接过来,如获至宝,端著菜就往餐厅跑。 心里还暗自得意:我在外面吃,看你还怎么拦我。 秦风在厨房里继续忙碌。 等他把剩下的菜全部做好,端著最后一碗西红柿蛋汤走到餐厅时,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象逗笑了。 宋瑶瑶坐在餐椅上,肚子吃得圆滚滚的。面前的孜然羊肉和红烧肉已经被她吃掉了一大半。 她瘫在椅子上,摸著肚子哼哼唧唧,一脸满足又撑得难受的模样。 看著剩下的几道菜,想吃却实在塞不下了。 秦风放下汤,故意走到她身边,夹起一块软烂入味、泛著油光的红烧肉,又舀了一勺喷香的米饭,凑到嘴边慢慢吃著。 一边吃还一边故意发出满足的感嘆:“唉,这红烧肉配米饭,真是绝了。软烂香甜,入口即化。可惜啊,有些人肚子太饱,只能看著吃不到。” 宋瑶瑶看著他那副故意炫耀的样子,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不停地咽口水。 刚才撑得难受的感觉瞬间就被拋到了脑后。 她慢慢挪动椅子,一点点蹭到秦风身边,仰著头,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盯著他,满脸都是渴望,活像一只討食的小奶猫。 秦风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终究是拗不过她。 他无奈地摇摇头,夹起一块红烧肉,再裹上一勺米饭,轻轻塞进她嘴里。 宋瑶瑶立马闭上嘴,慢慢嚼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颊鼓鼓的,像一只囤满食物的小仓鼠,满脸都是幸福满足的神情。 连刚才的小脾气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秦风看著她的样子,忍不住坏笑著问:“你不嫌弃我的口水啊?” 宋瑶瑶咽下嘴里的饭菜,白了他一眼,语气自然又坦荡:“都老夫老妻了,你心里没数?” 说完,她眼底闪过一丝娇俏,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那不经意间流露的风情,瞬间让秦风心头一热。 两人分隔两地,足足一个多月没见,平日里满心都是思念。 此刻佳人在怀,温柔繾綣,秦风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情愫。 秦风放下筷子,俯身一把抱起宋瑶瑶,不顾她在怀里轻轻挣扎、小声嗔怪,脚步快速地朝著臥室走去。 第 446 章 苦逼的秦风 云境县沉浸在凌晨的静謐里。 秦风的臥室,手机铃声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扰人。 秦风眉头皱成一团,埋在枕头里的脑袋往被窝里又缩了缩,长臂下意识揽紧身边的宋瑶瑶,压根不想伸手去接,只想装作没听见,继续睡回笼觉。 身边的宋瑶瑶被铃声吵得睁开眼,睡眼惺忪地瞥了一眼不停震动的手机,又看了看秦风装死的样子,当即抬起脚,轻轻踹了踹他的小腿,语气带著刚睡醒的慵懒:“去接电话,万一有急事呢。你现在可是领导,別耽误工作。” 秦风被踹得没办法,满心无奈地嘆了口气,睡意在铃声里散了大半。 只能慢吞吞地伸出手,摸索著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眼都没睁,含糊地开口:“喂,哪位?” “秦风,我是金兰兰,我到云境县了。” 电话那头传来金兰兰清亮的声音,话音还没完全落下,秦风后颈突然泛起一阵凉意,一股若有似无的“杀气”从身侧蔓延过来。 秦风瞬间清醒,下意识屏住呼吸,缓缓转过头,对上了宋瑶瑶的目光。 宋瑶瑶原本还带著睡意的眼睛彻底睁开了,黑漆漆的眸子盯著他,嘴角没什么笑意,眼神里明晃晃写著“审问”两个字。 那副似笑非笑、快要吃人的模样,让秦风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 他连忙把手机拿远一点,对著电话那头敷衍地“嗯”了两声,压根没听清金兰兰后面说的话。 忙不迭地转头对著宋瑶瑶,脸上挤出討好的笑容,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压低声音急著解释:“瑶瑶,你听我说,我真不知道她会这么早打电话,你信我一回!” 宋瑶瑶挑了挑眉,身子微微侧著,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凉凉的,带著十足的调侃和质疑:“你猜我信不信?哼。” 不等秦风再解释,宋瑶瑶直接伸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手机,贴到耳边,对著电话那头开口:“喂,兰兰,这么早给我老公打电话,不太合適吧?” 电话那头的金兰兰明显愣了一下,语气瞬间充满惊讶:“啊!小妖,你怎么也在云境县?你不是一直在京城吗?” “我要是不来,怎么能撞见这么一齣好戏,一早就有人给我丈夫打电话。”宋瑶瑶瞥了一眼旁边坐立难安的秦风,慢悠悠地说道。 金兰兰瞬间察觉到不对劲,语气立马弱了下去,带著几分尷尬和侷促,弱弱地辩解:“我就是来这边玩的,人生地不熟的,在云境县也只认识秦风一个人,没办法才找他的……” 金兰兰此刻心里满是窘迫。 大清早给异性朋友打电话,还被人家正牌老婆抓了个正著,这尷尬程度简直能抠出三室一厅。 宋瑶瑶倒也没过多为难,语气平淡地说道:“希望如此。你直接来家里吧,我把地址发你。” 说完乾脆利落地报出住址,不等金兰兰再多说,直接掛断了电话。 宋瑶瑶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放,缓缓转过头,皮笑肉不笑地盯著秦风,眼神上下打量著他,慢悠悠地开口:“说吧,老实交代,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我怎么不知道我老公和我闺蜜玩的这么好。” 秦风一听这话,头都大了。 立马坐直身子,举起右手,一脸认真地对著宋瑶瑶保证,神情要多诚恳有多诚恳:“什么勾搭不勾搭的,你还不了解我吗? 我是那种人吗? 我敢对天发誓,我和金兰兰就是普通朋友,半点別的关係都没有。 我要是说半句假话,现在手机立马再响!” 秦风这话刚落地,几乎是同一秒,清脆的手机铃声再次突兀地响起,“叮铃铃”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刺耳。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秦风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举著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整个人都懵了,一脸难以置信地看著不停震动的手机,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再看宋瑶瑶,原本只是带著调侃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脸颊微微泛红,那是被气的,眼神里的火气都快藏不住了。 秦风心里瞬间叫苦不迭,欲哭无泪。 连忙凑到宋瑶瑶身边,伸手想拉她的手,语气都带著哭腔:“瑶瑶,你听我解释,这绝对是巧合!天大的巧合!你一定要信我啊!” 宋瑶瑶压著心底的火气,抬手拍开他的手,冷冷地盯著手机,一字一句地说道:“接电话,开免提。我倒要看看,又是哪位老朋友。” 秦风看著她阴沉的脸色,哪里敢反驳,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连忙点头哈腰:“好的好的,我马上接,开免提,立刻开。” 他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看都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按下接听键和免提,声音僵硬地开口:“餵。” “秦风,我是钱娜。听说你在云境县任职,我今天也刚到这边。 人生地不熟的,绕了好几圈都没找到落脚的地方,想来想去,就只能给你打电话求助了。” 电话那头传来钱娜娇柔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臥室。 宋瑶瑶闻言,嘴角抿得紧紧的,耳边清晰传来牙齿咬合的“嘎吱”声。 她深吸一口气,压著心底翻涌的怒气,不等秦风开口,直接对著手机说道,语气冰冷又带著几分强势:“不用找藉口了,地址我报给你,直接来家里就行。” 她语速极快地又报了一遍住址。 电话那头的钱娜听到她的声音,瞬间愣住,语气戛然而止,满是惊讶和心虚:“啊!瑶瑶,你也在云境县?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来的。”宋瑶瑶言简意賅地回应。 钱娜瞬间察觉到气氛不对,语气里满是心虚,连忙说道:“哦,那我先掛了,回头再说!”说完匆匆忙忙掛断了电话,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手机铃声彻底停下,臥室里再次恢復安静。 可这份安静却让秦风如坐针毡。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对上宋瑶瑶满是怒火的眼神,看著她胸口微微起伏,整个人都透著一股“我很生气”的气场。 宋瑶瑶盯著他,咬牙切齿,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低吼一声:“秦风,我咬死你!啊!气死我了!” 秦风坐在床上,看著炸毛的宋瑶瑶,心里满是无奈和委屈,恨不得仰天长嘆。 这都叫什么事啊! 金兰兰突然来云境,大清早打电话已经够离谱了。 自己刚发完誓,钱娜又紧跟著打电话,这巧合简直离谱到家了。 他和这两个人明明就是清清白白的普通朋友,半点逾矩的事都没做过。 结果偏偏遇上这种连环乌龙,真是黄泥巴掉进裤襠——不是屎也是屎,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秦风看著怒气冲冲的宋瑶瑶,满脸苦涩,一句话都辩解不出来。 踏马的,这叫个啥事啊!老天,你玩我了吧! 第 447 章 吃瓜夫妻 宋瑶瑶看著秦风还僵坐在床上,一脸无辜又无措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又往上窜了窜。 她伸手推了秦风一把,没好气地开口:“坐著干啥,还不赶紧穿衣服,去洗漱收拾一下!” 秦风巴不得赶紧逃离这个充满火药味的臥室,此刻宋瑶瑶说什么他都不敢反驳。 秦风连忙点头应下,手脚麻利地套上衣服。 心里清楚,这时候少说话、多做事才是保命之道,压根不敢有半点耽搁。 短短五分钟不到,就洗漱整理完毕,安安静静地站在臥室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宋瑶瑶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晃悠著走到秦风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带著浓浓的调侃和审视,语气阴阳怪气的:“怎么?听说有美女要来,你就这么激动?洗漱收拾都比平时快一倍,是等不及要见人了?” 秦风一听,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憋得胸口发闷。 心里疯狂吶喊:这明明是你催著让我快点的啊!可这话他也就只敢在心里默默念叨,看著宋瑶瑶带著怒意的眼神,压根不敢反驳半句。 只能低著头,抿著嘴不说话,摆出一副乖乖受教的模样,生怕多说一个字就点燃导火索。 就在这尷尬又紧绷的时刻,“叮咚”一声,门铃突然响了,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 秦风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可又不敢擅自做主,抬眼看向宋瑶瑶,眼神里满是询问:开不开门? 宋瑶瑶瞥了他一眼,双手抱胸,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语气冷淡:“你看我干什么?难不成还指望我去给她们开门?” “哦。”秦风无奈地应了一声,只能硬著头皮转身往玄关走去。 秦风打开门,门外站著的正是金兰兰。 她手里拎著简单的隨身包,脸上带著几分侷促和尷尬。 见了秦风,连忙挤出一个笑容,小声打招呼:“早上好啊,没打扰你们吧?” 不等秦风开口,宋瑶瑶已经慢悠悠地从客厅走了过来,靠在门框边,脸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神情,看著金兰兰说道:“没打扰,进来吧。” 金兰兰鬆了口气,伸手就想关上入户门。结果宋瑶瑶突然开口:“先別关门,暂时就这么开著,等会儿再关。” 金兰兰愣了一下,没明白宋瑶瑶的意思,却也不敢多问。 连忙收回手,换上鞋柜里的备用拖鞋,拎著自己的小行李走进客厅,把东西放在角落,拘谨地坐在沙发边缘,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都不敢乱飘。 她刚坐下没五分钟,玄关处就传来了脚步声,钱娜也匆匆赶到了。 她站在客厅门口,看著屋里的场景,脸上满是不好意思,尷尬地抬手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金兰兰一转头看到钱娜,瞬间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眼里满是惊讶,语气也拔高了几分:“娜娜,你怎么来了?” 钱娜白了她一眼,径直走进客厅,语气里带著浓浓的阴阳怪气:“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你之前不是说你家里人找你有事吗?怎么,这事还办到云境县来了?咱们省到这儿可不近,你这理由也太牵强了吧。” 金兰兰本就因为之前的电话心存尷尬,被钱娜这么一懟,瞬间也来了火气,丝毫不让地反击:“我来云境县关你什么事?你之前不是还说,瞧不上秦风这种基层官员吗?怎么,现在也巴巴地跑到这儿来了?” 两人本就是关係要好的闺蜜,平日里说话就直来直去。 此刻一肚子彆扭和尷尬,嘴上半点都不肯留情,当场就针锋相对起来,全然忘了身处秦风家里。 钱娜闻言,冷笑一声,直接戳穿:“兰兰,我没记错的话,某些人之前还说,秦风就是个从基层上来的泥腿子,不值得深交。这才多久,就全忘了?” 这话一出,金兰兰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咬著牙立马反击:“呵呵,总好过某些人,心里惦记著人家,又觉得人家职位配不上自己,口是心非的样子有意思吗?” 一句句互懟的话脱口而出,一旁的秦风夫妇直接看呆了。 秦风侧过头,一脸错愕地看向宋瑶瑶,眼神里满是震惊,无声地传递著:这不是你最好的闺蜜吗?怎么一见面就撕得这么猛? 宋瑶瑶也回瞪了他一眼,眼底满是无辜,嘴角微微抽搐,心里也是一头雾水,同样用眼神回应:我怎么知道她们会这样!我也是第一次见她们这么吵! 原本还满心醋意、憋著火气的宋瑶瑶,此刻看著当场互撕的两个闺蜜,反倒一点都不生气了。 她乾脆往秦风身边靠了靠,拉著他的手,一起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化身吃瓜群眾,饶有兴致地看著两人爭执,压根没有上前阻拦的意思。 两人越吵越凶,语气越来越冲,身上的火气都快溢出来了。 眼看著爭执就要升级,秦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毕竟这是在自己家里,而且他还是云境县领导,真闹太僵了也不好。 秦风连忙用胳膊轻轻扯了扯宋瑶瑶的衣袖,示意她別再吃瓜了,赶紧出面制止。 宋瑶瑶这才收起看热闹的心思,轻咳一声,上前一步,抬手打断了两人的爭执,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著几分审视和质问:“行了,別吵了!你们两个吵完了? 我还没问你们呢,哪家好人,大清早的给闺蜜的老公打电话? 今天你们俩都给我好好说说,心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第 448 章 我能力有限,天天发愁 宋瑶瑶轻飘飘的一句询问,直接把金兰兰和钱娜堵在了原地。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慌乱,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隨身的手包,嘴角的笑容都僵住了。 她们心里那点小算盘,哪敢直白说出口? 总不能瞪著眼睛告诉宋瑶瑶,我们就是瞧著你老公秦风前途不可限量,如今特意跑来提前套近乎、维护关係,甚至心里还悄悄琢磨著能不能借著亲近捞点好处? 这话要是真说出口,以宋瑶瑶的性子,当场就能翻了脸。 別说往后来往,怕是直接把她们俩划入黑名单,这辈子都別想再踏进宋家、靠近秦风半步。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 金兰兰脑瓜子飞速运转,额角都差点急出细汗,总算灵光一闪,赶紧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堆起笑意:“瑶瑶,你这话说的。你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待在京城嘛,我们也是閒来无事,才过来这边转转。” 她顿了顿,眼神不著痕跡地扫过一旁的秦风,继续顺著话茬往下说:“前阵子我听何姨念叨,说市面上出了一款效果绝了的面膜,护肤效果顶呱呱,有钱都没地方买,还说这东西的源头,是从你们家流出来的。 我们俩心里好奇,又想著跟你关係亲近,就过来当面问问秦风,看看能不能打听点消息。” 这话听著勉强圆了过去,可明眼人都能听出漏洞百出,前后逻辑都对不上。 但成年人的社交本就是如此,哪需要什么天衣无缝的藉口,不过是彼此给个台阶下,不把场面闹僵罢了。 宋瑶瑶哪能猜不透她们那点小心思,闻言没立刻接话,只是斜睨了金兰兰一眼,目光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看得金兰兰心里微微发慌,赶紧悄悄扯了扯旁边钱娜的衣角。 钱娜立马反应过来,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连忙附和:“对对对,兰兰说的就是我想说的。我们就是好奇这款难买的护肤品,特意过来问问的。” 见两人一唱一和演得逼真,宋瑶瑶才缓缓收回目光,轻挑了下眉,语气平淡地开口:“你们说的这个东西,確实有。” 话音刚落,金兰兰和钱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光芒亮得惊人,死死盯著宋瑶瑶,恨不得立刻追问详情。 她们可不是凭空听信何倩的话。 前段时间在省里的贵妇聚会上,她们亲眼见到了何倩的变化。 原本快六十岁的人,脸上皱纹、暗沉都格外明显,看著就是寻常中年妇人的模样。 可短短一段时间不见,何倩的皮肤变得紧致又透亮,皱纹淡了大半,肤色白皙细腻,看著至少年轻了十几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把在场一眾养尊处优的省里贵妇羡慕得眼红心热,围著何倩追问保养秘诀。 可何倩嘴严得很,怎么问都不肯透露半句。 若不是后来她们俩借著探望宋瑶瑶的由头,频繁跑动,陪著何倩聊天说话,无意间套出了话,她们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她们不清楚的是,玉肌膏秦风总共就只做了五十瓶。 宋家自己的女眷分走大半,剩下的寥寥无几,根本没有多余的流到市面上。 就算是京城那些有权有势的贵妇,也只有跟宋母关係过硬、有头有脸的,才能得到一瓶,寻常人连见都见不到。 何倩能拿到,还是沾了丈夫梁鸿山的光——毕竟梁鸿山是宋父一手提拔起来的老下属,跟宋家交情深厚,这才得了这份难得的好处。 换做旁人,就算有钱有势,也未必能求到一瓶。 想到这里,金兰兰和钱娜心里更是急切,对这玉肌膏的渴望都写在了脸上。 毕竟没有哪个女人能抵得住留住青春、变美的诱惑。 宋瑶瑶把她们的急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你们打听的这个东西,叫玉肌膏。製作起来极为难得,用料考究、工序复杂,到现在为止,总共也就做出来五十瓶,多一瓶都没有。” 话说到这里,宋瑶瑶直接闭了嘴,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不再往下说。 摆明了是故意吊她们的胃口。 这一下,可把金兰兰和钱娜彻底急坏了。 两人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眼神里满是期盼和焦急,手指不停摩挲著手包带子,心里抓心挠肝的,就等著宋瑶瑶说后续的话。 她们盼这玉肌膏盼了太久,好不容易得知確有其物,又怎么甘心卡在半截,得不到准信。 “瑶瑶,別话说一半啊。这玉肌膏,到底怎么才能拿到啊?”两人再也忍不住,异口同声地开口追问,语气里满是急切。 宋瑶瑶放下水杯,闻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悠悠地侧过身,目光投向一旁的秦风。 此时的秦风,全程抱著胳膊站在边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眼观鼻、鼻观心,注意力仿佛全落在自己的脚尖上,不管旁边几人说什么、聊什么,都跟他毫无关係。 可他心里门清——这玉肌膏从配方到製作,全都是他一手操办的,所有的货源都出自他这里。 宋瑶瑶此刻把话题引到他身上,摆明了是要借这件事做文章。 秦风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好傢伙,这就是大家族出来的人吗?这小算盘打得也太精了,不动声色就把局面掌控住了。 秦风心里清楚,金兰兰和钱娜看著只是官家出身的娇贵小姐,没在体制內担任实权职位。 可她们背后的家族势力不容小覷,两人能撬动的人脉、资源,更是常人难以想像的。 也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一点,宋瑶瑶才会绕这么大一个弯子——不直接答应给玉肌膏,而是故意吊著她们,等著她们主动开口,好顺势提出条件。 整理好情绪,宋瑶瑶轻轻蹙起眉头,脸上露出几分愁容,语气也变得无奈起来,缓缓开口说道:“你们也都看到了,云境县是什么情况。地处偏远、经济落后,是实打实的贫困县,看著就让人心里难受。” “秦风身为县政法委书记,天天扎根在基层,为了县里的发展、百姓的生活,忙得脚不沾地,绞尽脑汁想办法,整个人都累瘦了一圈。 我看著心里心疼,特別想帮他分担一点压力,为这个县城做点实事。” 说到这里,宋瑶瑶轻轻嘆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语气带著几分懊恼:“只可惜我能力有限,没什么本事帮得上忙,心里天天发愁。 这一发愁啊,脸上的皱纹都要冒出来了。 我们女人,可经不起这么发愁,一愁就显老,再好的底子都扛不住。” 这话一出,秦风在心里直接翻了个白眼,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好傢伙,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点明了秦风在云境县的难处,又把话题绕回了自身容貌上,实则是把获取玉肌膏的条件,悄悄摆到了檯面上。 既不直白索要利益,又让金兰兰和钱娜听得明明白白:想要拿到这难得的玉肌膏,就得拿出对应的诚意,帮秦风、帮云境县解决难题。这份交换,谁都不亏。 而金兰兰和钱娜,此刻也听出了宋瑶瑶话里的深意。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则一阵变幻,瑶瑶这个…… 第 449 章 搞不懂 秦风站在一旁,指尖不自觉地摩挲著裤缝,心里早做好了金兰兰和钱娜拒绝的准备。 他太懂这些人的心思了。 爱美是真,可牵扯到实打实的利益付出,谁都得掂量再三。 不就是追求一张好看的脸、年轻的状態么,如今医美手段那么发达,打针、护肤样样都行,犯不著为了一瓶玉肌膏,答应宋瑶瑶暗含条件的要求,平白付出偌大的人情和资源。 在秦风看来,为了这点容貌上的提升,搭上这么多利益,纯属脑子坏掉了。 金兰兰和钱娜就算再想要,也得犹豫再三,说不定当场就会找藉口推脱,甚至直接面露反对。 可下一秒,两人的反应直接狠狠打了秦风的脸。 钱娜率先往前站了半步,眼神依旧黏在宋瑶瑶身上,半点犹豫都没有:“那个,瑶瑶,你別绕弯子,直接说怎么才能拿到这玉肌膏就行。 你要是担心秦风在云境县搞经济缺门路、缺投资,我別的不行,做个中间人牵线搭桥还是没问题的。 能帮云境县联繫一批有实力的企业家过来考察投资。” 这话刚落地,金兰兰更是直接拍板,语没有一丝迟疑,伸手比划了一下,开口就是大手笔:“我也能搭上线,投资金额不说多,十个亿绝对不成问题。 正好我家有个亲戚,手里握著大笔资金,一直在外省考察,琢磨著找个合適的地方开分工厂。 云境县虽说贫困,但胜在地域宽广、劳动力成本低,刚好契合他们的投资需求。” 秦风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眼睛微微瞪大,嘴角下意识抽了抽。 心里的震惊直接翻了天,压根没料到两人会这么痛快,连条件都不问清楚,直接砸出这么大的资源。 宋瑶瑶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脸上却立马换上一副愧疚又不好意思的模样,伸手轻轻拉了拉金兰兰和钱娜的胳膊,语气软糯:“哎呀,你看看你们,咱们都是好闺蜜,一开口就帮这么大的忙,我都不好意思了。” 宋瑶瑶顿了顿,故意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放缓语气解释:“只是这玉肌膏製作起来太麻烦了,用料都是市面上难寻的珍稀材料,熬製工序也复杂得很,没办法立刻做出来。 所以现成的一瓶都没有,你们也得等上一段时间。 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我这边做好了,第一时间给你们送去。” 说到这里,她还特意补了一句,摆出自己的难处:“你们也知道京城那个圈子有多复杂,各方势力都盯著这点东西,我要是私自留现货,反倒容易惹麻烦。还望两位姐妹多担待。” 换做平时,等上大半年才能拿到东西,多半人都会心生不满。 可此刻金兰兰和钱娜压根不在意,脑袋点得飞快,脸上满是欣喜,连连摆手:“我们懂我们懂。这么好的东西,製作麻烦是应该的。我们又不差这几个月的时间,多久都等得起!” 前后不过几分钟,从一开始被质问时的慌乱,到得知玉肌膏消息时的急切,再到如今毫不犹豫砸出资源、心甘情愿久等,三人的变脸速度,快得让秦风直接目瞪口呆。 他站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心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握草,这波操作我是真服了! 他实在想不通,不过是一瓶能让皮肤变好、看著年轻几岁的药膏,至於让两个精明的官家小姐这么痛快地答应付出这么大的利益? 十个亿的投资,还有源源不断的企业家资源,这对贫困的云境县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足以解决眼下最棘手的经济难题。 就为了美貌,居然真的捨得? 在秦风的认知里,男人做事向来权衡利弊。 若是让他选,就算玉肌膏效果再好,他也绝不会为了这点容貌上的提升,付出这么大的利益代价,怎么算都不划算。 看著眼前三个女人相谈甚欢、达成默契的模样,秦风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嘴角扯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神情。 “女人的心思真看不懂”,秦风默默往后退了两步,不掺和她们的话题。 宋瑶瑶瞥了一眼一脸懵圈的秦风,心里暗自偷笑,脸上却依旧热情,伸手一左一右挽住金兰兰和钱娜的胳膊,亲昵地晃了晃:“兰兰,娜娜,既然来了,就別著急走,住下来好好玩几天。 家里客房多著呢,收拾得乾乾净净,比外面酒店舒服多了,还安静自在。 我带你们去二楼挑房间。” 金兰兰和钱娜自然没有异议,笑著应下,跟著宋瑶瑶就往楼梯口走。 三人说说笑笑地上了二楼。 秦风看著她们的背影,终於鬆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指尖触到的还有一丝未乾的冷汗。 这一早上,被宋瑶瑶这一连串的操作折腾得够呛。 又是打配合,又是看她精准拿捏人心,心臟都跟著起起落落。 秦风无奈地嘆了口气,心里暗自腹誹:还能怎么办?谁让宋瑶瑶是自己明媒正娶的老婆呢。 就算心里觉得离谱,也只能顺著她、宠著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算了算了,不跟她计较这些,还是老老实实去厨房做早餐吧,免得一会儿又被她嘰咕。 谁能想得到? 他一个堂堂县级政法委书记,还兼任著县委副书记,在县里手握实权、走到哪都被人敬重。 结果家里,被老婆拿捏得死死的,日子过得也太惨了。 秦风一边往厨房走,一边暗自吐槽自己的家庭地位,满脸都是无奈。 他压根没觉得,自己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要是这话被云境县县委书记朱志强听到,朱志强怕是得当场跳起来,指著他的鼻子骂他装逼。 朱志强曾经为了云境县的经济发展愁得睡不著觉,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拉投资,却处处碰壁,一丁点资金都拉不来。 而秦风倒好,老婆隨便几句话,就引来超过十亿的投资,还有现成的企业家资源,解决了全县最头疼的难题。 结果他还在家里抱怨自己没地位、日子惨。 朱志强要是知道这一幕,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说:你要是觉得这日子不好过,咱们俩换换位置。我巴不得有这样的老婆,分分钟搞定云境县的经济难题! 秦风可没空想这些。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赶紧做完早餐清净一会儿,顺便消化一下这早上离谱又魔幻的一幕。 对女人为了美貌能付出的代价,算是有了全新的认知。 第 450 章 疑惑 清晨七点半,天终於亮了,屋里彻底褪去了凌晨的安静。 一个小时前还冷言相对的三人,这会儿却聊的热火朝天,嘰嘰喳喳的说话声填满了整个客厅。 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闹非凡,从日常琐事说到零食瓜果,清脆的女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秦风坐在餐桌旁,端著一碗白粥慢悠悠地喝,全程默不作声。 一顿早饭就在这样热热闹闹的氛围里吃完了。 秦风擦了擦嘴,起身准备去县委上班。 宋瑶瑶就坐在桌边,手里把玩著手机,抬眼扫了秦风一下,隨即隨意地摆了摆手。 那姿態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没有叮嘱,没有嘱咐,活脱脱一副“你爱去哪去哪,不用跟我报备”的摆烂模样。 秦风看得嘴角一阵抽搐,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自家这位老婆,別的优点暂且不说,变脸的速度绝对是顶级水准。 昨天还黏人得不行,温柔又贴心,结果隔夜就换了一副態度,真是离了个大谱。 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性子,属实有点不靠谱。 秦风没敢多说,也懒得跟她计较。 大丈夫能屈能伸,家里的媳妇,当下暂且迁就著。 这笔帐先悄悄记下,晚上回来再慢慢清算。 秦风拎起公文包,无奈转身出门。 抵达办公楼、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时,才刚过八点。 秦风放下公文包,拉开椅子坐下,刚翻开今天的工作檯帐梳理一下当天的安排,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贾冬冬轻步走了进来:“秦书记,刚刚接到市委办公室紧急通知,要求您上午十点之前,务必赶到市委大院参会报到。” 秦风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秘书,语气平淡:“有说具体会议主题和內容吗?” “没有,市委那边只下发了紧急到会通知,没有附带会议议程和相关文件。”秘书如实回话。 秦风微微頷首:“知道了,你安排一下车。” “好的,领导。”贾冬冬应声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瞬间恢復安静。 秦风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心里隱隱有些诧异。 市委临时紧急通知,不告知事由、不发议程,只限定时间到会——这种情况並不多见。 正思忖著,桌上的私人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著伊永涛的名字。 秦风隨手接起:“餵。” 电话那头传来伊永涛的声音:“秦书记,早上好。你接到市委的紧急通知了吗?让赶去市委。” “刚接到通知。”秦风反问一句,“你那边也收到了?” “嗯,今早我秘书第一时间匯报的。一大早的紧急通知,没头没尾的,完全摸不清是什么情况。”伊永涛的语气里带著费解。 秦风轻笑一声,语气从容:“猜也没用。市里临时安排的事,瞎琢磨也是白费功夫,到了市委自然就清楚了。” 官场行事,最忌胡乱揣测上级意图。 尤其是这种全员临时通知,与其费心胡思乱想,不如静待官宣。 两人简单聊了两句,便各自掛断了电话。 掛完电话,秦风琢磨了一下,还是抬手拨通了宋瑶瑶的號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对面就传来宋瑶瑶的声音:“干嘛?这才刚出门几分钟,你就又打电话,閒得没事干了?” 听著这熟悉的语气,秦风忍不住摸了摸鼻尖,心里暗自腹誹。 果然,这女人是真的不靠谱。 翻脸比翻书快也就算了,脾气还说来就来。 看来昨天晚上伺候的太好了,性子越来越娇纵,妥妥的欠收拾。 今晚下班回家,必须好好跟她“沟通沟通”,让她端正一下態度。 腹誹归腹誹,秦风语气依旧平和:“跟你说一声,我临时接到市里通知,要去一趟市委。中午就不回家吃饭了,你们三个自己隨便做点吃的,不用等我。” 宋瑶瑶的语气瞬间收敛了几分,隨口问道:“你去市里?那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確定,是领导临时安排的事,时间没法敲定。”秦风如实说道。 “行吧,知道了。你路上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宋瑶瑶丟下一句叮嘱,乾脆利落地掛断了电话。 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秦风无奈地摇了摇头,收起手机,起身准备收拾东西等候车辆。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了规整的敲门声。 “进。” 话音落下,李开年推门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著一丝拘谨和疑惑,进门就开口匯报:“秦书记,刚刚我也接到了市委的紧急通知,让我即刻前往市委报到。您看这?” 秦风闻言微微一怔,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抬眼看向他:“你也接到通知了?” “是的,市委办公室直接下发的通知,没有说明具体事由,只要求按时到场。”李开年点头回道。 这一刻,秦风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几分。 他是政法委书记兼县委副书记,伊永涛是县纪委书记,李开年是执法局政委。 短短半个小时里,县里三位核心干部接连收到市委紧急召集令,而且全程保密、不透露事由——这情况属实反常。 云境县最近各项工作都稳步推进,扫黑除恶工作也收尾了,边境维稳、民生建设都没有出紕漏,怎么会突然大批量召集干部去市里? 秦风压下心底的疑惑,对著李开年淡淡开口:“你跟我一起走就行。我也接到通知了,正好顺路。” 李开年顿时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笑意:“那太好了,秦书记。那我就蹭您的车,跟著您一起过去。” “走吧,別耽搁了。” 秦风抬手拿起桌角的公文包,迈步朝外走去。 从县委到市区车程不短,加上不確定路上会不会堵车,提前出发最为稳妥,免得误了市里规定的时间。 秦风心里揣著一肚子的疑问,脚步沉稳地走出办公大楼。 今天这场临时召集,实在太过蹊蹺。 以往市里开会,要么提前一天下发正式文件,標註清楚会议主题、参会人员、会议时长,要么提前半天通知,绝不会如此仓促保密,更不会一次性抽调县里多名中层、高层核心干部。 一路走到办公楼楼下的停车坪,秦风下意识扫了一眼整片空旷的停车区域。 视线扫过一圈后,秦风的脚步骤然一顿,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公务轿车上。 那是县委书记朱志强的专用座车。 车子安安静静地停在原位,车身落了一层薄薄的浮尘,轮胎没有丝毫移动的痕跡,一看就是一整天都没动过,压根没有出车的跡象。 秦风站在原地,眉头微蹙,心底的疑惑瞬间拉满。 所有人都接到了市委的紧急通知,怎么一把手朱志强毫无动静?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 451 章 是谁来了? 市委一號会议室的厚重木门被工作人员轻轻推开,秦风跟在对方身后,抬脚迈了进去。 刚走进来,视线扫了一圈,他心里就有数了。 偌大的会议室宽敞规整,黑色真皮座椅摆得整整齐齐,前方的主席台乾净肃穆,底下的座位基本上坐满了人。 场內低低的交谈声此起彼伏,不算嘈杂,但透著压抑感。 粗略扫了一眼,会议室里至少坐了一百二三十號人。 落风市下辖的所有区县,常委班子成员基本都到了,加上市公安局、市直各个相关部门的干部,黑压压坐了一大片。 其中几张熟面孔格外显眼——云境县委的几位常委早早就位了,正端坐著低声聊天,目光时不时往门口这边瞟。 秦风脚步一顿,心里瞬间明白了:今天这场会议,规格不低。 他刚站稳,场內原本分散的交谈声骤然小了大半。 坐著的一眾区县领导、市局干部,纷纷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没人带头,但动作出奇一致。 大家脸上都掛著笑容,朝著秦风点头致意,有的抬手挥了挥,有的微微欠身,礼数做得周全到位。 秦风心里微微一动,顺著眾人的目光抬头望向主席台。 正中央掛著一条鲜红的横幅,鎏金字体醒目又张扬,清清楚楚写著几个大字:云境县专项工作表彰大会。 主席台后方的超大电子屏上,正循环播放著一段高清纪实画面。 画面里是不久前边境山地的实景,乱石嶙峋的山林、瀰漫的烟尘依稀可见,镜头定格在一道挺拔的身影上。 那正是前段时间深入山林、围剿非法入境武装分子的他本人。 镜头记录下了全部过程,每一个片段都实打实,没有半点修饰。 秦风看著屏幕上自己满身尘土、眼神凌厉的样子,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他今早出门只知道市委临时召集紧急会议,连县委办主任都没打探到半点风声。 一路上他心里七上八下,暗自琢磨是不是云境县又出了什么紕漏,或者是边境残留的隱患翻了上来,害得他一路上绷著神经,做好了挨批、復盘工作的准备。 结果折腾半天,压根不是问责会,而是专门开的表彰大会。 这帮市领导真是玩了一手出其不意,连点风声都没放出来,差点给他整出心理阴影。 秦风心里暗自吐槽,脸上却半点不显,收敛起心底的无语,换上一副从容温和的神色。 他挨个朝场內的熟人点头打招呼,姿態谦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半点居功自傲的架子。 场內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刚才起身致意的眾人纷纷落座,低低的议论声再次响起来,话题全都绕著这场突如其来的表彰大会打转。 没等多久,会议室侧门再次被推开,云境县纪委书记伊永涛快步走了进来。 他目光快速扫了一圈,第一时间锁定了站在过道中央的秦风,脚步一转,径直凑了过来。 伊永涛走到秦风身边站定,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脸上带著明显的释然,压低声音凑在秦风耳边说:“秦书记,我刚才在路上心里一直打鼓。 市委临时通知全体区县常委参会,保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我还以为咱们县里出了什么大事,要集体过来挨批呢。没想到是表彰大会。” 说完,他抬眼瞥了瞥主席台上的横幅和循环播放的视频,转头看向秦风,眼神里满是佩服,语气格外真诚:“今天这场大会,你绝对是全场唯一的重头戏,实打实的头號功臣。” 伊永涛这话半点不夸张,在场所有人心里都门儿清。 前段时间那三十个全副武装的境外武装分子偷偷越境,潜入云境县边境山林,目標直指县城腹地。 这伙人装备齐全、手段狠辣,要是真让他们摸进县城,后果根本不敢想。 一旦事態失控,县城出现伤亡、恐慌,不光云境县的班子要集体被问责,落风市整个市域的治安维稳工作都要被省里点名批评。 在场大半领导的仕途,都得受牵连。 局势焦灼的时候,是秦风发现了武装分子的藏匿位置。 不止全歼了三十个潜入的武装人员,他更是一路追到了边境线。 后续境外势力伺机挑衅、越境滋事,爆发小规模衝突时,秦风凭著过硬的身手,靠钢管、石块这些简易傢伙,配合边防力量击溃了来犯之敌,击毙了好些个境外滋事人员,彻底稳住了边境局势。 这份功劳,实打实、沉甸甸的,搁在整个落风市都是无人能比的亮眼业绩。 换做別人立下这么大的功,早就意气风发、高调张扬了。 可秦风从头到尾都淡定从容,半点不骄不躁。 伊永涛的声音不算小,周边几排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到了秦风身上。 一道道眼神落下来,有敬佩的,有羡慕的,有探究的,各种情绪搅在一起,快把他围起来了。 秦风被几十双眼睛直直盯著,浑身不自在,心里暗自吐槽:好好开会不行吗?一个个盯著我看干什么?我脸上又没开花,又不是动物园里的大马猴。 不过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侧头,对著伊永涛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掛著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没接话,算是默认了这份认可,却又刻意避开了张扬的姿態。 时间一点点过去,离会议正式开始越来越近了。 会议室里人头攒动,各个岗位的干部都落了座,原本零星的空位彻底被填满,场內秩序井然,气氛越来越庄重。 紧接著,会议室最前方的贵宾通道缓缓打开了。 市委班子的领导们依次入场。 政法委书记等一眾核心领导,缓步走进会场,依次走上主席台坐定。 隨著市领导全员就位,场內所有的交谈声、细碎的动静瞬间彻底消失了。 前一秒还有些烟火气的会议室,下一秒安静得落针可闻。 极致的安静一下子罩住了全场。 所有人动作整齐划一。 没有任何人示意,全场一百多名干部齐刷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姿挺拔,神色肃穆,齐齐望向主席台方向。 原本神色还算鬆弛的秦风,看著全场这骤然一致的阵仗和极致庄重的氛围,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不对。 普通的市级表彰大会,规格根本到不了这个地步。 他混体制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表彰会参加过无数,从没见过落风市所有常委全员到场、全场干部全员起立的场面。 这阵仗,未免大得太离谱了。 秦风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心里瞬间翻起了浪,整个人都愣住了。 到底是谁来了? 竟然能让落风市全体领导班子这么郑重对待,让全场所有干部不约而同地起身肃立? 第 452 章 秦风同志请留一下 就在所有人目光齐齐望向通道、屏息等待的时候,侧门终於被推开了。 来的不是別人,正是省委书记陈年才、省长符玄武,还有专职省委副书记陶艺。 省里三大巨头同时空降云川市,这规格直接拉满,別说市级会议,就是全市年度重大工作会议,都极少有这样的顶配阵容。 在场不少官场老人心里暗自咂舌,也瞬间想通了癥结所在——怪不得会议推迟了整整二十分钟开场,市委书记蒋正龙、市长王长青两位主官也迟迟没有露面。 换谁都清楚,三位省级大佬没进场、没落座,市里的一二把手別说主持会议,连靠边站的资格都得自己掂量。 此刻主席台侧门,蒋正龙全程躬身陪在旁边,姿態谦和,半步不敢逾矩,安安静静送三位领导入场,大气都不敢喘。 台下一眾市委常委更是心里门清,一个个老老实实坐在第一排,谁都没有凑上去的意思。 这种级別的会面,轮不到他们靠边沾光,贸然上前只会显得不懂规矩,纯属自討没趣。 眾人眼睁睁看著陈年才步履沉稳地走到主席台正中的主位,侧身轻轻拂了一下衣角,稳稳落座。 紧隨其后,符玄武、陶艺依次在左右两侧坐定,气场沉稳,自带上位者的压迫感。 直到三位省委大佬全部坐定,全程陪候的市长王长青这才鬆了口气,快步走到主持台前,拿起话筒调整了两下,细微的电流声过后,清晰的声音传遍整座礼堂。 “首先,热烈欢迎陈书记、符省长、陶书记蒞临我市,出席今天的专项表彰大会。” 话音落下,台下瞬间爆发出整齐热烈的掌声。 没人敢偷懒敷衍,所有人双手快速拍打,力度十足,掌声连绵不绝,整个礼堂顿时热闹起来,却又透著规矩內的拘谨。 王长青抬手轻轻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会场顷刻间鸦雀无声。 他按照提前敲定的流程,语速平稳地继续主持:“今天这次表彰大会,专门针对云境县在近期边境突发衝突事件中的突出表现开展表彰。 云境县一眾在岗干部职工,在突发险情面前坚守岗位、恪尽职守,直面危险不退缩,圆满完成了各项值守处置任务,展现出基层干部的责任与担当。” 一番常规性工作总结完毕,王长青侧身看向主位的陈年才,姿態恭敬:“下面,有请省委书记陈年才同志发表重要讲话,大家欢迎!” 新一轮热烈的掌声再次席捲全场,比刚才更加响亮。 陈年才微微前倾身体,抬手轻压,掌声应声而停,控场能力一目了然。 他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前排云境县的干部队伍方向,语气平和却极具分量。 “同志们,今天我、符省长、陶书记一同过来,不搞冗长会议,不做空洞讲话,只为一件事——代表省委,表扬云境县的全体参战在岗同志。” “突发边境衝突,情况紧急、风险极大,在座很多基层干部直面未知危险,始终坚守岗位职责,把群眾安全、属地安稳放在首位,没有辜负省委、市委的信任,没有辜负群眾的期盼。 你们配得上党员干部的身份,配得上人民公僕的称號。” 简短有力的表彰讲话,没有套话空话,字字落地,分量十足。 讲完之后,陈年才没有多余铺垫,直接开口安排流程:“话不多说,实干者该褒奖。下面,请云境县受表彰相关同志上台领奖。” 话音落地,台下立刻有了动静。 早在会议开始前,所有人就已经接到內部通知,明確了上台表彰的人员名单。 云境县在场的几位县委常委,外加分管一线工作的李开年,齐齐整理身上正装,依次起身,步伐端正有序,列队走上主席台,整齐站成一排。 这一幕,让台下其他县区的干部心里瞬间五味杂陈,酸意直接翻上来了。 大家都是同级別的基层干部,天天守著各自的一亩三分地埋头干活,凭什么云境县全员出彩,集体受省级领导表彰? 不少人眼神飘忽,偷偷打量台上的队伍,心里暗自懊恼。 早知道边境突发事件能换来这么大的政绩、这么高规格的表彰,当初岗位调整的时候,说什么也要爭取调去云境县。 就在台下眾人暗自羡慕、各怀心思的时候,眼尖的干部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台上云境县的受奖队伍里,少了两个最关键的人物。 整个云境县的核心班子全员登台,唯独缺了县委书记朱志强、县长赵广元。 这一下,会场瞬间掀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台下响起此起彼伏的小声嘀咕,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诡异之处——全县班子集体受奖,一二把手双双缺席,这事放在任何一个县区,都是前所未有的怪事。 议论声不大,嗡嗡的细碎声响縈绕在礼堂各处,足以覆盖前排区域。 可主席台上端坐的三位省委领导,全程面色平静,仿佛压根没有听到台下的异动。 陈年才神色未变,符玄武、陶艺也始终端坐不动,三人神情淡然,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显然对眼前的情况早已知晓。 骚动持续了短短几秒,眾人见领导毫无反应,不敢再多议论,迅速收敛神色,重新坐直身体,假装一切如常。 但那颗好奇心,已经吊到了嗓子眼。 紧接著,颁奖环节正式开始。 三位省级大佬亲自起身,手里拿著烫金的荣誉证书,挨个上前和台上的干部握手、颁奖。 流程有序推进,气氛重新回归庄重。 很快,陈年才走到了秦风面前。 和对待其他人的平淡態度不同,陈年才脸上主动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伸手重重握住秦风的手,掌心力度很实,眼神里带著明显的讚许:“秦风同志,这次表现非常出色,辛苦了,很不错。” 领导主动释放善意、当眾点名夸讚,这份待遇,是在场所有人都没有的。 突如其来的重视和热情,让秦风都稍稍有些不自在。 他立刻摆正姿態,脸上露出得体的谦逊笑容,微微俯身回应:“陈书记,这都是我的本职工作,是组织栽培有方,我只是做了分內该做的事。” 陈年才看著他沉稳谦逊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没有再多言,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转身走向下一名干部。 颁奖流程顺利走完,全员手持荣誉证书,面向台下镜头,统一站姿,配合工作人员完成集体合影留念。 闪光灯接连闪烁,定格下这一张特殊的表彰合影。 合影结束后,颁奖环节正式收尾。 台上的受奖干部有序退场,正准备回到各自的座位。 陈年才却说道“秦风同志留一下。” 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整座礼堂,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所有人耳朵里。 下一秒,全场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全部聚焦到了刚要下台的秦风身上。 秦风的脚步一下子就僵在了原地。 第 453 章 嫉妒,不存在的 会场里数百道目光还直直钉在秦风身上,眼里全是好奇和揣测。 主席台正中的陈年才抬手压了压,原本细碎的议论声瞬间落针可闻。 秦风脚步一顿,堪堪停在主席台侧方,原本准备下台的身形稳稳站定,目光平静地望向台下。 陈年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视线扫过全场,语气郑重却不紧绷:“今天会议收尾,我单独留一下秦风同志。在座各位心里大概都有数。” 他顿了顿,嘴角忽然扯出一抹感慨的笑意,没有刻意的官腔,反倒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意外。 “说实话,我和大家一样,一直知道秦风同志工作扎实、敢闯敢干,抓政法、稳治安、促基层治理,样样挑得起重担。但我万万没想到,咱们云境县的政法委书记,是个真正能文能武的实干干部。” 陈年才说起这事,自己先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讚许藏都藏不住:“当初我接到边境突发事件的详细匯报,看完整整两页情况说明,第一反应就是吃惊。 换做寻常机关干部,遇上那种凶险场面,能稳住心神就已难得,更別说主动逆势而上。” 台下眾人瞬间坐直了身子,不少悄悄挺直脊背,指尖放在膝盖上,耳朵竖得高高的。 此前大家只模糊听说秦风去嘎拉村边境考察立了大功,网上流传几段模糊短视频,只能看到混乱的边境场景,看不清具体细节。 所有人都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维稳处置,顶多算履职尽责。 直到此刻陈年才当眾细说原委,眾人才意识到,这事根本不是大家想的那么简单。 “前段时间,秦风同志带队深入嘎拉村边境一线考察调研。当时边境预警初现,周边群眾已经在有序撤离,大部分干部按预案推进疏散工作。”陈年才语速放缓,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可秦风同志不放心。嘎拉村沿线村落零散,隱蔽角落多,他担心有留守老人、滯留群眾没撤完,当即带著三名隨行工作人员,徒步挨个村落、挨个死角排查核验。” “谁也没料到,就在排查收尾的最后一个村庄时,意外突发。” 陈年才语气陡然沉了几分,会场气氛跟著一紧。 “一行人深入边境村落时,遭遇了一伙全副武装的境外渗透势力。这伙人装备齐全、目的性极强,足足三十人,直接把秦风四人的退路彻底封死,形成合围之势。” “更凶险的是,当时还有三名负责疏散、殿后撤离的基层工作人员,没来得及撤出危险区域,全被这伙武装分子控制扣押,人身安全完全得不到保障。” 台下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不少人指尖发紧,后背泛起凉意。 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境外势力,合围四名只有基础防护装备的机关干部,还扣押了三名基层人员——这哪里是工作险情,分明是九死一生的绝境。 “绝境之中,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定力和本事。”陈年才目光落回身侧静静站立的秦风身上,眼神愈发讚许,“身陷包围、敌眾我寡、队友被困,换谁都会手足无措。但秦风同志自始至终神色未变,没有半分慌乱。” “他快速观察地形、摸清对方站位、找准突围缺口,短短几分钟就有条不紊布置好攻防策略。 没有外援、没有支援、没有后路,仅凭身边三名同志,就地反击,硬生生凭藉过硬的实战能力,全歼三十名境外武装渗透人员。”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眾人耳中却重如惊雷。 会场里鸦雀无声,所有人脸上的轻鬆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震惊。 大家刷短视频时只看到零星打斗画面,只知道秦风打贏了,却完全不知道背后是这样凶险的死局。 “这份功劳,实打实、沉甸甸,半点水分都没有,绝对是不可磨灭的大功。” 陈年才语气鏗鏘,“若是没有秦风同志临危不乱、绝地反击,那三名被扣押的基层工作人员,大概率无法平安归来。” “更可怕的是,这三十名训练有素、全副武装的境外势力,一旦成功渗透进入我县腹地,后果不堪设想。” 陈年才再次环视全场,眼神严肃,“云境县边境线狭长,村落分散、地形复杂。 这伙人一旦潜入县城、乡镇甚至流窜周边邻县,製造衝突、煽动混乱、危害群眾安全,造成的社会破坏和恶劣影响根本无法预估。” “可以说,秦风同志凭一己之力,守住了云境县的边境安稳,护住了一方百姓平安。” 话音落下,陈年才停顿两秒,隨即郑重开口:“故此,经市委据实申报、省委严格审核、京城层级批覆,正式授予秦风同志个人一等功荣誉!” 话音落地的瞬间,主席台侧后方的掌声骤然炸开。 不同於以往会议上敷衍应付、稀稀拉拉的客套鼓掌,这一次的掌声无比热烈、格外整齐。 台下上百名干部,一个个抬手用力鼓掌,掌声连绵不绝,充斥著整个会议大厅。 所有人心里都通透了——这一等功,秦风拿得理所应当、当之无愧。 此前不少人私下议论,觉得秦风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晋升速度太快,难免有人暗地里存了几分不服气。 但此刻听完完整始末,所有人心里那点微妙的心思,瞬间被衝击得烟消云散。 大家终於彻底明白,网传的那些模糊画面不过是冰山一角。 人家的本事,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比擬的。 掌声持续片刻后,陈年才迈步走下主席台,径直走到秦风面前。 他双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一等功勋章,小心翼翼、动作郑重,亲手为秦风佩戴在胸前。 金属勋章在会场灯光下熠熠生辉,格外夺目。 戴好勋章,陈年才抬手轻轻拍了拍秦风的肩膀,语气诚恳又郑重:“秦风同志,辛苦了。 你为云境县、为边境安稳做出的奉献和牺牲,组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绝不会辜负任何一位实干担当、衝锋在前的干部。” 话音落下,一旁等候已久的省长符玄武、省委副书记陶艺接连快步上前。 两人脸上满是真诚的笑意,先后伸出手,紧紧握住秦风的手,连连表示祝贺。 隨后工作人员上前,定格下这张表彰合影。 镜头闪烁的瞬间,台下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胸前掛著一等功勋章的秦风身上,没人再敢有半分轻视。 会场里的掌声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暗自唏嘘。 台下一眾干部坐姿一个个悄然鬆懈下来,没人再紧绷著身子,眼底只剩满心服气。 不少体態微胖的中层干部低头瞥了眼自己久坐办公室养出来的圆肚子,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彻底服了。 这根本不是努不努力的问题,纯粹是人和人的差距大得离谱。 大家都是体制內上班,天天坐办公室写材料、开会、跑基层,风吹不著雨淋不著,偶尔下乡调研都觉得辛苦。 谁能想到,平日里斯文干练、沉稳低调的政法委书记,能在边境绝境里硬刚三十名武装分子,打出一场完美胜仗? 不少人心里默默自嘲,別说全歼敌人了,真把自己扔到那种枪火对峙、生死一线的场景里,大概率当场腿软,能不能撑到救援都是未知数,搞不好真就交代在山里,坟头草都长高了。 原本还有些年轻干部心里藏著点热血抱负,总想著能立大功、快晋升,盼著能闯出一番亮眼政绩。 这一刻彻底熄了攀比的心思,纷纷在心里摇头嘆气——算了,这种玩命的功绩,普通人根本扛不住。 还是安安稳稳坐办公室,做好本职工作最实在。 体制內的荣誉不少,三等功、二等功常有,唯独一等功是实打实的殊勛荣誉。 行內人都清楚,一等功分量极重,真正是文武通吃、含金量顶格的荣誉。 老话常说,一等功在世,文臣见之要下轿,武官见之要下马。 这份殊荣,別说市里、省里就是放眼全国都是极其亮眼的政绩履歷。 此刻看著身前从容淡然、一身荣光的秦风,台下所有人心里没有半分嫉妒,只剩实打实的仰望。 这根本不是同一个层级的竞爭,完全是普通人仰望顶尖强者的差距,连攀比的资格都没有。 至於嫉妒,嗨!说笑了,这泥马是正常人能干的事吗! 第 454 章 赵广元跑了? 在所有人的视线看向舞台中央,落在秦风胸前那枚鋥亮耀眼的一等功勋章上时。 云境县县委书记办公室,却是一片死寂压抑,戾气冲天。 整栋大楼的中层干部都去市里面了,只剩零星留守人员,没人敢靠近一把手的办公室。 房间里,气氛阴沉。 朱志强瘫在县委书记的真皮办公椅上,身体前倾,双臂撑在实木桌面上。 指腹用力碾压著桌沿,指节泛白髮青,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胸腔里的怒火翻来覆去,憋得他胸口发闷,呼吸都粗重起来。 他在云境县熬了整整二十年,从基层科员一步步摸爬滚打,硬生生坐到县委书记这个一把手位置。 兢兢业业守著一方地盘,到头来,居然混成了全县最大的笑话。 全员常委参会受誉,就连刚来云境县数月的秦风都能被邀请。 唯独他这个土生土长、坐镇一方的县委一把手,连大会大门都进不去。 没有通知、没有解释、没有席位。 体制內混了二十年,这点规矩他比谁都懂。 这就是彻底失势、被组织放弃、边缘化到底的明示信號! 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 朱志强眼底布满戾气,脸色黑得像锅底。 大好的日子,全员风光,就他和赵广元被晾在大楼里,跟两个被隔离的閒人一样。 他心里憋著一团无处发泄的无名烈火,浑身难受,正等著抓个进来匯报工作的下属,狠狠训斥一顿泄火。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剩他粗重的喘气声。 就在朱志强火气蓄满、即將爆发的瞬间—— 咚咚咚! 三声標准沉稳的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规矩十足。 可这声音落在暴怒临界点的朱志强耳朵里,刺耳又烦人,纯粹是找死撞枪口。 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头扭都不扭,积攒的火气瞬间炸锅,粗口直接吼了出去,嗓门又凶又冲: “敲什么敲!没完了是吧!没长眼?看不见老子在办公室!滚远点,別来烦我!” 全程蛮横粗鲁,半点县委一把手的仪態、城府、风度,碎得一乾二净。 门外走廊。 市纪委副书记田建明抬在半空的手,骤然僵住。 身后一队身著制式正装、表情严肃的纪委办案人员,脚步齐齐顿住。 整条走廊瞬间鸦雀无声。 田建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变化。 从原本的平静严肃,瞬间发青、发黑,最后变得阴沉。 他在市纪委深耕二十年,是市里出了名的铁面判官。 常年下沉各县督查执纪,走遍周边所有区县,哪个地方的一把手见了他,不是躬身礼让、笑脸相迎? 就算市里的干部,在他面前都得规规矩矩,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结果今天倒好。 他带队专程下来办案。 人还没进门,板凳没坐热,水没喝一口,先被一个县城一把手隔著门一顿臭骂。 田建明嘴角狠狠抽搐两下,太阳穴突突直跳。 心里疯狂吐槽:离谱!太离谱了! 干纪检二十年,查过的贪官污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今天居然被基层主官堵门辱骂,纯属阴沟里翻船,今天出门铁定没看黄历! 他压著胸腔翻涌的怒火,懒得跟屋里的人讲任何官场客套。 右手直接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 咔噠! 办公室房门应声大开。 屋內的朱志强本来就火气顶头,听见有人敢不经允许、硬闯他一把手办公室,火气彻底爆表。 他猛地抬头,双眼瞪得滚圆,双手狠狠一拍桌面,噌地一下站起身,脖子青筋暴起,满脸凶戾。 “谁让你擅闯领导办公室的!你踏马懂不懂规矩!给我滚出去!” 这一刻的朱志强,彻底上头。 在他认知里,全县大佬全部外出参会,楼里只剩普通小兵,没人敢忤逆他这个留守一把手。 他正好借著这个机会立威泄愤,把一肚子憋屈全部撒出去。 可下一秒。 当他视线扫到门口那道挺拔严肃的身影,以及身后一排胸牌制式统一、气场冰冷的纪委工作人员时。 朱志强脸上暴怒凶狠的表情,瞬间定格、彻底僵死。 瞳孔骤然收缩,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市纪委副书记——田建明! 专管干部问责、违纪查办、一票定前程的顶头上司! 貌似刚才……他刚才隔著门,把这位大佬一顿臭骂?还让人滚出去? 短短一秒钟,朱志强完成了地狱级別的变脸。 前一秒是囂张跋扈、作威作福的土皇帝,后一秒直接石化呆滯,沦为原地懵逼的倒霉蛋。 浑身的燥热怒火瞬间被抽空,一股刺骨的冰凉从脚底直衝头顶,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脸上的凶戾、傲气、囂张,消失得乾乾净净,连一点痕跡都不剩。 田建明冷眼盯著他狼狈失態的模样,声音冷得像冰块,字字带著寒意: “朱志强,你好大的官威。” “我倒要问问你,谁给你的胆子?一个县委主官,在地方作威作福惯了,眼里无组织、无纪律、无规矩!” 一句话,直接宣判死刑。 朱志强魂都快嚇飞了。 他根本不敢有半分迟疑,连椅子都顾不上归位,脚步发飘、踉蹌著绕过宽大的办公桌。 豆大的冷汗疯狂从额头涌出,爬满整张脸庞,顺著下頜线疯狂滴落,瞬间打湿了胸前的衬衣领口。 他双手僵硬悬在半空,想擦汗不敢擦,想低头怕失仪,整个人手足无措,浑身僵硬。 刚才挺直的腰杆瞬间塌得一乾二净,腰弯成了虾米,脸上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諂媚笑容。 “田、田书记!我不知道是您大驾光临!我刚才情绪失控、脑子糊涂了!我绝对不是骂您!误会,全是天大的误会!” 前后反差巨大又滑稽,看著格外讽刺。 身后一眾纪委人员全程面无表情,眼神淡漠。 田建明心底的火气半点没消。 本来是一趟严肃正经的专项核查任务,结果开局就被当事人辱骂,简直是职业生涯最憋屈的一次出勤。 他懒得听任何废话解释,眼神都懒得再多施捨一秒,语气冰冷决绝: “不用解释。” “朱志强,跟我们走一趟。有什么想说的、想辩解的,到指定地点再说。” 没有商量,没有缓衝,没有余地。 朱志强双腿一软,身子晃了晃,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刚才的戾气、官威、傲气,彻底清零,整个人蔫得彻底,面无血色,浑身发抖。 田建明懒得再看他这副窝囊模样,多看一眼都觉得晦气。 这次点名核查的是两个人。 一个朱志强,另一个,同样缺席大会的县长赵广元。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两个都得带走。 田副书记冷著脸转身,带队押著失魂落魄的朱志强,快步朝著隔壁县长办公室走去。 几分钟后,一行人抵达赵广元办公室门口。 工作人员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屋內陈设整齐,桌面一尘不染,保温杯里的茶水还冒著余温,文件规整摆放,看著就是隨时在岗的状態。 可视线扫遍办公室每个角落—— 空无一人。 赵广元压根不在! 田建明脚步骤然停住,原本就阴沉的脸色,黑得彻底看不清情绪。 开局被一把手辱骂,第二个目標直接空岗失踪。 今天这场突击督查,堪称史无前例的出师不利。 满肚子憋屈和无语压在心底,他侧头,冷眼看向身旁浑身发抖、满头冷汗的朱志强,沉声冷问: “赵广元人去哪了?” 朱志强脑子一片混沌,嚇得魂不守舍,慌忙摇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啊?田书记,我、我不知道啊!” 第 455 章 赵广元在市委大院? 田建明问完那句话,朱志强结结巴巴说不知道,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田建明没再看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肩膀往下压了压,周身气压明显低了不少。 他侧过头,眼角余光扫过身后一眾待命的工作人员,语气带著压不住的急促,低喝出声:“打电话,立刻联繫赵广元,务必把人找到!” 话音刚落,他拿起手机,手指飞快拨號,直接打给了市委纪委书记万元礼。 此刻的田建明心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只是靠著多年官场沉淀的定力,强行稳住了表面那点镇定。 今天落风市的场面非同小可,省委一眾大领导全都在市里。 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云境县的赵广元凭空失踪、畏罪潜逃,那绝对是落风市今年最大的笑话。 事情一旦闹大,省委领导看在眼里,只会觉得落风市纪委管控鬆散、干部作风漏洞百出。 首当其衝的就是他和万元礼,连带市里一眾领导脸上都得挨一记耳光,后续的工作考核、评优评级全都要受牵连。 这种低级失误,別说往上爬,能保住现在的位置都算万幸。 一想到这里,田建明后背就冒出一层冷汗,指节捏著话筒都泛白了。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此时市里的表彰大会刚刚落幕,参会的各级干部三三两两结伴离场,人声嘈杂。 万元礼经验老道,察觉到来电是田建明的紧急专线,没多停留,快步挤开人群,走到走廊僻静的角落,避开往来耳目,才接起电话,声音简洁沉稳:“餵?” “万书记,出事了!赵广元不见了!” 田建明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语气里全是焦灼,“他办公室空无一人,手机关机,所有联繫方式全断了,彻底联繫不上。” 电话那头的万元礼瞬间噤声,原本鬆弛的神色骤然绷紧,下意识捂住了话筒,生怕被旁人听见。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短暂的错愕后,强压下心头的震惊,低声急道:“什么?!” 这两个字压得极低,却带著十足的重量。 “你立刻安排所有人手原地排查,封锁各个出入口,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到!” 万元礼语速飞快地下达指令,语气严肃到了极点,“省委领导全都在落风市,这件事半点差错都出不起,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向我匯报!” “明白!” 田建明应声掛断电话。 万元礼掛了机,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正装,脸上的神色瞬间恢復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步履从容,不动声色地匯入离场的干部队伍中,跟著眾人往外走。 全程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异常,身边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不对劲。 可在场的几位市里核心领导,都是混跡官场几十年的老油条,眼力和心思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方才万元礼突然离队接电话、神色转瞬变化的细微举动,全被他们看在眼里。 眾人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大概率是下面出了紕漏,只是彼此心照不宣,全都揣著明白装糊涂,谁也没开口点破,依旧淡定从容地聊著天。 官场之中,看破不说破,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短短几分钟,对田建明来说却像熬了半个世纪。 方才被他派出去找人的几名工作人员陆续折返,每个人都轻轻摇头,眼神里满是无奈,示意办公室、楼道、周边区域全排查完了,还是没有赵广元的半点踪跡。 看著眾人的反应,田建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站在一旁的朱志强全程看在眼里,心里七上八下,忐忑得不行。 他现在属於戴罪留察的状態,正拼了命想戴罪立功、爭取宽大处理。 此刻赵广元突然失踪,在他看来反而是唯一的转机——只要赵广元畏罪潜逃,所有的问题、所有的黑锅,都能一股脑扣到他头上。 他这个从犯的罪责就能大大减轻,甚至能藉此彻底摘乾净自己。 心里打著这番小算盘,朱志强偷偷咽了口唾沫,往前挪了半步,小心翼翼开口:“田书记,赵广元今天来上班了。我早上刚到单位的时候,还在走廊见过他,绝对没旷工。” 这句话像一道关键线索,瞬间点醒了焦头烂额的田建明。 既然人来过单位,就不是无故脱岗,那凭空失踪就更蹊蹺了。 田建明眼神一凛,立刻转头吩咐身边的工作人员:“快去门卫室查监控、问保安,查清赵广元今早具体的离岗时间和去向!” 工作人员不敢耽搁,转身快步跑向大门门卫室。 田建明来回踱著步子,脑子里飞速復盘整件事,越想越窝火。 偏偏赶在省委领导视察的关键节点掉链子,赵广元这操作,简直是精准踩在所有人的雷点上。 等了三分来钟,田建明的手机响了。 他几乎是秒接。 “田书记,查清楚了。赵广元今早到单位没多久,也就半个小时左右,就开车独自离开县政府大院了。”电话那头传来工作人员清晰的匯报。 “什么?” 田建明眉头狠狠一跳,脸上写满了错愕。 这人大清早来单位露个面,屁股还没坐热就直接走了,现在又失联,摆明了就是提前预谋好的跑路! 这一刻,田建明心里又气又慌,还有点哭笑不得。 他真的想不通,赵广元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作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道:“行,情况我知道了。所有人收队,立刻返回市区!” 掛断这边的电话,田建明没有片刻停顿,直接翻出市交警队的电话,手指飞快拨號。 电话接通的瞬间,自报身份,语气沉稳有力:“你好,我是市纪委副书记田建明,麻烦帮我核查一条车辆行踪。” 对面交警接线员態度恭敬,立刻回应:“田书记您说。” “查一下今早从云境县驶出的、牌照为阳ly001的私家车,核实车辆当前的实时位置。” “收到,请您稍等。” 电话那头立刻响起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节奏飞快,听得格外清楚。 短短十几秒的查询时间,对田建明来说依旧煎熬。他捏著手机,指尖微微用力,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甚至已经脑补出了后续画面:赵广元出逃、跨省逃窜,市里紧急成立专案组全网追逃,省委点名批评落风市管控不力,他和万元礼挨个受训,整个市里的干部班子跟著一起遭殃。 一想到那尷尬又棘手的场面,田建明就一阵头大。 就在他思绪乱飞的时候,电话里的声音再度传来:“田书记,核查完毕。阳ly001號牌车辆,当前实时定位在——落风市市委大院內。” “???” 田建明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微微一缩,脸上写满了大大的懵。 他愣了好几秒,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脑子当场宕机。 跑路? 跑市委大院? 这赵广元怕不是脑子进水了? 別人出事跑路都是往省外跑、往偏僻地方躲,恨不得消失在所有人视线里。 这位倒好,放著四通八达的出路不选,直接一头扎进整个落风市权力最核心、管控最严格、监控全覆盖的市委大院。 这波操作,別说畏罪潜逃了,简直就是主动送上门、自投罗网! 田建明站在原地,嘴角疯狂抽搐,满脑子都是疑问:赵广元这到底是想跑路,还是想来自首报到? 第 456 章 你怎么在这 “走,直接去市委!” 田建明压著肚子里那团火,撂下这句话,脸色发黑。 他心里堵得慌,像被一群羊驼来回碾过。 他实在搞不懂赵广元的操作——今天市委这场表彰会,名单里压根就没有这个人。 没受邀、没报备,一个县里的干部,擅自往市委核心场合跑,这不是没事找事、往枪口上撞吗? 从县里赶往市委的一路上,田副书记手机就没停过,一遍又一遍拨打赵广元的电话。 听筒里永远只有那句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几十次打下来,清一色的结果。 田建明眉头拧成死结,心里越发焦躁。 他比谁都清楚今天市委的局势。 省里多位大领导悉数到场,整个大院戒备森严。 这种场合,规矩大於一切,半点差错都容不得。 敢在市委大院里头抓人、找人,不管什么缘由,传出去都是天大的笑话。 省领导在场,一眾市级高层齐聚,你一个市纪委副书记带著人满院子搜,这不是办案,是闹事,是不懂规矩。 田建明光是想想那个场面,后背就冒冷汗。 他只能死死压住立刻地毯式搜人的衝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赵广元千万別离开市委大院,只要人还在,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车子一路疾驰,稳稳停进市委专属停车场。 田建明推门下车,动作比较急切。 他抬手一挥,跟来的几名工作人员立刻围上来。 “所有人散开,先找赵广元的车!车在,人就大概率没走!” 眾人不敢耽搁,立刻分散排查。 市委停车场不小,车辆排布整齐,清一色的公务用车。 田建明站在原地,双手叉腰,来回踱步,眼睛死死盯著四处排查的手下,火气越攒越盛。 足足耗了十来分钟,就在他耐心快耗尽的时候,不远处一名工作人员突然抬手,声音压得极低:“田书记,这边!找到了!” 田建明悬著的心骤然落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赵广元的车稳稳停在车位上,车身乾乾净净。 “你们几个,留在停车场盯著各个出入口。剩下的人,跟我进院找人!”田建明快速分工,带著人快步往市委大院深处走去。 一群人逐层排查,办公楼、走廊、休息区,连边角缝隙都没放过。 可诡异的是,从头到尾,连赵广元的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堂堂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田建明越找越烦躁,火气层层叠加,简直要炸开。 他压根想不到,此刻被全员疯狂搜寻的赵广元,根本没躲没藏,正安安稳稳待在市委食堂的宴会厅里。 今天的市级接待宴,没安排在外边的高档酒店,全部设在市委內部食堂,低调且合规。 宴会厅里摆了数十张圆桌,前排核心位置坐满了省、市各级主要领导,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前排主桌。 没人会特意关注场地最边缘的角落。 赵广元就挑了最靠墙、最不起眼的最后一桌,独自坐著。 这一桌空空荡荡,没有其他宾客,位置偏僻,视线遮挡严重,完美避开了所有人的注意。 更有意思的是,全场认识赵广元的干部,基本都在前排和中层就座,没人会往后排角落多看一眼。 也正因如此,田建明带著人在外面急得团团转、掘地三尺,愣是想不到,要找的人就大摇大摆坐在宴会厅里吃饭。 赵广元是清晨就抵达了市委大院,没有凑上前参与任何事情,也没有主动找人对接工作,全程缩在角落。 宴席开始后,他顺势落座就餐,心態稳得一批,半点慌乱都没有。 桌上菜品精致,他拿著筷子,不紧不慢地夹菜吃饭,吃得津津有味,姿態鬆弛得不像话。 外面是鸡飞狗跳、全员搜寻的慌乱场面,里面是他悠哉悠哉、淡定乾饭的愜意画面。 极致的反差,透著一股让人哭笑不得的恶趣味。 反观门外的田建明,状態已经濒临崩溃。 现在天气不算酷热,但他愣是急出了一身大汗。 汗珠密密麻麻爬满额头,顺著鬢角往下淌,打湿了碎发,浸透了衬衫。 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汗水擦了又冒,根本止不住。 焦躁上头的田建明,低头瞥见墙边立著的消防栓,心里的火气瞬间找到了宣泄口。他憋著一肚子气,抬腿狠狠就是一脚。 “哐!” 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下一秒,剧痛从脚尖直衝头顶。 他完全忘了这消防栓是纯铁打造的,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没踹动消防栓分毫,反倒把自己的脚趾踹得生疼。 田建明瞬间破功,儒雅全无,当即踮著脚,单腿在原地蹦来蹦去,五官疼得拧成一团,嘴角直抽抽。 跟在身后的一眾工作人员齐刷刷垂下眼皮,没人敢抬头多看一眼。 堂堂市纪委副书记,在市委大院里疼得原地蹦跳,这画面要是传出去,属实滑稽。 折腾了好半天,脚尖的剧痛才稍稍缓解。 田建明咬著牙稳住身形,转头看向身边的工作人员,声音沙哑又急躁:“电话还打不通?” 工作人员连忙低头查看:“田书记,一直是关机状態,从头到尾没打通过一次。” 话音刚落,田建明兜里的手机骤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心头一紧——市纪委书记,万元礼。 他立刻接通。 听筒那头,万元礼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压抑的慍怒:“情况怎么样?找到人没有?” 田建明深吸一口气,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憋屈:“万书记,交警那边反馈,赵广元確实进了市委大院,我们也在停车场找到了他的车,確认人没离开。但整个大院都搜遍了,始终找不到他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能清晰听见万元礼明显的吸气声,显然也是被这离谱的情况搞得心態炸裂。 片刻后,万元礼压低声音吩咐:“別慌,让手下人继续搜。你立刻单独来餐厅这边,从后厨后门悄悄进来,不要惊动任何人,过来跟我当面说。” “明白,我马上到!” 田建明掛断电话,快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擦乾净脸上的汗,交代了几句,便快步朝著市委食堂后厨后门走去。 他绕到后侧小门,轻手轻脚推门而入。 餐厅內部氛围安静又庄重,前排主桌的省市领导低声交谈,其余各桌的干部也都在低声用餐,秩序井然。 后厨后门位置隱蔽,加上他动作极轻,全场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他悄悄入场。 田建明站在后门內侧,微微站稳身形,抬眼快速扫视整个宴会厅。 目光从前排主桌、中间席位快速掠过,最后不经意间扫到最角落的那桌。 只一眼,他的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昏暗的角落餐桌旁,一道熟悉的背影正低著头,认认真真埋头乾饭,吃得不亦乐乎。 筷子夹菜的动作行云流水,偶尔还端起杯子抿一口,姿態鬆弛。 不是消失不见的赵广元,还能是谁?! 这一刻,田建明的火气、憋屈、窘迫全部瞬间衝上头顶,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他强压著心底翻涌的怒火,脚步放得极轻,一步一步缓缓朝著角落餐桌走去。 外面几十號人找了他整整一个下午,停车场翻了、办公楼搜了、走廊查了,连消防栓都被踹了一脚,脚趾头到现在还生疼。 结果这位倒好,大摇大摆坐在这里吹著空调吃著饭,愜意得不行。 田建明停在赵广元身后,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带著压抑到极致的寒意,一字一句缓缓开口:“你怎么在这?” 赵广元夹菜的手微微一顿,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嘴角还掛著一粒米饭。 第 457 章 田书记吃饭啊,別客气 赵广元茫然地抬起头,嘴角还掛著一粒米饭。 他看见田建明那张黑得能滴墨的脸,愣了一瞬,隨即咧嘴一笑,完全没读懂对方眼底的怒火。 田建明没有当场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侧身扫了一眼宴会厅——前排主桌的省市领导还在低声交谈,没人注意到角落这桌的异样。 他偏过头,压低声音:“你跟我出来。” 声音不大,却透著十足的压迫感。 赵广元手里的筷子顿都没顿一下,指尖稳稳夹著菜,顺势把碗往身前挪了挪,脸上掛著笑容。 他压根没察觉危险,只当田建明是有私事要单独交代。 “田书记,急什么?先坐下吃饭。” 他抬手虚压了一下,姿態鬆弛,说著还抬眼扫了一圈主桌,“今天各位大领导都在,伙食是专门定製的。有什么事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等饭局结束咱们慢慢说。 再者领导们都还没散席,咱俩中途离席,太失礼数,传出去也不好听。” 话音落下,不等田建明再开口,赵广元目光落在桌上那只个头饱满的澳洲大龙虾上,眼底一亮。 他十分自然地抬起公筷,精准夹起一大块白嫩肥厚的龙虾肉,稳稳放进田建明面前空荡荡的碗里。 “尝尝这个澳龙,新鲜空运过来的,难得的好东西。” 赵广元热情满满,顺手还帮田建明把歪斜的碗筷摆正,动作贴心又周到,完全是一副主动示好、亲近上级的模样。 田建明眉心狠狠跳了跳,胸口的火气窜得更高,声音沉下去:“先跟我出去一趟,急事。” 可赵广元依旧不为所动,甚至笑著摆了摆手:“田书记,您就別催了。老话说人是铁饭是钢,天大的事也得吃饱肚子再说。” 赵广元心里透亮——今天这场规格不低的领导宴席,全程秩序井然,所有干部都安分守己。 他自认为没做错半分事,既没有违规发言,也没有失礼失態,压根想不到田建明找自己是要追责问话。 他心里甚至隱隱觉得田建明太过拘谨、小题大做。 田建明看著油盐不进、只顾著扒饭的赵广元,心里憋著一口老血。 他是市纪委副书记,当眾强行拉扯一名在职县长离席,太过出格,一旦闹大,场面失控不说,自己也会落得个失態妄为的名声。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生生压下满心怒火,脸色铁青地一屁股坐回原位,刻意往赵广元身边挪了挪,表面看似隨和落座,实则是打算吃完饭立刻堵人。 刚坐定,席间飘来的鲜香直往鼻腔里钻——那一块被赵广元夹进碗里的龙虾肉香气扑鼻。 田建明本是满心慍怒,脑子里全是待会儿要质问的问题,可味蕾不受控制。 他下意识抬筷,夹起那块虾肉送入口中,鲜甜紧实的口感瞬间在舌尖炸开。 咀嚼两下咽下去之后,他才猛然回过神:自己是来找人算帐的,怎么反倒心安理得吃上了? 一股荒谬又憋屈的感觉涌上心头,可菜已经进肚子,总不能当眾吐出来。 田建明脸色愈发难看。 反观赵广元,全程坦荡从容,吃得津津有味。 他从头到尾復盘了一遍自己近期的工作和言行,確定自己没有任何紕漏——既没违纪违规,也没有工作疏漏。 他实在想不通田建明为什么一直盯著自己。 思来想去,他只得出一个结论:田建明性格太过靦腆,脸皮薄,在大领导面前放不开。 赵广元眼角余光瞥见周围不少干部都拘谨端坐,不敢隨意动筷,越发篤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暗自腹誹:田建明这级別、这资歷,坐到这个位置还这么放不开,未免太过拘谨。 隨即他又想起自己今天参会的缘由,心里多了几分自得。 这场重要的饭局,全程没有任何人通知他这个云境县县长。 换做別的胆小谨慎的干部,大概率会乖乖缺席,不敢主动靠前。 但他不一样——他胆子大、思路活,主动到场参会。 此刻他心里还暗暗得意,认定是市里负责通知的工作人员出现了疏忽,漏掉了他的名单。 “堂堂云境县县长,正处级实职干部,市里的重要表彰大会,怎么可能没我的位置?铁定是底下人办事不细致。” 赵广元一边慢悠悠夹菜,一边在心里盘算:等今天饭局结束,他得找合適的时机,单独向分管的市长匯报这件事。 基层工作细节最能反映作风,这种低级疏漏看似小事,实则体现了市直部门对接基层的工作漏洞。 若不是自己主动到场,这场疏忽就会被永远掩盖。 想到这里,赵广元心里甚至生出几分自我认可,觉得自己是主动查漏补缺、帮市里纠正问题。 他暗自冷哼一声,带著点底气十足的傲气:也就我愿意主动担当、主动补位,换做旁人,谁会管这些细碎问题? 思绪纷飞间,赵广元的筷子再次动了。 餐盘里的野生黄鱼肉质细嫩,汤汁浓郁入味,他夹起一筷子细细咀嚼,入口软糯鲜香。 对比之下,他心里又忍不住吐槽:云境县政府食堂的厨子手艺实在一般,跟市里这个档次的菜品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吃著美味佳肴,看著前方主桌市局领导谈笑风生的模样,赵广元心里生出了新的念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只有真正走到更高的位置,坐到主桌、核心席位,才能接触到更高规格的圈子,隨时吃到这种档次的宴席。 他看著前方的席位,眼底藏著毫不掩饰的嚮往。 就在他满心盘算仕途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察觉到一道炙热的视线。 赵广元立刻收回思绪,转头看去,正好对上田建明死死盯著自己的目光——那眼神沉沉的,一动不动,看得人心里发毛。 可赵广元完全会错了意,只当田建明是看著旁人自在吃饭,自己不好意思。 他当即咧嘴一笑,姿態愈发隨和:“田书记,您不用盯著我看,您吃您的!我自己会夹菜,不用您照顾。” 说完,他生怕田建明拘谨错过好菜,十分热情地伸筷,精准夹起一块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的红烧肉,动作麻利地放进田建明的碗里:“您快多吃点,別客气,这红烧肉燉得软烂入味,味道特別正宗!” 赵广元满脸真诚,自顾自地热情示好,满心都是体贴上级的小心思。 而田建明的太阳穴狠狠跳了两下,额角的青筋都隱隱绷了起来。 就怕自己忍不住一巴掌拍过去,这个奇葩也太心大了吧! 第 458 章 田书记你慢吃,我走了 饭局终有结束时。 酒桌上的喧囂渐渐落潮,碗筷交错堆叠,残羹冷炙铺满了红木桌面,没人再动一筷子。 体制內的饭局从来都是这样——没人看饭菜剩了多少,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主位的人走。 主桌的领导纷纷起身离席,这是散场最直白的信號。 在场眾人见状也陆续停下动作,准备离开。 赵广元瘫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后仰,一手拍著圆滚滚的肚皮,另一手捏著根牙籤叼在嘴里慢悠悠剔牙,一副酒足饭饱、万事无忧的鬆弛模样。 赵广元压根没察觉周遭气氛的微妙变化,更没注意到身旁田建明沉下来的脸色,只当是一场普通的饭局结束了。 剔乾净牙缝,赵广元隨手把牙籤丟进垃圾桶,侧头看向身侧端坐的田建明,语气带著几分慵懒:“田书记,你慢慢吃,慢慢聊。我这边吃饱喝足了,就先撤了。” 赵广元抬手理了理身上的正装外套,动作散漫,“县里一堆琐碎工作等著我处理,就不陪各位久坐了。” 话说得滴水不漏,端足了基层干部勤勉忙碌的姿態。 可落在田建明耳朵里,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田建明端著茶杯的手稳稳僵在半空,眼底藏著一抹压不住的冷笑。 都到这步田地了,整个场子暗流涌动,偏偏这位县长跟个没事人一样,全程揣著糊涂装明白,活脱脱一个浑然不觉的逗比。 都要被带走问话了,还惦记著回县里坐办公室干活,到现在都没摸清状况。 田建明放下茶杯,瓷杯落在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走?”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不容置喙的严肃,“赵广元,你今天哪儿也去不了,跟我走一趟。” 旁边几个还在收拾桌面的工作人员瞬间停下动作,场內仅剩的一点閒聊声彻底消失,气氛降至冰点。 可赵广元愣是没品出这句话里的深意,只当田建明是酒局上头想开个玩笑。 他哈哈乾笑两声,摆摆手,身子往前凑了凑:“田书记,咱就別闹了啊。我是真吃撑了,没胃口再应酬了。改天,改天我做东,好好陪您喝两杯,今天真得先回去了。” 话音刚落—— “噗——” 田建明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茶水溅湿了面前的桌布,袖口也沾了不少。 他被呛得厉害,弯腰低头,止不住地剧烈咳嗽,肩膀一耸一耸,模样狼狈至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周围的工作人员全低著头,没人敢看,一个个憋得浑身僵硬,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 田建明咳得眼眶发红,胸腔发闷,心里早已咆哮不止。 他堂堂市纪委副书记,亲自坐镇布这个局,目的就是拿下赵广元,结果对方居然以为自己是要留他接著吃饭喝酒? 干了几十年纪检工作,见过囂张的、嘴硬的、狡辩的,唯独没见过这么拎不清的。 真踏马离谱到家了。 足足缓了半分钟,田建明才止住咳嗽。 他懒得再跟赵广元废话半句,抬手轻轻一挥。 早已守在包间门口的两名纪委工作人员立刻快步上前,一左一右稳稳站定,手臂轻轻一扣,就架住了赵广元的两条胳膊。 力道不粗暴,却死死锁住了所有挣脱的可能。 直到这一刻,胳膊被牢牢架住,温热的束缚感紧贴著手臂,耳边是工作人员肃穆的气场,赵广元脸上的笑意才瞬间僵住。 酒意醒了大半,后知后觉的慌乱顺著脊背往上窜。 他慌忙挣扎了两下,却根本动弹不得。 “田书记!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 赵广元语气急促,带著慌张,终於意识到问题所在。 田建明扯了扯被水渍打湿的袖口,抬眼看向惊慌失措的赵广元,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没什么意思。到了地方,你自然就全清楚了。” 他沉声吐出两个字,“带走。” 看著赵广元被人架著、踉踉蹌蹌带离包间的狼狈背影,田建明靠在椅背上,暗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满心无奈。 他干纪委这么多年,办过无数大案小案,向来雷厉风行,今天这一出,怕是他职业生涯里最哭笑不得的一桩案子。 对手不囂张、不顽固、不耍心机,就是纯粹的蠢,蠢得让人无从下手。 一肚子审讯的话术、查案的铺垫,全打在了棉花上。 真是一世英名,毁於今日这场离谱的饭局。 另一边,饭局场外的专用公务车上。 秦风早已坐进后座,车子平稳启动,缓缓驶离酒店,朝著云境县的方向返程。 副驾驶上的李开年,到现在眼神还亮晶晶的,整个人依旧处在亢奋状態,根本压不住心底的激动。 今天的表彰大会场面盛大、规格极高,金灿灿的一等功勋章耀眼夺目。 这种级別的荣誉,他从小到大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 他侧过身子,看向身旁神色淡然的秦风,语气满是真切的羡慕与敬佩:“秦书记,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一等功勋章,今天真是彻底开了眼界!” 面对李开年的感慨,秦风只是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神色平静无波,丝毫没有因为今日的高光场面而骄傲浮躁。 车子平稳行驶,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车厢里格外安静。 片刻后,秦风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带著几分提点的意味:“开年同志。组织上应该已经找你谈过话了吧?” 这句问话温和却直接,瞬间拉回了李开年的思绪。 他脸上雀跃激动的神色慢慢褪去,收敛了所有浮躁,变得端正严肃起来。 他郑重点头:“谈过了,秦书记。昨天范勇的问题暴露之后,已经被市局带走调查了。 目前执法局的工作,市局安排我先临时代理主持大局。” 秦风微微頷首,目光望向窗外掠过的城郊道路,语气缓缓加重:“那你就要扛起这份责任。 咱们云境县情况特殊,是实打实的边境县域,治安环境复杂,外来人员多、隱患杂,执法局就是守护全县安稳的第一道关口,担子很重。” “我只有三点要求,你记牢就行。日常执法,必须文明、合理、有温度,对待普通群眾多一份耐心、多一份体谅,守住为民服务的底线。 但与此同时,针对涉黑涉恶、边境违规违法的各类顽固问题,必须拿出绝对的打击力度,绝不手软、绝不姑息。” 李开年腰背瞬间挺得笔直,神色肃穆,郑重应声:“请秦书记放心,我一定牢牢记住您的嘱託,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秦风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转头看向他,眼神沉稳有力:“这次全省表彰大会,把所有焦点都聚在了咱们云境县。 看似是无上的荣誉,但更是一种鞭策。全省所有区县都在看著我们,盯著我们接下来的一举一动。” “咱们这一届班子,扛下了这份荣誉,也就扛起了云境县的未来。 接下来这几年,我们能衝上去,云境县就能彻底盘活,迎来飞速发展; 如果守不住、干不好,那就是一个笑话。” 秦风语气平稳,却带著十足的篤定与魄力:“我唯一的期望,就是咱们携手並肩,让云境县在我们这一届班子手里,彻底焕发新的生机与活力。” 第 459 章 震惊的秦风 回到县委办公室已经下午四点了。 秦风一屁股坐进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整个人彻底放鬆下来。 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总算鬆了些许。 上午那场表彰会,他从一开始就没多想什么功劳荣誉。 纯粹是职责所在,被逼到那份上了,只能上,嗯,绝对不是为了检验自己到底有多强,绝对不是。 可谁也没料到,最后居然给他颁了个一等功。 直到现在,秦风心里都还有点恍惚。 云境县最近风波不断,各种琐事烂事堆成一团,他本来只想安稳推进工作,把县里的乱象一点点捋顺,结果凭空捡了个顶级荣誉,属实是无心插柳。 这荣誉来得太突然,完全超出了秦风的预料,甚至让他有点哭笑不得。 就在秦风闭目养神的时候,办公室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进。” 秦风眼皮都没抬,隨口应了一声,指尖还轻轻敲著扶手。 房门被轻轻推开,贾冬冬快步走了进来。 往日里这个年轻秘书做事沉稳、神色平和,哪怕遇到琐碎工作也从容淡定。 但今天截然不同,他整张脸紧绷著,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神色严肃到了极致,连走路的步子都透著一股紧迫感。 秦风余光扫到他这副模样,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刚放鬆的神经再次提了起来。 他缓缓睁开眼,心里快速盘算:难不成县里又出什么突发状况了? “书记。”贾冬冬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声音比平时低沉厚重了不少。 “怎么了?”秦风放平身子,双手搭在桌面上。 贾冬冬咽了口唾沫,语气压得很低,一字一顿地说道:“出大事了。县委朱志强书记,还有赵广元县长,全都被市纪委的人带走调查了。” “咔噠。” 秦风搭在桌沿的手指猛地一顿,指尖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他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瞳孔微微收缩。 一县党政两大一把手,县委书记、县长,云境县名义上的最高两位主官,居然同时被纪委带走? 这消息实在太过炸裂,简直离谱。 就在短短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市里的表彰大会上接受颁奖,台下坐满了各级领导,场面隆重盛大。 前脚全县刚拿了市里的表彰,后脚一二把手双双落马,这反差简直离谱到家了。 秦风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 “事情就发生在你们去市里参加表彰的这段时间。” 贾冬冬快速把掌握的內情悉数匯报,“市纪委的田建明副书记亲自带队下来的,动作非常快,全程保密,没人提前收到消息。 他们到县委大院直接找人,第一时间就把朱志强书记带走了。” 说到这里,贾冬冬语气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极其微妙的神色,压著声音继续道:“唯独赵广元县长,纪委的人过来的时候,他人不在办公室,到处都找不到。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提前得到风声跑路了。” 秦风眉头拧得更紧。 跑路? 真要是跑路,那问题可就严重到骨子里了。 可不等他细想,贾冬冬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彻底懵了。 “谁也没想到,赵县长根本没跑。最新传回来的消息,他独自跑去市委大院了,之后更是混进了市里的表彰宴席现场。本来隱蔽得挺好,谁料最后还是被田建明副书记给找出来了。” 这话一出,秦风当场僵在椅子上。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刚凑到嘴边,瞬间进退两难,喝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他是真的被赵广元这波操作给整不会了。 但凡有点脑子的体制內干部,察觉到纪委上门调查,要么主动配合,要么真有问题就悄悄潜逃。 谁能想到赵广元剑走偏锋,不跑不躲,居然跑到市委的表彰宴会上凑热闹? 这波操作別说见过,他听都没听过。 足足愣了半天,秦风哭笑不得地开口:“我问你,这次的表彰会,有邀请赵广元吗?” 他全程在现场,台上领奖、台下参会的人员名单他大致有数,从头到尾压根没看到赵广元的身影。 贾冬冬素来木訥老实,平日里不苟言笑,此刻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显然也是被赵广元的离谱操作给整无语了:“没有的,书记。这次的表彰对象是专项立功人员,赵县长不在受邀名单里。 他是自己私自赶去市里,没人邀约、没人报备,硬生生混进宴席现场的。 具体他想干什么,目前还不清楚,没人摸得透他的心思。” 听完这话,秦风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人才。真是天大的人才。 他在官场混跡这几年,见过投机取巧的、见过胆大妄为的、见过藏奸耍滑的,唯独没见过赵广元这种迷之操作的。 被纪委盯上,不主动配合,反而偷偷混进市级重要宴会,跑到市领导扎堆的地方瞎晃悠。 这波操作,说是自投罗网都算轻的,纯粹是离谱至极。 秦风放下手里的水杯,抬手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底那股又无语又想笑的情绪:“行,我知道了。” 他定了定神,恢復了政法委书记的沉稳姿態,对著贾冬冬摆了摆手,“你先出去忙你的,密切关注后续动向,县里、市里有任何最新消息,第一时间过来向我匯报,一刻都別耽误。” “好的,书记。”贾冬冬应声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瞬间恢復安静,只剩下窗外微弱的风声。 秦风身体微微前倾,指尖一下一下轻轻敲著冰凉的实木桌面,节奏缓慢。 麻烦来了,大麻烦。 朱志强和赵广元,不管最终查实有没有严重问题,只要被纪委带走留置调查,在结果出来之前,就等同於暂停所有工作、剥离所有职权。 云境县的一號、二號主官同时缺位。 这对於整个县域官场来说,绝对是毁灭性的衝击。 不出今晚,整个县委、县政府大院必然风声四起,所有人都会人心浮动。 各个科室、各个乡镇的干部,势必人人自危,要么观望局势,要么暗自站队,原本稳步推进的各项工作,大概率会全面停滯、陷入瘫痪。 谁也不知道市里到底是什么部署、什么意图。 是专项反腐、定点清查云境县的贪腐问题? 还是上级有新的人事调整规划,借著这次风波彻底洗牌云境县的领导班子? 一切都是未知数。 但有一点可以百分百確定——县委书记、县长两个核心高位,必然会彻底空出来。 接下来就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这两个关键空位,到底是从云境县本土提拔干部补缺,平稳过渡? 还是市里直接空降新的领导,全盘接管? 若是本土提拔,县里几位常委必然暗自角逐,各方势力相互拉扯,局势只会更乱。 若是市里空降,旧的格局彻底打破,所有既定的工作、人脉、规则,都要重新洗牌。 秦风靠回椅背,望著天花板轻轻嘆了口气。 多事之秋,真是实打实的多事之秋。 刚刚平息边境武装隱患,获得表彰,本该是云境县扭转风气、稳步发展的好时机,转头就迎来了顶层人事大地震。 接下来的云境县,怕是要热闹了。 第 460 章 宋瑶瑶的尖叫 秦风刚打开门就听到宋瑶瑶哼唧的声音传来。 “秦风,我饿了,快点做饭!” 声音拖得长长的,理直气壮,半点没有把秦风当成领导。 秦风推门进屋,顺手带上门。 玄关灯光亮起,他抬眼扫了一眼客厅——宋瑶瑶正窝在沙发里,双腿搭在抱枕上刷手机,悠閒得很。 金兰兰坐在侧边单人沙发上低头整理项目报表,钱娜挨著茶几剥橘子。 三个大美女齐聚,家里热闹得很。 秦风见状,眼皮微微一抽。 合著他在外头累成狗,回来连口热饭都没人等著,还得被这么理所当然地使唤? 这破媳妇,是真的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秦风本来想先歇口气,这一刻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今晚必须好好治治她这娇惯的毛病。 保证让她跪在那唱征服,哼!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了。 秦风压下心底那点恶趣味的盘算,无奈地嘆了口气,嗓音带著一丝故作憋屈的顺从:“行行行,饿了是吧,我去做,马上就弄。” 秦风弯腰把公文包放在玄关鞋柜上,抬手扯了扯领口的领带。 做完这个动作,秦风脚步微微一转,没径直走向厨房,反而伸手从公文包里拎出一个黑色精致礼盒——装著一等功勋章的专属礼盒。 秦风眼底藏著一点不易察觉的傲娇小心思,故意抬手把盒子搁在了客厅正中央的玻璃茶几上,位置格外显眼,只要抬眼就能看见。 秦风心里暗自嘀咕:让你心安理得使唤我干活,让你天天摆大小姐脾气。 今天就让你好好看看,你老公可不是只会在家下厨的厨子,我也是实打实拿过功勋的人! 虽说体制內干部立功受奖从不张扬,但架不住自家媳妇太会使唤人,偶尔傲娇一次也不过分。 秦风心里美滋滋地盘算著这点小心思,嘴角憋著笑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走进厨房,隨手扯下围裙系在腰间,准备开火做饭。 沙发上的宋瑶瑶將秦风这一系列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余光一直瞟著秦风,把他那点藏不住的小傲娇、假装淡定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看著平日里装深沉的政法委书记,此刻居然跟个小孩子似的暗自较劲,宋瑶瑶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温柔又戏謔的浅笑。 她顺著秦风刚刚放礼盒的位置望过去,目光落在那个陌生的黑色盒子上。 盒子外观规整肃穆,看著就格外正式庄重。 起初她还只是隨意打量两眼,可定睛看清盒子表面烫金的字跡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一等功。 三个烫金大字,清清楚楚印在盒身,直直撞进她的眼底。 下一秒,宋瑶瑶完全没稳住平日里大家闺秀的端庄模样,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一声惊呼脱口而出:“啊!” 这声尖叫太过突兀,瞬间打破了屋里安静的氛围。 旁边看报表的金兰兰指尖猛地一顿,正在剥橘子的钱娜手一抖,半瓣橘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两人几乎同时抬头,满脸错愕地看向宋瑶瑶。 “瑶瑶,你怎么了?突然喊这么大声,嚇我们一跳。”金兰兰语气诧异。 宋瑶瑶根本顾不上回应,一双眼睛死死盯著茶几上的黑色礼盒,手指激动地指著桌面,语速又快又急:“快看!你们快看!一等功勋章!这是一等功的勋章盒子!” 这话一出,金兰兰和钱娜的神色瞬间变了。 两人对视一眼,身体同时前倾,齐刷刷將目光锁定在茶几的黑色礼盒上,眼里瞬间充满了震惊。 “在哪呢?我看看!真的是一等功?” “我从没见过实物!快打开瞧瞧!”两个原本气质沉稳的女人,此刻彻底没了平日的冷静淡定,跟好奇的凑近茶几。 宋瑶瑶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掀开礼盒的卡扣。 盒盖敞开的瞬间,一枚质感熠熠的勋章静静铺在黑色丝绒底座上,纹路精致,国徽醒目,庄重又耀眼。 盒子侧边还压著一本制式荣誉证书,翻开的扉页上,秦风两个字赫然醒目。 钱娜看著那三个字,嘴巴微微张开,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这……这是秦风的一等功?他……他是怎么拿到这个功勋的?” 在场三人其实都知道前阵子深夜秦风直面跨境武装分子,经歷了一场凶险的对峙。 三人只当是一次衝突,想著最多口头嘉奖一下,哪想到会是一等功。 此刻看著实打实的一等功勋章,所有人心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宋瑶瑶盯著勋章,脸颊涨得通红,心臟砰砰狂跳。 她出身干部世家,从小见惯了各类荣誉表彰,太清楚一等功的含金量。 她爷爷戎马半生,经歷过动盪年代,一辈子也只拿到过一枚一等功——那是战火纷飞的年代拼来的荣耀。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 是和平年代。 和平年代的一等功,含金量高到难以想像。 体制內、军警系统的人都心知肚明,和平年代的一等功,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烈士的追授荣誉,大多都是家属代为领取。 活著拿回一等功勋章的,寥寥无几,堪称凤毛麟角。 三个女人齐齐转头,目光穿过客厅,落在厨房那个繫著围裙、背对著她们、正低头洗菜准备做饭的男人身上。 男人身形挺拔,褪去了官场的凌厉锋芒,此刻烟火气十足,看著温和又家常。 可就是这个围著灶台、任劳任怨做饭的男人,刚刚默默拿回了一枚无数人穷尽一生、拼上性命都换不来的一等功勋章。 一边是接地气的烟火日常,一边是九死一生的至高功勋。 两种极致反差撞在一起,荒诞又震撼,三个女人看著眼前的画面,只觉得无比玄幻,心里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宋瑶瑶此时看著秦风,眼里的爱意怎么都压不住,同时又有点莫名的心惊。 钱娜也是眼里带著那么一丝后悔还有一种莫名的衝动之色。 金兰兰则脸颊有点泛红,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时之间,整个房间里就剩下厨房传出来的炒菜声。 此时,秦风的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微笑。 第 461 章 唱征服 热腾腾的饭菜香飘满了整个客厅,白雾悠悠往上冒,暖乎乎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秦风把最后一盘红烧排骨端出厨房,隨手拉过一把椅子,抬头看向沙发上的三人。 “別坐著了,赶紧过来吃饭。” 可奇怪的是,沙发上的宋瑶瑶、金兰兰和钱娜,谁都没动。 三个人整整齐齐坐成一排,六只眼睛直勾勾盯著秦风。 桌上摆著標准的四菜一汤,荤素搭配刚刚好,热气腾腾看著就让人食慾大开。 换做平时,饭菜刚上桌,三个女人早就爭先恐后坐过来,说说笑笑拿起筷子开吃。 但今天气氛格外诡异。 三人安安静静坐著,脸上没一点笑意,眼神复杂,整个客厅充满了诡异的气氛。 秦风看著她们这副模样,属实有点哭笑不得。 他擦乾净手上的水渍,缓步走过去,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宋瑶瑶的脸颊。 “一个个发什么呆?我都喊好几遍吃饭了。” 宋瑶瑶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满满的担忧,喉咙微微发哑,听著就让人心软。 “秦风,你上次跟境外武装分子对峙的新闻,我看见了,但我真没想到这么危险。” 她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带著浓浓的后怕。 之前秦风都是轻描淡写一句话带过,只说是常规调研,没有危险。 宋瑶瑶一直信以为真,只当是普通公务调研,压根没往凶险的地方想。 直到她刷到官方发布的现场新闻,亲眼看到荷枪实弹的对峙画面,看到现场惊心动魄的场面,现在再看见那枚一等功勋章,她才彻底反应过来。 那天秦风面对的,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一步错,就是天人永隔。 一想到自己差点再也见不到秦风,宋瑶瑶心里堵得难受,眼眶瞬间就红了,强忍著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秦风心里暗自好笑。 危险? 嗯,確实危险,对那些武装分子来说,至於对秦风来说,唉!洒洒水啦,还不是很尽兴。 至於说害怕,上次行动处处受限,他甚至都没打过癮。 但这些话秦风只敢憋在心里,半个字都不敢说。 要是让宋瑶瑶个心思细腻的女人知道他压根没当回事,指不定要担心得彻夜难眠。 秦风抬手轻轻拍了拍宋瑶瑶的后背,语气放得温柔又安抚。 “多大点事,都是工作分內的事,早就翻篇了。我现在好好站在你面前呢,別瞎胡思乱想,赶紧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他主动拉著宋瑶瑶起身,又抬手招呼金兰兰和钱娜过来落座。 可惜,今晚这顿饭註定吃不安稳。 四人围著餐桌坐下,全程死寂一片,没有一点往日的热闹。 没人閒聊打趣,更没有说笑打闹,整个屋子里,就只剩下碗筷轻轻碰撞的细微声响。 金兰兰和钱娜全程低头扒饭,胃口全无,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一眼秦风。 眼底一半是由衷的佩服,一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们比普通人更清楚体制內一线工作的凶险,也越发觉得,眼前这个看著温和隨性的男人,骨子里的胆识和狠劲,根本不是常人能比的。 一顿饭吃得草草收场,满满一桌子菜,四个人几乎都没怎么动。 秦风放下筷子,习惯性伸手想去收拾桌上的碗筷,手腕刚伸出去,就被宋瑶瑶一把死死按住。 “你坐著歇著,我来收拾就行。” 她语气坚决,不等秦风反驳,端起餐盘就快步走进了厨房。 金兰兰和钱娜见状,也连忙起身跟了进去帮忙。 两位都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连冷水都懒得碰,今天倒是格外积极懂事。 奈何两人完全没有半点家务经验,帮忙纯粹就是帮倒忙。 要么拿错抹布擦桌子,要么把宋瑶瑶刚摆放整齐的碗碟打乱,两个人站在小小的厨房里手足无措,东碰西撞,越帮越乱。 秦风靠在餐椅上,看著厨房里乱糟糟却格外温馨的画面,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没上前掺和,转身拿起茶几上的勋章礼盒,径直走进臥室。 確认外面没人注意,他心念一动,直接把装著一等功勋章的礼盒收进了系统空间,妥善藏好,避免日后惹出不必要的閒话。 收拾妥当后,秦风走进卫生间洗漱。 另一边,厨房里三人忙活了十多分钟,总算把餐桌收拾乾净,碗筷全部清洗归位。 宋瑶瑶擦乾净手上的水渍,走出厨房没看见秦风的人影,下意识抬脚走向臥室。 臥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她独自站在床边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 早上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醋意,在得知秦风经歷的生死险境后,早就彻底烟消云散。 剩下的,只有满心的后怕和牵掛。 她一直以为秦风能力强悍,处理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从来不用她操心。 可直到今天她才彻底明白,秦风所有的从容安稳,都是一次次硬挺过来的,嗯,这是宋瑶瑶自我觉得的。 不知呆呆站了多久,卫生间的水声突然停了。 秦风擦著湿漉漉的头髮走出来,一眼就看见失神发呆的宋瑶瑶,顿时觉得好笑。 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回神了,发什么呆呢?赶紧去洗澡。” 宋瑶瑶猛地回过神,整个人蔫蔫的,小声应了一句:“哦。” 秦风也不催她,直接上手,半哄半拽,轻轻鬆鬆把人推进了卫生间。 就在卫生间门关上的一瞬间,秦风脸上温柔体贴的神色瞬间褪去,眼底闪过一抹十足促狭的坏笑。 让你今天凶我。 那今晚,他必须好好“討伐”回来。 不管谁来求情,都不好使。 没过多久,卫生间门打开,洗完澡的宋瑶瑶走了出来。 热水洗去了一身的污渍,宋瑶瑶的气色好了不少,眉眼温润,看著格外温柔。 秦风立刻起身迎上去,长臂一展,直接牢牢把人搂进怀里,力道紧实又霸道。 猝不及防被抱住,宋瑶瑶脸颊一热,抬手轻轻捶了一下秦风的胸口,声音软糯娇嗔。 “討厌啦!” 秦风低头盯著她泛红的耳根,贴著她耳边压低声音,满是恶趣味。 “这就討厌了?后面还有更討厌的。” 话音落下没多久,臥室里的动静渐渐大了起来,细碎的声响慢慢飘向楼下。 这下,可苦了刚刚楼上的金兰兰和钱娜。 最开始两人还故作淡定坐在楼上客厅刷手机,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可楼下的动静越来越清晰,根本避不开,直直往耳朵里钻。 两个大小姐瞬间满脸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浑身僵硬得不敢乱动,双腿下意识紧紧併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两人心里疯狂吐槽,尷尬得脚趾抠地。 宋瑶瑶也太不注意了! 明知道楼上还有两个人没睡觉,居然一点都不知道收敛! 嘴上吐槽得厉害,身体却格外诚实。 两人屏住呼吸,不由自主竖起耳朵,把楼下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这一听,就是整整一个多小时。 两人从头到尾浑身发烫,脸上的红晕荡漾,后背沁满薄汗,手心也全是湿的。 到最后,两个人浑身酸软无力,直接瘫在沙发上,连抬手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又羞又躁,窘迫到了极点。 金兰兰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钱娜,声音乾涩得不行。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钱娜闭著眼睛躺平,压根不想动弹,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明天必须让宋瑶瑶请客吃饭,狠狠宰她一大顿! 不然今晚这社死的情况,真是白挨了! 第 462 章 秦风第一次主持常委会 “这日子没法过了。”金兰兰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句。 钱娜没接话,闭著眼躺在一旁,脸上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两个人昨晚被楼下的动静折腾到半夜,直到那边彻底消停了,她们才拖著发软的双腿摸回客房,一觉睡下去,醒来天都亮了。 第二天清晨七点,天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臥室,刚好落在秦风眼皮上。 他伸了个舒展的懒腰,浑身筋骨咔咔轻响,整个人清爽得不像话,一夜无梦,睡得格外踏实。 转头看向身侧的宋瑶瑶,画风就完全不一样了。 女人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白皙的小脸,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死沉。 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手指软绵绵搭在枕头上,连动的力气都没有。 昨晚某人兴致高涨,折腾了大半宿,別说宋瑶瑶,换个壮汉今天早起也得腿软。 秦风看著娇妻疲惫的模样,嘴角勾出点坏笑,心里偷著乐。 他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床,穿鞋、开门全程没一点声响,径直进了厨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食材都是提前备好的。 开火熬上一锅软糯的八宝粥,又从冰箱里拿出几个流油的咸鸭蛋,切了一碟自己醃的脆咸菜。 简简单单的家常早餐,看著就开胃。 粥熬得粘稠入味,配著咸香的鸭蛋、爽口的咸菜,几口下肚,一夜的疲惫散得乾乾净净。 吃完早饭,洗乾净碗筷,擦乾手重新走回臥室。 晨光更亮了些,照亮床上女人恬静的睡顏。 秦风俯身在宋瑶瑶额头轻轻啄了一口,压低声音:“媳妇,我上班去了,锅里温著粥,醒了记得吃。” 被窝里的宋瑶瑶喉咙里发出两声软糯的哼哼,脑袋往枕头里蹭了蹭,眼皮都没睁。 秦风无奈失笑,细心帮她掖好被角,拿起公文包出了门。 清晨的县委大院安安静静,凉风拂面,格外清爽。 眼下云境县情况特殊,书记朱志强、县长赵广元双双出事接受调查,一二把手全部空缺。 秦风身为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是目前县里排位最高、实权最稳的领导,妥妥的临时一把手,县里大小事务都攥在他手里。 慢悠悠走进办公楼,刚到办公室坐下,秘书贾冬冬就准时敲门进来。 “领导,您来了。” 秦风放下公文包,隨手扯了扯衬衫领口:“通知一下,九点整召开县委常委临时会议,所有在家的常委全部参会,不得缺席迟到。” “好嘞!”贾冬冬立刻转身出去落实。 秦风心里自有盘算。 两位主官出事,这几天不少干部心里打鼓,人心浮动,工作推进停滯。 他开这场会,一来稳住班子人心,二来工作不能停、发展不能断。 趁著现在自己主事、局面可控,抓紧把县里的短板补上。 九点整。 秦风拿上笔记本起身,贾冬冬端著泡好的热茶跟在身后。 县委一號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各位常委早早到场,没人敢怠慢。 谁都清楚现在的局势,秦风权力压过所有人,是眼下云境县真正的掌舵人,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摆架子,纯属自找不痛快。 眾人看见秦风进门,全都下意识挺直腰背,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秦风神色平淡,没多於客套,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人都到齐了,废话不多说,开会。” 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秦风扫了一圈在场的班子成员,语气沉稳又带著几分威慑:“首先,朱书记和赵县长的事,由上级组织定性调查,轮不到我们任何人揣测、议论。 大家把嘴管住、心稳住,不要传谣、不要乱猜。” “其次,昨天咱们县刚被市里点名表扬,这是实打实的成绩。 主官暂时缺位,但我们的岗位不缺位、责任不缺位。 接下来所有班子成员各司其职、扛起责任,绝对不能出现怠工、躺平的情况。” 一番话落地,眾人神色凛然,纷纷点头。 秦风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严肃:“最近短视频平台上,来云境县打卡的游客不少,流量是有了,但口碑一塌糊涂。 原因大家都知道——太穷。 主干道坑坑洼洼,小路更是泥泞难走,县里没有拿得出手的特色產业和景点。 游客来了没的看、没的玩、路还难走,自然差评满天飞。 现成的流量摆在眼前,白白浪费太可惜。” 说完,秦风目光转向常务副县长张杰辉:“张常务,县財政帐上能动用的流动资金还有多少?” 张杰辉立刻坐直身体:“秦书记,我昨天刚核对了帐目。除去必要的人员薪资和维稳开支,能动用的专项资金只剩三百万。” 三百万,对於一个县城的基建改造,杯水车薪。 在场不少人悄悄皱了皱眉。 秦风面色不变,当即拍板:“三百万就先用三百万。你回去之后牵头梳理,优先修缮全县主干道、旅游沿线的破损路段,先把最基础的通行问题解决了。 资金缺口不用慌,剩下的我们向上跑、向上爭,对接市里和省里的专项扶持资金。” 说完秦风看向所有人,语气诚恳:“这不是县政府一家的事,是咱们整个班子、整个云境县的事。 在座各位手里都有各自的人脉渠道,大家各显神通,一起为县里拉资金、找帮扶。” 话音落下,纪委书记伊永涛第一个接话:“秦书记说得对!我这边可以对接市纪委、省纪委的帮扶专项,爭取三百万。” 有了带头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组织部长表態两百万,宣传部长认领两百万,统战、武装等班子成员也纷纷报出数额。 秦风自己也定了五百万的帮扶额度。 一番匯总下来,所有常委凑出来的资金足足有一千五百万。 秦风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讚许:“很好,人心齐泰山移,资金问题暂时解决了。” 紧接著秦风逐项安排后续工作:“各部门抓好本职工作,所有在建、待报的项目主动对接上级部门推进,不能等、不能靠、不能拖。 立刻牵头做一次全县资源大普查,山水资源、特色农產品、閒置地块、可开发文旅资源全部统计清楚建立台帐。 招商引资是眼下的重中之重,有资源才能引客商。” 秦风看向宣传部长:“宣传部盯紧各大网络平台,游客提出的差评、建议逐条登记、及时回应,公开整改態度和进度,让外界看到咱们的改变。” 又看向组织部长,语气加重了几分:“组织部重点抓作风建设,近期县里人心浮动,不少干部出现懒政怠政。 从今天开始常態化督查,第一次约谈,第二次直接调岗,绝不姑息。” 最后他看向张杰辉,语气放缓:“杰辉同志,这段时间政府的工作辛苦你多扛一扛。我相信上级很快会对人事空缺做出安排。” 秦风环视全场:“还有补充的吗?”会议室一片安静,眾人纷纷摇头。 “既然没问题,就按今天的安排执行。” 秦风沉声收尾,“所有工作常態化沟通,遇到问题立刻对接、当场解决,不准积压、不准拖延。 政务大厅的升级改造、服务提质工作专人专班跟进,那是县城的门面、营商的第一张名片。” “散会!” 整场常委会议,全程高效务实,只用了四十分钟,没有空话套话、没有冗长討论。 谁都看得出来,秦风主事之后,云境县的工作节奏彻底提速了,往后的日子再也混不得了。 会议结束后,各项纪要、报告第一时间整理归档,通过官方渠道逐级上报。 短短半个小时,会议的详细材料稳稳送到了落风市市委书记蒋正龙、市长王长青的办公桌上。 蒋正龙翻看著手中的报告,逐字逐句看完,脸上浮起一抹笑意,转头看向一旁的符玄武:“长青同志,看完这份简报,你怎么看秦风?” 王长青放下文件,眼神里满是认可:“非常不错,有担当、有格局、有能力。换做別人,在一二把手全部空缺、局势不明的敏感时期,大概率选择明哲保身、按部就班守摊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他不一样,非但没有躺平,反而主动站出来稳住人心、盘活工作,筹措资金、谋划发展,把全县的工作全盘带活。 加上他基层经验足、处事稳重、能力过硬,完全扛得起担子。” 蒋正龙听完,忍不住朗声大笑,眉眼间满是赏识:“好!有担当、敢干事、能干事,这样的年轻干部正是我们需要的骨干力量。” 他指尖轻轻敲著桌面,“看来,我们可以提前向省委组织部递交建议了。” 第 463 章 宋瑶瑶受伤 日上三竿,柔和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主臥,落在被褥上。 宋瑶瑶是被浑身的酸痛疼醒的。 眼皮沉得厉害,费劲睁开眼,脑子还昏沉著,下一秒一股钻心的酸软感就席捲了全身。 她下意识动了动腰,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后腰和大腿根又酸又胀,像被人拿棍子敲过似的,每块肌肉都在抗议,稍微挪一下就发麻发软。 昨晚那些画面涌进脑子,她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心里暗骂:秦风这傢伙,真没半点分寸,简直太禽兽了。折腾一整宿,她现在嗓子乾涩沙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多少。 万幸的是,秦风临走前还算有良心,帮她把睡衣穿好,被子也盖得严实。 不然以她这副动弹不得的模样,连穿衣服都是奢望。 宋瑶瑶缓了好半天才攒出一点力气。 咬著下唇一点点挪动身体,想把腿放下去,就这么个简单动作硬是磨了十几秒。 双腿刚落地,膝盖一软,差点直接栽倒。 她赶紧伸手扒住床头柜,指尖都泛白了,才勉强稳住。 双腿软得跟踩棉花似的,根本撑不起身体。 宋瑶瑶欲哭无泪——总不能真赖在床上解决生理需求吧? 那也太离谱了。 可她实在挪不动步,整个人像一滩泥,站在原地晃了好几下,愣是迈不开腿。 窘迫涌上来,脸颊红得快滴血。 僵了半天,她只能伸手摸过手机,费力点开通讯录,拨给金兰兰。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餵?瑶瑶?”金兰兰慵懒的声音传来。 宋瑶瑶嗓子乾涩,气息微弱:“兰兰……” 这声音太反常了,金兰兰愣了一下,下意识问:“瑶瑶,你声音怎么回事?哑成这样?” 话说完她脑子一转,瞬间反应过来,语气微妙起来,轻咳一声,“咳咳……你找我有事啊?” 宋瑶瑶没听出她语气的异样,满心都是酸软窘迫,声音细得像蚊子:“兰兰,你来我主臥一下……我起不来,动不了了,扶我一把,我想去趟卫生间。” 说完,整张脸红得像猴屁股,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哦哦!马上来!”金兰兰掛了电话,拉著隔壁还在犯迷糊的钱娜,两人穿著宽鬆睡衣趿拉著拖鞋,快步跑过来。 推开门的瞬间,两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宋瑶瑶身上——只见她扶著床头柜,身子微微晃悠,双腿绷得笔直却止不住发软,一副极度虚弱的模样。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曖昧笑意,脸颊不约而同泛红。 昨晚主臥的动静断断续续闹了大半夜,她们就住在楼上,硬生生听了半宿墙角,根本没睡好。 此刻看著宋瑶瑶这副模样,昨晚那些动静瞬间在脑子里回放,两人腿肚子都跟著发软。 好在宋瑶瑶浑身难受,心思全在自己身上,压根没注意两个闺蜜诡异的神色。 “快快,扶著你。”金兰兰快步上前,和钱娜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 三人慢悠悠、慢吞吞地一步一挪,艰难挪到了卫生间。 短短几米距离,愣是走了一分钟。 方便完之后,又是靠著两人搀扶才挪回客厅沙发。 折腾这一趟,宋瑶瑶累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钱娜贴心跑去厨房倒了杯温白开递给她。 宋瑶瑶双手捧著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乾涩的喉咙终於舒服了些,身上的酸软也稍稍缓解。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瘫在沙发里,浑身鬆弛下来。 折腾一整晚再加上刚才一通挪动,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现在感觉能吃下一头牛。 她有气无力地说:“锅里还有秦风早上做的八宝粥和咸菜,咱们一起吃点吧,我饿坏了。” 三人也不客套,简单热了饭菜,快速吃完。 饭后齐齐瘫在沙发上,一动都不想动,场面格外慵懒。 缓过劲来,宋瑶瑶目光扫过身旁两人,这才发现不对劲——金兰兰和钱娜眼下掛著重重的黑眼圈,乌青明显,一看就是严重睡眠不足,气色格外憔悴。 宋瑶瑶一脸懵,好奇地问:“兰兰,娜娜,你们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昨天熬夜了?”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两人同时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心里哭笑不得——这让她们怎么回答? 总不能直说昨晚你们动静太大,她们隔墙旁听,一夜没合眼,硬生生熬出了黑眼圈吧? 太羞人了。 两人瞬间沉默,尷尬得脚趾扣地。 性子直的钱娜率先找补,隨口扯了个藉口:“没啥,昨晚外面路边有点动静,噪音挺大的,睡得不踏实。” “外面动静大?”宋瑶瑶皱著眉满脸疑惑,认真回想了一下,昨晚她睡得昏天暗地,除了累就是困,半点外界噪音都没听到。 脑子突然灵光一闪,猛地反应过来钱娜口中的“动静”是什么。 轰的一下,一股热气衝上头顶,整张脸唰地红透了。 她猛地低下头把脸埋在胸口,耳根红得发烫——完蛋,全懂了! 合著昨晚她和秦风闹出的动静,楼上两个人全听见了!简直羞死人了! 看著她窘迫娇羞的模样,金兰兰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底满是戏謔,却还是故作正经地叮嘱:“瑶瑶,你以后可得注意点分寸,別把自己身体熬垮了。” 嘴上关心,心里却满是吃瓜的好奇。 钱娜也跟著连连点头,一本正经附和,心里憋著满满的八卦——真想问一句,折腾这么久,到底舒不舒服? 尷尬缓和些后,金兰兰乾脆摆起了功劳,语气带著点討要:“话说瑶瑶,我们俩昨晚可是一夜没睡好,被折腾惨了,你是不是得好好请我们吃顿大餐补偿一下?” 宋瑶瑶又羞又无奈,立马点头:“行行行,没问题!等秦风晚上回来,我让他亲自下厨给你们做好吃的,好好补偿。” 说完,她神色微微收敛,想起了正事。 抬眼看向两人,语气认真了不少:“对了,兰兰,娜娜,之前你们跟我说的投资项目,资金什么时候能到位?” 她心里藏著自己的小心思。 这次秦风破案立功,拿了一等功勋章,政绩亮眼。 要是借著招商引资再往上推一把,大概率很快就能调走。 只要顺利调走,就能远离纷爭和危险,安稳升职,这是她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金兰兰和钱娜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语气篤定:“投资资金隨时可以到位,一切看秦风的安排。他什么时候需要,我们什么时候立刻落地。” 宋瑶瑶轻轻点头,眼底浮出一丝期待:“好,那我今晚等秦风回来,好好问问他的想法。” 第 464 章 奇葩脑迴路 市纪委留置审讯室。 四面都是惨白的墙壁,头顶一盏白炽灯直直照著,光线晃得人眼睛发涩,整个房间没有一点多余装饰。 纪委副书记田建明端坐在审讯桌前,脸色阴沉。 他面前的玻璃杯,茶水已经被续了整整三遍。 原本浓郁的茶汤,现在淡得跟白开水没两样,寡淡无味。 田建明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视线死死锁在对面的人身上,只感觉脑壳一阵接一阵的抽痛。 坐在对面的,正是云境县县长赵广元。 都被留置问话了,换做別的干部,早就慌得坐立不安、浑身紧绷,要么主动认错坦白,要么忐忑不安不敢抬头。 唯独赵广元是个奇葩。 他大大咧咧靠在椅背上,二郎腿翘得老高,悠哉悠哉晃著脚尖,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和慌张,反倒写满了无辜,一副我什么错都没有的茫然模样。 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离谱样子,差点没把田建明肺气炸了。 田建明压著心底的火气,沉声道:“赵广元,事到如今,你想清楚没有?好好交代你的问题!” 听到问话,赵广元慢悠悠停下晃悠的腿,身子微微往前一探,一双眼睛眨巴眨巴,满脸真诚的疑惑,看著格外单纯。 “田书记,不是,我交代啥啊?” 他摊了摊手,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坐著,啥也没问,啥也没说,我连你要查我什么事都不知道,我怎么想清楚?” 田建明闻言,胸口瞬间一堵。 他深呼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粗口给咽了回去。 干纪检工作这么多年,他审过的问题干部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油盐不进的、百般狡辩的、痛哭流涕的他都见过,但唯独赵广元这种,纯粹靠奇葩脑迴路气人的,他是头一次遇见。 是真的让人窝火,又好气又好笑。 田建明清了清嗓子,强行稳住自己的耐心,耐著性子拋出第一个问题:“我问你,在县里维稳工作关键期,所有人都在岗在位,你不在云境县好好待著,擅自跑到市里来,目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也是他擅离职守的第一大问题。 结果赵广元听完,理直气壮,嗓门都抬高了几分:“秦风他们班子成员不都来市里了吗?凭啥他们能来,我这个县长就不能来?” 田建明额头青筋猛地一跳,咬牙解释:“秦风一行人,是接到市委统一通知,依规前来匯报工作、配合调查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那我为啥没接到通知?” 赵广元瞬间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满脸义愤填膺,一脸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我是云境县县长!妥妥的正处级干部!这么重要的工作安排,单单漏掉我?这是工作重大紕漏!” 他越说越激动,语气满是不满:“回头我必须得找市领导好好说道说道!底下这些办事人员也太不严谨了,工作马虎成这样,简直胡闹!” 田建明看著他振振有词、倒打一耙的样子,差点被气笑。 合著自己擅离职守没错,反倒成了市委工作人员的失误了? 田建明盯著赵广元,眼神冰冷,一字一顿戳破他的侥倖心理:“赵广元,別在这里给我胡搅蛮缠、故意打岔。 我明確告诉你,市里这一次通知,从头到尾,就没有安排你和朱志强。” 这话一出,刚才还气势十足的赵广元,瞬间卡壳了。 他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一个字,脸上的激动僵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也就短短一秒,立马又恢復了那副无辜的样子。 田建明抓住机会,趁热打铁,语气陡然严肃加重,步步紧逼:“既然没通知你,你擅自离岗就是违规! 我再问你,那段时间,你手机为什么长期关机、全程打不通? 全县上下紧急联动,所有人都能联繫上,唯独你这个县长失联!” 这是板上钉钉的失职,任他怎么狡辩都没用。 谁知赵广元一脸无奈,摊开双手,表情无辜得像个被老师冤枉的小学生。 “田书记,这真不怪我啊,手机没电了我有什么办法?” 他一脸委屈地解释:“我当时全程列席表彰会议,领导在台上正经讲话,全场安安静静的。 我总不能直接衝上台,打断领导讲话,问人家借充电器吧?那也太不懂规矩了!” “噗——” 田建明听到这离谱的解释,积攒半天的火气直接破功,一口淡茶水直接喷了出去,溅得满桌子都是水渍。 他捂著嘴剧烈咳嗽半天,眼眶都憋红了。 这一刻他彻底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被茶水呛的,还是被赵广元这清奇的脑迴路给气的。 开会没电不知道提前充电,失联瀆职,居然能用“怕打扰领导讲话”当藉口? 这到底是公职干部的脑子,还是奇葩小白的脑子? 田建明扯过桌上的纸巾,胡乱擦乾净桌面的水渍,又平復了好半天紊乱的呼吸,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换了个突破口继续审问。 软的不行,硬的不行,他就不信挖不出问题。 “好,手机的事先放一边。我问你,之前云境县突发边境武装衝突,局势紧张到极致,全县百姓人心惶惶。 身为一县之长,全县主官之一,危难时刻,你为什么第一时间逃离县城,躲到市里?” 这个问题,是赵广元最严重的失职问题,也是这次调查的重中之重。 局势瞬间严肃起来,审讯室的气氛再次降到冰点。 赵广元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眼珠子快速转了两圈,语速下意识慢了半截,明显开始心虚。 迟疑几秒后,他才慢悠悠开口,给自己找起了冠冕堂皇的藉口。 “我、我当时是来市里找领导匯报紧急工作的!提前对接上级,报备县里的突发情况,这有什么错?” 说完,他还不忘强行辩解,给自己洗白:“再说了,当时衝突地点离县政府特別近,枪声清清楚楚听得见,多危险啊!” 他理直气壮的嘀咕:“老话都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人没事,才能后续给县里干活啊!” “啪!” 这一次,田建明彻底绷不住了,狠狠一巴掌拍在审讯桌上。 实木桌子猛地一震,桌上的水杯直接跳了一下,茶水晃出大半。 他死死盯著赵广元,咬牙切齿,怒火直衝头顶:“一派胡言!全是歪理!” “你是云境县县长!一方主官!危难当头,所有人都在坚守岗位、维稳护民,你身为一把手,不想著衝锋在前、守护百姓,满脑子就想著自保跑路!” “临阵脱逃,失职瀆职,到现在你还敢振振有词、百般狡辩!你还有一点公职人员的担当,还有一点良心吗?” 雷霆怒斥落下,整个审讯室嗡嗡作响。 换做任何一个干部,被纪检组长这般厉声痛斥,早就嚇得瑟瑟发抖、低头认错。 可赵广元不一样。 他被这一声怒吼嚇得脖子一缩,身子微微前倾,下意识往后躲了躲,看著怂怂的。 但嘴上依旧硬撑,小声嘀嘀咕咕不服气。 “田书记,我真没跑路啊……我就是来市里匯报工作而已,只不过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机会对接领导,纯属巧合罢了。” 听著这毫无底线的狡辩,田建明直接闭上了眼睛,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彻底摆烂。 太阳穴突突狂跳,一阵阵眩晕感袭来。 他算是彻底看透赵广元这个人了。 这人根本不是故意狡辩、刻意抵赖,他是真的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 在赵广元那套奇葩又自私的脑迴路里: 危难时刻拋下全县百姓跑路,不是失职,是“留得青山在”; 上级在岗在位、全员待命的时候,他擅自离岗溜去市里,不是违规,是“主动匯报工作”; 全县紧急联动、全员在线,唯独他手机关机失联,不是瀆职,是“遵守会场规矩,不打扰领导”。 每一条离谱的过错,都能被他强行洗成合情合理的小事。 荒唐!离谱!可笑! 偏偏他每一句歪理,都看似能扯出一点道理,让你气得肝疼,却又一时找不到突破口狠狠反驳。 田建明闭著眼沉默了足足半分钟,胸腔里的怒火翻来覆去,最后硬生生被他压了下去。 没必要跟这种脑子清奇的人置气,不值得。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冷冷落在赵广元那张依旧带著几分委屈、自以为无辜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行。 你不认帐、不认错、嘴硬是吧? 没关係。 市纪委的留置审查期限足够长,他有的是时间陪赵广元慢慢耗。 他倒要看看,凭著这张三寸不烂之舌、这离谱的自我洗脑,赵广元究竟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今天耗不过,那就明天耗,明天耗不过,就天天耗! 总有他低头认错,彻底认栽的那一天! 第 465 章 蒋正龙进省 省委书记陈年才坐在办公桌后头,指尖隨意摩挲著温热的紫砂茶杯,抬眼看向站在桌前的蒋正龙。 语气平和:“正龙同志,坐吧,別站著。今天专程过来,有什么要紧事?” 蒋正龙顺势拉过椅子坐下,腰背挺得笔直,没敢鬆懈。 他来就是为了云境县空缺的主官位置。 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书记、县长两个一把手全空著,县里的工作运转半死不活,拖久了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他斟酌了两秒,开门见山:“陈书记,我今天来是想跟省委匯报一下云境县的人事问题。 现在两个主官全空著,县里大小事务没人牵头,长时间空岗太影响工作了。 我和王长青同志反覆商量过,意见完全一致。” 说到这儿,蒋正龙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加重了几分:“秦风同志能力过硬、敢扛事、能干事,完全有资格接任云境县县长。 现在云境县正处於特殊时时期,情况特殊可以特殊对待,恳请省委酌情考虑,给他一次破格提拔的机会。” 陈年才听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放下杯子,他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语气里带著一丝考量:“你的想法我能理解,但组织提拔有规矩。 秦风调任云境县才一个多月,任职时间太短,骤然提拔主官,程序上说不太过去。” 这也是之前省委班子所有人的共同顾虑——破格可以,但不能破得太离谱,否则难以服眾。 蒋正龙早料到了,脸上没有半点慌乱,反倒笑了一声,底气挺足:“陈书记,这点我们早就考虑到了。秦风不是新人新手。” 他一样一样摆出来:“他早先在比川县当过常务副县长,正儿八经干过县域常务工作,主政经验一点不缺。 再加上前段时间边境那事儿,他挺身而出立了大功,刚拿到个人一等功。 这份实打实的功绩,放在全省年轻干部里头是独一份,完全可以当破格提拔的標杆。” 说著,蒋正龙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叠装订整齐的工作纪要,双手递到办公桌上:“最关键的是,赵广元和朱志强被带走之后,云境县群龙无首,人心惶惶,不少工作直接停摆。 是秦风主动站出来挑大樑,不推諉、不躺平,硬生生稳住了局面。 这是县里近期完整的工作纪要,您过目。” 陈年才接过资料,一页一页翻过去,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响。 看了三四分钟,陈年才合上资料,放在桌角,脸上的迟疑彻底散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得不说,秦风这小子,是真能扛事。 换別的年轻干部遇到云境县这种烂摊子,多半缩著脖子等省委安排,谁都不愿意接这烫手山芋。 也就秦风,敢在风口浪尖上顶上去。 “行。”陈年才抬眼看向蒋正龙,缓缓点头,“你们市委的建议,省委会认真研究、酌情考虑。” 话锋一转,他的语气严肃了几分:“对了,赵广元和朱志强那边的审查情况,进展到哪一步了?”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蒋正龙神色端正起来,据实匯报:“陈书记,现在两极分化。朱志强的心理防线早就破了,全部如实招供。 他任职期间,明知县里部分干部作风涣散,不仅不制止反而包庇,直接导致云境县治安乱象丛生。 同时查实他利用职权收受好处费,总额一千万整,证据链完整。” 说到赵广元,蒋正龙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点哭笑不得:“至於赵广元,是块硬石头。这人固执得很,死活咬死不鬆口。 不管市纪委怎么谈话、摆证据、讲政策,他始终觉得自己没错,一口咬定是別人针对他。 现在专班还在持续审讯,暂时没突破他的防线。” 陈年才听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该查的一查到底,绝不手软。这种身居其位不谋其政、坑害地方发展的害群之马,组织上绝对不会姑息。” 蒋正龙重重点头,应声记下,没有再多说。 简单匯报完后续工作,他便起身告辞,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陈年才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腹前,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著,脑子里盘算著整件事。 说实话,按省委原来的干部提拔节奏,他没打算让秦风这么快当县长。 资歷太浅、晋升太快,容易引发爭议。 但现在不一样了。 落风市市委班子集体推荐,不是个人私心,是集体调研后的结果,省委要是直接否决,既寒了基层干部的心,也不利於云境县后续的工作推进。 再说,秦风现在的招牌在整个落风市乃至全省都算响噹噹。 一等功加身,实干成绩摆在那儿,敢扛別人不敢扛的担子。 这种年轻干部,现在属实稀缺。 加上云境县刚经歷官场震盪,最需要的就是一个有本事、有资源、有口碑的干部稳住大局。 思前想后,陈年才心里有了定论。 他不再犹豫,伸手拿起座机,拨通了省委组织部部长龙向杰的內线。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传来龙向杰沉稳的声音:“陈书记。” 陈年才语气乾脆:“向杰同志,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掛断电话不到两分钟,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三声规整的敲门声准时响起。 “进。” 龙向杰推门快步走进来,身姿端正,等著指示。 “坐。” 陈年才抬了抬手,等对方落座后才缓缓开口,“找你过来,是说一下云境县的人事空缺问题。目前书记、县长双双被立案审查,一个县域长期没有主官牵头,工作彻底脱节,不行。” “落风市市委集体提交建议,想让现任政法委书记、县委副书记秦风接任县长。” 他顿了顿,说明特殊情况,“你也清楚,秦风调任现职才一个多月,常规流程確实不符合提拔年限。 但他之前在比川县当过常务副县长,有基层主政经验。 加上近期立了个人一等功,属於省级重大表彰的先进典型。 眼下云境县处於整改维稳、重启发展的特殊时期,可以特事特办、破格提拔。 这件事你们组织部牵头研判一下,省委这边原则上没有异议。” 龙向杰能坐到这个位置,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炉火纯青。 一听这话,心里瞬间明白——所谓让组织部“研究研判”,就是走个正规流程,陈年才心里早就拍板了。 他当即点头,態度利落:“明白陈书记的意思。我回去立刻组织班子专项研究。 云境县现在的特殊局面,死守常规流程肯定行不通,特事特办完全合理。 秦风的履歷、功绩、实干表现,都支撑这次破格提拔,可行性很高。” 陈年才微微頷首:“那就抓紧落实,儘快走完流程、公示到位,让云境县的工作早日步入正轨。” 第 466 章 吃鸡? 傍晚,秦风推开家门,玄关的灯暖融融地亮著,把他一身的疲惫清了大半。 “我回来了。” 客厅里三个女人齐刷刷抬眼。 宋瑶瑶、金兰兰、钱娜並排靠在沙发上,没人说话,气氛微微有点怪。 几个人神色都不太自然,眼神飘忽,时不时偷偷瞥他一眼,却又谁都不先开口。 秦风扫了一眼,只当她们在家闷得慌,没往心里去。 隨手把外套掛上衣架,鬆了松领口,往厨房方向走,隨口问了句:“晚上想吃啥?我来做。” 沉默了几秒,金兰兰率先打破安静,嘴角勾著点玩味的笑,慢悠悠地说:“吃鸡吧?” 这话一出来,客厅气氛瞬间变了味。 宋瑶瑶脸颊唰地红了,耳根发烫,下意识低头攥紧抱枕,连脖子都染上一层緋红。 钱娜秒懂,眼底闪过戏謔,侧头看了眼一脸无辜的秦风,憋著笑没说话。 唯独秦风,脑子里全是晚上做饭的菜谱,心思纯粹得很,压根没听出话里的弯弯绕绕。 他摸著下巴琢磨了两秒,爽快接话:“可以啊,家里刚好有新鲜土鸡,做茶油鸡怎么样?味道香,下饭。” 金兰兰看著秦风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偷著乐,连忙点头:“行,听你的。” “那你们坐著歇著,等吃就行。” 秦风也不磨嘰,转身扎进厨房。 打开双灶,一边热油一边焯水,双手开工,动作行云流水。 今晚就四个人,他没打算大动干戈,荤素搭配弄一桌家常菜——茶油鸡,剁椒鱼头,素鸡烧肉,再加一锅菌菇清汤。 今天公务处理得顺,秦风心情好,索性多露两手,又做了一道刀工考究的文思豆腐,炒了一盘鲜嫩的软兜长鱼。 厨房里烟火升腾,热油滋滋响,饭菜香味顺著门缝飘满了整个屋子。 客厅里三个女人原本还带著恶趣味的小心思,被这香味一勾,肚子立马不爭气地叫了起来。 之前那点微妙的尷尬,瞬间被食慾衝散。 前后也就二十来分钟,秦风就把六道菜端上了桌。 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开饭了。”秦风擦了擦手招呼道。 几个人再也绷不住了,纷纷起身落座。 金兰兰最先动筷,直奔茶油鸡,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太绝了,你这手艺外面大酒店都比不上。” 钱娜偏爱水產,夹了一筷子软兜长鱼,鲜嫩的口感让她连连点头,吃得津津有味。 宋瑶瑶偏爱清淡,小心翼翼夹了一缕细如髮丝的文思豆腐,入口即化,鲜而不腻。 三人几乎是同时轻轻嘆了口气,满眼享受。 好吃! 这一刻,所有人心里那点琐事、顾虑全拋到了脑后。 管它什么小纠结、悄悄话,通通靠边站,眼下唯有乾饭最重要。 换做平时,大家边吃边聊,一顿饭能吃一个多小时。 但今天饭菜太对胃口,几人吃得格外迅猛,埋头乾饭,速度快得惊人。 短短二十分钟,满满一桌子菜直接被扫荡乾净,餐盘碗筷摆得满满当当,桌上一片狼藉。 三个女人一个个瘫在椅子上,全捂著圆滚滚的肚子哼哼唧唧。 宋瑶瑶彻底没了淑女样,靠在椅背上轻轻揉肚子,忍不住嘆气:“不行了不行了,撑死我了,再也吃不动一口了。” 她和秦风老夫老妻,早就不用刻意维持体面,在秦风面前怎么放鬆怎么来。 金兰兰和钱娜还算保留著几分淑女样,没有太夸张,但眉眼间全是吃饱喝足的慵懒。 歇了好一会儿,慢慢缓过积食的饱腹感。 宋瑶瑶抬眼,没好气地白了秦风一眼。 秦风看在眼里,心里有点哭笑不得——我辛辛苦苦下厨做饭,忙前忙后给你们改善伙食,吃饱喝足了不夸我就算了,怎么还瞪我? 秦风还没来得及问,宋瑶瑶就主动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秦风,跟你说个正经事。”她坐直身子,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兰兰和娜娜手里有合適的投资商资源,打算介绍到云境县来。你看看这事儿可行性怎么样?” 一听到招商引资四个字,秦风瞬间一扫鬱闷,立马来了精神。 他身为政法委书记,从不执著於个人职级高低,但心里始终装著云境县的百姓和发展。 在其位谋其政,能给县城带来好处、给老百姓谋福利的事,他百分百上心。 秦风转头看向金兰兰和钱娜,眼神诚恳:“两位,我不跟你们说虚话。只要你们介绍过来的投资商合法合规、正经经营,落户咱们云境县,我打包票给足所有保障。” 秦风抬手轻轻敲了下桌面,字字清晰:“整个云境县范围內,绝对不存在公职人员吃拿卡要、故意刁难商户的情况。也没有社会閒散人员、地痞流氓上门滋扰捣乱。” “政府这边全程配合,企业有事隨叫隨到、无事绝不打扰。所有落地流程,我们提供一站式代办服务,简化所有不必要的步骤。只要项目合规合法,全程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这番话,不是空口大话,是秦风实打实能兑现的承诺。 整个云境县上下,没人比他更有资格说这句话。 如今的秦风,在云境县地界就是最硬的名片。 县城里之前囂张跋扈的各路社会大佬、閒散势力,早被他整治得服服帖帖。 在那些混过社会的人眼里,秦风根本不是普通的干部,妥妥一尊煞神。 谁要敢在他地盘上捣乱,绝对没有好下场。 金兰兰和钱娜对视一眼,眼里满是信任,没有半分迟疑。 金兰兰浅浅一笑:“我们自然信得过你。你放心,我们这就对接沟通,也就这几天,肯定能给你准確消息。” 秦风脸上露出笑意,语气真诚:“那真的太感谢两位美女,真心为云境县发展费心了。” 钱娜看著他认真的模样,眼底带著几分狡黠的笑意,顺势开口拋出了条件:“帮忙可以,不过我们有个小要求。后续你让瑶瑶多匀一点玉肌膏给我们,那我们这忙,就不算白帮。” 第 467 章 宋瑶瑶害怕了 夜深了,县委家属院彻底安静下来,整栋小楼只剩窗外几声虫鸣。 秦风刚洗漱完,一身清爽回到主臥,正准备躺下,余光就瞥见宋瑶瑶快步走进来。 他刚想笑著搭句话,结果宋瑶瑶压根没看他,直奔衣柜扯出一套宽鬆睡衣,动作乾脆利落,生怕慢一秒就走不掉似的。 秦风当场愣住,脸上的笑意僵在那儿,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好好的,这又是闹哪出? 秦风抬脚追了两步,看著已经转身要往外走的宋瑶瑶,连忙喊住她:“喂,媳妇,你拿睡衣干啥?今晚不在这儿睡?那你去哪儿?” 宋瑶瑶脚步顿了半秒,侧过脸斜睨他一眼,俏脸上带著几分嗔怒,还有点藏不住的忌惮。 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態度坚决:“不跟你睡了。再跟你凑一块,我这条小命早晚交代在这儿。我去楼上跟娜娜她们挤一挤。” 话音落下,根本不给秦风辩解和挽留的机会,她抱著睡衣一溜烟就跑出了臥室,顺手带上了门。 听著门外渐远的脚步声,秦风抬手摸了摸鼻尖,一脸哭笑不得。 站在空荡荡的臥室里愣了半天,心里直呼离谱——这才哪跟哪? 正常相处而已,什么事都没干,这女人至於怕成这样? 简直离谱。 秦风无奈摇了摇头,不再琢磨这点儿女情长的小事。 回身坐到床边,后背靠著床头,脑子里慢慢復盘起最近的事。 这段时间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自己空间里炼出来的玉肌膏,效果实在太过逆天。 原本只当是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儿,閒来无事炼製备用,谁能想到这玩意儿杀伤力这么强。 不管是气质出眾的金兰兰,还是性格干练的钱娜,这些容貌身段都是顶尖的女人,全被这小小的玉肌膏拿捏得死死的。 一个个平日里端庄自持,偏偏只要沾上玉肌膏的话题,就主动靠拢,態度软了不止一个档次。 不得不说,这东西是真的顶。 思绪至此,秦风不再胡思乱想,闭上眼,將意识沉入隨身空间。 空间內部依旧灵气充沛,草木长势旺盛,各类药材整齐排布,药香扑面而来。 秦风开问道:“统计一下,现在库存的玉肌膏还有多少?各类时效的分开报。” 空间精灵扇著翅膀:“主人,目前玉肌膏总库存五千三百余份。其中二十四小时时效的三千份; 能够瞬间起效、效果最顶级的特供款剩一百份; 四十八小时起效款、十二小时速效款各一千份。库存充足。” 秦风微微点头,心里有了底,又追问了一句:“沸血丸呢?” “沸血丸库存稳定,目前剩余五千颗,隨时可取用。” 得到准確答覆,秦风眼底闪过满意,隨口下达指令:“调整一下种植和炼製优先级,暂停部分辅助药材的培育,优先种玉肌草,全力扩大原材料储备,加大玉肌膏的產量。” “收到,主人,即刻调整生產计划。” 铃铃应声领命,立刻著手调整种植排布与炼製工序。 秦风收回注意力,隨手从空间拿了一颗水蜜桃。 桃子果肉饱满、汁水丰盈,还带著空间独有的温润灵气。 他张嘴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炸开,清甜解腻,瞬间抚平了心底那点被媳妇“拋弃”的小鬱闷。 秦风一边慢悠悠吃桃子,一边抬眼扫视空间里满满当当的物资仓库。 成片的珍稀药材、各类外界千金难求的奇珍,填满了整片仓库,看得人心里格外踏实。 秦风心里忍不住感慨,这就是他最大的底牌。 这里隨便拎出去一样东西,不管是特效逆天的玉肌膏、淬体强身的沸血丸,还是空间培育的灵果灵药,只要流落到外界,绝对瞬间引发各方爭抢。 商界大佬、权贵名流,挤破头都想抢一份。 可偏偏,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手握这般逆天的资本。 这种藏拙幕后、掌控一切的感觉,属实太舒服了。 这种深藏不露,手握绝世珍宝,低调潜伏在云镜县官场,看著外界那些人拿著他產出的东西,在他面前故作姿態、暗自得意、到处显摆装腔。 別人全然不知宝物的真正来源,更不知道他们仰望的机缘,全都出自自己这个看似普通的县委副书记之手。 这种所有人皆醉我独醒、默默看別人表演的感觉,用一个字形容,就是爽。 秦风低头啃著桃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玩味的坏笑,眼底藏著几分只有自己懂的恶趣味。 今年他不过三十三岁,年纪轻轻就坐上了云镜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的位置,妥妥的副处级干部。 在外人眼里,他年轻有为、沉稳老练、城府极深,是官场冉冉升起的新星。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骨子里压根没有外人想像中那么老成刻板,私下里就是个实打实的闷骚性格。 不爱张扬,不爱出风头,就喜欢这种手握底牌、低调看戏的隱秘快感。 官场浮沉、尔虞我诈的日子他每天都在经歷,早就看腻了那些虚与委蛇的套路。 秦风现在心態特別通透,想通了也就彻底释怀了。 三十三岁的副处级,放在整个地市的年轻干部里,已经是天花板级別的存在。 体制內熬资歷、拼背景、比机遇,多少人熬到四五十岁还是个正科、副科,一辈子原地踏步。 他这个年纪能坐到如今的位置,早就远超绝大多数同龄人,血赚不亏。 至於以后能不能再往上提拔、再升半级、更进一步,秦风是真的不太在乎了。 顺其自然就好,没必要事事强求。 与其殫精竭虑、勾心斗角去爭虚无的仕途高位,不如踏踏实实过好当下的日子。 安稳履职,守住本心,手握底牌,衣食无忧,远比爭名夺利来得自在。 更何况,他的股票投资,走势一直稳如老狗,帐户里的资金每天都在稳步上涨,日积月累,早已攒下一笔相当可观的財富。 这种靠自己眼界、靠隱秘资本稳稳赚钱的感觉,比那些鋌而走险、贪污受贿换来的脏钱,要踏实百倍、爽快千倍。 乾乾净净,心安理得,稳步增值,永远不用担心被查、不用担心翻车,夜夜睡得安稳。 人生在世,手握实力,有钱有位,无灾无祸,这般日子,足矣。 第 468 章 根本不可能 第二天一早,秦风刚到办公室。 坐下来准备梳理今天的工作,桌上的私人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是市里的固定电话,號码陌生。 秦风手指一顿,接起来。 电话那头声音沉稳中气十足,没客套,直接点名:“秦风同志,你好,我是市委组织部陈年。你今天上午十点,到市委组织部办公室来一趟。” 说完就掛了。 听著听筒里的忙音,秦风捏著手机愣了两秒,心里莫名一突。 他快速过了一遍近期所有工作——自己上任才一个月,兢兢业业,不站队不惹事,老老实实干活。 既没重大表彰,也没违纪紕漏,怎么突然被组织部长亲自点名约谈? 组织部从来不会没事找人喝茶。 但凡单独点名,基本都跟人事调整、岗位变动、工作考核掛鉤。 心里虽然疑惑,但体制內的规矩摆在那儿,领导安排就得服从。 放下手机,秦风立刻拨通內线喊来秘书贾亮:“小贾,备车,我去一趟市委。” 贾亮办事麻利,没两分钟专车就停在楼下。 秦风拎上公文包快步上车,车子驶出县委大院,往市区方向赶去。 坐在后座,秦风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反覆琢磨陈年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 他和陈年几乎没有私交,唯一一次碰面就是报到那天。 那会儿他初来乍到,打了辆计程车被司机宰客,据理力爭反倒被执法局的人扣住。 现在想想都离谱——他恐怕是体制內有史以来最尷尬的政法委书记,差点进了执法局。 最后还是范勇赶到解围,才算把这场乌龙压下去。 那天的陈年全程皮笑肉不笑,眼神里全是审视,压根没把他这个年轻空降干部放在眼里。 时隔一个月突然主动约谈,怎么想都不对劲。 秦风揉了揉眉心,心里忍不住吐槽:他算是发现了,自己妥妥的柯南体质。 没来云境县之前日子安稳清閒,调到这儿短短一个月,稀奇古怪的破事、错综复杂的纠纷、暗流汹涌的爭斗接连不断。 別人任职是平稳过渡,他倒好,走到哪儿哪儿出事。 一时间秦风甚至冒出点离谱的想法——自己该不会是被下了诅咒吧? 一路胡思乱想,车子很快到了市委大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秦风整理了一下衣装,拿著公文包直奔组织部楼层。 找到陈年的办公室,他抬手均匀地敲了三下。 “进。” 秦风推门而入,姿態端正:“陈部长,我来了。” 此刻陈年坐在办公桌后,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向他,脸上掛著十分温和的笑意。 这態度和上次初见时完全是两个样——一个月前那是皮笑肉不笑,客套疏离,眼神里带著高高在上的审视。 今天笑容真诚温和,看著格外平易近人。 这巨大反差让秦风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坐。”陈年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秦风坐下,腰背挺直,態度端正,心里的小剧场却一刻没停。 陈年语气舒缓,隨口问道:“秦风同志,你来云境县也有段时间了,谈谈吧,对自己接下来的工作有什么规划和打算?” 秦风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差点翻白眼。 他真想吐槽:大哥,我才上任一个月啊!屁股还没坐热乎,所有工作刚理顺,我能有什么別的打算? 难不成组织还想让我一步登天直接当县委书记? 那根本不现实。 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半分不敢表露。 秦风神色诚恳,语气稳重:“报告陈部长,我个人没有特殊规划。一切听从组织安排,坚决服从。 我会立足本职,踏踏实实做好分管工作,尽全力稳住县里的治安和政法工作,为云境县发展添砖加瓦。” 一番话滴水不漏,標准得挑不出毛病。 陈年微微点头,笑意不变,慢悠悠拋出一句:“那如果组织打算给你再加一加担子,多压一点重点工作,你这边是什么想法?” 秦风心里无奈苦笑。 他清清楚楚,这哪是问想法,这就是通知。 组织部开口说加担子,根本不是徵求意见,是既定安排。 在体制內,上级要压任务,除了服从没有第二个选项,他敢说半个不字吗? 吐槽归吐槽,秦风表情依旧坚定端正:“只要组织需要,我隨时顶上,坚决服从安排,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期望。” “嗯,態度很不错。”陈年满意地点点头,隨即话锋一转,“行了,今天叫你过来也没別的事,就是简单聊两句,了解下你的思想动態和工作状態。没事了,你回去忙吧。” 秦风心里瞬间一万句吐槽刷屏。 信你个鬼! 市委组织部长日理万机,管著全市所有干部的任免提拔,忙得脚不沾地,专门腾出上午黄金时间把他叫来,就为了閒聊两句? 骗小孩呢! 秦风心里门清,这绝对是暗藏玄机,话里有话,只是对方故意不点透,吊著他。 换做刚来的时候,他肯定心里有点憋屈,反覆揣测领导意图。 但现在不一样,一切都按部就班了,心態彻底放平,压力小多了,心里的小吐槽也越来越多,自带恶趣味。 秦风一边往外走,一边暗自盘算:自己已经是副处级实职,任职时间又极短,根本不可能升职。 所谓的“加担子”,不用想都知道,就是给他多派活、多接难题、接手別人不愿意碰的烂摊子。 说白了,干活加码,权力不加。 想到这里,秦风忍不住长嘆一口气。得,他那点清閒小日子,彻底没影了。 秦风忽然无比怀念当初在东江市党校任职的日子——那会儿清閒得不像话,没有错综复杂的人际博弈,没有没完没了的棘手工作。 三餐规律,吃完饭就能躺著休息,还有正常寒暑假。 那种悠哉舒服的日子,是真的一去不復返了。 第 469 章 拿捏宋远河 从市委大院返程回云境县的路上,秦风彻底放鬆下来。 车子一路疾驰,他靠在后座,把陈年约谈那点事全部拋到了脑后。 管领导心里打什么算盘,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瞎琢磨纯属自寻烦恼。 回到县委办公室,刚推门坐下,心头的鬆弛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头疼的事。 最近县里各个部门都忙得脚不沾地。 纪委、宣传部的班子成员全员外出,到处跑关係、找渠道爭取专项经费,整个机关上下都围著资金缺口打转。 而秦风眼下也卡著一个天大的难题——县里敲定的政法基建、治安整改项目,足足有五百万的经费缺口。 五百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搁在现阶段的云境县,就是实打实的死结。 秦风抬手捏了捏眉心,指尖无意识地敲著桌面,越想越头大。 他上任满打满算才一个月,自打来到云境县,天天连轴转,整治乱象、处理案件、理顺官场关係,一桩桩琐事,压根抽不出空閒往上去对接。 市政法委、省政法委的领导班子,他至今都没正式登门拜访过。 体制內最讲究人情世故,平日里不走动、不混脸熟,现在张口就去找领导哭穷要经费,未免太突兀了。 换谁是上级,面对一个素无往来、突然上门要钱的基层干部,大概率直接闭门不见,就算见了也只会敷衍搪塞。 眼下直接上门要钱,纯属自討没趣,成功率基本为零。 可这件事他还必须得办成,一点退路都没有。 五百万项目经费是硬性指標,要是卡在他手里完不成,项目停滯、工作滯后,底下一眾干部会怎么看他? 大家都在外奔波劳碌跑经费,唯独他这个主抓领导原地不动、一事无成,威信会直接大打折扣,后续开展工作根本压不住场子。 里外都是难题,妥妥的死循环。 当务之急是解决五百万的经费缺口。 秦风手指敲桌的节奏忽快忽慢,脑子飞速思索可行的路子,翻遍自己手头的人脉资源,忽然灵光一闪,一个人影猛地冒了出来。 宋远河! 他差点把自己这位大舅子给忘了。 老话说,有困难找组织。搁他这儿,有困难直接找大舅子! 当初宋远河亲口跟他说过,在云境地界,但凡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隨时可以找他帮忙兜底。 而且还有一桩旧帐摆在这儿——上次境外武装分子偷偷潜入云境县作乱,他身陷险境的时候,宋远河没能及时搭救。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到底,是欠了他一个人情。 现在自己遇到难处,找他补回来,完全合情合理,半点不亏心。 秦风越琢磨越觉得靠谱,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坏笑。 讲道理,他秦风是正经体制干部,为人正直坦荡,怎么能刻意坑自己大舅子呢? 太不像话了。 可转念一想,不坑他坑谁? 有现成的优质人脉、免费助力摆在眼前,放著不用才是傻子。 打定主意,秦风不再犹豫,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宋远河的號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嘟了两声就被接通,听筒里立马传来宋远河那自带戏謔、吊儿郎当的声音,听著就欠收拾:“餵?妹夫,稀客啊!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秦风每次听到他这语气,都莫名手痒,总忍不住想揍这傢伙一顿。 他压下心底的恶趣味,故意放缓语气,一本正经地开口,还特意带上几分为难的腔调:“三哥,跟你说个事。瑶瑶来云境县了,在我这住了三天,她刚刚跟我说,过两天打算专门去找你好好聊聊。”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宋远河瞬间变了声调,语气里满是慌张,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啥?!妹夫,千万別让她过来!我就知道她迟早要找我算帐! 肯定是听说上次边境武装分子那事了! 完了完了,这下要死了!” 慌乱过后,宋远河立马放低姿態:“妹夫,哥平时待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吧? 咱俩这关係没得说! 只要你能拦住我妹,不让她过来找我,你不管有啥事,哥都给你办,绝不推辞!” 听著电话那头大舅子慌神的声音,秦风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眼底满是玩味。 他刻意拿捏著语气,装出左右为难、无能为力的样子:“三哥,你这话我当然信,也想帮你。可瑶瑶的脾气你比我更清楚,执拗得很,我根本劝不住。” 说到这,秦风还特意添油加醋:“你是不知道,就因为这点事,她这两天天天跟我置气,昨晚直接搬出去睡了,连觉都不跟我一块睡。 我稍微多说两句,腰上直接被她掐得青一块紫一块,我现在压根不敢招惹她,一点都不敢触她眉头。 她心里憋著气呢,执意要找你问问情况,我是真拦不住。” 电话那头的宋远河听完,脸都直接绿了,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亲妹妹了,看著温柔文静,骨子里执拗得要命,眼里容不得半点委屈。 这次边境遇险,秦风险些出事,他没能及时驰援,妹妹心里必然积了满肚子的火气。 要是宋瑶瑶真找上门,必然要跟他掰扯清楚。 最关键的是家里那几位老爷子,向来最疼自己这个老妹。 一旦让他们知道,宋瑶瑶受了委屈,不用多想,家里的皮带棍棒绝对少不了。 小时候犯错被吊起来抽的阴影瞬间涌上心头,宋远河下意识夹紧双腿,屁股莫名传来一阵熟悉的痛感,浑身都不自在。 为了稳住局面,宋远河只能硬著头皮,强行找蹩脚的藉口辩解:“妹夫,我真不是怕瑶瑶!你得讲道理,边境那地方多危险啊,瑶瑶一个女孩子,娇生惯养的,跑过来太不安全了,风险太大,是不是这个理?” 秦风听著他拙劣的辩解,语气慢悠悠道:“三哥你放心,有我在云境县守著,全程陪著她,出不了半点差错。 现在整个云境的治安都稳得很,没人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动瑶瑶一根头髮。”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沉默。 宋远河嘴角疯狂抽搐,心里狠狠暗骂自己糊涂。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现在的秦风早就今非昔比,上次硬生生击溃入境的武装分子,手段狠辣、实力强横。 別说普通地痞流氓,就算再给那些边境武装分子十个胆子,也不敢在云境县境內造次。 上次血淋淋的惨败教训,所有人都记著呢。 宋远河瞬间反应过来,秦风这通电话根本不是单纯跟他通风报信,分明是抓著他的把柄,有事要自己帮忙。 可把柄落在人家手里,他就算心知肚明,也只能认栽。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压根没得选。 僵持几秒后,宋远河只能咬著牙,主动开口妥协:“行了妹夫,我听懂了。你直接说事,是不是遇到难处了? 需要三哥帮什么忙,儘管开口,三哥绝对给你办得妥妥噹噹,不让你失望。” 秦风等的就是这句话。 秦风脸上的玩味更浓了,语气却故作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贱兮兮地说道:“哎呀三哥,你这话说的。本来我也不想麻烦你,不想让你为难,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再推辞就不合適了,那我可真说了啊?” 电话那头的宋远河咬牙切齿,心里早已哭笑不得,却还要强行端著大度兄长的姿態,硬邦邦吐出两个字:“你说。” 秦风不再绕弯子,顺势说出自己的目的,还特意中途停顿,吊足对方的心思:“三哥,是这么回事。现在云境县搞基层建设、政法整改,处处都要用钱,县里资金缺口太大,发展严重缺钱。 我刚上任,跟市里、省里的领导都不太熟,人脉跟不上,不好向上爭取专项发展资金,你看这件事,能不能麻烦你搭把手?” 说完,秦风故意停下来,等著对方接话。 电话那头的宋远河听完,悬著的心瞬间彻底落地,长舒了一大口气。 他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难题,能让秦风专门打电话拿捏自己,搞了半天就这点小事? 宋远河又气又笑,心里暗骂自己刚才白白提心弔胆半天,纯属自找罪受。 “就这事?” 第 470 章 浓眉大眼姬小曼 秦风掛断宋远河的电话,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有个靠谱的大舅子就是省心,办事从来“不掉链子”。 秦风刚靠在办公椅上歇了没半小时,微信消息提示音就响了。 点开一看,宋远河发的,让他抽空去趟省里,拜访一下省执法厅厅长姬小曼。 顺带附了一串私人手机號,还特意备註了一句:人是纯爷们,別被名字误导。 秦风看著备註,笑了一下,隨手回了个“收到”。 没耽搁,直接复製號码,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秒接。 听筒那头安安静静,没问候也没客套。秦风稳了稳神色,主动开口:“姬厅长,我是云境县政法委书记秦风,不知您近期什么时候有空,我想专程去省里向您匯报工作。” 这套官场客套话是標准流程,秦风拿捏得恰到好处。 可对面的姬小曼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这些场面话就免了,你直接来我办公室就行。再让你磨磨唧唧预约报备,宋远河回头又得到处编排我摆官架子。” 秦风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省厅一把手定然是严肃刻板、不苟言笑的性子,谁能想到居然和宋远河一个德行,隨性又接地气,甚至带点不著调。 果然是人以群分,靠谱的人连朋友都是一个画风。 “好的姬厅长,我今天下午就到省城。”秦风连忙应声。 掛了电话,秦风推门走出办公室,正好撞见准备整理台帐的贾冬冬。 “小贾,帮我订一张今天最早去省城的动车票。”秦风边走边吩咐。 贾冬冬立马掏出手机。 秦风顺手拎起桌上的公文包,脚步不停:“你开车送我去市区高铁站就行,送到你直接回县里待命,后续有工作我隨时联繫你。” “明白,秦书记。”贾冬冬快步跟上,不敢多问。 一路畅通无阻。 十点半,秦风准时坐上动车,下午一点半,脚步踏出省城高铁站。 秦风直接拦了辆计程车,报了省执法厅的地址。 司机安安静静开车,没有搭訕,直接把人送到了大院门口。 秦风付钱下车,刚走到大院门口,就被执勤门卫抬手拦下。 “同志,请止步,请问你找谁?有预约吗?” 秦风態度谦和:“你好,我是云境县政法委书记秦风,提前和姬厅长约好了。” 门卫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衣著规整、气度沉稳,不像是空谈之人,心里瞬间有数。 能直接预约见到厅长本人的基层干部,绝对不简单。 “秦书记您好,麻烦这边登记一下个人信息,姬厅长的办公室在七楼最左侧。” 门卫递过登记本。 秦风快速登记完,道了声谢,走进办公大楼。 电梯直达七楼,走廊安静肃穆。 秦风抬手摸了摸公文包的內侧夹层,指尖触到一个小巧的瓷瓶,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瓶子里是沸血丸。 姬小曼快四十岁,身居高压岗位常年熬夜,身体难免亏虚。 男人到了这个岁数,多多少少都有精力跟不上的小毛病。 这份小心思,不算违规送礼,纯粹是对症下药的人情世故。 站稳身形,秦风抬手轻轻叩响了厅长办公室的门。 “进。” 屋內传来一道沉稳有力的男声。 秦风推门走进去,顺势带上门,微微欠身:“姬厅,我是秦风。” 秦风抬眼打量办公桌后的男人。 姬小曼端坐椅上,五官端正,浓眉大眼,自带一身正气凛然的气场,完全是標准的顶级高官模样。 可接下来对方的话,直接打破了这份庄重。 姬小曼放下手中的文件,抬眼直直看向秦风,目光带著几分打量和好奇:“你就是秦风?那个独自解决三十名境外武装分子的云境县干部?” 不等秦风接话,他又饶有兴致地追问,语气里满是八卦,“我还听老宋说,早前你一个人把宋家五兄弟全撂趴下了?看不出来啊,你看著斯斯文文的,身手这么硬?” 秦风心里暗自尷尬,只能低调摆手谦虚:“姬厅,境外那事纯属运气巧合,歪打正著。至於宋家几位兄长,都是让著我,当不得真。” “少跟我来这套。”姬小曼嗤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能从全副武装的境外团伙手里全身而退,这叫巧合? 老宋那个人我最了解,护短又傲气,能让他对你讚不绝口、说话都含糊遮掩,你要是没真本事,根本不可能。” 秦风瞬间语塞。 他属实没想到,堂堂省执法厅一把手,放著一堆公务不处理,居然蹲在办公室八卦一个县城干部的过往事跡。 看著对方一脸“我早已洞悉一切”的神情,秦风站在原地,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尷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堂堂厅级领导,能不能稍微端一点架子! 好在姬小曼也没继续打趣,拿捏著分寸收回了玩笑的神色,总算切入正题。 “说正事,老宋跟我提了,你这次来省里,是想给云境县爭取专项建设资金?” 听到这话,秦风立马收敛心神,正色点头:“是的姬厅。云境县前段时间经歷动盪,百废待兴,各类基建、治安整改、民生项目都等著落地,目前县里资金缺口极大,实在是运转不开,所以特地来省里,恳请厅里给予扶持。” 说完,秦风没再多说空话。 混跡官场,人情远比客套话管用。 他上前两步,动作自然地打开公文包,掏出那只装著沸血丸的精致小瓷瓶,轻轻放在姬小曼宽大的办公桌上,隨后默默后退两步,站姿端正,不卑不亢。 姬小曼瞥见桌上的瓶子,眉头瞬间皱紧,脸色沉了下来。 他在省里任职多年,最反感的就是下属送礼走关係,向来公私分明。 宋远河的妹夫,年纪轻轻的优秀干部,怎么也学这套歪风邪气? 他眼神一冷,伸手就准备把桌上的瓷瓶扫到一边。 可指尖碰到瓷瓶的瞬间,动作骤然一顿——鼻尖縈绕的淡淡药香,指尖触碰的温润质感,让他瞬间认出这就是老宋那个狗日的在自己面前得瑟的东西。 下一瞬,姬小曼变脸的速度堪称一绝。 抬手、抓取、塞进贴身的衣服口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几乎出现残影,生怕慢一秒就被人看见。 收好东西,他立马换上一副热络的笑容,彻底没了刚才的严肃冷厉。 心里暗自嘀咕:什么送礼?纯属兄弟之间的人情往来! 隨即他连忙起身,快步走到秦风面前,伸手主动拉住秦风的胳膊。 “哎呀,小风,站著干什么,快坐快坐!” 姬小曼脸上笑意盎然,语气亲近得不行,“我和老宋是穿一条裤子的老战友,他的妹夫就是我的妹夫。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放心,哥铁定帮你办妥!” 秦风被他这一百八十度的態度转变整得彻底懵了。 秦风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位前一秒还正气凛然、秉公严明,下一秒就无比逗比的省厅厅长,三观彻底被刷新。 他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我……我是不是走错办公室、认错人了? 第 471 章 你家是这么凑整的啊! “秦老弟,坐。” 姬小曼这下可热情了,隨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今晚別走了,老哥做东,好好聚聚。正好说说你的事,你这次过来是要申请专项资金吧?直接说,需要多少。” 姬小曼说话的时候眉眼鬆弛,脸上云淡风轻,那副模样摆明了在他眼里,不管秦风开口要多少,都算不上什么难事。 秦风坐稳身子,指尖轻轻蹭了蹭冰凉的实木办公桌,连忙摆正姿態开口:“姬厅,这次我……” 话才起头,直接被姬小曼抬手打断。 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带著几分责怪:“什么姬厅不姬厅的,太生分了。” “你大舅哥宋远河跟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我俩过命的交情,你喊我一声哥理所应当。在我这儿別搞官场那套虚礼,听得彆扭,以后私下直接叫哥。” 秦风心里暗自咋舌,属实有点顛覆认知。 他在基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的厅级干部个个沉稳內敛、端足架子,一言一行都严谨刻板。 可眼前这位省执法厅一把手,浑身透著江湖气,隨性得不像话,要不是看著办公室的职级陈设和墙上的制度牌匾,他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人。 最让他暗自憋笑的是,“姬哥”这个称呼实在太拗口,他心里默默试了下发音,差点谐音成別的,赶紧收了心思,老老实实改口。 “行,姬哥。” 简单两个字说完,秦风还有点轻微的不適应,轻咳了一声,才直奔正题。 我这次来省里,核心目的就是为云境县的治安整改、乡村维稳的专项缺口资金跑审批。(虽然这只是藉口这个名义) 秦风斟酌了下数额,语气带著几分侷促:“哥,云境县目前各项工作刚铺开,缺口比较大,我这次过来,想申请五百万专项资金。” 话音落下,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姬小曼原本鬆弛的眉头骤然一皱,神色沉了几分。 秦风的心当即咯噔一下,瞬间绷紧了神经,后背都微微挺直了,握草,难道我说的太多了? 秦风也知道,全省各个市县都在抢专项扶持资金,教育、基建、治安、扶贫各个板块都有缺口,省厅的资金池看著充裕,实则僧多粥少。 五百万看著不多,但分摊到全省几十个区县,每一笔都要层层权衡、严格审批。 他暗忖,怕是自己要的数额在姬小曼看来有点狮子大开口,或是不符合资金调配的规矩,这下大概率要碰壁了。 就在秦风暗自琢磨要不要退让一步、降低预期的时候,姬小曼忽然嗤笑一声,摇著头开口。 “老弟,你这数额,简直是打你老哥的脸。” 他双手交叉撑在办公桌上,眼神坦荡又霸气:“你大老远从云境县跑到省里找我,张口就要五百万? 这点钱我要是批给你,传出去別人得以为我姬小曼徇私都抠抠搜搜,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秦风愣在原地,眼神懵懵的,手里端著的一次茶杯都悬在半空。 他属实没反应过来——別人都是砍预算、压金额,到了姬小曼这儿,嫌他要得太少了? “既然你找上门来了,老哥肯定给你安排妥当。” 姬小曼大手一挥,直接拍板定论,“今晚留下来吃饭,这点零头不算数,我给你凑个整,直接两千万专项资金,全部划拨到你们云境县!” 秦风脑子嗡的一下,嘴里刚含进去的一口温水差点直接喷出来。 他算是彻底长见识了——別人凑整都是四捨五入往少了凑,这位倒好,五百万直接凑成两千万,这哪是凑整,这是直接加码兜底! 愣了两秒,秦风赶紧压下心里的震惊,连忙摆正態度,脸上露出笑意:“既然姬哥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多谢哥关照了!” 秦风也是通透的人,大佬主动给的帮扶,没必要矫情推辞。 紧接著秦风又主动接话,姿態诚恳:“不过今晚这顿饭必须我来请。我做弟弟的,来找老哥办事的,哪能再让您破费,不合规矩。” 姬小曼闻言立马摆手,眼底满是笑意:“你跟我还讲这套?在省城,在我的地界上,轮得到你请客? 踏踏实实坐著就行,吃喝不用你管,啥心都不用操。 你今晚安心留下吃饭休息,明天一早,直接带著两千万的审批文件回云境县就行。” 秦风彻底没了脾气,只能暗自感慨层级差距带来的格局差异。 县里那些人为几百万的资金缺口愁得头髮都快白了,层层匯报、处处求人,费尽口舌才能爭取一点额度。 可到了姬小曼这个级別,动动嘴、打几个招呼,轻轻鬆鬆就能多出一千五百万的额外资金。 这一刻他算是彻底认清现实,自己在这些省级大佬面前,属实就是个没见过大场面的小菜鸡。 但心里也是实打实的欣喜——有了这两千万专项资金,云境县的治安升级、老旧片区整改、基层警务配套建设全都能顺利落地,之前卡住的一堆工作难题瞬间迎刃而解,县里接下来的发展能宽裕太多。 两人又顺著云境县的治安现状、基层治理难题聊了几句工作,顺带嘮了嘮宋远河的近况。 没一会儿功夫,窗外的天色微微偏暗,时间已经悄摸到了下午四点。 姬小曼抬眼看了下墙上的掛钟,隨即起身,隨手拿起桌边的手机:“老弟你先在办公室坐会儿,我打几个电话。” “哥您忙。”秦风连忙应声。 看著姬小曼转身走到落地窗边打电话的背影,秦风正好借著空档开口:“姬哥,我去趟洗手间。” 得到应允后,秦风轻手轻脚退出厅长办公室,关上房门的瞬间,整个人瞬间鬆了一大口气,紧绷的脊背彻底放鬆下来。 跟姬小曼这种层级高、气场强、行事隨心所欲的大佬打交道,实在太耗费心神。 对方看似隨和不讲规矩,可一言一行都带著上位者的压迫感,全程都得小心翼翼、拿捏分寸,属实浑身不自在。 秦风快步走到走廊的卫生间,简单收拾了下状態,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头脑。 他拿出手机给宋瑶瑶发了条微信消息,简单报备行程,说自己人还在省城出差,晚上赶不回去,今晚就在省里留宿了。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宋瑶瑶的回覆就弹了出来,字里行间都是温柔体贴,没有半句埋怨,只叮嘱他在外奔波注意身体、注意安全。 秦风看著手机屏幕,忍不住暗自勾起嘴角,心里冒出点恶趣味的吐槽。 別人或许都觉得,他一个基层干部在外出差,孤身一人容易遇到麻烦,需要被叮嘱保护好自己。 秦风心里默默的想著自己的身手和酒量,到底谁该注意安全,还真不好说。 第 472 章 圈子 姬小曼掛断手机通话的那一刻,走廊里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下一秒,秦风推门走进了办公室。 “走,老弟。”姬小曼顺手拎起椅背上的外套,抬手拍了拍秦风的肩膀“今晚哥带你见几个省里的实权人物。 以后你但凡来省里跑手续、办事情,有这帮老哥罩著,一路绿灯,一办一个准。” 这话听著豪气冲天,简直就是张口就来的人情许诺。 但秦风心里门儿清,压根没当真。 同样心里揣著一本明白帐的,还有故作大方的姬小曼。 外人听著,以为他一句话两千万隨便批,真当这笔钱在他这里就是走个流程、动动嘴皮子的小事。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刚才那番话纯属当著秦风的面吹牛画大饼,他就是故意把调子抬得极高,先吊住秦风的胃口。 他真实的底牌根本不是两千万,而是一条可进可退的完美退路。 今晚这个局,就是专门用来验货的。 秦风要是会来事,能让桌上这帮省厅大佬开心,那他就顺水推舟,多方联动帮秦风把两千万全额拨款拿下来,既卖秦风天大的人情,自己也能靠著沸血丸的好处血赚。 可反过来,要是秦风死板木訥、不懂官场饭局规矩,撑不起场面,那一切免谈。 到时候他隨便找个官方理由搪塞,说厅里预算紧张、审批卡住、指標不够,最后顶多挤出三百万的保底资金打发了事。 三百万,不多不少,既不算完全失信,落不下坏名声,也能把人情彻底掐断,谁也挑不出毛病。 这就是老官场的圆滑算计,进退自如,稳赚不亏。 姬小曼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之所以愿意费心思组这个局、赌一把人情,核心原因从头到尾就一个——秦风塞给他的那一小瓶沸血丸。 在外人包括他自己眼里,沸血丸是顶层圈子里稀缺到近乎绝跡的宝贝,有价无市,根本买不到。 他至今还记得,之前宋远河手里攥著仅有的一颗沸血丸,在省里足足显摆了大半年。 那段时间宋远河靠著这一瓶丹药,硬生生吊著一眾大佬的胃口。 最后还是被圈里眾人磨著,宋远河逼著当中认下一堆不平等合约,割让了不少资源利益,才极其肉痛地送出一颗。 最搞笑的是,拿到丹药的那个人,事后天天舔著脸跟宋远河称兄道弟,就盼著再蹭一颗,结果半颗都没捞著。 从那以后,整个省城顶层圈子都默认了一件事:沸血丸,绝世稀有,得一颗都是天大的机缘。 也正因如此,姬小曼看著手里满满一小瓶丹药,心臟都在发烫。 在他视角里,秦风就是个手握绝世珍宝、却不懂其恐怖价值的宝藏新人,简直是行走的人情宝库。 可他哪里知道,让整个省城大佬趋之若鶩、抢破头的沸血丸,根本不是什么绝世孤品。 这东西,就是秦风自己隨手弄出来的。 別说一小瓶,就算是十瓶、百瓶,秦风想要,隨时都能批量炼製,手里的存量多到根本不当回事。 一人算计满满,一人云淡风轻,两人的认知差,从一开始就註定了今晚的饭局结局。 心思敲定,两人不再多耽误,起身直奔私房菜馆。 这家馆子位置隱蔽,不接散客,专做体制內私密局,隔音好、嘴巴严,是省里大佬私下聚会的首选。 等两人推开包厢门,里面已经整整齐齐坐了六个人。 六人正抽菸喝茶、低声閒聊,氛围鬆弛,带著省里实权干部独有的从容气场。 听见开门声,眾人齐刷刷抬头,看到来人是姬小曼,立刻纷纷起身,脸上瞬间堆满热情的笑容。 “姬哥到了!” “今晚主角终於来了,我们都等半天了!”此起彼伏的寒暄声,足以见得姬小曼在这个小圈子里的核心地位。 姬小曼笑著抬手虚压,示意眾人落座,隨即侧身把秦风让出来,开始正式介绍:“各位兄弟,给大家介绍个狠人。这位是云境县的秦风。” 他特意抬高了音量,点出秦风的硬核履歷,“前段时间边境反恐,他一个人硬干掉三十个入境武装分子,拿了咱们省的个人一等功,实打实的猛將。” 话音落地,包厢里六人对视一眼,配合著抬手鼓掌。 掌声整齐划一,场面看著体面客气,但里头的敷衍,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 几人眼底都藏著一丝不以为然——在座的都是省厅实权副职,深耕官场几十年,级別、权力、资源隨便拎出来都能碾压一个县城干部。 哪怕秦风有一等功傍身,说到底也只是个能干活的基层干部,资歷太浅、级別太低,根本入不了他们的圈子。 这点细微的轻视,被老油条姬小曼一眼看穿。 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笑,故意开口敲打一句:“怎么?各位这是瞧不上我这位小老弟?眼光太浅了啊。” 眾人闻言一愣,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纷纷看了过来。 姬小曼顺势拉著秦风坐到自己身边,不紧不慢拋出终极王炸:“你们啊,看人只看表面。我告诉你们,秦老弟,是宋远河的亲妹夫。” “嘶——”一瞬间,包厢里响起整齐的抽气声。 刚才所有的轻视、敷衍、不在意,瞬间烟消云散。 他们谁不知道宋家的分量? 背靠顶级家世,自身又勇武过人、立过大功、年纪轻轻身居要职,这哪里是什么普通基层干部,分明是未来稳稳起飞的官场新星! 態度反转就在一瞬间。 刚才那位一脸隨和、体態微胖的余多多,立马身子前倾,满脸尷尬又热情地笑道:“哎呦!是老哥我有眼不识泰山!秦老弟年少有为,千万別跟我们这帮老东西一般见识,刚才失礼了!” 其余几人也纷纷改口,语气亲和,姿態放低,彻底收起了之前的居高临下。 姬小曼见气氛彻底到位,心里暗笑这帮人的现实,隨即开始逐一帮秦风认人铺路。 “行了,都是自己人,以后常打交道,不用拘束。 这位胖子,省发改委二把手余多多,管项目、管预算,手里握著实打实的財权。 他旁边的是省交通厅三把手丁真,全省基建道路项目归他分管。 后排这位是省办公厅二號顾惜朝,常年近身跟著领导,全省最灵通的消息、人脉都在他手里。 挨著他的是省农业厅副厅长林辉,涉农扶持、乡村项目都归他管。 这位是省民政厅的李阳山,民生专项拨款、基层帮扶资金他说了算。 最后这位,省文旅厅副厅长唐朝山,县域文旅、特色產业扶持归他统筹。” 一圈实权大佬全部介绍完毕,包厢里的氛围彻底融洽,所有人的目光,都郑重且认真地落在了秦风身上。 第 473 章 人脉?不过是等价交换 一屋子省厅大佬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换作寻常基层干部,早被这阵仗压得手足无措了。 但秦风半点不怯。 他坐得端正鬆弛,神色平静,脸上没有半分刻意討好的笑意。 事已至此,怯场没用。 说实话,要不是为了云境县的发展,为了那笔资金,他压根懒得应付桌上这帮现实又功利的省级干部。 秦风心里透亮,踏入官场这条路本就身不由己。 很多时候,哪怕再不喜欢酒局应酬、人情算计,也只能硬著头皮上,逼著自己融入这套规则。 秦风脑海里不自觉闪过初见姬小曼的样子。 最开始碰面时,姬小曼一身正气,姿態端得极高,说话做事带著执法口乾部的强硬和原则感,处处透著公事公办的疏离。 可自从他拿出沸血丸递过去,姬小曼整个人彻底变了样——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口一个老弟、一口一个兄弟,热络得很。 这世上哪来无缘无故的亲近,从头到尾全是利益二字。 秦风拎得很清,姬小曼和宋远河是过命的战友不假,但那是宋远河的情面,不是他秦风的。 单凭宋远河的关係,姬小曼顶多碍於情面,象徵性批个两三百万保底资金,走个面子人情,仅此而已。 三百万对於云境县的项目缺口来说,杯水车薪,根本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后来姬小曼画饼承诺两千万,还特意组这场饭局,秦风瞬间就看穿了对方的心思——姬小曼就是想借著这个局,看看他的底牌,看看手里的沸血丸能不能持续產出,值不值得他倾力相助、透支自己的人脉去帮忙凑足两千万。 看破不说破,是官场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秦风端起桌上的酒杯,指尖摩挲著杯壁,心里暗自感慨了一句——好久没正经喝酒了,还真有点怀念。 这话也就他自己听听。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体內空间的画面,忍不住吐槽:也就体內空间不会开口骂人,不然这会儿铁定说他臭不要脸。 毕竟他秦风混酒局这么多次,从来都是嘴上做做样子,所有酒水最后全倒进了隨身空间里,自己一滴没沾。 整理好心態,秦风抬眼看向满桌大佬,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容,端著酒杯微微起身:“各位领导,今天能有幸见到各位前辈,是我的荣幸,属实受宠若惊,我先敬大家一杯。” 话音落下,秦风手腕乾脆利落一扬,酒杯倒扣,动作豪爽,看著是实打实的一口闷。 旁人眼里只看到他仰头饮酒、乾脆大气的模样,没人察觉半点异常。 但酒水刚触碰到舌尖,瞬间就被他悄然引到体內空间封存起来,嘴里乾乾净净,半点酒意都没有。 什么喝酒拼酒量,根本不存在。 桌上眾人见状,神色更舒展了。 省发改委的余多多率先抬手鼓掌,满脸讚许:“爽快!秦老弟性子坦荡,果然是年轻有为的真汉子!来,咱们一起陪秦老弟走一个!” 有人带头,其余五人纷纷端起酒杯,热热闹闹碰了一圈,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彻底活络开来。 几轮客套酒下肚,气氛热到位,饭局也进入了正题。 姬小曼目光扫过在座眾人,眼底闪过一抹满意。 秦风今晚的分寸感、场面感,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懂事又会来事。 他放下手里的酒杯,身子微微前倾,打开话匣子,直接挑明今晚饭局的目的。 “各位兄弟,咱就不绕弯子了。我老弟秦风今晚专程过来,就为了云境县的县域发展,跑一笔项目资金。云境县底子薄、项目缺口大,確实需要各位兄弟多多帮扶。” 他顿了顿,直接带头表態,给自己的人情加码铺路,“我这边执法口,先拿三百万专项扶持额度出来,全力支持云境县。大家看看各自手里的专项、项目资金,匀一匀,凑一凑,直接给秦老弟凑够两千万,怎么样?” 姬小曼主动开口带头,等於把台阶、人情、场面全铺好了。 在座都是人精,瞬间秒懂——这是姬小曼铁了心要帮秦风。 体態微胖的余多多第一个接话,语气乾脆:“姬哥都发话了,那必须没问题!我们发改委管项目预算,我这边出六百万!” 话音刚落,交通厅的丁真立马跟上:“交通基建专项我匀出来,三百万!” 紧接著农业厅的林辉笑著开口:“涉农乡村扶持资金充裕,我这边直接五百万!” 民政厅的李阳山紧隨其后:“民政基层帮扶专项,三百万,我来落实!” 几人隨口几句话,各厅资金快速叠加,刚好凑齐两千万的全额款项。 局面瞬间敲定,所有人都给足了面子。 姬小曼转头看向身侧的秦风,嘴角带著笑意:“老弟,这个结果,你还满意吧?” 秦风脸上掛著真诚的笑意,姿態谦逊得体,微微頷首:“太感谢各位领导鼎力相助,各位前辈的提携和帮扶,秦风记在心里,多余的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 说话间,秦风动作自然,隨手从隨身的包里摸出六个精致的小琉璃瓶,依次起身,挨个递到六位省厅大佬手里,一人一瓶,分毫不差。 秦风语气轻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这点小东西不值钱,是我从我大舅哥宋远河手里好不容易顺来的,各位领导拿著当个小物件把玩。”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响起整齐的倒吸冷气声。 六人紧紧攥著手里的小瓶子,眼神发亮,盯著瓶內的药丸,脸上瞬间笑开了花,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欣喜。 谁都知道这是千金难求、有价无市的沸血丸。 之前宋远河攥著一瓶都宝贝得不行,拿捏大伙大半年,抠抠搜搜捨不得送人,如今秦风一出手就是六瓶,大气程度直接碾压宋远河。 余多多摩挲著瓶身,忍不住笑著吐槽:“还是秦老弟大气!宋远河那小子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以前攥著一瓶拽上天,这下我看他以后还怎么在咱们面前嘚瑟!” 几位大佬纷纷开口许诺,態度前所未有的真诚热络:“老弟你儘管放心!以后你但凡来省里跑项目、办手续、走流程,不用找別人,直接给哥几个打电话!不管什么事,我们帮你一路绿灯,保你事事顺利!” 满桌欢声笑语,人情场面彻底拉满。 秦风脸上配合著笑容应酬,心里却无比通透清醒,没有半分膨胀。 他压根不信,单凭一顿酒、几句口头承诺,这两千万就能稳稳落到云境县头上。 体制內的口头承诺最是虚无縹緲,所有的顺利和便利,从来不是靠酒局人情换来的,靠的是实打实的价值交换。 今晚所有人的退让、帮扶、许诺,归根结底,不是给他秦风面子,不是给姬小曼面子,更不是给宋家面子——是给他手里別人求而不得的沸血丸面子。 这一刻,秦风心里更加篤定了自己的路子。 他没必要死死捆绑在姬小曼这一条人脉线上。 真正的立足之道,从来不是依附別人、看人脸色,而是亮出自己的独有价值。 只要自己手握別人需要的资源,能持续输出价值,就能跳出单一的人脉依附,和省里各路实权大佬建立对等的利益往来。 所谓的官场人脉、仕途捷径,说到底,全是对等的价值交换。 第 475 章 挖坑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听完秘书匯报后,蒋正龙敲桌的手指骤然一顿,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他抬眼扫了秘书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隨口道:“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让他直接上来。” 秘书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瞬间落了地,悄悄长舒一口气。 刚才他通报的时候心里其实没底,拿不准书记到底想不想见秦风。 最近市里事情多,几位区县主官上门匯报,大多都被蒋正龙以忙碌为由挡了回去。好在他赌对了——秦风这小子,还真就是书记此刻想见的人。 不用挨训不用挨批,秘书暗自庆幸,连忙点头应声,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没等几分钟,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轻轻推开。 秦风跟在秘书身后,走了进来,目光快速扫过屋內,当下脚步微微一顿。 屋里不止蒋正龙一人——市委组织部部长陈年正坐在侧边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热茶,看样子是刚跟蒋正龙聊完工作,没来得及离开。 两位市里的核心大佬齐聚,属实出乎他的意料。 短暂愣神过后,秦风立刻收敛心神,姿態放得很低,微微躬身问好:“蒋书记好,陈部长好。” 蒋正龙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双手交叉搭在腹前,眼神带著几分打趣,语气鬆弛:“秦风同志,今天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匯报工作了?” 这话带著明显的玩笑意味。 谁都清楚,秦风到云境县上任政法委书记满打满算一个月,扎根县里踏踏实实做事,几乎很少往市委大院跑,更別说主动上门匯报工作,属实是个实干派,不搞攀关係的虚套路。 秦风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愧色,態度诚恳:“书记,是我考虑不周,是我的问题。到云境县任职一个月,只顾著扎根基层熟悉情况、推进工作,今天才专程过来向您匯报,往后我一定多向上对接、多匯报、多请示。” 秦风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站直身子,直奔正题:“我今天专程过来,主要是跟您匯报一下云境县专项资金申请的事。 原本我给自己定的目標,是爭取五百万专项扶持资金,用来补齐县里基层治理、乡村基建的短板。” 说到这里,秦风语气带著几分激动,继续道:“昨天我专门跑了一趟省城,逐一拜访对接了省执法厅姬厅长,还有省发改委、交通厅、民政厅、农业厅的几位分管领导。 各位厅局领导对咱们云境县的基层发展、民生建设工作都很认可,也格外照顾咱们县的实际困难。 这一趟省城之行收穫远超预期,省里直接给咱们云境县批覆了两千万的专项发展款项。 我一早从省城赶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过来跟您匯报这个好消息。”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蒋正龙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眼皮狠狠跳了两下,心里忍不住疯狂吐槽。 他在落风市主政多年,云境县是市里出了名的薄弱县城,底子薄、基础差、要钱没钱、要资源没资源。 这么多年,歷届县里领导跑断腿,从省里一分钱专项款都很难爭取到,年年申请、年年落空。 结果秦风这个刚上任一个月的政法委书记,跑一趟省城,直接拿下两千万? 说省里格外重视云境县发展? 这话也就外人听听罢了,他这个市委书记第一个不信。 这里面要是没点秦风自己的门道和手腕,他蒋正龙当场倒立洗头! 心里吐槽归吐槽,蒋正龙心里是实打实的震惊,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欣赏。 换做別人,刚上任立足未稳,能安稳稳住局面就不错了,谁敢刚上岗就跑省厅对接资源? 更別说一次性拿下两千万巨款。 这份魄力、这份能力,放眼整个落风市下辖区县的年轻干部,找不出第二个。 几秒失神过后,蒋正龙收起心底的万般思绪,脸上重新掛上讚许的神色:“秦风同志,这件事你干得非常漂亮,有勇有谋,有大將风范。 难得你一心扑在县里发展上,刚上任就干出实打实的成绩。 后续继续保持这股劲头,踏踏实实把云境县的各项工作抓牢抓实,带领云境县摘掉落后的帽子。” 顿了顿,他神色一正,拍板定调:“这笔专项资金市里全力配合,等省里流程走完,我安排市財政局第一时间对接,足额拨付到你们云境县。” 看著蒋正龙拍胸脯打包票的模样,秦风嘴唇动了动,眼神带著几分犹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话到嘴边硬生生卡住了。 蒋正龙见状大手一挥,十分爽快:“怎么了?有话就直说,別吞吞吐吐的。怎么,还怕市里拖欠你们县里的资金不成?” 闻言,秦风也不再绕弯子,抬头看向蒋正龙,眼神诚恳:“书记,市里全力支持我们县里发展,我心里特別感激。只是您看,省里都这么大力扶持咱们云境县了,咱们市里,能不能也酌情给我们支持一点?” 这话一出,一旁坐著喝茶的陈年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赶紧低头抿了抿嘴,强憋住笑意,默默端杯掩饰神色。 这秦风,是真敢开口,一点机会都不浪费! 蒋正龙也是愣了一下,隨即转头看向侧边的陈年,忍不住放声大笑,指著秦风,语气又好笑又无奈:“陈年同志,你听听!你好好听听!咱们秦风同志,这胆子是真不小,搞发展的秋风,直接刮到咱们市委头上来了! 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半点红利不肯放过啊!” 笑声在办公室里迴荡,气氛格外轻鬆。 笑罢,蒋正龙摆了摆手,十分大气地说道:“行!既然省里都这么看重、全力支持,咱们市里也不能小家子气。 回头我跟市政府班子沟通对接一下,研究看看给云境县追加一部分扶持资源。” 听到这话,秦风眼底闪过一丝喜色,隨即轻声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很扎心:“那个,蒋书记,还有个情况我忘了说——省里批覆的这两千万专项资金,是直接点对点打到我们云境县对公帐户的,不走市里的財政中转流程。”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办公室里的气氛骤然安静下来。 前一秒还笑意满面、从容大气的蒋正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脸上的肌肉直接僵住。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他放在桌面上的右手,下意识猛地攥紧,指节微微泛白,心里一阵抓狂。 合著忙活半天,他刚才白白大方表態、白白夸奖半天,连人情都没捞到! 省里的钱直接落地县里,不经市里的手,等於市里半点统筹调度的余地都没有,纯粹是白忙活一场,还被这小子套路著答应了市里追加支持! 这一刻,蒋正龙心里属实有点手痒,真想伸手拍一拍这个气人的小子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硬生生压下心底那股憋屈的火气,极力维持著市委书记的沉稳气度。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忍不住失態,乾脆摆了摆手,语气带著几分烦躁,催促对方赶紧走。 心里更是忍不住暗自吐槽:赶紧走赶紧走,看见你就来气!有这关键信息不知道提前说,净在这里挖坑套路人,臭小子是真的精,也真的气人! 那个书记,我匯报完了,就先走了。 秦风叫气氛不妙,打了声招呼就退了出来。 你看,这不又来了一笔资金,秦风眼珠子一转,来都来了,市长那边也不能不去不是。 嘿嘿,市长,我来了。 第 476 章 消失的三女 秦风来到市长王长青的办公室门口,守就被在外间的秘书拦住了。 “你好,请问有预约吗?”秘书脸上掛著笑容,语气平和,眼神打量著秦风。 秦风脸上也是带著笑容,姿態谦和:“你好,我是云境县政法委书记秦风,专程过来找王市长匯报县里的重点工作,麻烦您帮忙通报一声。” 说话间,秦风顺势往前一步,把揣在口袋里的两包精装香菸轻轻放在秘书办公桌的角落。 秘书目光余光扫过桌面的香菸,脸上的客气又真切了几分,手上动作极快,弯腰將烟收进了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常年接待来访干部练出来的本能反应。 “秦书记稍等,我马上进去通报。”秘书语气明显亲近了些,说完便转身走进里间。 前后也就两分钟,秘书推门走了出来,侧身做出请的手势:“秦书记,进来吧,王市长刚好有空。” 秦风微微点头道谢,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抬脚迈步走进办公室。 市长办公室布置得简洁朴素,没有多余的奢华装饰,书架上摆满了政策文件和党政书籍,桌面上整整齐齐码著几份待批的公文,处处透著务实干练的风格。 “领导,人来了。”秘书压低声音匯报一句,隨后自觉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王长青正低头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秦风身上,严肃的眉眼稍稍舒展,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抬手指了指桌前的座椅:“秦风同志,坐,不用拘束。” 秦风落座,脊背挺得笔直,姿態端正。 他看得出来,王长青是干实事的领导,最討厌基层干部耍嘴皮子玩虚套路,所以他不敢隨口浮夸邀功。 “王市长,我今天过来,主要是跟您当面匯报一下云境县近期的工作推进情况。” 秦风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將之前向蒋正龙书记匯报的省里给予的专项资金、云境县扫黑除恶、治安整治、基础设施规划等工作,条理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语言朴实直白,只讲实事、摆现状、说问题,不掺半句空话套话。 秦风匯报的全程,王长青没有插话,单手五指併拢,指尖轻轻敲著面前的玻璃杯壁,节奏平缓,看不出喜怒。 办公室里只有秦风沉稳的匯报声在迴荡。 等秦风说完,静静等候领导指示时,王长青才缓缓停下手上的动作,眼神带著讚许看著他,轻笑出声。 “秦风同志,你很不简单。” 王长青顿了顿,语气真切,“你到咱们阳省云境县任职,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可实打实做成的事,比有些干部待一两年做的都多。 文能提笔梳理工作、规划县域发展,武能坐镇一线、平定隱患。老话讲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放在你身上,不算夸张。” 被市级领导这么当眾高评,秦风瞬间有点顶不住,耳根子唰地红了,脸上也泛起淡淡的燥热。 外人只看到他上任短短一个月政绩满满、风光无限,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压根不敢接这份夸奖。 所谓的亮眼政绩,一半靠自己踏实肯干,另一半全靠身上的特殊加持。 要是没有智慧果帮著强化头脑、强身果改变体质,当初根本不可能顺利解决那三十个跨境武装分子的隱患。 说白了,拋开这些机缘加持,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普通人。 换做以前没入职体制內的时候,自己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打工人,別说干出政绩扬名,就连谈恋爱结婚都得被几十万彩礼压得喘不过气,大概率还要背上一身外债,哪有现在的风光。 心里思绪翻涌,面上秦风连忙收敛神色,谦逊摆手:“市长您太过奖了,我只是踏踏实实做好本职工作而已,这点成绩不值一提,我心里实在受之有愧。” 王长青看著他谦逊不骄躁的样子,更是满意,爽朗的笑了两声:“年轻人不贪功、不浮躁,很难得。” 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之前蒋正龙书记答应给云境县的政策和资金支持,我这边完全同意,全力配合。 但是我有要求——资金、政策给到位,我就要看到实打实的变化。 年底之前,云境县的治安、基建、民生、经济,必须拿出新气象。 要是到时候一成不变,我唯你是问。” 秦风立刻坐直身体,眼神坚定,语气鏗鏘有力:“请市长放心!所有资金,我保证每一分都精准用在县域发展、民生建设上,全程公开透明,严格监管。 但凡出现任何贪污腐败、挪用公款的情况,我秦风第一个严查严办,绝不姑息!” 秦风接著道,“若是我本人知法犯法、以权谋私,不用纪委追责,我亲自提头来见您!” “好!有魄力、有担当!”王长青眼中精光一闪,“我就等著看年底一个脱胎换骨的云境县。” 工作匯报完毕,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县域发展的细节,秦风便起身告辞。 出了市长办公室,秦风没敢耽误,按照官场规矩,挨个上门拜访匯报。 可运气著实一般,市政法委书记外出调研,办公室空无一人; 市纪委几位主要领导全程排满工作,根本抽不出时间见他。 跑了两个部门全部扑空,秦风也没再多折腾。 体制內拜访本就是隨缘,领导忙碌是常態,没必要刻意等候。 秦风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索性直接放弃了继续走访的打算。 本来想让秘书贾冬冬开车过来接,转念一想又作罢了,一来一回几十公里,专门跑一趟太折腾,纯属浪费时间和公务资源。 秦风乾脆走出市政府大院,直奔车站,打算坐大巴慢悠悠回云境县。 坐上大巴,车子缓缓驶出市区,朝著云境县方向行进。 一路上路况极差,路面坑坑洼洼,大巴车顛簸不停,顛得人屁股都坐不稳。 秦风靠著车窗,看著窗外坑洼破损的县道,心里急得不行,暗自吐槽:都说要致富先修路,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云境县的基础路况烂成这样,客商不愿意来,物资进出不便,老百姓出行困难,不管搞什么產业、做什么发展,全都束手束脚。 这路一天不彻底翻新修好,云境县的经济就一天別想真正站起来。 一路顛簸折腾,等大巴车晃晃悠悠开进云境县城区,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全亮了。 奔波一整天,秦风身心俱疲,压根没力气再回县委办公室坐班工作,索性直接偷懒早退。 走出车站,秦风抬手拦了一辆路边的计程车,报了自家小区的地址,径直上车落座。 坐在车上,秦风心里突然想起刚到云境县上任时的糗事,忍不住有点想笑。 刚来那会儿,被黑心计程车司机狠狠宰了一刀,短短几公里路程硬生生收了他八百八十块,现在想想都觉得离谱又憋屈。 可今天同样的路程,结帐时只花了二十块,价格恢復正常。 秦风靠在座椅上,心里暗暗自得,还有点小小的成就感,忍不住暗自嘚瑟:看来这一个多月的扫黑除恶、整治乱象真不是白乾的! 全县的行业乱象、坐地起价、欺生宰客的歪风邪气,確实被整治得明明白白,老百姓的生活环境、县城的风气秩序,是真的肉眼可见在变好。 二十块钱换回舒心体验,这波血赚。 秦风下车到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 推门的瞬间,他习惯性地扬声喊了一嗓子,语气轻鬆隨意:“瑶瑶,我回来了!” 他本以为家里会有人应声——要么是宋瑶瑶在家收拾屋子,要么是金兰兰、钱娜在忙活,好歹能有个人搭句话,进门能沾点菸火气。 可话音落下,整套房子里安安静静,没有半点人声回应。 客厅空无一人,厨房没有开火的动静,臥室、阳台都安安静静。 宋瑶瑶不在,金兰兰和钱娜也不在屋里。 秦风脸上的轻鬆笑意瞬间僵住,手里拎著的公文包隨手往玄关柜上一放,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扫视著空荡荡的屋子,心里瞬间懵了,忍不住低声爆了句粗口,满脑子疑惑: 艹,这踏马到底什么情况? 人都跑哪去了? 第 477 章 你妹没了 秦风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著四周安安静静,彻底无语了。 云境县这破地方,要啥没啥,宋瑶瑶她们三个能跑哪儿去? 出去玩也不太可能啊。 自己就出差一晚上,出发前清清楚楚跟宋瑶瑶报备过行程,结果回来家里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见不著。 脑子里瞬间只有一个念头:自己媳妇不会被绑架了吧? 以宋瑶瑶的性子,他去省里公干,她一向安心在家等著。 就算是要回京城上班或者出门办事,不管多晚多仓促,一定会第一时间打电话发消息说一声。 两人早就养成这个习惯,从来不会一声不吭凭空消失。 可昨晚他在省里一通电话、一条消息都没等到。今天回来推门一看,人直接不在,这下秦风有点慌了。 秦风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狠狠拍了下自己脑门——急糊涂了! 光顾著心慌发呆,怎么忘了最直接的办法,打电话啊! 秦风赶紧掏出手机找到宋瑶瑶的號码拨过去。 听筒里嘟嘟嘟响个不停,电话畅通,就是没人接。 连著打了好几遍,结果一模一样。 秦风一阵头疼,想问问金兰兰和钱娜知不知道情况,尷尬的是平时几个人都是当面相处,他压根没存她俩的手机號。 关键时候想找人打听,一个联繫方式都没有。 真是越急越乱。 各种不好的猜测瞬间涌上心头。 前段时间刚清理完边境境外敌对势力,那帮人心狠手辣,一定想找机会报復。 自己在国內,对方不敢正面硬碰,会不会趁机绑架宋瑶瑶要挟他? 越想心里越慌。 秦风看过很多绑架杀人案,那血腥的场景,恐怖的情节,此时一股脑的浮现,哪怕向来沉稳冷静的秦风,此时一但牵扯到家人,所有定力都不管用了。 事情非同小可,必须第一时间通知宋远河。 宋瑶瑶是他亲妹妹,这么大的事,大舅哥不可能不知情。 秦风立刻拨通宋远河电话。 漫长的等待音,从头到尾,无人接听。 秦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宋远河平时手机24小时不离身,又是边境部队领导,消息灵通得很,往常他来电都是秒接,今天偏偏没人接电话。 秦风耐著性子反覆拨打,一连打了五个电话,手机都打烫了,对方依旧毫无回应。 秦风忍不住在客厅来回急促踱步,脚步又快又乱,完全没了平日里政法委书记的沉稳。 足足走了了几分钟,秦风才强行逼自己冷静下来。 体制內遇事最忌讳自乱阵脚,胡思乱想解决不了问题,先排查现场情况才是正事。 秦风快步走进主臥,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宋瑶瑶所有衣物、护肤品、隨身用品全在原位,没有一点收拾行李离家远行的痕跡。 要是回京城上班,不可能一件东西不带。 紧接著他又上二楼查看金兰兰和钱娜的房间。 两人物品同样摆放整齐,丝毫没有匆忙离开的跡象。 人全不见了,东西一件没少。 秦风靠在墙边,不停自我安抚:淡定,一定要淡定。 他慢慢平復情绪,先把电量见底的手机插上充电器,避免关键时刻关机失联。 然后走进浴室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把一身出差疲惫和烦躁一起衝散,脏衣服直接丟进洗衣机。 心绪平稳之后,秦风又从空间里拿出食材给自己煮了碗麵条。 出差奔波一晚,又心慌著急半天,早饿得不行了。 心里带著点自嘲——天塌下来也得好好吃饭,只有静下心稳住状態,才能查清楚人到底去哪了。 慢悠悠吃完面,收拾好碗筷,又把洗衣机里的衣服一一晾好。 整套琐事做完,浮躁彻底消散,脑子也清醒了。 秦风换上一身宽鬆运动装,坐到客厅沙发上静静等著。 手机安安静静,没有来电,也没有微信回復。 他不死心,再次拨通宋远河电话——他就不信这个大舅哥能一直不接。 现实依旧让人无奈,还是没人接。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一点点往上冒,可他身居官场,再急也不能衝动乱来,只能硬扛著。 之后漫长的几个小时里,秦风就坐在沙发上等消息。 每隔半小时准时给宋瑶瑶、宋远河兄妹各打一通电话。 电话始终能打通,不关机不掛断,就是没人搭理。 这种无视,格外磨人心態。 秦风甚至忍不住恶趣味吐槽:这兄妹俩该不会是串通好了,故意晾他一整晚吧?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到了晚上十点。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响了起来,来电备註赫然写著——宋远河。 看到名字那一刻,秦风积压了一整晚的担忧、烦躁、火气瞬间全涌了上来。 自己提前报备出差,在家好好的妻子无故失踪,他担惊受怕这么久,脑补了无数危险局面,这个大舅哥居然现在才回电话。 秦风恨不得当场衝到宋远河面前,好好揍一顿这个不靠谱的大舅哥。 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缓缓接通。 电话那头,宋远河依旧一副漫不经心、懒洋洋的语气:“喂,妹夫,你找我啥事啊?” 秦风心里暗骂一声你大爷的,语气压抑著满腔无奈和焦急,缓缓开口: “哥,你妹没了。” 第 478 章 出境 “啥?你说啥?” 电话那头的宋远河明显懵了,懒散的语气瞬间消失,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脸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能让天不怕地不怕、心態稳得一批的秦风说出这种话,宋远河脑子当场卡壳,半天没转过弯来。 秦风握著手机,指节微微收紧,胸腔里的急躁和压抑还没散。 他压著情绪,一字一顿说得格外清晰,没有半分含糊:“我说,你妹没了。人找不到了,电话从下午打到现在,一直打不通。” 这句话说完,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两秒。 紧接著就是一阵急促的动静,听著像是宋远河从椅子上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可能?!”宋远河的声音满是难以置信,还带著几分慌乱,“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嘎拉镇边境沿线带队巡逻,全程严查出入卡口,压根没发现任何境外人员偷偷潜入云境县的痕跡!” 宋远河顿了一下,快速復盘,语气里多了几分猜测,“会不会是你前段时间扫黑除恶下手太狠,端了本地不少地头蛇和灰色產业,那些漏网的渣滓怀恨在心,偷偷报復你?” 秦风直接否定,眼底冷了几分。 他靠在沙发边沿,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手机边框,脑子飞速梳理:“不可能。上次专项行动我亲自督办,所有涉黑团伙、本地残余势力全部一网打尽,该抓的抓、该判的判,没有漏网之鱼。” 排除了本土报復的可能,剩下的答案昭然若揭。 秦风语气沉了下来,直奔重点:“我只怀疑一件事——境外势力搞的鬼。三哥,你跟我说实话,离咱们云境县边境最近的电诈园区,具体位置在哪?” 这句话问得突兀,电话那头的宋远河瞬间心里一咯噔,后背莫名一紧。 他太了解秦风的性子了,看著沉稳守规矩,真要是触碰到他底线,胆子大得离谱。 “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宋远河的语气瞬间严肃起来,满是警惕。 秦风嘴角绷成一条直线,眼底的温度彻底散尽,声音透著一股刺骨的阴寒:“三哥,你说我能干什么?这帮杂碎,敢偷偷绑走瑶瑶,就是自己找死。” 简单一句话,杀气藏都藏不住。 隔著电话,宋远河都能感受到秦风压抑的怒火,当即急了,连忙出声劝阻:“喂!妹夫你別乱来!咱们体制內有铁规矩,没有上级专项批文、正式行动命令,部队不能跨境,你们执法局更是半步都不能越界,这是红线,谁碰谁出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別衝动,我马上联繫姬小曼,让他调动全省执法局人手,全域布控排查。 对方就算劫持了瑶瑶她们,也不敢一路狂奔冒险出境,跨境关卡查得严,人大概率还藏在境內的边境缓衝地带。” 秦风心里明白,这些官场规矩他比谁都懂。 但他淡淡开口,语气冷得嚇人:“规矩我知道。你联繫姬厅长是公事公办,我另外有我的办法。” 宋远河皱紧眉头:“你什么意思?” “我没说要调动部队出境,也没说动用执法局的公务力量违规行动。”秦风轻笑一声,带著点近乎偏执的疯狂,还有点不怕死的味道,“我的意思很简单,我自己过去看看。要是人在那边,我悄无声息把瑶瑶带回来。要是不在,我原路返回,就当连夜巡查边境,没人能知道。” “你疯了!”宋远河听完瞬间急吼出声,声音都变调了。 他太清楚那些境外电诈园区是什么地方,盘踞的全是一群穷凶极恶的亡命徒,手上沾满鲜血,根本不讲任何规则,杀人跟喝水一样简单。 “那地方是法外之地!全是不要命的狠人!你一个人单枪匹马过去,纯属送死!你堂堂云境县政法委书记,犯不著拿命赌!” 电话那头宋远河急得要死,秦风这边反而异常平静。 他站起身,抬手摸了摸腰间,动作鬆弛,语气也软了下来,带著点商量的意味:“三哥,別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我的身手? 我心里有数,不会乱来。 就给我一晚上的时间,就一晚。 明天天亮之前,我绝对准时回来,行不行?” 电话那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能清晰听见宋远河沉重的呼吸声,明显在天人交战。 一边是铁一般的体制纪律、岗位职责,一旦默许就是违规违纪,后患无穷; 另一边是自己的亲妹妹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比谁都急。 纠结拉扯几秒后,亲情终究压过了规矩束缚。 宋远河咬了咬牙,最终鬆了口,语气又急又无奈:“行!我就给你这一晚的时间!记住,不管找没找到人,天亮之前必须立刻回来,半点不能耽误!” 话音落下,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 宋远河很快把那处境外电诈园区的精准位置、边境小路路线,一併发到了秦风手机上。 秦风没再多废话,收起手机,换了一身轻便耐造的户外长袖,揣好手机钥匙,径直出门上车。 车子引擎低鸣一声,夜色里划出一道黑影,直奔云境县最边缘的嘎拉镇赶去。 一路风驰电掣,夜里的边境公路空旷冷清,沿途只有零星的路灯,光线昏暗。 一个多小时后,秦风准时抵达嘎拉镇交叉口。 夜色笼罩的路口空荡荡的,只有一辆黑色越野静静停在路边,车灯没开,低调又隱蔽——正是提前赶过来等候的宋远河。 他此刻脸色难看至极,眉头死死皱著,眼底满是焦虑和担忧,整张脸写满了不放心。 看见秦风的车停下,宋远河立刻推门下车,快步走了过来。 两人全程没有大声说话,夜色静謐,边境沿线到处是巡查探头和暗岗,一举一动都要格外谨慎。 宋远河凑近车窗,弯腰压低身形,避开所有监控角度,动作极轻,从自己腰间贴身位置,悄悄摸出两把寒光凛冽的摺叠匕首。 体制內管制严格,枪械全部登记在册,不能私动,他身为边境部队领导,根本不可能私自拿出枪枝。 能冒险偷偷递出两把防身匕首,已经是他能突破规矩的最大极限。 宋远河指尖飞快,把两把匕首悄悄塞进秦风手里,动作利落,不留下半点痕跡。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压低嗓音,只吐出两个字:“上车。” 秦风没说话,推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宋远河迅速回主驾驶位坐好,打火、掛挡、提速,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越野车悄无声息窜了出去,朝著漆黑的边境线疾驰而去。 车厢里气氛压抑到极致,全程无人开口。 秦风低头垂著眼,指尖捏著两把冰凉的匕首,轻轻开合把玩著刀刃。 金属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遍全身,原本压著的戾气彻底翻涌上来。 眼底深处,透出嗜血寒光,整个人安静得可怕。 第 479 章 肥羊 “妹夫,万事別硬扛。真要是事情棘手办不成,立马掉头回来,天大的麻烦,咱们一家人坐下来慢慢商量。” 宋远河站在越野车旁,脸上写满了无奈。 他的身份,以及手里攥著职权,现在看著秦风一个人往火坑里跳,心里急得冒烟,恨不得自己跟著衝上去。 可规矩就是规矩,军令如山,底线碰不得,他只能硬生生压住所有念头,压低声音反覆叮嘱。 秦风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废话,轻轻点了下头。 他懂宋远河的难处——身在部队,身不由己,看似有权,实则处处受限,这份顾虑和隱忍,他心里门清。 夜色浓得像泼开的墨,伸手不见五指。边境的晚风裹著荒野的凉意,吹得草木簌簌响。 秦风推门下车,踩在坑洼的土路上,没有犹豫,一头扎进旁边的偏僻小道,脚步飞快,身形瞬间被黑夜吞掉。 寻常黑夜里普通人寸步难行,但对秦风来说,这根本不是事。 夜色不仅拦不住他,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他秦风沿著蜿蜒小路一路疾行,动作稳又快,全程不浪费一秒。 整整二十分钟,他脚没停,穿林绕坡,终於彻底走出了国內边境管控范围。 停下脚步的瞬间,耳边熟悉的巡查风声消失了,周遭的氛围变得诡异又压抑。 秦风望著眼前陌生的荒芜地界,低声喃喃:“境外,到了。” 话音落下,他眼底的那仅有的一点温和瞬间褪去,眼里只有冰冷嗜血的锋芒,在暗夜里格外凌厉。 秦风根本没有考虑过会不会误杀,也没考虑过这一园子的恶人里有没有无辜的? 秦风懒得想。 乱世用重典,恶土无善人。 能混进这种地方討生活的,没一个乾净。 况且他们最不该绑架宋瑶瑶三女,至於是不是他们绑架的,对秦风来说不重要。 秦风扫了眼四周地形,心念一动,身旁微光一闪,一辆轻便的山地自行车凭空出现在脚边。 这车是他和宋瑶瑶来阳省拍婚纱照被间谍盯上后,特意买来备用的。 当初他没存汽车摩托,因为目標太大,发动机轰鸣容易暴露行踪。 唯独自行车轻便无声,走小路穿山林最合適。 可此刻真要赶路,秦风还是忍不住吐槽自己当初太保守。 三十多公里坑洼土路,靠两条腿蹬自行车,等摸到地方天都亮了。 “失算了。”秦风嘖了一声,心里后悔,早知道当初说什么也得塞辆静音摩托。 吐槽归吐槽,眼下没得选。 秦风跨上车,双腿发力,车轮飞转,顺著土路朝诈骗园区方向疾驰。 夜风迎面砸在脸上,草木飞速倒退,秦风把车速蹬到极致。 足足骑了半小时,双腿发酸,远处漆黑的道路尽头,终於亮起两道刺眼的车灯,正朝著他的方向缓缓驶来。 秦风眼神一凝,脚下减速,乾脆利落跳下车。 指尖微动,自行车瞬间消失收进空间。 秦风摸出个破旧帆布包往身上一挎,隨手扯乱衣角头髮。 短短两秒,刚才气场凛冽的秦风,变成了一个灰头土脸、妄图偷渡出境捞快钱的落魄年轻人。 这片地界是境外诈骗园区的势力范围,巡逻队基本不涉足,三不管的灰色地带。 正因为摸清了规则,所以秦风才敢在路上拦车。 对面的车显然没料到这个点都能碰到人,车速慢慢放缓,“吱”的一声停在秦风身侧。 车窗摇下,副驾一个斯斯文文戴眼镜的男人探出头,眼神看似和善,眼底却藏著算计,上下打量他。 “喂,小子,大半夜孤身一人在这荒路上,往哪去?” 秦风垂著眼,压低姿態,脸上堆出贪財又怯懦的模样,语气带著拘谨和嚮往:“我从国內翻过来的,听说这边能挣大钱,没路子,想来碰碰运气找个活干。” 这话一出,车上两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俩就是诈骗园区专门外围捞人的马仔,大半夜出来碰运气,本以为要空跑一趟,没想到直接捡了个主动送上门的“肥羊”。 主驾司机心里美得不行,今天运气属实爆棚。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贪婪藏都藏不住,语气却装得十分热情:“可以啊小伙子,算你找对地方了!我们手里正好有赚钱的好路子,赶紧上车!我们还得去接几个人,別耽误时间!” 秦风心里冷笑,脸上却装出半信半疑的样子,皱著眉一脸犹豫:“真……真的能赚到钱?不会骗人吧?” 副驾那人脸色一板,故意不耐烦,拿捏著欲擒故纵的套路:“废话!大半夜我们閒得慌骗你?不想去就拉倒,我们可不缺你一个人!” 这一套话术,是他们骗新人的惯用手段,百试百灵。 果然,秦风立马配合,脸上的犹豫消失,露出急切的神色,连连点头:“我去!我去!我肯定去!”说完快步绕到车后座,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前排两人再次相视一笑,眼里满是稳操胜券的得意,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准备接著捞人。 可他们不知道,此刻上车的哪里是什么待宰的肥羊,分明是一头揣著獠牙、专程上门清算的猛虎。 秦风靠在后座,看两人慢悠悠往前开,压根没有折返园区的意思,心里不爽了。 浪费他时间,纯属找罪受。 秦风可没功夫陪这两个小嘍囉在外兜风耗时间。 没等车子开出几米,秦风双手骤然一动,速度快得只剩残影,两把冰冷的匕首瞬间出现在掌心。 手腕一翻,寒光一闪,两把匕首稳稳架在了司机和副驾两人的脖颈大动脉上。 刀尖微凉,紧紧贴著皮肤,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划破皮肉。 车內原本轻鬆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一道阴惻惻、没有半点温度的声音缓缓响起:“掉头,原路开回去。” 前一秒还洋洋得意、想著拿捏新人的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垮得乾乾净净,浑身的汗毛全部竖起。 两人心里同时炸开一句脏话——这哪是贪財好骗的肥羊?分明是个亡命狠人! 司机嚇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心里欲哭无泪,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偷鸡不成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副驾的眼镜男胆子稍大,强压著脖颈处的寒意,眼神悄悄瞟向驾驶位,手指偷偷摸向手边的硬物,想趁机反手偷袭。 秦风將他这点小动作尽收眼底,眼神都没抬,握著匕首的手指轻轻一滑。 一抹鲜红瞬间从他脖颈处渗了出来,染红了衣领,血腥味在狭小车厢內瀰漫开来。 秦风面无表情,再次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开车。” 第 480 章 正面硬刚 一扇锈跡斑斑的大铁门,院墙又高又陡,墙头密密麻麻缠著高压电网,金属线在深夜里泛著冷光。 凌晨的风灌进车窗,带著一丝凉意。 后座上的秦风没急著下车,抬手把口罩往脸上一套,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开车的男人浑身早抖成了筛子,双手死死攥著方向盘,指节泛白,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侧头瞥了眼副驾——那个同伴早就没了气息,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彻底凉透了。 短短一路,他的三观都被碾碎了。 跟著老大混江湖这么多年,自认见过不少打打杀杀,可今晚跟著秦风走这一趟,他才算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狠人。 跟眼前这位比,他们平日里那些嚇唬人的手段,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司机喉结狠狠滚了两下,脸上掛满欲哭无泪的表情,连忙转头对著秦风堆起討好的笑:“哥,到地方了,咱们到了!” 他现在半点別的心思都没有,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赶紧自首,赶紧把自己摘乾净。 今晚这事儿太嚇人,太残暴,他真的一秒都不想多掺和。 秦风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平平淡淡:“我看得见,用得著你提醒?这么著急干什么?” 司机心里咯噔一下,嚇得连忙摆手摇头,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不著急不著急!我一点都不急!哥,我就是担心你的安全,这地方晚上没人值守,怕有埋伏!” 他这话倒是真心的。 这园区是他们团伙的老窝,里面藏著不少打手和傢伙事,寻常人半夜闯进来根本討不到好。 可眼前这位主,根本不能用常理衡量,他是真怕园区里的人不长眼,衝撞了这位煞神,最后自己落得个陪葬的下场。 秦风目光落在紧闭的大铁门上,隨口问了句:“怎么没人开门?” 说话间,秦风伸手拿起手边两把寒光凛冽的短匕首,抽出两根结实的细绳,分別穿进匕首尾部的绳孔,繫紧,把两根绳尾攥在掌心。 司机见状,立马解锁车门,慌忙说道:“我去开!我这就去开门!” “一起。”秦风淡淡吐出两个字,转头看向他,眼神平淡却带著极强的压迫感,“別耍花样,你玩不起。” 司机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半点不敢表露,恨不得当场给秦风表个忠心。 还耍花样? 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啊!从遇到秦风开始,对方出手乾脆、杀伐果断,他现在胆子都被嚇没了,別说耍花样,就算给他机会跑,他都不敢动。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看似厚重的大铁门,锁具只是普通的老式掛锁,司机三两下就抠开锁扣,轻轻一推,铁门便应声敞开。 司机心里暗自庆幸,还好今晚值守鬆懈,没弄复杂的锁。 此刻已经是凌晨两点左右,深更半夜,荒郊野岭的园区,谁不是倒头就睡? 大门口的门卫室亮著一盏昏暗的小灯,透过玻璃窗能清楚看到里面的场景。 两个守门的壮汉四仰八叉躺在长椅上,被子胡乱搭在身上,呼嚕打得震天响,睡得死沉。 秦风脚步放得很轻,借著夜色掩护,几步走到门卫室窗边。 他没多余动作,推门而入,抬手出刀,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两声极轻的闷响过后,两个还在睡梦中的守卫直接没了声息,全程连挣扎和惨叫的机会都没有。 秦风弯腰,隨手將两人靠在墙边的制式步枪捡起来,检查弹夹,確认无误后,直接背在身上,动作行云流水。 全程不过短短几秒。 身后的司机站在原地,双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死死钉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大张著,半天合不上。 他大脑一片空白,浑身汗毛直立,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就……解决了?连一句话、一点多余的动静都没有,乾净得过分! 他们这群混社会的,打架顶多是拳脚相向、持刀嚇唬,可眼前的秦风,杀人跟砍瓜切菜一样轻鬆淡定,脸上连半点波澜都没有。 这一刻他彻底懵了,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大哥怎么比他们这群亡命之徒还要凶残百倍? “看够了?”秦风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司机的失神。 他抬眼看向司机,眼底透著淡淡的寒意,目光扫过来的瞬间,司机浑身一哆嗦,瞬间回神。 “没、没有!哥我不看了!”司机连忙低头,不敢再乱瞟一眼。 “带路。”秦风语气冰冷,“园区里所有打手的住处,一个个带我过去,少一个、错一处,你知道后果。” “晓得!我晓得!”司机连忙点头哈腰,態度乖巧到极致,“这地方我门清,每一处窝点我都知道,哥你跟我来!” 他现在彻底认命了,乖乖当起了引路的小弟,半点不敢藏私。 顺著园区小路往里走,第一排平房就是底层打手的集体宿舍。 屋里七八个人睡得正香,有人磨牙、有人说梦话,鼾声此起彼伏,一个个毫无防备。 秦风推门进入,没有任何多余废话,出手利落乾脆。 短短一分钟不到,一屋子还在酣睡的打手,全部悄无声息地没了气息。 解决完最后一个人,秦风收刀转身,大步走到司机面前,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直接將人拽到跟前。 骤然被揪起来,司机双脚离地,嚇得双腿乱蹬,脸色惨白。 “你们园区的负责人呢?”秦风眼神冷冽。 一路清过来全是底层打手,连个小头目都没撞见,明显不对劲。 司机嚇得心臟都快跳出来,连忙慌慌张张解释:“哥!他们不住这边!这边都是我们底层打杂看场的,几个带头的老板、负责人,全都住在最里面的独立小院里,安保和权限都不一样!” “带路!”秦风沉声呵斥。 司机满脸苦色,连连摆手求饶:“哥,不是我不带路,我真没那个权限!后院的门禁、值守都是单独的,我们这种底层人员根本靠近不了,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没用的东西。”秦风眼底闪过一丝漠然,手腕微微一动。 寒光一闪,动作乾脆利落。 司机连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身体一软,直接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解决掉累赘,秦风神色平静,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没有立刻前往后院,而是顺著宿舍区逐一排查,把散落各处的枪械、管制刀具、电击器械全部收拢,尽数收进隨身空间。 园区角落里还有几间紧锁的房间,里面隱约能听到细微的动静,大概率是被非法关押控制的受害人。 秦风扫了一眼,没有动手开门——时机不对。 现在整个园区局势不明,暗处还有潜藏的敌人,贸然放出被关押的人,他们没有自保能力,只会白白送死。 收拾完所有武器,確认前院没有遗漏的活口后,秦风抬步朝著园区最深处的后院走去。 跟前院鬆散简陋的布局完全不同,后院是单独围起来的私密院落,院墙更高,防护更严密,门口专门设了值守岗亭,戒备森严。 院门口站著四个全副武装的专职守卫,手里拿著改装枪械,站姿笔直,眼神警惕,明显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核心安保,和前院那些混吃等死的底层打手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四人两两分组,来回巡逻,注意力高度集中,哪怕是深夜,也没有半点懈怠。 夜色浓稠如墨,月光被乌云遮挡,院墙下阴影重重。 秦风脚步放得极轻,整个人紧贴墙面,完美融入黑暗,一点点压低身形缓缓靠近。 距离值守岗亭还有十米左右时,他骤然停下脚步,眼神一凝,找准时机。 指尖微微发力,腰间繫著细绳的匕首骤然脱手而出! 寒光划破黑暗,速度快如闪电,精准命中最外侧一名守卫的脖颈。 那守卫连痛哼都来不及发出,身体猛地一僵,直挺挺倒了下去。 不等另外三人反应过来,秦风身形暴冲而出,借著夜色掩护瞬间贴近第二名守卫。没等对方举枪反击,他单手死死扣住对方的脖颈,另一只手顺势出刀,乾脆利落一刀封喉。整个过程电光火石,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剩下两名守卫这才彻底惊醒,脸色大变,立刻举枪对准秦风,就要扣动扳机。 秦风手腕快速抖动,拉扯手中细绳。 唰!两道轻响响起,刚刚飞出去的匕首顺著细绳飞速回弹,精准落回他的掌心。 紧接著手腕再抖,两把匕首同时再次脱手,两道寒光交叉飞掠,精准击中最后两名守卫的要害。 短短数秒,门口四名专职守卫尽数倒地,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秦风弯腰快速收走四人手中的改装枪械,动作熟练沉稳。 处理完门口值守,秦风抬脚踹开院门,迈步走进后院。 偌大的院子里静得可怕,落针可闻。 没有鼾声、没有动静,死寂得有些诡异,和前院一片嘈杂的睡梦声响形成了极致的反差。越是安静,就越是反常。 秦风脚步顿了顿,浑身肌肉下意识绷紧,敏锐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他心里瞭然,忍不住暗自嗤笑——这群藏在幕后的杂种,警觉性倒是比底下的废物高出不少。 前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哪怕刻意压低了声响,正常人早已熟睡,可后院这群人,居然全都醒了,而且藏得严严实实,一动不动,摆明了是在暗中蛰伏,等著伏击。 既然醒了,那就没必要偷偷摸摸了。 秦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带著疯狂的冷笑,眼底掠过炽烈的战意。 藏著掖著没意思,索性正面硬刚! 第 481 章 我找到你了 楼道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秦风脸上戴著口罩,只露出一双充满杀意的眼睛,平日里的温和儒雅早就没了影。 既然遮了脸,那套官场规矩,全都可以扔到一边。 秦风嘴角勾起冷笑,心里再也没有半点顾忌。 这帮盘踞在境外电诈园区的亡命徒,手上沾的罪孽数都数不清,跟他们讲规矩,脑子有病吧! 既然对面玩阴的搞偷袭,那就放开手脚,陪他们玩玩什么叫真正的闭眼射击。 秦风反手摘下背上的步枪,枪口对准前方漆黑的楼道,压根不用瞄准,抬手就是几枪。 枪声在封闭楼道里炸开,迴荡不休。 黑暗里立刻传出好几道惨叫,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枪声震亮,惨白灯光瞬间撕破黑暗,把整条楼道照得清清楚楚。 灯光一亮,藏在各处的诈骗分子暴露无遗,一个个抱著枪缩著身子,还没反应过来。 秦风抬手扣扳机,一枪一个,绝不拖泥带水。 这帮平日里欺负国人、囂张跋扈的东西,此刻在他眼里,跟待宰的牛羊没有区別。 步枪子弹打空,枪膛发出清脆的空仓声。 秦风隨手把枪甩到一边,心念一动,直接从空间里摸出一把满配步枪。 他空间里枪械弹药管够,完全不愁补给。 秦风就这么站在楼道中央,不急不躁,挨个点位清理敌人。 枪声断断续续,持续了好几分钟。 直到整层楼彻底死寂,再也听不到半点呻吟挪动的动静,秦风才停手。 他快步衝进各个房间排查,遇到现金、帐本、加密设备、存储硬碟,抬手一扫全收进空间。 至於地上躺著的一眾诈骗分子,个个身负重伤奄奄一息。 秦风眼神冷漠,路过一人就俯身出手,乾脆利落打断对方四肢。 骨折的脆响接连响起,听得人牙酸。 他懒得浪费子弹,废掉行动力就行,留著这些人还有用。 一楼彻底清理乾净,遍地哀嚎的人影。 秦风抬眼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不用想也知道,上面的人肯定已经埋伏好了,就等著他露头扫一梭子。 换別人或许会忌惮,但秦风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看了眼满地半死不活的人,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这么多现成“盾牌”,不用太浪费了。 秦风弯腰一手一个,拎起两个瘫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傢伙,两人四肢被打断根本挣扎不了,只能拼命眨眼摇头。 秦风完全无视,跟拎两袋垃圾似的,抬手一甩,直接把人朝二楼楼梯口扔了上去。 砰砰砰!二楼埋伏的人瞬间慌了,密集枪声骤然响起,子弹疯狂朝楼梯口扫射。 秦风躲在楼梯拐角后面,嘴角笑意更浓。 他不等枪声停歇,又快速拎起两个伤员接连往楼上扔。 二楼的枪声一阵密过一阵,弹药肉眼可见地消耗,没过多久就稀疏下来。 秦风继续重复动作,接连往楼上送人。 直到第五个伤员被扔上去后,二楼的枪声彻底停了,楼道里死寂一片。 安静得过分,反而透著诡异。 秦风心里知道,这帮常年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易耗尽弹药投降,绝对是在假装安静,等著诱他露头偷袭。 这点小伎俩,拙劣得可笑。 秦风隨手又拎起一个重伤的,单手揪著对方后脖颈,把人死死挡在身前当人肉盾牌。 借著掩体,一点点朝二楼推进。 果不其然,刚露出一点衣角,二楼残余的枪声骤然炸响,几发子弹全打在了身前盾牌上。 下一秒,再没了动静——躲在暗处偷袭的几个人,只要敢冒头开枪,全被秦风反手一枪爆头。 这下二楼彻底成了他的主场。 秦风一路横扫,復刻一楼操作:清人、搜物、废四肢,动作行云流水。 从二楼到五楼,层层清缴,全程没换花样。 踏平整栋楼后,秦风才停下动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扫了一眼整片狼藉,心里格外舒坦。 平日里在国內官场处处克制隱忍,凡事讲究分寸大局人情世故,束手束脚。 到了这儿,不用讲规则,不用顾身份,怎么爽怎么来,属实解压。 隨后他折返各楼层,把所有被废掉四肢、侥倖留口气的诈骗分子,一个个拖到一楼大厅空地上。 偌大的大厅密密麻麻躺满了人,横七竖八挤作一团。 所有人四肢断裂,没有一个完好,只能趴在地上低声哼嘰,疼得浑身抽搐,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刚刚还囂张跋扈的电诈团伙,此刻活像一群被打断腿的流浪狗。 看著满地蠕动人影,秦风眼神没半点怜悯,端著枪缓步走到人群正前方。 没有开场白,他直接扣动扳机,一梭子子弹贴著地面扫出,刺耳枪声瞬间压住所有哀嚎。 大厅里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这下安静了。”秦风声音平淡冰冷,带著彻骨寒意,让在场所有亡命徒瞬间噤若寒蝉。 往日那个谈吐得体、温润有度的干部形象荡然无存。 此刻的秦风,比在场任何一个暴徒都要狠、都要疯。 “我问,你们答。別想著拖延,別耍花样,我没那耐心。” 目光扫过满地之人,眼神淡漠。 这群人常年作恶,最会看人脸色,瞬间就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是真敢毫无顾忌杀人。 大厅里一片死寂,没人敢开口,全都低著头装死,想矇混过关。 看著这群人抱团沉默拒不配合的样子,秦风乐了,眼底掠过一抹狠戾。 不说话是吧? 那就打到你们开口。 秦风抬手,枪口一转,对准人群最外侧一个缩成一团的男人。 “你来说,谁是老大?”那人浑身一抖,脑袋埋得更低,嘴唇哆嗦死活不敢出声。 秦风懒得废话,嘴角一撇,果断扣扳机。 砰砰砰! 几声枪响,人直接没动静了。 “不想说,那就不用说了。” 秦风隨即再次调转枪口,指向旁边另一个浑身发抖的。 “你说。”这人嚇得浑身剧烈颤抖,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磨磨蹭蹭的样子彻底惹得秦风不耐。 砰砰砰!又是几声枪响,乾脆了结。 接连两人惨死,剩下的人彻底被嚇破了胆,浑身抖得像筛糠。 秦风拎著枪,脚步慢悠悠往前挪了两步,语气突然变得轻快,甚至带著几分戏謔:“既然你们都不主动说,那就只能我来点兵点將了。乖乖別动啊,点到谁就是谁。” 声音轻飘飘的,听著像开玩笑,可落在这群手上沾满血的恶人耳朵里,却像地狱催命咒。 一眾亡命徒纵横境外多年,见过无数血腥场面,此刻却从骨子里透出极致恐惧,浑身止不住发颤。 没人敢抬头,没人敢乱动,生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终於,人群里一个中年男人彻底绷不住了,带著哭腔猛地嘶吼:“我说!我说!是他!他是这边的老大!整个电诈园区全是他一手管理的!” 秦风顺著那人手指的方向转头看去。 被指认的所谓园区老大,没有半点梟雄模样,更没有悍匪戾气。 此刻他缩在人群最中央,蜷著身体,脑袋死死埋在胸口,浑身抖得不成样子,活像一只受惊的鵪鶉,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秦风见状,忍不住低笑出声,那声音就像地狱里的恶鬼:“哈哈哈,原来你躲在这儿呢!我找到你了!” 第 482 章 你不能这样,这样是犯法的 昏暗潮湿的诈骗园区小楼里,空气里混著血腥味、汗臭味和劣质菸草味。 姜浩在这片境外地界称霸多年,手上脏事数都数不清,是道上人人忌惮的笑面虎。 平日里他对手下动輒打杀,看著人质瑟瑟发抖只会肆意狂笑,从来不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 可这会儿,他那股横行霸道的囂张气焰,碎得一乾二净。 他死死盯著缓步逼近的秦风。 对方步伐不紧不慢,没有怒吼,没有狰狞,偏偏周身那股压人的寒意,让姜浩从头皮凉到脚底。 隨著秦风越走越近,姜浩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断。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著裤腿往下淌,在地面洇出一小片深色水印。 堂堂杀人不眨眼的园区老大,竟被嚇得当眾尿了裤子,狼狈到了极点。 秦风鼻尖动了动,闻到这股刺鼻的骚味,眉头狠狠皱起,抬手在鼻前不耐烦地扇了好几下。 “晦气!” 低声骂了一句,他半点不惯著。 上前一步,抬膝狠狠顶在姜浩腹部,不等对方蜷缩,接连几记重脚踹在他腰腹和后背。 每一脚都力道十足,专挑疼却不致命的地方下手。 姜浩四肢早被废了,根本没有躲闪的力气,只能像条烂泥鰍一样瘫在地上硬扛,喉咙里挤出细碎又痛苦的闷哼。 打够了,秦风弯腰,一把薅住姜浩油腻的头髮。 五指死死扣住髮根,毫不温柔,跟拖死狗似的,硬生生把一百多斤的姜浩在粗糙水泥地上拖了好几米,挪到一块相对乾净的空地上。 全程姜浩头皮被扯得剧痛,腿上的皮蹭著地面磨得发红,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屋里光线昏暗,只能看清秦风挺拔的轮廓,看不清脸上表情。 可越是这样,姜浩心里的恐慌就越盛,心臟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砰砰狂跳。 死寂里,秦风终於开口。 声音平平淡淡,没有起伏:“名字。” 短短两个字,砸在姜浩耳边。 姜浩脑子一片空白,疼得浑身痉挛,一时慌神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清脆又凶狠的巴掌声炸响在房间里。 “啪!” 一巴掌直接甩在姜浩脸上,打得他脑袋狠狠偏向一侧。 嘴角瞬间裂开,温热的鲜血溢出来,混著口水往下掉。 一颗后槽牙直接被扇脱落,滚在地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剧烈的痛感瞬间拉回姜浩的神智,他彻底嚇疯了,扯著沙哑的嗓子疯狂求饶:“別打!別打了!我说!我叫姜浩!我是东大本地人!小学文凭!咱们是老乡啊兄弟!” 他急急忙忙报出所有信息,试图攀关係保命,眼神里满是侥倖。 “咱们都是自家人,你不能这么对我!这是犯法的!你年纪轻轻前途大好,可千万別走上违法的不归路啊!” 秦风愣了一瞬,隨即仰头哈哈大笑。 笑声不算刺耳,却带著十足的嘲讽,听得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 犯法? 不归路? 他活了三十多年,在体制內摸爬滚打,见过无数狡辩的罪犯,听过无数离谱的说辞,今天算开了眼界,听到了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 姜浩见秦风笑,心里瞬间燃起一丝希望,以为说辞奏效了,连忙趁热打铁,硬撑著挺直一点身子,摆出理直气壮的样子:“小兄弟,我们就算罪该万死,也该由东大的法律审判制裁! 你没有资格私自动手!你现在对我们动刑,就是知法犯法! 事后我们一定会追究到底,让你付出代价!” 这番义正言辞的话,让秦风笑意更浓。 秦风缓缓收住笑声,眼底的戏謔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秦风缓缓蹲下身,居高临下看著瘫在地上的姜浩。 这个动作一出,姜浩本能嚇得浑身一缩,拼尽全力往后蹭。 可他四肢尽废,手脚根本用不上力,在地上挪动的幅度微乎其微,像只待宰的螻蚁,可笑又可怜。 秦风隨手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衣领,轻轻一拽,就把狼狈逃窜的姜浩硬生生拉回自己面前。 秦风缓缓抬眼,扫了一圈周围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喘的诈骗分子:“你们老大说得挺有道理。他犯了法,该由东大法律审判,我没资格动手。” 语气平淡,却带著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问问你们,在场的所有人,是不是都跟他一个想法?都觉得我多管閒事,我做错了?” 四周死寂一片。 所有诈骗分子纷纷把头埋得更低,没人敢接话,没人敢对视,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秦风冷眼扫过一圈,將所有人的怂样尽收眼底,心底没有半点波澜。 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掌心攥著的姜浩身上,左手始终揪著对方衣领。 右手缓缓抬起,一把漆黑的手枪被他握在手中,动作从容又隨意,仿佛拿的不是致命凶器。 枪口一点点抬起,稳稳对准姜浩的脸。 这一刻,姜浩面如死灰,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极致恐惧瞬间淹没了他,瞳孔骤缩,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身体拼命疯狂挣扎。 可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所有挣扎都是徒劳,除了让自己越发狼狈,没有任何用处。 秦风看著他濒死挣扎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秦风没有立刻开枪,反而手腕一动,冰凉坚硬的枪管直接狠狠塞进了姜浩的嘴里。 金属特有的冰冷触感充斥整个口腔,死死抵住舌根,窒息和死亡的双重恐惧瞬间包裹了姜浩。 秦风凑近他耳边,语气慵懒又带著疯癲:“你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刚才跟我讲法律讲规矩,一套一套的挺厉害? 乖,別停,慢慢说。继续讲,我好好听著。” 枪口堵在嘴里,姜浩根本发不出完整声音,只能喉咙里发出模糊破碎的呜咽,眼泪鼻涕瞬间糊了满脸。 这一刻,他是真的嚇破了胆。 眼前的秦风,根本不是正常人。 这就是个疯子、不讲任何规矩的狠人! 他混跡境外多年,见过无数亡命之徒,从来没见过这种——前一秒还淡定听你狡辩,下一秒就能把枪塞你嘴里的人物。 死亡的阴影近在咫尺,姜浩脑子里一片空白,眼前甚至已经出现了幻觉,仿佛自家太奶正笑著朝他招手。 不过秦风压根没打算现在杀他。 姜浩手上攥著整个园区的人员脉络、上下游勾结的灰色產业链,还有不少境外勾结的隱秘线索,留著还有大用。 至於周围这些手上沾过人命、坑害过无数国人的诈骗分子,会不会被刚才的拳脚枪声嚇出毛病,会不会流血发炎重伤殞命,他才不在乎。 在他眼里,这群为了钱財不择手段、残害同胞的渣滓,根本算不上人。 没人知道秦风心底的真实准则。 在国內,他是守规矩讲底线的体制干部,是遵纪守法的人民公僕。 可在这法外之地,在这群人渣面前,他就是天,就是规矩。 收拾这些无法无天的渣滓,他有的是手段,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足足僵持了数十秒,看著姜浩彻底被嚇废,浑身僵硬连挣扎都不敢的模样,秦风才慢悠悠抬手,把枪管从他嘴里抽出来。 当冰冷的金属离开口腔的瞬间,姜浩猛地大口喘气,泪水止不住往下掉。 他是真被自己的愚蠢蠢哭了——他简直是脑子进水,才会跟一个身处境外、出手狠戾的猛人大谈国內法律、讲规矩道理。 这根本不是讲道理,这是纯属找死啊! 第 483 章 你都没问我啊! 看著姜浩瘫在地上那副窝囊样,秦风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他站直身体,语气平平淡淡的,可这份平静落在姜浩眼里,比刚才的拳脚还让人心里发毛。 “好了,不跟你扯废话,办正事。说,你们把人弄哪去了,赶紧交出来。” 秦风目光死死盯著姜浩,眼神冰冷。 这话一出,浑身酸痛发抖的姜浩当场就懵了。 他两只眼睛瞪得溜圆,脑子一片混乱,完全跟不上节奏。 眼皮肿得发胀,费力眨了眨,结结巴巴地说:“额……啥、啥人啊?兄弟你把话说明白,我真听不懂!我啥时候抓人了?” 姜浩是真的一头雾水。 刚才又是被枪懟嘴、又是被扇巴掌,全程精神高度紧绷,差点直接嚇晕过去,大脑早宕机了。 这会儿秦风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他压根接不上。 秦风盯著他这副两眼发直、装傻充愣的样子,又看了看他高高肿起的半边脸,下意识认定这老江湖是故意装糊涂想矇混过关。 火气蹭的一下又窜了上来。 真当他好糊弄? 干了脏事被堵个正著还敢打太极,纯属不见棺材不掉泪。 不过秦风心里清楚,姜浩现在浑身是伤、四肢废断,已经是半残状態。 真要再动手,万一没收住力道把人送走了,那唯一的线索就断了。 硬打不行,那就换个法子治他。 秦风懒得再废话,转身朝旁边房间走过去。 刚才突进园区排查的时候,他余光瞥见那间屋里放著根长鞭,正好拿来磨一磨这老小子的嘴硬脾气。 秦风一转身离开,大厅里凝滯窒息的气氛瞬间鬆动。 四周趴了一地的诈骗小弟们齐刷刷鬆了口气,一个个悄悄抬头喘粗气。 这位煞神总算挪窝了,刚才那几分钟简直是他们这辈子最煎熬的时刻。 地上的姜浩更是如释重负,后背冷汗直冒,大口大口喘气。 极致恐惧褪去几分,他那当老大的囂张劲儿又悄悄冒了头,只是身体动不了,只能在心里疯狂骂娘。 缓了几秒,他立马端起往日横行园区的架子,扭头瞪著旁边缩成一团的手下,扯著沙哑嗓子怒吼:“艹!一个个杵那当木头呢?没看见老子重伤动不了?赶紧过来扶我一把!” 他咬牙怒吼,篤定手下肯定会上前伺候。 可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动。 所有小弟全低头缩肩,眼神躲闪,谁都不敢往前凑。 开玩笑,那位狠人还没走远,这时候敢露头,纯属嫌命长。 手下集体装死,彻底把姜浩惹毛了。 他忍著浑身酸痛,扯著嗓子破口大骂:“哎哟臥槽!老子现在说话不管用了是吧?一群白眼狼!老子平时好吃好喝养著你们,关键时刻没一个顶用的,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他越骂越凶,狠话刚说到一半——声音猛地卡死,戛然而止。 姜浩浑身瞬间僵硬,后脖颈一阵冰凉,连呼吸都停住了。 他背后的阴影里,秦风已经悄无声息走回来了。 口罩遮面,只露出一双寒意森森的眼睛,手里拎著那根长长的鞭子,就那么静静站在那,压迫感瞬间铺满整个房间。 秦风一言不发,只是轻轻抬手,手腕微微一抖。 没有暴力抽打画面,可单单这个动作,就让姜浩头皮炸裂,浑身汗毛根根竖起。 秦风慢悠悠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盯著浑身僵硬的姜浩:“挺威风啊?背著我还敢放狠话,还想回头收拾人?看来刚才的教训还是太轻,没让你长记性。” 他拿著鞭子在手里轻轻拍了拍地面,节奏缓慢,每一下都砸在所有人心里。 “我问你话,你装傻。我一走,你就开始囂张。嘴硬是吧?继续装糊涂是吧?” 秦风不打人,就这么拿著鞭子在他视线里晃悠,一点点磨姜浩的心理防线。 这种看得见躲不开的威慑,比实打实挨打还折磨人。 整整五分钟,秦风就这么慢悠悠地戏耍、逼问、调侃。 全程没见血,但每一句话都精准戳在姜浩的心理软肋上,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旁边所有诈骗小弟全程低著头,大气不敢喘,生怕被牵连。 五分钟精神折磨下来,姜浩彻底垮了。 心理防线碎了一地,整个人瘫在地上,浑身发软,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连一丁点囂张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秦风这才停下动作,淡淡看著他:“挺能扛啊,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 姜浩浑身剧烈发抖,强撑著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满眼都是委屈和崩溃,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大……大哥……你到底想问我什么啊……你从头到尾都没说啥事,我真的不知道要交代什么啊!” 他现在冤的要死,白白承受半天极致折磨,结果连对方要问什么都不知道,简直是天大的委屈。 秦风闻言动作一顿,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闪过一丝尷尬。 仔细回想了一下——还真別说,自己光顾著生气收拾人,確实没把问题说清楚。 转瞬,他立马轻咳两声,强行压下那点尷尬,板起严肃面孔,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咳咳,我没问你,你就不知道主动坦白? 心里没鬼,用得著我一句一句逼问? 纯属你自己心怀鬼胎!” 姜浩听完这套强盗逻辑,胸口一阵翻涌,差点当场气晕过去。 他算是彻底看透了——这位压根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就是个隨心所欲、软硬不吃、自带恶趣味的疯批狠人。 跟他讲道理,纯属自取其辱。 姜浩彻底摆烂,带著浓重哭腔连连认错:“是是是!我错了!都怪我!我不该干诈骗!我该死!我罪该万死行了吧!” 话音落下,这位在境外让人闻风丧胆的笑面虎老大,直接委屈得崩溃大哭,哭声悽惨又憋屈,听著又好笑又解气。 看著他彻底被拿捏得服服帖帖,再也不敢有半点小动作,秦风才收敛戏謔,正色开口,道出真正目的:“別嚎了,安静听著。昨天到今天,你们团伙从云境县掳走的三个女孩,在哪,立刻交出来。” 这句话清晰乾脆,没有半点含糊。 姜浩哭声戛然而止,泪眼瞪得老大,满脸难以置信,紧接著疯狂摇头:“啊?云境县? 大哥你別嚇我!我哪来那么大胆子!借我十个豹子胆我也不敢去云境县抓人啊!” 提起云境县,姜浩脸上只剩满满的忌惮和恐惧,一点都不像是装的。 “谁不知道云境县新来的政法委书记手段狠、原则硬、眼里容不得沙子? 我就在境外混口黑钱,躲著官方都来不及,怎么敢主动去招惹? 我是疯了还是活腻了? 我们园区真没有云境县过来的人,更没有抓过三个女孩!你真的误会我了!” 可是姜浩不知道,他害怕的那个政法委书记就站在他面前。 姜浩说得情真意切,眼神慌张又诚恳,神態举止没有一丝破绽,完全不像是撒谎。 秦风死死盯著他,细细分辨了半晌——確定姜浩没有作假,是真的不知情。 这一刻,秦风心里也不由得泛起疑惑。难道宋瑶瑶她们真不在这个诈骗园区?自己一路追查的线索全错了? 就在他皱眉沉思、满心费解的时候,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手机在口袋里持续震动,秦风抬手掏出来,低头看清屏幕上的来电备註。 看清那两个字,他忍不住低骂出声:“艹!” 第 484 章 我带你们回家 秦风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没等他开口,听筒里就传来宋瑶瑶清甜又慵懒的声音。 “老公,你怎么给我打了那么多通电话啊?我手机开静音了,没看到消息。我跟娜娜她们出来逛了一圈,刚回来。 我看家里衣服都洗好了,你怎么不在家啊?你回来了吗?” 简简单单几句话,直接给秦风乾沉默了。 秦风站在原地,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抽搐,胸口一股闷气直衝天灵盖,心里疯狂咆哮——我为什么不在家? 还能为什么! 你莫名其妙失联,电话打不通,我生怕你被诈骗园区的人掳走,心急火燎跨国追过来,孤身一人闯虎穴,跟这群亡命之徒周旋半天,又是施压又是审问,提心弔胆折腾了大半宿! 结果你倒好,压根啥事没有,就是单纯出去玩嗨了,手机静音没看消息! 合著我刚才所有的紧张、暴怒、连夜冒险,全是瞎操心? 秦风只能无奈的说道:“我今晚过来找三哥,在这边待一晚,天亮就回家。你要是没啥事就早点休息,我也准备睡觉啦,晚安。” 话音落下,听筒里传来轻轻的掛断声。 嘟嘟的忙音在寂静的诈骗园区大厅里格外清晰。 旁边瘫在地上的姜浩,听力全程在线,夫妻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里。 这一刻,姜浩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浑身伤痕累累,遭了半天的心理折磨,嚇破了胆子,丟尽了脸面,整个园区被捣毁,手下全部被控制,结果闹了半天——压根没人抓什么云境县女孩! 他这纯纯是天降横祸,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收拾,受了无妄之灾! 姜浩趴在地上,看著四周被砸得凌乱不堪、彻底报废的园区设施,桌椅歪斜、设备散落一地,自己打拼多年的產业彻底毁於一旦。 心口像是被大石堵住,又闷又痛,血泪往肚子里咽,心在滴血。 而始作俑者秦风,扫了一眼满目狼藉的现场,內心毫无波澜,半分负罪感都没有。 对付这群靠坑人害人发家的诈骗渣滓,就算把这里彻底掀了,都是他们罪有应得。 秦风收回目光,看向地上一片垂头丧气的诈骗团伙成员:“都別在这唉声嘆气鬼哭狼嚎了。 我不欺负你们,也不私下处置你们。 等下统一带你们去东大边境,移交回去接受正规法律制裁。” 秦风顿了顿,语气带著点恶趣味,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说实话,我这人还是挺善良的。” 一眾诈骗分子听完,敢怒不敢言,一个个憋屈得不行,偏偏连反驳的胆子都没有。 秦风懒得管他们心里怎么吐槽,抬眼瞥见园区空地上停著的几辆大货车,当即迈步走了过去。 拉开车门,直接打火启动,引擎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车子稳稳停在大厅门口,秦风下车,单手拎起一个瘫软的诈骗分子,跟扔麻袋一样,隨手一丟,人就重重砸进货车车厢里。 轻拿轻放? 不存在的。 这群人渣不配享受半点优待。 秦风手脚麻利,动作乾脆利落,一趟下来,把姜浩和所有团伙成员挨个扔进车厢,全部塞满之后,隨手拉上车厢挡板。 处理完这群恶人,秦风转身走向园区的住宿楼栋。 手里拿著之前搜到的房门钥匙,一间一间挨个开门。 每推开一扇房门,里面都是被囚禁、嚇得惶恐不安的受害者。 秦风没有多余的安抚话术,就一句话:“都別慌,出来吧,带你们回家。” 这句话落在所有被骗人员耳朵里,无异於天籟之音。 在这暗无天日的境外诈骗园区,他们日日活在恐惧和煎熬里,早已濒临绝望。 此刻秦风的出现,就像突然降临的天使,给他们带来了唯一的生机。 “收拾好自己的隨身物品,抓紧到外面空地集合,准备回国。”秦风不厌其烦,每开一间房就重复一遍同样的话。 速度极快的打开了所有住宿房间,上百名被骗人员全部聚集到了园区空地上,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激动。 秦风扫了一眼人群,高声问道:“在场有没有会开货车的?这里有三辆大车需要开。” 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举起三只手,几个年轻小伙连忙应声:“我会!” “我常年开货车,技术没问题!” “行。”秦风直接安排,“你们几个分別上一辆车,所有人抓紧上车,动作快一点,咱们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到边境线。” 眾人重获自由,个个积极性拉满,没人拖沓,迅速分工、有序登车。 趁著所有人上车整顿的空档,秦风慢悠悠在园区转悠了一圈。 目光扫过场地里停著的几辆小型私家车、代步小车,眼神微动。 趁著没人注意,秦风心念一动,悄无声息把所有小型车辆全部收进了自己的隨身空间。 国內需要遵纪守法,但这法外之地的黑车,不用白不用,以后出境外执行任务,总算不用再狼狈骑车赶路了。 全部人员登车完毕,四辆货车整齐列队。 秦风坐上首车驾驶位,將整理好的全套诈骗团伙犯罪证据、流水记录、受害者笔录全部放在副驾,妥善放好,方便后续移交核查。 一切准备就绪,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宋远河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宋远河忐忑的声音。 这位镇守边境的军队领导,此刻语气里满是不安,完全没了往日沉稳威严的样子:“妹夫?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秦风单手握著方向盘,踩著油门缓缓出发,车队紧隨其后,朝著边境线驶去:“三哥,放心,一切顺利。 整个境外诈骗园区已经被我彻底端掉,所有团伙成员全部控制,被骗的受害者也全部解救出来了。 我现在带队往边境赶,马上到关口。 我不方便公开出面入境,你提前安排好人手在边境接应接收。” 电话那头的宋远河瞬间听懵了。 每个字他都听得明明白白,可串联在一起,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孤身一人潜入境外,端掉完整诈骗园区,解救上百人,全员押送返程? 这效率、这能力,简直离谱! 他愣在原地半天,才连忙回神,火速调度边境值守人员待命。 凌晨五点,天色蒙蒙泛白,天边泛起浅淡的鱼肚白。 四辆重型货车稳稳驶出境外小路,浩浩荡荡出现在东大边境线上。 此刻边境关口早已敞开,宋远河亲自带队,大批边境战士、执法人员全副武装,整齐列队,严阵以待。 货车车队缓缓驶入国境线,稳稳停下。 秦风推门下车,一身运动装束,直面迎上来的宋远河和一眾执法人员。 秦风对著宋远河微微点头:“所有诈骗涉案人员以及犯罪证据,全部在车上,正式移交你们处置。” 在场都是边境值守骨干,人人全神戒备,目光牢牢锁定车队和秦风,隨时准备配合工作。 交代完核心事宜,秦风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就朝著国境线外的小路走去。 他全程用英语对接,避开了境內人员的正面问询。 之所以不走正规入境关口、非要从境外小路折返:这次跨国端掉诈骗园区,全程属於私自出境行动,不合常规流程。 虽然违规,但也立下大功,流程上存在瑕疵,容易滋生口舌。 所以走小路保险一点。 第 485 章 深藏功与名 早上八点整,一辆黑色公务轿车停在办公楼下的停车位上,车身沾著一层薄薄的尘土。 驾驶座上的秦风靠在座椅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整整一夜,边境奔波,连闭眼眯一会儿的功夫都没有。 哪怕秦风身体素质再好,这会儿也浑身透著疲惫,眼皮沉重。 大院里已经有零星的工作人员开始上班了,来来往往步履匆匆,没人注意到停在角落的这辆车里,上面坐著一个一夜端掉境外大型电诈园区的人。 秦风扫了一眼四周,確认没人留意自己,心念一动,身形瞬间消失在车內,进了隨身空间。 空间里恆温舒適,没有外头的风尘和疲惫。 秦风走到仓库旁,隨手拎出几桶矿泉水,没讲究那么多,就在空地上简单洗漱起来。 冷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不少昏沉,脸上的风尘和疲惫脏污尽数清理乾净。 收拾完仪表,整个人看著清爽了不少,但深层的疲惫和身体劳损半点没消。 “铃铃。”秦风靠在旁边的农场栏杆上,声音带著点慵懒的疲惫。 小小的空间精灵扑扇著透明小翅膀,立刻飞到他面前,圆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他,满脸乖巧:“主人,我在呢!” “有没有能消除身体和精神疲惫的东西?”秦风隨口问道。 昨晚在境外动手、连夜赶路,双重消耗下来,他现在是真的顶不住了。 “有的有的!主人稍等!”铃铃连忙点头,小身子一转,扑扇著翅膀飞快衝向深处的物资仓库,小短腿扑腾得飞快,看著又可爱又好笑。 秦风站在原地,环顾著这片独属於自己的方寸天地,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这空间就是他最大的底气,也是他最大的底牌。 以前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別说孤身闯境外、硬刚盘踞多年的电诈团伙,就算是一点棘手小事,都会让他焦头烂额。 但有了这个空间之后,一切都变了。 老话讲得没错,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这一趟边境之行,秦风算是彻底改变了自己。 在国內,他守规矩、有底线,踏踏实实做好父母官,想著为云境县的百姓办实事谋发展。 可出了国境,面对那些作恶多端、残害国人的电诈分子,他半分仁慈都没留。 国外的法纪秩序、黑白对错,跟他没有半点关係。 他的初心很简单——守好自己脚下这片净土,护好国內的普通百姓就够了。 至於境外的魑魅魍魎,他懒得管。 短短几秒钟放空,思绪转瞬收回。 耳边传来细碎的扑扇声,铃铃已经抱著一颗圆润的红色小果实飞了回来,小小的身子抱著果实还有点吃力,晃晃悠悠落在秦风手心。 秦风低头一看,果实光滑圆润,系统標註的名字直白得离谱——復原果。 秦风忍不住失笑,这起名风格也太接地气了,简单粗暴。 不过好用就行。 秦风直接把復原果送入口中。 果子入口即化,没有酸甜苦涩的味道,口感平平无奇。 但下一秒,奇妙的感觉瞬间席捲全身。 原本僵硬酸痛的四肢瞬间舒展,发胀的头脑彻底清明,那股缠绕全身的疲惫感,就像被风吹散的雾气一样消失得乾乾净净。 身体的透支、精神的紧绷、一夜赶路的劳累,尽数清零。 短短一瞬间,秦风从疲惫不堪直接回归满血復活,精气神饱满。 “可以啊小东西,立大功了。”秦风抬手轻轻揉了揉铃铃的小脑袋。 铃铃被夸得眼睛发亮,扑扇著翅膀在秦风头顶绕了两圈,开心得不行。 秦风趁著状態正好,从仓库里拿出一套乾净的深色西装换上,打理了一下衣领袖口,整出標准的公职人员模样。 收拾妥当,心念一动,身形再次出现在轿车驾驶位上。 此刻的秦风,仪容整洁、气场沉稳,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个刚从边境杀回来、亲手收拾了一眾电诈分子的政法委书记。 秦风推开车门下车,径直走进县委办公大楼,走向自己的政法委办公室。 推门进屋,刚坐下没两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 秘书贾冬冬抱著一叠文件走了进来。 “秦书记,这是您今天的日常工作计划,我整理好了。”贾冬冬把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一角。 秦风抬手摆了摆,身子往后靠在办公椅上,姿態鬆弛:“先放那儿吧,我晚点再看。” 稍微顿了顿,隨口问起县里的近况,“这两天我不在县里,单位和各个乡镇有没有什么突发情况?” 贾冬冬仔细回想了一下,如实匯报:“书记,一切正常,没有突发状况。县里几位班子领导前段时间都外出了,目前都还没返程,各部门都是常规工作运转,没出任何岔子。” “行,我知道了。”秦风点点头。 贾冬冬走后,秦风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县財政局的专线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被接通。 “喂,您好,云境县財政局。”电话那头传来工作人员严谨的声音。 “我是秦风。” 就三个字,电话那头的语气瞬间变得无比恭敬,带著明显的拘谨和热情:“秦书记!您好您好!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財政局这帮人天天跟资金项目打交道,最清楚哪位领导能给县里带来实惠,对秦风这位实打实办实事、能爭取资源的书记,打心底里敬重。 秦风语气平淡,直奔主题,没有半句废话:“近期省里会有一笔两千万元的专项发展资金拨付到咱们县財政帐户。 这笔资金是省发改委、省民政厅、省执法局、省交通厅多部门联合下拨的专项资金,专款专用。 另外市里后续也会配套一笔扶持资金下来。 你们財政局这边盯紧帐户流水,资金一旦到帐,第一时间统计清楚明细,立刻向我匯报。” 这番话一出。 那边工作人员一愣,连忙说道,秦书记您稍等,我给您转我们局长那边。 原本財政局局长还在办公,听到两千万专项资金的瞬间,整个人都懵了,手里的笔直接停在了记录本上,眼睛都瞪圆了。 他在財政系统干了十几年,最清楚云境县的財政家底。 云境县本就是偏远县域,財政收支紧张,常年靠上级补贴周转,別说一次性两千万的专项巨款,就连几百万的资金都少见得很。 这笔钱,直接相当於给云境县的財政来了一次大补血。 短暂的震惊过后,局长立刻接过电话,语气格外郑重:“秦书记您放心!我亲自盯著对公帐户,资金一到帐,我第一时间整理台帐、上门向您匯报,绝对不会出半点差错!” “嗯。”秦风淡淡应了一声,直接掛断了电话。 掛掉电话的瞬间,秦风心里悬著的一块石头彻底落地。 折腾了这么久,所有的事情总算画上了句號。 然而办公室里刚恢復安静,桌上的座机铃声再次急促响了起来。 秦风抬手接起,语气平稳:“喂,我是秦风。” “秦书记!是我,李开年!”电话那头传来县公安局长李开年急促又无奈的声音,背景里还能隱约听到嘈杂的人声。 “刚接到边境部队的紧急电话,出了个大情况!昨晚境外电诈园区被人一锅端了,一大批涉案的电诈人员,全都被人打断了四肢,丧失了行动能力。 现在边境那边完成核查,要把这批犯罪分子全部移交回咱们云境县处理! 除此之外,还有上百名被解救的被骗群眾,也统一移交咱们县接收安置。 人手、场地、安置工作全都跟不上,我们执法局这边接不过来,压力太大了!” 李开年的声音满是无奈,这简直是凭空砸下来的一个超级烂摊子。 一边是大批重伤残疾的涉案人员;一边是上百名受害群眾,这工作量巨大,简直让李开年头大。 秦风听完,脸上没有半点波动,眼底反而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开年同志,你不用慌。你立刻抽调所有可用警力,带队前往交接点,优先完成人员接收、临时安置和秩序维稳工作。 我亲自向市委匯报,很快上面的支援就会到达。” 说完,秦风直接掛断了电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第 486 章 陈年到来 日子好像又归於了平淡。 外出跑项目、爭资金的班子成员陆续返程,冷清了一阵子的县委大院,又恢復了往日人来人往的样子。 只是那份短暂的忙碌和亢奋消散殆尽,整个县城又变回了老样子,死气沉沉。 这批回来的干部,大半都是满面春风、步履轻快。 折腾这么久总算没白费,手里多少都敲定了专项扶持资金,回去就能对接项目、落实工作。 不仅年底考核有了著落,脸上也倍有光彩。 但凡事总有例外。 班子里两三个人回来时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全程耷拉著脸,眉头皱著,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不是復盘工作,而是关门闷坐,连下属敲门匯报都懒得搭理。 外人不用细问也能猜到——资金確实批下来了,但跟当初上报的预算、心里预估的理想数额,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换谁都得憋屈。 可憋屈归憋屈,没人敢有半句怨言。 大家心里清楚:云境县底子薄、基础差,是市里掛了號的深度贫困县。 省里和市里愿意掏真金白银拨款扶持,已经是格外开恩,是看在近期扫黑除恶、整治风气的亮眼成绩,更是看在秦风硬刚境外武装的面子上。 说白了,这笔钱是锦上添花,不是理所应当。 上头没有义务把大额资金砸在一个经济薄弱、创收能力几乎为零的县城,能分到一杯羹,就已经是捡了大便宜。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资金风波过后,云境县会照旧按部就班运转,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缓慢拖沓的老样子,短时间內不会再有大变动。 谁也没料到,一场震动整个云境县官场的人事调整,来得那么猝不及防。 因为落风市委组织部的官方公告更新了一则人事任命通知,这瞬间让云境县官场炸开了锅。 公告內容简单直白:秦风,男,33岁,研究生学歷,现任云境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 即日起,免去其县委政法委书记职务,擬任云境县人民政府代县长。 消息传开的瞬间,整个县委大院彻底沸腾,堪比八级地震过境。 机关单位里,不管是中层干部还是普通科员,全都在私下悄悄议论,没人不感到意外。 此前官场內部確实有风传,县长职位空缺已久,市里正在筛选合適人选,所有人都默认会从外地调派资深干部过来接任,或是让资歷更老的本土常委顺位补缺。 万万没人想到,最终落子的会是秦风。 更离谱的是,他调任云境县任职满打满算还不到两个月,妥妥的官场新人,却直接跳过一眾老牌干部,拿下了代县长的位置。 晋升速度快得离谱,简直是坐了火箭。 按理说,如此破格提拔,势必会引来无数非议、不服和嫉妒。 但诡异的是,云境县上下,没有一个人敢公开质疑,更没人心里不服。 官场从来都是实力说话,秦风的底气,整个云境县无人能及。 不服? 简单。 有谁要是觉得自己资歷比秦风深、能力比秦风强,先去边境线上单挑两个全副武装的境外武装分子,再回来谈资歷、论排位。 单单这一份硬核功绩,就碾压了云境县所有体制內老人,堵死了所有人的嘴。 大家心里透亮,秦风的晋升根本不是意外,是板上钉钉、早晚的事,只是谁都没料到,市里的动作这么快,直接打破常规,火速敲定任命。 短暂的震惊过后,大院里的干部们纷纷掏出手机,翻找秦风的联繫方式,准备第一时间打电话、发消息道喜。 就在所有人爭先恐后想要凑个热闹、攀个人情的时候,县委办公室的紧急电话骤然响起。 电话內容很简短,却再次绷紧了所有人的神经:市委组织部部长陈年,已经在赶赴云境县的路上,即刻抵达县委宣布人事任命。 秦风接到通知的那一刻,心里忍不住吐槽,真是祸不单行,所有事都扎堆赶在同一天。 他没敢耽搁,立刻拨通贾冬冬的电话,语速乾脆:“通知所有在家的县委常委,立刻到县委大院门口集合,准备迎接市委领导。” 贾冬冬在电话那头应声领命,动作麻利地去传达通知。 至於去市县交界处迎候的惯例,秦风直接pass了。 云境县的路况摆在这里,坑坑洼洼、顛簸难行,来回折腾少说耽误半个多小时,纯属白费功夫、形式主义,完全没必要。 与其在路上浪费时间,不如守在大院门口等候,省时又省力。 几分钟后,所有在家常委全员集结完毕,整整齐齐列队站在大院门口。 秦风一袭正装,身姿挺拔,稳稳站在队伍最前方,是当之无愧的核心位置。 旁边有常委嘀咕,是不是有点太心急,领导还没到就早早列队等候。 秦风心里只觉得好笑——哪里是太早,分明是市委领导太懂套路,故意掐著时间打了个时差,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一眾县常委跑到交界线迎候,省去一套繁琐的官场流程,乾脆速战速决,直接上门宣布任命。 身旁一眾老常委、老干部,目光时不时落在秦风身上,眼神复杂各异,有敬佩、有羡慕、有唏嘘,还有几分忌惮。 一群四五十岁、在官场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人,如今全都要俯首听从一个三十三岁年轻人的调度,心里滋味五味杂陈,却没有一人敢表露半分不悦。 反观当事人秦风,神色淡然,心態稳得一批。 对於这个代县长的职位,他从头到尾就没刻意奢求过,没有过高的期待,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惊喜和激动。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仅此而已。 看著眼前整齐列队的常委班子,秦风思绪不由得飘远。 他忽然想起当初在比川县任职的日子,那时候也是离谱,市委组织部像是定点打卡一样,隔三差五就往县里跑,一趟接著一趟,全是人事调动、岗位调整。 来到云境县本以为能安稳一阵子,现在看来,他大概率是自带柯南倒霉体质——人走到哪里,哪里的官场就不得安生,风波不断、人事动盪不停。 从比川县到云境县,但凡他任职的地方,就没有一帆风顺、风平浪静的时候,次次都是大调整、大变动。 就在此时,吱的一声,一辆车停在了眾人面前,陈年面无表情的下了车,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停在了秦风身上。 秦风同志,你…… 第 487 章 反常的陈年 陈年下车后只丟下一句“走,去会议室”,然后抬脚就往县委会议室走,全程没一句客套话。 步伐又快又沉,浑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这架势,让云境县一眾陪同的班子成员心里集体打鼓,面面相覷,谁都摸不准这位市委组织部部长的心思。 体制內的人都知道。 但凡市委组织部下来宣布干部任免的领导,基本都是笑脸相迎,说话温和客气,既要安抚离任干部,也要鼓励新任干部,场面工作从来不会少。 可今天的陈年,完全一反常態。 全程冷脸、不苟言连,最基本的场面客套都省了,阴沉的脸色摆在明面上——他心情不好。 一眾县领导心里纷纷开始瞎猜:不对劲啊,陈部长今天怎么这么冷? 难不成是咱们县里哪项工作没做好? 还是秦风书记哪里得罪陈部长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瞟向走在侧面的秦风,心里的八卦小火苗已经燃烧了起来。 一行人带著满肚子疑惑,安安静静走进县委大会议室。 因为通知来得太急,各乡镇一把手根本来不及赶到,到场的只有县委全套常委班子和县直各局局长,坐了一半人,但气氛却异常压抑。 所有人正襟危坐,笔和本子都摆好了,没人敢交头接耳,齐刷刷盯著主席台上的陈年。 陈年走到主位坐下,没有多余铺垫,连开场白都省了,拿起任免文件,语速平淡地念了起来:“现在,宣布市委正式任免决定。 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免去秦风同志云境县政法委书记职务;任命秦风同志为云境县人民政府代理县长。 希望秦风同志履新之后,履职尽责,攻坚克难,扭转云境县经济落后、发展滯后的局面,带动全县发展提速。” 话音落下,戛然而止。 没夸奖、没鼓励、没提期许、没做任何补充,念完文件直接闭嘴。 整个会议室瞬间死寂。 所有人脑子都短暂宕机,手里握著的笔悬在半空。 歷届干部任免大会,组织部部长最少也要讲三五分钟,点评前任、肯定成绩、展望未来,一套標准话术绝对少不了。 结果今天? 三十秒结束,乾巴巴念完任免名单,就没下文了? 秦风坐在旁边,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但他心里清楚——这位部长著急了,坐不住了。 今天这冷脸、这敷衍的宣布流程,说白了就是来给自己“甩脸色”的。 秦风也不点破,从容起身,接过话筒:“感谢市委、感谢陈部长的信任与认可。后续工作中,我坚决服从市委领导,团结县委班子全体同志,务实干事、踏实履职,全力以赴突破云境县当前的发展困境,摸索出一条適合咱们县的发展新路。” 说完,秦风乾脆利落收尾,“目前县里各项工作百废待兴,大家手头任务都重,我就不多占用大家时间了,散会。” 一句话,直接收尾。 全场彻底懵了。 领导没讲话、没总结、没部署,新任代理县长也简单两句结束,这会开得也太潦草了? 一屋子常委、局长坐在位置上进退两难——坐在这儿尷尬,起身走又不敢,一个个僵在原地,偷偷打量主席台上的陈年。 此刻陈年的脸色已经彻底铁青,胸口微微起伏,明显压著火气。 他怎么都没想到,秦风居然比他还乾脆,直接一句话散会,把他这个市委部长晾在了台上。 可规矩摆在这儿,任免流程走完,新任干部表態完毕,確实没有继续开会的必要,他就算心里有火也挑不出错。 陈年硬生生把火气憋回去,一言不发,沉著脸起身,大步往门外走。 眾人看著他阴沉如水的脸色,没人敢上前搭话,纷纷默默让路。 走到会议室门口,陈年脚步一顿,侧头看向身侧的秦风,语气平淡:“秦风同志,去你办公室坐一会儿。”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领导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来了! 正题终於来了!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的,今天这一出冷脸任免,根本不是公事,就是私人过节。 大家心里抓心挠肝地好奇,恨不得凑上去听两句,可没人敢放肆,只能憋著好奇心,低著头假装淡定。 秦风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礼数周全:“陈部长这边请。我办公室刚好备了新茶,正好请您品鑑。”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表面一派和气,实则暗流涌动。 一眾县领导看著他们的背影,聚在一起开始了小声议论,都在猜这两位实权大佬到底憋著什么事情。 秦风领著陈年一路往县长办公室走,走廊安安静静,两人全程零交流,气氛安静中带著点诡异,更透著一股暗流涌动的危机感。 进了办公室,秦风侧身礼让:“陈部长,到了,您请坐。” 姿態恭敬,始终保持著下级对上级该有的分寸,没有因为升任代县长就半点膨胀失礼。 说完,秦风熟练地拿起茶具烧水煮茶,动作不急不躁。 陈年稳稳坐在沙发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秦风身上,眼神复杂难言。 短短不到两个月时间,秦风就成了云境县的一县之长。 看著眼前沉稳老练、丝毫不见慌乱的秦风,陈年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又带著几分意味深长:“秦风同志,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我跟你说过的那些话吗?” 第 488 章 老油条秦风 滚烫的开水冲入公道杯,腾起一缕热气。 听到陈年突然的问话,秦风捏著水壶的手腕轻微地顿了一下。 仅仅半秒,秦风手上的动作就恢復了正常,洗茶、沥水、分茶,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脸上神色平和自然。 秦风抬眼扫了陈年一眼,脸上带著一副诚恳谦逊的模样:“陈部长的叮嘱和教导,我一直记在心里,从来不敢懈怠。” 秦风一边说,一边將一杯温热的清茶轻轻推到陈年面前的茶几上。 “我一直记得您当初提点我的话,让我多体谅基层干部,大家都是身不由己,一切都是职责所在。来到云境县工作这么久,我算是彻底感同身受了。” 秦风顺势直起身,轻轻嘆了口气,脸上浮现感慨之色。 “咱们县里的基层同志太不容易了。尤其是边境乡镇,环境艰苦、任务繁重,天天守著一线,可手里的资源、装备根本跟不上。 就拿这次出事的嘎拉镇来说,基础设施落后,执法装备老旧,基层干部全靠一腔硬气在死扛。” 说到这里,秦风脸上露出几分惋惜和动容。 “我记著您的话,体恤基层辛苦,这段时间一直在跑上级部门爭取扶持。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专门向上级递交了专项申请,最后省执法厅的姬小曼厅长特批,给咱们云境县拨下来三百万专项基层维稳资金,全部用来给边境乡镇更新执法设备、完善安保设施,也算实实在在帮基层同志解决一点难题。”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態度端正、格局拉满,听著完全是听话懂事、谨记领导教诲的好干部。 坐在对面的陈年脸色瞬间黑了下来,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的火气直往上躥。 完全是驴唇不对马嘴!他问的压根不是这个! 陈年心里憋著一团火,差点没当场气死。 他清楚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时候秦风刚到云境县,被云境县执法局基层执法员威胁。 当时自己的意思很明確:边境形势复杂,境外敌对势力虎视眈眈,基层人员神经紧绷,对陌生外来人员警惕性高,那次衝突就是误会,让秦风不要揪著小事不放,学会收敛锋芒、听市里调度。 他今天突然提起旧事,就是想翻旧帐、摆资歷、立威信,借著当初的对话敲打秦风。 一来给个下马威,压压他最近锋芒太盛的锐气; 二来旁敲侧击打探口风,搞清楚边境电诈园区被端之后,那些落网人员的审讯情况。 可谁能想到,现在的秦风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初来乍到、被基层执法员敲诈威胁的干部了。 短短两个月时间,秦风彻底变成了老油条,滑不溜秋,太极打得炉火纯青。 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揣著明白装糊涂,把“让他守规矩、听调度”的敲打叮嘱,硬生生曲解成“体恤基层、帮扶乡镇”的工作指导。 不仅完美避开所有试探,还顺势给自己脸上贴金,把爭取三百万专项拨款的政绩,安在了听从自己教导的头上。 这波操作,直接把陈年所有的后手和试探全堵死了。 陈年心里又气又无奈,暗自咬牙。 他今天全程冷脸、敷衍召开任免大会,特意留下来单独谈话,就是专门来找事、来施压的。 根源就是这次电诈园区大案。 此案层级极高,牵扯极广,不光牵扯境外势力,甚至隱隱触及市里部分灰色人脉。 案件侦破之后,所有涉案的诈骗核心人员,全部由云境县执法局联合省执法厅双线审讯,全程封闭,独立办案。 最要命的是,省里直接下了硬性规定:市级部门一律不准插手、不准过问、不准干预审讯进度和案件结果。 这也是陈年最近寢食难安的根源。 他身居市委组织部高位,市里不少人脉资源都牵扯其中,如今案件封闭审讯,他完全摸不到一点內幕消息。 他根本不知道那些落网的诈骗分子到底招供了什么、咬出了谁、有没有牵扯到市里的人脉网络、会不会掀起更大的风波。 未知的东西最让人恐慌。 他今天专程跑一趟云境县,摆足高冷姿態,故意给秦风甩脸色、立威严,就是想借著老对话、旧恩情,逼秦风服软听话,主动向自己透底,同步案件审讯的真实情况。 他原本篤定,秦风年轻起步,自己算是他的引路前辈,稍加敲打,对方必然会服软示好、主动交底。 可现实狠狠打了他的脸。 如今的秦风,翅膀彻底硬了。 升任代县长手握实权,背后还有省厅姬小曼等人撑腰,眼界和格局早已不是县级干部的层次,对付他这种官场试探,简直信手拈来。 不管他怎么拋话头、翻旧帐,秦风就是不接茬,全程正面作答、高调錶功,態度谦逊完全挑不出半点毛病,实则油盐不进、滴水不漏。 你想敲打我?我就乖乖听话、屡创佳绩。 你想试探我?我闭口不谈案件、只谈工作落实。 一套太极打下来,陈年满腔的火气和试探,全部打在了棉花上。 看著眼前一脸诚恳、眼神正直、仿佛全心全意为基层服务的秦风,陈年心里清楚,这小子心里门儿清,比谁都明白自己的来意,就是故意装不懂。 陈年越看越憋屈,恨不得当场戳穿,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理由、没藉口。 秦风的回答完全合规、態度无可挑剔,一心落实领导教导、为民办实事,他要是强行挑刺、继续逼问案件內幕,反倒显得自己格局狭小、用心不纯。 秦风余光將陈年铁青又憋屈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早乐开了花,憋著笑,表面依旧稳如老狗。 看著陈年一脸吃瘪、有火发不出的模样,秦风心里暗爽不已。 堂堂市委组织部大佬,专程跑来给自己下马威,最后只能被自己用一套官场太极堵得哑口无言。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茶香裊裊,气氛却暗流涌动。 陈年盯著秦风淡定从容的侧脸,压下心底所有焦躁和火气,沉声道:“秦风同志,看来这段时间,你確实成长了不少。” 第 489 章 钱到帐 秦风把茶杯轻轻推到陈年面前,脸上著微笑:“陈部长太抬举我了,您尝尝这茶,看口感合不合適。” 陈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滋味確实不错。 可他脸上没什么讚许,放下茶杯时,语气带著几分意有所指:“茶是好茶,但得有閒心品。秦风同志,你刚接手云境县,一堆棘手事悬著,得儘快稳妥处置。 要是局面稳不住,往后怕是没工夫安心喝茶了。”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秦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领导,政府办公室收拾好了,您看什么时候搬?” 秦风回过神:“知道了,现在就搬。” 秦风抬脚出门。 此时政府办公室走廊上,常务副县长张杰辉和政府办主任刘海早就在等了,瞧见秦风过来立刻上前:“秦县。” “进屋说。” 秦风走进崭新的县长办公室,在主位坐下,示意两人也坐。 张杰辉和刘海分別落座,腰板挺得笔直,等著他开口。 秦风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杰辉同志,之前班子成员跑的扶持资金,有確切消息吗?大概多久能到帐?” 张杰辉略一回想,把最近对接的情况理了理,据实匯报:“秦县,市財政那边给的答覆,大概还需要一周左右。我问了几次,对方说流程已经走完了,就等著最后签字拨款,应该不会再有变动。” 秦风点点头,指尖轻轻搭在桌沿,沉吟片刻后说道:“一周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咱们等得起,老百姓等不起。 资金一到,就按之前常委会定好的方案推进。 第一件事,先把县城主干道整修了。 不用搞得多精致多气派,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路面平整,坑坑洼洼的地方填平,保证车辆正常通行就行。 你盯著点,別让人在材料上动手脚,质量得过关。” 张杰辉连忙应声:“您放心,我亲自盯著,从招標到施工,每一个环节都把住关。” 秦风接著道:“第二件事,执法队伍的装备得优先补齐。 咱们县里的基层执法人员,设备老旧短缺不是一天两天了。 出警连像样的装备都配不齐,遇到突发情况束手束脚,安全隱患大得很。 这次借著这笔款子,把刚需装备一次性配齐,该换的换,该买的买,让一线同志们干活有底气。” 秦风顿了顿,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杰辉同志,你心里要有数。这笔资金是常委们多方奔走换来的,来之不易。 而我个人从省里爭取下来的两千万专项款,后续也会直接划拨到县財政帐户。 两笔钱加起来,正好够咱们补一批短板。 云境县发展滯后太久了,实在耗不起。 钱款到位立刻启动各项工程,该走招標走招標,確定项目就马上动工,一天都不能拖。” 张杰辉郑重地点了点头,態度很端正:“您放心,我这边全程紧盯进度,全力推动各项工作落地。资金使用明细我会定期向您匯报,保证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刘海也表了態:“政府办这边会全力配合,协调各部门做好服务保障。” 秦风正要再说几句,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此刻贾冬冬正带人整理他原先的办公室,所以来人直接敲了门。 “进来。” 財政局局长薛大才推门走了进来,一眼看见屋里坐著两人,脚步微微一顿,隨即依次问好:“秦县、张常务、刘主任。” 秦风抬眼看他:“大才同志,这会儿过来,是有消息要通报?” 薛大才脸上带著藏不住的喜色,往前走了两步,语气轻快:“秦县,好消息!资金提前到帐了!您说的那笔款项,加上市里给的五百万,合计两千五百万,已经全部划入咱们县財政帐户了。我刚从银行对帐回来,確认无误。” 听到这话,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秦风愣了两秒,隨即忍不住轻笑一声,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刚才还在商量怎么用钱,钱就到帐了。 他转头看了看张杰辉,又看向薛大才,神色正了正。 “大才同志,这笔钱来得及时,但不能乱花。你听好,这笔款项交由杰辉同志统筹规划,后续招標施工、款项拨付,你们財政局全力配合。流程要快,但不能违规,所有手续必须齐全,经得起查。” 说到这儿,秦风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平日里隨和的模样不见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咱们县里好不容易有了发展契机,再也不能被人情世故拖后腿。 往后不管是谁,老同事也好、老领导也好,但凡来私下打招呼、想插手工程项目,一律直接回绝。谁有异议,让对方直接来找我谈。” 薛大才连忙点头:“明白明白,我一定严格把关,绝不让任何人钻空子。” 在基层待得久了,秦风心里一清二楚——越是经济薄弱的县,人情关係就越复杂,各种势力盘根错节。 以往不少拨款资金,大半都耗在了人情周旋上,各路亲戚熟人想方设法揽工程、偷工减料敷衍了事,最后钱花光了,路还是烂的,老百姓骂声一片,县里发展年年停滯。 这种歪风陋习,秦风打心底里看不惯。 他是外地调来的干部,不受本地人情网束缚,压根不打算惯著谁。 谁要是敢伸手碰这笔救命钱,妄图借著关係谋私利,他半点情面都不会给。 真要有人心存侥倖硬碰硬,那就正大光明较量一番,他没什么可怕的。 张杰辉、刘海和薛大才都听出了话里的分量,纷纷点头表態,承诺严守规矩,杜绝人情干扰,全力保障资金落到实处。 几人又把资金使用的具体细节碰了碰,敲定了初步的时间节点和责任分工。 张杰辉提议先把几条主干道的测绘和设计提前做起来,等资金完全到位就能直接招標。 秦风同意了,叮嘱他注意程序合规,不要留下隱患。 交代完工作,几人相继起身告辞。办公室的门关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秦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两千五百万,听著数目不小,可分摊到云境县大大小小的建设缺口里,还是显得紧巴巴。 老话说“要想富,先修路”,交通闭塞一直是困住这个县城发展的死结。 眼下这点钱,只够修补现有路面,打打补丁,根本没法打通对外交通的脉络,更谈不上从根子上改变落后局面。 云境县要想真正翻身,光靠这两千多万远远不够。 后续还得继续向上爭取,跑省里、跑市里,把交通基建的大项目落地才行。 省交通厅那边,他还得亲自去一趟,把县里的困难摆一摆,把发展的紧迫性讲一讲,爭取把县域主干道升级纳入省里的盘子。 琢磨了一会儿,秦风心里有了新的打算。 手头的钱只能解一时之急,想要彻底打破僵局,后续还得看丁真给不给力了! 第 490 章 你们就羡慕吧! 天彻底黑了,秦风开车到家,停好车走进院子,刚进客厅就觉著屋里挺热闹。 宋瑶瑶、金兰兰、钱娜三个女人齐刷刷坐在沙发上,脑袋凑一块儿小声嘀咕著什么,时不时对视一眼,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气氛挺和谐的。 三人听见开门动静,同时抬头看过来。 宋瑶瑶先直起身子,一双眼睛盯著进门的秦风:“秦风,你可算回来了!” 她微微皱著眉,晃了晃白白的小脚丫,接著问,“你昨天怎么突然跑我哥那边去了?我回来家里空荡荡的,打你微信不回,电话也没人接,我还以为你跑哪去了。” 秦风换鞋的手顿了一下,抬手揉揉眉心,心里挺无语。 他能怎么说? 总不能老老实实告诉她——昨天联繫不上你,我急得上火,怕你被境外诈骗的盯上,连夜衝到边境端了整个园区,忙活一夜才赶回来。 这话说出去,少不了又是一堆追问,解释起来麻烦死了。 秦风把外套掛在玄关衣架上,故作淡定地走进客厅:“找你三哥谈公事,跟边境防护有关。 他主管边防,我刚来云境县时间不长,边境安全是头等大事,得提前跟他沟通好。” 宋瑶瑶听了没多想,点点头,隨即像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凑了凑,盯著秦风满脸好奇:“对了,我问你,你现在是不是当县长了?” 秦风愣了一下,扫过沙发上三双写满八卦的大眼睛,有点哭笑不得:“你们怎么都知道的?” “现在什么年代了,网上早传遍了!” 宋瑶瑶掏出手机划开屏幕递过来,笑得眉眼弯弯,“全网都在刷你的消息,词条上热搜了。 什么史上晋升最快的政法委书记,一等功硬核干部空降云境县,各种標题五花八门。你这履歷,在阳省体制內独一份。” 金兰兰接过话茬,抱著胳膊轻笑一声:“何止知道,现在不光省內,周边几个省的网友都在討论你了。” 钱娜也跟著搭话,语气挺戏謔:“网友们可热闹了,一个个喊话阳省和落风市政府,说难得出了个年轻能干的干部,让市里抓紧把主干道、旅游公路全部翻新修好。 还说等路修好了就组团来打卡,要是迟迟不动工,他们就天天发网上监督,倒逼政府搞基建。” 秦风凑过去扫了眼手机上的评论,密密麻麻全是调侃和期待,瞬间一脑门黑线。 他算服了这届老六网友,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比体制內的督查组还积极。 本来安安静静履新的事,硬生生被炒得人尽皆知,还给他这个刚上任的代县长提前安排上了任务。 “別听网上瞎传,不准確。”秦风摆摆手,认真纠正,“不是县长,是代县长,还差最后一道人大选举流程,別跟著网上乱起鬨。” 这话一出,沙发上的三个女人心里同时翻了个白眼。 什么代县长,体制內的规矩她们都懂,只要不出意外,代县长就是板上钉钉的正式县长,无非走个法定程序。 秦风这纯属得了便宜还卖乖,故意装逼。 三人也不拆穿,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著秦风,眼神里满是调侃。 秦风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一天高强度工作加上连夜行动,浑身都累。 他环顾一圈乾净整洁的客厅,再看看三个悠閒嘮嗑的女人,瞬间认清现实——合著家里三个美女负责休閒摸鱼,他这个新晋代县长下班回家还得兼职当厨子。 妥妥的劳碌命。 秦风暗自嘆了口气,也不矫情,转身走向厨房,从架子上取下围裙系在腰间。 围裙一穿,身上那股官场干部的凌厉劲就没了,全是居家烟火气。 秦风推开厨房门进去,开火、洗菜、备菜,动作一气呵成,早习惯了这套流程。 秦风埋头准备晚饭,压根没注意到,他刚进厨房,客厅里三个女人的氛围就变了。 宋瑶瑶看著厨房紧闭的推拉门,確认秦风听不到外面的动静,立马收敛了嬉闹,转头看向金兰兰和钱娜,神色认真不少。 她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开口:“两位,之前说的那些投资商,现在可以安排过来了吧? 云境县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刚换了班子,政策宽鬆,各行各业都缺投资缺项目。 现在过来入驻,选地块谈扶持政策都占先机,地价租金都是最低价,性价比没得说。” 金兰兰立马点头,脸上露出稳操胜券的笑,掏出手机划了两下:“放心,早对接好了,就等你开口。我现在就敲定行程,最快两天內,考察团队就能到云境县,实地看场地谈合作。” “行,等他们到了再具体对接。”宋瑶瑶轻轻点头,把这事记在心里。 她算盘打得清楚,秦风刚上任代县长,最需要的就是实打实的政绩。 基建民生是基础,真正能拉动经济、撑住年度考核的,还得是招商引资和实体项目落地。 她提前帮秦风铺好路,引进优质投资商,既能盘活云境县经济,也能帮秦风站稳脚跟。 几人没再多聊投资的事,安静坐在客厅等吃饭,全程默契地闭口不提。 厨房里油烟裊裊,秦风厨艺嫻熟,没多大会儿,四菜一汤就端上了桌。 四个人安安静静吃完晚饭,秦风习惯性收拾碗筷,把桌面打理乾净,厨房厨具全部归位。 忙活完,他浑身疲惫,懒得再閒聊,转身朝臥室走去,打算早点休息。 秦风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客厅里的金兰兰和钱娜立马齐刷刷转头,一脸意味深长地看向宋瑶瑶。 两道眼神里的八卦和戏謔几乎要溢出来,看得宋瑶瑶脸颊发烫,耳根都红透了。 她哪看不懂两人的意思。 三天前那晚折腾,她確实浑身酸痛难受了大半天,但不得不说,那种体验真让人难忘。 缓过劲之后,心底那点悸动又悄悄冒了出来,隱隱有点蠢蠢欲动。 宋瑶瑶被两人盯得有点羞恼,很快调整好心態,扬起下巴,露出傲娇的笑容,狠狠回视了两人一眼:“你们俩就使劲羡慕吧。” 说完,她不再停留,踩著轻快的脚步进了臥室。 客厅里只剩下金兰兰和钱娜两个人。 四目相对,沉默了两秒,隨后不约而同地轻嘖了一声。 心底莫名泛起一股酸酸的感觉。 第 491 章 光要钱不干事 秦风穿著宽鬆的棉质睡衣,一屁股坐在床边,浑身绷著的筋骨总算彻底舒展开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疲惫感跟著散了大半。 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屏幕时不时亮一下,不用看也知道,全是各方发来的祝贺消息和邀约聚餐的讯息。 秦风懒得碰。 这种场合处处是人情算计,说话得再三斟酌,他打心底里牴触。 宋瑶瑶也洗漱完了。 往常她泡澡梳妆总要耗上一个多钟头,今天心里惦记著人,动作利落不少,前后不过二十分钟就收拾妥当。 她躡手躡脚走到床边,凑近秦风,眉眼如丝,神情透著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秦风转头看她,精致的样貌依旧动人,心头微动,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面对主动亲近,他自然不会刻意疏远。 屋內氛围悄然升温。 唯独楼上那两位,怕是又没法安生了。 估摸著又得借著整理衣物忙活起来,別样的滋味掺杂其中,几分无奈又藏著几分趣味。 一夜安稳。 第二天上班,秦风坐下没多久,办公室门外就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秘书贾冬冬抬手轻叩房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走入。 “领导,各乡镇负责人都到了,想登门拜访您,让我先来问问您的安排。” 秦风指尖敲了敲桌面:“让他们统一到会议室等,集中开会,挨个单独谈话太费时间。顺便通知常务副县长张杰辉,一同参会。” “明白,我立刻下去安排。”贾冬冬应声点头,转身快步出门。 没过多久,大大小小十几个乡镇干部齐聚宽敞的会议室。 眾人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眼神里都揣著心思。 待到秦风迈步走进会场,喧闹声瞬间平息,所有人纷纷起身问好。 秦风抬手示意大家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直奔主题。 “大家专程赶到县里来,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清清楚楚。如今县里財政帐户上有了富余资金,各位都想给自家乡镇爭取拨款,这心情我能理解。” 话音落下,底下不少干部暗自点头,脸上露出期许之色。 秦风话锋陡然一转:“但大家也要认清现实。云境县下辖范围不小,每个乡镇都有资金缺口,可县里能用的流动资金总共就两千多万。 大家不妨心里盘算盘算,若是每个乡镇均分,这笔钱折腾下来,最后还能剩多少?” 眾人神色微微一滯,心里快速核算,一时间没人率先开口。 “想必各位都刷到过网上的评论,网友对咱们县破损的路怨言不少,坑坑洼洼难走,日常出行、货物运输都受影响。网上的批评声一浪高过一浪。” 秦风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眾人:“今天把话摆在明面上——这笔钱,是优先修全县的道路,还是拆分下发到各个乡镇?” 秦风没有给眾人相互推諉、打太极的机会,索性把核心难题直接拋出来。 绕圈子扯皮解决不了实际问题,不如直白摊开利弊。 一眾乡镇干部顿时陷入两难。 要钱吧,分到手里数额有限,零散的资金根本撑不起產业建设,达不到带动地方发展的效果。 同意修路吧,自家乡镇捞不到实际好处,空手而归又不甘心。 会议室里沉默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凝滯。 秦风看著低头不语的眾人,嘴角噙著几分淡淡的神色,隨即开口发问:“既然拿不定主意,那不妨挨个说说,各自辖区有什么特色產业、自然资源,或者能挖掘的发展优势?” 这话一出,原本沉默的眾人更是面露窘迫,彼此对视间皆是难色。 要真有拿得出手的资源、成熟的发展路子,各个乡镇也不至於长期经济滯后。 大伙心里都清楚底细,此刻全哑了,谁也说不出像样的规划。 半晌都没人主动发言,秦风的神色渐渐冷了下来,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严肃。 “全都不开口,那就说明各位此番前来,单纯就是盯著县里的钱,一心想著伸手要。 可就算钱给了你们,有清晰的发展思路吗? 知道钱该往哪儿花吗? 拿著岗位职权不想著踏实做事,只想著坐享现成,这心態怎么带动地方发展?” 看著眼前这群坐等拨款、不思进取的基层干部,秦风只觉得疲惫。 財政刚有点起色,就一窝蜂跑来爭资金,全然不考虑后续发展。 这般工作心態,实在难以带动地方进步。 “我把丑话说前头。各位回去后好好反思,仔细摸排自家优势,拿出切实可行的发展方案,真正落地的建设方案。今天会议到此结束。” 秦风抬手一挥,乾脆利落宣布散会。 一眾干部满心盘算著討要资金,结果连开口提要求的机会都没有,三言两语就被堵得哑口无言。 个个脸上掛著尷尬,再也没脸面继续提及拨款的事,悻悻然起身陆续离开会议室。 待人全都散去,常务副县长张杰辉跟在秦风身后,一同走进县长办公室。 关上房门,他忍不住感慨出声,语气里满是佩服。 “县长,还是您处事果断,几句话就把这帮人的心思压了下去。换作是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场面。” 秦风走到窗边,抬手推开一丝窗户缝隙,清新的空气涌入室內。“暂时稳住罢了,他们的心思不会轻易打消,后面还有琐事要处理。” 张杰辉眉头微微蹙起,心里生出顾虑:“这次暂且作罢,可往后资金分配、乡镇发展的事还是棘手,咱们该怎么推进?” 秦风淡淡一笑,神情从容淡定,丝毫没被眼前的难题困住的神色。 “车到山前必有路,不必过度焦虑。杰辉同志,你接下来做好筹备工作。明天有外地投资商抵达咱们云境县,务必把接待事宜安排周全。” 张杰辉整个人愣住,眼里满是诧异,连忙往前半步追问:“投资商要来?对方打算涉足哪块领域的项目?大概多大的投资规模?” 秦风转过身,靠在窗边,语气不紧不慢:“具体细节等他们到了再细谈。你现在要做的,是把接待工作做好,让对方感受到咱们的诚意。至於规模——不会小。” 张杰辉心头一振,连连点头:“我这就去安排,您放心!” 明天啊!这修路的机会不就来了吗?秦风喃喃自语。 第 492 章 天降馅饼 张杰辉离开后,秦风坐在办公椅上,手指轻轻点著桌面。 他沉吟两秒,没再犹豫,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市委书记蒋正龙的私人电话。 这个號码层级不低,寻常县级干部根本接触不到,也就秦风这个等级,手里才有。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听筒里传出蒋正龙极具辨识度的沉稳声线,带著几分低哑。 “秦风同志?” 蒋正龙明显有些意外,市里一二把手的私人电话,底下区县主官极少会主动私打。 “蒋书记,您好,打扰您工作了。” 秦风坐姿端正,语气分寸拿捏得极稳,不諂媚不张扬,是体制里最舒服的匯报姿態。 “有件事紧急跟您匯报一下,我刚敲定一个准確消息,明天兰羽集团、金宝集团的专属考察团,会专程来咱们云境县实地考察投资项目,特地请示您,看您是否安排时间出席接待。”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 原本隱约的翻纸声、写字声瞬间消失。 足足四五秒过去,蒋正龙压著明显拔高的语调,满是不敢置信:“你再说一遍?兰羽、金宝两大集团?秦风,你没搞错?” 也难怪蒋正龙瞬间失態。 身为落风市一把手,他比谁都清楚自家家底。 落风市常年稳居全省经济倒数,而云境县,更是垫底中的垫底,財政全靠省里兜底转移支付,別说大企业落地,就连稍微像样点的中小企业,都不愿意来这边落户。 可兰羽集团、金宝集团是什么存在? 国內前十的民营巨头,隨便一个落地项目都是几十亿、上百亿的体量。 以往这两家集团外出调研考察,最低规格都是省厅领导亲自对接、全程陪同,各地市一把手挤破头抢名额,都未必能换来一次考察机会。 现在秦风告诉他,这两座大金主,要主动跑来云境县这个没人看得上的穷县城? 蒋正龙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这小子是不是閒得慌,拿自己开玩笑逗乐呢? 秦风隔著电话都能脑补出蒋正龙皱眉错愕的模样,抬手挠了下鼻尖,语气带著点无奈: “书记,消息百分百准確,没有半点水分。不是市里、省里的官方渠道通知,是我朋友牵线,直接对接来的机会。” “我想著咱们云境县现在百废待兴,最缺的就是项目,就试著爭取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直接敲定了明日的考察行程。” 这话落地,电话那头的蒋正龙心態彻底复杂了。 他坐在市委书记的位置上,为了全市招商引资,一年四季到处跑省里、跑企业,陪笑脸、打报告、爭名额,磨破嘴皮跑断腿。 折腾一整年,能落地的都是些几千万的小项目,聊胜於无。 结果倒好,云境县的秦风,刚被宣布代理县长一天,人家大集团主动上门,这踏马是老天爷追著餵饭吧。 一瞬间,蒋正龙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那酸水一股脑的往外冒。 同样是干体制工作,人与人的差距,怎么能大到这种地步? 但也就一瞬的感慨,多年高位歷练的沉稳立刻压下私心杂念。 他太清楚这两家集团落地的分量了! “好!必须参加!我全程出席!” 蒋正龙语气瞬间严肃郑重,透著难以掩饰的振奋。 “秦风,你立刻把考察团的准確抵达时间、隨行高管名单、初步考察路线,整理清楚发我微信。我现在立刻整理材料,第一时间向省委、省政府做专项匯报!” “收到蒋书记,我马上整理髮送。” 秦风应声结束通话,没有停歇,紧跟著拨通了市长王长青的电话。 果不其然,王长青的反应和蒋正龙如出一辙。 从最初的满脸懵逼,到反覆確认消息真实性,得知是秦风私人牵线的资源后,彻底坐不住了。 相比沉稳內敛的蒋正龙,王长青行事风格更激进务实,抓政绩的心思也更迫切。 电话里直接敲定方案,语气急促果断: “秦风,这件事是咱们落风市的天大好事,绝对不能出一丁点差错!我现在立刻动身,马上赶往云境县!” “今晚我就留宿县里,亲自坐镇,全程督导所有接待筹备工作! 你现在马上通知下去,全县所有常委、各个职能局一把手,一小时之內,全员到县委大会议室集合,开紧急常委会部署工作!一个都不能缺席!” “明白,王市长,我立刻安排落实。” 秦风应声掛断电话,隨手把手机往办公桌上一放,整个人往后一靠,瘫在座椅里,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无奈。 他是真有点看不懂这两位市领导的激动。 不就是一场常规企业考察吗? 说白了只是过来看看场地、了解情况,意向归意向,能不能真正落地投资还两说。 结果两位市里的大佬,一个要立即上报省委,一个要亲自下来坐镇留宿,搞得跟天塌了一样。 秦风此刻心態佛系得不行,完全没吃透这件事背后真正的分量。 若是让蒋正龙和王长青听见他心里的想法,绝对能被气得当场心梗。 落风市常年经济垫底,班子成员的政绩考核年年被动,晋升之路更是举步维艰。 这两大顶级集团,就是翻身的绝佳跳板。 一旦项目顺利落地,不止云境县能彻底脱贫蜕变,整个落风市的產业、就业、税收、gdp都会直线飆升,这份政绩足够写进全市年度工作总结,更是他们两人往上再走一步的核心资本。 说是天降机缘、翻身希望,一点不夸张。 也就秦风,手握稀缺资源见怪不怪,完全体会不到两位主官的迫切和激动。 秦风没再多琢磨,抬手按下办公桌的內线呼叫键。 不到两分钟,门外响起轻快的脚步声,秘书贾冬冬轻轻推门进来。 “领导,您找我?” 秦风抬眼,语气平平淡淡: “马上发紧急通知,召集县委全体常委,还有执法局、住建、財政、发改所有县直局的一把手,十分钟之內,全部到县委大会议室开会,不得迟到缺席。” “另外提前做好接待准备,王长青市长今天下午会专程来云境县,今晚留在县里住宿,食宿、安保、后勤全部按市级最高標准安排,细节做到位,不能出任何紕漏。” 贾冬冬听完这一连串重磅安排,脑子当场宕机两秒,整个人直接傻在原地。 落风市的市长,日理万机,平日里想见一面都难,更別说专程下乡、留宿县城。 而且还要召集全体常委、所有局一把手全员参会,这规格,妥妥的顶级紧急重大会议。 贾冬冬脑子里飞速翻遍近期所有工作安排、上级通知、督导检查清单,愣是没找到任何对应的重大工作事项。 他抓心挠肝的,暗自嘀咕:县里这是出什么惊天大事了? 疑惑归疑惑,职场规矩他知道。 领导安排工作,只需要不折不扣执行,不该问的绝对不问,不该猜的绝不瞎猜。 他立刻压下所有好奇心,收敛心神,神情郑重地躬身应声: “好的领导!我现在立刻去通知各单位,马上筹备接待和会议工作,保证全部落实到位!” 第 493 章 通告全城 云境县政府大会议室,全县各个部门的一把手、各乡镇的党委书记和乡镇长,全到了。 大家交头接耳,小声嘀咕。 对於王长青市长,为什么突然就来了云境,有了不同的猜疑。 有的人担心环保整改没弄乾净,有的人怕信访维稳埋了雷,还有的人心里打鼓:该不会哪个乡镇干部捅了大篓子,惊动了市里领导吧? 云境县作为常年全市经济倒数第一。 没成绩、没亮点,平时不被批评就烧高香了。 市长突然杀过来,所有人脑子里只有三个字——出事了。 跟大院里人心惶惶不一样,县长办公室倒是一片安稳。 秦风靠在办公椅上,手指慢悠悠地敲著桌面,神色淡然,在他身上都感觉不到什么慌张感。 县纪委书记伊永涛坐在对面沙发上,手里端著茶杯。 他眉头拧成一团,手指无意识地摸著杯壁。 外 伊永涛抬头看著一脸淡然的秦风,问道:“秦县,外面全乱了,人心惶惶。王市长突然过来,还紧急集合所有干部——到底什么情况?” 整个云境县,这会儿恐怕只有秦风一个人沉得住气。 秦风抬眼,嘴角一勾:“別慌,不是问责。王市长是专门来指导工作的。” 这话不仅没让伊永涛安心,反而让他更懵了。 指导工作? 哪个市领导指导工作搞突袭? 还要全县干部紧急集合? 没等他追问,秦风伸手,把桌上两份盖好报备章的企业资料轻轻推了过去。 “我前两天刚联繫好,还没来得及上班子会通报。明天,兰羽集团和金宝集团的考察团,会专程来咱们云境实地看考察。王市长就是为了这事儿来的。” “啥?!” 伊永涛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重重磕在茶几上,水溅了一手,他都顾不上。 他愣愣盯著秦风,满脸不敢相信。 云境县是什么破地方,他比谁都清楚。 交通烂、基建差、营商环境年年被市里点名批评,是全市公认的“拖后腿专业户”。 平时別说大企业来投资,就算小个体户开店前都得反覆掂量,生怕亏钱。 可现在,国內顶尖的兰羽集团、金宝集团,要组团来云境考察? 这真是离谱她妈黑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愣了好几秒,伊永涛才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秦县,你没开玩笑吧?咱们这烂摊子,能引来这种级別的大企业?” 看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秦风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隨即神色一正。 “千真万確。这是云境县唯一的机会。我提前跟你通气,不是让你惊讶的,是给你派任务的。” 伊永涛立刻收起情绪,坐直身体。 “你是纪委书记,抓纪律、正风气。”秦风目光锐利,直直盯著伊永涛。 “明天考察期间,全县所有干部,不管哪个部门、哪个乡镇,一律禁止私自凑上去搭訕、攀关係、递材料。” “谁敢借著考察的名义吃拿卡要、乱应酬、骚扰企业团队、破坏招商大局,纪委不用讲情面,一律严查到底。” “这件事,你能不能守住底线?” 这等於把这次招商的所有纪律保障,全压给了伊永涛。 伊永涛当即猛地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坚定:“秦县放心!我拿党性和职位担保,全程在岗盯著!谁敢顶风作案拖后腿,我纪委第一时间拿下,绝不留情!” 有他这句话,秦风就放心了。 秦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吧,王市长快到了,咱们去迎接一下。” 两人並肩走出办公室,快步朝大门口走去。 刚到门口,等了没多久,王长青的车就到了。 秦风立马过去打开车门,王长青脸上带著微笑,秦风同志,永涛同志,等久了吧,咱们直接去会议室,边走边说。 说完,王长青就向著会议室走去。 来到会议室王长青大步走到主席台正中间站定。 秦风二人快步入列坐好。 下一秒,全场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盯著他们,每张脸上都写满紧张和忐忑。 所有人屏住呼吸,静静等著——心里早做好了挨批、挨问责的准备。 王长青拿起话筒,轻咳两声,压住场下零星的动静。 扫过台下一张张紧绷惶恐、如临大敌的脸,他心里暗自摇头,又好气又好笑。 云境这帮干部,实在太没精气神。 天天只想躺平混日子,一点风浪就慌神。 跟秦风一比,差距太大了。 “同志们,长话短说,不耽误大家时间。” “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慌得不行,猜我突然空降,是不是来追责问责、查问题的。” “今天明確告诉大家——不是!云境县没出乱子,我是来报喜的!” 话音刚落,台下所有人紧绷的肩膀瞬间一松,悬著的心落下一半,但脸上还是满脸疑惑。 没等大家猜测,王长青直接甩出重磅消息: “我这次专门过来,是因为云境县出了个大能人!你们的县长秦风同志,上任才一天,直接给市里、甚至省里,放了一颗雷!” 轰! 这句话瞬间炸懵了全场。 会议室剎那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面面相覷,眼里全是蒙圈。 给省市扔炸弹? 这话听著太嚇人了。 不少人心里刚放下的石头又提了起来,纷纷揣测——秦风该不会搞出什么惊天大乱子吧? 看著台下一群人手足无措、胡乱猜忌的样子,王长青无奈嘆了口气。 人比人,气死人。 一群老干部守著烂摊子躺平混日子,还不如一个新来的年轻县长敢闯敢干、能出实绩。 “大家不用瞎担心!秦风同志上任第一天,就主动对接优质企业,成功敲定了合作考察行程! 明天,兰羽集团、金宝集团两大行业龙头的核心团队,就来云境实地考察、洽谈投资!” “就凭这一件天大的好事,我必须亲自过来坐镇!这是云境县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一定要死死抓住!” 话音落地,整个会议室彻底炸开了锅。 压抑的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再也没人端著领导架子正襟危坐。 所有人交头接耳,脸上写满震惊、难以置信,还有浓浓的羞愧。 “我的天!那可是兰羽和金宝集团!市值百亿的龙头企业!” “疯了吧!云境这种穷县,居然能引来这种大佬?” “秦县长也太牛了!上任一天,干了我们十几年没干成的事!” 在场不少老干部脸上火辣辣的,又酸又愧。 会场喧闹了一阵,王长青抬手一压,现场瞬间安静。 他神色陡然严肃起来,语气郑重无比:“机会送到了家门口,但能不能留住,全看我们接下来这一夜的攻坚!” “现在全员待命、责任到人,全县进入紧急备战状態!” “住建、城管、环卫连夜全域清扫,清完所有卫生死角,整改市容乱象! 交通部门立刻排查所有主干道、迎宾线路!” “我已经亲自联繫市交通局,连夜调施工队、机械人员支援云境!所有破损路面,必须在明天考察团抵达前,全部修平整!” “各乡镇、各部门守好属地、守好岗位,排查所有安全隱患、整顿工作作风,今晚全员在岗待命,绝不许出半点紕漏!” 说完,他目光扫过全场,高声喝问:“这是云境县翻身的唯一机会,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信心!” 几百名干部齐声高喊,声音洪亮有力,彻底没了往日的萎靡颓废。 “能不能摘掉贫困落后的帽子,能不能实现弯道超车,就看今晚这一战!所有人立刻散会,奔赴岗位,连夜攻坚!” 王长青一声令下,没人敢拖沓。 大家起身快步衝出会议室,一路小跑赶回各自办公室,火速开部门紧急会议,抓紧部署整改工作。 短短几分钟,整个县政府全员进入加班攻坚状態。 就连一向只管督查、很少冲在一线的县纪委,也全员下沉到各个岗位巡迴督查,严防有人懈怠、敷衍。 多亏秦风之前的铁腕整治,云境县早就扫清了地痞流氓、閒散乱象,县城秩序井井有条。 也正因为底子乾净,今晚所有市容整改、环境整治、道路排查工作推进得特別顺畅,没遇到一点阻碍。 秦风回到办公室后直接安排县政府官方帐號,向全县老百姓发了正式通知,公开两大龙头企业要来考察的消息。 不少基层干部知道后很不理解,私下觉得这种重大招商事情没必要提前公示——万一最后没谈成,反而丟面子、落人口实。 但秦风看得比谁都远。 云境县的发展,从来不是少数干部的政绩工程。 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才是这座县城真正的主人。 有好事,就该公开透明,让老百姓看到希望、看到改变、看到云境县的新生。 所谓的人民当家作主,从来不是掛在墙上、写在报告里的空口號。 是实打实地让群眾知情、让群眾受益、让群眾亲眼见证家乡一天天变好的每一个瞬间。 这也是秦风和別的领导人的不同之处。 第 494 章 陶艺到来 晚上八点,云境县县委书记办公室市长王长青正坐在里面。 此时王长青一脸疲惫闭目养神,秘书正给他泡茶。 此时手机震了一下,是市委书记蒋正龙发来的微信:省委副书记陶艺已经抵达落风市,明天会亲自出席云境县的客商接待会。 王长青看到消息,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瞬间坐直。 省委副书记亲自到场,这规格又往上提了一档。 他想了想,拿起座机拨通了秦风的电话。 “秦风同志,你过来一趟,有重要情况。” 电话那头,秦风应了一声,没多问。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敲响,秦风推门走了进来。 王长青招呼他坐下,把手机屏幕转向他:“蒋书记刚来的消息,陶书记已经到了市里,明天亲自来云境县出席接待会。” 秦风接过来看了一眼,神色倒没太多意外。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条下午收到的私信,递到王长青面前:“王市长,这条消息我下午就想跟您匯报,但您一直在开会,没来得及。” 王长青接过手机一看,是宋瑶瑶发来的,內容很简洁:两大集团考察团明天上午十点直达云境县,不在市区停留,所有对接环节全部放在县里。 王长青看完,眼睛瞬间亮了。 他抬头看向秦风,语气带著压不住的兴奋:“你是说,他们直接来县里,不进市区?” “对,行程已经定死了。”秦风点了点头,“我下午收到消息就核对了,对方明確说了,这次考察的重心就是云境县,不打算在市里耽搁时间。” 王长青深吸一口气,心里那点最后的不安彻底散了。 只要考察团不进市区,就意味著市里那些等著截胡、等著挑刺的其他市的人连沾边的机会都没有,所有主动权全握在云境县手里。 “这条消息太重要了。”王长青拍了拍桌面,当即拍板,“我马上向蒋书记匯报,你这边立刻把行程细节整理出来,咱们连夜把接待方案再过一遍,確保万无一失。” 秦风应了一声,起身回自己办公室去整理材料。 王长青则拨通了蒋正龙的电话,把两大集团直抵云境县的消息原原本本匯报了上去。 蒋正龙听完,沉默了两秒,隨即语气郑重起来:“长青同志,这是个好信號。陶书记明天亲自到场,说明省里对这件事高度重视。 你们在县里的接待工作必须细致再细致,不能出半点紕漏。 市里这边全力保障,交通、安保、后勤,你们缺什么直接开口。” “明白,蒋书记。”王长青掛了电话,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消息传上去的同时,整个落风市的配套保障工作直接进入通宵加急模式。 市里连夜调度了全市所有閒置的工程队、养护队,全员奔赴落风市通往云境县的主干道。 修路、补坑、压平路面、清理路边杂草,机器轰鸣声此起彼伏。 市里下了死命令:天亮之前,整条进出云境县的主干道必须平整如新,不能留下任何一点瑕疵。 官场从来没有真正的秘密。 短短几个小时,省委副书记亲临、两大头部集团入驻云境县考察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阳省官场圈层。 全省所有地级市、各个区县的一把手几乎同时收到了风声。 这下热闹了。 谁都清楚,这两大集团实力雄厚,一旦成功落地,带来的就是海量税收、就业岗位和配套资源,足以带动一个县城跨越式发展。 以往省里多次牵头对接招商,两大集团始终態度冷淡,婉拒了所有合作邀约。 结果谁也没料到,名不见经传的云境县居然悄无声息拿下了考察机会。 周边各市各县的领导彻底坐不住了,在下午的时候就有人动身赶往落风市,这也是王长青听到考察团不在市里停留时为啥这么高兴的原因了。 然而私底下,无数人也都在等著看云境县的笑话——最好这次考察出岔子,最好云境县留不住这两大集团。 只要云境县搞砸了,这块顶级招商蛋糕就会重新放回全省的“台面”上,到时候他们就有爭抢的机会。 一夜加急赶工,天光破晓。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笼罩著整个云境县。 县委政府大院门口已经整齐站好了一排人。 市长王长青带头,县长秦风紧隨其后,县里所有常委班子成员全部到齐,个个著装整齐、精神饱满。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公务车缓缓驶入大院,稳稳停在眾人面前。 车门打开,省委副书记陶艺迈步下车,身姿挺拔,神態平和,没有半点高官的架子,却自带一股上位者的气场。 “陶书记!欢迎您蒞临云境县指导工作!”王长青立刻上前一步,带头高声问候。 身后一眾常委也齐齐躬身问好。 陶艺目光扫过眾人,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抬手轻轻压了压,语气隨和:“同志们辛苦了。不用都守在门口站著了,大清早天气凉,大家都先回去休息,各归岗位正常工作就行。” 几句话说得温和亲切,瞬间缓解了门口略显拘谨的氛围。 眾人心里都鬆了口气。 紧接著,陶艺的目光直接越过眾人,落在秦风身上:“秦风同志,你跟我来一趟。” 说完又转头看向一旁的王长青和市委书记蒋正龙,“长青同志、正龙同志,你们两个也一起过来。” 三人连忙应声跟上。 四人一行避开了门口的一眾干部,径直朝著秦风的办公室而去。 走进办公室,秦风利索地拉开椅子、烧水沏茶。 他办公室常备著空间出產的好茶,开水一衝,茶叶在杯中舒展开来,裊裊热气升腾,醇厚的茶香瞬间填满了整个办公室。 几人依次落座,氛围鬆弛,完全没有了方才门口迎接的拘谨。 陶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浅浅嗅了一口茶香,目光带著几分打趣看向秦风:“秦风啊秦风,你可真行,这次算是给咱们整个阳省扔了一颗天大的雷啊!” 他笑著说:“昨晚正龙同志把消息报上来,连陈书记听完都一脸错愕,半天没说话。 咱们省为了对接这两大集团,前前后后折腾了好几年,省里牵头开了无数次招商会,派人上门对接无数次,人家始终不同意。 谁能想到,全省都啃不动的硬骨头,被你云境县悄无声息就拿下了,事前半点风声都没透。” 说到这里,陶艺放下茶杯,笑著调侃了一句:“我现在都忍不住琢磨,早知道你秦风有这么大的本事,当初说什么也得把你直接调到省招商局任职。 真要是那样,咱们阳省的招商考核任务怕是早就超额完成了,哪里还用得著年年垫底?” 这话打趣得恰到好处,没有半点责备,全是欣赏和认可。 王长青在一旁听得哈哈大笑,连忙顺势附和:“陶书记说得太对了!秦风这年轻人,脑子活、路子野、本事大,总能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成绩!” 市委书记蒋正龙也跟著笑著搭腔,心里暗自佩服。 一时间,不大的县委办公室里,笑声此起彼伏,氛围轻鬆又融洽。 秦风被几位领导轮番打趣,也不骄不躁,只是笑著谦虚应付,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心里却暗自偷乐。 他太懂官场这套门道了——领导愿意跟你开玩笑、打趣,就说明对你印象极好,没把你当外人。 就在这轻鬆欢快的氛围持续没多久,陶艺脸上的笑意骤然收敛。 几乎是一瞬间,他神色变得严肃,周身鬆弛的气场瞬间收紧。 “好了,閒话就说到这里。”陶艺目光端正,直视著面前的秦风,语气郑重无比,“现在距离考察团到来还有几个小时,时间还算充裕,我们接下来,好好聊一聊正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內所有的欢声笑语瞬间消失。 秦风脸上的轻鬆笑意也尽数褪去,神情肃穆,端正坐好,做好了聆听工作部署的准备。 反观一旁坐著的王长青和蒋正龙,两人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原地,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懵逼。 为啥前一秒还其乐融融开玩笑,下一秒直接切换严肃模式,这反差是不是太大了? 第 495 章 这能怪我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静得有点嚇人。 陶艺坐在沙发上,身子微微前倾,抬眼看向秦风:“秦风同志,把东西拿出来吧。” 这话一出,旁边正端著茶杯的王长青和蒋正龙同时一愣。 两人手里的动作齐刷刷顿住,对视一眼,眼里全是茫然。 他俩都是实打实的厅级干部,今天跟著陶艺过来,本就是例行陪同考察。 谁也没料到,好好一个日常座谈,陶艺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什么东西? 他俩在阳省工作多年,省內大大小小的事多少都听过风声,可这件事,俩人一点都不知情。 一时间,两人心里齐齐打起鼓,莫名生出几分紧张。 秦风神色平静,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他微微点头,转身走到办公桌旁,伸手拉开侧边的抽屉。 抽屉滑轨发出轻微的“咔噠”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秦风故意低头,装作在抽屉里翻找,指尖隨意拨了拨里面的文件和笔记本,借著身体的遮挡,悄无声息地从隨身空间里取出了两样东西。 片刻后,秦风抬手,將一本黑漆漆的硬壳笔记本和一枚银色u盘拿在手里,转身走到茶几旁,弯腰递到陶艺面前。 “陶书记,东西都在这里了,完好无损。” 陶艺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黑色笔记本的封面,神色依旧肃穆,没有立刻翻看。 一旁的王长青和蒋正龙彻底懵了。 俩人僵在座位上,眼神直勾勾盯著那两样东西,脑袋里一团浆糊。 今天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活了大半辈子,官场浮沉几十年,还是头一回有这种云里雾里、完全摸不著头绪的感觉。 看著两人一脸懵逼、坐立难安的模样,陶艺这才放缓了神色,慢慢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整件事的源头,还要追溯到秦风还在比川县任职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没调来阳省,趁著工作间隙带宋瑶瑶来阳省境內拍婚纱照。 本来是件很私人的小事,谁也没想到,就是这次拍照,让秦风意外揪出了两个潜伏在本地的红点国间谍。 那俩间谍层级不高,只是底层跑腿的小角色,但落网之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为了爭取宽大处理,一股脑交代了自己掌握的所有信息。 他们吐露了一个重磅线索:红点国早已暗中布局,打算循序渐进策反阳省体制內的部分公职人员,渗透本土体系,伺机製造麻烦。 只可惜俩人职级太低,接触不到核心机密,只知道有这么个渗透计划,具体要策反谁、怎么推进、內应是谁,一概不清楚。 这件事当即引起了国安部门和阳省高层的高度重视,立刻成立专项小组暗中摸排调查。 顺著线索层层深挖,调查组最终锁定了一处关键疑点:境外那座臭名昭著的电信诈骗园区,极有可能就是红点国间谍渗透阳省、传递情报、中转人员的秘密中转站。 为了核实真相、掌握证据,省里此前已经多次派遣人员乔装暗访。 但那片鱼龙混杂、武装割据的三不管地带防备极严,暗访人员每次都是浅尝輒止,別说抓到內应、摸清布局,就连核心区域都无法靠近,忙活许久始终没有突破。 这件悬案就这么一直卡在关键节点上。 阳省高层一直在寻找合適的人选执行这个任务,但始终没找到既有能力、又不会引起怀疑的人。 直到秦风调任云境县任政法委书记后,孤身一人干掉了三十名境外武装分子。 那场乾净利落的单打独斗,彻底让陶艺等省里高层眼前一亮。 他们这才意识到,秦风不仅身手了得,而且心態沉稳、胆识过人。 更重要的是,他身处云境县,就在边境线上,往来境外有天然的地理优势,身份正当、行动自由,是执行这个任务最合適的人选。 高层经过私下商议、层层报备,最终秘密敲定,把这个没人敢接、难度拉满的高危任务,悄悄交到了秦风手上。 接到秘密指令的那一刻,秦风没有一点犹豫,当场领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高层的指令很明確:找合理契机潜入境外电诈园区,摸清运作模式和势力分布,最关键的是,揪出潜藏在阳省、和境外暗中勾结的內鬼,掌握完整证据链。 所有人都以为,秦风会按常规套路,借著调研考察的官方名义低调出境、暗中摸排。 谁也没料到,秦风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来了一步所有人想不到的险棋。 他故意对外表现得很焦躁,营造出联繫不上爱人、心急如焚的状態,放出风声说怀疑宋瑶瑶被境外不法分子绑架了。 靠著这副衝动莽撞、毫无城府、一心只想救老婆的愣头青模样,他名正言顺地孤身奔赴境外。 正是这一出看似鲁莽的闹剧,起到了绝佳的掩护效果。 不仅顺利把大舅子宋远河牵扯进来,更重要的是,彻底麻痹了潜藏在省內的那群內鬼。 在所有人眼里,秦风此举就是典型的年轻干部衝动行事,被儿女情长冲昏了头脑,根本不是什么臥底行动。 敌人彻底放下了戒备,丝毫没有察觉这是一场收网布局。 也正因如此,秦风才能毫无阻碍地深入腹地,一举端掉了这个盘踞多年的境外电诈园区,完美完成了谁都啃不下的硬骨头任务。 只是其中的隱秘內情,只有高层少数人知晓。 当初秦风端掉园区后,从现场带出、留在货车上公示的所有证据,清一色都是电诈团伙的诈骗流水、作案设备、害人卷宗,只能证明电诈团伙的犯罪事实,压根没有触及最核心的內容——那些潜藏在阳省、和境外串通勾结的內鬼证据。 真正的绝密线索、內鬼名单和交易记录,早就被秦风私下留存了。 这也是陶艺今天特意提前赶来云境县的真正原因。 他带队过来,对外公开名义是迎接两大集团考察调研,公开透明、正大光明,能完美避开所有內鬼的视线。 而私底下,就是专程来找秦风交接这份绝密证据,一举两得,公私两不误。 当初高层和秦风早已约定好,只要他顺利完成任务,不用主动匯报、不用秘密联络,静待通知即可,后续会有专人前来对接取走资料。 秦风心里一直在想会是谁来,但他万万没想到,前来收尾对接的,竟然是省委副书记陶艺本人。 听完这一整套跌宕起伏的內幕,王长青和蒋正龙彻底傻眼了。 两人呆呆坐在原位,瞳孔微震,心里掀起滔天巨浪,半天回不过神。 他俩越想越心惊,后背悄悄渗出一层冷汗——这哪是他们该听、该知道的顶级机密? 这已经触及到了全省最高层级的隱蔽战线斗爭,牵扯境外间谍、省內內鬼,隨便泄露一丝半点都是惊天大案。 这一刻,俩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今天纯属主动撞进了天大的秘密里。这种级別的机密,知道得越多,风险就越大。 万一后续消息走漏,或內部清算追责,他俩作为知情者绝对首当其衝,后果不堪设想。 俩人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好好的,自己干嘛非要跟著凑这个热闹? 安安稳稳去旁边待著不好吗? 此时此刻,两道幽怨无比的目光齐刷刷锁定了秦风,眼神里满是控诉和委屈——你小子也太不地道了! 这么大的秘密一点风声不露,悄悄搞这么大的事,硬生生把我们两个老领导拖下了水! 秦风捕捉到两位领导幽怨又憋屈的眼神,心里偷偷憋著笑,面上却装得一脸无辜。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尖,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这能怪他吗? 这可是省委敲定的绝密任务,全程高度保密,他一个基层干部,只有执行的份,哪有隨便透露的资格? 他也是妥妥的打工人,全程听命行事,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属实有苦难言啊。 第 496 章 走个过场而已 “东西我拿走了,这件事就此打住。” 陶艺抬手收起桌上的东西。 他目光扫过王长青、蒋正龙,最后落在神色平静的秦风身上,语气郑重:“长青同志、正龙同志,今日之事,务必严守保密纪律。 秦风同志,你的功劳,组织心里有数。 只是眼下时机不成熟,暂时无法对外公示,先委屈你一段时间。” 王长青和蒋正龙身体瞬间绷得更直,几乎是同时开口:“请领导放心,我们绝对守口如瓶!” 两人心里清楚,今天这事牵扯的层级不低,但凡泄露半个字,乌纱帽都保不住。 別说保密,就算有人旁敲侧击,他们都得装聋作哑。 秦风微微頷首:“不委屈。能为组织分忧、办事,是我的本分。” 这次跨境端掉电诈园区的行动,全程不合常规,甚至算得上自作主张。 看似立了大功,实则踩了不少红线。 组织不追责、暗中记下功劳,已经是最大的包容。 暂时不公开表彰,反而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陶艺见状微微点头,脸上的严肃散去,抬眼瞥了眼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时间不早了,企业的考察团马上就到,咱们出去准备下好迎接客人。” 说完,陶艺率先迈步走出房间,步伐沉稳从容。 上午十点,院子里,两辆黑色商务车刚好稳稳停住。 车门推开,两名身著正装、气质干练的中年男人依次下车,正是金宝集团副总段明和兰羽集团副总庞凯。 这两家都是国內顶尖的大型企业,体量庞大,话语权极重。 陶艺脸上瞬间掛上笑容,快步上前主动伸手:“段总、庞总,一路辛苦,欢迎两位蒞临落风市考察指导!” “陶书记客气了,好久不见。” 段明和庞凯连忙抬手回握,脸上掛著標准的商务笑容,说话滴水不漏。 能做到集团副总的位置,个个都是人精,官场的客套场面早就烂熟於心。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种公开迎客的场面话全是虚的,真正的合作细节、利益洽谈绝不会摆在檯面上,今天说白了就是走个官方过场。 几人简单寒暄过后,一行人移步县委大会议室,依次落座。 会议室里氛围正式又拘谨。 王长青作为落风市市长,主动扛起了开场的话头。 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调整好状態,开口就是一套官方客套话术,全程极力抬高两家企业的地位,句句都是吹捧和欢迎。 坐在侧边的市委书记蒋正龙频频点头附和,眼神里满是期待。 没人知道,此刻这两位市里的一二把手,心里早就急得火烧火燎。 落风市近些年经济增速疲软,急需大项目落地撑政绩。 两人私下早已达成默契:只要对方的要求不是离谱到触碰底线,不管是政策倾斜还是配套让步,统统都能谈。 可惜,不管王长青怎么热情客套、极力铺垫,对面的段明和庞凯始终態度平淡。 两人全程靠著椅背,偶尔轻轻点头回应,脸上掛著不咸不淡的微笑,既不接话,也没有任何投资意向的表態,一副万事不急、全权观望的姿態。 会议室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变得僵硬尷尬,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王长青说著说著都有点卡壳,热情的话术拋出去,如同石沉大海。 蒋正龙坐在一旁,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著大腿,心都凉了半截。 大佬企业就是底气足,人家財大气粗,遍布全国的投资项目数不胜数,根本不缺落风市这一个选择。 说白了,他们根本没必要迁就地方政府,给不给面子全看心情。 秦风坐在末席,此刻处境格外微妙。 论级別、论话语权,在这场合根本轮不到他开口说话。 可全程沉默坐著,看著场面越来越冷,又浑身不自在,尷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王长青和蒋正龙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是无奈和焦急。 这场招商机会,归根结底是秦风牵线搭桥的人脉资源。 眼下他俩镇不住场面,只能寄希望於秦风。 两人齐刷刷转头看向秦风,眼神直白又迫切——你来说两句! 接收到两位领导的眼神信號,秦风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行吧,领导都明示了,他再装哑巴就不合適了。 秦风微微坐直身体,主动接过话头,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各位领导、两位老总,我简单说两句。”声音清亮沉稳,不卑不亢。 “我是云境县县长秦风,首先真心欢迎段总和庞总远道而来,也非常荣幸能迎来金宝集团、兰羽集团的考察。” 没有铺垫,没有吹捧,秦风全程实话实说,不玩一点官场虚套路。 “大家都清楚,我们云境县底子薄、经济薄弱,是实打实的边境县域。但我们也有自己的优势——地处边境口岸,和邻国的货物运输、跨境贸易十分便利,物流成本远比內地县城低。” “最关键的一点,我们云境县的治安,我敢打包票,绝对是全省顶尖的水准,说是夜不闭户也不夸张。” 说到这里,秦风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这也是他当初不惜违规出境,硬要亲手端掉境外电诈园区的根本原因。 云境县靠著边境,最大的短板是经济,最大的隱患就是边境混乱、黑恶势力和境外诈骗团伙作祟。 这些毒瘤不彻底清除,別说大企业不敢来投资,本地的百姓都不得安寧。 外人看他当初孤身出境、雷霆扫平电诈园区的举动,都觉得他衝动鲁莽、不计后果,甚至觉得他为了政绩鋌而走险。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不是衝动,是被逼的。 想要招商引资、盘活云境县的经济,首先就要守住一方平安。 边境诈骗团伙横行,不仅危害百姓安危,更会彻底堵死所有外来投资的路。 为了给云境县扫清发展障碍,哪怕担风险、受处分,他也必须把这些隱患连根拔起。 这也是他能给所有入驻企业最硬核、最实在的底气。 秦风继续开口,语气坦荡直白:“我们云境县没有发达地区的財政实力,给不出夸张的税收减免、土地补贴,也画不出天花乱坠的大饼。 但我能给所有入驻企业许下一个实打实的承诺。” “我们县里的规矩很简单:企业安心搞发展,政府只服务、不添乱。无事绝不上门打扰企业经营,但凡有公职人员故意刁难、恶意骚扰企业,纪委直接上门追责,绝不姑息。” “同时我保证,云境县境內,绝不会有閒散地痞、黑恶势力骚扰厂区,不会出现任何威胁企业財產、员工人身安全的事情。” “我能力有限,给不了太多优惠政策,但只要是我职权范围內的事,我拼尽全力,为企业发展保驾护航。” 一番话说得朴实无华,没有半句华丽修饰,句句落地。 一旁的王长青和蒋正龙愣了愣,原本还以为秦风会说点场面话拉拢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实在,直接自曝县里短板,只拿治安和营商环境做保障。 而对面的段明和庞凯,在秦风开口的瞬间,心里就翻起了惊涛骇浪。 两人眼底飞快闪过一抹诧异——这就是总部高层反覆叮嘱、特意交代要全力对接的秦风? 出发之前,集团大领导特意下了死命令:这次考察只是走流程,不管对方开出什么条件,最终必须和秦风主导的云境县达成合作,优先落地项目。 这个指令让两位副总全程一头雾水,他们查过秦风的履歷,就是一个普通的获得一等功勋章年轻县长,没背景没靠山,实在想不通为何能让集团高层如此重视。 直到听完秦风这一番发言,两人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跑遍全国各地招商考察,见过的地方官员数不胜数。 所有人招商都是拼命吹捧本地优势、疯狂许诺各种政策优惠,恨不得把所有好处都堆上来拉拢企业。 唯独秦风不一样——不画饼、不吹捧、不客套,老老实实承认县里穷、条件差,只给了两个最朴素的保障:没人捣乱、没人找茬。 可偏偏就是这两句最简单的承诺,是无数企业最看重、最稀缺的东西,比任何税收优惠都实在动人。 咳咳咳,金宝集团的段明首次开口说话,秦县长,说的真是我所关心的,我代表金宝集团…… 第 497 章 歧视我吧! “秦县长这话讲得实在、接地气,句句都是掏心窝子的实话,確实打动人。” 这话一落地,旁边坐著的王长青脸色瞬间就僵住了。 他堂堂落风市市长,刚才陪著笑脸讲了足足十几分钟,从市级扶持政策讲到区域发展优势,口乾舌燥忙活半天,结果人家投资方一句认可都没给。 结果秦风一个县长,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把两位大投资方说服了。 王长青心里一阵疯狂吐槽——合著我忙活半天,热度还不如秦风隨口几句实在? 这摆明了是歧视我吧! 可惜自己身为市长,还一点脾气都不能有,连找说法的由头都没有,属实是哑巴吃黄连。 段明余光扫过身旁的庞凯,两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眼里藏著一模一样的无奈。 他俩心里清楚,根本不是云境县的条件有多顶尖。 要不是集团董事会下了死命令,点名要把项目落在云境县,谁愿意放著市里的优质资源不选,跑来这个底子薄弱的小县城折腾? 今天这场对接会,说白了就是走个过场,给足地方面子。 至於王长青心里怎么憋屈,两人压根不在乎——商场只看利益,既然总部敲定了选址,那该偏向谁、认可谁自然一目了然。 短暂的沉默过后,段明也不绕弯子,直接拋出最现实的问题:“秦县长、陶书记,二位的诚意我们完全感受到了。但我们投资建厂,首要考虑的是基础配套。”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我今天从市区开车过来,一路上的路况肉眼可见,主干道常年修补,路面坑洼不平。 一个地方的交通,直接关係到原材料运输、產品出货和员工通勤。 贵县目前的交通条件,確实算不上理想,也是我们最大的顾虑。” 这话一出,现场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王长青和蒋正龙脸色微变,额角渗出细汗。 段明提的问题精准戳中了云境县最致命的短板,根本没法反驳。 云境县地处偏远,財政薄弱,往年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翻新道路,这是全县上下都心知肚明的硬伤。 陶艺见状,主动接过话头,神色从容淡定:“段总、庞总顾虑的问题特別实在,换做是我来投资,我也最看重交通,这点我们完全理解。” 陶艺先认可对方顾虑,打消牴触心理,紧接著给出准信,“二位可以完全放心,云境县全域交通升级项目早在年初就已经纳入全省年度重点交通改造规划,所有审批流程上个月已经全部走完,手续齐全、合规合法。 项目施工队和改造方案都已经敲定,近期就会正式进场动工。 我在这里给二位打个包票——只要贵公司项目正式敲定落户,在你们厂区开工建设之前,全县对接市区、高速口的主干道,绝对全部翻新完毕,保证通车通畅,完全满足企业生產运输需求。” 陶艺的话说得乾脆利落,眼神篤定,没有半点虚晃。 段明看著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疑虑消散了大半。 “既然陶书记和秦县长都给出了准话,那我们肯定信得过。”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目光有意无意扫过一旁的王长青,“如果我们集团最终敲定落户云境县,也希望后续市里、省里能给我们企业提供相应的配套扶持和便利,减少落地阻力。” 这话听得王长青心臟跟坐过山车一样,七上八下。 前一秒还因为被投资方无视憋屈得不行,这一秒听到对方鬆口、大概率要落户,心里瞬间乐开了花,恨不得立刻点头拍板。坐可他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端坐的省委副书记陶艺,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省里的大领导还没发话,他一个市长哪里敢抢先表態,只能憋著激动,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候指示。 陶艺见状淡淡頷首:“我们省里一直全力扶持优质实体企业,只要是政策合理范围內的需求、有利於地方发展的诉求,省里一律全力支持,全程保驾护航。” “对对对!”王长青立马接话,腰杆下意识挺直,脸上堆起热情的笑意,抢著表態,“陶书记说得完全没错,我们落风市市委、市政府百分百全力配合,所有扶持政策、落地保障全部到位,绝无推諉!” 一番表態过后,段明脸上彻底露出了笑容,看向秦风开口道:“秦县长,既然各项事宜都谈得差不多了,那我们就不耽误时间了。” 此刻早就过了正常饭点,寻常商务考察谈完工作必然是饭局招待,但段明和庞凯压根没心思吃饭应酬。 两人心里清楚,这次选址本来就是总部硬性安排,早点实地考察完毕、確认场地合规,就能早点回去交差。 再说,在他们眼里,云境县就是个经济落后的小县城,也没啥拿得出手的特色宴席,与其浪费时间吃饭,不如抓紧干正事。 “我们直接去项目预选地块实地看一看吧。” 秦风闻言,侧头看向陶艺、蒋正龙几位省市领导,眼神带著询问。 说实话,此刻他心里別提多彆扭了——自从陶艺一行人抵达,他就全程端著姿態,谨言慎行、维持著分寸,一言一行都要拿捏尺度,对著省里领导要恭敬谦逊,对著市里领导要守规矩,对著投资方还要展现诚意,一套礼貌体面的操作下来,属实身心俱疲。 秦风越来越討厌这种做事方法,太作了,可能其他人不能理解秦风这种想法。 主要是没人知道,秦风手握农场空间,有各种稀缺资源兜底,底气远超普通干部。 寻常官员畏手畏脚、怕出错、怕担责、怕影响仕途,可他根本没有这些顾虑。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安稳混资歷,而是快速做出成绩、让老百姓安安稳稳的过上好日子。 不管是跨境端掉电诈园区,还是这次招商项目,所有看似反常的操作,本质上都是为了云境县的发展铺路。 陶艺看穿了眾人的心思,摆了摆手直接拍板:“既然段总、庞总一心想抓紧时间考察工作,那我们自然配合,现在就动身,去实地看看地块情况。” 第 498 章 招待费省了 一行人赶往预选地块的考察过程格外顺利,没出任何状况。 云境县这块待开发的地块地势平整,区域独立,远离居民区,完全適合企业建厂,周边预留的拓展空间也很充足,是实打实的好地块。 段明和庞凯沿著地块边走边看,时不时低头核对手里的规划图纸,两人对视好几眼,脸上都露出满意的神色,心里最后那点顾虑也彻底打消了。 绕地块走完一圈、確认完所有细节后,两人折返回来,径直走到陶艺面前,態度比刚来时客气了不少。 “陶书记,实地情况我们已经全部核实清楚了,地块条件完全符合我们公司的落地標准。” 段明收起图纸揣进公文包“回去之后我们会第一时间將报告,上报集团董事会。” “只要董事会敲定方案,我们立刻主动对接云境县,敲定正式签约时间,不会拖延,前后耗时应该不会太久。” 庞凯在一旁补充了一句,给足了在场所有人明確的信號。 陶艺闻言,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微微点头。 “好,那我们就静候二位的佳音。”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只要项目確定落地,届时我亲自过来出席签约仪式,见证这歷史性时刻。” 有了陶艺这句话,等於省里彻底把这件事钉死了,基本不会再有变数。 段明和庞凯连忙点头应声,简单客套两句后便主动提出告辞。 他们本就一心想著早点返程交差,既然实地考察结束、结果满意,自然不会多做停留。 目送两位投资方的车驶离路口后,现场剩下的就是省市一眾隨行工作人员。 陶艺侧过身,目光落在秦风身上:“秦风同志,那我也先行返回省城了。”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秦风的肩膀,“云境县的前期筹备工作不能鬆懈,道路改造、用地审批、配套保障,每一项都要提前落实到位,不能等、不能拖,为企业落地铺好路。” 说完他转头看向王长青,神色郑重,“长青同志,这个项目,是你们落风市今年最重要的头等大事,没有之一。市里要主动牵头、统筹调度,做好衔接兜底工作,不能把所有压力都丟给县里。” 王长青身子微微一挺,连忙摆正姿態,快速应声:“请陶书记放心!云境县的事就是我们落风市的事,市里一定高度重视,全程跟进配合,绝不掉链子!” 陶艺淡淡頷首,没再多说,只丟下一句“我等著你们的好消息”,便转身坐进了专车。 隨著车门合上,车队引擎启动,一溜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扬尘渐消,省里的队伍彻底离场。 现场气氛刚放鬆些许,市委书记蒋正龙迈步走到秦风跟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秦风同志,我和王市长也准备返程回市里了。 你务必记牢陶书记的指示,接下来全力推进项目前期工作,有任何解决不了的难题、需要市里协调的资源,第一时间往市委市政府匯报,不要自己硬扛。” 说到重点,蒋正龙停顿了一下,压低了些许声音,算是私下给秦风吃一颗定心丸:“另外,云境县县委书记、政法委书记两个空缺岗位,市里已经在加急走考察流程,很快就会落实任免通知,补齐县里的班子短板。 这段时间县里班子空缺、事务繁杂,所有重担都压在你身上,你多辛苦一点,稳住全县大局。” 秦风闻言,神色端正,轻轻点头应了一声:“明白。” 简单两个字,乾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客套。 蒋正龙见状不再多言,和一旁的王长青对视一眼,两人一刻都不想多待,转身快步上车。 落风市的公务车队紧隨省里车队的脚步,很快也驶离了云境县政府大院。 前一秒还站满省市领导、投资方的地方,下一秒就彻底清静下来,浩浩荡荡的队伍走得乾乾净净,最后原地只留下秦风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地里。 秦风看著身旁空荡荡空间,彻底懵了,整个人直接风中凌乱。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他算是彻底开眼了,这年头的投资商和省市领导办事效率都这么炸裂的吗? 以往他见过的所有考察、招商对接,流程走完必然是定点接待、公务晚宴,推杯换盏折腾到大半夜都是常態。 结果今天倒好,所有人赶完工作直接溜,连一顿工作餐都不肯留下来吃,全程乾净利落,一点应酬都没有。 秦风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脑子里满是疑惑,甚至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打开方式不对。 但他转念一想,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弯弯绕绕,也彻底摸清了蒋正龙和王长青急匆匆跑路的真实心思——这两位市里的一二把手,哪里是忙著回去处理公务,分明是压根不敢待在云境县! 从早上陶艺的所说的话,在蒋正龙和王长青心里,估计把云境县当成了实打实的炸药桶。 太嚇人了! 这个坑太深了,他们两个感觉掺合不起。 所以这两位市里的大佬才这么心急如焚的跑回市里。 想通这一切,秦风忍不住嗤笑一声,隨口嘀咕起来:“一个个跑得比兔子都快,不留下来吃饭就算了,倒是还给咱们县省下一笔公务接待经费,也算变相给財政减负了。” 吐槽完,秦风不再多想,转身迈步上车,让司机发动车子,径直朝著县政府开去。 第 499 章 两女將要离开 宋瑶瑶一双水灵的大眼睛眨巴不停,身子微微往前倾,直勾勾的盯著秦风。 反观沙发上的两人,心態那叫一个稳。 金兰兰和钱娜並肩靠在沙发靠背,浑身松鬆散散地窝在软垫里,一点不急。 两人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一脸迫切的宋瑶瑶,默默翻了个白眼,满脸无奈。 秦风抬眼扫过客厅三人,脸上不见疲惫,反倒是透著轻鬆。 这一趟对接工作圆满落地,压在心头多日的大石彻底卸下,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得亢奋了许多。 秦风忍不住轻笑一声,故意用调侃的语气开口。 “事情全部办妥,结果很顺利,还有啊领导们知道我们基层財政紧张、干事不容易,乾脆直接给我们免了公务接待流程,算是变相帮县里省下一笔不小的招待费。” 秦风眉眼间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大手一挥,语气格外豪爽:“今天心情舒畅,必须好好犒劳犒劳你们。今晚我亲自下厨做大餐,你们三个放开了点菜,想吃啥直接说,我全都安排到位!” 宋瑶瑶瞬间眼睛一亮,刚才悬著的心彻底落下,脸上瞬间绽开甜甜的笑容:“我要吃红烧鱼!我最爱吃你做的!” 一旁的金兰兰姿態慵懒,双腿隨意晃著,涂著红色指甲油的小脚丫一动一动的,神色却很淡然:“我简单点,一份红烧肉就行。” 钱娜温婉一笑,不紧不慢接话:“那我就选软兜长鱼吧。” “没问题,通通安排!” 秦风笑著摆摆手,让三人安心坐著休息、嘮嗑,自己转身径直走进了厨房。 这件事,金兰兰和钱娜帮了大忙,实打实的雪中送炭。 这份人情秦风牢牢记在心里,亲手做一桌家常菜,就是最朴实也最真诚的答谢。 秦风没用家里的普通食材。 趁著刚才三人閒聊的空档,他悄悄从隨身空间里取出了一批食材。 这些食材是空间种植的,鲜嫩度、鲜甜味道,是市面上那些高档食材根本比不了的。 让人省心的是,空间產出的食材早已处理得乾乾净净,去腥、清洗、分拣一步到位,不用繁琐打理,拿出来就能直接下锅,省时又新鲜。 秦风也不磨嘰,除了三人点名的三道招牌硬菜,又顺手炒了两道接地气的家常小炒,燉了一锅清爽解腻的鲜汤,最后切了一盘繽纷的水果沙拉。 荤素搭配,汤菜齐全,看著简简单单,实则,嗯,还是简单。 秦风厨艺嫻熟,手脚麻利。 短短四十分钟,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全部出锅。浓郁的饭菜香气瞬间充斥整间屋子,烟火气十足,让人食慾大增。 秦风拉过椅子座下,又拿起桌上的红酒拧开瓶塞,兴致高涨:“难得这么清閒放鬆,今晚咱们小酌一杯。” 金兰兰和钱娜平时偶尔小酌,酒量不错,闻言坦然点头。 宋瑶瑶看著满桌爱吃的饭菜,心情正好,也笑著没有拒绝。 四人依次倒满红酒,轻轻碰杯。 醇厚顺滑的酒液入喉,一股暖意缓缓蔓延全身,浑身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 钱娜夹起一筷子软兜长鱼,入口软嫩鲜香,味道绝佳,满意地点了点头。 金兰兰夹起一块红烧肉,肥瘦相间、入口即化,满嘴浓香。 秦风一边吃菜一边抿著红酒,心里暗自感慨,忙完大事后的清閒日子,属实舒服安逸。 四人边吃边聊,说说笑笑,氛围鬆弛又热闹,不知不觉间,一整瓶红酒就见了底。 秦风及时伸手按住酒瓶,没有再开新的。 他心里清楚,小酌怡情就刚刚好,喝多了容易上头误事。 况且四个人同住一套房子,喝多了闹出动静,难免尷尬,没必要贪杯。 微醺的氛围里,桌上饭菜吃了大半,热闹的閒话渐渐平息。 金兰兰放下筷子,神色认真,率先打破安静:“秦风,瑶瑶,明天我和娜娜就要返程了。” 她微微嘆气,继续说道:“这次出来耽搁太久,手里积压了不少事,实在不能再继续逗留了。” 说完,金兰兰看向秦风,特意叮嘱:“还有正事別忘,你们答应我们的玉肌膏,等批量成品出来,第一时间告诉我们,可千万別忘了。” 话音落下,金兰兰语气柔和了许多:“对了,我爷爷最近总念叨你,对你的工作和为人都特別认可。你以后有空过来,一定要去我家坐坐吃个便饭。” 钱娜当即笑著接话,一点都不肯落后:“秦风別只听她的,我家也隨时欢迎你,来了我全程招待!” 两位美女爭相邀约,场面格外有趣,透著亲近。 就在这时,金兰兰眼珠一转,脸上立刻浮起一抹坏笑,视线直直落在身旁乖巧坐著的宋瑶瑶身上。 她压低声音,带著调侃:“不过说真的,瑶瑶,今晚你们俩可得收敛著点。” “这房子隔音是真的差,前两晚稍微有点动静,我和娜娜在楼上听得一清二楚,整夜都没睡好,太折磨人了。” 这话一出,餐桌旁瞬间瀰漫起曖昧又尷尬的气息。 宋瑶瑶白皙的脸蛋唰的一下红透,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心里心知肚明,前两次夜里的动静確实没藏住,也隱约猜到楼上两个闺蜜偷偷听了墙角。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和秦风的日常温存,竟让两个闺蜜心绪大乱,心底生出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心思。 被金兰兰当眾直白调侃,宋瑶瑶窘迫得手足无措,双手紧紧攥住衣角,脑袋埋得低低的,压根不敢抬头对视,整个人侷促到了极点。 一旁的秦风瞬间听懂了话里的意思。 但常年混跡官场,秦风的脸皮早就磨得厚厚的,心理素质更是稳得没话说。 哪怕被当眾打趣,他依旧端坐原位,神色淡定如常,假装完全没听懂玩笑,摆出一副一脸茫然的样子,一点尷尬和侷促都没有,这演技直接拉满。 第 500 章 离別礼物 洗漱间的水声停了,秦风擦著脸上的水珠,一身清爽地躺回柔软的大床里。 秦风舒服地长舒了一口气,隨口感慨:“还是自家的床舒服。”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宋瑶瑶拿著干毛巾,低著头反覆揉搓湿漉漉的长髮,闻言抬眼斜睨了他一眼,眼底带著几分打趣的笑意:“怎么?听你这意思,你还躺过別人的床,怎么別人家的不舒服?” 秦风心里咯噔一下,眼神下意识闪躲了一瞬,飞快瞥了宋瑶瑶一眼,心底暗自心虚。 他还真有。 不过那都是认识宋瑶瑶之前的陈年旧事,跟现在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成年人谁还没点过去。 这种烂帐要是敢老实交代,今晚指定別想安生睡觉。 脑子转得飞快,秦风立马收起那点心虚,一本正经地找补:“你这丫头净瞎想。我是说昨天在单位办公室凑合那一晚,硬邦邦的沙发,蜷了一整晚浑身骨头都疼,跟家里的床根本没法比。” 宋瑶瑶盯著秦风看了两秒,见他神色坦荡,这才轻哼一声,放下了心里的小醋意:“这还差不多,算你会说话。” 房间里暖黄的灯光柔和昏暗,衬得宋瑶瑶的身形愈发窈窕。 几日休养下来,她气色越来越好,身姿愈发饱满动人。 秦风坐在床边看著,眼底的笑意慢慢变深,男人骨子里的本能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秦风立马收敛心神,换上一副温柔的模样,主动凑了过去,伸手接过宋瑶瑶手里的毛巾和吹风机。 “头髮还没吹乾呢,別著凉了,老公给你吹。” 宋瑶瑶狐疑地侧头看秦风,眉眼间满是不信任。 平日里秦风要么忙工作,要么懒得动弹,今天突然这么殷勤,摆明了无事献殷勤,绝对有猫腻。 “你今天这么好心?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秦风厚著脸皮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长髮:“自己老婆,我殷勤点不是应该的?赶紧的,坐床上趴著,我好好给你吹。” 宋瑶瑶心里虽犯嘀咕,但还是乖乖依言坐好,俯身趴在柔软的枕头上。 秦风插上吹风机电源,温热的暖风缓缓吹起她乌黑的长髮,指尖穿梭在髮丝之间,动作看著格外温柔。 刚开始秦风还规规矩矩,认真帮宋瑶瑶梳理、吹乾湿发。 可吹著吹著,手上的动作就慢慢变了味道,指尖不自觉挪了位置,借著吹头髮的由头,小动作不断作乱。 一开始宋瑶瑶还没在意,只顾著闭目享受难得的愜意。 可次数多了,那若有若无的触碰越来越明显,她瞬间反应过来这傢伙的小心思。 脸颊一热,反手轻轻拍开秦风作乱的手:“安分一点,头髮还没干呢,別瞎闹。” 秦风哪里肯听,立马关掉手里的吹风机,隨手往床头柜上一放:“干了干了,早就干透了,一点湿气都没有。” 楼下的动静不大,但这套房子隔音本来就差,细微的声响顺著楼板飘到楼上,清晰地落进两人耳中。 楼上臥室里,金兰兰和钱娜压根没睡意,两人躺在床上,全程竖著耳朵,注意力全放在楼下的动静上。 金兰兰涂著精致红棕色指甲油的脚丫,不受控制地悄悄蜷缩起来,细腻的脚背绷紧,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燥热,整个人浑身不自在。 另一个房间的钱娜也好不到哪里去,呼吸都下意识放轻,身体绷得笔直,脸颊微微发烫。 两人都是一脸无奈又酸涩的表情。 本以为在云境县的最后一晚能安生休息,看来又是难熬的一夜。 漫漫长夜,楼上两人心绪纷乱,楼下温情繾綣,一墙之隔,两种心境。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金兰兰和钱娜就顶著一对黑眼圈起了床。 熬了一晚,觉没睡好,两人眼底青黑明显,精气神肉眼可见的萎靡。 简单洗漱收拾过后,两人拉著早已整理好的行李箱,轻手轻脚走下楼梯,来到客厅。 此刻的秦风已经起床,在厨房忙活早餐,桌上摆好了热腾腾的粥品和小菜,看著格外温馨。 看到两人下楼,秦风擦了擦手,笑著打招呼:“你们起得这么早?不多睡会儿吗?” 金兰兰无奈摆摆手,眼底的黑眼圈藏都藏不住,语气带著几分疲惫:“睡不著,乾脆早点起来收拾。” “快先坐下来吃点早饭吧,空腹赶路不舒服,吃完再说別的。”秦风热情招呼两人落座吃饭,全程礼数周到,待人温和。 简单的一顿早餐过后,两人也没有多做逗留,拎起行李箱就准备动身返程。 临行前,金兰兰开口嘱咐道:“秦风,我们就不等瑶瑶起床了,她估计还没醒。等她起来之后,你帮我们跟她说一声,我们先走了。” “行,放心吧,我肯定转告她。”秦风应声点头,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客厅茶几旁,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精致的小玉瓶,一人递了一瓶过去。 “等一下,临走前给你们带点东西。” 钱娜伸手接过小巧的玉瓶,掂了两下,满脸好奇。 一旁的金兰兰也凑过来看了看,眼神里满是疑惑:“这是什么?” 秦风神色认真,语气诚恳:“这里面是沸血丸,专门调理身体的滋养药丸。 你们两位父亲都是身居高位的领导,常年久坐办公、应酬不断,高压工作伤身,气血损耗严重。 这东西是我老丈人在吃的滋补品,效果很温和,专门调理体虚、缓解疲惫。 你们回去之后,拿给两位长辈试试,记住一定要晚上睡前服用,效果最好。” 金兰兰和钱娜虽然不清楚这药丸具体有多神奇,但知道这是宋父吃的东西肯定不普通,绝非市面上的普通保健品。 两人也不多问,隨手小心翼翼放进隨身的包里,笑著点头道谢:“那我们就收下了,多谢你费心。时间不早了,我们真得走了,后续常联繫。” 两人说完,拖著行李箱出门上车。 秦风站在门口,看著车子缓缓驶离视线,彻底消失在路口后,才缓缓收回目光。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冷清了不止一点半点。 秦风站在原地,轻轻嘆了口气,心里泛起一阵说不出的孤寂。 宋瑶瑶假期也差不多到头了,再过不久,她也要回归自己的工作岗位,回到原本的生活轨跡。 到那时候,热闹散去,所有人各归其位,偌大的房子,就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守著云境县的一堆工作,继续埋头打拼。 一想到往后又是独自忙碌、孤身打拼的日子,秦风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浓浓的苦逼感。 唉!又要独守空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