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丫》 第001章 生错了的四女儿 那年的冬天格外漫长，山东省大屯村。 大年初二这天，迎来了四十年难遇的强降雪，厚厚的积雪淹没了所有的路面，原本应该因著过年喧闹的街道变得几乎空无一人，冷清无比。 “哇！”伴隨著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这村庄的的寂静，杨栓成家的老四出生了。 “怎么没有小鸡？”孩子奶奶刘翠花懊恼的提著孩子的双腿反覆查看，脸上满是失望。 “咋可能?您不是说菩萨託梦，说玉芬这胎一定是儿子吗？”杨栓成把手里的旱菸屁股扔在地上按灭，神色复杂的也跟著走过来。 “这错不了，真就又是个赔钱货！”刘翠花气的浑身发抖，把手里的婴儿隨手就丟在了炕上。 本身天气冷，孩子光著屁股就冷，这下子头又磕在了墙上，疼的立刻开始大哭起来。 刘翠花听得心烦，索性捂著耳朵一屁股坐进旁边的椅子里。 杨栓成不死心的也抱过孩子来检查，確认是个女儿以后，立刻像霜打了的茄子一般，满脸怨气的看向一旁的妻子。 “真是不爭气，好好的男娃怎么就变成了女孩？是不是你吃了什么转胎的东西？” “咳咳......家里穷成这样了，我能吃什么？”从刚才就忍著委屈的王玉芬，这会止不住的哭。 虽然是第四个孩子，生的相对顺利，但罪也没少受，此刻下身的血还没擦乾呢。 本来以为新年添新娃，正好双喜临门，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行了，別哭了，晦气！”刘翠花阴沉著脸冷哼，“我看这孩子的命刻薄，肯定是厉鬼投胎，把咱家原本应该来的男娃给抢了生机！而且她出生就下了这么大的雪，这就是老天爷送来的瘟神呢！” 这话著实难听，就连杨栓成的眼底都闪过尷尬，只是他向来听从母亲的话，便只沉默著没有应声。 可王玉芬却是听不下去了，这好歹是自己的骨肉，怎么就变成了厉鬼？ “她要真有那个能力使唤的动老天爷，肯定也能给家里人带来福气。” “別胡扯了！”刘翠花不耐烦的摆手，丝毫不愿意听玉芬的狡辩，“我听人家说，生孩子就像转桌角，凑齐了四个角下面就能来儿子！趁著村里没人知道，把这丫头扔去餵狗吧！最好是找条黑狗，听说这样女鬼就会被嚇退，不敢来投胎了。” “不行！”这会王玉芬的体力已经稍稍恢復了一些，她不顾身下传来的剧痛，挣扎著起身把那已经哭到嘴唇发紫的瘦弱婴儿抱在了怀里。 小小的身躯也就四五斤重，头髮稀疏，乍一看上去像只剥了皮的小猫。 “怎么，你想让咱们老杨家断了香火吗？”刘翠花气的直拍桌子，“当初生三丫头的时候就罚了几百块，这老四你知道计生委给咱要多少钱？为了这个丫头倾家荡產，你就是咱们老杨家的罪人！” 提到计划生育，杨栓成也动了心思，他摸了一把乾瘪的口袋，发出长长的嘆息。 这大屯村本来都算是这地界最穷的，村民平时最多的收入来源就是种地，那土地都是严格按照户口本上的人员来分配的。 每个人给一亩半，死了的不算。 虽说杨家人口多，地也相对不算少，可那公粮可是按人头缴纳的。 每年交完公粮，剩余的钱只够日常开销，哪里还有剩余？ 再加上三丫头的身体不好，经常要花钱治病，因此这四丫头的到来，真不是个时候...... 別说交罚款，就算是买奶粉都是个问题。 玉芬身体弱，生前面三个的时候就没啥奶水，想必这次也一样。 就像是母亲说的，要这老四是个男娃， 亲朋好友一定会帮著凑钱，计划生育这能当过去。 可这丫头就不一样，本来生四个蹲著撒尿的就够丟人了，怎么还好意思跟別人借钱交罚款？ 玉芬看出了丈夫的意思，泪水流的更凶了，她索性使劲抹了把眼泪逼问。 “你也同意娘说的吗？要把老四给弄死？样栓成，这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弄死就算了......大过年的见血也不好，我看还是找个好人家送出去。”杨栓成选择了个折中的方法。 “送哪？现在这年头谁家会缺丫头？这不是把死丫头往死路上逼？”玉芬哭的泣不成声。 她颤抖著双手把刚出生的女儿的脸贴在自己的脸上，感受著女儿的体温，心中既愧疚气愤加伤心。 其实玉芬何尝不盼著生个儿子？她跟杨栓成结婚十几年了，也一直在不停的生孩子，可好像就是没那个儿子命。 头胎女儿生在八月十五中秋节，当时刘翠花就说不吉利 ，会毒死下面的孩子。 玉芬不信这个邪，很快又怀上二胎， 生下来的时候真就是个儿子。 如果真要是这么顺利的话，她和杨栓成估计也不会继续生下面这三个了。 但无奈那男孩天生脑瘫，只活了十个月就去世了。 这个年代的农村，那儿子算是核武器，没有的的话就会被人戳脊梁骨看不起。 无奈之下，玉芬只能继续怀继续生...... 可这又生了三个，却是一个儿子也没生出来，甚至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体质弱。 当真是命运弄人。 “那也是她的命！”刘翠花的的態度丝毫不见怜悯，“总之这孩子一定要送走，不然的话你就和栓成离婚吧！既然你生不出，那么就重新找一个能生的，其他三个丫头你也带不走！”说罢刘翠花甩袖离开。 三个孩子提前被杨栓成送去了刘翠花那边，此刻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夫妻二人，还有刚出生的小老四。 “你到底咋想的？”玉芬哭的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几乎没有了血色。 她死死盯著面前这个，自己已经与之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男人，希望能有转机。 杨栓成根本不敢看妻子，不知从哪又摸出一袋旱菸点上，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 就在玉芬以为这男人不会再开口时，杨栓成闷闷的回答。 “就听娘的，送了吧。” 第002章 假送养，真丟弃 玉芬想说不同意，可当她抬眼看著屋內斑驳的墙壁，还有简陋的能透风的木头窗户，以及破旧的板凳桌子，最终还是妥协。 “要我同意也可以， 你去让你娘他们找一家条件好的，有钱的。” “这上哪去找？”杨栓成直挠头，“咱们这十里八村的家家户户条件都差不多，哪来的有钱人？” 也就村北有两家男人南下打工的，可能相对条件好一些，可人家家里有儿女啊。 这年头，丫头还不如头猪值钱，人家咋可能会抱回这么一个无人待见的赔钱货？ “我不管，那是你们的事！”玉芬也跟著硬气起来，“要是找不到，那这孩子就得好好养著！否则......否则的的话，我跟你没完！” 说完这番话，玉芬觉得自己的力气也也用的差不多了，无力的又躺了回去。 四丫头这会已经不哭了，兴许是哭累了已经晕过去，小小的嘴唇不停地砸吧著，像是在找吃的。 玉芬知道孩子这是饿了，忙解开衣服把奶嘴塞进女儿的嘴巴里。 別看人小，这孩子吮吸的力度可不小，直把玉芬疼的次牙咧嘴。 可就像杨栓成想的那样，玉芬根本没有奶水，孩子嘬了半天什么都没吃到，又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杨栓成也跟著心烦不已，无奈的拿著菸袋离开了。 玉芬的泪水已经沾湿了枕巾，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婚姻竟会苦到这个程度，自己辛苦生的孩子，面临的处境更加苦。 不知过了多久，玉芬疲惫的睡了过去，等她再次醒来，怀里的老四已经不见了。 玉芬意识到不妙，赶紧大声喊著丈夫的名字，询问女儿的去向。 “你们把她弄到哪里去了？是不是真的丟给了野狗？” “那咋可能呢？好歹那四丫头也是我的亲生骨肉，”杨栓成一脸委屈，“是妈找了个好人家，给送过去了，这不是生怕你捨不得就没把你喊醒。” “真的？”玉芬有点不敢相信。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距离自己生孩子也就过去了半天，这么快就能找到好人家？ “你看你这婆娘，怎么连自己男人都不信了？”杨栓成有些怒意，语气也变得不好，“你生这几个没把的已经够对不起我们杨家的，要是再这么多毛病,我看咱们这婚还真的乾脆离掉算了！”说著杨栓成不耐烦的转身坐下，自顾自的的倒了杯热茶。 玉芬沉默了。 她不敢继续追问和哭闹，因为知道杨栓成一家是真的做的出来，而且自己也休想带走一个孩子。 没办法，谁让她自己的娘家不给力？ 父亲早忘，母亲也在大嫂和弟媳的磋磨下已经瘫痪在床了，她想回娘家都得看那两人的脸色。 要是真的和杨栓成离婚，那么自己也就无家可归了。 更可怕的是，自己其他三个女儿在婆家也没人待见，要是连玉芬这个亲生母亲都不在了，那简直不敢想像三个姑娘將要面对什么。 而且看杨栓成这淡定自若的模样倒也不像是撒谎，玉芬犹豫再三最终选择相信。 “那家人是哪个村的？啥条件？会对咱四丫头好吗？” “娘说是镇上的，人家两口子都是教师，家里不但没孩子，还特喜欢女儿，”杨栓成说的有鼻子有眼，“另外人家走的时候还给了咱五十块钱当做营养费，娘让我给你买两只鸡燉燉。”说著杨栓成从兜里掏出了几张大团结放在了桌上。 这下玉芬是彻底相信了，苦笑一声又眼神黯淡的躺回了炕上。 她没去拿那几张钱，而是默默的拉上被子一言不发的闭上眼睛。 虽然玉芬没再出声音，但杨栓成看到了她抽动的肩膀和浸湿的头髮，还是明白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安慰一下妻子，最终却是长嘆一声离开了屋子。 这会雪停了，天色也变黑，按照规矩做儿子的是得陪著父母吃饭哩。 三个孩子都在刘翠花那边，杨栓成也得过去，要不是玉芬生了孩子身子不便， 那势必也得跟著去尽孝的。 村子几乎被雪覆盖著，加上不断的有鞭炮声和灯笼，整个村子的主街道亮如白昼。 杨栓成深一脚浅一脚的迈进去，忍不住朝著河沿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加快了脚步。 此刻原本应该在所谓的“养父母”家里享福的小老四，正孤零零的躺在河沿附近的树林里，不断发出微弱的哭声。 她身上的襁褓是补丁叠著补丁，根本找不出一处好的，甚至在胳膊处还有一块破损，娇嫩的肌肤就这样裸露在外面。 这样零下十几度的天地，一个小婴儿独自在这里躺著，显然是没办法存活的。 杨栓成起初也不忍心，但无奈母亲拿其他三个孩子，还有绝后这种话来要挟和劝说，才最终使他下了狠心。 哪里有什么好人家收养？刘翠花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在村里其他人知道之前，把这个不吉利的丫头处理掉，免得真成了村里的笑柄。 不过杨栓成好歹和玉芬生活多年，最后还是硬著头皮又跟母亲要了五十块钱，打算给玉芬补身体。 这也就是刚才说的，什么所谓的养父母给的营养费。 哭声越来越微弱，原本还挣扎著的小手也垂了下去，眼看这孩子就要没气了。 不幸的是，不知从哪里跑出来几条大狗发现了婴儿，纷纷围著她开始闻嗅。 这些狗个个眼睛猩红，似乎已经饿了很久，大概是在確认这婴儿能不能下嘴。 突然，其中一只大黑狗扯住了襁褓开始拖拽，其他几只也跟著跃跃欲试。 眼看婴儿就要遭了撕扯，一声暴喝传来，伴隨著几块大石头打在了几只狗身上。 “嗷呜~”被打到的狗哀嚎起来，暂时放弃了撕扯婴儿，纷纷退开。 “该死的畜生玩意!连人都敢吃，这还得了？”一名身穿破皮大袄的瘸腿老人咒骂著跑了过来，他的身后也跟著一只大狗。 这大狗一副保护者的姿態跟在老人身后，对著其他几只野狗呲牙，同时也把婴儿护在了身后。 第003章 质问婆婆 狗这玩意，天生就怕人，加上老人的大黄狗在这个威胁，野狗们只好散了。 老人蹣跚著脚步把孩子抱起来，发现这孩子已经快要失温，估计快要活不成。 他四下看了看，寂静的村野一个人烟都没有， 便只好解开大衣把襁褓暖在怀里。 “造孽啊，什么样的父母会这么狠心？大黄，今晚不逮野鸡了，咱们先回去。”老人说著摇头，又一瘸一拐的朝著来时方向折返回去。 一人一狗走了许久，最终在距离大屯村大约百十米远的两间茅草屋前停下。 这房子比杨栓成家还要简陋，仅仅只能遮挡风雨而已。 老人腾出一只手推开门，带著婴儿和黄狗走了进去。 一个月以后，村里老光棍杨德水突然多了个女儿的消息传遍了全村，也传到了王玉芬的耳朵里。 “听说是在大雪地里捡到抱回来的，当时那孩子差点被野狗撕了呢!你说谁家父母这么狠心啊，把好好的孩子丟在那种地方？要不是杨德水恰好路过，那孩子估计早没命了！” “必定是远不了的，总不能是別的村大老远的跑过来丟孩子吧？这下杨德水也算是有了后代，某种意义上来讲算是好事。” “切，杨德水会带孩子吗？一个大老爷们，整天除了接触狗都没別的了，那孩子不需要奶水吗？” 要问为啥这么大的事情，过了一个月才传开，那就像村民说的，杨德水不怎么和村民接触。 早年他家里也是兄弟好几个，但是特殊时期被被打成了右派，有的被批斗而死，有的则逃亡外地。 有说是当兵去了，但谁也没见著，总之再也没回来过。 见惯了村里人的白眼和议论，杨德水就主动远离了村民，住在了村边的茅草屋。 平时除了种自己的一亩多地，然后就是带著自己的狗到处抓野鸡和野兔。 不过杨德水这人心地其实不错，要是村里有谁家需要帮忙或者孩子馋了，都会很大方的给点肉分分。 家里有意隱瞒老四这个女儿的出生，王玉芬也没敢一直坐月子，七八天就下地干活了。 家里还有其他三个丫头，她哪里有那个閒工夫一直躺著？ 当在外面听到这些传言以后，王玉芬第一反应就是，杨德水捡到的孩子就是自家的。 她著急忙慌的跑回家想找丈夫杨栓成质问，却发现人不在，便又转了个弯跑去了婆婆刘翠花的住所。 刚一进门，二女儿杨金梅就扑到怀里，一脸兴奋的说展示著自己手里的糖块。 “娘，奶奶给的！可甜了!” “就你自己有，还是大家都有？”王玉芬面无表情的朝里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房门开著，珠帘轻轻晃动，显然金梅是刚跑出来迎接自己，那么其他女儿呢？ 今天是二月二，一大早婆婆就说包了饺子，喊著大家都来吃。 玉芬要洗衣服收拾家务，所以打发大女儿杨金芳领著两个妹妹来了，怎么这会不见其他两个？ “姐姐和妹妹没有 ，就我和哥哥有！”金梅只有五岁，却是超出年龄的聪明，性格也活泼，加上刘翠花认为她是几个孩子里长得最好看的，因此算是对这孩子有点另眼相待。 “哥哥？你婶婶也在这是吗？”玉芬恍然。 “嗯，在和奶奶包饺子!哥哥看电视，姐姐去捡柴火了。”金梅认真回答。 玉芬丝毫没有意外，这像是婆婆会做出来的事。 金梅口中的哥哥，就是妯娌赵丽萍，也就是杨栓成弟弟杨拴住家的孩子，今年八岁跟自己大女儿杨金芳一样大。 这年龄相当，待遇却不一样。 那孩子被养的肥白大胖，除了吃喝玩乐啥也不用做，可金芳姐妹几个呢？除了嘴甜的金梅以外，哪个来了不是只有干活的份？ 就算是年纪最小的三丫头金月，那也是要跟在姐姐屁股后面，不能白吃一个饃的。 这会玉芬没心思计较这些，她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家老四的事情，於是简单的安抚了一下老二金梅就闯进了屋內。 里屋的棉帘被掀开，只见婆婆刘翠花正坐在饭桌前擀饺子皮，妯娌赵丽萍则边嗑瓜子边用筷子搅动馅料，时不时闻一下。 刘翠花面对赵丽萍可不一样了，那是满脸慈爱，时不时说笑，至於这谈话的內容肯定跑不了是她唯一的大孙子了。 玉芬的到来打破了这和谐的气氛，刘翠花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赵丽萍也撇撇嘴坐直了身体。 “大嫂不是说家里有活，没时间来跟我们包饺子么？这大忙人是干完活了呢，还是想直接吃饭，但是来早了？” “就是，我说玉芬，哪家女人没生过孩子？怎么就你娇贵？都过去了一月了，怎么包个饺子还能累著你？”刘翠花也跟著帮腔，顺手把擀麵杖重重的放在案台上。『 一阵心酸涌上心头，玉芬使劲深呼吸一下，对著婆婆直接问道。 “到底杨德水捡的那个孩子，是不是我家老四？栓成说您找了好人家把孩子送去了，这到底是真是假？” “砰！”刘翠花使劲拍在案台上，然后蹭一下站了起来。 那些白色的麵粉因著这动作被弄洒，有些掉在了地上，甚至装面的水瓢都差点掉在地上。 赵丽萍赶紧把东西扶正，同时朝玉芬投去不满的目光，仿佛这麵粉不是婆婆刘翠花打撒的，而是嫂子王玉芬乾的。 “你还要提那个煞星？是真的不想让这个家好过了吗？今天是龙抬头的日子，识相的就別惹我生气！” “煞星......那是我生出来的，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哪里是什么煞星？当初你和你儿子说会给她找个好人家我才同意送养的!到底是把她扔了对吗？那也是你们杨家的人啊，怎么可以这么狠心？”玉芬努力让自己镇定，可血气上涌，她的嗓音还是忍不住哽咽起来。 刚生產的母狗还护崽子，別说一个大活人，一想到自己的女儿可能被丈夫隨意丟弃在大雪天，还差点被野狗嘶咬......玉芬的心就像刀子割一般的疼。 第004章 知道了又能咋样？ 见玉芬这样篤定，刘翠花便知道是瞒不过了，她先是心虚的咳嗽了几声，又梗著脖子开始耍起了无赖。 “左右都是不养了，有啥区別？人家计生委的已经盯著咱家，要是不抓紧时间把那丫头弄走，回头找上门，你你知道要罚多少？栓成已经托人打听过了，要整整四千块呢！再说，被杨德水捡走了不也算是没死吗？都已经活著了，你还有啥不满意？”刘翠花越说声音越大，像是真的觉得自己做的是正確的的一样。 “看来是真的了，你和你儿子......当真是这样做了。”玉芬苦笑著后退，看著面前的婆婆，你那就像是恶鬼一般。 这眼神令刘翠花很是不爽，她斜著眼睛盯著玉芬，表情间儘是责备。 “不然还能怎样？真的为了这么一个丫头片子搭上全家的日子，不过了？你也別来怨恨我，要是你像丽萍这样爭气，一口气给我生个孙子，哪里还有后面的事？” “我要把孩子抱回来去！”说著玉芬快速转身朝屋外跑去。 那样的地方怎么適合婴儿生活？都说杨德水的房子，除了墙壁不漏水，哪里都漏，那和牛棚有什么区別？ 玉芬想著自己的的女儿此刻还不知道在承受什么，就心疼如刀绞，恨不得脚下生风。 刘翠花反应过来的时候，玉芬已经跑出了大门，她慌忙让二儿媳赵丽萍去追。 “別叫她真弄回来，不然咱们这家就全乱了!” “跟我有啥关係？”赵丽萍显不想管，那皮肤像是焊在马扎上一动不动，甚至又抓了把瓜子。 “那怎么跟你没关係？要真的罚款，钱肯定得一家人凑！我的钱都拿出去了，你跟孩子花什么？除非你们母子俩不需要我这个老婆子了。”不得不说，刘翠花还是很懂得拿捏的。 果然，赵丽萍听到婆婆说可能会危及到自己的利益，便立马也跟著跑了出去。 可还没等赵丽萍追到玉芬，自己那宝贝大儿子杨金龙就抱著肚子跑了过来。 “妈，我肚子疼！想拉屎，呜呜......” “你奶妈家不是有厕所吗？那咋不去呢？”赵丽萍哭笑不得。 “厕所脏，你陪我去提著裤子，不然我不想上！”杨金龙咧著大嘴任性的嘟囔著，两只本身就不大的的眼睛几乎被挤成了一条缝。 说来也是怪，杨家没有肥胖基因，栓成和拴住两兄弟都很瘦很高，刘翠花和玉芬也不胖，就只有赵丽萍长得算是壮实。 老大家那三姐妹都很瘦，长得也都秀气，可偏偏这个杨金龙。 那真是像吃了化肥一样，不但又黑又胖，还特別贪吃，那嘴巴几乎是不停的。 小的时候是可爱，但长大了真的有点应付不了了。 但凡家人有一点不依著，杨金龙就会大哭大闹，甚至还会动手打人。 没办法，都是奶奶和母亲惯得。 关係不好的妯娌和大儿子哪个重要还用说吗？赵丽萍几乎没犹豫的带著儿子去上厕所了，也就没继续去去追赶玉芬。 刘翠花知道但也是干著急没办法，她这老胳膊老腿的能做啥？ 无奈之下，刘翠花只好喊来大孙女杨金芳，让她去把自己的父亲杨栓成找回来。 这个情况，必须有人按住玉芬，不然事情就闹大了了。 玉芬气喘吁吁的跑到了杨德水住的茅草屋，还没走进去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婴儿啼哭声，她再忍不住，直接推开那扇透风的门。 这房子只有两间，推门进去就是外屋，再往里走就是杨德水平时吃饭睡觉的的地方。 只见杨德水正在屋子里转悠著，怀里抱著一个裹著破旧被褥的小婴儿，和他作伴的大黄狗趴在角落里。 见有人来了，大黄狗先是站起来，朝玉芬嗷呜了几声意识警告。 “哪个......德水哥，这孩子......”玉芬不知道怎么开口，侷促的站在原地揉搓著两根手指。 “你有啥事没？”两家平时没什么往来，杨德水对玉芬也不熟悉。 “就是，这孩子......”玉芬的嘴唇都快咬破了，眼神像是定在杨德水怀里的襁褓上，恨不得立刻就想把孩子抱过来確认。 杨德水先是惊讶，隨后打量了几眼玉芬，主动试探著开了口。 “难道说，你家丟了孩子吗？” “对！”玉芬重重点头，“能给我看一眼这孩子吗？不瞒你说......这孩子是我家第四个女儿，所以......” 话不需要说透，杨德水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这孩子是玉芬生的。 他眼神立刻就变了，表情充满了鄙夷和不屑，態度也变得差了起来。 “既然都扔了，那还看什么？母狗送狗崽子还会找个害人家呢，你家人可倒好......我看这孩子跟你家也也没缘分。” “不是这样的德水哥！”玉芬满脸委屈的想解释，可杨德水却根本不想听她说话。 “回去吧，这孩子我既然捡到了那就是註定了要让我养大，你快走吧。”杨德水摆摆手，“况且我一个单身光棍，你在这待著，传出去也也不好听。” 玉芬哭了，她捂著脸蹲在了门边，深深的无力感袭来。 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眼前的明明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可她却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杨德水的话没错，她的確不该再看这个孩子，因为身为母亲，根本就护不住。 就算是今天看到了，確认了，就能改变什么吗？难道就真的能把孩子抱回去养？自己其他三个女儿怎么办？罚款交不起，户口也是没办法上的。 正在这时，得到消息的杨栓成也赶过来了，还没等喘匀了气，他赶紧一把把妻子玉芬连拉带拽的弄到一边。 “你干啥啊，这天寒地冻的！” 听到丈夫的声音，玉芬她像疯了一般对著杨栓成的脸上身上不停地抽打，哭的歇斯底里。 “你怎么可以这样？杨栓成，你不是人！你不是个人！！” 第005章 又怀上了 巴掌像雨点一般落下来，可杨栓成没有反抗，只默默承受著，任由妻子发泄。 他瞒著妻子丟掉俩人的孩子，確实做的不地道，这事就算告到老天爷面前也没理。 等玉芬打累了，终於无力的瘫倒在丈夫杨栓成的怀里，声音也哭的嘶哑。 从刚才夫妻俩的爭执间，杨德水也差不多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不停地嘆息著把孩子放进玉芬的怀里。 “看一眼就走吧，这孩子跟著我比跟你们安全。” “呜呜呜呜......”玉芬忙把孩子死死搂在了怀里，那样子像是要镶嵌进身体里。 小婴儿已经睁开了眼睛，虽然长得依旧瘦弱，但大眼睛滴溜溜的乱转，看起来是个聪明的孩子。 杨栓成也忍不住凑过来，毕竟是血亲，他哪里会真的不喜欢？ “这孩子还没取名字，正好你俩给娶一个，过两天我带著去上个户口。”杨德水补充道。 玉芬没有再继续犟嘴，只是默默的停下了哭声。 “德水哥，你没结婚，那能上户口吗？而且，你咋养？这娃最起码得吃几个月奶。” “这个没关係，我这狗前阵子下了崽，但天气冷全冻死了，母狗还没回奶呢。”杨德水指了指站在自己身后的大黄狗。 玉芬明白了，她就说这孩子是怎么活下来的，原来是喝了狗奶。 “那这娃就拜託德水哥，”不等玉芬再开口，杨栓成就拍了板。 既然这孩子能在杨德水手里活过刚出生的头一个月，那么就能继续活下去。 大不了以后要是条件好些了，再暗地里补偿就行了。 玉芬也没话说了，自己养不了，再加上杨德水好歹和自己是同村，以后看孩子也方便，不过条件艰苦点而已。 那还有啥可说的的呢？再继续闹下去就显得事多了，总归现在孩子还小，等过了这阵子说不定就回到自己身边了。 就这样，玉芬在丈夫的陪伴下，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杨德水家。 临走之前，玉芬还是给这个四闺女取了名字，叫杨金桃。 这孩子那天是被丟在桃树林，正好杨德水也是种桃树的，那么叫金桃这个名字很合適。 回去以后，玉芬没再提起找孩子的事，但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猜出杨金桃的身份，包括赵丽萍和婆婆刘翠花。 “没想到这丫头还真命大，这样都不死。”赵丽萍嗤笑，仿佛金桃不是自己丈夫的的亲侄女，而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猪崽子。 “管他呢，既然上了杨德水的户口，那就是他家的孩子，谁也不准认回来就是了。”刘翠花无所谓的轻哼。 总之这心头大患总算是去掉了，家里也终於能消停的过日子。 年过完了，杨拴住要回县城的砖厂里干活，一去就是几个月。 玉芬想让丈夫杨栓成也跟著去挣点，可栓成想都没想就拒绝，理由是没有儿子就没动力。 “拴住那是为了给金龙说媳妇出去卖力气了，我呢？家里一堆姑娘，早晚要嫁人！我要是为了这几个丫头片子去累死累活，岂不是被人笑话死？” “这是什么话？姑娘就不需要花钱吗？老大都要过了上学的年纪，秋天开学就要交学费了！老二也五岁，她舅说最好是去上育红班，人家那里也教知识！还有老三金月，身体不好，春天必定要感冒发烧......”玉芬如数家珍的提醒著丈夫需要花钱的地方。 她真的受够了，村里出去打工赚钱的男人越来越多，可杨栓成就是咬死了不去。 日子越过越穷，就连妯娌家都比不上，这让玉芬能不著急吗？ “行了，我会考虑！”杨栓成不耐烦的把旱菸扔掉，拿起镰刀下地去了。 玉芬气的直跺脚，却什么都做不了。 每次说这个话题，杨栓成都是这个反应，死活都不同意......难道真的要再试一次吗？ 又过了两个月，玉芬的肚子里竟然真的又有了动静，怀上了。 她第一反应就是不想生了，老四被送走的伤心劲还没过去，她怎么有心情再生孩子？ 可杨栓成还是找了算命先生和老中医，两人信誓旦旦的都说这胎一定是男孩，这令杨栓成又动摇了。 掐指一算，他和玉芬都快四十岁了，这恐怕是最后一次机会。 万一呢？万一是个儿子呢...... “不生！”玉芬想都没想就拒绝，“你也说是赌那个万一，可要不是呢？难道还要再送走一次？杨栓成，我不想再经歷一次了！我现在就去卫生院，势必把这孩子打掉！”说罢玉芬甩开丈夫的手就要衝出门。 “哎，別！”杨栓成赶紧抢先一步把门关上，並不忘用身体把门板挡住，“你都快四十了，人家说做流產会有危险的。” “那又怎样？总比到时候辛苦生下来的孩子再被送走强！”玉芬狠狠抹了把眼睛。 “不会的，咱都生了四个了，怎么可能继续生丫头？十里八村也没听说过这种事啊，对不对？”杨栓成振振有词的说道。 “十里八村也没听说过有哪个当爹的得把闺女扔雪地里的！”玉芬反唇相讥，“反正说破天这孩子我也不会留。” 见玉芬態度这样坚决，杨栓成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清了清嗓子保证。 “要再敢做成那种事，我杨栓成不得好死！你要是真答应生这一胎，不管是男还是女，我都会出去打工赚钱，怎么样？” “真的？”玉芬半信半疑的歪著头。 “你看你这女人，等过两个月收完麦我就走行不？那个时候你胎像也稳了。”想打也打不掉了。 玉芬又犹豫了，她看著丈夫那信誓旦旦的模样，还有自家破的不成样子的房子......以及三个闺女面黄肌瘦的模样...... “那我就再信你一次，不过这事不能告诉你妈，也不能让你那个兄弟媳妇知道!”玉芬终於是妥协了。 “那当然，这次我绝对不会让我妈掺和！到时候咱俩生了大胖小子，她不定多高兴呢。”见妻子终於鬆了口，杨栓成缓缓出了一口气。 第006章 没奶吃了 自打知道自己再次怀孕以后，玉芬便觉得更加愧对金桃，於是经常时不时的过来看望。 杨德水从一开始的对玉芬有看法不太接受，到后来也默认了。 这毕竟是金桃的母亲，要是这样能让孩子多一点爱，也没什么不好。 上户口的过程有些曲折，虽然杨德水名下没有其他孩子，但他没结婚加上金桃的来歷他又不能说。 不过好在村长过去和杨德水的哥哥有点交情，找了几个人给弄上了，杨金桃便正式成了杨德水的独生女。 大黄不排斥杨德水挤奶来餵金桃，但它毕竟只是一只狗，隨著金桃的饭量增加，已经渐渐满足不了需求。 加上每次挤奶的时候大黄疼的哼哼唧唧，杨德水也实在不忍心，便开始想著去赚点钱。 大黄陪了他三年了，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亲人，杨德水是万万不忍心把它给榨乾的。 恰好也到了麦收时节，杨德水便开始在村子里转悠著，看谁家需要帮忙割麦子，想著卖力气换点钱，或者换点吃的。 大多数人家对杨德水都很排斥，也从来没交际，因此想都没想就拒绝。 就在杨德水以为这个计划没办法实施时，玉芬的妯娌赵丽萍找上了门。 栓住才走了俩月，算下来还没赚多少钱呢，要是这个时候回来过麦收，一来一去耽误不少。 可赵丽萍自己干不完活，又捨不得宝贝儿子下地，这才过来和杨德水谈。 “外出打工的农民工一天最少五块钱，我要三块就成，保证把你家的地收拾的利利索索。”杨德水伸出三个手指。 “三块太多了吧？我家这地本来就平，好种也好收，怎么就要花这么多？”赵丽萍那是一百个不乐意，“我算过了，一共四亩多地，最多五天就弄完，给你十块钱。” “十块钱不够给娃买两袋奶粉。”杨德水为难的看了一眼在炕上熟睡的金桃。 赵丽萍像是才发现金桃的存在，佯装惊讶的捂住嘴巴。 “德水哥，你家还真添了个孩子啊！別说，还真跟你有点像呢。” “那个嘴巴没把门的，”杨德水皱起眉头，“这孩子是我捡来的，怎么可能长得像？” 不是杨德水不希望金桃像自己，实在是这种话说不得，流言蜚语能害死人的。 村里几乎一大半的村民都知道金桃是玉芬生的，要是像自己那还得了？传言多了容易成真， 到时候唾沫星子也得把人淹死。 杨德水不相信赵丽萍不知道，只是妯娌之间咋回事谁都明白，故意想搞事罢了。 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这么快就被识破，赵丽萍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撇撇嘴把话题略过。 “要不这样吧，我再多加一块？”赵丽萍清清嗓子也伸出一根手指，“谁让这孩子可怜呢，我这个做婶婶的也算是出一份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这话倒是说的中听，不管真假，杨德水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可以，明天一早我就过去，你提前准备好镰刀还有板车，中午再管一顿饭。” “行。”生怕杨德水再变卦，赵丽萍忙不迭的离开。 这老男人性情古怪，赵丽萍还真有些发怵，总觉得自己啥心思都能被一眼看穿。 出去做工，那就得想办法安顿孩子。 杨德水起初想把金桃背在身上，但看了眼外面毒辣的日头又歇了心思。 这气温最少得有三十多度，金桃才四个月，跟著在地里肯定会中暑的。 思来想去，杨德水还是抱著金桃去了杨栓成和玉芬的家。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上门，也是金桃自打被送走，第一次回家，大黄规规矩矩的跟在后面。 杨栓成家的房子在巷子的最南头，杨德水背著金桃刚到门口，恰好迎著金桃的二姐金梅和三姐金月出来。 “德水伯！”金梅性子跳脱都嘴甜，主动打招呼。 金月这孩子从小体弱多病又內向，只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杨德水还有他背著的金桃，便躲在了姐姐的身后。 “哎，你妈在家没？”杨德水和蔼的点头，在金梅的头上摸了一下。 “在呢！跟大姐在洗衣服！”金梅指了指身后的家门。 “嗯，我找你妈有点事，你带著金月別跑远了，现在到处涨水呢。”杨德水柔声叮嘱。 金梅这就要拉著金月离开，金月却突然停下来，大著胆子抓住了金桃的一只小手。 “妹妹可以跟我一起玩不？” 杨德水很惊讶，这几个月中，杨栓成家的两个大点的闺女从来没主动关心过金桃，就连刚才和金梅对话的过程，那孩子也没睁眼看金桃一眼。 没想到这最小姐姐，竟然记掛著金桃么？ 杨德水的心一镇柔软，呵呵的笑了起来。 “等妹妹会走路了就能一起玩了，金月再等等行不？” “好。”金月乖乖应声，跟著姐姐金梅站到一旁。 金月只有三岁多，虚岁才五岁，因为身体不好所以比同龄人都要矮小。 但杨德水觉得，这孩子的眼神很清澈又带著机灵劲，说不定是这几个姑娘中最出息的。 “快走啊，就你会表现自己，哼！奶奶说了，金桃不是咱家的人！”金梅不满的扯了妹妹一下，把金月带走。 这会的功夫，兴许是玉芬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湿著一双手出来了。 “德水哥，是有啥事吗？” 因著杨德水对自己家老四有恩，玉芬每次见了他都会有些尷尬的侷促。 “嗯，是有事跟你商量，关於金桃的。”杨德水四下看了看，越过玉芬走进了大门。 玉芬心中疑惑，虚扶了一把，也跟著进了自家院子。 金芳正在晾衣绳前拧湿衣服，见到杨德水背著四妹妹进来，先是惊讶，紧接著识趣的给搬了张凳子放在房檐附近。 也许是背著的时间太久了不舒服，杨德水刚坐下，金桃就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玉芬下意识起身就想抱，懂事的金芳抢先一步衝过去把妹妹接在手里。 “金芳，带小桃出去转赚吧，我和你德水伯说会话。” “哎！”金芳不敢多嘴，连忙抱著妹妹也出门去了。 第007章 就叫她 院子里只剩下两人，杨德水这才把来的目的说了一遍，最后不忘保证道。 “就几天而已，过完了麦，我一定会把金桃接走。” “不是的德水大！”玉芬赶紧解释，“金桃是我的女儿，你帮我救活了又养著，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只是，我最近身体不太方便。”玉芬无奈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虽然还没算是显怀，但玉芬这一胎的反应非常大，吐得几乎什么 都吃不下。 怀前面四个的时候从没这样过，因此杨栓成就更加篤定这次一定是儿子，干劲十足。 乐的每天早起就去干活，现在地里刚开始抢收，家里的麦子都已经割的七七八八了。 不仅如此，杨栓成还主动找了在城里工地干活的周老五，打算收完麦子就去打工赚钱，给未出生的儿子攒钱。 玉芬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她想著要是杨栓成真去了工地打工，那么自家的日子也应该很快就会好起来。 可以说，两夫妻的计划里都从来没有这个被送走的老四，更加不会想到杨德水会再把孩子送回来，哪怕是暂时养一阵子。 杨德水看出玉芬的为难，眼中闪过苦涩，没多问便站了起来。 “既然这样，那我早就自己想办法吧。” “那个......要不把老四锁在家里呢？我以前带前面三个，下地干活的时候就是这样做的。”玉芬的內心还是有些愧疚的。 “我那里不比村里，野狗太多了。”说罢，杨德水果断站起身又朝外走去。 玉芬的眼眶红了，她咬著嘴唇看著杨德水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不能再感情用事了，为了自己的家，不能再心软。 不知金芳带著金桃去了哪里，这个时候也恰好回来了，屁股后面还跟著小金月。 金梅不在，大概是又去了奶奶家。 看得出来，金月对金桃是真喜欢，脸上笑嘻嘻的，一直做鬼脸逗妹妹。 玉芬看到这一幕更加难过，索性把头低下，强迫自己不看。 这大概就是血缘的神奇，不住在一起，姐妹几个还是有感情在。 杨德水把金桃从金芳怀里抱过来，作势就要继续往外走，却突然被金月喊住。 “德水伯，我和姐姐能照顾妹妹吗？” “啥？”杨德水惊讶的转头。 就连玉芬也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三女儿，顺带著又看了看大女儿。 只见金芳脸上倒是没什么意外，看来姐妹俩已经商量过了，玉芬一时间百感交集。 这么多人看著自己，金月有些害怕，使劲抿了抿唇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妈身体不舒服，我和大姐姐可以带著妹妹睡觉......我还能给她做饭呢。” “金月这么小就会做饭吗？”杨德水觉得有些好笑，他越看金月这孩子越喜欢。 小小的个头，也就一米出头，嘴舌还不利索呢，却像个小大人。 “会烧馒头。”金月认真点头，同时一脸期待的看向母亲。 “是啊妈，德水伯去地里干活，金桃会被晒坏的。”金芳也忍不住帮腔。 这下玉芬是真的找不到理由拒绝了，况且她很信任自己的大女儿，这孩子稳重懂事，老二和老三就是大女儿带大的，因此终於点了头。 就这样，金桃被暂时留在了自己家。 玉芬除了简单的做点家务啥也干不了，家务需要金芳来做，栓成要起早贪黑的下地抢收，至於金梅这孩子就指望不上。 原本她就是家里最懒的一个，加上从小被宠著，每天都会想尽办法出去玩。 这样一来，金桃竟真的被只有三岁多的金月给照顾著。 金月人小力气小，不能抱著妹妹，只能把金桃放在炕上，自己爬上爬下的餵奶和餵水。 “哇哇哇......” “不哭，姐姐给你拿拨浪鼓啊！” “哇哇哇......” “奶瓶很烫吗？我给你呼呼就好了。” 金月累的满头大汗，却乐此不疲，她內心只有一个想法：也要像大姐照顾自己那样，把妹妹照顾好。 实在哭的厉害，那就只能喊了金芳来，姐妹俩给小妹换尿布和衣服。 折腾半天金桃终於安静下来，金芳看著累的气喘吁吁的三妹妹，又心疼又好笑。 “你这么喜欢伺候人，小心以后嫁到婆家也是个受累的命。” “姐姐，你说我们给小四取个小名好不好？”金月没明白大姐的话是什么意思，也没放在心上，反而又兴致勃勃的要给妹妹取名字。 可谁能想到，今天大姐一句看似寻常的玩笑话，以后竟一语成讖。 “叫她啥呢？小桃？小丫？”金芳也来了兴致。 “叫苦丫吧？我听妈说了，咱们姐妹四个，就金桃命最苦了。”金月一本正经的说道。 “这是啥名字？哪有人用苦做名字的？”金芳佯装生气的轻哼。 金月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赶紧低头不再开口，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 金芳见状，赶忙又把刚才的话收回。 “好嘛，就咱们自己家知道，出去不能说，听见了嘛？人家会笑话的。” “好！”金月破气为笑，又爬到炕上去亲了亲苦丫的脸颊。 苦丫咯咯咯的笑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听懂了自己的名字。 杨德水没有食言，每天天不亮就拿著镰刀去杨栓住家的地里割麦了，只带著一壶水，不饿到头晕眼花绝对不喊累。 他看的出金桃在杨栓成家里，绝对不会比在自己身边过得更好，而且没有奶粉餵。 他必须儘快拿到工钱，给孩子把奶粉续上。 杨丽萍得知金桃被杨德水送回了妯娌那里，有些不满，因为自家的房子和玉芬家的挨著。 那杨金桃是煞星，说不定晦气也会飘到自己家来呢。 思来想去，她开始后悔多给杨德水那一块钱，心里还是不平衡起来。 但又实在不好意思再把钱降下来，那就拼命使唤杨德水，恨不得让人家死在地里才甘心。 “这麦茬太高了德水哥，你再下点镰刀！” “这麦子捆的太大了不好轧，重新再散开唄？” “这陇麦子掉的有点多啊，记得全拾起来，不然浪费不老少粮食呢。” 第008章 不准再接回来 面对这个刻薄的女人，杨德水几次都想放弃不干了。 想他虽然过的艰苦，但这些年一一直活的很肆意，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何尝受过这种委屈？ 谁都不是傻子，难道看不出赵丽萍是故意刁难吗？ 可想到还在嗷嗷待哺的小金桃，杨德水也只好忍著继续干了。 汗水打湿了地面，衣服湿了又干，反覆不知道多少次，终於把赵丽萍家的麦子收完。 而金桃在也金芳和金月姐妹的照顾下， 习惯了热闹的环境。 对於妻子擅自把金桃接回来的做法，杨栓成还是有点不高兴地，因为也觉得这孩子命刻薄又晦气。 前面那个儿子生病死了，肚子里这个万一再出问题，那他可就真的断了香火。 不欢迎自然就没有好脸色，连带著对金月和金芳姐妹俩也开始有了意见，经常故意发火。 “姐姐，德水伯明天真的要把苦丫接走吗？”金月有点捨不得。 她年纪小，二姐金梅又不愿意带著自己一起玩，所以金月觉得苦丫带给自己很多快乐。 虽然不会说话也不会跟自己一起玩吧，可她仍觉得比一个人待著强，最起码有事情可做。 自从母亲再次怀孕，家里的的所有家务都是姐姐金芳在在做，她很想帮忙可插不上手。 二姐金梅是 奶奶和父亲心眼上的，不干活没人骂。 但金芳就不行了，一言不合就会成为父亲和奶奶的出气筒，连带著金月也跟著倒霉。 自打苦丫回来，奶奶说是怕沾染晦气就没上门了，父亲知道姐妹俩照顾一个婴儿不容易，竟也体谅了许多。 要是苦丫走了，肯定又会像以前一样了。 “我听金龙说了，他家的麦子收完了，肯定是要接走的吧？”金芳抱著苦丫轻轻摇晃著，小小的手背上都是烫伤和割伤。 她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整天连轴转的干活，怎么会不累呢？ “哦......那我以后就经常去德水伯家里看她也行。”金月知道自己无力改变什么，便开始自己安慰自己。 这话恰好被正要出门的父亲杨栓成听到，立刻把脸沉了下来，对著金月就是一顿怒吼。 “哭丧著脸给谁看？养你这么大，不知道给家里做事吗？当初要不是因为你，我和你妈怎么会背上一身债？不是个男娃也就算了，还经常生病，知道为了养活你要花多少钱？苦丫她已经不是咱们家的人了，你耳朵聋了听不到？自己一身病气也就算了，还想把苦丫身上的晦气全都接到家里来嘛？” 这吼声震耳欲聋，金月嚇得眼泪啪嗒啪嗒掉，连头也不敢抬。 金芳也害怕，虽然父亲骂的是妹妹，但她何尝不是也冲她？ 自己八月十五的生日，已经剋死了最大的弟弟了，因为这件事，父亲心里也是有疙瘩的。 吼完以后杨栓成也觉得舒服许多，猛地踢了一下旁边的凳子气呼呼的离开。 等父亲走远了，金月才敢哭出声，委屈巴巴的看著大姐和苦丫，再不敢说想要妹妹的话。 玉芬在旁边的屋子里听著，也跟著抹眼泪，可她却始终没站出来为女儿说话。 只因她也不希望苦丫经常回来，也是生怕自己肚子里这唯一的希望落空。 总而言之，没生到儿子的女人，在家里就是没有地位的。 收完了麦子，杨栓成果然跟著建筑队去了城里的工地，临走时才把妻子又怀孕的消息告诉了母亲刘翠花。 “您多照顾著点，玉芬这次吐的厉害呢。” “都生了四个了，啥不懂？孕吐也不能证明一定怀的是带小鸡的，还是等落了生再说。”言外之意就是不想管。 这其实也能理解，已经失望太多次了，刘翠花甚至已经篤定王玉芬根本就不会生男孩。 知道母亲的心思，杨栓成也没多说，只不过还是厚著脸皮又向刘翠花要了一百块钱留给了玉芬母子。 他这一去最少四五个月，家里多少也得花点。 刘翠花很不情愿的拿出钱，想来要不是早年杨栓成打零工挣的钱都给了自己，她是一毛钱都不愿意往外掏的。 一堆丫头片子，饿死拉倒，还省了粮食呢。 赵丽萍也不认为玉芬能生出儿子，没事就嗑著瓜子幻想等玉芬生下五丫头似的精彩场面。 自己的儿子金龙就是家里唯一的香火，这是老天爷註定的！ 第一次拿到工钱，给苦丫买了奶粉，孩子的气色明显比之前好了不少，杨德水便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做对了。 三躺六坐八爬叉，他不能让这娃的发育落在后面，於是杨德水开始主动找活干。 已经几十年没和村里人来往，这次为了苦丫，他也是豁出去了。 部分村民都只知道杨德水会种桃树，却並不了解，其实他盖房子的手艺也不差。 早年在生產队的时候，遇到有房屋漏雨或者是院墙修缮，杨德水总是被第一个找过去的。 起初没人愿意找杨德水，他只好把工价压低，每天只要三块钱。 慢慢的积累下来，口碑就传出去了，最终在一个月后他的活渐渐多了起来。 从三五天能干一个活到几乎每天都要去上工，杨德水的收入变多了起来，但同时苦丫的安顿也成了问题。 直到不能继续把孩子再送回杨栓成家，杨德水只能去哪家就拜託哪家帮忙带孩子。 说是带，其实就是扔在一边不至於出危险而已。 经常是杨德水干完了活，女儿苦丫也浑身是汗哭的睡著，或者被蚊子臭虫咬的满身包。 甚至有一次不知从哪跑来的几只狗又想伤害苦丫，幸亏大黄及时发现赶走，苦丫这才没被咬。 但同时，苦丫是真的被嚇到了，连续几天高烧不退，杨德水只好把提前约好的工期往后退，带著女儿去了村医那里。 小小的人儿被打了不知多少次屁股针，哭的撕心裂肺，杨德水也忍不住的抹泪。 “给你取名叫苦丫，看来真没取错啊，哎......” 好歹奶粉是吃上了，抵抗力也增强，苦丫终於长出了黑头髮。 但这时杨德水又发现了不对劲，苦丫的一只胳膊好像是残疾的。 第009章 手臂受了伤 过期没发现，是因为苦丫一直被裹在襁褓里，几乎没怎么穿衣服。 可现在这孩子已经七八个月大，开始有抓东西的欲望，还有对周围的东西开始好奇。 杨德水发现，苦丫的右手好像总是抓不准，经常会扑空。 一次两次可能没什么，但时间久了就觉得不对劲了，那只手的握力也一直没有进步呢。 越想越不对劲，杨德水果断抱起孩子去了村医那里。 这年头的村医，大多都不是什么正规医生，最多就是了解一些医学常识，能治疗个头疼感冒的。 大屯村里这个也不例外，村医姓刘，叫刘三妹，是原来在镇上卫生院当过护士的一名中年妇女。 个头不高，长得很白净，为人也和蔼，整天一副笑脸对人。 刘三妹仔细检查过苦丫的手臂，往常和煦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德水哥，这孩子是受过伤吗？看起来像是神经的问题。” “啊，没有吧？”杨德水赶紧回想，“自打我把她从雪地里捡回来，就带的挺好，没啥磕碰。” “雪地......是年初二那场雪吗？那很有可能是冻伤了啊！”刘三妹眼底闪过惋惜。 四十年难遇的大雪，外面得淹没膝盖那么深，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被丟在里面，不冻伤才怪呢。 杨德水的眉头紧锁，这才想起自己抱苦丫回来时的一个细节：那个襁褓的右边有一块破洞， 当时苦丫的右手好像確实被雪埋了...... 难受加心疼，杨德水使劲吸了吸鼻子。 “那能治不？”一个女娃，本身就命苦，要是再成了残疾，以后可咋找婆家？ “估计是不行，咱们这医疗条件也就这样了，”刘三妹无奈的摊手，“只能等长大了再看，要是能自己恢復了就行了。” 但这其实算是有意安慰，谁都能想到，刚出生就落下的病根，长得了怎么可能自己好了呢？ 而且是右手啊 ，除非这孩子是个左撇子，不然自理都会成为问题。 杨德水的心像是被堵了一层棉花，强忍著泪水把苦丫又抱在怀里，头埋在孩子的脖颈处，整个人充满了无力和绝望。 苦丫什么都不懂，只是很喜欢父亲的亲近，张著没牙的嘴巴咿咿呀呀，口水也流在父亲的额头上。 刘三妹心有不忍，忍不住再次提出建议。 “德水哥，这孩子从懂事开始，你就让她用左手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这玩意不是天生的吗？”杨德水苦笑。 “原则上也能训练出来，只是会吃点苦头。”吃点苦总比以后不能自理强，刘三妹相信杨德水能辨別其中利害。 “我知道了，谢谢你了刘妹子。”杨德水像是又看到了一线希望，脸上浮现出感激的表情。 关於苦丫右手冻伤的事，杨德水跟谁也没说起，包括杨栓成一家。 只是他更加卖力气的干活挣钱，几乎是哪里有活就去哪里，奶粉不断的买回家。 而且生怕苦丫的胳膊经歷二次伤害，他甚至下了狠心把女儿交给大黄狗守著，自己一出去就是一天。 没有父亲在身边，小苦丫饿了困了，想爸爸了都只能哭。 大黄明白苦丫是家人，但无奈它只是一只狗，除了守著苦丫不让她受伤也做不了什么。 久而久之，这对父女就成了村里的谈资，大家纷纷感慨杨德水自己瀟洒了一辈子，没想到四十多了却被个小丫头给捆住了。 这些话听在玉芬耳朵里，起初她会感觉难过和愧疚，但隨著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甚至会故意迴避这些传言。 她肚子里的娃已经五个多月，不管是做梦还是找人偷偷看过，都说是儿子稳了。 玉芬小心的不得了，生怕出现什么意外，那么自己和栓成的希望就没了。 这下婆婆刘翠花也信了几分，对玉芬的態度好了不少，但仅限於督促金芳和金梅多干点活。 尤其是金芳，刘翠花命令她把家务全揽过来，至於金梅就在旁边协助。 要问她为啥不上凑，就是怕再一次失望，那可就真成村里的笑柄了。 “你好好表现，你妈肚子里的可是你们姐妹以后的娘家人，是这个世界上和你们关係最亲的。” “知道了奶奶。”金芳乖乖点头。 可站在一旁玩沙包的金梅却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对著奶奶笑闹：“为啥有个小鸡却是娘家人？他不是会和自己以后的媳妇是一家么？你看我爸和我二叔不就是这样？”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刘翠花阴沉著脸训斥，“没有儿子，那你家就绝户了，几十年以后连坟头都得被人占掉！那活著还图个啥？” 金梅没有再出声反驳，她才五岁，不明白奶奶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却从心底里觉得，奶奶说的有些没道理，讲不通。 至於金月，对母亲肚子里的小弟弟根本不关心，她满心都是四妹妹苦丫。 可父亲说了不准去看望，加上她的身体弱，就也不敢去找了。 九月来临，一年一度的开学日来了，金芳和金龙都到了上学的年纪。 金龙的学费自不必说，奶奶刘翠花一早就准备好了，甚至还托人去城里给买了个新书包。 赵丽萍很满意，心安理得的拿著钱和书包，至於金芳，那种赔钱货怎么配和自己的儿子相提並论？ 几乎没有一个孩子不渴望上学，不渴望学知识，偏偏金龙是个例外。 当他得知自己要开始起早贪黑的去学校，只有周末才休息，甚至还要整天坐在沉闷的教室里时，当时就哭闹起来。 “我不要去，我要在家里睡觉！呜呜呜......我要去奶奶家吃好吃的，学校里有什么好玩？”那肥硕的身子一屁股砸在地上，就像地震了一样，根本劝不住。 赵丽萍又急又气，暗骂儿子不爭气，可嘴上却捨不得数落，只能柔声细语的哄。 “你奶奶说了，你要是考了一百分，她就给你一块钱呢！而且你要是不去，那杨金芳可就去了，你不怕她把你东西都抢走吗？” 第010章 金芳的委屈 金龙和金芳的生日只差两个月，金芳稍大一点，两个孩子自从出生就是被区別对待著。 从小金龙就知道，奶奶和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自己的，金芳压根没有资格拿，也没资格跟自己相提並论。 他已经习惯了唯我独尊，这下听到母亲说属於自己的东西有可能被金芳给抢走，那立刻就不干了。 “不行！她要敢抢我就敢打死她！” “你搭理那个丫头做什么？自己老老实实去上学，等以后考了大学找到好工作，她给你提鞋都不配呢。”见儿子的態度鬆动，赵丽萍立刻再接再厉的劝说。 说到提鞋，杨金龙是真的来了精神。 几个月前，他出去玩的时候不小心踩到狗屎，回来的时候恰好看到金芳在洗衣服，便隨口脱下鞋子让金芳给自己刷了。 可当时金芳却並不愿意，甚至直接把他的鞋子扔了老远，为这事金龙气了好几天。 自己真的有了出息，不但让那个丫头提鞋，还得把脏鞋子舔乾净。 想到这里，杨金龙终於点头同意。 “不是说北京的清华大学是好学校吗？我以后就考那里！到时候找个好工作，赚大钱！” “真棒，我儿子一定能成功！”赵丽萍丝毫不觉得这是多困难的事，立刻竖起大拇指笑得一脸得意。 仿佛只要金龙去了学校，那么全国第一就是自己的儿子的。 得知金龙要去上学了，金芳羡慕不已，可她却不敢主动向母亲提这件事。 家里穷，能拿得出学费吗？ 眼看开学的日子要到了，金芳每天默默的擦眼泪，眼神渴望的看著去学校的小路。 就在她觉得没了希望的时候，突然被母亲叫到了一边，並把六块钱塞到她的手里。 “妈，你这是......”金芳眼中闪过期待和不確定。 “这五块钱拿著做学费，剩下的一块买本子和铅笔橡皮......省著点用买，知道吗？”玉芬说著，又从衣柜抽屉里拿出一只刚缝好的布书包递给女儿。 “妈，您的意思是让我去上学对吗？”金芳几乎是喜极而泣。 “是啊，金龙能去你自然也得去，”玉芬慈爱的抚摸著大女儿的头髮，“去了以后好好读，爭取別落在別人后面。” 毕竟是自己生的，玉芬何尝看不到女儿的付出和辛苦？ 但一碗水是端不平的，加上认知和条件有限，往常便忽略了大女儿。 金芳的渴望玉芬自然是看在眼里的，加上不想落在妯娌后面，这才决定拿钱让女儿去读书。 金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母亲说什么，让自己和杨金龙一样去读书？ 在反覆去確认过手里的钱和书包不是做梦后，金芳差点喜极而泣。 “妈，我会努力的！我一定会好好读书！” 金芳没还有食言，就像自己承诺的那样，读书学习很认真，加上性格文静又稳重，一入学就得到了老师的认可。 反观和金芳同一个班级的金龙就不一样了，上课不是睡觉就是扣手指，还有几次和同学吵架打架。 村里的小学，生源大部分都是同一村子，大家也都知道这俩人是堂姐弟，便免不得会拿来比较。 “杨金龙，你別叫龙了，叫虫吧，哈哈哈！老师说你这成绩给你姐提鞋都不配！” “就是！这次测验，杨金芳考了一百分呢，你是不是才得了29？我要是你，都不好意思和她走一起！” “笨蛋，笨蛋，蠢才，哈哈哈......” 在家里做小霸王，学校里可不敢，杨金龙便把委屈强忍在心里，去了奶奶刘翠花面前告状。 不过杨金龙可没说是因为自己成绩不如金芳才被人起外號嘲笑的，直接撒谎说金芳联合外人来欺负自己这个弟弟。 “呜呜呜......奶奶你不知道，那些人说的有多难听......你告诉我们在同一个班级要互相照应，可姐姐专门挑唆那些人孤立我，我都没心思学习了。”因为没心思学，所以考不好。 这种蹩脚的理由正常人都不会信，可偏偏她是刘翠花，自己唯一的大孙子，做啥那都是对的。 其实细想想，金芳的性格温吞成这样，在家里连重话都不敢跟金龙说，怎么可能去学校就变得厉害有心机了？ 可刘翠花只一心想为自己的大孙子出气，金芳是不是冤枉的，与她何干？ “我听说你考了一百分是吧？”刘翠花阴沉著脸问道。 “对。”金芳小心翼翼的点头，眼神怯怯的看著奶奶。 她没忘了母亲告诉自己的，只要考了一百，那么奶奶就会奖励一块钱，难道是要兑现诺言吗？ 可看这架势也不像啊。 “这一块钱原本是该给你的，但你不懂事，欺负弟弟，这奖励就落给他了。”刘翠花说著从兜里掏出一块的纸幣塞进杨金龙的手里。 金芳惊讶的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望著奶奶，脸上满是失望和委屈。 “凭什么？他才考了29~！而且我根本没有欺负他，是他自己没好好学习！” “还学会犟嘴了？让你花钱去学校是学文化，可不是练胆子！”刘翠花阴阳怪气的轻哼，“你弟弟是咱家未来的顶樑柱，就算是自己不认真，那你这个做姐姐的也应该主动帮忙才对！他学好了，以后有了出息，你才脸上有光呢。” 这些歪理金芳已经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豆大的泪水顺著脸颊落下来，朦朧中她看到了杨金龙在得意的朝自己扮鬼脸。 金芳哭的更凶了，她原本打算拿到这一块钱去多买块橡皮的，还有本子要分数学还和语文。 但母亲不懂，两个本子买成了一样，金芳想著奶奶给了奖励就不去向母亲要钱了，可这下子一切计划都泡了汤。 “哭什么，真晦气！没事干就帮我去把锅刷了，家里这点福气早晚被你们这几个討债鬼给哭没！”刘翠花不但没想著安慰孙女，反而不耐烦的开始赶人。 金芳不敢继续待下去，默默擦了把眼泪，挪著步子进了厨房开始干活。 而原本考了倒数第一，应该接受批评的杨金龙， 却拿著本属於金芳的钱跑去了小卖部。 第011章 妯娌的嫉妒 这样不公平的待遇让金芳深受打击，她本身性格就內向，这下子更加沉闷了。 金月不知道大姐发生了什么，但她是几个孩子中心思最敏感的，开始每天默默的陪伴著大姐。 金芳看著自己身后的小尾巴，又心疼又好笑。 金芳和金月相差四岁多，可以说金月是金芳一手带大的，金月对金芳比对母亲玉芬还要依赖。 “我现在要去给奶奶送饭，你要一起吗？”金芳指了指胳膊上的挎篮。 “不去不行吗？奶奶又不喜欢咱们。”金月嘟起嘴巴，“要不是奶奶坚持，说不定苦丫就回来了。” 这小丫头倒是挺记仇，还想著小妹呢，金芳有些哭笑不得。 她把挎篮暂时放在一边，蹲下身去轻抚著金月的脸安慰道。 “苦丫在德水伯那里住著比在家里强，你知道妈马上要生弟弟了，到时候苦丫肯定会受罪的。” “为啥呢？姐姐，为啥爸妈不喜欢苦丫，却喜欢肚子里的弟弟呢？”金月太小，不明白重男轻女是什么概念，她单纯的在为妹妹打抱不平。 金芳语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反正她从记事起就知道，母亲和父亲就是盼著生个儿子的。 “你別管那么多了，总之奶奶是长辈，咱们孝顺她是应该的......”金芳说著说著没了声音，大概连她自己也无法说服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孝顺对自己不好的奶奶呢？ 金月撇了撇嘴摇头，表示不愿意跟著去奶奶家。 “奶奶老骂我是灾星，说咱们家这么穷就是我闹得，还说看到我就会头疼。”年纪虽然小，金月也能分得清好赖了。 “那你先回家吧，”金芳知道妹妹的心思，“我没事，以后......少招惹金龙就是了。” 你不招惹別人，架不住別人来招惹你，何况从头到尾，金芳並没做错任何事。 不过她有句话说的很正確，那就是苦丫跟著杨德水比回来，要好过的多。 杨德水一边拼命做工赚钱，一边托刘三妹打听哪里有好医生，希望攒够了钱带苦丫去治疗。 日子过的飞快，转眼中秋节到了，但是栓成和栓住都没回来，一来一去的路费太高不值当。 两兄弟不在家，两妯娌自然理应带著孩子们去刘翠花那里，不管真情假意愿意与否，那都是必须遵守的规矩。 玉芬的的肚子已经六个多月，早就过了孕吐的时期，不知是不是没怎么受累，脸色也比怀前几个红润的多。 这天傍晚，玉芬挨个给孩子们洗了头换好衣服，左手牵著金梅右手拽著金芳便朝著婆婆的住处走去。 金芳拿著提前买好的月饼和水果，乖巧的跟在母亲和妹妹们的身后。 在刚要出巷子的时候，竟恰好和赵丽萍母子俩走了个对头。 赵丽萍的心情似乎不错，一直笑嘻嘻的，穿戴打扮依旧是比玉芬高一个档次，儿子金龙也穿著最新款的童装。 “哟，嫂子这次是全家出动啊？怎么好像少了个人么？”赵丽萍佯装惊讶的朝著玉芬身后看了一眼。 “你说栓成么？他去了工地干活，暂时回不来。”玉芬觉得赵丽萍问的像废话，栓住不也没回来么？ “我说的是孩子，少了一个孩子啊，难道嫂子忘了？咱家可是四个女孩呢！”赵丽萍故意把四字咬的很重，然后似笑非笑的盯著玉芬。 玉芬的脸果然白了白，却还是强撑著笑意回答。 “我们的户口上就是只有三个，这老四还在肚子里没出生呢，你记错了。” “哦.......嘖嘖，大嫂的心还是够狠的。”赵丽萍假装感慨的摇头。 玉芬不想继续听下去了，她觉得赵丽萍就是故意给自己找茬呢，於是再次牵起女儿的手越过了这对母子。 苦丫被送走，赵丽萍当真不知道？就非得在这个时候提，就是诚心让玉芬不高兴呢。 但玉芬现在早已经不像当初那样思念苦丫，她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即將出生的老五身上。 就算是最亲的血亲，不在一起生活，时间久了感情也会淡掉的。 见玉芬离开，赵丽萍眼底闪过一丝妒忌，冷冷的哼了一下。 按照她的经验，八成这王玉芬肚子里还真是个男娃，这要是生下来，杨栓成可就儿女双全了。 赵丽萍很清楚自己儿子也就是长著个丫头没有的东西，其实根本不怎么討喜。 要是让玉芬生到了孙子，那么刘翠花会是什么反应？大概率会把对自己和金龙的宠爱全都转移到玉芬母子身上去。 不行，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就算是玉芬註定要生儿子，那她也得提前加深刘翠花对玉芬的厌恶。 “妈，咱还不走吗？我都饿了，想吃月饼。”杨金龙捂著肚子嘟囔，有些不耐烦的抱怨。 “吃什么吃，不能等会吗？你整天除了知道吃还知道什么？”实在是心烦，赵丽萍没控制住对儿子吼了起来。 “那还等啥？你不是说要去奶奶家吃晚饭？”这都快六点了，吃饭的时间早到了。 “先跟我去一个地方，”赵丽萍突然神秘一笑，“这么好的团员日子，不把人都凑齐怎么行？”说著她抓起儿子的手，转身向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杨金龙一头雾水，想要挣脱开母亲，但想到刚才母亲生气的样子又垂头丧气的放弃。 母子俩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了杨德水的茅草屋前，然后停下来朝里面张望。 杨金龙满脸疑惑，不明白母亲干嘛带自己来这里？ “妈......” “嘘！別吵!”赵丽萍一脸严肃的把儿子按住，然后自己上前去敲门。 “德水大哥在吗？德水哥，你在家不？” “汪汪汪......”耳朵灵敏的大黄叫了起来，同时屋內的灯亮了，杨德水一身疲惫的把门拉开。 看到赵丽萍，杨德水很是惊讶，不明白这种节日这女人怎么会过来？ “我要歇下了，你想找做工的，改天说吧。” “不是的德水大哥！”赵丽萍连忙说明来意，“我是替玉芬来接金桃去过节的，现在她睡了没有？” 第012章 去吃团圆饭 “你刚才说什么？”杨德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此不敢置信的重复问了一次。 “啊，是这样的，”赵丽萍赶紧把自己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讲出来，“我看苦丫有段时间没回去了，我嫂子很想念，但是她自己身体不方便就托我来接一下孩子。” “还是算了吧，”杨德水委婉拒绝，“苦丫还小，经不起一直折腾......再说了，你家孩子奶奶那么討厌苦丫，估计也不高兴的......至於说玉芬真的想孩子，有时间了可以隨时来看嘛。” 赵丽萍没想到杨德水拒绝的这么干脆，在心里暗骂这老傢伙不识趣，一个老光棍还懂得护犊子呢。 可表面上，赵丽萍还是笑盈盈的，语气也很温柔，儼然一副慈爱又善良的婶婶形象。 “我看德水大哥你想多了，苦丫毕竟是我们家的骨肉，孩子奶奶说討厌那只是嘴上的气话而已，哪里就真的不在乎？再说了，我看苦丫现在长大了一点更討人喜欢了，说不定我婆婆就接受了呢。” 赵丽萍的话让杨德水有些犹豫，他蹙著眉心朝里屋方向看了一眼，陷入了深思。 要是这女人说中了，自己这样阻拦著，是不是剥夺了苦丫感受家人爱的权利？俗话说虎毒不食子呢...... 见杨德水態度鬆动， 赵丽萍立刻再接再厉，又给杨德水吃了一个定心丸。 “就只有一会而已，吃完了饭我会帮大嫂再把孩子送回来的。德水哥你也不要害怕，我们家会对这孩子做什么？你想啊，他户口都上你家了，现在是你的女儿，就算我们接回去也没权利怎么样了？对不对？他已经是你的女儿了，我们接过去只是单纯过个节而已......德水大哥，你一向心地善良又宽宏大度，应该不会拒绝一个孕妇思念女儿的心吧。” 不得不说能把婆婆刘翠花鬨的对自己几乎百依百顺，赵丽萍还是有些功利的 这一番话把杨德水所有的拒绝的理由都堵死了，但凡杨德水继续说不同意，那就成了坏人，因此犹豫再三他还是艰难点了头。 “既然如此，你们就快去快回，苦丫刚睡著了，我去给她喊醒。”说著杨德水轻手轻脚的进了里屋。 赵丽萍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开始期待今晚的精彩戏码了。 已经等了半天的杨金龙彻底没耐心了，他气呼呼的甩开母亲的手，怒道。 “奶奶都说了那是个赔钱货，你为什么要把人带回去？难道你想养？我现在饿死了，你要是继续为了那个赔钱货饿著我，我就不去上学了！” “嘘！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赵丽萍嚇得又赶紧捂住儿子的嘴巴，用眼神警告他不要再开口。 这个杨德水对苦丫是当真很疼爱，这一点赵丽萍也不得不承认。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动这个老光棍让自己把苦丫带走，要是因为儿子的几句话又改了主意，那还得了？ 好在杨德水的里屋房门够厚，没听到母子俩的嘀咕，没一会便抱著睡眼惺忪的苦丫走了出来。 这孩子真的胖了不少，小脸圆乎乎的，大眼睛双眼皮，除了头髮仍旧稀疏，的確算是个美人胚子。 此刻她正嘟著嘴巴靠在杨德水怀里，脸时不时蹭著杨德水的脖子，显然是有些不开心。 赵丽萍此刻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这孩子长大了，说不定是家里几个中最好看的。 王玉芬长得就不丑，当初嫁进村里的时候引得不少人去观看，杨拴住和栓成都隨了刘翠花，长得也是板板正正。 可想而知，玉芬和栓成的孩子肯定就丑不了。 事实也是如此，几个姑娘个顶个的好看，皮肤也白。 作为看著这些孩子长大的婶婶赵丽萍，她最后资格比较几个孩子的长相。 这个苦丫，皮肤依旧细腻白皙，大眼睛滴溜溜乱转，小嘴巴翘鼻子......只要不长歪，那么这姑娘以后找婆家一定能找个好的。 这样想著，赵丽萍的脸上竟闪过一丝嫉妒。 凭什么？就连王玉芬不想要的孩子长得都比自己的宝贝儿子好看，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你们不要让她自己待著，这孩子怕黑，你来之前也才睡了一会而已。”杨德水不放心的叮嘱。 “哎呀，德水大哥你真的是，我是这孩子的亲婶婶，加上自己也生过带过，怎么可能看不好一个小婴儿？再说了。有玉芬这个亲妈在呢，你有什么不放心的？赶快走吧，那边都等著呢。”赵丽萍实在是有些失去耐心了，便直接上手把苦丫抱在了怀里。 乍一离开养父的怀抱，苦丫先是愣住，紧接著就大哭起来。 杨德水下意识就想再把孩子接过来哄，可赵丽萍愣是没给机会，直接转身抱著苦丫快步走远。 杨德水的两只胳膊停在半空，强忍著把腿缩回来，呆呆的看著赵丽萍娘俩远去的方向，心中祈祷苦丫能儘快回来。 就这一次，最好是一个小时...... 苦丫到底是没哭多久，大概几十米以后就闭上了嘴巴，但时不时抽噎著。 小孩子嘛，哭久了一口气喘不匀就是会这样，可这却引起了杨金龙的强烈不满。 “她真的烦死了！还不如只狗听话，怎么一直在叫唤！ 我好想打她！” “滚蛋，”杨丽萍警惕的把苦丫抱开，一本正经的对著儿子警告，“你想做什么都得到了你奶奶家再说，知道嘛？” “为啥，你不会真喜欢这个赔钱货吧？”虽然年纪小，但杨金龙说出的话甚至比母亲还要恶毒，可想而知接受的都是什么教育。 “叫你先忍著就忍著，哪这么多废话？赶紧走吧，你不是饿了嘛？那个杨金梅今晚可是也在，说不定你去晚了，好东西就全便宜了那个丫头片子。”赵丽萍懒得解释。 为啥，还能为啥？人家杨德水把孩子给自己的时候啥事也没发生，要是因为自己儿子把这孩子弄伤了，那她赵丽萍不就成罪人了？ 可等见到婆婆他们，这孩子再出事......那杨德水就不会责怪自己了。 第013章 性格各异的姑娘们 要说整个家里还有哪个人是杨金龙感觉发怵的，那非比他小了三四岁的杨金梅莫属。 这孩子当真是人小鬼大，是奶奶刘翠花唯一拿正眼看的一个孙女，也是唯一可以和金龙相提並论的孩子。 这么说吧，金龙可以欺负金月甚至金芳，但对金梅他只敢躲得远远地。 只因这丫头打架下死手不说，还会嘴巴甜的哄奶奶向著自己，更加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报復欺负过自己的人。 杨金龙可是领教过几次了，不得不服。 就在一个月前的时候，杨金龙偶然有一次偷吃了奶奶留给金梅的饼乾，这事被金梅知道了。 金龙仗著自己比金梅年纪大个子又高，便理直气壮的承认了自己的行为，並且扬言吃了就吃了，杨金梅没资格跟自己生气。 当时的杨金梅確实什么都没做，像是默认了杨金龙的行为。 可没过几天，杨金龙的被窝里就出现了一撮鸡毛，並且那鸡毛还是脏兮兮的，像是沾著鸡屎。 要知道，杨金龙可是从小就怕带毛的，並且对这些东西过敏。 因此第二天一早就起了一脖子红疙瘩，痒的他大哭大闹，后面打了针才退下去。 儘管没有证据和目击者，但刘翠花家的母鸡和金梅玩的最好，只让她摸，那么这凶手是谁还用说吗？ 偏偏金梅死不承认，反过来向奶奶告状，就说杨金龙欺负自己。 刘翠花不由分说训斥了金龙一顿，这件事才算过去。 杨金龙觉得，金梅这丫头像条蛇一样，狠毒又聪明，他甚至不敢再招惹。 所以听到母亲说自己的吃的有可能被金梅抢走，那是立马就打起精神，再也没嘮叨一句，只顾加快脚步往刘翠花的家里赶。 这边玉芬母女四人还有刘翠花左等右等不见赵丽萍母子过来，便开始坐不住了。 “灶膛里的火头都灭了三次，这人到底干什么去了？金芳，你去你婶婶家看看，她俩干嘛呢？”刘翠花皱著眉头吩咐。 金芳从进门开始还没 閒著，一会帮著刷锅一会帮著烧柴，一会又帮著奶奶打扫院子。 其实这会才刚进屋，脸上头上都是尘土，还没来得及洗脸呢。 小小的脸上浮现出委屈，求救似的看向正在给金梅剥花生的母亲玉芬。 “妈，我能不去么？我有点怕黑。” “这有啥可怕的？”玉芬哭笑不得的停下动作，同时把金梅抱在怀里，“按说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能代替父母去地里守夜干活了，你怎么还这么胆小？” “我......我就是觉得黑夜里会有什么东西突然跑出来......”金芳的声音越来越低，无助的咬住了嘴唇。 “没啥，你別自己嚇自己昂，”玉芬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显然对大女儿这样推脱的行为有些不满意，“你婶婶家离得不远，而且妹妹们也都饿了半天了，就去吧昂。” “杨金龙皮糙肉厚，一定是贪玩去了!”金梅撇著嘴巴嘟囔。 “胡说，那是你哥哥，不准没礼貌。”玉芬看了一眼婆婆的脸色， 忙佯装生气的训斥金梅。 但其实她这语气更像是鼓励，眼角都笑弯了，哪里像是真的责怪女儿？ 实际上不光是刘翠花喜欢金梅这个像男孩的二丫头，就连玉芬都是，只是她自己不承认罢了。 或许是没察觉，又或许是不想面对自己的內心。 光是这会对待两个女儿的不同態度，其实早就说明问题了。 最小的金月依旧是静静的坐著，毫无存在感的自顾自扣手指，仿佛这屋里的人都和自己没关係。 只是她会无意识的注意大姐金芳的反应，隨著露出心疼和担忧，不过年纪太小了她也做不了什么。 “你妈说的对，这么大的姑娘了怕这怕那，以后嫁到婆家去难道还得做千金少奶奶？家里送你去读书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可別不懂事的老是和大人犟嘴！”刘翠花的的脸板的更厉害了。 “知道了，我去......”金芳眼眶微红， 终於是听话的点了头，使劲擦了把眼睛跑出门去。 她其实也时常在反思，也试著去理解母亲的心里在想什么。 就因为自己的性格太温吞，又加上是老大，在母亲的眼里就是应该什么都要做的，也也不可以顶嘴。 记得金芳像金梅那么大的时候，就开始踩著板凳烧大锅做饭了。 有一次因为腰弯的太低，整个人掉进了锅里...... 那种窒息和恐惧的感觉，金芳至今记忆犹新，可她当时第一反应不是害怕和求助，而是生怕耽误了父母和奶奶吃饭。 所以哪怕不是男孩，性格像男孩也是会获得家长的另眼看待。 不然的话，金月比金梅年纪还小，怎么就没这待遇呢？ 不知不觉走到了巷子口，金芳收起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抱著肩膀朝著婶婶会来的方向踮脚看过去。 今晚的月色还算不错，可以看得清路，金芳的害怕也就比平时少了几分。 犹豫著要不要沿著路再迎接过去，杨金龙突然像个炮弹一样冲了过来，金芳惊呼一声赶紧躲开。 “你干什么啊，怎么跟鬼一样？”金芳脱口而出。 这句话金芳敢发誓，绝对没有任何恶意，就是下意识说出来的。 今天的金龙一身黑衣服，又从黑夜里突然窜出来，可不是就是像鬼魅似的。 杨金龙无暇搭理她，满脑子都是奶奶留给自己的好吃的，因此只做了个鬼脸便离开了。 反而是跟在杨金龙身后的赵丽萍不高兴了，阴沉著脸走了过来，斜著眼瞪向金芳。 “老大不小了，不会说话？年节上不许说不吉利的，这些你妈没教你么？” “对比起，我......” “有时间了劝劝你妈，別整天只顾著和男人在炕上造孩子，这管生就得管教育！金龙是咱家唯一的男丁，万一真被你诅咒的出了事，你家这四个丫头捆起来都不够赔的！”赵丽萍压根听不进金芳的道歉，只一味的发泄著自己的怨气。 也是到了这会，金芳才发现赵丽萍竟然把小妹苦丫给抱来了。 第014章 微妙的变化 婶婶说的这些话，金芳从小听到大，早就免疫了，倒是没什么感觉。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小妹苦丫，婶婶为什么要把妹妹接来？ 今天这团圆的日子，奶奶应该不会想看到苦丫吧？ 似乎看出了金芳眼中的疑惑和担忧，赵丽萍眼底闪过暗笑，好心的跟金芳解释了两句。 “既然是闔家团圆，就不能留苦丫在外面待著是不是？我寻思著你妈肯定想她了，你们姐妹几个也该想妹妹才是。所以我好心给接回来待一晚上。” “可是婶婶......” “行了，时间不早了，快进去吃饭。”赵丽萍不想和金芳继续说话，板著脸越过金芳走进了屋。 金芳的视线隨著婶婶移动， 最后也没说什么，慢吞吞的也跟著进去了。 金龙提前进来，早就拿著好吃的开造，刘翠花刚才还阴沉的脸这会笑的像一朵花。 玉芬也跟著陪笑，吩咐小女儿金月跟自己一起端饭收拾桌子。 而金梅则聪明的依靠在奶奶身旁撒娇，並没因为金龙的到来而退开。 气氛算是融洽又温馨，可这一切在赵丽萍抱著苦丫进来以后戛然而止。 “栓住家的，你这是做什么？”刘翠花率先发话，锐利的眼神直勾勾盯著苦丫，那样子和看一只討厌的狗崽子没什么区別。 玉芬震惊不已，她的两只手死死攥成拳头，也在心里猜测妯娌这是想做什么。 孩子们也察觉到大人们之间的微妙变化，纷纷听话的沉默，躲到一边去玩。 “妈，今天团圆节啊，咱们家庭成员得到齐才对，”赵丽萍皮笑肉不笑的回答，甚至故意把怀里苦丫的脸露出来给大家看。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把这个丫头抱来？不知道她晦气么？”刘翠花冷哼。 “哎呀，还不是大嫂，”赵丽萍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她自己身体不方便，就让我帮忙抱回来唄，说是太想孩子了。” “喂，我几时说过？”玉芬赶紧为自己辩解，她根本就不知道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说过？嫂子是没说过想孩子，还是打心里就不想呢？”赵丽萍幽怨的反问。 “我......”玉芬语塞，她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苦丫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她能不想吗？这话说了也没人信。 而且自己的女儿们显然都是很喜欢这个小妹妹的，要是自己当著孩子们的面否定了对苦丫的感情，其他的孩子会怎么看待自己这个母亲？ 这正是赵丽萍想要的的结果，心里简直乐开了花，面上却是一派惋惜和委屈。 刘翠花把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几乎已经认定了赵丽萍的话是真的，这苦丫就是玉芬做主抱回来的。 气氛骤然变冷，刘翠花的脸也黑如锅底。 但中国人讲究年节了不能生气发火，因此刘翠花还是捏著鼻子宣布开始吃饭。 “玉芬你自己搬个凳子来坐，那椅子就让给丽萍吧，她走路时间长了脚肯定疼。” “嗯......”玉芬低声应著，把自己屁股底下的竹椅拉到一边。 赵丽萍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在了刚才玉芬的位置上，顺手把苦丫递给玉芬。 “这孩子应该是饿了，你想办法喂喂，人家杨德水说了得毫髮无损的送回去。”说完就坐直身体，开始照顾自己的儿子金龙吃饭。 整张桌子上就一只烧鸡，这会那鸡肉已经被吃了个七七八八，赵丽萍毫不客气得把剩下的那块鸡胸丟进儿子的碗里。 刘翠花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也跟著低下头夹菜。 金芳早早拉著金月坐在了角落里，连头都不敢抬，两姐妹很默契的想赶紧吃完离席。 玉芬心里五味杂陈，她明显的感觉出婆婆对自己的態度变化，肚子也跟著不太舒服。 本身这胎反应就大，现在都这么大月份了，又加上抱著个苦丫，不难受就怪了。 明知道妯娌在算计自己，玉芬却是百口莫辩。 她沉默了一会，也抱著苦丫坐下，打算先吃饱再说。 可这时苦丫却大哭起来，使劲挣扎著想离开母亲的怀抱，几乎是歇斯底里。 不等玉芬有所动作，刘翠花气的狠狠把筷子摔在桌子上。 “怎么个意思，老大家的!你是觉得我这个老婆子的命太长了吗？以为又要生，前面这个我就能接受了？” “不是的妈，您误会了，我根本就没......”玉芬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仓皇的从座位上站起来，开始抖动著苦丫的身体，试图让孩子安静下来。 可苦丫並不给面子，没有一点要停止的意思。 金月偷偷夹了块鸡蛋想给妹妹吃，可苦丫看都不看一眼，依旧大哭不止。 “行了，先出去哄孩子吧！我怕继续听著丫头鬼哭狼嚎的，我真短命！”刘翠花终於失去了所有的耐心，不耐烦的赶著母女俩。 玉芬也不敢再继续惹婆婆，只能挺起身子抱著苦丫走出了门。 说来也怪，到了外面苦丫就真不哭了，开始忽闪著大眼睛看著母亲。 也是到了这会，玉芬才拿正眼看自己这个四女儿。 真好看，她的第一感觉和妯娌赵丽萍一样，这个苦丫是自己这几个孩子里面最好看的。 “要你是个儿子多好?为啥你就是没长小鸡呢？”玉芬苦笑。 她发现自己对苦丫的感情很复杂，和刚出生时不太一样了。 一开始是愧疚加心疼，可如今这种感觉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愿面对。 是的，她有点不想看到这个女儿，甚至今天看到妯娌抱著苦丫进来，还隱约有些失望和厌恶。 玉芬知道这是不对的，自己怎么可以这么想？苦丫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而且她什么都没做错。 可没了苦丫，自己的日子又確確实实好过了很多。 现在苦丫被抱回来，婆婆又开始对她不好了....... 这一晚上，玉芬几乎什么都没吃 ，一直在门外哄孩子。 还是最后快要结束的时候，董事的大女儿跑出来接过了苦丫，换了玉芬进去吃了几口。 第015章 差点出事 一大家子人就这么几个菜，早就吃的七七八八了，剩下的也全都凉了。 玉芬吃完就觉得肚子不舒服，便匆忙回家休息，留下大女儿金芳给奶奶收拾厨房。 为什么不是赵丽萍呢？因为人家生了儿子，是大功臣啊。 可苦丫怎么可办？ 刘翠花早就回屋躺著休息，赵丽萍也领著儿子回家了，临走时杨金龙不忘带著剩下的所有月饼和糖果。 只剩下小姐妹三人愁眉苦脸的坐著，商量该怎么办。 “奶奶说她身上都是晦气，要不我们把她关进偏房里吧？等明天早上她爸爸一定回来接她。”性子最活泼的金梅率先发话。 “胡言乱语！”金芳皱著眉头训斥，“这是咱们的小妹，是个人，怎么可以那么做？” 金芳对金梅是打心里喜欢不起来，只因这孩子几乎和自己家人不一条心，整天都是奶奶长奶奶短的。 刘翠花是怎么对待母亲和妹妹的，金芳可是全都看在眼里。 虽然金芳也是个女孩，但好歹是这家里第一个孙辈，那个时候刘翠花还没这么强烈的厌恶。 所以听父亲栓成说，金芳小时候还是过了几年备受宠爱的时光的，只是后面家里女孩多了才发生了变化。 金芳自己不记得，但这些年奶奶刘翠花对母亲和婶婶区別对待有多明显，那可是无法忽视的。 比如每次奶奶家有活了，就会喜欢叫母亲过来干，有好吃的也会藏起来给婶婶家。 后面生了金月更是，金月脑缺氧差点死了，想去医院奶奶百般阻拦，恨不得让金月直接死了才省钱。 是母亲以死相逼，让父亲栓成顶著压力去的医院，这才救活。 所以金月的感觉是没错的，奶奶的確很討厌她，比討厌苦丫也就少了那么一点点。 金芳觉得，奶奶都这么过分了，二妹金梅却向著奶奶，简直是过分。 “都已经送走了不是吗？哪里还是咱家的？”金梅撅著嘴不高兴的跑开。 金芳懒得理她，只好暂时把苦丫交给金月照顾，自己加快速度刷碗洗筷子，爭取早点把苦丫送回去。 可活太多了，一直到晚上九点都没做完，苦丫这个时候已经睡著，是哭著睡的。 金芳和金月不懂是怎么了，哄的也是很勉强。 两人不敢再惊醒苦丫，只好暂时守著苦丫坐在了院子里。 另一边的杨德水左等右等不见苦丫被送回来，特意准备的月饼和烧鸡都不香了。 他已经数不清多少次去门口张望，看了几次墙上的掛钟，期待著下一秒女儿能出现在自己面前。 到了这个时候，杨德水才惊觉，这个和自己没什么血缘关係的小小人儿，已经和自己有了这么深的感情。 “鐺鐺鐺~” 十一点的钟声响了起来，杨德水终於坐不住了。 他把月饼和鸡肉放回碗橱，披了件衣服带著大黄就出了门，朝著杨栓成的家走去。 杨德水寻思著，这么晚了，苦丫一定是被玉芬带回去了，总不能一顿饭吃到半夜。 十几分钟后，一人一狗站到了杨栓成家的柵栏门外，杨德水先是朝里张望了一下。 考虑到杨栓成不在家，自己这么一个光棍汉擅自进去不太好，免得別人传了閒话。 屋里的灯果然亮著，柵栏门也虚掩著，杨德水喊了几声。 “玉芬，玉芬哪？玉芬在家不？” 喊完等了一会，却不见人出来，杨德水疑惑的皱起眉头。 没关灯就证明没睡觉， 自己这嗓门不小啊，难道还会听不见？ 算算苦丫已经被抱走五六个小时，杨德水只得硬著头皮走了进去，迈著碎步慢慢朝里屋门口挪动。 “玉芬？我刚才在外面喊了半天，寻思这苦丫她......这是怎么了？玉芬！”刚刚掀开里屋门帘，杨德水被里面的情形嚇了一跳。 玉芬的几个孩子都不在，更加没有苦丫的身影，只有玉芬一个人蜷缩在炕上满头大汗捂著肚子呻吟。 借著昏黄的灯光，杨德水发现玉芬的脸色苍白，额头都是汗，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玉芬，这到底是咋了？” “德......德水大哥......麻烦你帮我喊下刘三妹，我的肚子......肚子好疼啊！”玉芬艰难的带著哭腔回答。 “好，好!我这就去，你別怕啊！”哪里还来得及想別的？杨德水几乎是疯了一般的冲向村医刘三妹的家。 傻子也看得出来，玉芬这是动了胎气，说不定肚子里的孩子要出事。 杨栓成不在家，要是杨德水没过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刘三妹早早就睡了，是被杨德水踹墙喊起来的，听说玉芬出了事，二话不说或背起药箱就过来了。 “德水哥，你跟著去，可能需要你帮忙。”刘三妹边收拾东西边拉住杨德水。 “这......”杨德水想说不去，他打算去刘翠花家里接孩子呢。 可眼见刘三妹的神色也很凝重， 就明白玉芬的情况应该是真的很严重，思虑再三还是勉强点了头。 刘翠花好歹是孩子的亲奶奶，应该不会不管孩子才是，这边人命要紧。 两人用最快的速度折返回玉芬家，发现玉芬已经几近昏迷， 刘三妹赶紧上前检查。 杨德水自觉的站在外屋等著，几乎是屏气凝神的听著里面的动静。 七个月的身孕，万一出事......那可是一尸两命。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刘三妹检查完毕，微微鬆了口气。 “你是吃的不对劲吧？確实是动了胎气，也有点宫缩 ，不过不是很严重。” “孩子没事对吗？”玉芬红著眼睛问道。 “孩子能有啥事？不过大概不到日子就得生，你隨时做好准备就行了。”刘三妹笑著安慰。 七个月的孩子生下来差不多就能活了，只要再等一个月，那就是瓜熟蒂落，所以没什么可担心的。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刘三妹给玉芬用的药起了作用，她终於能平静的躺下来。 听到肚子里的娃没事，玉芬的眼泪顺著脸颊落下来。 第016章 绝对不能再回 想来这应该是今晚吃的那些剩饭还有抱著苦丫的时间太长了才造成的，万幸没什么严重的后果。 玉芬庆幸之余又有些后怕，她脑海里突然冒出了婆婆刘翠花说的那句：“苦丫就是个灾星，晦气的很，会带来霉运！” 原本觉得婆婆那就是迷信，是偏见，但此刻玉芬也开始变得不確定起来。 她轻抚著肚子，想起丈夫栓成临走时说的那些豪言壮语，和对这孩子的期盼，玉芬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这个苦丫，確实是和自家没缘分。 既然玉芬没事，刘三妹也就要回去了，杨德水也得赶快去刘翠花那里接孩子。 都到了这个时间，不知道苦丫怎么样了，有没有人给她吃的？ 越想越担心，杨德水几乎跑了起来，大黄也懂事的加快了脚步。 刘翠花家已经没了灯亮，杨德水刚想思考著要不要上前喊人，突然听到了一阵婴儿沙哑的的哭声。 虽然这声音和往日的的苦丫有些区別，但杨德水几乎一下子就確定，这孩子就是他的女儿苦丫。 顾不上许多了，杨德水赶紧朝著声音方向赶过去，果然发现了已经哭的几乎要晕厥的苦丫。 她正被金芳抱著轻轻摇晃，年幼的金月也是急的抓耳挠腮，一个劲的转圈。 “你怎么了啊苦丫，是身体不舒服吗？” “哇哇哇......” “苦丫你別哭了好不好？奶奶说你再继续哭就又要把你丟去餵狗了。” “哇哇哇......” “姐姐，这该怎么办啊？” 金芳也六神无主，哪里还有主意？ 杨德水眼中涌起心疼，不单单是心疼苦丫，同样还有可怜的两姐妹。 这家大人是怎么放心让两个这么小的孩子半夜在外面？还抱著只有几个月大的妹妹？ 嘆了口气上前，杨德水柔声安慰著，把金芳怀里的苦丫接了过来。 “你俩辛苦了，困了没？” “德水伯！”金月金芳仿佛看到了救星，双双惊喜的喊了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哎，先回去吧。”实在没有閒心和两姐妹攀谈，杨德水只要快点打发她们回去。 金月早就打哈欠了，她身体不好熬不得夜，这会早到了极限。 至於金芳，干了一天活又整晚都抱著苦丫，也是累的几乎虚脱。 两孩子见苦丫在杨德水的怀里哭声减弱了许多，便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杨德水这才一脸凝重的检查苦丫的情况，这孩子平时特別听话，一定是哪里不舒服才会这样哭个没完的。 果然，杨德水发现苦丫那只受伤了的胳膊上好像被扎了什么东西，，摸上去鼓鼓的。 等掏出来才发现，竟然是一根带鉤的缝衣针。 也就是说，有人故意把缝衣针折弯了，然后把尖头扎在了苦丫的臂弯处。 这得多疼？那能怪孩子哭吗？ 而且看看苦丫嘴唇发白，肚子咕嚕咕嚕的叫，应该也没给吃东西。 这会把针拿出来，苦丫的哭声立刻减弱许多，又像往常那样趴在养父的怀里乖乖的不动了。 心疼加愤怒，杨德水后悔的无以復加，他怎么会傻到让这家人擅自接走苦丫？ 明知道这家人不喜欢苦丫，却还以为血缘能让这些人顾忌些...... 不用想了，凶手大概率就是刘翠花了！ 同时杨德水也很生气玉芬的態度，就算是玉芬没有给苦丫扎针，可作为母亲竟然不让只有几个月大的孩子吃东西吗？ 此时此刻，杨德水算是彻底看清了，也放弃了了一切幻想。 苦丫，以后绝对不能再回那个家！哪怕是玉芬和栓成想接也不可以，这些人没有一个会顾及苦丫的死活。 想明白以后，杨德水把苦丫紧紧贴在胸前，决绝的带著大黄回到了自己的茅草屋。 杨德水说到做到，接下来的几个月，再没带著苦丫踏进杨栓成一家附近，更不再关注玉芬家的事。 以后就毫无关係，省的牵连不清。 玉芬也没再想苦丫了，她觉得自己已经完全顿悟，这孩子就是上天派来惩罚自己，是自己上辈子的孽债。 她安心在家待產，按照刘三妹的叮嘱，每天小心再小心，希望肚子里的孩子能够按照正常时间出生。 金芳更累了，几乎一手包揽了家里所有的活，並不仅限於家务。 地里的玉米越长越更高，杂草也是，金芳看的心急，就时不时挑在放学的时候去地里拔一会。 这样毫不意外的影响到了成绩，她这才放弃，每天数著日子期待著父亲杨栓成能赶紧回来。 终於，在临近抢收玉米的时候，杨栓成坐著拖拉机回到了家。 金芳鬆了口气，金月开心的上前迎接，想让爸爸抱抱自己，金梅却是率先接过了杨栓成手里的的包。 根据金梅的经验，父亲这次出去一定带了好吃的。 面对三个女儿不同表现的热情，杨栓成只是敷衍的点了几下头，几乎是小跑著进屋找妻子玉芬。 玉芬倚靠在炕上，也恰好往外伸头，两夫妻的眼神猝不及防的碰撞在一起。 玉芬的的眼泪立刻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掉下来，嘴里不断地诉说著这段时间自己的煎熬。 “你说这老五果真和上几个不一样，我差点被他害死，呜呜呜呜......为了给你们老杨家传宗接代，我都快被折腾死了......”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杨栓成在路上听说了一些妻子的遭遇，此刻面对玉芬的抱怨还是能完全理解的，“金芳你带她俩先出去玩一会。” “哎！”金芳听话的点头，牵起金月，拉著不想走的金梅转身离开。 这下屋子里只剩下了两夫妻，玉芬哭的更狠，索性直接倒在栓成的的怀里。 “呜呜呜......你没良心......” “差不多得了別哭了，人家不是说咱儿子可能要提前出来吗？你到底感觉咋样？”杨栓成有些急不可耐的问道。 他现在闭上眼睛就有个长小鸡的男娃浮现在眼前，那都已经有点魔怔了。 第017章 又生了 “是得提前出来，我这两天已经感觉脚肿了。”玉芬吸了吸鼻子，把脚上的袜子脱下来。 可不是，不但是脚丫，连带脚踝和小腿都肿的老高。 “那这铁定是儿子了！”栓成喜笑顏开，“咱生前面几个的时候都没肿吧？” “咋没有？老三那个时候也是差不多这样。”玉芬纠正。 “嗨，那不一样......这是儿子，我敢打包票！”要不是儿子，他杨栓成的脸可就丟大了。 现在几乎村里所有人都知道，王玉芬这肚子里的老五就是个带把的，杨栓成早就把话放出去了。 说话间又过了半个月，玉芬终於发动了。 这天早上杨栓成早早去地里掰玉米，女儿金月和金芳，甚至加上金梅都跟著去了。 爷四个中午回到家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听到了玉芬的呻吟和痛呼，杨栓成连车都没心思卸，直接飞奔进了屋里。 只见玉芬满头大汗的躺著，身下的褥子已经湿了，看来是破了羊水。 “我去喊刘三妹和妈过来！”杨栓成说完就想往外跑。 “哎，別！”玉芬却一把扯住了他，“这次自己生吧，万一再是闺女......” “自己咋生啊？”杨栓成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眉头紧紧皱起。 “都生了前面好几个了，流程都懂，咋不能生？要再是个丫头，你妈得气死......村里人也得把我们的脊梁骨戳断。”话是有道理的，但玉芬根本不敢想，到时候生了丫头，该怎么处理？ 眼见玉芬態度坚决，加上杨栓成也好面子，便停下脚步把大门关上。 三个闺女烧水和换盆，杨栓成则在屋里隨时待命，准备孩子出来了就剪脐带。 金芳一桶又一桶的接水，金梅帮著收东西，时不时好奇的朝母亲的屋子张望。 最小的金月依旧是负责烧火，她人小力气大，也只能做这些。 “妈说，咱们有了弟弟就有了娘家人，这话啥意思？”金月突然问道。 “就是说，以后咱们出嫁了，等回来的时候家里有人。”金芳边思索边回答。 “哦......”金月还是有点懵懂，不过她向来听话不多问，便闭了嘴。 谁知一向不怎么关心自家事的金梅却突然开了口：“可我听奶奶说，要是生了弟弟，咱家的东西都要给他啊，那你们说咱们怎么办？” 这...... “正常，以后弟弟要娶媳妇，咱们只需要嫁出去就好了。”金芳理所当然的回答。 “那为啥嫁出去了就不需要东西？就因为咱们是女孩吗？”金梅托著下巴疑惑的皱眉。 “嫁到婆家，婆家会准备啊，”金芳有些哭笑不得，“你该不会是想和弟弟抢家里的东西吧？” “等我长大了，我会赚很多钱的，”金梅道，“咱家房子这么破，我才不稀罕呢。”嘴上这样说著，金梅的眼底还是闪过不服气。 金芳只当这丫头是被惯坏了也没计较，摇摇头继续干活了。 金月是一脸的若有所思，没有再说话。 “哇！” 几个小时后，屋內终於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姐妹三人几乎同时起身跑了进去。 血腥味很重，但玉芬的身体已经被收拾乾净了，此刻正虚弱的瘫著，眼皮都懒得动一下。 脏衣服和褥子被丟在角落里，杨栓成手上抱著一个热乎乎的刚被包起来的婴儿。 他神情激动的接近癲狂，双手不住的颤抖，说话都结巴了。 “玉芬......玉芬你快看，真的是个儿子！咱们家有后了!玉芬......这次他长小鸡了，真长了！” “是吗，我看看。”玉芬听到丈夫这句话，也跟著激动起来。 襁褓被解开，小婴儿的两条腿蹬踹著露了出来，视线隨著在往上...... “真的是儿子，真的是儿子......他爸，咱们家有儿子了是吗？”玉芬的声音也颤抖的不成样子，眼泪顺著脸颊不停地落下。 她使劲擦了擦眼睛再去查看，发现不是幻觉，这才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 栓成也哭了，这一天他等了太久，终於实现了。 从此以后他杨栓成再不用被人骂绝户，可以抬头来做人了。 见父母的情绪一时半会还平静不下来，懂事的金芳又开始默默的收拾著地上的狼藉和母亲被鲜血沾染的脏衣服。 金月迈著小短腿也跟著帮忙，只有金梅好奇的想上前看看，却几次都被父亲挡了回来。 “弟弟刚出生还比较弱，你不要靠近他，去给奶奶说一声行吗？”玉芬对著二女儿吩咐。 “对，对!告诉妈一声，她又得了大孙子1！让她也高兴高兴！”栓成像是想起了什么，拉起二女儿的手就疯狂的朝著母亲的住处跑去。 栓成性格向来沉稳，哪里有过这么不注意形象的时候？路过的村民都纷纷开始好奇。 “栓成，你咋了？屁股被火烧了？” “就是，二丫头还小，你小心把她胳膊拽掉了！” 杨栓成这才察觉到自己跑的太快，同时也很好心情的停下来给眾人解释。 “我家玉芬生了儿子！我太高兴了所以......大傢伙等著喝喜酒啊！” “啥，你家玉芬又生了？”一名大约五六十岁的大婶顿觉惊奇。 “嘿嘿！我有儿子了呢，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回头说啊。”栓成此刻脑袋里除了关於儿子的事，那是什么都听不进。 可不是吗？玉芬大年初二刚生了一个，这才进了十月又生了一个。 母猪也没这么能生，这两口子得多閒不住？ 但是一切的閒言碎语在得了儿子这件事前面，全都显得不重要了，杨栓成也不在乎。 刘翠花得了消息急忙赶过来，也是再三確认玉芬生的確实是儿子以后，这才拍著手笑开。 “我说啥来著？当初把四丫头扔了就是正確的选择，现在这男娃不就来了？” “娘，您给孩子取个名字。”杨栓成笑呵呵的表示赞同。 不管是不是有关係，反正现在所有人的心里都再也没有四丫头苦丫的位置了。 第018章 求医问药 杨家的孙辈名字里都带金，而拴住的儿子叫金龙...... “就叫金虎，样金虎，”刘翠花笑呵呵的说道，“希望这俩孩子长大的都能成才。” “这名字好，这名字好！”栓成是举双手赞同，又和母亲开始討论起孩子的长相来。 “眉眼像玉芬，怪秀气！皮肤也挺白的。” “一个大小伙子，要秀气做什么？我看这鼻子宽阔的很，长大了会壮实！” “妈您说的对，金虎是长小鸡的男孩子，怎么可以像女孩？” ...... 玉芬的笑容有些僵硬，她有点累，再就是不喜欢婆婆一直拿自己儿子和妯娌家那个胖傻子相提並论。 那家的叫龙，自己家却是虎，这明显矮了一头。 不过玉芬也懂得不能在大傢伙高兴的时候扫兴，因此就捏著鼻子认了下来。 不过心態终究是发生了变化，一家一个男孩，那註定就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处处忍让。 尤其玉芬难產早產有一定原因是赵丽萍造成的，她怎么可能不记恨？ 这是自己儿子命大顺利生下来了，万一出点意外呢？那很可能自己和栓成这辈子最后一次能延续香火的希望就会从此破灭了。 还有苦丫......让金虎远离了才好，免得也沾染晦气。 这边喜气洋洋的庆祝，那边的杨德水踏上了给苦丫求医问药的征程。 他到处打听，甚至厚著脸皮去入户求人，期待著能找到靠谱的医生给苦丫的胳膊治好。 可几乎所有人见到苦丫的伤口都是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这孩子太小了，这么小的孩子却有这么陈旧的冻伤.....不好弄啊。”隔壁镇一位老中医再次给出相同的结论，不停的翻看著苦丫的手惋惜的摇头。 “行，我这就带她回去。”对於这样的结果，杨德水已经没有意外了，因为其他医生也是这样说的。 看来苦丫註定是不能恢復，一辈子只能做残疾人了，杨德水苦笑著把孩子抱起来想要继续往外走。 “哎，你有没有尝试去大城市找大夫？”老中医面露不忍的喊住父女俩。 “啥意思？”杨德水不明白，但还是停下脚步。 “咱们这里属於鲁园县，算是整个鲁城市最穷的地方了，那医疗资源自然也最差劲。那么好大夫一定是在市里的啊， 不过去的话得需要花很多钱。”老中医同情的摇头，似乎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出来。 这等於是给人希望又看著破灭，大城市的医院要多少钱？那是普通老百姓去的起的吗？ 可这对父女看著实在可怜，这娃更令人心疼，老中医一时就没忍住。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谁知杨德水並没表现出为难，反而微微鬆了口气露出有些轻鬆的笑意。 “谢谢，我会想办法。”说完大步流星的离开。 路程远又咋样？价格高又咋样？事在人为。 距离再远得有个头，价格再贵也有个顶，杨德水不信还能难死人？ 他每天赚三块钱，一年就是一千块，难道在苦丫长大之前还存不够吗？ 这次过后，杨德水再也没有继续带苦丫出去求医，而是比以前更加拼命的干活赚钱。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又一年春节到了，苦丫学会了喊爸爸也学会了走路。 小小的姑娘扎著羊角辫，晃悠著小身子跟在父亲身后，嘴巴閒不住的嘟囔。 杨德水害怕她摔了一直提醒，可苦丫才一岁根本听不懂，还是倔强的跟著。 杨德水哭笑不得只好隨她，好在有大黄在，不用担心苦丫出什么大问题。 过去的几十年，杨德水都是一个人，因此过年都是草草的吃顿饺子就算了。 可今年不一样，他有了女儿，那就得过得正式些。 因此杨德水拿出了自己所有的本事，给苦丫糊了灯笼，剪了窗花，还用红头绳给她绑了一头小辫。 就连苦丫身上穿的新衣服都是杨德水花钱托人做的，鲜艷的粉色，衬得苦丫更可爱。 越看越稀罕， 杨德水索性抱著孩子进村拜年 ，目的就是显摆一下自己这漂亮闺女。 虽然过去往年没啥来往，但近半年多杨德水一直在村里做工，也和不少人家相熟了，去拜年串门也没什么不对。 “呀，这孩子像年画娃娃一样！德水大哥你真是好福气，这闺女好看啊！” “嘿嘿......老天爷睁眼了，我们金桃不光漂亮，以后也必定能找个好婆家呢。”杨德水眉开眼笑，对这夸讚全盘接受。 从村头串到村尾，杨德水的嘴唇都笑僵了，苦丫也累的只揉眼睛，父女俩便打算回去。 可刚走到十字街口，恰好遇到杨栓成一家也出来拜年，双方走了个对头。 杨德水很是意外，他看了一眼栓成怀里的婴儿，便立刻低头打算抱著哭丫走开。 “妹妹，是妹妹！”金月不懂大人们之间的恩怨和纠缠，看到苦丫开心的上前打招呼，並踮起脚拉住了苦丫的手。 苦丫这下没了瞌睡，低头好奇的看著金月，也无意识的把手握紧。 这下子是不得不打招呼了，杨德水只好无奈的下次停下脚步。 “这么巧呢。” “嗯......德水大哥，好久不见了。”玉芬勉强撑著笑容回应。 虽然已经下定决心不来往，但玉芬看到苦丫还是觉得尷尬，也生怕杨德水对自己有看法。 说一千道一万， 在快生金虎的时候，人家杨德水是帮了忙，说是救了玉芬一命也不夸张。 於情於理，玉芬都该在过年期间上门感谢而已，可她还是怕带来晦气影响自己儿子，所以狠下心装死。 栓成看出妻子的不自然，赶紧上前解围。 “德水哥，我们儿子还小不能吹风，现在要快回去了，你要不要一起去家里吃个饭？” “不用了，我们金桃也不喜欢吹冷风，也要回去了。”杨德水立刻皮笑肉不笑的点头。 站著一会就怕吹坏了儿子，当初把苦丫扔在冰天雪地里，有没有考虑过会冻坏？ 杨德水真挺看不起杨栓成，现在也包括玉芬。 第019章 不懂事的二女儿 简单的寒暄过后，两家人各自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这似乎也预示著，苦丫和她的亲生家庭会越来越疏远。 杨栓成有了儿子，果然就像自己承诺的那样，开始拼命的做工赚钱，打算给儿子攒钱盖新房子。 家里的经济富裕了，三个女儿的处境也似乎好了起来，最起码金芳上学的学费不再发愁，而且金梅也到了上学的年纪。 这次玉芬没有像上次那样纠结，而是大手一挥直接给金梅交了学费，也买了新书包。 金梅开心的直蹦高，她隱约记得，两年前姐姐金芳第一次上学用的可是自己缝製的那种简易书包。 背带很细勒的难受不说，顏色也很丑，姐姐都有点驼背了。 而自己这书包是最鲜艷的粉色，上面还画著卡通人物，书包的肩带有一扎那么长。 “喜欢吧？我就说咱家添了你弟弟，肯定好事越来越多。”玉芬宠溺的看著金梅，一边给她整理衣服一边柔声询问。 “可这不是爸爸干活赚钱挣来的吗？干嘛要把功劳算在弟弟身上？”金梅不明白，有些疑惑的看著坐在炕上穿著开襠裤玩枕头的金虎。 “行了，你这丫头就是嘴巴巧，”玉芬懒得和她解释，佯装生气的轻哼，“快去看看东西准备好没？明天开学让你姐姐领著你。” “行！”金梅最会看眼色，知道母亲不爱听她这么说，撒丫子就跑了。 玉芬有些惆悵的看著二女儿的身影，想不明白，为什么单单在这件事上，金梅的思想会这么固执？ 平心而论，自从生了金虎，玉芬的心思確实大多数都放在了金虎身上。 但在三个女儿中，她还是最喜欢金梅的，还是会多少顾忌一下金梅的感受和情绪变化。 金芳和金月懂事又不爱计较，她就不怎么在意了。 就说这书包吧，是丈夫栓成专门托人从城里买回来的，花了十块钱呢，这可是整个村子里其他孩子都没有的待遇。 而且婆婆也仍旧很疼金梅的，玉芬以为金梅感受到了比其他两个姐妹更多的爱，应该更包容才对。 可实际上並不是这样，就像刚才这种情形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金梅不喜欢金虎。 细想起来，当初生金月的时候金梅也是很暴躁，甚至差点把金月丟进水桶里。 但金月稍大一点，金梅也就接受了，只是不怎么知道谦让妹妹而已。 可对待金虎不是这样的，现在金虎都快两岁了，金梅还是不搭理他，也不承认家里的变化是金虎的功劳。 这样的话，以后长大了，会好好对这个唯一的弟弟么...... 沉思之际，大女儿金梅推门进来，她先是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金虎確定弟弟没睡觉，这才开口说话。 “妈，我听我们班的同学说，德水伯也给苦丫报名，让她去上育红班呢......那咱家金月......” “这是真的？”玉芬惊讶的瞪大眼睛，“苦丫才三岁多啊，去了能学啥？” “是啥也不会，可德水伯说，就让苦丫在学校里和孩子们多接触，培养一下性格。”金芳思索著回答。 玉芬陷入沉思，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杨德水的做法是谁也没想到的。 自从生完金虎，她根本就没关注过苦丫的情况，只听说这孩子哪里身体不太好，经常去看病。 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玉芬还是想拿点钱过去帮一下忙的，那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但只要看到儿子活泼可爱的笑脸，还有自己生產时的遭遇，玉芬就歇了心思。 她不能心软，好日子刚要开始，不能主动去招惹晦气...... 但苦丫能去学校上学，那是不是证明这孩子的身体没毛病了？还有自家金月...... 她只比金梅小两岁，也早渴望上学呢。 实际上这家的孩子上学年纪都超了，按照正常来说，都晚了一两年。 比如金芳，八岁才上一年级，金梅今年也八岁了，金月六岁......也可以去上了。 “妈？您没事吧？”见母亲久久不语， 金芳担心的喊了一声。 “啊，我没事！”玉芬摇头，使劲撑开一个笑脸，“金月身体不好，今年就不去了，省的到时候感冒发烧还得花钱治......你弟弟也小，传染回来病气就坏了。” “好，我知道了。”金芳嘆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乖乖跑去炕沿附近逗弟弟玩了。 金虎平时都是玉芬自己亲自带著，偶尔刘翠花也帮忙，因此金芳没有像前面母亲生几个妹妹的时候那样累。 其实她挺喜欢弟弟的，金虎长得乖又是自己未来的娘家人。 就像奶奶经常絮叨的一句话：“要不是金虎来的晚，她们姐妹几个还在阎王殿里排队等投胎呢！” 因此金芳觉得，自己作为姐姐疼爱金虎是正確的，金梅和金月也该这样才对。 但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想法，金月还好，就是这个金梅......算了，做好自己得了。 村中十字街附近，村长郭兴昌家，杨德水抱著苦丫坐在下首，有些紧张的望著低头写字的郭兴昌。 “我提出的你觉得有道理不？我看咱村里也不是没有空著的宅基地......我那个茅草屋和桃林，都能商量著换的。” 杨德水觉得自己的嘴巴都要磨干了，可村长就是不表態，也不说到底同意不同意。 他这次来主动找，就是想搬回村里，好方便苦丫上学，也让苦丫能更好的融进村子里。 过去他一个无亲无故的老光棍生活在哪里都行，可女儿渐渐长大，他必须要早做打算才行。 大屯村自己没有学校，孩子们要去二里地外的邻村上学，但要是从茅草屋出发，那最少得三里地了。 太不方便了不说，杨德水还有意要重新修房子，也是为了给女儿更好的条件。 他没啥文化，也不懂那些大道理，但就是想努力给苦丫最好的。 “哎......”过了半晌，郭兴昌终於嘆息著坐直了身体。 第020章 搬新家 “当年你家的事，我知道里面有些冤屈，但我是只是个村长，並不能决定很多事......同样现在也不能一个人说了算啊。”郭兴昌言语间对杨德水显然是有埋怨的。 “过去我脾气臭我承认，那时候你劝我我不听......但现在我有了女儿，”杨德水看了一眼怀里的苦丫，眼神温柔的不像话，“你说吧，要啥条件？我那个草屋可以归村里。” “光一个破草屋值什么钱？何况你那草屋建在你自己的桃林里，村里就算是收上来也用处不大。”郭兴昌道。 “那......这桃林我也不要了，这样行不？”杨德水想了想补充道。 郭兴昌十分诧异 ，他放下手里的钢笔，盯著杨德水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杨德水也不避讳，就这么坦然的和郭兴昌对视，表明自己並没有一时衝动，更加没有开玩笑。 “你真的是疼这个丫头，不后悔吗？要是冲你现在这踏实肯乾的劲头，重新娶一个媳妇也行啊！孩子还是自己的亲，人家刘三妹她......“ “那你答应不？”杨德水打断郭兴昌的嘮叨，似乎不愿意多提的事。 “我不答应那倒显得不尽人情了，你都把我架在这了，”郭兴昌没好气的冷哼，“金桃这丫头也確实可怜，也许你俩上辈子就是有缘分。”郭兴昌边说边拉开手边的抽屉拿出一叠手写的材料。 知道事情差不多成了，杨德水把苦丫放在一边， 自己赶紧凑过去。 果然，郭兴昌这里有好几处宅基地的材料，都是那些家里没人了的，长久不修缮塌陷了，村里就收上来。 “我没啥要求，只要能住人就行。” “目前也就只能这样，那种位置好的地基还有房子，也轮不到你们。”郭兴昌把话说的很明白。 “没关係，我会挣钱，以后宽裕了再重新盖就是。”杨德水无所谓的笑笑。 “哼，说的修房子很容易一样，还有我听说这个丫头的胳膊还受伤了？你还是悠著点啊，別给自己累死了。”郭兴昌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他无法理解杨德水的脑迴路，也做不到对別人的孩子付出全部，尤其是人家孩子的亲生父母还在同一个村子。 “我心里有数。”知道郭兴昌是为自己考虑，杨德水也没生气，只笑呵呵的点头。 人各有志，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杨德水觉得这样有意义就好了。 很快，新的宅基地过户成功，杨德水那片桃林连带著茅草屋也归了公，他便也准备搬家了。 东西很简单，一口铁锅，几个吃饭的碗，两床被褥，还有特意为苦丫买的奶瓶和衣服鞋子。 最后仅仅只装了板车车厢的一半，这便是父女俩所有的家当了。 收拾完毕后，杨德水站在茅草屋前，有些恍惚的眯起眼睛张望著，许久过后才嘆息一声拉起了板车。 苦丫被杨德水放在车厢里，大黄则乖乖的跟在车子的最后，像个保鏢一般。 它五岁了，腿脚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利落，五年的茅草屋生活，让大黄的腿也落下了一点毛病。 虽然只是一只狗，但杨德水早已当成了家人，也打算好了在新家那里给大黄做个板正的窝。 父女俩和一只狗，就这么在村子里又安了家，这房子距离杨栓成家不近，但却是在刘翠花房子的东面。 两家仅仅隔了一条巷子，打眼一看就能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没办法，这村子本身就不大，已经是杨德水能选到的，最適合居住又最体面的位置了。 反正杨栓成已经生到了儿子，想来不会太过为难自己才对，杨德水心想。 房子確实有些破旧，三间土坯房几乎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有的甚至一人多高。 原先盖在院子东北角上的灶台和厨房，也是塌了个彻底。 现在是秋天，草虽然有些已经枯萎，但不仔细扒拉还是看不太清里面有什么。 生怕女儿被老鼠或者蛇伤到，杨德水便把板车先停在门口，叮嘱苦丫不要到处跑。 “ 我很快就收拾好，你乖乖的哦。” “爸爸，爸爸......抱抱......”小小的女孩，初来这陌生的地方自然是没有安全感，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杨德水心疼不已，只好暂时先把孩子抱在怀里，想著等苦丫適应一些再慢慢干。 可这样一来，恐怕天黑都完不了，那父女俩还能住进去吗？ 正当发愁之际，身后传来脚步声，紧接著刘三妹那温和又带著低沉的声音传来。 “我就知道你在这，刚才去茅草屋找你，人家说你带著孩子已经搬家了，动作可够快的。” “嗨，我不是寻思著，早点弄好，把苦丫送育红班里去。”杨德水转身，不好意思的朝著刘三妹笑笑。 “也不急於这一时，你看你这下谁也不通知，一个人不也弄不好？”似乎看出了杨德水的窘迫，刘三妹主动伸手把苦丫抱了过来。 要说整个村子里，除了父亲杨德水还跟苦丫的关係亲近，那非刘三妹莫属了。 苦丫长成这么大个人其实很不容易，杨德水自己是个大老粗，经常是苦丫不舒服了都不知道。 等他发现不对劲，苦丫不是感冒发烧就是吃坏了肚子，因此没少往刘三妹那跑。 一来二去，刘三妹也就和苦丫熟悉，同时对苦丫的性格也有了了解。 知道这孩子胆子小，杨德水自己带著能做的了什么？这才赶快跑来了。 果不其然，这不就被刘三妹给猜中了？ “那还得麻烦你了呢。”杨德水不好意思的挠头，“等我们苦丫长大了，让她认你当乾妈得了。” “我可不当人乾妈，需要负责的事不少，却得不到什么好处。”刘三妹半开玩笑的回绝，看著杨德水的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嗯，你说的对......我先干活啊，不然时间来不及了。”杨德水没发现刘三妹话里的深意，尷尬的回应一声， 又继续转头干活了。 第021章 逃脱不开的算计 高壮的汉子拿著铁锹和锄头不停的卖力气干活，刘三妹赌气般抱著孩子离开，嘴里小声嘟囔著抱怨了几句。 “就知道干活，难道就没有別的了吗......难道女儿就不能有个亲妈？” 算了，又不是认识了一两天，杨德水从始至终就是这种人，还有啥可抱怨的呢？ 想到这里，刘三妹的心情又平静下来，抱著苦丫找安静的地方去了。 两人刚走，刘翠花和赵丽萍婆媳就从拐角处的矮墙后面走了出来。 刘翠花面色阴沉，盯著刘三妹的身影像是能喷出火，赵丽萍表面上也是满脸担忧，但眼底却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妈，您都看到了，这丫头真的搬到您家附近了。” “哼，晦气东西！当真是躲都躲不掉！”刘翠花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转头对著赵丽萍叮嘱，“让金龙少来这附近，省得让这丫头身上的晦气传染给金龙。” “我知道了妈，”赵丽萍乖顺的点头，“不过也不知道我嫂子是咋想的？这苦丫毕竟是她亲闺女，当初不是还为了这苦丫跟您吵架了么？” 这都哪年的老黄历了，赵丽萍如今又提起来，就是诚心找不自在呢。 母狗尚且护犊子，那孩子刚出生就要被送走，还是要丟去给野狗吃，要没反应那还是个人吗？ “那时候她也糊涂，不过幸亏听我的了，不然哪里有后来的金虎？”刘翠花轻哼一声，不忘自夸。 “那是，妈您是啥人？那大风大浪都见过，穿过的桥比我们走过的路都多，做的决策那自然是正確的啊！”赵丽萍趁机给婆婆拍马屁。 “嗯，你知道就好，”刘翠花对这恭维很是受用，“你嫂子现在也不钻牛角尖了，只要杨德水识相的不去打扰，我想你嫂子应该不会管苦丫才对。” “那可说不好，您看我大哥现在赚的钱比栓柱还多，人家养四个孩子都绰绰有余，多一个丫头也没啥压力啊。”赵丽萍酸溜溜的猜测。 “她敢？”刘翠花的脸色再次沉下来，“任何能影响到我俩大孙子的事情谁都不可以做，就算是你和玉芬都不行！王玉芬要是敢把这个丫头接回去，我就......我就和她没完！” “您的態度我是知道的，但是......妈您別怪我说话直，”赵丽萍边观察婆婆的神色边小心的推测，“我总觉得大嫂不是个会完全听进別人意见的人，主意可正呢......您还是提防著点。” “咋提防？我总不能每天都趴在杨德水家的墙头看著吧？”刘翠花没好气的瞪了一眼。 “別让我嫂子靠近咱们这一片唄，”赵丽萍倒，“让金虎也別过来，省得沾染啥脏东西。” “你的意思是不让你大嫂来我这边？那我想孙子咋办？”刘翠花似乎有些明白了，但明显是不太乐意。 “不然咋办啊？我可是真的怕您好不容易得来的孙子，再被苦丫给影响到呢。”赵丽萍做出一副很为难又痛心的表情。 “我知道了，这事你让我好好想想，”刘翠花若有所思的点头，显然是完全相信了赵丽萍的说辞，“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放心，虽然有了金虎但金龙在我心里的位置是不会变的。” “这个我当然知道了妈！您多明白啊，那简直是整个大屯村最明事理的老人！”这正是赵丽萍想要的承诺，顿时开心的手舞足蹈。 “先回去吧，”刘翠花感觉有些头疼，“这边暂时没啥事，你多盯著金龙的学习，不然老让金芳那个丫头给落在后面，不嫌丟人吗？” “哎，我知道了妈。”赵丽萍的笑容僵在脸上 ，硬著头皮点头。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难道赵丽萍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学习不好？她也督促了啊，也管了，可杨金龙就是不上进。 迄今为止最好的成绩就是上次期末考试，两门功课加起来考了一百，刚好和金芳一门数学一样多。 就算是再疼孙子，刘翠花在这件事情上的態度也发生了变化，竟然破天荒的奖励了金芳十块钱。 而金龙故技重施又哭又闹也没换来奶奶的心软，一分钱也没得到。 这让赵丽萍有了危机感，虽然她觉得儿子考不好都是老师的错，但长此以往，恐怕妯娌一家真的会盖过自家去。 那个金梅更是聪明的不得了，不用说成绩也是名列前茅的，再加上一个金虎...... 赵丽萍这才坐不住了，想挑拨一下婆婆和王玉芬之间的关係。 但苦於一直找不到藉口和机会，让她很是蛰伏了一阵子。 这下苦丫和杨德水搬过来，终於让她有了发挥的空间，赵丽萍几乎是立刻就拉著婆婆过来了。 就算你王玉芬的孩子再爭气又咋样？生了苦丫，那就算是有案底。 只要这孩子活在世界上一天，那她就有拿捏玉芬的资本。 这不是？就这么简单的几句话，金龙的地位就提升了一大截，说明赵丽萍的判断是没有错的。 “苦丫啊苦丫， 你可別怪我，都是你命不好！”赵丽萍轻笑一声离开。 杨德水专心的收拾房子和院子，压根没发现这对婆媳刚才来过，也不会想到，自己已经带著孩子有意远离了那一家人，日后还是会有麻烦找上门。 收拾利索以后，杨德水又趁著天色不晚和了点泥，草草的把屋顶糊了一下。 就这样，父女俩人住进了新房子。 虽然条件依旧艰苦，但好歹面积大了许多，甚至杨德水还特意给苦丫留出一间屋子来。 现在苦丫还小，但孩子长的快，相信没几年就得分房间了。 房子落实好，杨德水马不停蹄的带著女儿去了隔壁村的小学报到，进了育红班。 即便提前打过招呼，可看到这么小的孩子，老师还是有些惊讶。 班里孩子也不多，满打满算也就十来个。 这並不是附近生的孩子少，而是本来大人有那个觉悟花钱送孩子上学的就不多，那么进育红班的就更少了。 第022章 送去上学的目的 “您就是德水叔吧？我姓张，是杨金桃的老师，”杨德水刚抱著孩子进去，一名大约二十来岁，长得很面善的年轻女人就迎了上来。 “对，对！”杨德水有些受宠若惊，头点的如同捣蒜，赶紧把苦丫放在地上。 他抬起双手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觉著应该和老师握手才对，但又想到自己是个大老爷们这样不合適，遂把手又放下。 这位张老师的性格倒是很好，一直笑眯眯也並没见怪，只蹲下身子牵起了苦丫的一只手。 “不要怕金桃同学，咱们从今天开始就要和小伙伴们一起学习唱歌和跳舞啦！” “不！”杨德水突然出声打断，“老师，您能不能教她握笔写字？” “啊？叔您是不是在开玩笑？”张老师满脸惊讶，“咱们育红班本身就是不教知识的，而且金桃不是才刚刚三岁多吗？” 这么小的娃，怕是手劲都没有，怎么抓笔？这位家长有必要这么急吗？ 杨德水自然看出了张老师心中的疑问，他赶忙把人拉到一边，详细告知了苦丫的特殊情况。 “......大夫说过了，他的右边手臂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用力，更不用说写字了，所以这孩子得用左手......我想著趁著年纪小，习惯还没有养成，所以才把人送来......还得麻烦您多费心了。”说罢杨德水甚至朝著张老师微微鞠了一躬。 “哎呀，这我怎么受得起，叔？您別这样！”张老师嚇得赶紧躲到一边，『虽然我现在只教育红班，但作为人民教师责任就是教书育人。其实咱们育红班到最后的时候也是会简单的写一些字的，照您这么说，金桃確实有必要提前去学习握笔。” 一开始以为是家长拔苗助长，原来是一位心疼女儿的老父亲的用心良苦。 说实在话，在这个年代的农村，能够为一名残疾女儿这样打算，並且眼光如此长远的还真不多见，饶是这位张老师也是第一次见。 老师期待教育出成果，家长如此配合，那自然是求之不得了。 简单的又交代了几句，张老师便把苦丫领进教室，安排在了最前排的位置。 这小学的设施很破旧，窗户上的玻璃不知道破了几块，有的地方用报纸或者塑料布封著，有的则就那么敞开。 门吱呀呀关上，杨德水转身想走，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折返回来蹲在了窗户下面。 透过其中一块已经破损的玻璃中间望进去，只见苦丫一脸的茫然无助，像个小人一般缩在凳子上四处张望。 小小的一团，还不如桌子高，勉强能看到头，想必其他坐在后面的看起来有六七岁的孩子，那真是割裂。 杨德水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赶紧抽身站起来一口气跑出学校大院。 他不能心软，想要让苦丫有未来，这一步必须要走。 杨德水知道自己把苦丫送来上学，村里人有其他看法，有很多人甚至说杨德水已经养够了，嫌弃苦丫会影响自己的工作，所以把苦丟在学校里面，自己就可以一门心思赚钱了。 事实上，杨德水做这个决定也纠结了很久。 这样小的孩子在学校里挨欺负被忽视是肯定的，而且这个育红班最少要上三年，苦丫才够年龄上一年级。 在这期间会发生多少不愉快的事情，杨德水自己也不知道。 但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读书才能改变命运。 苦丫的胳膊是硬伤，必须让她早点习惯用左手写字学习才有可能考学。 “闺女儿，你好好努力，我也好好努力赚钱......咱们一起的，一起的......” 就这样，苦丫开始了自己漫长的求学生涯。 天生用右手的人强制改成左撇子，这个过程有多艰难，想想也能知道。 加上苦丫年纪小，在学校一天最少能有半天的时间在哭，眼睛经常肿的不像样子。 其他小孩根本不用学习练字和握笔，基本都拿著手绢或者跳绳在大院里玩，或者在教室里奔跑嬉戏。 小小的姑娘不懂什么时间能可以回家，总是在写累了的时候抬头看窗外，满眼渴望的寻找著父亲的身影。 一次一次的失望，又一次一次的重新看过去。 终於，那道高大又疲惫，满眼慈爱的中年男人出现了。 “哇！”再忍不住心里的委屈，苦丫丟下铅笔和本子，一个健步跑出去扑倒在父亲怀里大哭起来。 杨德水把苦丫抱起来，仔细查看她的左手，发现才不过几天的时间，孩子的手指肌肉已经按出了印字。 这不用说，就是用力不规范生出来的，以后很有可能就会成为老茧。 而到了那个时候，也就不会疼了。 “爸爸我的手好疼！你怎么才来？我不想读书了......呜呜呜......” 听到女儿的话，杨德水眼中的泪水被生生逼回去，他沉下脸把苦丫放在地上，自己也蹲下。 “为什么不想念？” “呜呜呜......疼，加上......加上没人跟我玩......还有人喊我，没妈的孩子。”苦丫抽噎著回答，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 “我不是给你说过，笨鸟先飞？你没办法像正常孩子那样到了时间自动会握笔写字，肯定要更加努力啊......还有，谁说你没有妈妈？”杨德水嘴角噙著笑意，儘量平静的和女儿讲道理，但实际他的心已经疼的不成样子。 他能想像到，苦丫被孤立被嘲笑的难过，那些话一定很刺耳。 “我不信！”苦丫一脸倔强的把头转到一边，第一次对杨德水錶达出不满和怨气。 杨德水也不恼，但他聪明的略过了关於“没有妈妈”这个话题，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塞进苦丫的手里。 “你在这里好好听话，只要我来的时候你不哭，那就奖励一块糖好不好？” “嗯！”小孩子哪有不爱吃糖的？苦丫几乎是立刻就破气为笑，剥开糖纸吃了起来。 第023章 欺负上门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苦丫是杨德水自己辛苦拉扯大，早就习惯了听话和体谅大人。 就算是在学校再受委屈再难过，她都不会在父亲面前表现出来，总是笑嘻嘻的放学回家。 一是糖太甜了，再就是苦丫敏锐的察觉到，父亲不喜欢看自己哭。 就这样，不到四岁的苦丫，渐渐適应了学校的生活，也很快就会拿笔写字了。 秋天过去，又一年冬天来了。 这样的天气，自然是不能再继续做工，杨德水也只好先歇了，打算等来年再干。 因著苦丫年纪太小，还不等到放寒假，杨德水就不让她去了，父女俩日常就是在家烤火听收音机。 生怕女儿忘记了功课，杨德水还东奔西走的借了一些拼音书，在家里训练女儿的学习。 斑驳的墙壁上掛著辣椒和蒜头，唯一的一张写字檯上面贴著毛主席的画像，苦丫趴在炕上吃花生。 杨德水则坐在家里唯一一张椅子上，手里捧著一堆零钱在慢慢的数。 火炉烧的很旺，大黄愜意的趴著，时不时抬眼皮看看苦丫的方向，似乎在確认她有没有听话。 “爸爸，”苦丫突然忍不住开口询问，“你数钱，是打算买年货吗？” 小小的姑娘经过几个月的锻炼，口舌已经比以前流利了许多，说话脆生生的很是利索。 “呵呵，傻丫头，现在还不进腊月，哪里就需要这么早买年货去？”杨德水有些好笑的抬头，“这是爸今年一年工作攒下的，我寻思著给你打个书柜，再弄个妆匣。” 苦丫是大年初二生的，这马上就四周岁，杨德水想著提前给孩子预备好学习用的东西。 一开始杨德水是想先去大城市给苦丫看病的，但目前看来，倒不是那么急。 孩子太小不適合长远奔波，再加上暂时没打听到靠谱的，一定能治好的地方。 反正自己还能继续挣钱，还不如先给孩子升级一下生活质量呢，看著女儿跟自己一起吃苦，杨德水心里还是很愧疚的。 再就是，目前苦丫的左手握笔適应的不错，就算是以后右手好不了， 那么想来影响也不大，所以杨德水能沉得住气了。 这房子经过几个月的不断修缮，总算是有了正常家的模样，杨德水觉得不够。 別人闺女有的，他杨德水的闺女也得有才行。 “哇，是像学校里那样的书柜吗？”苦丫的眼睛亮起来，两只小手忽闪著兴奋地比比划划。 “不是，咱家哪有学校教室大？不过你记得在家乖乖等著，我找了木匠过来量尺寸，然后再决定做啥样的。”杨德水边叮嘱边站起身来，拿过一早放在炕头上热乎著的棉袄披在身上。 今年冬天已经下了两场雪，外面又冷又滑，必须做好保暖才行。 但无论天气有多恶劣，杨德水都不觉得苦，因为他有了自己的女儿，那是他的希望。 “哎，我在家里剥花生！”苦丫重重点头，听话的又坐回了炕上。 杨德水出门，大黄也摇著尾巴起来想跟上，却被杨德水赶回来。 只因杨德水觉得大黄年纪大了，天冷的时候不適合出门，再就是女儿自己在家，有大黄陪著还放心些。 大黄有些萎靡，垂著尾巴不情不愿的又趴回去，委屈巴巴的看著门外的方向。 屋內实在太暖和，苦丫剥了一会就有些困，她看了眼掛钟知道父亲没那么快回来，便把箩筐收在一边自己拉上被子开始睡觉。 她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只要父亲不在家，那么苦丫就会自己找事情打发时间，实在无聊了就睡觉，那样时间过得还快点。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喧闹声，直接把苦丫给惊醒。 她起初以为是父亲回来了，赶紧趴下炕去穿鞋，打算出门迎接。 可刚站到外屋门口，苦丫就觉得事情不对劲。 是一群孩子的嬉笑打闹声，其中好像还夹杂著狗的惨叫，听上去很是尖锐。 这狗的声音，苦丫太熟悉了，除了大黄还有谁？ 来不及多想，苦丫连外套都没穿，就仓皇的跑了出去。 来到巷子里，果然发现了情况。 只见大黄被一群孩子围著，头上脸上砸的都是血，甚至大黄的身旁还有断掉的藤条，不知道是不是抽打大黄弄的。 这些孩子，苦丫大部分都不认识，但其中一个为首的她却是再熟悉不过。 那就是自己的亲堂哥，杨金龙，他是这群孩子里面最高最壮的，也是打闹的最欢实的。 其他孩子见大黄已经被打成这样，基本都不再上前了，只围在旁边起鬨。 可杨金龙却是更来劲，又捡起一块石头砸了过去。 “哇哦呜~”大黄再次惨叫起来，另外一边头上立刻就又见了血。 苦丫终於看不下去，疯了一般拨开人群衝上去。 她先是死死抱住大黄的头把它护在身后，然后勇敢的抬起头死死瞪著仍旧笑的一脸开心的杨金龙。 “你做什么？干嘛打它！” “我乐意！就喜欢这么干，你管我呢？略略略......”杨金龙见到苦丫这副样子，更加兴奋了，故意恶趣味的用两只手扯住嘴巴拼命做鬼脸。 “大黄是我的朋友！”苦丫还小，並不会很自然的表达，但她气的快要喷出火来的眼睛还是显露出了愤怒的心情。 “是狗屁朋友，一只畜生而已！”杨金龙也来了火，他叉起腰更加过分的对著苦丫怒骂，“我听说你是吃狗奶长大的对吗？就是这只狗，所以这是你的狗娘，你就是狗崽子！” “哈哈哈......” 杨金龙话音刚落，周围孩子们就跟著鬨笑起来，那眼神简直像刀子般刺向苦丫的身体。 苦丫害怕极了，她觉得自己在学校的时候受得气，和现在所承受的根本不是一个级別。 眼前这群孩子简直像魔鬼，甚至是侵略者在肆无忌惮的伤害著她，这明明是她的家，不是吗？ 苦丫不会回嘴，身体却开始颤抖起来，杨金龙却更兴奋了。 他索性直接走过去，一把扯住苦丫的领子把她拎起来。 第024章 金芳护妹 杨金龙已经十周岁了，加上长得又胖大，因此苦丫在他手里和只小狗没什么区別，整个就被提了起来。 “你这狗娘养的杂种，敢跟我吆五喝六？真是欠揍了！” 苦丫的脖子被勒住，没一会的功夫脸就红了，呼吸也有点困难。 她咳嗽了几声开始下意识挣扎，两只小手无意识在空中抓挠，眼睛也开始翻白了。 受到威胁挣扎反抗的时候，会下意识去想办法解除紧固，这是动物和人的本能，苦丫自然也一样。 她的手抓到了杨金龙的手背上，立刻就抓住几条长长的红痕，疼的杨金龙哎哟一声鬆开了手。 苦丫跌坐在地上，大口呼吸著，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落下。 不知大黄是是不是明白自己的小主人在受欺负，竟突然次牙咧嘴的朝著杨金龙扑过去。 在眾人一片惊呼声中，大黄咬住了杨金龙的肩膀，狠狠撕扯起来。 “啊啊啊啊！这个畜生敢咬我，你们快点把它拉开！疼死我了，呜呜呜......” 可谁敢上前？本来这些孩子都是起鬨的，平时因为杨金龙身上吃的玩得多，所以才会恭维一下。 说起来这狗一开始也没做什么，只是几个孩子经过的时候，恰好大黄出来撒尿，把杨金龙嚇了一下而已。 双方没什么接触，更不存在狗咬人之类的。 杨金龙似乎是认出这狗是杨德水家的，就恶趣味的指挥这些孩子把大黄围住，开始拿石头砸。 所有人，包括杨金龙，都以为这狗是怂包，可以隨便欺负隨便打，哪里想到会突然发狂？ 发狂的狗，別说是几个孩子，就算是大人也得忌惮，谁会主动上前代替杨金龙挨咬啊？明明打狗和欺负人的都是杨金龙自己。 鲜血顺著杨金龙的肩膀流出来，苦丫嚇得哇哇大哭，急忙上前抱住大黄把它往后扯。 苦丫懂得事情不多，但她听父亲说过，只要狗咬了人那就得打死。 大黄可以说是陪著苦丫长大的，苦丫哪里捨得大黄死？ 大黄终究是个很有灵气的狗，明白了苦丫的意思，乖乖鬆开杨金龙退到了苦丫的身旁。 单纯护主的它，压根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也不知道自己即將要面临什么。 只是见小主人哭的还是很伤心，便哼唧著上前舔了两下苦丫的手，表示安慰。 现场一片混乱，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这时不远处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刘翠花小跑著过来了，身后还跟著穿围裙的金芳。 “这是咋的了？金龙啊，金龙？你这是咋了？”刘翠花嚇坏了，她哪里想到自己的宝贝孙子被狗咬伤。 “呜呜呜，奶奶......这个苦丫和她的狗欺负我，呜呜呜......我的肩膀受伤了，好疼！”见到救星，杨金龙哭的更大声了。 眼泪鼻涕一大把，甚至五官都要挤在一起，再配上那染血了肩头，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刘翠花的心都要碎了，想她和赵丽萍，自打金龙出生，那是一根手指头都没捨得动过。 现如今却被一只畜生给伤成这样，简直是岂有此理！ 金芳也很震惊，她看著眼前的场景，第一反应就是苦丫一定会倒霉的。 在金芳的记忆里，凡是惹到金龙的人，奶奶就从没放过一个，更不要说苦丫了。 她偷偷看了眼奶奶，只见刘翠花还抱著杨金龙在安慰和查看伤势，便趁著这个空档悄悄走到苦丫面前，不著痕跡的挡住了苦丫的身体。 虽然母亲说过，苦丫不再是自家的人，但金芳是看著苦丫出生的，也明白这就是自己的亲妹妹，怎么可能真的无动於衷？ 苦丫已经被嚇傻了，她深知这个奶奶有多討厌自己，此刻见金芳来护著自己，那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姐姐......” “別怕，我会替你求情的。”金芳苦涩的笑著，握了握妹妹的手。 苦丫的心稍稍安定一些，主动伸出手抓住了金芳的一边衣角，默默的把身体藏了起来。 她太小了，根本不知道这种情况自己能做什么。 半晌过后，金龙的哭声减弱，情绪也渐渐安定下来，刘翠花这才站起身来准备兴师问罪。 她第一时间瞪著眼睛巡视四周，最后把视线落在大孙女金芳的脸上。 “你起开，让那个小贱人出来说话！” “奶奶！苦丫她还小，她才不到四岁，她......“奶奶这话说的著实难听，金芳觉得很刺耳，语气也就不怎么好。 “啪！”刘翠花根本懒得和金芳掰扯，直接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她的脸上。 金芳的脸被打的歪到一边，脸蛋上立刻出现五个明显的手指印。 她没哭，但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鼻子也酸的厉害。 “敢犟嘴？你真是翅膀硬了，我要是现在不管你，以后你去了婆家不得做女王？”刘翠花振振有词的轻哼。 “奶奶......我不是故意要犟嘴，我只是觉得......这里面可能会有误会，”金芳强忍疼痛，继续大著胆子和奶奶爭论，“苦丫她这么小，怎么可能去欺负金龙？而且德水伯这狗养了五六年了，从没听说过咬人啊。” “能有什么误会？畜生咬人了就该打死！苦丫是多晦气的东西，你不知道？就算是金龙调皮了，那也不能证明苦丫就没错！”刘翠花这一贴狗皮膏药护的是结结实实，就算金芳的话十分有道理，她也听不进一个字。 在刘翠花的心里，杨金龙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別说一个苦丫和一只狗，就算是家里这几个丫头全加起来也抵不过啊。 “奶奶......” “是哥哥打伤大黄的，他还掐我脖子!”苦丫突然勇敢的站了出来，满脸倔强的死死盯著对自己恶意满满的刘翠花。 刘翠花和金芳都很意外，没想到这丫头竟敢公然反抗奶奶。 金芳的眉头锁的更紧，眼里满是对苦丫的担忧和自己的无能为力。 第025章 救星来了 从刚才就窝在心里的火气，这下子彻底被点燃，刘翠花一下推开金芳扯著苦丫的一只胳膊把她狠狠摔在地上，然后指著她咬牙切齿的骂道。 “我现在真后悔，为什么当初没亲自去丟你！就算是野狗不吃你，那我也得给你扔河里淹死，怎么会让你活到这么大？” 这些话简直是恶毒至极，其他几名小孩子知道事情闹大了，赶紧做鸟兽散。 金芳的双手微微颤抖，死死握成拳头，满脸纠结著要不要去喊人。 而杨金龙像是根本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仍旧一脸得意的站在奶奶身后，时不时做著鬼脸。 苦丫的眼泪再次流下来，她已经多少懂一点是非，知道刘翠花这些话是对自己的诅咒。 她此刻多么希望父亲能立刻出现在自己面前？可环顾四周，哪里有杨德水的影子？ 见苦丫还是不服气，刘翠花再忍不住，对著苦丫开始拳打脚踢，专门往头上肚子上打。 “我打死你这个小贱人！晦气的东西，你怎么不死？我两个孙子都是遇到你就倒霉，你下地狱去吧！” 金芳嚇坏了，反应过来后，赶忙上前拼命的阻拦拉扯奶奶。 可她人小力气小，怎么能做的到？ 几个回合下来，不但没能救下苦丫，甚至自己还被推倒在地，手也被石子咯破。 这下子金龙也有点六神无主了，他这才意识到，今天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了解。 如果这个时候杨金龙上去帮著金芳一起拉架，可能也就没事了，可从小只知道惹了祸躲在大人身后的他，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是的，杨金龙跑了。 现场只剩下已经打疯了的刘翠花和奄奄一息的苦丫，以及急的直跺脚的金芳。 “奶奶， 奶奶够了！奶奶......” “您这样真的会把苦丫给打死的！奶奶......”金芳的眼泪也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般掉下来。 “打死了乾净!叫她这个小孽种敢欺负我的金龙，看我不,......啊！”刘翠花突然惨叫起来，原来是大黄不知什么时候再次衝上前去护主，把刘翠花打苦丫的那只手给狠狠咬住。 这下子苦丫算是得救，她已经起不来了，除了流眼泪连声音都发不出。 可想而知，刘翠花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那真是把人往死里打了。 大黄这次像是发狠了，咬了手还不算，整个身子趴下呲著牙朝刘翠花持续低吼，像是下一秒就会再次上前撕咬。 金芳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她想上前拉起苦丫，可又怕奶奶生气责怪。 想要去查看奶奶的伤势，面对那些鲜血又有点胆怯，还生怕大黄会误伤了自己。 就在这紧要关头，杨德水终於回来了，身后还跟著村里的木匠朱老五。 两人一前一后的拐进巷子，看到眼前的场景，双双嚇了一跳。 只见苦丫和刘翠花祖孙俩各种缩在不同方向的墙根，一个奄奄一息，一个嚇得鬼哭狼嚎，手上都是血。 而金芳则无助的一直来回徘徊，见到杨德水，那真是像看到了救星，赶紧喊人。 “德水伯，快救命！” “这是咋了？”杨德水面色凝重，先是上前把女儿抱起来，顺手又把大黄给招呼到身后，这才转过头去看刘翠花。 自家的孩子，自家的狗，还是在自家门口，谁找茬一目了然了。 朱老五面露难色，他真不是个喜欢多管閒事的人，杨德水和杨栓成这家人的关係多复杂，谁不知道？ 但同为一个村子里的乡亲，他又不能真的装死，便只好硬著头皮过去把刘翠花给搀扶起来。 “杨嫂子，你......” “老五，你来的正好！”刘翠花满脸悲愤的向朱老五细数自己今天的遭遇，“这个杨德水养的狗先是咬伤了我的孙子，又咬伤了我，这事 我得要个说法！” “这......是不是有啥误会啊？嫂子，你两家也算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嘛。”朱老五能说什么啊。 既不能明显的向著自己的客户杨德水，毕竟这刘翠花看起来確实挺严重的。 但刘翠花这人向来是出名的不讲理，何况人家杨德水的闺女也被打成那样了，想想这里面就不简单。 “谁跟他是一家人，我们巴不得躲得远远的！事实就摆在这里，能有啥误会？我大孙子先被咬的，我过来要说法，这个小贱......小孩不但不讲理，还指挥著那只黄狗又来咬了我!”刘翠花疯狂的展示著自己的伤口，哭诉声震天响，仿佛她真的是那个世界上最委屈的人。 杨德水半天没说话，只是静静听著，时不时观察一下女儿的情况。 刘翠花的话，他那是一个字都不信的，自己的女儿此刻虚弱的躲在怀里瑟瑟发抖，大黄也蔫吧的趴在角落里，尾巴死死夹著，脸上和头上的伤口已经非常明显。 过了半晌，见杨德水一直不接招， 刘翠花的气焰这才弱了下来，但仍旧坚持要杨德水给说法。 “別以为装死就能躲过去！我和我孙子这伤肯定不能白受！” “那你想怎么样？重点是，你们为什么要来我家门前？”杨德水面沉如水，缓缓问道。 “你家门口咋了？这村里每一寸土地都是公家的，谁都可以走!难道你还要占山为王不成？你先把这只狗打死再说，再出钱带我和我孙子去看病！”刘翠花理直气壮的提要求，充分体现了什么叫胡搅蛮缠。 “看病没问题，事情必须搞清楚。”杨德水並没有被刘翠花绕晕，仍旧沉著冷静的回应著。 说完他面向一旁站著的金芳，和顏悦色的询问道：“你全程在这里对不对？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德水伯，我......” “她知道什么？”刘翠花尖声打断杨德水，“金芳！家里的活还没干完呢，你赶紧给我回去！不然晚上怎么做饭？” “可是奶奶......” “听不懂？是不是要我背你回去？”刘翠花眯起眼睛，向孙女投去警告的眼神。 第026章 寸步不让 明知道奶奶是在睁眼说瞎话，可金芳却不敢犟嘴，因为如果她敢反抗，那么等待自己的一定是更严厉的惩罚。 踌躇半晌，金芳还是紧抿双唇转身准备回家，可在临走之前，她还是大著胆子对 杨德水提醒了一句。 “刚才不止是我在这里，还有金龙的几个好朋友，不过现在都回去了。” “叫你多嘴，还不赶紧滚！”刘翠花又是一巴掌上去，这次打到了金芳的脖颈处。 金芳不敢再多说，有些担忧的最后看了一眼苦丫，迈著步子离开。 其实她也被打的挺疼的，只是不敢出声喊疼，生怕再惹了奶奶不高兴。 她和金月，始终是不受待见的，就连母亲也默认奶奶对她们姐妹俩非打即骂，根本不会说什么。 有杨德水在，相信苦丫不会再吃亏了。 金芳的话虽然短，但是蕴含的信息却不少，最起码杨德水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原来是杨金龙先带人过来找茬的，而且带了还不止一个...... “我的態度很明確，你先回去吧，找刘三妹去看病就好，后续的花销该负责的我绝对不推辞。” 杨德水简直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刘翠花没想到自己竟然一点便宜都没討到。 天气还是很冷，这会伤口持续在外面暴露，也是越来越疼，刘翠花只好咬著牙停止爭辩。 “刘三妹和你啥关係？你俩不是姘头吗？我肯定要找別人看的！” “刘翠花，你说话讲证据！名声对一个女人来说有多重要？”杨德水冷声怒斥。 刘三妹和谁关係不好？人家在村里做医生这么多年，一直都很认真负责，就连她刘翠花也受过人家的医治，怎么可以说这么难听的话？ “哼！你给我等著！”刘翠花这时才警觉身边还有一个朱老五，只好暂时忍住想继续嘲讽的心，硬著头皮转身离开。 也不知道金龙的伤势咋样，可別落下什么病根，影响了以后当兵当官的。 人终於都走光了，杨德水的神情这才放鬆下来，他第一时间对朱老五表示歉意。 “五哥，今天就这样，改天我再去找你。” “哎，这娃也是可怜，”朱老五面露不忍，表示理解，“要我说你赶紧带她去检查一下，小女孩被踢坏了肚子可就坏了。” 杨德水这才反应过来，身体不由得发冷。 是了，女孩子长大了是要生育的，生理构造是与男孩不同。 “行，我现在就去！”不敢再耽搁，杨德水火速抱著苦丫朝刘三妹家赶去，顺便带上了大黄。 既然要看病那就一起看，杨德水猜想大黄的情况也不轻快。 刘三妹正在家里整理自己的药品货架，见杨德水父女这样急匆匆的赶过来，连忙从柜檯后面绕过来。 “怎么了？是苦丫感冒了吗？” “不是！三妹，你给她仔细检查一下全，这孩子......被刘翠花打了。”杨德水强忍怒气回答，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放在一旁的就诊床上。 “什么？怎么会这样呢？”刘三妹吃了一惊，知道事情一定很严重，赶紧利落的拿出听诊器和手电筒，以及一些其他的辅助医疗器具。 东西很简陋，但这已经是所有可能起作用的东西了。 厚厚的棉袄被解开，露出被打的青青紫紫的皮肤，杨德水的心像是被刺到一般，赶紧把头转向一边强迫自己不去看。 还好他没被那个刘翠花糊弄住，这样的伤，怕不是用全力打出来，他可怜的女儿...... 刘三妹的心也很沉重，她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了苦丫，可饶是这样，苦丫还是尖叫著哭了起来。 “乖啊，让姨看看这边......哎，对，还有这里......” 杨德水心如刀绞，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使劲闭眼才憋了回去。 漫长的等待过去，孩子哭声渐止，刘三妹终於长出一口气拿过被子给苦丫盖住。 这会苦丫已经哭累了，刚好睡著，刘三妹这才拉著杨德水来到外面说话。 “孩子伤得不轻，但好在內臟是没事，你不用太担心。” “你能不能判断一下，这都是用什么打的？”杨德水的稍稍放下心。 只是皮外伤还好，养到痊癒就没事了。 “应该是拳头和脚尖，应该是没用什么武器。”刘三妹给了杨德水一个安慰的眼神，“但是......用的力气不小，你还是得注意些，小孩子的內臟和肌肉还在发育。” “我知道了，过后刘翠花一定会带著他那个肥肥的孙子来你这里，”杨德水看了一眼外面，脸上闪过讥讽。 说是信不过三妹，可刘翠花家又不富裕，能去哪里看？ 难道还捨得去医院吗？ “你刚才说，大黄咬了那俩人对吗？”三妹十分不可思议。 大黄是她看著长大的，可以说是村里最通人性最温顺的狗，可这次竟然一口气咬了俩人，可见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 “嗯， 该咋治咋治。”杨德水闷闷的点头。 “你放心吧，有我在你和苦丫不会吃亏，”刘三妹安慰的说道。 “嗯，谢谢。”杨德水头都没有抬，越过刘三妹去病床前守著苦丫了。 这样被忽视，刘三妹心里忍不住失落，自嘲的笑著转过身。 她盯著这个男人的背影，把两只手插进兜里，问出一个问题。 “你就没想过找一个人专门带苦丫吗？每天陪著她，那样就不会出现今天的事情了。一个大男人还要做工赚钱，下地干活......哪里就那么仔细的看管孩子。“ “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杨德水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能挣出我跟苦丫儿吃喝拉撒的已经很勉强了，哪来的钱去请保姆呢？”杨德水摆手，他觉得刘三妹可能是疯了。 自己啥德行自己知道，哪里有资格请人照顾孩子？ 就今天这事说一千道一万，確实是自己的狗咬了人，那么后续的医药费肯定是会出一些的，这就已经够养的水受的了。 “我是说，你可以娶一个媳妇，让女人带著苦丫。”刘三妹再次不死心的暗示。 第027章 胡搅蛮缠 “我都一把年纪了，哪里还敢想结婚的事？村里人会笑话不说，我也养不起啊。”杨德水仍旧是没回头， 自嘲的笑笑。 “你怎么就知道人家女方需要你养？现在什么年代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女人也可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的！”刘三妹有些生气的回懟。 “还是算了吧，我不想耽误人家......我刘德水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余生只想和苦丫好好过日子把她带大，其他的也不会去想。”杨德水摇摇头不再开口。 真是块死鱼木头，刘三妹气呼呼的瞪了一眼，自顾自的跑了出去。 她不知道杨德水是不明白自己的意思还是压根不想明白？又或者是人家对自己根本就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刘三妹作为一个女人，难道暗示的还不够明显吗？ 算了，都这么多年，杨德水一直是这样的人，刘三妹早习惯了。 到了外面拼命深呼吸，刘三妹的心情终於平静下来，这才开始继续忙。 果然不出所料，这边杨德水等苦丫醒过来以后带她回家刚离开，那边刘翠花就带著杨金龙鬼哭狼嚎的进了刘三妹的家门。 跟著一起的，自然还有已经快要爆炸的赵丽萍。 “赶快给看看，要成这个样子该怎么办？我跟你说刘三妹有什么好药儘管用，我们家金龙是不能留下什么后遗症的！”赵丽萍一边把杨金龙推到刘三妹面前，一边神色严肃的吩咐。 刘翠花也想挤到前面来给刘三妹看伤呢，不过地方狭小，她也只能暂时排到后面。 刘三妹的屋里还有一个来拿感冒药的，本来都打算走了，这下看到刘翠花婆媳进来，也抱著看热闹的心態站在了门边。 提前早知道这对祖孙受了伤，刘三妹脸上毫无惊讶，她按照程序从药箱里拿出消毒水和纱布，走到杨金龙面前做检查。 伤口还真是不小，可以看得出大黄的四颗牙几乎把杨金龙的肩膀给咬穿了。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会血已经止住，但伤口处的淤血依旧不少，整个肩膀处也青紫的厉害。 “我这里可以消毒，不过最好建议你们去卫生院打个疫苗。”刘三妹便用棉棒消毒边建议道。 “啊！”杨金龙再次惨叫起来，疼得浑身发抖。 “我说你轻一点行不行啊？干嘛那么用力？”赵丽萍心疼不已，把儿子抱在怀里对著刘三妹怒斥。 刘三妹无奈的停下动作，嘆了口气给赵丽萍科普。 “这种伤口如果处理不当的话会发炎，而且你们已经耽误了这么久，必须要用力消毒才可以。”所以疼就忍著唄，有啥办法呢？ “那......那你也可以小心点，孩子本来被咬了就够疼了。”赵丽萍支吾著说道。 “我已经很小心了，男孩子嘛，还是要坚强一点。”刘三妹儘量用温柔的语气说道。 “你这话啥意思？是说我们家金龙不像男子汉吗？”赵丽萍抓住了刘三妹话里的字眼，尖锐的怒吼。 “我哪里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说......算了，如果你们觉得我处理的不专业可以找別人，我没有意见。”刘三妹有些疲惫地站起身，又把东西收了回去。 “喂，你是故意拿捏我们是吗？”赵丽萍不干了，她直接三步做两步衝到刘三妹面前，指著人家的鼻子骂，“我知道你跟那个杨德水关係好，想必那男人已经来过了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定做了什么交易？是害怕我们家追究责任吗？” “喂，你怎么说话的？”刘三妹的脸色沉了下来。 “哼，难道不是？我听说每次杨德水忙著做工你都帮他带孩子，就连前阵子修房子你都帮忙！反正我是没见过如此倒贴的医生，说你没有別的心思，谁信？”赵丽萍自觉抓住了刘三妹的把柄，叉著腰开始冷嘲热讽。 “我看一定是那个杨德水给你打了预防针吧？让你用力一点给我家金龙处理伤口，最好是疼死他，那样就一了百了的对不对？你们这些人，有的找不到男人，有的找不到女人，也生不出儿子，就嫉妒我们家金龙是个小子对不对？” “这都哪跟哪啊？你这个人讲点道理行不行？我在这村里行医已经几十年了，从来没人听说我做的不专业！这种伤口因为比较深又有狗的唾液进去里面，所以必须要用力清洗才行。”儘管心中委屈，刘三妹作为一名合格的村医还是尽力的给赵丽萍科普。 可赵丽萍如果讲道理就不叫赵丽萍了，再加上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刘翠花。 婆媳俩能尿到一个壶里去，本身就是一种人，加上同样对杨金龙心疼对杨德水还有苦丫厌恶无比。 刘翠花觉得赵丽萍的分析十分有道理，这些人就是嫉妒自己家有孙子他们没有。 这个刘三妹都已经40来岁了，常年单身一个人，连个爷们都没有，恐怕早生不出来了。 “那现在呢你清洗好了没有？”刘翠花站了起来，走到赵丽萍身边开始跟著帮腔，“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你保证这样做能够让我孙子的伤口完全好，而且没有任何后遗症，那我们就不说了。” “这我怎么敢给你们保证？”刘三妹直接气笑了，“任何一个伤口都有可能结疤或者后期恢復的不好再化脓......而且我刚才说过了，我只能进行初步清洗，建议你们还是去卫生院打预防针。” 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一位医生敢打100%打包票自己救治过的病人不会出现任何问题，更別说刘三妹只是一个村医。 杨金龙这哥年龄的小孩子性格活泼，伤口又在肩膀处关节经常活动，本身就不太好养。 她能做什么保证？那真是自找麻烦了。 更甚至，刘三妹私心里觉得留点后遗症或者疤痕，对杨金龙来说更是一种教训，省的整天去欺负別人。 “我们不认字儿也去不了什么卫生院，就要在你这儿打。”刘翠花冷笑。 第028章 明显的区別对待 眼见这婆媳俩开始了胡搅蛮缠，刘三妹也不想继续忍下去了。 她狠狠把手里的钢笔丟在桌子上，抬起头对著刘翠花警告。 “我这里是村医院给乡亲们治病的场所，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如果你俩再这样继续下去，我就去喊村长了。” “哟哟哟，果然被我说中了是吗？讲不过道理，就开始喊別的男人来给你撑腰？况且我们哪里撒野了，不就是想让你看病吗？你刚才说了你这里是村医院，那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刘翠花满脸嘲讽，再次把孙子拉到面前，一副刘三妹不给治就没完的架势。 简直是狗皮膏药！刘三没深呼吸一下不想和刘翠花继续沟通了，她尝试著转过头看一边的赵丽萍，想著年轻一点的可能还明点事理。 “我这种村医院没有资质去领那种疫苗，你们必须去乡卫生院，而且这个疫苗24小时內必须打，不然的话过了期可能效果就没那么好了。”言外之意就是让赵丽萍和刘翠花別在这里做无谓的折腾，赶紧去打疫苗要紧。 毕竟关係著自己宝贝子的身体健康，刘三妹的话还真被赵丽萍听进去了。 但她心里也憋著一口气，不想就这么善罢甘休，於是转而把话题引到了杨德水和苦丫身上。 “我们现在可以去乡卫生院，但是麻烦你转告杨德水一声，这个钱他必须得赔我们，而且那只狗也必须要打死！” 按常理来说，咬人的狗得被打死这无可厚非，但刘三妹深知大黄对梁德水来说是代表的意义是什么。 她微微思索一番，谨慎的回答：“这个我可以转告。” “哼，他最好是识相！”赵丽萍不咸不淡的冷哼。 赵丽萍都熄了火，刘翠花自己也觉得无趣，便狠狠刘三=妹一眼，就要扯著赵丽萍和杨金龙走了出去。 “大人不是也被咬了吗？难道不需要消毒？”刘三妹补充的问了一下。 “是免费的吗？”刘翠花斜著眼睛停下脚步。 “呼......就不收钱了，就算是我做好事。”刘三妹深呼吸，勉强扯出一个笑脸。 別管刘三妹是不是自愿的，总之不花钱就能得到治疗这谁不愿意呢？刘翠花的顏脸色顿时好看不少。 她再次来到刘三妹面前站定，边擼袖子展示出伤口，便阴阳怪气的警告。 “你最好是不要在里面玩什么手段，我这个老婆子命长的很，要是被我发现了，你的后果会很严重。” “你想多了。”刘三妹连连摇头，无奈的直嘆气。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奇葩的人？ 到今天为止。刘三妹都有些替苦丫庆幸了，幸亏没有跟在这种人身边长大，要不然的话得受多少气？ 杨德水虽然是个光棍，条件也不是很好，但好在苦丫得到了杨德水全部的爱，真的是幸运的多。 再说金芳，回去以后默不作声的把奶奶家所有的活干完，这才解下围裙回家。 刚进家门便迎面撞上母亲王玉芬抱著弟弟金虎出来，那样子像是火烧屁股。 见到金芳，玉芬满脸怒气，一下子把正在哭闹的金虎塞进她怀里。 “等你大半天去哪里了？不是说好奶奶家就只有一点点活吗？乾的这么慢，是不是偷懒去了？” “我没有啊妈，”金芳赶紧解释，“是奶奶和德水伯他们发生不愉快，我去拉架来著。” “你是说杨德水？”玉芬感觉惊奇，连带著怒气也少了不少，“到底咋回事？” 母亲问了，金芳哪里敢隱瞒？便赶紧一五一十从头说起把自己和奶奶去杨德水家门口的所见所闻一样的事情都讲了一遍，最后不忘总结。 “金龙真是太不懂事了怎么，奶奶都叮嘱过不许去德水伯家附近转悠，还有苦丫被奶奶......“ “和咱们没关係。”玉芬突然有些不耐烦的打断女儿金芳。 “啥？”金芳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是说，不管金龙还是苦丫他们打成什么样子到底怪谁跟咱们一点关係都没有，听到了吗？以后不准再参与，最好躲远一点。”玉芬低著头又复述了一遍，仔仔细细的把金虎的棉袄袖子挽了，並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替金虎擦去脸上的碎沫。 这孩子很贪吃胃口也不错，玉芬最爱做的饭就是蒸鸡蛋糕，有时候还往里面切点碎菜，孩子吃的开心又管饱模样真是舒坦。 “妈，您为什么会这么说？苦丫是我妹妹，也是您生的啊！就算是不养在家里，她被金龙欺负了，您都不生气吗？”这些话憋在金芳怀里，真是不吐不快。 看看怀里的金虎，在想想刚才被奶奶那打成那样的苦丫，金芳的心情和沉闷。 这俩同岁，只不过相差不到是一个月而已，可在母亲心里，就什么都不算了。 “一个丫头片子，和你弟比什么？”玉芬奇怪的瞪了一眼金芳，她有些不耐烦的张开嘴巴想再絮叨几句，可看到女儿心方红红的脸颊似乎猜到了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装作没看见再次把头低下。 不用想一定是婆婆打的如果是放在以前，玉芬说不定会主动为女儿出头找婆婆算帐。 但自从生了儿子金虎，婆婆对自己真的不错，又几乎是把金虎当眼珠子疼。 玉芬不想为了女儿的一点委屈就和婆婆撕破脸，所以索性就装看不见。 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忽视金芳倒没觉得这有什么，只是母亲的话让她心里十分不舒服，愣愣的站了许久。 苦丫是女孩，她也是女孩啊...... 以前只听母亲说自己作为姐姐要无限制的疼弟弟。疼这个自己以后唯一的娘家人......可如今亲耳听母亲说儿子比女儿重要，金芳的鼻子还是忍不住酸酸的。 “还愣著干什么？赶紧抱金虎去那屋里玩，外面天太冷，我去小卖部买点醋回来熬一下，省得家里再有感冒的。”玉芬皱著眉催促，自己越过金芳走了出去。 都说熬醋可以杀菌，自己和几个女儿感冒倒没什么，就怕传染给金虎。 这孩子小，万一生了病可就坏了。 第029章 还原真相 在这件事情上，玉芬的態度不但令金芳觉得意外，其他所有人都没想到，包括赵丽萍。 她原本还想著，万一要是王玉芬心疼女儿受伤，要是去杨德水那里看望，自己正好可以继续借题发挥，加深刘翠花对王玉芬的坏印象。 没想到啊，这女人真精明，又够狠心。 看来是真的决定不再管苦丫，那赵丽萍只好歇了心思。 按照刘三妹的叮嘱，赵丽萍当真找了辆拖拉机，带著刘翠花和金龙去了乡镇卫生院。 简单询问过情况之后，医生开了单子。 每人5支疫苗，每支1块钱，加上注射费一块，两人加起来的费用要12块钱。 赵丽萍原本打算装死，可婆婆的手看上去实在严重，她不想被一些陌生人说三道四，於是只能硬著头皮去付钱。 在掏钱的过程中，赵丽萍的心就像就像割肉一般疼。 给自己儿子花钱倒没什么，还要给婆婆这个老东西掏钱。简直是......算了，等回去以后找杨德水报销就可以了。 总之这些钱加上刘三妹那里的消毒，她哪怕一分都不会便宜了了杨德水。 不仅如此，赵丽萍还打算多向杨德水要一些钱来作为补偿。 赵丽萍主动拿钱缴费的行动又得到了刘翠花的肯定，看向她的眼神温柔了许多。 “当初我就说你人品好，我家栓住，没娶错媳妇。” “妈您不用这么见外，咱们可是一家人，您曾金龙我疼您拴住在外面挣钱养家餬口，咱们哪里分彼此呢？”赵丽萍使劲挤出体贴的笑容，实际上心里早骂开了。 老东西！当年自己和杨栓柱定亲的时候，刘翠花可不是这么说的。 赵丽萍娘家条件不好，又没有父母，所以一开始这门亲事，刘翠花是看不上的。 刘翠花觉得赵丽萍长得一般，又不能给杨栓柱提供什么帮衬，说不定以后赵丽萍的爷爷奶奶还会是负担，第一个否决了。 但杨栓柱对赵丽萍是真喜欢，两人算是一见钟情。 杨拴柱性格比杨传成还要沉闷，少言寡语长得又瘦弱，因此觉得能找个赵丽萍这样壮实的媳妇儿非常符合心意。 后面两人不顾反对才走到一起，结婚办的特別潦草。 赵丽萍记得，那个时候刘翠花对自己的態度並不比王玉芬好多少，直到后来一举生下了孙子杨金龙，刘翠花这才对改变一些。 再加上后面赵丽萍比玉芬会做人，懂得经常时不时带著儿子去刘翠花面前晃，再拍点小马屁，那刘翠花的心自然就偏向了赵丽萍。 但赵丽萍这人十分记仇，虽然现在对自己好，可以前杨刘翠花的表现他可是不会忘。 所以可以说刘翠花就算是把心掏出来给赵丽萍，赵丽萍呢也是不稀罕的，当下对自己有利用价值可以恭维拍马屁，等以后老了没用了，那就玩蛋去！ 回家以后，赵丽安顿好了婆婆和儿子，马不停蹄的去找了杨德水，並且把帐单狠狠拍在杨德水的桌子上。 “诺，先报销吧，一共十五块!” “报销什么？”一早听到刘三妹的传话，杨德水对赵丽萍的造访並没多意外。 “钱啊！我说杨德水你家狗咬了人，你不会想装死吧？赔医药费的都不是应该的吗？”赵丽萍叉起腰，像看神经病一般的看著杨德水。 “不装死，你们想算帐，那我也得算算。”杨德水冷，哼一声从炕上把苦丫抱起来。 小姑娘的精神状態还是不太好，哈欠连天的，眉眼乌青，脸上也有一些青青紫紫。 “这，这是什么意思?”赵丽萍脸上闪过心虚，同时在心中暗骂刘翠花。 傻老娘们竟然给別人留下这样大的把柄，干嘛要打脸啊？看上去挺严重的./..... “这两天我已经找过杨金龙的几个朋友，他们都说了实话，是你家儿子先招惹我家大黄又欺负我闺女才被咬的。”杨德一字一顿的说道。 要说能调查出整件事情的真相，杨德水还是费了些功夫的。 不能问金芳，杨金龙和刘翠花侄女之婆媳也不可能说实话，那么杨德水只能按照金芳说的一个一个去寻找那天和杨金龙一起围观的几个孩子。 这些孩子早嚇得在家里躲起来连人都不敢见，杨德水和这些家的大人也都不熟悉，因此最初开始什么都没问出来。 这些孩子几乎统一口径，那就是什么都没看到，只见到大黄咬了金龙。 最后那家孩子是木匠朱老五的兄弟家的孩子，还是在祝老五的帮助下让那孩子出面，帮杨德水还原了整件事情。 和杨德水所预料的差不多，果然是杨金龙先犯贱的，他就说大黄一向温顺苦丫又听话，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跑出去和別人打架？ 想到自己没在那段时间，苦丫差点被刘翠花打死，杨德水的拳头都硬了。 那天在刘三妹那里，很多淤青都没显现出来，尤其是眼睛部位。 现在的苦丫，虽然不用吃药，但经常做噩梦哭醒，眼睛也肿的睁不开胃口都小了。 前天经常在附近转悠的一位老人说，这苦丫怕是被嚇掉了魂，让杨德水找个神婆来看看。 杨德水真是心力交瘁，心疼加焦虑害怕，也不能出去做工，连和木匠朱老五约定好的家具定做都得往后推迟了。 如今赵丽萍竟然还敢上门要钱要说法，可想而知杨德水会是什么心情。 “那又怎样？畜生是畜生，人是人，难道还能相提並论？”赵丽萍梗著脖子使劲拍著桌子怒吼。 苦丫又被嚇到，憋著嘴又要哭，杨德水赶紧把她抱紧。 “你这医药费我可以出，但是我家苦丫的医药费你们也得出！”杨德水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且，那跟我无关！打苦丫的是孩子亲奶奶，我只管要钱！还有，你家那只畜生呢？给我抓起来，然后杀了吃肉，也能给金龙补补身体！”说到大黄，赵丽萍那是恨得咬牙切齿。 “別做梦了！”杨德水想都没想就拒绝，“明明是你儿子有错在先，大黄对我们家来说也很重要！” 第030章 村长出面 “你们是一家子狗吗？小的拿狗当妈，是不是小的就拿狗当老婆了！”赵丽萍愈发口不择言。 杨德水气的发抖，心想面前要不是个女人，他肯定就上手去打了。 赵丽萍看出了杨德水的心思，竟主动凑上前，把脸伸到杨德水面前。 “你想打我，你打呀，你打呀！最好让全村人都知道，你杨德水为了一只狗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你，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杨德水嚇得赶紧往后退。 “我怎么不讲道理了？啊......老天爷！我一个女人在村里带孩子，没个帮衬我容易吗？这都快被人欺负死了!杨拴住你这个没良心的，你自己倒是死在外面去清閒了，呜呜呜呜......”赵丽萍坐在地上 ，不停地拍著地面，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场面直接把杨德水给嚇傻了，老实巴交的汉子，哪里见识过这种场景？只得抱著孩子一直往后退。 苦丫本来就有点惊厥，这下更严重，整个人缩在父亲怀里连声音都不敢出。 父女俩从没有哪一刻这样茫然无助，不知如何是好。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和精力，赵丽萍哭了几十分钟都没停下，杨德水的耳朵都快聋了。 他几次想抱著孩子越出门去，可赵丽萍都会眼疾手快的转变方向，压根不给机会。 杨德水心里开始发毛，只能死死抱著女儿，生怕这疯女人再次伤害到孩子。 就这样僵持了將近一个小时，门外传来了动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后，村长郭兴昌冷著脸走了进来。 这下子杨德水像是看到了救星，立马投去求助的目光。 “村长，这......” “这是在干什么？拴住家的，你干嘛要在地上？看给人家孩子都嚇著了。”郭兴昌在门口处站定，拧起眉头看向赵丽萍。 “我的天呀......村长？”赵丽萍的哭声戛然而止，抹著眼睛回头，果然见郭兴昌就站在距离自己不到一米的地方。 “周围邻居都听到你了，到底咋回事？不是说你带著婆婆孩子去乡镇卫生院了吗？怎么还有空来这里找茬？”郭兴昌不耐烦的挥手，示意赵丽萍起来说话。 赵丽萍再泼辣也得给村长面子，没有犹豫的双手撑地站起来。 杨德水感觉像是重新活过来，赶紧把女儿先放到炕上，然后走到村长身边说明情况。 “村长，您给评评理？明明是他们先动手打人的，这狗咬人確实不对，那也是为了护主嘛。” “说一千道一万，狗咬人就是不对！反正这钱你赔也得赔，不赔也得赔，嗯我还得把这狗带走！”赵丽萍叉著腰理直气壮地反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想到自己的宝贝子儿子，被这只狗咬成那样，她就恨不得把这畜生凌迟剥皮，喝血吃肉。 “行了，我都在这里了，还堵不住你那张嘴？你这么有理，別人咋不服？”郭兴昌十分不耐烦的对著赵丽萍挥手。 他真是烦透了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尤其是面对赵丽萍一样的泼妇，有理声量大过天，那是没理也得搅三分。 像今天这事吧，既然闹得这么大，郭兴昌作为村长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是真的不想掺和。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赵丽萍和刘翠花能把人家刘三妹给牵扯进去。 要不是那天在刘三妹诊所看病的村民跟他说，郭兴昌怕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刘三妹是谁？ 三里五庄唯一一个在卫生局有备案的村医，人家能留在大屯村其实很不容易。 可以说，只要本村人没有什么过分严重的病，刘三妹都能给看好。 这么个人才，竟然能在村里受这些老娘们的气，他这个村长怎么还坐得住？ 要是刘三妹一气之下跑了，怕是他得成为典型，被乡里领导给戳脊梁骨骂死。 “我......哼！反正不管咋说，这事就是杨德水的负责，我儿子和婆婆不能白白受伤！”赵丽萍终於安静下来。 郭兴昌斜著眼睛看了一眼赵丽萍又看了看坐在炕上乖乖等待著的苦丫，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这孩子，真是命苦。 “狗咬人確实不对，这一点再有道理也否认不了，”郭兴昌率先说道。 “可是......” “同样的，你们家打人也不对，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下去的手？要是这狗不衝上去护著，你们是要把她活活打死？”没等杨德水錶达出自己的不满，郭兴昌再次把矛头指向了刚刚露出得意表情的赵丽萍。 “怎么可能？小孩子调皮就是要教训，这不是人之常情？何况我婆婆还是苦丫的亲......算了，你说是就是吧。”赵丽萍也悻悻的闭嘴。 “既然这样，就各大五十大板，”郭兴昌总结，“你家打疫苗的钱杨德水给报销了，但是刘三妹那里的得自己负责，然后狗就放它一命，最后你们婆媳再给刘三妹道个歉。” 这话一出， 明显感觉到杨德水和赵丽萍都有些不满。 “我家苦丫呢？孩子伤的这么重，难道就这样算了？”杨德水不甘的开口。 “哎，德水啊，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要和娘们一般见识，”郭兴昌无奈的拍了拍杨德水的肩膀，“谁让咱家狗真的咬了人呢？而且这事归根结底还是由大黄最先引起来的。” 杨德水死死把牙齿咬住， 眼睛盯著一处，半晌才艰难的点头。 “可以，我这就去拿钱！”说著重重的迈开步子走到放钱的柜子前，拉开了抽屉。 郭兴昌说的对，大黄毕竟是畜生，不能和人相提並论。 当时那个情况，赵丽萍咬死了大黄先嚇到她儿子，这一点无法怕辩解， 因为大黄不会说话。 自己还要带著女儿在村里继续生活，不能得罪了村长，因此这亏只能认下。 其实赵丽萍也不满意，她还想著把那只狗带回去杀了给孩子补身体呢，但杨德水都认了，她要是继续纠缠，势必会引起村长的不满。 杨德水数出12块钱递到赵丽萍手里，此时那一叠零钱就只剩下可怜巴巴的几张。 第031章 这亏得吃 这半年时间，杨德水已经很努力在做工了，但乡下人家能有多少僱人干活的？怕是除了那几家留守妇女家里没男人的，其他的都是自己弄。 活又脏又累，收入也低的可怜。 满打满算，刨除给苦丫交学费还有置办生活用品，也就剩下五十来块。 苦丫被打伤，那用的药和治疗费也不便宜，还是刘三妹给优惠了了许多，也差不多花掉了二十块。 杨德水还准备等过年的时候给孩子再买两本书，还有灯笼新衣服啥的...... 可这样折腾下来，给了赵丽萍以后，所剩下的只有十几块钱了。 朱老五那边的家具，算好了帐说是要十五块，还是友情价。 目前看来只能暂时先搁置，等来年开春再说。 赵丽萍拿到钱以后，不情不愿的的离开，临走还不忘放狠话，让杨德水看到自己的狗和孩子，再有下次一定不轻饶。 杨德水满心都是对女儿的愧疚，根本懒得搭理这个女人。 郭兴昌不住地嘆气，最后又拍了下杨德水的肩膀，让他实在有困难就找村里，总不会见死不救。 啥叫见死不救？他杨德水再没用，也不会求別人来给自己养闺女。 事情好歹是解决了，世界终於安静下来，杨德水眼眶发酸，把苦丫抱在怀里。 孩子已经听得懂大部分的话，扑到父亲怀里大哭。 “呜呜呜呜......爸爸......呜呜呜呜......” “不哭了孩子，好歹咱们家大黄没事，钱以后还会挣回来的。”杨德水哽咽著声音安慰。 家具不能全做，但也不能一件都不做，杨德水最终还是狠下心拿出五块钱， 让朱老五给苦丫打了个写字檯。 虽然有点小，木料也不是很好，但苦丫却是喜欢的厉害。 小小的人儿拿著写的快要握不住的铅笔，在擦了几次仍旧反覆使用的作业本上画画。 简单的铅笔画，有些模糊不清，甚至画出来的根本看不出性別，可杨德水却开心的很。 他拿著那张铅笔画不住的夸讚，闺女长了出息。 “等你长大了，我就赚很多钱送你去学画画，让老师教给你画那种彩色的。” “彩笔是不是很贵？”苦丫歪著脑袋问道。 “咦，贵又咋了？只要我们苦丫想学，爸爸就会拼命赚钱供你。”杨德水道。 “我不要爸爸拼命，要爸爸长命百岁。”苦丫突然瘪著嘴就要哭出来。 小小的孩子不懂生老病死，但最怕失去唯一的亲人。 三妹阿姨说，人没命了就是死了，然后会被埋进土里，就再也没办法看到了。 “你看这傻丫头，你爹我这么壮实，怎么会死？你爹可是属乌龟的。”杨德水好笑又感动，再次把苦丫抱在自己腿上安慰。 冬去春来，又三个轮迴，苦丫七岁了。 她终於能成为一名正式的一年级小学生，杨德水也是提前和张老师打过招呼，这次开学就让苦丫直接升级了。 为了让闺女学习没有后顾之忧，这三年杨德水那是更拼命的干活，甚至还时不时出村，最远的到了隔壁县。 工钱是挣得多了，但他自己一分钱都捨不得花，几乎全都存著，仍旧盘算著带苦丫去大城市看病的事情。 这几年的劳累和操心，让杨德水迅速变得苍老，头髮几乎白了一半，腰背也驼了。 可看到女儿苦丫渐渐长大，他的脸上时常掛著笑容，逢人就会夸讚自己的女儿懂事又漂亮。 “爸，书包我我可以自己背，也可以自己去学校，你不用去接我。”苦丫把书包背在身上，边摇头道。 “今天第一天报到，我咋能不去？我得和老师见个面才行，免得人家不知道咱是谁。”杨德水蹲著身子给女儿整理衣领。 大黄仍旧蹲在一旁老实的趴著。 它已经是九岁高龄，绝对的狗界老人，已经活泼不起来了。 前面三年苦丫上育红班，大黄每天都会跟在杨德水的自行车后面跑著接送苦丫，从来都风雨无阻。 但现在是不行了，它的精力跟不上，怕是会拖后腿。 三年前杨金龙的那几砖头虽然没要了大黄的得命，但却让大黄的听力严重下降，年纪上来了更加严重。 如今的大黄，看家护院都很费劲了，它常常独自嘆气，可能是觉得心有愧疚。 农村的土狗，看家是本能也是使命，可自己不能判断会有没有人来，真是越来越没用了。 “可是爸爸你昨天刚乾了活，一定很累，还是在家休息吧。”苦丫很坚持。 “呵呵......你爹可是还没那么没用，闺女这是知道疼老子了。”杨德水很欣慰，眼里含著泪花。 他不能直接告诉苦丫，其实自己是害怕苦丫受欺负，不想让別的孩子以为苦丫没人撑腰。 要知道苦丫和金虎同龄，不出意外的话，两个孩子会同时去学校学习，他不希望苦丫有落差感。 虽然平时不提，但以苦丫的聪明，早知道和那家人的的关係...... “爸爸不能这么说，我长大了一定挣好多钱，你就不用出去干活了。”苦丫眨著眼睛承诺。 父女俩正聊著，门外响起脚步声，木匠朱老五掀帘子进来了，喊著杨德水出去。 “我这边要去邻村送个家具，但是那立橱太沉了，需要人帮忙。” “嗨，你看这，我正要送闺女去上学。”杨德水有些抱歉的指著苦丫道。 “德水哥哪有你这么惯孩子的？那学校就在邻村左右，不过二里地这孩子又不是不认识，再说了，一个丫头片子哪里会有人偷？”朱老五的话並没有带一点歧视，他说的是事实，只是人比较实在。 杨德水平尷尬，但他素来知道朱老五是什么人，也没和他计较。 “爸爸你去吧，我自己真的没问题。”苦丫懂事的催促著父亲离开。 “那行吧，你自己小心点，別和人起衝突，有事就跟老师说。”杨德水只得点头，先跟著朱老五离开。 父女俩这几年得了人家朱老五不少恩惠，遇到事情了，哪能不帮衬？ 第032章 金虎欺负人 杨德水跟著朱老五出门，苦丫又检查了一下书包里的文具，这也打算出门去学校了。 刚走到门口，发现大黄也摇著尾巴想跟上，苦丫想起父亲说过的话，赶紧用小手费力的把大黄推了回去。 “你在家乖乖等著，不可以出门。” “呜哼~”大黄委屈巴巴的哼唧几声，只好乖乖的趴回去。 苦丫这才放心的把门锁好，一蹦一跳的朝著学校的方向跑去。 九月金秋，田埂间玉米长的老高，苦丫一个人还是有点害怕，她便故意放大声音唱著父亲教的儿歌。 “拉大锯，扯大锯，姥姥家门前唱大戏。 请闺女，带女婿，小外孙，也要去。” 穿过树林，再拐个弯就看到学校的影子了，可苦丫脚下一滑，整个人却出溜进了一旁的水坑里。 这坑不深，但是存了些水，苦丫掉进去以后身上和衣服上全全部沾满了泥浆，就连父亲特意给编的两根小辫子也弄脏了。 噁心加无助和愧疚，令苦丫的眼泪忍不住的落下来。 她连忙爬起来，第一时间就去检查书包，发现崭新的书包全都脏了，甚至连里面放置整齐的本子和铅笔都湿透。 这可怎么办？爸爸一定很失望，自己去了学校要怎么学习？ 苦丫费力的爬上来，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拿手擦去书包和本子上的淤泥，希望能把东西恢復如初。 但怎么可能？纸张都是一次性的，仅仅擦了几下纸就破了。 眼泪大颗大颗，止不住的落下来，苦丫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哇哈哈，你们看看她，怎么那么笨啊！” “就是啊，我只是在那水坑边上放了块黄油，没想到还真抓到一条大鱼！” “块，咱们去看看是哪个笨蛋倒霉鬼！” 一群小孩子嬉笑嘲讽著跑来，苦丫忙抬起头看去，只见是三个和自己差不多年岁的小男孩，正拍著手笑话著自己。 见到这一幕，苦丫顿时明白自己是被人捉弄了，便咬著嘴唇站起来。 “杨金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的，为首的孩子就是玉芬的小儿子杨金虎，也就是苦丫的亲生弟弟。 苦丫不確定金虎知不知道两人的关係，反正她是从金月的口中听说过的，但看样子，这杨金虎是无论如何都没把她当做亲姐姐了。 金虎虽然比苦丫小了十个月，但个头却比苦丫要高些，气势也强。 面对这个四姐姐的质问，金虎不但没有愧疚和慌张，甚至得意洋洋的叉起了腰。 “我就高兴这么玩，谁让你眼瞎不看路？我们又没针对你！” “针对別人也不行，爸爸说了，小孩子不可以做坏事，那样是不对的。”苦丫试图和金虎讲道理。 可自小就被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金虎，怎么可能听这一套？只见他的脸色立刻沉下来，眼底也闪过凶光。 “你算个什么东西来管我？我妈说让我离你远点，你这个晦气的东西！我看你是活该，我应该多放里面放水，淹死你才好！呸！” 苦丫有些被嚇到，杨德水从小教育她要与人为善，不要和其他人打架或者起衝突。 可这样气势汹汹的金虎，真的有点让她招架不住，很怕下一秒拳头就要砸下来。 “我不和你说了，我要去上学了。”惹不起躲得起，苦丫轻哼一声抓起脏了的书包就要越过金虎几人离开。 她这样的表现不但没有让金虎消气，反而觉得苦丫是在无视自己，甚至是挑衅自己。 就在苦丫即將和金虎擦肩而过的时候，金虎突然出手，一把把苦丫又推向了水坑边。 苦丫没有防备，身体疯狂摇晃，一下子没站稳再次栽进了泥坑里。 这下子没那么幸运，苦丫的脸颊正好磕在一只树墩子上，差点就被划伤，嚇得苦丫哇哇大叫。 “哈哈哈啊，你们看看她......好像一只快淹死的狗，哈哈哈......”金虎得意的疯狂大笑，仿佛这才终於解了气。 可他却没发现苦丫的不对劲，小姑娘似乎是爬不起来了，不停的在泥里扑腾著。 苦丫的右边胳膊和手本来就使不上力，依靠一只手做事自然是困难的，渐渐的要力竭。 “你们快拉我上去，咳咳咳......我要受伤了，你们不是也要上学去吗？”苦丫低声呼救。 “我们当然要上学，现在是你要迟到了，就等著挨老师的批评吧！哈哈哈......”金虎几人继续做著鬼脸，拍拍身上的尘土转身离开，看样子是真的不打算顾及苦丫的死活。 就在这危急关头，从不远处的拐角处又跑过来两个女生，一大一小。 “杨金虎你给我站住！” 这一声怒吼，把金虎嚇了一跳，赶紧回头望去。 原来是金梅和金月，两个姑娘也背著书包，看样子也是要去学校了。 大姐金芳已经去了乡镇学校上初中，目前不再和弟弟妹妹上同一所学校。 金梅要上五年级，而金月也升三年级了。 至於为啥孩子们上学都这么晚，这都是为了省出钱先把弟弟养大，所以姑娘们普遍都晚了一年。 还有就是，玉芬和栓成认为金梅性格比较泼辣在学校不受气，让她晚毕业一年好在学校保护弟弟。 省得到时候金虎受了欺负，家里不知道。 那又为啥確定金虎会吃亏呢？因为他其实该上育红班啊，是玉芬和栓成认为儿子聪明决定，早上一年也没事。 总之各种奇怪的理由聚集，这才让孩子们勉强凑在一起上学。 刚才喊的是金梅，也是家里金虎唯一害怕的姐姐，这下终於老实的站在原地不敢再闹。 “二姐，小姐姐......”（北方某些地方会称呼家里最小的姐姐为小姐姐，只是排行的问题。） “你不是提前上学去了吗？妈让我俩来追你，你倒是在这玩的痛快。”金梅斜著眼睛瞪向金虎，言语间满是责怪和不满。 “我......“ “是金桃？二姐，金桃怎么在水坑里？”金月发现了苦丫的存在，惊呼一声打断了姐弟俩的对话。 第033章 罚站 来不及多想，金月赶紧伸手去拉苦丫，可无奈人矮胳膊短，伸了半天也没够到。 最后还是金梅实在看不下去，才帮忙把苦丫弄出来，苦丫这才得救。 “谢谢金月姐姐，金梅姐姐......”苦丫不忘憋著嘴巴感谢二人的帮助。 “你怎么下去的，是不小心的吗？”金月一直很喜欢苦丫这个妹妹，看到她这样遭罪，赶紧上前帮忙擦身体和收拾东西。 “是......是不小心的。”苦丫偷偷瞄了一眼金虎，还是准备息事寧人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金月没有多想，聪明的金梅却早就看出了是怎么一回事，当下就冷著脸把金虎拎了出来。 “你怎么回事？欠揍了是吗？我在家怎么教育你的，这种缺德事能做吗?” “你干嘛胡乱冤枉人？这根本不是我做的！”金虎不敢和金梅犟嘴， 但也坚决不承认自己的恶行。 不管家里再娇惯金虎，那金梅是真揍他，父母不让那就偷偷的揍。 要是金虎敢告状，那下次就揍的更厉害些，时间久了金虎就再也不敢在金梅面前造次了。 这会知道自己惹到了二姐，金虎眼神乱瞟，根本不敢和金梅对视。 见他这样心虚，金梅便知道自己猜对了，没有废话的直接上去狠狠一脚踢在金虎的屁股上。 “哎哟！”金虎疼的惨叫，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下次还敢吗？”金梅说著又是一巴掌扇在金虎头上。 金月便安慰苦丫边在旁边看著，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姐姐好像在泄愤。 是的，金月老早就察觉出二姐不喜欢金虎，甚至是厌恶。 自己也偶尔调皮不懂事，金梅照理会管教，但哪里打这么狠了？ 记得有一次，金虎不知什么原因惹到了金梅，被金梅一脚踹到肚子半天爬不起来。 母亲王玉芬嚇坏了，確定金虎没事以后，拿著笤帚追打金梅绕了半个村子。 虽然金梅表面上是认了错，但仍旧不改对金虎的態度。 就这么说吧，金梅是整个大屯村里打架数一数二厉害的，自然也兼具著保护弟妹的责任。 这是各家大孩子默认的，是不成文的规定。 要是金月被欺负了，那么金梅二话不说就会出面帮她打回去，从不问缘由。 可金虎就不同了，主要是金虎和人闹矛盾， 那么金梅就会化身判官。 要真的是金虎被欺负了，自然是要出气，但万一是金虎作的妖，就会像刚才一样，得到一顿胖揍。 金月觉得这样挺好，金虎被父母宠得无法无天，確实需要有个人压制一下。 “姐！你干嘛要向著那个丫头？妈说了，那个苦丫就是个不祥的晦气东西！”金虎委屈的不行，忍不住犟嘴。 “你就是个吉祥物？”金梅嘲讽道，“自从你出生，我们几个也没得好，你以为你又算什么？” “你敢这样说我？你信不信我回家告诉奶奶和妈？”被姐姐这样贬损，金虎气的脸都红了。 “隨便你啊，只要妈不打死我，你可就得给我等著！”说罢金梅冷笑一声转身，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才发现金月没跟上，金梅不满的皱眉停下，对著金月怒吼。 “你真想迟到吗？怎么跟个木头似的？” “姐，金桃衣服都湿了。”金月苦著脸回答。 “那你能怎样？把自己衣服脱给她穿？杨金月我说过你多少次了，不要老是多管閒事，小心惹一身骚！你不知道奶奶和妈都討厌金桃吗？”金梅和金月年纪相差不大，金月还很听话，金梅和她的感情还是很好的。 尤其是金虎出生了，家里女孩都受冷落，金月金梅也算是抱团取暖。 “可是......” “快走吧！她狼狈成这样，老师是不会怪她的，你可是不一样！”金梅见不得金月一直磨嘰，骂骂咧咧的拉著她离开。 得了姐姐教训的金虎也不敢再继续作恶了，只得灰溜溜的拉著两个小伙伴离开。 水坑旁边只剩下金桃一个，她满眼羡慕的看著金月和金梅远去的方向，默默的起身把湿透了的书包背在身上。 要是自己也能和姐妹一起上学玩耍，那该多好？ 没有意外的，金虎和金桃都迟到了。 但由於金虎嘴甜编了谎话，加上他算是倒数第二个到的，因此老师还是大发慈悲的说了几句就让他进教室了。 但金桃满身狼狈，又臭又湿，老师根本就懒得听解释，直接把她赶到门外站著。 第一天正式上上学，苦丫就是在眾人的嘲笑和湿冷中度过的。 她站在走廊里，其他各班级都在这里路过，几乎所有人都会停下来嘲讽一下。 异样的眼光像针一样扎在了苦丫的身上，她几乎把头埋进胸口，在心里盘算著时间，希望赶紧结束这折磨。 老师似乎把苦丫给忘记了，等到最后一节课才大发慈悲的让她进教室，並警告再有下次就会喊家长来。 苦丫巴不得让事情赶紧过去，爸爸已经够忙够累了，自己怎么能再让他操心？於是满口答应著应下，心中暗自下决心一定要离金虎他们远点。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苦丫身上的衣服也差不多干了，她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把土抖搂乾净，又把书包拼命揉搓几下这才敢回家。 刚拐进巷子，就见父亲恰好带著大黄出门迎接自己，苦丫不知怎么的就忍不住了，飞奔著扑进杨德水怀里放声大哭。 杨德水愣住，刚刚咧开的嘴巴又合上，满脸担忧的询问女儿。 “怎么了，是有人欺负你了吗？你告诉爸爸，我给你出气去。” “没有，没有，呜呜呜呜......就是，就是我有点想你......这个课上的时间太长了。”苦丫拼命摇头，抽搭著回答。 “原来是这样，那我明天还是送你去上学，完事再去干活是一样的。”杨德水的心顿时柔软，脸上再次爬满笑容。 苦丫没有一直哭，生怕父亲发现不对劲，甚至回家以后还绘声绘色的讲起今天上学时发生的趣事。 第034章 炕上的舞蹈 可那些趣事都是苦丫编出来的，具体第一天上课是怎么回事，她根本就不知道。 於是越说越尷尬，她索性结束了话题，转而脱了鞋上炕。 杨德水正听的津津有味，见女儿这样，感觉十分诧异，但还是很有耐心的等待著。 “我突然想给爸爸表演个舞蹈，就是在育红班的时候学的。” “哦？啥舞蹈？”杨德水笑呵呵的把脸又转过来。 苦丫没有回答，而是把一只手放在额前做出眺望状，然后双手在脸前笔画转圈，又叉腰左右摆头，瞪起眼睛这才开腔。 “那一天爷爷领我，去把京戏看。看见那舞台上面~好多大花脸~红白黄绿蓝，咧嘴又瞪眼~一边唱一边喊~哇呀呀呀......” 没想到女儿唱的竟然是这首，杨德水觉得惊讶之余也很配合的打起牌子，跟著女儿一起哼唱起来。 这首歌其实育红班能教，还是很令人意外的，因为並不是儿歌是一首现行的流行歌曲。 杨德水平时听收音机会听到，在干活的时候也时不时唱几句。 “蓝脸的竇尔墩，盗御马！红脸的关公战长沙！黄脸的典韦，白脸的曹操~黑脸的张飞，叫喳喳......” 小小的身影在炕上越跳越带劲，杨德水的笑意也跟著加深，全神贯注的给女儿捧场，间隙的鼓掌喝彩。 这小小的土房子里，像是变成了大舞台，观眾看的入神演员演的也认真。 等苦丫唱完，还做了一个谢幕的姿势，杨德水喝起了彩。 “我闺女真棒！不但会画画，还会唱歌跳舞，在古代一定是个琴棋书画样样会的才女。” “爸爸，我真的有那么好吗？”苦丫坐在炕沿上休息，皱著一张脸问道。 “那当然，我们金桃以后也一定会有大出息。”杨德水认真答道，“还有，以后苦丫这个名字不要再用了知道吗？咱们叫金桃。” “嗯， 我知道了。”虽然不知道为啥，但对父亲的话，金桃总是无条件的照著做。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赶明我攒够钱，给你买台电视去，再弄个vcd放音乐，给我们金桃做伴奏。”杨德水欣慰的摸著女儿的头，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金桃刚想拍手，突然想到了什么，瘪了瘪嘴又问道。 “我以后会有兄弟姐妹吗？爸爸你会不会娶一个妈妈回来？要是我长大了以后，並不优秀怎么办？” 这一连串三个问题，把杨德水听得哭笑不得。 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就考虑这么多？不过他依旧是认真的回答。 “爸爸没有娶媳妇的想法，这辈子有你这一个孩子也就够了，至於你长大了......爸爸的愿望就是希望你开心快乐的长大。” “我会努力上学。”金桃眼眶微红，握紧了小拳头。 “爸爸不能时刻陪在你身边，但是你今天唱的这首歌和舞蹈真的很好看，所以时刻记得自己是优秀的，不要听別人瞎说。”杨德水没有文化，也不太会表达，这是他能想到的安慰女儿最文雅的话了。 不知金桃到底听懂没，只是又抬起双手去哼唱刚才的歌曲了。 开学虽然不太愉快，但金桃还是適应的很好，就算是经常被金虎几个找麻烦，她也还是很认真的听课和学习。 时间久了，老师也发现了金虎的行为，和金桃的优秀表现。 在老师眼中是没有重男轻女这一说，只要学习好听话，那就是好孩子。 於是在一次金虎又给金桃桌洞里放死老鼠的时候，老师板著脸把他拉到了教室里，让他当著自己的面道歉，並且保证不再欺负金桃。 “你这种行为是很恶劣的，我听说杨金桃还是你的姐姐对吧？有这样优秀的姐姐不去学习，却偏偏欺负，是不是太嫉妒了才这样？” 老师的话很犀利，也深深刺痛了金虎那颗被养的膨胀的自尊心，他的脸立刻涨的通红，梗著脖子拒绝。 “我干嘛去嫉妒她？只是被我家丟掉不要的丧门星而已！我才不要和她学习，我嫌她噁心！” “怎么说话呢？”老师满脸不可思议，不敢想这样恶毒的话竟然是从一个刚满六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 “本来就是!我妈说了，家里几个姐姐的命都是我给的，她们就应该无条件顺著我！要是我早来几年，她们连投胎都没得！”金虎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但骂了金桃，顺带把其他几个姐姐都骂了。 老师气的浑身发抖，捡起身旁的教鞭就狠狠抽打在金虎的屁股上。 既然好好说不行，那就来硬的，不信治不了。 这教鞭有小拇指那么粗，老师气急了整整打了十几下，这才停手。 毕竟是在学校，不敢太囂张，金虎咬著嘴唇不敢哭出声，实际上屁股像是被火烧般疼的不行。 打完之后，老师不忘再一次强调。 “从今以后不许再欺负杨金桃，在放学路上也不行，听到了没有！要是被我知道了，就不是打几下那么简单了！” 这个年代的老师，享有对学生的绝对管教权，因此老师的底气十分足。 金虎果然消停了许多，接下来的半天课都老老实实坐著，整个人蔫吧的很。 金桃不知道老师教育金虎，因此对金虎如此安静老实，感觉有些奇怪。 她在写字的间隙看了几眼，想开口询问，想想还是算了，这傢伙老实了是好事，最起码不打扰自己学习了。 昨天语文考了一百分，爸爸奖励了一包方便麵，七宝一丁牌的。 金桃吃的连渣都不剩，第一次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美味。 並且爸爸说了，要是下次金桃得了一百，还继续买给金桃吃，金桃学的很带劲。 听说还有一种巧克力口味，甜丝丝的方便麵也很好吃...... 吞了吞口水，金桃又低下头去认真读书了。 傍晚回家，玉芬像往常一样提前做好饭等著，翘首向门外看等著孩子们回家。 金芳和金月依旧是一起回来的，可却不见儿子金虎的身影。 第035章 护犊子 玉芬有些奇怪，再次越过女儿们向后望，发现確实没有儿子的身影。 “金虎呢？” “不知道啊。”金梅隨口回復，脚步没停，继续提著书包向屋里走。 玉芬白了她一眼，只好拉住金月询问。 “你弟弟没和你们一起？不是一起放学的吗？” “妈，你不是说金虎是男孩子，不能经常和我们在一起吗？我和姐姐平时根本见不著他啊。”金月表示很冤枉。 最初开始，她作为姐姐也想著照顾一下弟弟，可母亲亲口告诉她和金梅。 说男孩子不能和姐姐妹妹整天在一起，不然长大了没有男子汉气概，所以姐弟三人才不一起走的。 再说了，往常她和金梅回来的时候，金虎不是早就到家了吗？这和她们姐妹俩有啥关係啊？ “我......算了，我去看看。”想反驳女儿的话，却发现自己也没理，玉芬只好把围裙解下来自己出去找。 急匆匆跑出家门，玉芬边呼喊金虎的名字边四处张望，最后终於在半路上看到了耷拉著脑袋无精打采的儿子。 玉芬的心放了下来，赶紧上前拉住金虎的手。 “你去哪了，可急死妈了！” “我走的慢，屁股疼，姐姐们也不等我。”金虎刚才哭过，所以眼睛红的很厉害，嗓子也有点哑。 玉芬敏锐的察觉到儿子的不对劲，赶紧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要是有的话，赶明让你姐去给你报仇！还有你的屁股咋了？” “我......”金虎有些支支吾吾，似乎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到底咋了嘛？”玉芬急的不行，上手就要扯金虎的裤子查看情况。 金虎赶紧躲开，捂著屁股奔跑起来。 玉芬这才反应过来儿子是害臊了，便也紧跟其后，母子俩回到家。 金梅和金月两姐妹早早进自己屋里去写作业了，金虎这才慢吞吞的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和母亲说了一遍。 还没等金虎说完，玉芬的火气已经直衝头顶。 “是不是那个丫头跟老师告状？不然的话怎么会突然拉你去谈话？还拿教鞭打人？” “我不知道，不过老师说了，就是单纯看不过眼我欺负杨金桃。”金虎使劲吸了吸鼻子，把袖子上的鼻涕顺手抹在鞋底。 卫生纸太贵，报纸又太硬，这方法最合適了。 “那你到底欺负了没？”玉芬这话就是隨口问，像是走形式实际根本没往心里去，又去检查儿子的屁股了。 金虎早知道母亲对自己的偏向， 便也肆无忌惮的编谎话，又故意把受伤的屁股撅过去。 “我怎么可能会欺负她啊，你不是说她晦气我躲还来不及，还有她年纪比我还大呢。” “我就知道。”玉芬轻哼，轻易就相信了儿子的讲述。 裤子被脱下来，金虎那白嫩的屁股上面都是青紫的教鞭痕跡，简直触目惊心。 玉芬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的戳了一下。 “啊！疼死我了！”金虎立刻呼喊著尖叫，玉芬赶紧停手。 “竟然这么严重......这老师怎么可以下死手？”玉芬气的攥紧拳头。 “不止呢，老师还说了，要是下次再看到我再犯，一定会狠狠的教训我。”金虎继续补充。 “这都不够狠？还想要大事不成？就为了一个苦丫？”玉芬觉得很可笑。 要说她对自己这个被送走的四女儿，以前多少还有点心疼愧疚，可现在真是越来越厌烦了。 这倒不是金桃惹到了她，就因为杨德水太高调。 以前在桃林住的好好的，没几个人关注这对父女，可自从回村里搬了家，那这苦丫的身世可就被摆上檯面了。 加上杨德水口口声声说努力赚钱好好培养女儿，那么对比自己和栓成主动放弃女儿的行为，自然就成为別人的谈资。 因此虽然最后得了金虎这么个儿子，两口子高兴的不行，可別人却是嘲笑居多。 这让想在村里扬眉吐气的玉芬夫妻俩心里別提多憋屈了，这算什么事？谁知道孩子会被杨德水捡到？ 现如今两个孩子在同一班级，自然也避免不了拿出来比较，玉芬想想都觉得糟心。 堵不住別人的嘴，可这苦丫是自己生的，怨恨一下总没什么吧？毕竟是给了生命的亲生母亲，玉芬觉得自己有这个权利。 不知不觉间，玉芬的心竟然扭曲至此，可怕的是她压根没有察觉。 “妈，我可不想再被打了，你去跟老师说一声行不行？你不是说男孩子的屁股很重要，將来要传宗接代吗？可我的屁股就要被打烂了啊，呜呜呜......”金虎趁机向母亲提出要求，张大嘴巴乾嚎起来。 这听得在屋里写作业的金梅和金月两姐妹简直是满头黑线，两脸无语。 “一点出息还不长，且！长大了就能娶媳妇吗？谁瞎了眼会嫁给这种人？”金梅不屑的撇嘴。 “二姐你別这么说，被妈听见一定又生气了，”金月小声嘘道，“况且妈说了，金虎长的好看，以后也会有大本事，一定能娶个好媳妇。” “你信？”金梅眼里的嘲讽都快溢出来，“我提醒你，咱们和大姐都是女孩，就算是没像小四一样被送走，那將来也是指望不上家里的。” “啊，所以呢？”金月听不懂二姐的话，疑惑的直挠头。 “你多为自己想想，少管那个杨金虎的事唄，笨！”金梅恨铁不成钢的在金月头顶敲了一下。 “可是二姐，妈不是说了，咱们的命都是金虎给的，以后要帮助他吗？还说以后长大了挣钱要帮金虎盖房子呢。”金月歪著脑袋，更加不理解了。 “你愿意帮就帮，反正我是不会做的！”金梅冷哼著把手里的笔握紧，“听说大姐马上要退学，你觉得妈会让大姐去干啥？” “大姐退学？”金月的嘴巴骤然张大，显然根本没想到这件事会发生。 “嗯，我昨天听妈和爸躲在屋里偷偷商量的，说是供咱们几个读书太吃力，要让大姐出去干活赚钱补贴家用。”金梅嘆了口气。 第036章 如此母亲 有一说一，一个农村家庭供四个孩子读书，说不吃力是假的。 身为老大的金芳，似乎也自然背负著为父母减轻负担的使命，儘管她的学习成绩特別好。 金梅十分清楚这一点，而且对父母做出这样的决定一点都不意外，进而联想到了自己。 隨著金虎慢慢长大，需要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自己的学业又能坚持多久？ 她还听到父亲和別人说过，女儿只要识字就好，將来到了婆家能写写画画的不被人嫌弃，读的再多就没用。 男孩子就不一样啊，將来学有所成，娶好媳妇干好工作，那算是光宗耀祖。 金梅太聪明了，小小年纪已经有了危机感。 父亲设想的，金虎未来可能拥有的东西，跟自己有一毛钱关係吗？她此刻试图唤醒自己的妹妹金月，但金月好像根本就听不懂。 罢了，人各有志。 玉芬带著金虎杀到了杨德水家里，连招呼都没打，直接进屋。 杨德水正坐在灶台前准备做饭，金桃则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给他念书听。 “雪地里来了一群小画家，小鸡画枫叶......” “金桃，今天怎么回事！”玉芬突然出现打断了这和谐的的一幕，金桃被这声吼惊得差点跌坐在地上。 见玉芬来者不善，杨德水赶忙站起来，率先护在女儿面前。 “玉芬，你这是干什么？还有，金虎哭啥？” “我这正要问你，”玉芬冷笑著把儿子拽到身前，“我知道你疼苦丫，也喜欢惯著她，但你不能把她教的无法无天！金虎再怎么说是她亲弟弟，就算是没长在一起，也该顾忌一些吧？背后打小报告，给老师拍马屁这种事情，都是你教给她的吗？” 这些话当真是很伤人，玉芬也是气疯了。 儿子伤成这样，还哭的浑身抽抽，可苦丫呢？却高高兴兴的在这背书。 要苦丫养在她身边，这会已经挨揍了。 杨德水满眼失望，他先是打量了一下金虎，又深吸一口气才把心中的怒气压下。 “你亲眼看到了吗？还是有別的小孩告诉你？就俩孩子的的身高差距和性格，你觉得苦丫欺负的了金虎？玉芬， 苦丫现在是我的女儿。” 意思是，就算是王玉芬肚子里生出来的，那也没权利隨意处置。 玉芬当然知道，她已经很克制了，干嘛说这么多废话？ “金虎是调皮了点，可男孩子天性如此，难道就值得去向老师打小报告？我家金虎被老师拿教鞭揍了，难道苦丫没告诉你么？” 杨德水蹙眉，有些诧异的低头看向女人，用眼神询问她。 苦丫有点懵，她脑海里全是刚才玉芬说的“亲弟弟”还有父亲那句“从你肚子里出来”。 虽然早知道这些，但亲耳听到大人这样说，那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苦丫，咋回事？”杨德水温声问道。 “啊？我不知道，”回过神来的苦丫连连摇头，“我今天一直在教室里写字，老师还布置了课文，不知道金虎挨揍。” “哼，还会撒谎？我看真是欠教训！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种能耐？”玉芬根本不相信苦丫的话，还是越过杨德水扯住了苦丫的胳膊作势就要拽。 杨德水赶紧阻拦，並厉声提醒。 “孩子的胳膊伤著了，你有话好好说！” 玉芬心头一震，这才警觉自己拉拽的是苦丫的右手，赶紧鬆开。 她当然知道，就是气糊涂了。 “咳咳，反正你们两人得给个说法，不然金虎这顿打就白挨了。”玉芬尷尬的轻咳，气焰消去不少。 这会杨德水的火也上来了，他怎么都没想到，王玉芬会干出上门找茬的事情来。 这可是亲娘啊！ 直到今天，那年玉芬因为留不住苦丫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的场景，仍歷歷在目。 他一直觉得玉芬当初放弃苦丫是有苦衷，一个女人家做媳妇做母亲不容易，也很理解和体谅。 儘管后面玉芬对苦丫的態度越来越冷漠，他也没说什么，毕竟自己已经养了这孩子。 不能回到身边，长久的牵连对大人孩子都不好。 可万万没想到啊......玉芬如今为了儿子，那是是非不分，一点情面都不讲了。 从进门开始就对苦丫张牙舞爪，咒骂和责怪就算了，甚至还想动手，真的是做的出来。 此刻那句俗话“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这个说法具象化。 杨德水的心沉入谷底，从今天起，对玉芬的最后一点怜悯和理解也消失了。 “你想要个什么说法？我认为你既然这么纠结这件事，就该亲自去找老师问个清楚。”那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在这里闹有啥用？苦丫也好，杨德水也好，难道还能让老师给金虎道歉不成？ “老师怎么会有错？”玉芬反驳，“反正打也打了，就让苦丫给金虎道个歉， 保证以后再也不打小报告了。” 这个要求在玉芬看来一点都不过分，甚至已经很顾念亲情才对。 不然就以她对金虎的宠溺，要是换了別家孩子，她最起码也得对著人家臭骂一个小时。 “孩子没错，不道歉，你不服气就去大街上骂街吧。”杨德水不接招，轻哼一声不再搭理玉芬。 “喂，你......你怎么这样？”玉芬语塞。 摆明了杨德水不同意这个方案，也不想让苦丫给金虎道歉。 还是那句话，如果別人的家玉芬肯定照做了，但这是苦丫，村里都知道这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她一个当妈的如果跑大街上去骂女儿，不得被人戳脊梁骨笑话死？ 似乎是察觉到母亲吃了亏，金虎也开始不安分的闹起来，开始装模做样的哼唧，说什么害怕，疼什么的。 “我道歉。”苦丫突然站了出来，认真的站到了金虎和玉芬的面前。 “金桃，不是咱的错咱不能认，爸不是教过你吗？”杨德水意外又生气。 “爸爸，让他们走吧，我不想再看到这两个人，”苦丫眨巴著眼睛转过头，“我还要给你背书听，他们太打扰咱们了。” 第037章 第一名 苦丫的眼里含著泪水，表情倔强又委屈，看的杨德水心里直泛酸。 没等杨德水再说什么，苦丫挣脱开他的手，三步做两步的跑到玉芬和金虎面前，微微鞠躬。 “对不起我错了。” 这.......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几人都没说话，仿佛吊根针都能听见。 苦丫以为玉芬没听见，再次深吸一口气，把腰弯的更深。 “对不起！” “行了！”杨德水再看不下去，一把把女儿薅起来再次护在身后。 这会的他面色冷如冰霜，看向玉芬的眼神中是满满的嘲讽加责怪，还有深深的失望。 “这下满意了吗？” “我......” “满意就快走吧，我们家不欢迎不相干的人。”说著杨德水把外屋门整个全打开，还做了一个赶苍蝇的手势。 玉芬的心里很彆扭，杨德水父女俩已经被自己的气势压倒，也做到了自己想要的，可她却並没有预料中的开心。 尤其是刚才，自己居高临下的看著苦丫的后脑勺和脖颈，突然没来由的一阵慌张。 俩人明明近在咫尺，却好像隔了千万里。 不过玉芬並没放在心上，只当自己太善良了不想为难人，牵起儿子的手也准备离开。 “希望你记住今天的承诺，不要忘了。” “我不会忘了这一天。”苦丫小声的回应，默默的垂下眼眸。 玉芬离开的身影有些仓皇，大概是站的时间太久了吧？ 家里再次安静下来，杨德水心疼的蹲下身握住苦丫的肩膀，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却发现苦丫似乎並没哭，甚至脸上都没有伤心的表情。 不但如此，苦丫还反过来安慰杨德水。 “以后我会离这些人远点，也会听爸爸的话。” “好孩子......”杨德水喃喃的感慨著。 “咱们继续吧，刚才的课文还没念完！你不是说笨鸟先飞，我努力学习才能考上好大学吗？”苦丫再次笑嘻嘻的拿起刚才放在凳子上的课本，又用清朗的声音读了起来。 这边玉芬带著金虎回家，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快进家门的时候金虎突然甩开她。 “你干嘛那么用力啊，疼死我了！” “啊，对不起,我......”玉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竟然使劲握住了儿子的手，都给捏紫了。 “咱们不是说好了要教训她？为什么这么轻易就算了？”金虎显然还是不服气，哼唧著撅起嘴巴。 “妈不是骂她了吗，她也给你道歉了......金虎啊，咱们以后都不搭理苦丫了行不行？”玉芬用商量的语气问道。 “说的好像我愿意搭理她！你不是说她晦气吗？可三姐还是喜欢和她玩，我看不过就想给她教训咯。”金虎敷衍的解释著自己的动机，且並不认为自己有错。 玉芬心头一震，默默的咬住了下嘴唇。 看来真的是儿子的错，苦丫是无辜的，自己刚才那样是不是过分了？ 但说出去的话就等於泼出去的水，玉芬自然不可能再去给收回来的，不过还是破天荒的否定了儿子的行为。 “那个金虎啊......你看今天虽然妈带你去找回了场子，那个金桃也道歉了，但你还是挨了揍对不对？所以以后你不要再教训她了知道吗？省的......省的老师再犯糊涂。” “知道了。”金虎不甘不愿的答应。 “真是我的好儿子，一点不犟嘴！走，妈给你做好吃的去！”玉芬欣慰的拍著儿子的肩膀，带他回了家。 此事告一段落，双方各退一步，金虎和苦丫两姐弟老死不相往来。 就像自己承诺的那样，苦丫比以前更加努力的上学读书，渐渐成了班级里的第一名。 由此她也正式成为了老师最喜欢的学生，再不敢有人欺负，甚至人缘都好了起来。 杨德水得知这一情况这才彻底放心，重新拼命的去做工，甚至开始联繫去外面的活。 出去干活工资高，这是常识，但目前杨德水还只是打听。 女儿太小需要他时时照顾，他得待著。 秋去东来，一年级第一学期结束了，期末考试完毕就只剩下发分数交代放假的事宜。 苦丫几乎每天都在算日子，期待著听到自己的成绩。 老师说了，今年考了前三名的都会有奖状和日记本作为奖励，那可是无上的光荣。 到时候过年了贴在墙上，那父亲该多有面子？ 腊月19，终於要念分数了，苦丫一大早就起床，兴冲冲的第一个跑到了学校。 经过漫长的一个小时等待，果然苦丫是第一名！ 並且数学考了满分，语文95，这是相当不错的成绩，全班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苦丫激动的手抖，低著头上讲台领奖，努力压制著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 奖状和笔记本全都如数交在了苦丫手里，其他和她一起领奖的就是班里的第二名和第三名。 一个叫朱薇薇，就是朱老五的女儿。 第三名则是个叫程美柔的，也是女儿，不过不是大屯村人。 三人举著奖状朝著讲台下站立，老师让她们展示自己的奖状，並且对其他学生进行了应有的鼓励和批评。 “努力就会有回报，我早说过，可有的同学就是不听!这次特別批评咱们班的男同学,虽然说人数上少了一点，但就这一个考进前三名的都没有，简直是不像话！尤其是杨金虎同学，这次考了倒数第一，两门加起来不够人家杨金桃一科。” “哈哈哈......”一句话引得哄堂大笑。 苦丫不敢抬头更不敢笑，生怕再次惹得杨金虎不满。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由於母亲提前警告过，所以金虎倒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是一直撅著嘴巴很不高兴，也不表態。 “行了，都安静吧，咱们不过是第一学期而已，以后还有的是时间努力。快要过年了，我也不过分苛责你们，都回家好好休息！记得把作业写完！”老师收回目光，对著孩子们挥挥手，示意可以解散了。 苦丫一反常態的第一个衝出教室门，几乎是一路狂奔著回家。 第038章 奖状 路上寒风刺骨，苦丫不知道踉蹌了多少次，可她一刻也没停下，恨不得立刻就要让父亲看到自己的成绩。 作为被单独拎出来批评的金虎则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恰好迎上同样拿著奖状出校门的二姐和三姐。 这下好了，姐弟四人就金虎没考到名次，当真是尷尬。 金梅轻蔑的瞥了一眼金虎，直接拉著金月跑开，压根不想搭理这个討人嫌的弟弟。 金月虽然有心安慰弟弟几句，可自己的奖状都快被姐姐扯坏了，也只好跟上。 这次金梅考了第三，金月则是班级第二，可以说都很优秀。 到了家以后，玉芬早早等在门口迎接孩子们，父亲杨栓成竟然也在，应该是工地上没有活了。 夫妻俩照例越过两个女儿看向儿子，发现金虎手里空空如也，不免有些失望。 金梅的奖状早早被她折起来放进书包里了，金月的却一直捧在手里，这会忍不住拿到母亲面前炫耀。 “妈，您看我这次老师表扬了，说我差一点就第一名了呢!” 本来是等待著夸讚，可玉芬却並没让金月如愿，只是很敷衍的看了一眼奖状上的字。 “第二名吗？还得继续努力，差一点就是差很多，可不要得意忘形了。” 金月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握著奖状的一只手也慢慢收紧，奖状的右下角被揉成一团。 玉芬像是没发现女儿的心情变化，径直走过去询问起儿子的情况来。 “咋了没考好？没关係，咱们下次努力，那天考试的时候不是有点肚子疼？而且你说头天晚上也没睡好呢......” 金月如如鯁在喉，想要张嘴替自己辩解，可最终却什么也没说，眼眶微微变红。 “那个，金月啊......”本来也想去和儿子说话的杨栓成有些尷尬的摸了一下三女儿的头，“你这次很棒，我给你一块钱，去买两包萝卜乾吃？下次继续努力，咱们爭取考第一。”说著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五毛塞进了金月的手里。 金月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她使劲吸著鼻子把钱攥住，又指了指全程都很淡定的姐姐金梅。 “二姐也得了奖状，她也考的很好。”所以理应也有奖励才对。 可杨栓成提前根本就没有准备给女儿什么，原本夫妻俩猜到儿子考不了什么名次，根本根本就没装这回事，要不是看刚才金月都快要哭了。想必杨栓成也不会掏这一块钱。 现在他兜里比脸都乾净，哪里还有钱去奖励一旁的二女儿？ “你二姐大了，懂事了她肯定不喜欢吃萝卜乾......而且你奶奶那么疼她，肯定也准备了奖励呢，你就別管了，赶快进去看书写作业。” “可是......”奶奶愿意给姐姐那是奶奶的事情，难道爸爸就不需要肯定姐姐的成绩吗？ 小金月性子一向温顺又直率压根不懂得变通，见她还想继续和父亲爭执，金梅赶紧拉住她扯到一边然后拼命使眼色。 “咱爸说的对，我不喜欢吃萝卜乾！快进去吧，大姐，一会该回来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大姐也一定得了奖状！”金月这才欢呼著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说起来，杨栓成要比玉芬更加期待儿子，但两人在孩子教育方面杨栓城却不如妻子玉芬溺爱。 他认为金虎毕竟是男孩子不能事事没有担当，总躲在母亲的身后，因此他见金虎一直苦著脸哭哭啼啼的，便忍不住出声训斥。 “不就是一次考试吗？也至於一直没完没了的！男子汉大丈夫又不是只有学习这一条出路，以后可以跟我一起干建筑队去！卖力气赚钱还能学一门技术，也不少挣!” 这倒是实话，杨栓成如今的工资达到了每天十五块钱，一个月如果不休息的话有四五百块的收入。 而且杨栓成发现跟自己一起上班的技术工人甚至可以每天拿20块，这可真是个惊人的数字，他认为一个男人能赚这么多就应该满足了才对。 “胡说八道什么呢？”玉芬显然不认同杨栓成的话，她狠狠瞪了丈夫一眼反驳道，“你那种卖力气赚钱的工作能干几年？又苦又累又脏，將来怎么能找个好媳妇儿？咱们金虎长得白白净净的，以后得坐办公室不用干活就挣钱那种！你可千万別给我儿子灌输这种思想，不然的话我跟你没完！” “你以为那工作那么好找呢？就说咱们10里八村有几个坐办公室赚钱的？”杨栓成把牙花子嘬的滋滋响。 “但是他也没本事！咱们金虎这么聪明，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你看前面几个丫头成绩都那么好，金虎肯定也一样啊！只不过男孩子开窍晚，等他认了头自然能超过去。”玉芬不以为然，仍旧对自己的儿子信心满满。 算了，说不过，杨栓成只好放弃。 不过他还是偷偷从衣服內袋里拿出五块钱递给金虎，並小声叮嘱。 “拿著买枪的，千万別让你姐姐们知道。” “嗯！知道了！”金虎这才笑开，抹了把鼻涕兴奋的朝著小卖部跑去。 夫妻俩思维不同，安慰儿子的方式不同，但结果是一样的，也確確实实都在偏向金虎，其他几个女儿哪里有这样的待遇？ 到了傍晚，金芳果然骑著自行车回了家，她的后背上还背著一只非常重的书包，应该是装著这学期所有的课本以及作业本。 “大姐!”金月第一个衝上去，先是抱了抱金芳，紧接著就十分殷勤地帮金芳拿书包收拾东西。 金梅也走过来替姐姐停好自行车，不过她像是有什么话要说，欲言又止的，看向金芳的眼神也也有些复杂。 “大姐！我这次考了第二名，二姐考了第三名，我们都发了奖状，爸爸还奖励我1块钱呢！”金月如数家珍的把她和金梅的荣誉对著大姐报告了一遍。 “是吗？我门金月好棒，金梅也厉害。”金芳很给面子的称讚，笑容也十分勉强。 这次放假將要面对的事情，是躲不掉的了。 第039章 迷茫的未来 果不其然，金芳刚把东西收拾好，还没来得及和两个姐姐聊天，就被母亲喊进了屋。 金虎出去买吃的了，金月和金梅在院子里打扫卫生，屋內就只有金芳和父母，一家三口。 金芳先是苦涩的笑笑，紧接著拘谨了拿过凳子坐在最靠门边的位置，又轻轻把门关上。 而母亲玉芬则坐在炕头上，手里还拿著一只做了一半的布鞋鞋底，看起来是给金虎的，杨栓成翘著二郎腿坐在妻子玉芬的对面。 “爸，妈......” “想必我们要和你说的话你也想到了，过完年让同学捎个信，这学咱就不去上了。”玉芬率先开了口。 金芳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牙齿紧紧咬著下嘴唇，头几乎埋进胸口。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可母亲这样正式的说出来，金芳还是感觉难过。 不等金芳开口，父亲杨栓成也跟著帮腔，开始哭穷卖惨。 “我们养你四个不容易，我这活虽说能挣点，但家里花销实在太大......再说，你一个女孩子，小学都毕业了，我和你妈认为这文化程度就不低了。” “我知道。”金芳闷闷的点头。 见闺女如此识趣不犟嘴，玉芬终於大发慈悲的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走到大女儿面前，爱怜的抚摸著她的头髮。 “从小你就懂事，我和你爸知道委屈了你，谁让我们没本事呢？等金虎长大了，咱家也就能在村里抬起头，你们姐妹几个也不用再受委屈。” “我是要跟著出去打工吗？”金芳有些感动，这是她第一次被母亲这样温柔的对待，有些受宠若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老大的姑娘不上学了，自然不能在家吃乾饭，肯定是要为家里分担一些的。 “好孩子， 还是你知道体谅你爸，”玉芬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我问了村里一个在省城做生意的，说是在那边开了个大饼店，正好缺个人呢！你只管和面，好好乾的话一天能给十块。” 一天十块钱，那么一个月就是三百，再加上栓成的四百五，全家有七百多的月收入。 那样一来，日子就会特別宽裕，想想就特別美好。 “可是我不会......奶奶都说我发麵像死的，碱还容易放多了。”金芳怯怯的摇头。 “那怕啥的？人家会教你，”玉芬不以为然的补充，“你只管去就行，过完年初八就走，我和你爸已经给联繫好了。” 金芳心中说不出的滋味，原来父母早就做好了安排，一开始询问自己的意见不过是走过场。 不上就不上吧，平时几个要好的同学也早就不去了，金芳都算晚的。 这么一想，心中便平衡多了，金芳默默的把自己心爱的书本收拾起来，开始算著时间。 还有不到二十天，自己就要去往那完全陌生的地方，金芳心中充满了期待和恐惧。 金芳退学算是个大事，玉芬还是和婆婆刘翠花知会了一声，不出所料的刘翠花连头都没抬。 “早跟你们说过丫头读书没用，一个个的不听我的啊？要是早点下来帮衬家里，日子也早宽裕了。现在读成这样，除了耽误时间还有啥意义？” “就是，要我说让金月和金梅也下来算了，”赵丽萍也跟著起鬨，“就算是暂时不能出去打工，好歹还可以干点农活.....不过，凡事还是得慢慢来。” 话说到一半，赵丽萍又改了口。 原因很简单，虽然她嫉妒玉芬家几个女孩成绩好，但要是这些丫头片子全部为家里出力，那么玉芬和栓成岂不是会超过自家？ 所以相比之下还是在学校读书比较好，左右还有那个同样的番薯地瓜单子金虎陪著呢，金龙也不算是最差的。 金龙早不读书了，甚至六年级都没上完 。 这孩子退学的原因不是家里心疼学费，纯粹是因为太过不服管教，被学校劝退了。 五年的学习生涯，课本上的字不认识几个，但却把同学挨个欺负了遍。 老师无数次警告，找家长，没有任何作用。 原因是赵丽萍比玉芬还护犊子，容不得老师教训孩子，別说打了，骂都不行。 这便导致金龙的行为越来越过分，最后做出了把同学腿打断的恶劣行径，这才被劝退。 赵丽萍和杨栓住几次上门求谅解，老师就是不想教，无奈才接回家来每天待著。 一米七几的大小伙子，整天不务正业，不是吃就是玩，要不就是组织村里年纪小的孩子打群架。 赵丽萍最开始还焦虑，但当得知自己的儿子当上了孩子王，村里的老大，竟然觉得自豪起起来。 仿佛被开除这件事在这里得到了弥补，她在另外的领域见证了儿子的成功，便又重新恢復了以前的囂张跋扈和泼辣。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谁敢说金龙以后不能像黑社会老大一样？ 不知是不是猜出了赵丽萍心中的小九九，刘翠花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过头继续和玉芬说话。 “金梅是个材料，你別让她退，老三嘛.....再说，现在还小呢。” “我还没想过让其他几个孩子跟著一起退，”玉芬有些不高兴，“我不想让別人觉得我重男轻女，她们哪个都是我生的。” “咯咯咯......”赵丽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捂著嘴巴笑起来，“你这话说给谁听呢？你不重男轻女，那你咋不把苦丫接回来？现在大哥赚钱，金芳又要出去赚钱，难道还差苦丫一口饭？” 平日里赵丽萍尖酸刻薄又不讲道理，但今天这番话说的却是没有一点毛病。 玉芬的脸白了白，神色变得十分不自然。 “弟妹不要站著说话不腰疼了，我们养的是四个孩子，可不是四头猪......再说，这事好像跟你无关。” “切，確实跟我没关係，但人家苦丫可是考了第一名哦。”赵丽萍毫不示弱的继续往玉芬的心窝子上戳。 “你消息这么灵通，改名叫小灵通算了！还这么喜欢打听別人家的事，也可以叫包打听。”玉芬毫不客气的回懟。 第040章 妯娌爭斗 两妯娌像斗鸡一样吵个不停，刘翠花头疼的厉害，只好出声阻止。 “行了，快过年了就不能消停会？盼著我早死吗？” 玉芬和赵丽萍顿时双双沉默闭嘴，不敢再说。 就算是心里这么想，那也不能做啊，谁愿意当那个被人议论的坏人？ “你俩的打算我都知道了，”见两儿媳妇还算听话，刘翠花的脸色好看了不少，“大丫头毕竟是个女孩子，除了路费之外，身上再给点钱装著。”边这样说著，刘翠花从炕被底下掏出一方手绢，颤巍著手打开。 赵丽萍眼神一凛，赶紧死死盯著，脸上浮现出嫉妒和气愤。 玉芬不知道婆婆想做什么，也好奇的看过去。 手绢被打开，露出厚厚一叠纸幣，有几张五十的，还有一叠十块，以及一块和五毛的毛票。 刘翠花抽出其中一张五十块钱递给玉芬，轻嘆著交代。 “大丫头懂事，这一去还不知道啥时候回来，这些你给她带上。” “妈，我跟栓成准备好路费了。您不用......”玉芬有些受宠若惊，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她怎么都没想到，一向抠门的婆婆会对大女儿如此大方。 “那是你们的，”刘翠花摆摆手示意玉芬收起来，“往日大丫头给我做的活最多，我该给一点添补。” 玉芬仍旧有些犹豫，她和栓成都是极其爱面子的人，就怕被人说不孝顺。 赵丽萍眼里的的嫉妒都快溢出来，刚想帮腔，一只手却突然从玉芬身后伸出来，一把把那钱拿走了。 “谢谢奶奶，我替我大姐先收著！” 这清脆的声音，不是金梅是谁？ 所有人齐齐望向她，金梅却淡定的很，嘴角噙著笑意当真满脸感激的看著奶奶。 “金梅，你这是干什么？”玉芬觉得金梅太放肆了，皱著眉头上前训斥。 “妈，你为什么不让大姐要这个钱？这是奶奶给姐姐的，又不是给你。”金梅皱著眉头疑惑的问道。 “我......你奶奶那么大年纪了，咱们不能要她的，做晚辈怎么可以这样？”玉芬眼带警告，作势就要把钱拿回来。 金梅似乎提前猜到母亲要做什么，一个闪身躲开跑到了奶奶刘翠花的身旁。 “奶奶喜欢给，我来也是向奶奶要奖励呢。”说著金梅撒娇般的依靠在刘翠花的怀里，认真的说道，“我这次考试得了第三名，您不是说会给压岁钱么？” “呵呵呵，给，当然要给！”刘翠花一反常態的轻轻捏著金梅的脸，宠溺的又从手绢里抽出两张十块递给她，“我们金梅就是错托生了，怎么都该是个小子。” 刘翠花喜欢男孩已经快著魔了，性格像男孩也算半个男孩。 玉芬尷尬不已，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默默闭上嘴巴。 但心里还是因为金梅落了自己的面子有些生气，只不过当著婆婆的面不好发作而已。 那边祖孙俩人欢声笑语，赵丽萍的肺都快气炸了，她狠狠瞪著玉芬，像是要把她的身上盯出一个洞。 两个丫头，这就从老太太那里要走了七十块？ 而她呢？就因为自己的儿子不上学也不出去打工，就一分也没有？这怎么可以! 於是在快要爆炸的前一秒，赵丽萍清了清嗓子开口，打断了祖孙俩的聊天。 “咳咳......妈，咱们家金龙再过几年就该说媳妇了。” “啊，”刘翠花十分不解，不懂赵丽萍想要表达什么，“金龙和金芳一般大，不是才十五吗？” “十五难道还小？你没听说窑上有个男孩子，十六岁就把一个丫头搞怀孕了？现在人家娶回去，都快要生了。”赵丽萍讲的有鼻子有眼 。 “是吗？那这样说的话，咱们金龙也该接触一下女孩们，提前挑一下，免得到时候抓瞎。”刘翠花神色凝重，显然是也跟著上了心。 “就是啊！现在这年头，谁家小子找的早就能挑，落在后面的那不是擎等著娶歪瓜裂枣？所以我说过年期间，催著金龙买套好衣服打扮一下，好让那些女孩家知道咱家金龙出挑啊。” 此言一出，玉芬和金梅的嘴角差点抽烂了。 金龙出挑？那是欺负人家女孩子没见过男人吗？ 金龙个头是不算矮的，但这孩子是高了粗了一块长，现在都快180斤了，妥妥的肥猪。 別说是五官本身就一般，就算是长得俊也架不住这么多脂肪啊。 可刘翠花对金龙的滤镜，那是用刀子扎都扎不透，觉得赵丽萍的话很有道理，便不等赵丽萍再开口，又拿出五十块钱递过去。 “腊月22正好是乱市集，你带孩子好好挑挑 ，不够了再说。” “哎，好!我现在就跟他说去！”生怕刘翠花再后悔，赵丽萍几乎是弹跳起来出了门。 在和玉芬擦肩而过的时候，赵丽萍朝她投去挑衅的笑容 。 那意思是，你闺女费劲巴力才得到的，我儿子轻易就得到了。 玉芬读懂了，心像是被扎了一般难受。 在回去的路上，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金梅扯住，冷著脸开始训斥。 “你跑来干什么？不是让你在家里看著弟弟和妹妹吗？怎么哪里也能显著你？” “杨金虎都那么大了，还需要我看什么？再说爸爸在家里，难道他还能自己摔死不成？我来的时候告诉金月了，说好等回去一起买方便麵吃。”金梅一字一顿的解释。 看著这样淡定的金梅，玉芬心中没来由的发毛，她开始回想起金梅平时的所作所为来。 “你对金虎很大的敌意，为什么？” “你想错了，”金梅笑著摇头，“我只是不喜欢他而已，不喜欢包容一个蠢蛋。” 这蠢蛋自然指的就是金虎，玉芬立刻就急了，抬手一个巴掌扇在金梅的脸上。 “那是你弟弟！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简直是反了天了！別以为有你奶奶撑腰，我就不敢管教你！要早知道你这样......还不如扔了你，把苦丫还回来！” 第041章 三姐妹 金梅脸红肿著，眼睛里含著泪水，倔强的看向母亲。 她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稍微有点独立的想法而已，却莫名其妙的被打被骂。 “这么看著我做什么？我是你妈！”玉芬继续用强硬的態度来压制女儿。 “你真的想过把苦丫要回来吗？真的是这样想的吗？”金梅颤抖著声音发问。 “我......那是大人的事情，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总之你以后不许在外面乱说话，给我消停点！赶快滚回家去！”玉芬几乎是厉声呵斥。 金梅没敢再开口犟嘴，只是看向母亲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失望，最后赌气的捂著脸跑开。 玉芬的心情有些复杂，久久不能平静下来，她反思自己怎么会生出金梅这种孩子？ 金梅的性格並不是单纯像男孩，这孩子太有主见了，也太敢反抗父母...... 其实这一点，玉芬早就发现，也和丈夫吐槽过，只是两口子都没当回事。 比如金梅从小就很喜欢哭闹，要什么东西不给就不行，谁欺负了她，那是一定要找回场子。 甚至她喜欢的东西，哪怕不是自己的，也会想办法得到。 以前只觉得这孩子鬼机灵，可谁想到越长大却像是越不受控制了。 是的，玉芬有预感，这个二女儿很可能以后会偏离自己和丈夫给设定的路线。 女儿们的人生路应该是什么样？那必须要跟金芳这样，读几年书出去打工帮衬家里，一起把弟弟的新房子盖起来， 媳妇娶回来。 最好是结婚的时候要一笔彩礼留下...... 算了，想那些还远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而已，能翻出什么浪花？ 摇摇头把脑子里的乱七八糟全部摒除，玉芬这才回家。 和她预想的那样，金梅並没有沉浸在什么伤心的思绪里不可自拔，甚至要不是脸上的红肿未消，都没人想到她刚才被打了。 这会刘翠花给的五十块，金梅已经交给金芳了，而自己要的那二十正被金梅攥在手里，拉著金月去小卖部。 看到小姐妹俩肩並肩往外走，玉芬下意识就想让她们带上弟弟，但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眼睁睁看著金梅带著金芳走远。 金月不知道姐姐和妈妈之间发生的事情，满脸笑意的蹦蹦跳跳，满心满眼都是对姐姐的崇拜和敬佩。 是的，金月觉得金梅能从奶奶那要出二十块钱，很厉害。 “姐姐，咱们要买什么？听说新来的唐僧肉很好吃，还有明信片......对了，方便麵也很好吃。” “有点出息行不？咱们这次买贵的，並且吃完再回家。”金梅好笑的戳著金月的额头。 两人刚拐弯，恰好遇到也要去小卖部的金桃，三人差点撞到一起。 金桃剎住脚步，有些激动的握住金月的手， 显然是对能遇到两个姐姐感到开心。 “我这次考了第一名，我爸爸奖励我十块钱，我准备去买糖！还要给爸爸买一盒烟呢。” “噗嗤！你拿著自己的奖励买烟？”不等金月说什么，金梅率先笑出来。 “嗯，我爸爸干活很辛苦，他说抽菸可以提神。”金桃回答的一本正经。 “你爸爸很疼你。”金梅突然就有点羡慕。 “是的，我得了第一名他可开心了！拿著奖状去隔壁邻居家转悠，还贴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说等亲戚来了一定会问的!”金桃的眉眼都快飞上天，看的出来是真的高兴。 金梅的眼神黯淡下去，下意识看了一眼同样无言的金月。 同样是得了名次，待遇却是天差地別，怪不得人家说苦丫不苦。 虽然是被送走了，但生活的好像比她们姐妹几个都好多了呢。 所以刚才母亲说那种话，当真是对金梅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她甚至会羡慕苦丫。 “咱们一起去小卖部吧，我和金月也得了奖状和奖励。”金梅压下心中的酸涩，晃晃手里的钱对著金桃说道。 “好啊好啊！”金桃自然是求之不得。 於是，这小姐妹三人第一次相伴说笑著一起走，好像天生就该这样。 神奇的是，挑零食的时候，金梅意外发现金桃的口味竟然和自己的很像， 也是喜酸和辣。 唯有金月，从小体格差胃口不好，只吃甜。 这样距离就被拉近，金梅作为金月的绝对领导者，默许了金桃的加入。 从这天过后，三人便时不时在一起玩，金桃终於算是有了朋友。 她十分珍惜两个姐姐对自己的接纳，有好吃的好玩的都会拿来分享，金月和金梅起初会推辞，但时间久了也就不再客套。 杨德水对金桃是真的宠，平时居然会给零花钱，这是金月和金梅想都不敢想的。 但金梅也是个很仗义的姑娘，既然接受了金桃的东西和吃的，那也肩负起了保护她的责任。 寒暑假是村子里最热闹的时候，小孩子们不用上学那就疯跑疯玩， 不免就会產生磕碰。 金桃现在有了金梅的保护，压根不怕那些人的欺负，性格也变得稍微活泼了一些。 杨德水得知以后，欣慰之余又有些担心。 冥冥之中，好像金桃和那家人就是不能完全斩断联繫，这对孩子是好还是坏？ 虽然担忧，但杨德水不忍心让女儿失望，便主动邀请金梅金月来家，並提前买好了零食招待。 “你俩回去不要说在我家吃了东西，知道吗？”杨德水柔声交代。 “放心吧德水伯，我每天带著金月过来，会故意绕远，回去也不会透露一个字！”金梅拍著胸脯保证。 “那就行，那就行......”杨德水很欣赏金梅的性格，有了她的保证自然把心放回肚子里。 有姐姐和父亲在身边，金桃突然就很想表演一下，於是她擦擦嘴角上的碎屑，像上次那样爬上炕去又开始表演起《说唱脸谱》。 杨德水明白了女儿想做什么，便立刻配合的去放音乐，自己坐在椅子上面打起节拍。 金梅和金月觉得稀奇，便也很给面子的做起观眾。 “那一天爷爷，领我去把京戏看......” 一切都是那么和谐，那么美好，要是永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呢？ 第042章 如此有出息、 穿新衣，大灯笼，燃烟火，过大年...... 团聚过后就是分离，终於到了栓成两兄弟离家去打工的时候了。 正月十二，元宵节还没过，那边就来了通知，栓成必须要提前去工地准备材料，等著开工。 玉芬赶紧准备东西，几个孩子懂事的跟著帮忙，当然除了杨金虎。 年里买的那把手枪他还没稀罕够，拿著在小伙伴们中间各种显摆，根本不著家。 杨栓成想临走之前跟儿子亲热一下都找不到人，不免有些失落。 但转念一想，儿子嘛，就是得独立自强，和女儿家家哪里会一样？ 栓成走了，赵丽萍也开始催促著丈夫栓住也跟著走，可栓住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大哥那里是赶工期，提前去了有工资，我是在厂里打零工，干嘛要那么早？” 人家正式工才提前去呢，他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提前去了也没活可干，那不是吃饱了撑得吗？ “就算是现在的厂里没活干，那你不会再找点別的？”赵丽萍哪里不知道，她就是单纯不想落在妯娌家后面而已。 “你这个娘们真的神经！”栓住无奈的摇头，“我都不是第一次出去赚钱，你少操心吧！有那时间去多管管儿子，你看看都成啥样了？” 除了大年三十晚上跟著守岁，还有初二上坟，栓柱在白天就没见过这孩子。 虽说孩子喜欢玩是天性，但金龙都15了，按理说该懂事了才对，比照人家金芳...... 知道自己长年在外让妻子留守是有些內疚的，一般情况下栓柱不会发表意见，但这次回来，他发现儿子皮的有些过了。 就在年前二十三小年那天，金龙带著一群孩子出去玩，手里拿著鞭炮和香烛。 这本来也没什么，小孩子嘛，过年总喜欢燃放这些东西，適当就好。 一般家长也会在赶年集的时候特意给孩子们买点小的炮仗啥的，这都无可厚非，栓柱也给金龙买了不少。 可金龙却嫌弃那鞭炮不够大，自己把炮筒子给揭开，里面的火药全都弄在一起， 自己用报纸做了个超级大的鞭炮，然后把这巨大的鞭炮点著以后丟进了村里的水井。 那井是村里吃水用的，附近的村民经常去挑水回家用。 当时金龙刚把鞭炮丟进去就跑了，有个不知情的老太太挑著扁担想弄水，结果一声巨响把人家嚇到。 不但水花四溅，弄得水井周围湿漉漉，老太太还滑倒了，差点掉进去。 幸亏旁边有石头挡著，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也正是因为那块石头，老太太的头磕破，流了很多血，当场晕了过去。 这事可不小，差点引起公愤来。 不单单是人受伤了，而且井水也污染了，大傢伙的生活都受到了影响。 老太太的儿子媳妇亲自找上门要说法，还有附近的村民也跟著过来，势必要让栓柱两口子道歉解决问题。 赵丽萍起初还想护犊子，谁知道人家人证物证俱全，赖都赖不掉，无奈只好低头。 说起来杨家和那老太太家还有点渊源，栓柱过意不去，便主动赔了一百块钱。 至於水井的问题，栓柱则拉著赵丽萍亲自去了那附近，用铁桶把里面的脏东西捞乾净，最后求了村长郭兴昌出面劝说，这才把事情压下去。 可以说两口子为金龙这次闯的祸，那是又出钱又出力又丟人，可金龙呢？ 只是不情不愿的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便又找不到人了。 栓住气的想拿笤帚疙瘩揍，赵丽萍拦护著，反过来责怪栓住不够关心金龙。 真的是岂有此理，这不是倒打一耙吗？他杨拴柱又没有天天出去玩，那不是赚钱去了吗？ 要没有他在外面拼死拼活的干活，赵丽萍和杨金龙怎么能在家里过得这么滋润？ 有几个村子里的农民种地僱人的？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可无奈杨栓柱天生性格沉闷，嘴巴也不会说，再加上母亲刘翠花在一旁和稀泥，最后杨金龙还是没得到任何惩罚。 已经十五了，不是小孩子，这样的性格和胆子.......简直不敢想像，如果继续任由发展，那么这孩子会长成什么样？ 因此栓柱认为妻子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要管教儿子，而不是没事和自己的哥嫂较劲。 可赵丽萍如果能听劝，那就不是赵丽萍了，栓住的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我儿子现在有啥不好？人家那些有出息的，哪个不是从小就会干惊天动地的事？而且金龙还小，等他娶媳妇成家立业，自然就收住心了。” “你......哎！我说不过你，等这两天来了信，我第一时间就走行了不？”这场辩论依旧以栓柱的失败告终，他赌气般把双手背在身后离开。 “啪！”赵丽萍把手里的一把瓜子狠狠丟在地上，朝著地上啐了一口，嘴里不住的咒骂。 “什么沟槽的爷们？在外面没本事，回来跟自己媳妇孩子厉害了!我儿子如果跟你一样怂，长大了还有什么出息？” 长大了有没有出息不知道，栓柱刚走，金龙就从外面满头大汗的奔跑著回来了。 赵丽萍见到儿子，那脸上的笑容立刻展开，站起身上前迎接，还顺手把一袋零嘴递过去。 “这是去哪了？刚想喊你吃饭呢，你奶奶说给你燉了肉。” “哎呀，不吃！“金龙不耐烦的推开母亲的手，“给我点钱!” “钱， 啥钱啊？你要钱干啥？我昨天不是刚给了你五块？”赵丽萍惊讶。 “五块钱够干嘛啊？”金龙嚷嚷著推开母亲，站到穿衣镜前开始整理头髮，“再给我十块，我有急用呢。” “不是......儿子，我啥时候对你小气了？只是你別被人家骗了啊，干啥就老是用钱？你年纪小，人又老实，有些不三不四的人就喜欢找你们这种小孩子下手。”赵丽萍赶紧解释，同时看著镜子中的儿子，眼底露出一抹自豪。 这是她儿子，真是又高又帅呢。 第043章 认命 说实话，赵丽萍真的是有点认不清了，杨金龙哪里像小孩子？ 十五岁的他身高有175，体重最少一百八十斤，嘴角的胡茬都露出来了。 虽说五官算不上多立体，但金龙儼然已经是个少年的样子，完全没了一点稚气。 杨金龙自己也在有意摆脱小孩子的標籤，因此年前特意理了个成熟的髮型，此刻听到母亲又说这样的话，便更加不耐烦了。 “你到底给不给啊？怎么这么多废话!要是不想给，那我找奶奶去！” “给给，你看你这孩子，咋这么容易就生气？”赵丽萍哪里还敢继续囉嗦，赶紧从兜里掏出几张纸幣。 没等赵丽萍数清是多少， 杨金龙就一把夺过去塞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一阵风似的又跑出去了。 赵丽萍的心情变得失落，有些无措的跌坐进椅子里。 儿子长大了，以后是不是再也不能和以前一样跟自己亲近？ 元宵节过后，金芳也要离家了。 她原本不想这么早就去，身为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对那种未知的地方还是有些恐惧的。 但玉芬却催促著女儿，只因同村的一个稍大点的姑娘也过去，她觉得有人作伴会安全些。 再怎么说也是亲女儿，玉芬哪里会不在乎金芳？ 好吧，听上去確实有点道理，金芳默认了，便开始收拾东西。 金月听说姐姐一去就是几个月，不舍的拉著金芳的手，嘴巴瘪著想哭的样子。 金梅其实也捨不得，但她的性格倒是不会像金月这么直白，便在一旁忙碌著给姐姐收拾东西。 金芳拉著金月的手，姐妹俩坐在椅子上说悄悄话，顺便告別。 “等我走了，你就搬出爸妈那屋吧，跟你二姐来这屋睡。” “为啥啊大姐？妈那屋的炕够睡的。”金月不解。 这......金芳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想了想还是硬著头皮把原因说出来。 “你是女孩子，金虎是男孩子，你俩不能一直挨著睡......再就是，爸妈晚上可能会製造些动静，对你的睡眠也不好。” 家里满打满算就四间正房，这么多孩子，实在是很紧张。 最东面那间就是玉芬和栓成结婚时的那间，也是夫妻俩现在住的地方，有一张通长的大炕，大概三四米的样子。 几个孩子小时候都跟著父母挤在那上面，既解决了冬天太冷的问题，又不用花钱再另外装修。 但隨著金芳长大，一间屋子就不够了，栓成便淘换了一张二手旧床给金芳收拾出了一间屋子来。 就是现在她和金梅住的这间，跟栓成夫妻俩那间屋子隔了一间，最西头那间是杂物房，用来放粮食不能住人。 金梅是几年前就主动要求和姐姐住一起的，她性格太独立，这不难理解。 但金月这孩子性格太软，又太听话，什么都要听母亲安排，因此就一直在那屋挤著。 金月听得云里雾里的，不过很赞同的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父母半夜的声音。 “有时候我以为爸在打妈妈，但是不敢出声，因为一会他们就打完了。” “额......那个你不用管，”金芳的脸突然红的像苹果，眼神闪躲著不知怎么回应妹妹的话。 她已经是青春期的女孩，对男女之事有了点了解，但说出来的话还是很害臊。 这时金梅放下包袱走了过来，无奈的戳了一下妹妹的额头。 “大姐都是为了你好，那么多问题做什么？那个样金虎都被妈宠坏了，他晚上不踢你？反正大姐不回来住了，你跟著我不比跟他们挤好多了？” “嗯，我知道了，等大姐走了我就搬过来。”金月乖巧的点头，没有再继续问问题。 明天就要离开了，金芳的心情很复杂，怎么都睡不著。 她的脑海里反覆回想著自己这几年的学习生涯，眼眶不知不觉湿润起来。 好像父母从没怎么真正关心自己的成绩如何，难道是因为自己太省心了么？ 还记得母亲快要生金虎那年，她忙的像陀螺一样。 这是母亲第五胎了，还遭人举报，那只能偷偷生下来，不然计划生育的人肯定会把母亲抓走，强制墮胎。 一家人商量过后，母亲躲去了姥姥的邻居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不能回来。 父亲也不能留在家里，怕被人当做人质......暂时住在了村头荒地的一处茅草屋里。 那时一家人像是做了贼，干什么都偷偷摸摸的。 金月被母亲带去了姥姥家，金梅则去了奶奶家，一家人四散逃离。 金芳自己上学写作业，还要做好饭给父亲送去，替父亲清洗脏了的的衣服。 不知道是赶巧了还是怎么，奶奶也身体不舒服，吩咐金芳每天过去给烧火收拾家务。 每天天黑了金芳才能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家，给自己做饭，然后写作业...... 不光是这样，计生委的人会时常来家里搜查巡视，追问父母的下落，金芳还得应付这些人。 她感觉身心俱疲。 虽然成绩依旧不错，但金芳实在是厌倦了这种生活，几次都想要退学。 好在母亲成功生子，奶奶和父亲高兴，一起凑钱交了罚款给金虎上了户口，家里的生活才算恢復正常。 那段黑暗的时光在父母看来只是很正常的经歷，毕竟大家都是这样的，想要儿子就得付出代价。 甚至母亲偶尔提起来，还会很自豪的觉得自己没 白吃苦，阴阳谁家这样折腾最后还是得了个女儿云云。 可那对於金芳来说，却是痛苦的记忆，仿佛从那时起她就没了想要衝击新人生的决心。 人家都说成绩改变命运，尤其是女孩子，以后考了大学找好工作，才能找到好婆家。 可金芳那个时候就知道，自己的人生再也没有这种可能了。 父母有了儿子，那么就绝对不会把多余的钱浪费在自己身上。 眼泪顺著眼角流出，慢慢渗进枕头里，金芳闭上眼睛转过身去。 第二天一早，金芳又主动找了苦丫，苦丫看到金芳，兴奋的赶忙跑过来。 “姐姐！” 第044章 兔死狐悲 兴许是血缘和小时候的关照使然，苦丫对大姐金芳总有种莫名的亲切，这下看到对方突然来找自己，高兴的不知说什么好。 苦丫紧紧攥住金芳的一只手，满脸笑意的看著她。 金芳也笑的一脸温柔，蹲下身来深深的望著苦丫。 “我们苦丫真长大了，德水伯把你养的真好。” “姐姐，你怎么哭了？是因为期末考试没有考好吗？”被杨德水保护的很好的苦丫，目前根本想像不到自己其他几个姐妹过得都是怎样水深火热的日子。 她甚至想像不出来，虽然没被送人，但身处重男轻女家庭里的姑娘们，都在遭遇著怎样的苦难。 “不是的，我来向你告別，”金芳低下头，“我明天就要出去打工了，也许很久都回不来，所以过来看看你。” 要不是退学了还要出远门，金芳也是不敢这样堂而皇之，正大光明的来杨德水这里。 似乎这样的情况下，需要顾及的事情就少了许多。 金芳自己也说不清为啥要来看金桃，总之她就是想看一眼，看看金桃如今过得怎么样。 真的是很好，比村里人传言的还要好，杨德水真的是有在很用心的疼爱著金桃。 身上的衣服都是年集上的最新款，顏色鲜艷尺码又合適，穿在金桃身上不大不小。 头上戴著一对大粉色的綾子花，两根辫子虽然不一样粗，但梳的很整齐。 应该是笨拙的的老父亲亲手给扎的。 也许有人不知道，一个小女孩在这个年代的农村，能够穿著合身的新衣服，这代表的信息有多少。 毕竟像是金芳姐妹几个，都只是捡別人不要的穿，甚至一件衣服三姐妹往下传...... 金芳忽然就明白了金梅嘟囔的：“为啥被送走的不能是我？” “姐姐不读书了吗？”金桃歪著脑袋，满脸疑惑和不解。 “对，我不想读了，想出去挣钱。”金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装作无所谓的耸肩。 “哦......我会想你的。”金桃有一肚子疑问，可她觉得金芳好像不想多说，也就没识趣的闭上嘴。 “別想我，想我干啥？我这种没出息的人有啥可想？”金芳自嘲的抿唇，“你要好好在德水伯身边呆著，哪里也不要去，知道吗？” 金桃听得云里雾里，根本不知道金芳想表达什么，金芳也没有过多解释。 如果可能的话，金桃一辈子都不用懂最好。 金桃只有待在杨德水身边才能茁壮成长，才能摆脱那原本应该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命运，她早看的出来。 金芳真的走了，只带了几件隨身的衣服，背著小包袱。 上车那天，瘦小稚嫩的她，在一群女工群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很不协调。 玉芬流下了心疼的泪，强迫自己不去看，硬是拽著儿子金虎的手离开。 金月也在哭，金梅则死死咬著嘴唇一言不发。 玉芬擦乾眼泪，又拉过金月的手，对著两姐妹训斥。 “你姐只是去打工，又不是死了，难过个什么劲？马上要开学了，赶紧回去补作业！” “略略略，你俩哭坟呢？嘻嘻，大姐是去赚钱给我们买好吃的！”金虎故意做鬼脸嘲笑著两个姐姐。 金梅懒得搭理他，狠狠翻了个白眼，抢过金月的手跑开。 玉芬手里一空，脸上浮现出难看，刚才的伤心立刻消失不见。 “小兔崽子，早晚揍你!一天天，像是谁欠你两百万似的！惹急了也让你退学！” 有时候气话就是实话，金梅听到了母亲说的，心中顿时產生了危机感。 不过她可不是金芳，没那么容易听话的。 兔死狐悲，大姐已经被迫退学，接受父母安排的命运，那她呢？ 比大姐小不了几岁，能撑几年？ 金芳的退学在大屯村里並没掀起任何波澜，最多人们说话的时候会象徵性的可惜。 读书这么好的女孩子，就这么下来去打工了。 但这似乎又很正常，因为几乎和金芳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们都是这样，有的甚至不满十三就出去了。 转眼间，苦丫上了三年级，也渐渐长高出落的有大姑娘的样子。 她的成绩依旧很优秀，在班上名列前茅，还和同为班级前几名的朱薇薇成为了朋友。 两个姑娘一起上下学，走路有个伴，杨德水和朱老五都觉得很放心。 但金虎就没那么顺利，这孩子一年级就被建议留级，因为纪律和成绩实在太差劲。 玉芬和栓成一商量，两人一起去老师办公室里哀求加说好话，总算是把这孩子给弄到二年年级去了。 但这並没让金虎收敛，认真学习，反而更加变本加厉的作妖。 不过他的作妖方式和哥哥金龙不太一样，只窝里横，欺负自己的姐姐们，不敢对別人做什么。 玉芬觉得不算什么大事，还觉得儿子做事有分寸，也就由他去。 只是金虎年岁大了也知道啥人能惹，啥人不能惹，他除了欺负一下三姐金月，根本不敢招惹金梅。 只要他敢犯贱，那金梅就会狠狠地揍。 有一次甚至偷偷把金虎的胳膊给拧成青紫色，疼了好几天，金虎一下子就服了。 不过二年级期末考试，他就没那么好运气，这老师不好说话，说啥也得让金虎留级。 玉芬想故技重施，老师根本不吃那套，无奈只能让金虎在二年级留一年。 这样倒是和苦丫金桃拉开了班级差距，不用再被放在一起比较了。 玉芬对外可不觉得儿子留级的事情丟人，別人问起来，就说是自己觉得儿子年纪小，让他巩固一下基础。 好吧，这个理由谁会信呢？大概就只有玉芬和栓成自己在自欺欺人了。 三年级上半学期结束，大屯村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有县里的企业给捐助了一所希望小学。 目前正在破旧教室里上学的孩子们，可以搬去宽敞明亮的二层楼教室里去上课了，消息传来的时候，全村都沸腾了。 楼房啊，不夸张地说，有些老人们都没亲眼见过，没想到孩子们就享到了这样的福。 第045章 喜忧参半 现在村里的小学教师，那真是除了屋顶哪里都有窟窿，甚至屋顶也是要时常修补的。 课桌破烂不堪，仅有几张全乎的桌椅都是给好学生坐，大部分孩子都是几个人凑在一坐，凳子隨时烂掉摔屁股。 除了育红班，其他都是两个年级占一个教室，老师会分时间段授课。 比如说，一二年级在一个班里，那么前两节课就会上一年级，后面两节上二年级的。 怎么区分呢？那是没办法区分，愿意听课的就等著上课， 不想听得或许就出去玩了。 夏天还好， 最多是热了点被蚊子咬几口，冬天就受罪了。 破了的窗户很冷，老师会吩咐学生们各自从家里带塑料布或者钉子，锤子，然后一起修补破损的窗户。 孩子们的手也是，大多数都会冻的流脓，脸也跟著冻烂。 希望小学那边已经开始动工，听说几个月就能投入使用，也就是说，苦丫正式上四年级的时候正好能赶上。 天大的好消息，杨德水兴奋的哼著小曲喝了二两烧刀子，不停地絮叨著对自己女儿未来的规划。 “在这里我们金桃更能发挥出勤奋和聪明，那么考上初中一定是没有任何问题，到时候我再使使劲，给找个更好的学校。” “初中毕业就考进本县城一中，等高中毕业了就去北京上大学！那边是首都啊，一定可以发展的得很好。” “然后呢？我们金桃长得漂亮性格好，加上学习成绩又棒......咦，就是配他书记的儿子也不赖啊！” 小卖部老板听他这样说话，忍不住打趣。 “看来你这辈子是不打算给自己成家了？这是想把老骨头熬成油供这娃出去啊，將来后悔咋整？” “后啥悔？”杨德水眼神一凛，不高兴的反驳，“孩子就是希望，就是未来，这你不知道？毛主席说，孩子是祖国的花朵，是国家的未来！金桃將来一定是能给国家做出贡献的人，我牺牲自己去培养人才，有啥亏的？” “切，吹牛不打草稿！赶紧拿了酒走吧，整天满口跑火车！”杨德水这话让小卖部老板很是下不来台，这人直接就挥手把他赶走了。 杨德水也不恼，继续嘻嘻的笑著把五块钱放在柜檯上，还很大方的说了声。 “那两毛钱不用找了，以后我家金桃挣了钱， 再好好捧你的生意！”说完把酒抱在怀里，左摇右摆的出了门。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杨德水这话术村里还真没几个敢公然嘲笑的，因为人家金桃是真的爭气。 三年级期末考试，金桃不出意外的得了第一名，还被老师安排了四年级进班的独唱欢迎仪式。 到时候学校落成，乡里领导会来接见，到时候学校自然要派学生代表，听说还会上电视。 上电视啊，这是多大的荣耀？ 杨德水得知这事，马不停蹄的骑著自行车去了县城的旧货市场，花了一百八十块钱淘换来一台二手熊猫牌黑白电视。 电视是十四寸的，看上去还很新，商家说插上电源，再在屋顶安好天线就能收台了。 金桃放学回来，看到柜子上的电视，兴奋的直跳脚。 “我再也不用去別人家看电视了，我家里也有电视了！” “呵呵呵，那当然不用，”杨德水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线，自豪的给女儿展示如何换台和调音，“等你上了电视，爸还得招呼全村人都来看。” “这咋行？那么多人看著我，我会紧张。”金桃有些苦恼的嘆气。 “傻孩子，人家是拿录像机把你录进去，然后才在电视机里放出来，”杨德水哭笑不得的解释，“亏你还是高材生，咋连著都不懂？” “我不知道嘛......不过爸，我才上三四年级而已，算啥高材生？”金桃总是觉得父亲对自己有点太过自信和炫耀，她总觉得这样不太好。 “三岁看老，爹就相信你行！”杨德水依旧信心满满，完全没把女儿的话放在心上。 这边把电视弄好，那边杨德水就出去製作简易天线和竹竿了。 看了眼墙上的掛钟，还不到五点半，如果父亲动作快的话，那今天还能看上大风车呢。 虽然很期待，但金桃还是听话的先去写作业，这是雷打不动的任务，必须先做完再说。 电视机很好，虽然是旧的，但看电视节目完全没有任何问题，金桃也终於不用再跑去別人家蹭电视看。 三年级的暑假，大概是金桃长这么大以来过的最开心的夏天。 朱薇薇会借著帮父亲干活的间隙出来找金桃写作业，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看看电视节目，当真是愜意。 杨德水白天还是出去做工，他没有因为女儿的成长而放鬆自己，反而更加努力。 金桃成绩好，那就代表一定会需要更多的钱去供孩子，还有就是金桃那只冻伤的右胳膊。 这些年一直在不间断的想办法治疗著，但是没什么成效，最多就是没有恶化而已。 金桃早已彻底成为后天的左撇子，右手几乎是废的，除了稍微扶一下，使不上任何力气。 疤痕在上半部分，衣服可以遮盖，但杨德水发现了一个很不好的现象。 那就是金桃的右边手臂和左边手臂是不一般粗的，右边冻伤的这里很明显要细一圈，骨骼也短一点。 刘三妹悄悄告诉过杨德水，这是因为这只胳膊的血液循环慢，营养也跟不上，造成了发育迟缓。 三四年级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那是身体的发育黄金期，一年一个样。 全身骨骼像是小树遇到春天一样， 玩命的抽条，那么这条营养不良的胳膊自然就显现出区別。 而且，刘三妹提醒杨德水，如果继续下去，不出几年，也许金桃的这只胳膊肌肉还会萎缩。 到时候想遮盖，你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是个人就能看出来。 “还是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了德水哥，我这里是没有任何办法......我也问过我的老师，也没招。”刘三妹满眼遗憾的嘆息。 第046章 当年的事你忘了？ 这伤的时间太久了...... 杨德水是有心理准备，听到刘三妹这样说，脸上並没多少惊讶，反而很平静的询问起费用和时间。 “你不是说你那个老师是哪个医院的院长认识很多有能耐的人吗？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需要多少钱？我提前准备出来。还有，一去多久能回来？娃放假的时间不长，別耽误了学习。” 天大地大，金桃的学习最重要，杨德水是一定要考虑的。 “最少五万块吧？”刘三妹有些无力的伸出五根手指，再杨德水面前晃了晃，眼底露出不忍的神色。 5万块钱对於一个家庭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尤其是杨德水。 这些年来还不断地修著房子，还有金桃在家里治疗的医药费，以及学费和生活费......这些看起来很少，但是加在一起是个不小的数字。 虽然说现在杨德水的工资比以前涨了不少，每个月能拿个六七百块钱，但远远不够。 刘三妹预估著杨德水的存款，可能连一万块都没有。 果然，听到刘三妹报出这个数字，杨德水的神情肉眼可见的萎靡起来，人也颓废了不少。 他猛然蹲下身去，把两只手插进头髮里使劲揪著，半晌才又开口。 “我明天开始准备去別的工地上干活......那边工资还高点。” “杨德水，为什么你不向別人求助？为什么非要坚持一个人扛？就不可以让別人帮你一下吗？”刘三妹实在忍不住，颤抖著嗓音对杨德水怒斥。 杨德水愣住，满眼不可思议的转过身看向刘三妹，似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三妹，你这是......” 只见刘三妹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流泪了，两边脸颊上掛著泪珠，她假装无所谓的狠狠擦掉，然后转身进了里屋。 “你......” “等我会，几分钟！”刘三妹撂下这句话就离开，只留杨德水一个人一脸懵的站在原地。 没过多久刘三妹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张存摺，蓝色的，看样子不是新办的。 她一脸从容的把摺子递给杨德水，使劲吸了吸鼻子。 “这是我工作这么多年来攒的，大概有两万多块，你先拿去用。” “这哪行啊三妹，我怎么能用你的钱？你一个人生活也怪不容易的......这万万使不得！”杨德水被嚇到，整个人说话都不利索了，像是怕烫到手躲得老远。 “是面子重要还是孩子的胳膊重要？杨德水，你到底能不能搞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刘三妹几乎是怒吼著把存摺狠狠摔在桌子上。 这不是刘三妹第一次提出来，早在几年前她就曾经暗示著提过，可杨德水每次都装傻，就是不接招。 眼见杨德水才五十岁不到人的，被生活折磨的满头花白，刘三妹实在是忍不住了。 “三妹......咱俩，咱俩非亲非故的，我不能拿你的钱......而且这钱我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还你。”也许这辈子都还不清。 是个人都知道，像刘三妹这种单身女人，无亲无故的，晚年一定需要攒很多钱才能养老。 这大概就是刘三妹为自己攒下的养老钱，杨德水怎么可以心安理得的用掉？ “要是嫌弃非亲非故，那你就娶了我啊。”刘三妹状似无意的说道，实际眼底的期待那是藏都藏不住。 “这，这可不能开玩笑！三妹，咱俩怎么可能？你是医生，是咱村唯一的医生，可我......这玩笑绝对开不得！”杨德水慌的不知说什么好，身体不住的朝后退，显然是想逃离。 可这次刘三妹却並不打算放过他，便直接一个闪身到了门口，把门死死顶住又插上了插销。 这下屋子里就只剩下两人，杨德水是无处可逃了。 杨德水的头低的更深，几乎埋进胸口，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三妹，咱们不能......” “我不信你真的忘了，”刘三妹冷声打断他，“当年在村子的河边，我被我养父母丟在那里，不慎滑进去......你敢说救我上来的人不是你吗？我虽然当时差点溺水死了，但视力还是没问题的!”刘三妹一字一顿的说出了埋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 她其实也是个命苦的女人，比金桃有过之而无不及。 三妹今年四十四岁，是五零年左右生人，她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只听说是外地逃荒经过这附近，然后嫌弃累赘便把三妹给丟下了，然后被村里的养父母捡到。 三妹的养父母自己有两个女儿，还有个儿子，其实不缺孩子。 但不知两夫妻哪个说的，给口吃的养活了，以后能给家里收拾家务，再不济也能给儿子做媳妇。 捡孩子的初衷，和养狗差不多，可想而知三妹在家里的待遇是怎样的。 从记事起她就每天忍飢挨饿，还被父母和哥哥姐姐们非打即骂，动不动就被骂畜生赔钱货。 只因三妹的长相很一般， 身材也瘦小没，实在不像个能出息的，大概率也不好生养。 这样的女孩子，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在那个年代真的就是纯累赘。 可这怪谁？一个从小没吃过饱饭，没感受到家里任何关爱的女孩，能长得强壮才有鬼。 就连名字都是，因为是家里排行第三的女孩，就叫三妹。 后面三妹长大一些就直接被父母带进生產队干活，每天挣六个工分，从早干到晚，这才有了点用处。 可她的处境並没因为这变得好，反而累的更加瘦小，几乎站不住。 彼时的杨德水家里还有几个兄弟在，条件相对来说算是不错，是村里看的上眼的俊后生。 三妹暗恋杨德水，但知道俩人之间差距大，並没敢有非分之想。 可命运就是如此神奇，一次落水却让两人有了交集。 三妹被养父母勒令去洗衣服，她太劳累就滑进去了，当时肺部呼吸全是水灌进来，绝望的她觉得自己应该就这么死了。 第047章 答应了 可绝望之际，一双手拉住了刘三妹，把她从河里提了上来。 昏昏沉沉的没什么交流，但刘三妹很確定那人就是自己一直以来暗恋的杨德水。 可这样平凡的自己怎么配得上上俊朗家境又好的他？於是刘三妹不顾家人反对，义无反顾的踏上外出求学路。 她一个女孩子，背著半袋子乾粮，在那个处处都需要开介绍信才能去远方的年代，竟然没就硬生生的拜了师傅。 老师虽然不是什么大家，但医术很高，在一家大医院里任职。 三妹从零做起，一点一点进步，最终学成归来。 她並没奢望杨德水能等著自己，而是想著哪怕杨德水有了家庭和孩子，她能一辈子生活在有杨德水存在的村子里，那就可以了。 养父母一家早已经不知去了哪里，她也落的清净，自己一个人过到现在。 要问为啥杨德水明明没结婚，三妹却没有上门表白求亲？还不是杨德水太颓废了。 家道中落，杨德水搬离村子不跟任何人接触，把自己封闭起来......刘三妹生怕把杨德水嚇跑了，便只能默默的关注著他。 后面杨德水收养了金桃，三妹才算有了用武之地，无数次不计代价的帮著杨德水给金桃治病，帮他带孩子...... 她以为自己的真心能够被杨德水看见了，没想到杨德水就像是块木头，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进展。 三妹忍不住了，也不想再等下去了，她怕自己等来的是杨德水的死讯。 “三妹，我......当年的事情都过去了，你现在也过得挺好，干嘛还要再提?“杨德水眼神躲闪，有意迴避著三妹的目光。 “你是记得的，你记得就好，”三妹突然笑了，“我现在就要你一句话：我想把这些钱作为嫁妆，然后让你娶我，你愿意吗？” “这不行的三妹！”杨德水又是一阵慌张，再次朝门边退去。 要是现在可以遁地离开，想必杨德水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为什么不行，你看不上我？还是心里喜欢了別人？”三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今天势必要个结果，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只见三妹又往前逼近两步，和杨德水的距离只有不到一米远，这下子杨德水无法再逃避了。 他的双肩落下来，无奈的嘆息一声抬起头。 “是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你？三妹，我不想耽误你......你值得更好的人。” “我就觉得你好，別人我不想要，”三妹倔强的盯著杨德水，“ 你直接回答，愿意或者不愿意。我的青春已经所剩无几了，往后也不会再有想结婚的想法。” 面对这样直白热烈又赤裸裸的告白逼婚，杨德水花了半天的时间才消化完全，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刘三妹也不催，就那么耐心的站著等待杨德水的答案。 她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会。 屋內安静的吊根针都能听见，甚至两人互相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门外响起敲门声，紧接著一名男性村民的喊声传来。 “三妹，三妹啊，你在家没？我家小子突然感冒了，需要你过去看一下！三妹，三妹？能听见吗？” 刘三妹没有第一时间过去开门，而是仍旧看著杨德水，又僵持了大约三十秒。 她放弃了，哭笑一声摇头转身，准备去拉开那扇门。 罢了，天意如此，她刘三妹可能就是单身一辈子的命了。 “哎！”杨德水突然拉住了刘三妹的右胳膊袖子，“我答应你，但是......新房和彩礼我暂时......” “谁说必须有彩礼？”三妹快速打断杨德水，眉眼翻飞的笑了起来。 “这，这不像话，咱俩都是头婚，你还是个大姑娘呢......没有彩礼別人会笑话的。”杨德水挠头，脸上浮现出尷尬和难堪。 “都活了快半辈子，怎么还要在乎別人的看法么？”刘三妹轻哼，“在我眼里，你杨德水可不是这种人。” 要是在乎別人的眼光，杨德水就不会自己搬去村边桃树林，半疯癲的生活这么多年。 要是在乎別人的眼光，他也不会义无反顾的把別人扔掉的孩子抱回家，像眼珠子一样的疼爱到现在。 “我主要是怕委屈了你，你可是咱们村唯一的医生。”杨德水嘆息道。 “结婚是咱俩的事情，我愿意就行了!”说著刘三妹一把拉开了刚才紧闭的房门，放了那位顾客进来。 那男人都准备要走了，还以为刘三妹不在家，这下子见两人一起出现在自己面前，那颗八卦的心被引了出来。 “你俩......我啥也没看到，三妹，给我儿子拿点退烧药！”男人愣了半晌回神，很识趣的把眼神移开。 “安乃近就行，要是不管用就来打针，”刘三妹从容的开药做医嘱，“你没有看错，我和杨德水要结婚了。” 这话简直像惊雷一般在小小的诊所炸开，不光是那位男顾客，就连杨德水都惊呆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刘三妹会如此坦然且快速的公布俩人的关係，这实在太出乎意料了。 “啊，真的吗？”男人反应过来，“那啥时候办酒，可得给咱们说一声，过来隨份子沾沾喜气。” “隨份子就不用了，我俩年纪大了也没什么亲戚朋友，大傢伙到时候来热闹一下就行。”刘三妹温和的笑著，把包好的药片递过去。 “一定，一定！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哇！”男人似乎忘记了自己还生病在家的儿子，付过钱以后，拿著药一路狂奔著朝村子里走去。 这是大新闻啊，得说给其他人听才行! 杨德水满脸无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最终还是默认了三妹的做法。 “我回去和金桃说一声，还要简单的收拾一下屋子......” “把钱拿著，”三妹再次拿起那张存摺递给杨德水，“这算是我的嫁妆，也算是做母亲的给孩子的见面礼。”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三妹也做好了成为金桃母亲的准备。 第048章 筹备婚礼 万年老光棍竟然要和村里的香餑餑村医结婚，这可是天大的新闻，整个村子立刻就炸了。 有人不相信，认为是谣言，有的抱著祝福的心態，更多人都等著看热闹。 啥热闹？老铁树开花，两个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凑在一起，能不能过好都是个未知数。 要是年轻倒也罢了，两人都是单身，算是成就一桩美事。 可杨德水和刘三妹都四十多了啊，不夸张的说，马上步入老年，夕阳红了。 且不说杨德水穷的叮噹响，又带著金桃这个拖油瓶，两人条件差距太大，单论刘三妹。 这女人在村里名声极好，独自在村里行医十几年，覬覦她的人不在少数，可从没和谁传出过緋闻。 这足以证明，刘三妹是个十分挑剔的人，能耗真的看上杨德水？ “怕不是实在寂寞了没得选，隨便凑合吧？” 这话酸溜溜，却也有几分道理，算是大部分都认同的看法。 刘三妹听说以后只是无奈的笑笑，並不放在心上，自顾自的准备著自己的婚礼。 既然决定迈出这一步，那自然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別人想说什么隨他去好了。 金桃得知刘三妹要嫁给父亲成为自己的妈妈，那是一蹦三尺高，差点欢呼著跳起来。 她做梦都想要一个母亲，而且已经在心中无数次幻想著有个像刘三妹这样的母亲，这下终於要实现了。 “爸爸，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做个懂事的好孩子。”金桃拍著胸脯对父亲保证。 “可是爸爸並没想过要娶媳妇，”杨德水眼神复杂的看著女儿，“我怕我做的不够好。” “为啥呢？”金桃不懂。 “孩子啊，娶媳妇並没那么简单的，”杨德水想了想，语重心长的对著女儿解释，“所谓夫妻，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还要互相承担很多事情......尤其是男人，要做另外一个女人的天，为她遮风挡雨，可是......我怕我做不好。” 金桃年纪还小，听得云里雾里的，她看了看窗外的天空又把头转回来。 “没有下雨，为什么要遮？” “呵呵......有些雨不需要用肉眼看，你长大了就知道了，”杨德水的眼中闪过宠溺，“我的小桃以后也要擦亮眼睛，找个配得上你的好青年。” “哦......”金桃茫然的点头。 她现在不懂，以后的很多年也不懂父亲这句话代表的含义。 可等她懂了，似乎一切都有点来不及。 不管村里如何议论， 杨德水和刘三妹还是领了结婚证，照了结婚照片。 两人领证那天， 刘三妹特意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大红色裙子，还画了淡妆。 杨德水嘴上说著麻烦，却也穿上了多年前存放的，捨不得穿的中山服。 本来刘三妹想让杨德水染个头髮，可杨德水不干，非说这样真实。 就这样，满头黑髮的刘三妹依靠在头髮半白的杨德水的肩头，拍下了两人第一张合影。 也是最后一张。 领完了结婚证，杨德水又马不停蹄的去找了村长郭兴昌，请他做两人的证婚人。 郭兴昌仿佛看著两人的结婚证，满脸无语的笑骂著杨德水。 “这个刘三妹，我曾经託了很多媒婆给她说亲，她一个也不见，就连我我婆娘在城里做生意的弟弟都看不上，竟然选择了你。” “嘿嘿......可能是我我对她胃口吧。”杨德水憨笑著，眼底闪过一丝欣喜。 原来她竟为了等自己，放弃了这么多，杨德水何其有幸？ “且，你就是走了狗屎运！想当年自己单身的时候娶不到婆娘，现在带个拖油瓶反而成了家，还找了这么好的媳妇。”说实话，郭兴昌都有点嫉妒了。 刘三妹这么好的女人，哪家娶回去都是福气。 “那，八月十號那天，就拜託您了。”杨德水难得礼貌的对著郭兴昌鞠躬，做出恳求的模样。 “你不用这样，就算是为了三妹我也也会去的，”郭兴昌无所谓的摆摆手，“你最需要考虑的是以后怎么过日子的问题......苦丫，终究是个累赘。” “不是！”杨德水几乎是下意识反驳，“金桃是我的女儿，也是三妹的女儿！” “说这些都没意思，”郭兴昌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为了三妹，会给你们爭取一个二胎指標，这是天大的幸事，你要珍惜。” “我们，我们没想过再要孩子的。”杨德水老脸都要红了。 他四十八了，马上就要奔五十，三妹也四十多岁，还生什么孩子？ “不管你，我还是那句话，为了三妹。”郭兴昌言尽於此，没有再多言。 杨德水自己不想生这情有可原，但若是三妹想生，那也是人之常情。 郭兴昌连这点都考虑到了，可见有多珍惜三妹这个人才。 婚礼在紧锣密鼓的筹备，金桃的假期也要进入尾声了，她除了每天按时复习功课，还会力所能及的帮父亲做一些事情。 比如写喜帖，还有剪窗花，还学著拆洗杯子。 不过后来被杨德水制止了，生怕累坏了孩子。 右胳膊本来就使不上力，这样下去怎么能行？杨德水最后去求助了村里的的其他妇女来帮忙。 村里的小媳妇老太太们，別的能耐没有，针线活绝对是不在话下的。 谁家不见年的拆洗个杯子，做个衣服鞋的？ 村里少见这种稀罕事，加上刘三妹在村里的人缘实在好，又不是农忙时节，竟乎拉拉一大堆来干活的。 杨德水受宠若惊，提前在院子里铺好垫子，又端茶倒水，生怕怠慢了。 『金桃也没閒著，给各位婶子娘娘递针递线，还帮著抚平褶皱，也是忙的不亦乐乎。 三个女人一台戏，別说这满院子的了，大家七嘴八舌的开始说说笑笑，院子里好不热闹。 “咱村多久没夏天办过喜事了？往常都是寒冬腊月，不知道三妹会穿啥做新娘子？” “你真是老思想，谁规定新娘子一定要穿新娘子服？人家三妹是文化人，说好了穿白裙子。” 第049章 母子爭吵 “婚礼穿白色裙子，那不是孝服吗？多不吉利啊！” “呸，个老娘们乌鸦嘴！人家大喜日子，你嘴巴没有把门的！啥年代了还对白色有这样的刻板印象？人家城里老早就行白色婚纱，那新娘子穿上不知道有多好看呢!” “三嫂子说的对，二婶你年纪大了不懂，人家还流行什么宣誓......买什么戒指的，可浪漫呢。” “哼，骚蹄子！看你那么嚮往，怕不是也想爷们了？等改天我找媒婆，也给你说一个，赶紧把你嫁出去！” “哎呀，三嫂子，你咋说话呢？人家金桃还在，小孩子听到多不好？” 一老一少两个女人笑闹著追打起来，周围人也跟著笑的开怀。 金桃一直捧著脸看著这一幕，心里却想著另外一回事。 那就是自己学校老师布置了任务，说等开学的时候往新教学楼搬，还让准备节目。 她很想唱歌，可老师说最好是跳舞，这样更能表达热情......可舞蹈她不怎么擅长啊。 金桃不想辜负老师的期待，也不想让父亲失望，更想给三妹妈妈留个好印象。 “喂，苦丫？你在想啥呢？”那位面善的三嫂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奇的问道。 “没有，什么也没想。”金桃诚实的摇头。 “是不是在想你亲娘？”三嫂篤定的推测道，“你亲娘也知道你爹要娶媳妇的事了。” 原本金桃心里没装这些，可三嫂提起来，她也就好奇的想听下去了了。 “她说啥？”金桃指的是玉芬。 “嗯......没什么，她说啥你都別往心里去就行。”三嫂欲言又止，闭上嘴巴又去忙了。 金桃马上上四年级，已经开始懂事了，知道事情一定没那么简单。 如果王玉芬真的什么都没说，三嫂又何必提？但她聪明的没有追问，就当做不知道。 亲生的又如何，既然已经放弃了自己，那么就不再有关係。 就像父亲说的，当年决定把自己丟在雪地里的那一刻，这亲情也就断了。 胳膊废了一条，怎么不算是还清了这生育之恩？ 这边紧锣密鼓的在筹备著婚礼，玉芬一家的气氛却凝重不已，几个孩子在家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既然三嫂那么说了，就必定不是捕风捉影，玉芬肯定是有反应的。 她都快气死了。 並不是因为杨德水娶媳妇这件事本身， 別人娶媳妇和她有个毛关係？要论同姓氏的，还应该隨份子去吃席呢。 说到底还是因为苦丫，这个自己丟弃了的小女儿。 玉芬没想到，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是非还是不能完全停止。 这不是杨德水要娶妻，很多人猜测杨德水和刘三妹未来会要自己的孩子，那么玉芬两口子识相的应该把孩子接回去。 人家都已经给养到那么大了，现如今有了自己的新家庭，玉芬难道不该这么做？ 可玉芬这边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不知道这件事，一些多事的避免不了在背后嘀嘀咕咕说些不好听的。 什么狼心狗肺，不识大体，枉为人母......总之各种难听的话。 玉芬有点破防了，她认为这完全是无妄之灾。 母亲在家里每天摔摔打打，没有一点好脾气，还时不时发火，孩子们自然生活的不顺心。 金虎还好，最多撒娇，那玉芬就得给他好脸色，但也罕见的嚷嚷了几次。 “给你买了最好的文具，最好的书包，为什么就是不能爭气？你都是留级的人了，各方面的知识不该掌握的比別人好吗？怎么就考不到前面去？我和你爸那么疼你，爭爭气不行吗？” “哎呀，我已经很努力了!干嘛要这么说？”金虎很受伤，“你不知道那些题有多难做，字有多难认！要是你觉得容易，不如自己去考好了。” “你......为什么你几个姐姐的成绩可以考得好，你就不行了？你差哪里，都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连那个苦丫都比你强！”玉芬终於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 她就是恼自己的儿子比不过已经扔掉的女儿，明明自己对这个儿子倾尽了所有，可为什么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要是苦丫的脑子能按在金虎的身上，那该有多好？ 金虎本来就討厌金桃处处压自己一头，村里和学校里不少人都拿两人相比，没想到母亲也这样说，他当下就恼了。 “我是不好，那你找她当你儿子啊！可惜她是个蹲著撒尿的，不然你都不会生我了对不对？”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金虎，你简直太不懂事了.......你知道为了生你，我和你爸付出了多少吗？”玉芬满脸受伤，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放在心尖上疼的儿子会对自己说出这种伤人的话。 其实金虎这话错了吗？並没有。 当年她和栓成决定生下金桃，就是以为是个儿子，甚至包括金月金梅，都是这种情况。 要是金梅是儿子，那么就不会有金月，金月是儿子的话就不会再生金桃，同样金桃要是儿子的话，她更不会拼命去生金虎。 可人，尤其是做父母的，很难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玉芬也是。 金虎年纪还小，心里所想的不能完全表达出来，他也有点后悔刚才对母亲说这些。 金虎和金龙不同，虽然他也调皮，但並不是什么混不吝，他是感受的到母亲对自己的爱的。 同样金虎对母亲也很尊敬，看母亲这么伤心，他也就有些愧疚的闭嘴了。 “我不和你说了，总之我不是读书的料，你就別做梦了！”说完金虎夺门而出，撒丫子跑远。 玉芬捂著脸痛哭起来，肩膀抖动著，半晌都停不下来。 金月在门缝里看著这一切，咬著嘴唇想出去安慰母亲，却被姐姐金梅拦下。 “写作业去!別忘了，开学以后你也进毕业班，要考初中的。” “可是，妈看起来很伤心......”金月满脸心疼的指了指门外的母亲。 “和你有关係吗？我告诉你杨金月，你给我自觉点。”金梅狠狠瞪著金月把她拉回去。 第050章 谁传的话？ 在金梅眼里，母亲就是自作自受，有什么可心疼的？ 別看现在被金虎气哭了，可转头人家还是母亲最疼爱的孩子，金月出去安慰纯粹是脱裤子放屁。 金梅大概是太清醒了，清醒的超出这个年龄孩子该有的思维和想法，也想拉著金月一起保住自身。 可金月不同，这孩子太善良实在了。 她无法理解二姐为什么对弟弟有这么大的敌意，虽然说母亲偏心了点，但那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啊。 等姐妹俩都出嫁，还得指望弟弟给姐妹几个留门呢，干嘛要这样？ “我作业写完了，”金月赌气般甩开金梅的手，“妈难受成这样，我怎么可以不管？我成绩没问题，老师说完全能考上初中！”说罢金月跑了出去，走到母亲身边开始给她擦眼泪，並轻声细语的安慰。 金梅心头髮酸，懊恼的使劲跺脚。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杨金月，你等著后悔吧!” 原本想拉著妹妹一起出泥潭，金梅忽然意识到，也许只能自己拯救自己。 果然不出所料，到了晚上玉芬就做了金虎最爱吃的饭菜，言语间完全没有记仇的意思。 金虎也別彆扭扭的，把饭菜吃了个精光，母子俩这场爭吵算是过去了。 可明面上过去，玉芬心里对这件事还是耿耿於怀的，她一直在猜测那话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所谓无风不起浪，她不相信这背后没有人捣鬼。 细数村里这些和自己来往比较多的人，她把目光定格在了妯娌赵丽萍身上。 除了这个女人，想不通还有谁会去干这种没腚眼子的事了，无非就是嫉妒罢了。 这天打发孩子们上学走了以后，玉芬气势汹汹的去了赵丽萍家，却发现赵丽萍不在家里，大门也锁著。 拍了半天没反应，玉芬便又一路小跑著去了婆婆刘翠花那里。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儘管气得要死，在临近婆婆房子的时候，她还是深呼吸几次，把火气压了一下。 这两年刘翠花年纪大了，身体变得不好，经常头疼脑热的，还怕这怕那。 不是怕冷就是怕热，要不就是怕吵，总之毛病特別多。 栓成两兄弟带去医院看过，说是什么神经衰弱加上心臟病，让小辈们少惹老太太生气。 虽说玉芬並不心疼这个婆婆，但看病花的可是自己的钱，她还是得顾忌一点的。 跨进柵栏门，玉芬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最后眯起眼睛朝著里屋玻璃窗看过去，果然发现了妯娌赵丽萍正坐在婆婆的炕上。 婆媳俩不知在说什么，都笑嘻嘻的，看起来心情很好。 即便听不清，但玉芬下意识就觉得对方一定是在议论自己的事，那火气便直衝头顶，再也压不住了。 她三步做两步的衝到外屋门前，哐当一声把门推开，又猛地掀开帘子进了里屋。 见到像鬼一样突然出现，还弄出各种响声的大儿媳妇，刘翠花果然嚇得一哆嗦，脸色顿时白了几分。 赵丽萍也意外的很，愣了一秒才酸溜溜的开口。 “大嫂如今真是春风得意，这儿女有出息就是底气足，连来妈这里都这么大阵仗。” “我儿女都有出息，你嫉妒坏了吧？赵丽萍，你这个人心怕不是黑的！就这么见不得別好吗？”玉芬直接和赵丽萍吵了起来，嗓门也高过了声音尖细的赵丽萍。 “谁踏马嫉妒了？王玉芬你把话说清楚！”赵丽萍不干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往常都是她先找茬，王玉芬大多数都是认怂不作声的，最多回应几句，这乍一成为被动的，赵丽萍还真受不了。 更不要说刚才玉芬的话直接戳在了她的心窝子上，赵丽萍能不炸吗？ 她確实嫉妒，嫉妒的要死，但这话不能明著说。 “哼，砸中了狗狗才叫，我没说错吧？”玉芬冷笑起来，“你看我家孩子们太优秀，过得也比你家好，所以心里扭曲，就去刘三妹那里嚼舌根了是不是？” “什么刘三妹，王玉芬你是不是脑抽了？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赵丽萍是真的懵。 她最近都挺老实的，也听说杨德水和刘三妹要结婚的热闹，但没时间去凑啊。 因为她的宝贝儿子好像又闯祸了，已经好几天没见人，她正悄咪咪的找。 侄子莫若母，要不是大事，金龙绝对不会藏起来不见人，赵丽萍自然也不敢声张。 今天跑来婆婆这里，就是想抠点钱出来，打算攒著等事情明了了给金龙擦屁股。 可还没等开口说，玉芬就来了，打断了两婆媳的对话。 “你心里清楚！当初我生苦丫，你看笑话看的那叫一个得意！后面我听你们的话把孩子扔掉了，你嘴巴都要笑烂了吧？没想到我肚子爭气，又生了个比你家优秀的儿子......你就想法设法来破坏我们家的日子，安得什么心？想利用刘三妹给我施压，让我把苦丫领回来养，你好继续看笑话是吗？我告诉你，你打错了算盘！”玉芬几乎是跳著脚的指著赵丽萍骂。 “真的是莫名其妙，我最近根本没见过刘三妹......妈，您看看她，这不是冤枉人吗？”赵丽萍故技重施，装可怜让婆婆替自己出山。 可如今的刘翠花老了，身体不好，再也没了当年的雄风和震慑力。 加上金龙不爭气，玉芬的女儿们个个听话，金虎又聪明招人喜欢，那心理的天平早就倾斜了，怎么可能还会为了赵丽萍出头？ 她揉了揉发疼的眉心，不咸不淡的对著玉芬训斥了几句。 “一家人和和气气的不好？干嘛为了个外人吵？你对苦丫是什么心思我明白，何必管別人怎么说？那丫头早和咱家没关係了，你也是这样想的。”说完又转头对著赵丽萍开始数落，不过这语气差了不少。 “你嫂子孩子多事也多，你就不能忍让一下？你素来是个爱嚼舌根的，不管是不是你传的，总之以后多注意些......反正那个晦气的东西是绝对不能再进咱家门的，神婆说我这身体越发不好，也是那丫头带来的煞气。” “一个个的，当我赵丽萍是软柿子呢？”赵丽萍尖叫著站起来，忍无可忍的擼起袖子。 第051章 妯娌反目 连续多日积攒的怨气，加上对妯娌一家早就不满，赵丽萍直接衝上前去抓住了玉芬的头髮使劲撕扯。 玉芬反应过来以后，人已经被赵丽萍压在身下了，她也不甘示弱的掐住了赵丽萍的脖子使劲扣。 “咳咳......臭婊子，你敢还手？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赵丽萍身强体壮，自认为力气比玉芬大的多，那是一点也不发怵，左右开弓对著玉芬的脸狂扇。 別看玉芬身材瘦弱，可她常年干活，满手老茧，那比赵丽萍也不差什么。 就在赵丽萍稳稳占据上风的时候，玉芬竟然咬著牙起身使劲把赵丽萍给推倒，然后顺势反骑在了赵丽萍身上，两人换了个个。 这下子玉芬又占据了高地，她手下没留情，那是使劲吃奶的力气对著赵丽萍各种殴打抓挠。 “骂我臭婊子？我今天得撕烂你这张嘴！” 妯娌俩彻底廝打在一起，打的难捨难分。 刘翠花急的原地转圈，想上前拉架却插不上手，劝也劝不听，最后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跑大腿哀嚎。 “老天爷啊，这是咋了？好好的家，闹腾成啥样的啊......老头子，你快把我带走吧！这个家我是管不了了啊。” 最后这场战爭以双方都负伤並且力竭为代价才算结束，这下子妯娌俩表面上的和谐也被打破了，彻底成为死敌。 “管好你那张臭嘴，要是再被我抓到，我就拿刀子直接杀了你！”玉芬气喘吁吁的放狠话。 “王玉芬你踏马煞笔！”赵丽萍满脸悲愤的继续回骂，“冤有头债有主， 这事压根就跟我没关係 ！ 我看你就是害怕得罪刘三妹，所以来捏我这个软柿子对吗？” “我怕刘三妹？”玉芬指著自己的鼻子，轻哼著，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我怕谁都不可能怕一个刘三妹!她都要嫁给杨德水了，能有什么了不起？” “呵呵呵......那你去找她啊！你不去不是人！”赵丽萍继续刺激。 “去就去！给我等著！”玉芬也来劲了，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今天我要让你们知道，我王玉芬不是好惹的!”说罢玉芬摇晃著身体快速离开。 “哎呀天啊，这是干嘛啊？我的老天爷，这是造什么孽，嫌我老婆子死的太晚了吗？”刘翠花依旧拍著大腿裤。 赵丽萍原本想追出去继续看热闹，可转念想起今天自己来的目的，便又狠狠心回来，蹲下身去搀扶起婆婆。 “妈，您可得保重身体，我和金龙还得指望您做主呢......” “指望我什么？一个两个的翅膀硬的不行，还需要我这个老婆子？”刘翠花翻著白眼，没好气的对著赵丽萍冷哼，“你今天到底干啥来了？” 从进门开始，赵丽萍一直不说正题，东南西北的扯淡，刘翠花早就猜到她另有目的。 老太太年纪大了，可心却不糊涂，明镜似的。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自从金龙下学开始到现在，赵丽萍基本不怎么主动上门了。 大概是怕自己为了没教好金龙的事责怪，又或许是觉得孩子长大了，不再需要他这个奶奶。 这下子突然心甘情愿的陪著自己聊了这么久的天，能没事才怪！ “妈您真是看的透，”赵丽萍乾笑著使劲扯了扯唇角，“我今天来是为您孙子呢。” “到底啥事？”刘翠花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同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她在这个家里当了半辈子家，可到头来呢？竟没有一个小辈真心对她，到底是福是祸？ 赵丽萍赶忙把这几天金龙失踪，她心里不好的预感都说出来，顺便提出自己的猜想。 “上次也是失踪几天，结果是和人家打架，差点犯事进去，我拿了三百块钱才解决......这次比上次失踪的时间还要久，想必会更严重些......我和栓住手里不富裕，上次来信说还没发工资呢。”赵丽萍的声音低了下去。 “哎......”刘翠花发出长嘆，微微颤抖著双手掀开炕被的一角，拿出那珍藏已久的钱袋子，“我一个老婆子自己也不会挣钱，全都是这些年栓成两兄弟孝敬我的，我可是一分都没捨得花......现如今金龙大了，我也管不动了，就还有这五百块，都给你。”说著把那摞厚厚的钱递给赵丽萍。 “妈，这怎么好意思？我寻思要个一两百就行呢。”嘴上这样说著，赵丽萍却飞速的伸出手把钱拿在手里，心中乐开了花。 王玉芬啊王玉芬，你再厉害又咋样？能从老太太这里拿到钱么？ 这算啥？算是你打我的补偿，哼。 刘翠花的话，赵丽萍是不信的，每次都说最后一点钱，可每次要都还有。 这说明什么？说明刘翠花自己留了后手呢，那可不行，她必须得慢慢都给抠出来。 疼孙子那用嘴说行吗？必须付出实际行动才算!她赵丽萍可不是好打发的！ 钱拿到手，赵丽萍就不急了，回到家以后耐心的等待著儿子的消息。 这边玉芬果真衝到了杨德水家，气势汹汹的进去，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模样。 刘三妹正在院子里教金桃功课，两人静静地坐在牛棚边上的树荫下，认真的看著小方桌上的书。 两人离得很近。 金桃的凳子矮些，刘三妹的则高些，俩人坐的位置，从玉芬的方向看像是金桃依偎在三妹的怀里。 金桃笑的开心，三妹的脸上也掛著慈祥的笑容，宛如一对真母女。 要不是太了解，甚至玉芬第一反应也是这样，明明刘三妹刚刚嫁过来而已。 不知为什么，玉芬的心头泛起酸意，看向刘三妹的眼中自然多了几分敌意。 这会金桃抬头，也恰好看到了玉芬，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下意识抬头看向刘三妹。 “妈，是栓成婶婶。” “轰~”心里像是有一道墙顷刻间倒塌，玉芬的眼眶微红，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这是她生的女儿，怀胎十月，拼命生的.....如今这样自然地叫著別人妈妈...... 第052章 恶毒的咒骂 “是栓成弟妹，有啥事吗？”金桃如何被杨德水捡到，又如何一点一点成长到今天的地步，三妹是完全看在眼里的，因此她很清楚玉芬对金桃的態度变化，下意识就挡在了金桃面前。 这样一副护犊子的模样更加刺激到了玉芬，她有些不敢置信的越过三妹看向金桃，只见金桃並没有要上前和自己搭话的意思，甚至很自然的藏在了三妹的身后，就像是一对普通母女...... “你和德水哥结婚，按理我们夫家是同姓我该来道贺才是，谁想有事情耽搁了。”话虽然说的好听，可玉芬的语气却酸溜溜的，让人听著很不舒服。 “我俩心领了，谢谢弟妹的掛心。”三妹依旧淡定的应对，更加猜不透玉芬这趟来的目的。 但见玉芬的脸上身上都掛了彩，她估摸著，难道是来看病吗？可这样子不像啊......看病求医哪里是这种態度？ 说难听的，倒是有几分兴师问罪的意味。 三妹心中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不由的把金桃护的更紧。 “你不需要对我这样，我毕竟是金桃的亲娘，十月怀胎生下她，难道还会对她做什么不成？”玉芬终於忍不住出声嘲讽。 “你不是她的娘，金桃的娘只有我一个。”三妹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几乎是一字一顿的强调。 “呵呵，认识你这么多年，没想到还是个口是心非的。”玉芬叉起腰，索性把最近听到的流言说了出来，最后总结道，“你对外说金桃对你来说是累赘，现在又当著我的面表达你如何想让金桃待在身边，这不是两面人是什么？” “喂，你別血口喷人！”三妹能在村里混这么多年，自然不会是软柿子，当下就不干了。 “我血口喷人？你整天在村里行医，是没听到別人的议论吗？要没这回事的话，为啥不站出来跟別人解释？”玉芬拓沫星子乱飞，眉眼间是无法抑制的怒气。 “嘴长在別人身上，和我有什么关係？我刘三妹行得正坐得端，没什么好在意的！怕不是有些人自己心里有鬼，才怕听到那些吗？”三妹不甘示弱的回骂，句句都往玉芬的心窝子里戳。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王玉芬今天就是纯粹来找茬的，根本没什么正经事。 以前她没嫁来，杨德水父女被这一家人欺负的很惨，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刘三妹不怕担恶名。 “你说谁心里有鬼？”玉芬声音拔高了八度，“我告诉你刘三妹，不管你今天和我说的话是真的还是虚情假意，总之別想把这个拖油瓶甩给我们家！当年她被扔掉，我已经当她死了，你听到了吗？我有三个女儿，还有儿子，將来也不需要她一个残废养老！” 这些话就像是无数把刀子砍在金桃的心头，也触及到了刘三妹的底线，她气的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上前撕烂王玉芬这张嘴。 这是亲妈说出来的话？金桃还在这呢，就能不顾孩子的感受放这种屁，真是於心何忍？ 刘三妹也算是见识到了，一个人前后反差能有多大。 当初杨德水说过，玉芬在得知金桃被他捡到，哭著感谢哀求，甚至还保证以后过得好了会补偿孩子。 这才过了几年？玉芬家里的条件確实是变好了，可金桃没有见过玉芬的哪怕一颗糖，只有日益疏离的关係。 这还不算完，王玉芬竟然会用这样恶毒的话来咒骂金桃，简直是匪夷所思。 玉芬说完以后也像是有点后悔，她的眼底闪过一抹仓惶，很快又消散，仍旧面带警告的看著刘三妹。 刘三妹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强迫自己的心平静下来，这才缓缓开口。 “那话我不知道你从哪听说的，我发誓不是从我这里传出去，还有......金桃虽然不是我自己带大的，但我会把她当亲生女儿，一辈子都会......你这个所谓的亲生母亲，以后就不要在隨便出现在孩子的面前了......即便是我和杨德水死了，金桃也不会回你家！”说到最后，三妹几乎是咬著牙，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可见其决心和怒意。 玉芬有点被震撼到，不知怎的心中又闪过失落。 不过她很快撑起笑容，做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满意的点点头。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希望你们说到做到！从今往后，我王玉芬活在世上的就只有四个孩子，再没有多余的！”说罢转身跑开。 金桃的脸有些苍白，紧抿著双唇一句话都没说。 孩子已经什么都懂了，也一直明白自己是被杨德水捡到的，並且是被自己的生父丟弃。 但杨德水对金桃並没有任何隱瞒，把当年金桃被丟弃时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告知了。 原本目的是单纯的想让金桃明白自己的来歷，再加上杨德水不希望金桃生活在所谓的仇恨里，所以把当初玉芬如何下跪哀求左右为难的情形都一字不落的告诉金桃了。 因著这些正向的教育，金桃才从来没恨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尤其是母亲玉芬...... 可玉芬的表现让金桃一次又一次的怀疑杨德水的话，真的是不得已才放弃自己的吗？ 尤其是今天...... “桃，你没事吧？”察觉到金桃的不对劲，三妹一脸担忧的蹲下身柔声询问。 “妈，我......我不想学习了，想进屋睡会觉。”金桃瘪著嘴小声说道。 “去吧，我等著你，咱们睡醒了再学。”孩子受了那么大的刺激难过是应该的，三妹哪里会不同意？ 她半抱著金桃进了里屋，亲自把被子铺好，让金桃躺上去睡，自己则在床边守了一会。 三妹是打算给金桃宽慰一下心，可没想到这孩子沾枕头就睡著了，而且睡得很死。 虽然觉得有点奇怪，可三妹也没多想，想著等金桃醒来再慢慢聊。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金桃叫不醒了，一睡就是三天。 第053章 沉睡又醒来 “怎么会不醒了呢？三妹，那个王玉芬真的没对咱金桃动手吗？”杨德水急的头髮都又白了几根，双手背在身后在屋里打转。 他此刻十分后悔自己那天为什么没守在家里，而是去和朱老五进城了，没想到回来就听三妹说玉芬来闹过，女儿还被刺激的睡著了。 他最初的想法和妻子刘三妹一样，以为只是稍微睡一下就好，谁想到这一下子就是三天。 从没听说过哪个人能无缘无故的睡三天，中间不吃不喝，这不成植物人了？ 可三妹检查过金桃的呼吸脉搏，一切都正常，体温和血压都不高，证明身体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那怎么会呢？刘三妹自认为行医十几年，也从没遇到过这种奇怪的现象。 “要是我的记忆力和眼睛没出问题，王玉芬確实没有动手，只是骂了几句。”三妹有气无力的坐在一旁的椅子里。 她眼下乌青，脸色蜡黄，也快熬不住了。 自打和杨德水成了婚，三妹就主动承担起金桃的学习，还有生活起居。 一来是为了早日和金桃培养感情，提升孩子的成绩，再就是为了俩人的日子越过越好。 在村里行医赚不了几个钱，尤其三妹为人善良，收费又基本都是成本价。 那么杨德水出去干活卖苦力，就成了一家人的主要收入来源，三妹打理好家里，杨德水也能更放心的出去。 耗费心神太严重，加上愧疚和心疼，三妹也发烧了。 只是她不希望杨德水再多加担心，就忍著没说，偷偷打了针挺著呢。 “那真是天下奇闻啊，就骂了几句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为啥啊？老天爷......”杨德水无助的蹲在门边，把两只手插进短髮里又死命的揪著。 “我现在有个猜想，不知道是不是正確......”三妹小心翼翼的说道，“不过目前是不能继续让金桃睡下去了，必须赶快弄醒。” “那就快弄醒啊！我就知道三妹你有办法对不对？”杨德水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死死扯住了三妹的衣角。 “方法有点残忍，你如果害怕可以出去。”三妹无可奈何的摇头，去了自己睡觉那屋，没一会拿了一包银针。 “这是？”杨德水不明白三妹要做什么。 “扎醒她。”三妹道。 “给这么小的孩子扎针吗？会不会很疼？”杨德水果然心疼了。 “比这样半死不活呢？人不能一直沉睡的，时间久了脑神经都会出现问题，到时候智力受到影响就坏了。”三妹有些著急的解释。 她並没有在杞人忧天故意嚇唬，金桃如今的状態真的和植物人差不多，身体机能完全处於静止状態，长此以往绝对没好处的。 杨德水没想到这么严重，紧张的吞了吞口水赶紧让开，示意三妹赶紧动手。 两人既然是夫妻，那他是绝对相信三妹的。 得了杨德水的应允，三妹快速下针， 取出不同长度的银针扎在金桃的几个穴位上。 一针，两针......直到第五针下去，金桃终於有了反应。 她眼皮微微抖动，像是 蝉翼一般，喉头部分也跟著吞咽，下一秒就睁开了眼睛。 “活了，活了!三妹，你看她是不是好了？”杨德水喜极而泣，再顾不得其他抱著金桃就开始痛哭流涕。 嚇死他了，真的嚇死他了。 简直不敢想，那样一个弱的像是小猫一样的婴儿被自己一点点带到这么大，要是永远都醒不来......杨德水还能活吗？ 三妹也看到了，她一秒都不敢耽搁，几乎是立刻就开始检查。 翻眼皮，查体温，血压，和脉搏......一切正常。 “应该是没事了，我再去煮碗粥，让她喝下去。”三妹终於鬆了那口气。 白粥很快熬好，搭配著小咸菜，金桃一口一口的吃了下去，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杨德水喜极而泣，嘴里念念有词的感谢上苍，感谢祖宗。 三妹哭笑不得，摇摇头把听诊器之类的东西放好，也出去洗脸了。 金桃昏睡三天这事，夫妻俩很默契的谁也没往外面说，只是刘三妹再也不给杨栓成一家人看病了。 不管是头疼脑热，还是摔伤肚子疼，一概不接。 刘三妹实在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她用自己的方法来表达著玉芬的不满，和对金桃的心疼。 由於玉芬並不知道自己那次找茬给金桃带来多大的伤害，自然而然就认为是刘三妹单纯没度量想报復，便更加深了对刘三妹和杨德水的敌意。 由此两家反目成仇，彻底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也懒得再做什么表面功夫。 八月下旬，距离开学还有十来天，那边教学楼也终於落成投入使用。 金桃作为学生代表，依旧是要发言和表演节目，为此刘三妹帮著准备了好几份 ，生怕做不好浪费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这是多大的荣耀？全校唯一啊，可见咱家金桃的优秀。 演讲稿准备好了，刘三妹便开始带著金桃读，爭取让她儘早背诵。 可问题出现了，金桃根本就记不住，不管重复多少次也还是会出错。 而且刘三妹惊讶的发现，金桃对外界事物的感知和听力好像都弱了不少，和以前那聪明又机灵大相逕庭。 在重复读了七八次以后，刘三妹终於无奈的先停下，一脸认真的询问道。 “你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不喜欢这份稿子？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可以重新帮你写。” “不是的妈妈，”金桃满脸歉意的摇头，“我就是记不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感觉这些东西好难啊。” “怎么会呢？短短两三百字啊，你们考试也作文还得三百字了吧？”刘三妹觉得不可思议，皱著眉头翻阅那张稿子，试图发现不对的地方。 “我没有撒谎，是真的。”金桃垂头丧气的又强调，“我已经很努力的在背诵了，但就是觉得记忆很模糊，根本就清晰不起来。” “模糊？你跟我说说，是怎么个模糊法？”刘三妹的神色变得凝重。 第054章 晴天霹雳 此刻三妹是有些害怕的，还记得金桃刚醒来那天她就提醒过杨德水，孩子可能过度刺激......不过那天杨德水完全沉浸在女儿恢復正常的喜悦中，没当回事。 鄙视的三妹也不敢確定，又不忍。给丈夫泼冷水便没有说出口，可如今金桃的反应確实有些不同寻常，她的心中的担忧便又浮现出来。 这孩子的脑神经，很可能受到了损伤。 接下来三妹並没有催促，她一脸紧张地盯著金桃开始安抚引导著她，慢慢说出自己的感受。 金桃没有多想，她冥思苦想，半天才形容出来。 “就是......妈妈，你说的那些东西像是隔著一层雾，我看不清......有时候看清了，竟然也不认得得老半天才想起来。” 轰~ 三妹只觉得心中有一堵墙忽然倒塌，她脚下踉蹌差点摔倒，还好及时扶住旁边的墙壁，这才稳住身形。 没有任何侥倖，金桃的症状完全印证了三妹的猜想，这孩子被王玉芬刺激出病来了，脑神经真的有了损伤。 金桃不知道自己的情况有多严重。更加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说两句话母亲的脸色就变得苍白，眼睛里甚至还含著泪水。 “妈妈，你怎么了？是我表现不够好吗？我知道今天没有背过，你一定很生气，我往后会继续努力的，一定会在开学之前把这些稿子都背完。”金桃小心翼翼的握住三妹的一只手。 三妹半晌才回神，满眼复杂的低头看著金桃，和她对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往日清澈见底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就像是金桃刚刚显露出来的读书天分被蒙了灰。 三妹不敢想像，杨德水得知这样的情况会怎样难过？能不能接受得了。 不过她还是强压心头的难过，佯装镇定的抚摸著金桃的头鼓励。 “妈妈怎么会生你的气呢？你这么优秀这么懂事，偶尔有一两件事情做不好或者做的慢这很正常。这个世界上並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你很努力了，我知道就可以了。乖，现在去睡觉，好不好？我们明天再读。” 三妹的心很乱，她在思考著要怎样能够让杨德水平静的接受这个现实。 今天杨德水又跟朱老五去了城里，说是在那边找了个给主家修墙的活。 先是把墙推倒，然后再重新盖，工资多给1/3，虽然累了点，但杨德水说没有几天的活。 多赚一些钱然后休息两天，抽空赶在金桃开学之前去一趟医院做检查，顺便带母女俩见一下世面。 说起来三妹和杨德水结婚也有一个月了，她其实还是很期待跟杨德水出去转转，好歹是新婚夫妻，算是享受一下生活。 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金桃也从一开始的不適应自己的存在，到如今两人形影不离，几乎情同真母女。 努力也算有了成效，杨德水心里高兴，三妹也开心，金桃听说要去城里自然也是高兴的手舞手舞足蹈。 三口人都期待著即將到来的出行，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晴天霹雳。 金桃乖乖的去自己屋里睡觉了，三妹则有些忐忑地坐在他和杨德水的房间里愣愣的等著，时不时看向窗外，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三妹的心情也越来越紧张，直到院门被推开，一身疲惫脸上却带著笑容的杨德水推著自行车进了院子。 三妹的眼泪控制不住流下来，她很想立刻跑出去扑进杨德水的怀里，跟他分享一下今天的事情。 可她知道不行，在別的事情上，杨德水或许是她的天，可在金桃的事情上，杨德水恐怕比不上三妹。 “花篮的花儿香，听我来唱，一唱唱呀，一唱......三妹，你咋站在这里？不进屋呢？”哼著小曲的杨德水推门进屋，就见妻子直愣愣地站在外屋中央，顿时嚇了一跳。 “没，我就是想著你快回来了，过来接一下。”三妹支支吾吾的回答，强行扯出一个笑容。 “嘿嘿，这有了媳妇就是不一样，进门就有人关心，”杨德水说著先是朝四周看了看，紧接著快速在三妹的脸颊上印下一吻，然后又站直身体，“虽说闺女也疼咱，可这感觉真不一样。” 这一吻来的有些猝不及防，但足够甜蜜，如果是平时的话三妹心里肯定乐开花。 但此刻她心情沉重，实在无法配合杨德水，便只能咬著嘴唇转移了话题。 “这家人的活干完了吗？看你这么高兴，是不是要结工资？” “对，我把咱三口要出门的事情告诉了朱老五，我俩今天中午都没有休息，加班加点的干完了！朱老五说了，我一把年纪娶个媳妇不容易，让我多哄你开心。”说到这里，杨德水憨厚的脸上难得出现红晕，眼底也闪过一抹羞涩。 別管是不是老铁树开花，这都是他第一次成家，心底还是有点年轻人的新鲜。 向他表白完以后，杨德是有些期待的看著三妹，希望妻子给自己一点反馈，可奇怪的是三妹的脸上毫无表情，甚至泛著淡淡的忧愁，这让他终於察觉出不对劲。 “你咋了？今天怎么不开心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说门诊那边有人找麻烦？你现在有男人了，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 “不是，不是的！”三妹赶紧摇头否认，“是我有些事想跟你说，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啥事？咱俩是夫妻，没啥不能说的。”杨德水收敛起笑容，贴心的揽过三妹的肩头，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往常干活回来，三妹都会贴心地给杨德水递毛巾，擦脸，还会给他沏一壶热茶。 可今天妻子明显不开心，杨德水也没有矫情，反而把三妹按在椅子上自己倒了白开水递过去，又耐心的询问起来。 “啥事啊，你跟我说说。” “就是......咱们闺女，她的脑子可能出了点问题。”三妹终於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第055章 崩溃的父亲 “啪！”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杨德水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他先是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然后又双手抓头，在房间里来迴转了几个圈，最后喘著粗气在三妹面前停下。 张了几次嘴巴又闭上，杨德水最后才颤抖著声音问道。 “你开玩笑对不对三妹？是不是这两天我回来太晚了你不开心，所以编笑话哄我呢？这玩笑可不能开啊，咱闺女好好的，怎么就脑子损伤了呢？不过就骂几句而已，怎么可能骂出脑损伤来呢？这怎么可能嘛？” “呜呜呜呜......”三妹再也忍不住，捂著脸放声痛哭。 她知道丈夫会很难过，也提前有了心理准备，可亲眼见到杨德水明显疯魔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心疼。 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残忍？ 杨德水说的对，这么多年骂人的多了，被骂的也多了，甚至互相廝打，多年来遭打压，辱骂的也多了去了。 王玉芬这几句话，在平常人看来或许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都没有持续多久也算不上极端的恶毒......可就是这么寸。 也许被拋弃这件事情在金桃潜意识里本身就有阴影，又或许她本能的还是期待自己亲生母亲对自己表现出哪怕一点点亲情，这些积累的东西在王玉芬上门辱骂这件事上爆发了。 小小的身体和心灵承受不住，所以才...... “天老爷，这是造了什么孽？天啊，怎么会这样呢？怎么就会呢？我要去找那个王玉芬，都是她害的！”杨德水头脑一片空白，身体摇摇晃晃的就要往外屋跑去，想要去找王玉芬算帐。 他真的没有一刻像现在一样这样恨一个人。的女人，这样一个还是以前最怜悯的一个女人。 “你別去！不能去！”三妹赶紧死命扯住他。 “为啥不能去？咱们就那么好欺负吗？”杨德水倔强的回头，眼里的泪花也像是就要掉下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是你去找了王玉芬也於事无补，並不能让孩子恢復正常，还有可能更加刺激到她！咱们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带孩子去医院看看医生，不能继续耽搁。”三妹耐心的解释。 杨德水狠狠闭上眼睛，几乎要把牙齿咬碎，最后还是勉强点了头。 “走，咱们这就去！”三妹的话是正確的，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可天色已晚，即便现在出发，到了医院人家也下班了。 於是三妹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劝说了一番，又端来洗脸水让杨德水把脸洗了。最后两人商定，明天一早就去县城。 “我不是跟你说过，县城这边我有认识的师兄，到时候给咱们找个好大夫先看看，万一情况不严重了，或许吃点药就好了......如果真的没有办法，你也別做傻事行不行？”三妹的声音哽咽著，不停地擦眼泪。 过了这么半天，杨德水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他很后悔刚才当著三妹的面表现的那样激动。 “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火......我刚才就是太急了。” “我没有怪你，从打咱们结婚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会把金桃当成亲生女儿看待，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三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著丈夫。 杨德水把三妹紧紧抱在怀里，几乎要是把她镶嵌进身体，这才有了一点安全感。 何其有幸，能让他娶到这样的妻子？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不圆满，三口之家平平安安就行了，或许是他杨德水太贪心。 天完全黑下来，三妹还照常做了可口的饭菜，还蒸了金桃最喜欢吃的鸡蛋糕，这才吩咐杨德水把孩子喊起来。 像往常一样，三人围著饭桌吃饭，电视里还演著金桃最喜欢看的大风车节目。 这在以前金桃不敢想，因为父亲说了，吃饭的时候不可以看电视，也不能太沉迷电视。 但此刻她边啃著馒头边看，脸都要笑成一朵花，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嘿嘿......爸爸你看看这只兔子，妈妈你看这老鼠......哈哈哈。” 杨德水和三妹的心情都很沉重，两人吃饭味同嚼蜡，但还是很给面子的配合著金桃，应和著。 只是这样的配合显得格外心酸。 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杨德水就起床了。 他打开电灯，翻箱倒柜的找出家里所有的钱，还有那张三妹的嫁妆存摺，全都塞在衣服口袋里。 三妹也没睡好，迷迷糊糊的听著丈夫弄出的响动也就跟著起来了。 夫妻俩开始算钱，然后商量到了医院以后应该怎样跟医生讲述这件事情以及杨德水还是希望顺便检查一下金桃的胳膊。 “可是这钱一定不够的，”三妹嘆了口气，“我刚才算过了，我这存摺里的22000块钱，加上你那里的12000，一共才34000......德水，我知道你恨不得金涛能够立马康復，但咱们还得量力而行，你说对不对？” “我知道的三妹，我並没想著一次性把娃的毛病都看好，只是想著让人家诊断一下哪个毛病更好治。”杨德水道。 经过一夜的深思，杨德水的心情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 事情已经发生，再难过，再抱怨也没有用，要的是怎么更好的解决问题。 就凭家里现在的经济水平，想要让女儿立刻康復，那简直是异想天开，这一点杨德顺很明白。 而且他明白现在自己不能只为了女儿而活，还有妻子，他不能不顾三妹的感受，更不能让三妹跟著自己过那种吃不饱饭的日子。 他赞同量力而行，但需要知道，到底是脑子好治，还是胳膊好治。 即便是最后不能像正常孩子一样健康的活著，但好歹只有一方面残疾，那金桃的人生能过得顺当些。 又或许是目前没有条件，以后就有了呢？ 听杨德水这么说，三妹的心也才算放下，她暗道自己没看错人。 杨德水是个有担当的理智男人。 早上六点半，太阳爬上树梢，一家三口骑著自行车离开了村子。 第056章 医院之行 八月底已经入秋了有几天，虽然中午依旧炎热，但一早一晚已经有些凉了。 三妹贴心的给金桃拿了件外套披上，让她坐在自行车的前大樑上，自己则等杨德水把自行车骑起来之后跨上后座。 风很舒服，潮湿凉爽，地头还开著紫色粉色的的不知名小花。 可三妹和杨德水都没心情欣赏，全都在想著今天去医院检查的事。 金桃还是有些困，一直靠在父亲怀里打哈欠，不过懂事的没有抱怨。 一路上遇到几个下地的老乡，大家按照惯例互相打著招呼。 “哟，德水哥这是干啥去？一大早的进城呢？” “哎对，娃快开学了，去城里转转买点东西啥的。” “真好，你们这一家三口现在都快成了咱大屯村里人人羡慕的对象了！” “呵呵， 过奖过奖......” 杨德水强打起精神应对著打招呼的老乡，三妹也跟著赔笑脸，生怕被人看出端倪，那心別提多难受了。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不算近，等到了地方，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三妹先领著金桃等在医院大厅门口，杨德水则去找地方停好车，三人匯合以后东张西望的进去。 这是县城里最大最好的医院，听说去年才刚刚建成使用，医生和检查仪器要比其他乡镇医院专业的多。 “你別担心，我师兄就在这医院的影像科，去年我还见呢！待会我过去找他给想办法掛號，顺便问问骨科跟精神內科在哪里。”三妹边走路边柔声说道。 “行，那我跟金桃就在一楼的大厅里坐著，你快去快回別迷路昂。”杨德水连连点头叮嘱。 在家里和村里他算是家里的顶樑柱，但这种事情上好像只能依靠三妹了，他待著不动就是帮忙。 两人稍微交代了几句就分开，杨德水带著女儿乖乖的坐在一楼的长廊里，有些拘谨的张望著四周。 金桃是第一次来医院，也可以说是第一次进这种楼房，不免觉得惊奇。 “爸爸，听说城里人上厕所都在屋里，是吗？那个会不会很臭？他们在楼房里睡觉，会不会像悬掛在半空？” “怎么会？人家的厕所是有水衝下去的，比咱们家里乾净的多。”杨德水颇有耐心的回答，“再说睡觉吧......其实我也不知道，反正前阵子我和你五叔给楼房的墙壁抹洋灰，感觉挺危险。” “原来还有爸爸不知道的事呢？”金桃满脸惊奇。 在他眼里，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那是无所不能的男子汉，怎么会连这个小问题的答案都不知道？ 酸意忽然涌上来，杨德水强笑著来掩饰自己的难过。 “你爸爸啊，不知道的多了去了......做不到的事情也多了去了。” 原本以为自己努力工作，拼命去干苦力赚钱供孩子读书，金就能摆脱苦命过上好的生活，原本以为努力就够了。 他自认为已经做到了所有能做的，从不教孩子去仇恨父母，从不教孩子抱怨这个社会，只让他积极向上，试图用这样的指引让孩子的人生充满阳光。 可命运终究是给他开了一个又一个玩笑，好好的，那么聪明的孩子，怎么会得了这种稀奇古怪的病？ 目前只能寄希望於三妹，希望这里的医生能找出好办法，把金桃那受到损伤的神经给治好。 漫长的半个小时过去，三妹终於气喘吁吁的拿著一张单据从楼上跑下来，杨德水见状，赶紧迎上前。 “怎么样？医生怎么说？咱们孩子可以治吗？” “你先不要这么著急，我刚才找到我那位师兄了，已经给咱们掛好了號，”三妹使劲喘著这口气才慢慢解释，“现在就带金桃去看医生，究竟能不能治好还得医生看过再说......但咱们运气挺好的，我师兄说今天当值的是一位十分权威的退休老主任，以前在省城医院上班呢！” 这样的机会真是千载难逢，像这种医生大多数是年轻时在省城打拼，现在老了即將退休，所以才在家乡的医院掛职。 大概率只是排班，一周上两三天，没有提前预约就能碰到这样好的医生，当真是运气炸裂了。 “那咱快走！”杨德水心中顿时燃起了希望，眼前一亮，拉起妻子女儿的手就朝著楼梯走去。 三妹也很激动，她觉得或许冥冥之中老天爷自有安排。 也许这次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挫折而已，或许事情並没有他想的那样严重。 目前医疗发展那么快，也许是自己的技术和知识太落后了而已。 七拐八拐走了半天，父女俩终於在三妹的指引下来到了那位主任的办公室门前。 三妹先是把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然后才上前敲门，有礼貌的询问。 “赵主任在吗？可以进来吗？” 杨德水浑身紧绷著，胳膊腿僵硬的像石头，拼命整理自己的衣服轻轻拍打，生怕人家对自己印象不好，影响到给孩子看病。 金桃知道这次来医院是给自己看病，但具体看什么爸妈没说，只是懂事的跟在父亲身旁，默默的牵住了他的手。 不多时门被拉开，一名看上去50来岁面目慈祥有些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进来吧，是给孩子看脑子的那家么？” “是的是的，我师兄跟您说过了，我想著您现在有空就赶紧带孩子过来了！”三妹连连点头，微微弓著身子表示尊敬。 “不用这么客气，快进来吧。”这位赵主任的性格跟他的面相一样和蔼，让夫妻俩紧张的心情顿时消退不少。 进了办公室以后，三妹开口把金桃的情况一五一十讲述了一遍，並顺便依照杨德水要求的，把孩子胳膊冻伤的事情也说了一下。 赵主任越听眉头皱的越紧，似乎也很惊讶，一个这么文静清秀的小姑娘会有这样坎坷的身世和遭遇。 “確定只是脑子反应迟缓，听力和表达都没问题是吗？” “对！她其他的一切都正常，您看是不是不太严重？”三妹边回答问题，边把金桃拉过来。 第057章 不幸中的万幸 在一般人看来，只有脑子有点混，听力和语言系统没有任何问题，应该是问题不大，可赵主任的表情看起来並不像那么回事。 他把金桃领到自己眼前，翻开眼皮仔细观察了一番，又看了看后脑部位，最后嘆了口气，附在桌案上写了一张单子，对著三妹嘱咐。 “带孩子去影像科找你师兄拍个片子，然后回来找我。” 赵主任的表现令两口子感到忐忑不安，杨德水鼓足勇气上前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个......医生，我女儿.到底?“ “先去拍片子吧，啊？等拍完片子回来以后才有定论。不过你们也不要太担心了，”赵主任推了推眼镜，“这孩子能成长到现在的地步已经很命大了，就像你说的如果当初冻死在雪地里没人看到呢？咱们国家计划生育的初衷是好的，但有些地方拿著鸡毛当令箭，祸害了不少老百姓，尤其是女孩......所以有些事情还是想开一些。“ 赵主任越这么说，杨德水心里越忐忑越不安，但目前来说只能按照医生的指示去做。 於是三妹和杨德水又带著金桃便又马不停蹄的去了影像科，再次找到了那位师兄。 师兄还在值班，没有多问便领著金桃进了影像室，三妹怕孩子害怕便也跟著进去，只留杨德水一人等在外面。 又是十多分钟的煎熬，三妹带著孩子出来，手里拿著拍好的黑白影像片。 杨德水拿过片子左看右看，发现根本就不懂上面是什么內容，三妹无奈的接过又陪著父女俩去了刚才赵主任的办公室。 赵主任又换了一副眼镜戴上，然后拿著片子对著窗户的方向仔细观察起来。 这期间一家三口都不敢说话，周围安静的甚至能听到人的呼吸声。 大约两三分钟以后，赵主任才把片子放下，满脸同情的对著三妹和杨德水交代情况。 “这孩子情况跟我猜的差不多，她的脑子没有什么物理性的伤害。应该是精神刺激引发的认知异常功能性障碍。” “啥意思，那个赵主任我没什么文化没读过书，听不明白，您给解释一下唄。”杨德水插嘴。 “简单来说，就是你们普遍认为的精神和心理出了点问题，”赵主任耐心的解释，“如果病情不加重的话，不会影响生活，只是记忆力和反应能力可能会差一些。” 杨德水的心沉入了谷底，这位主任的话语虽然专业，但总体说起来跟刘三妹的判断是差不多的。 “那能不能治好？”杨德水再次满怀期待的开口，“我们家这闺女以前成绩特別好，都能考双百！马上开学，还要作为学生代表上讲台讲话呢！我想著这娃这么爭气，以后能考大学......可要是这反应能力跟不上，那不就坏了吗？”说到最后，杨德水的嗓音哽咽起来。 “我理解你作为父亲的心情，但目前来说临床上这种病没有吃药能好的记录。即便是情况好一点的，也需要长期的医疗干预和心里治癒......那个且不论能不能有效果，就是费用也不是你们能够承担得起的。“赵主任打心眼里敬重这位伟大的父亲，因此把话讲得很透彻。 言外之意就是让杨德水放弃幻想，不要再治了，把孩子带回去好好生活。 杨德水没有再开口说话，他只是苦笑著把女儿再次抱在怀里，深呼吸几次，让平心情再次平静下来。 这个结果早就预想到了不是吗？只是由专业的医生说出来，打消了那仅存的一点期待而已。 三妹心疼的看著丈夫，终究是不忍的把头转向一边，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的哭出来。 但凡金桃一开始就像金虎以及其他普通孩子一样平庸也就罢了，可关键是这孩子那样优秀...... 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就是给了人希望，又把人打进深渊，杨德水和金桃的情况不就是这样。 不等杨德水和三妹在开口，赵主任便主动地又挽起了金桃的袖子，给她检查胳膊。 冻伤的伤疤很狰狞，臂弯处明显有肌肉萎缩的跡象，肤色也苍白的有点不正常。 “有点儿晚了，如果你们早几年找到我的话，这孩子的胳膊大概率是能恢復的。”赵主任嘆息一声。 “那，现在还有办法吗？”杨德水使劲擦了擦眼睛，“不瞒您说，从这儿孩子小时候我就在到处求医问药，不过都是在村子周围还有乡镇医院上......没办法家里穷啊，治不起，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这个都能理解的，咱们也算是有缘分，我制定个治疗方案，儘量把机能恢復到百分之六十到八十。”能恢復60~80%，最基本的就是病情不会再恶化，这只胳膊还能恢復最基本的抓握。 不过力气活是不能干的，但这已经是极限了。 这真的算是个好消息，杨德水的脸上终於也露出笑容，总算这趟没白来。 县城医院医疗条件有限，只能简单的照个红外灯配合低中频电疗，赵主任自己还会一些按摩疏通神经的手法，这三者配合著才能奏效。 漫长的討论，治疗方案终於敲定好，一共是十个疗程。 总费用大概1500块，这个价格其实还算合理，杨德水跟三妹能承担的起。 但是杨德水又央求赵主任开了一些治疗心理和神经的药物，加起来差不多三千了。 这些药物还不保证有效果，这对一个农村家庭来说，真的是一个天文数字，不过杨德水和三妹眼睛不眨的就付了钱。 这些討论全程都没有避著金桃，孩子把话都听进去了，不过一直沉默著没有说话。 等到中午三人走出医院大厅，金桃突然一脸认真地对父亲说道。 “爸，我不读书了，跟你去种地吧。” “为啥，你这孩子胡说啥呢？”杨德水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满脸惊愕。 “我以后再也不可能学好了不是吗？那还浪费钱干啥呢？爸你挣钱不容易，我不想让你白白浪费力气了。”说著眼泪顺著金桃的脸颊落下来。 第058章 不准退学 金桃十岁了，能听懂很多事情，这次她就完全明白了。 感情父母带自己来医院並不只是看胳膊冻伤，还有脑子......她的脑子出了问题，傻了。 傻了是什么概念？就是再也不可能考得了好成绩，再也不可能考上自己梦寐以求的大学，也再也没办法靠上学改变命运了。 既然如此，不如趁早放弃。 杨德水的心像是揪著一般疼，他强打起精神对著女儿安慰。 “咱先別那么悲观不一定，医生说的话就是准的，要不然为什么那么多判了死刑说快死亡的人又重新活了呢？你还小，一切都没有定论......也许以后会好起来的？学是一定要上，再说跟你妈在呢。” “可是，我学不好，咱家的钱不是像扔进水里一样了吗？”金桃眼泪鼻涕混合在一起，小小的身体不停地抽抽搭搭，看著人好不心疼。 “咋能这么说？没有谁说过这个世界上只有考第一名才能有出息，就算你以后考不上大学......就算以后还得在村里，那咱们有文化跟没文化是不同的。”杨德水嘴笨，磕磕绊绊的讲述著自己的观点。 夫妻同心，三妹明白杨德水的心里在想什么，代替他把剩下的话说完。 “认识的字多以后可以做的事情就多了，哪怕找婆家，人家也会找个文化程度高一些的，你说对不对？” 这是最赤裸裸的现实，目前村里大部分孩子都在上学，特別是希望小学落成。 三妹听到的消息是，国家还会主动帮助家庭困难的学生免除学费，这种好政策以前哪里听说过？ 村里很多原本在观望纠结的人，也都果断送孩子去上学了，那么村里以后还能有多少文盲？ 要是这个时候下来不读书了，恐怕就是落在了別人后面，那是杨德水万万不可能愿意看到的。 经过一番劝说，金桃终於是打消了退学的念头，回到家里准备开学顺便配合治疗。 这事夫妻俩全程没往外说，只告诉旁人金桃得了感冒，需要时不时去城里医院复查。 感冒？去城里医院复查？这不是天大的新闻吗？ 没听说过谁家孩子这么矫情，得了个感冒还要去县医院的，那不是钱多的没地方花？ 男人们还好，最多感嘆一句杨德水疼孩子，捨得为孩子付出，是个真汉子。 可女人们就不同了，尤其是像王玉芬和赵丽萍这种留守在家，成天閒著没事就在一起胡扯八道的老娘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猜测。 “要不怎么说人家三妹是文化人有本事呢？你说原来苦丫生了那么多次病，哪听说过杨德水要带去城里看了？这可倒好，她一嫁过来，杨金桃成公主了。” “这还不是人家孩子命好啊？要是没跟著杨德水长大，玉芬带著呢？那还不得......” “闭上你那臭嘴吧！上次就是你们胡乱猜疑，让玉芬怀疑是三妹出来嚼舌根，跑去杨德水加骂了一大顿呢。！” “呵呵......我不也是心疼苦丫嘛，生下来就被扔掉了。” “倒也不用一直抓著这一点不放，听秀莲说那些被抓到计划生育屋里强行墮胎的女人，个个都可悽惨。不单单是產妇受罪，那孩子被引產掉了，就会隨手丟进后面猪圈里，一铁锹下去咔咔作响！好歹玉芬是把苦丫给生下来了，咱们都是女人，何苦一直为难？” 这倒是句比较公正的话，其他几名妇女顿时就不好意思再继续討论了，自然的转移到別的话题。 这些人不知道的是，玉芬刚从地里回来，扛著锄头经过的时候，把这些话全部听在耳朵里。 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终於有人站在自己立场上想理解自己了，丟孩子是不得已的，谁愿意把自己亲骨肉扔掉呢？ 不过听刚才这些人说，好像当初那些难听的传言並不是刘三妹传出来的，只是这些人自己臆想？人居然会这么閒嘛？ 也就是说自己当初跑到杨德水家骂大街完全是误会，人家刘三妹是无妄之灾？ 想明白这一点，玉芬的心中不禁闪过愧疚，心事重重的回了家。 要真是那样的话，自己是不是应该上门道歉？三妹毕竟是村里唯一的医生，把关係闹僵了对自家实在是没好处。 这么一大家子人，谁又能保证没个头疼脑热？到时候出去村子看病，或者去乡镇县城的，那得多花多少钱啊？ 而且不知为什么，玉芬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天金桃管三妹叫妈妈的场景，鼻子猛地一酸。 “妈，你咋了？”金月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拿著一块雪糕，吃的满脸是糖。 “没，你姐呢？”玉芬回神，摇摇头往金月身后看了一眼。 自从放了暑假，金月和金梅两个人几乎天天黏在一起，今天早上出去的时候也是金梅跟著金月出去的，怎么这会不见人？ “她去奶奶家了，”金月乖乖回答道，“是奶奶说身体不舒服，让姐姐过去给她买药吃药。” “哪来的钱，谁给的？”玉芬抓住了其中的关键信息。 小姐妹俩平时也就一两毛的零花，怎么会有钱去买药？而且金月买了雪糕，金梅不可能没有，大概率那孩子身上是没有钱的。 “是奶奶，姐姐说了，奶奶前几天给了她十块。”金月想了想回答道。 “哼，十块钱就心甘情愿去鞍前马后的伺候！人家拿了五百块的都不管，她显什么能？你去把她喊回来，就说我让她跟我去地里把玉米苗！”玉芬不满的冷哼，对著金月叉腰吩咐。 “为啥要拔玉米苗？那么高了都......”金月小心翼翼的吐舌头，觉得母亲这话有点奇怪。 “叫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问题？我看你们几个丫头片子是长大了是吧？才十几岁就要造反？一个个的都想自立门户呢！”玉芬心中不悦，那语气也算不上好，直接对著金月就是一顿输出。 第059章 病重 金月委屈极了，手里的雪糕化了一半掉在地上，也弄脏了鞋子。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母亲不高兴，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发火？难道是刚才进门的时候不该突然打招呼吗？ 等开学金月就上六年级了，今年也已经13岁，是个亭亭玉立的半大姑娘了。 这孩子从小性子就很温吞，乖顺听话，可以说是家里最好管的一个。 几乎是母亲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让做的事情她绝对不去做，也不和父母犟嘴。 不开心的时候唯一会做的就是躲到一边生闷气，但这对玉芬和栓成来说几乎不痛不痒。 就拿家里做家务这件事来说吧。 原来金芳在家的时候，活几乎全是金芳的，现在金芳出门打工，按理说该轮到排行第二的金梅了。 这金梅这孩子却不按套路出牌，根本就不做，还喜欢唱反调。 有时候玉芬吩咐的事情，金梅会装听不见，或者做的很敷衍，更有时候指示弟弟妹妹做。 金虎是被玉芬捧在手心上的，哪里肯？那金梅就用武力解决，经常揍金虎。 金虎去告状，玉芬就会照著金梅教训，家里就会鸡飞狗跳。 久而久之，最省心的金月自然成了金芳的替代品，玉芬也懒得再找金梅做事了。 她甚至有点怕这个女儿，性格太刚强了，又特別有主见，压根就控制不了。 可金月也是人，也会有委屈伤心的时候，比如现在。 自己只是从外面进来，什么都没有做错，就被母亲这样劈头盖脸一顿骂，实在是无语。 “妈，您今天是......”金月鼓起勇气想和母亲爭论两句。 “快去啊，你是听不到吗？耳朵聋了还是腿生了锈？”玉芬根本不想听，嗓门拔高，又对著金月吼。 “没有，我这就去。”金月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好低头转身准备去奶奶家。 “一个两个都喜欢气我，可你们还得指望著我花钱上学出人头地呢！等著看我死了，你们怎么办？没娘的孩子是什么下场，也都该心里清楚!懂事的就废话少说，该干啥干啥，要不然就给我滚去地里干活，给你弟弟赚钱盖房子！”玉芬余怒未消，又对著金月的背影吼了几句才作罢。 金月哪里还敢有想法，赶紧缩著脖子快速走远，心里祈祷著母亲可千万別那么做。 金梅已经上了初中，成绩其实一般，算不上多好，不过她坚持不退学说要考高中。 自己的成绩仍旧是班上数一数二的，老师说很有希望考上县城重点，让金月不要泄气。 奖状发了一箩筐，金月自己心里是很满意的，还想奔上更高的山峰。 可父母却看不出有多开心，每次就是淡淡的点头，夸一两句就算了。 金月也已经想开，自己是女孩，父母能坚持供著读书就已经很不错，该感恩才是。 她以后一定考上大学，然后找好工作，赚钱反哺家里，让父母也以自己为骄傲。 可这要是退了学，还怎么实现？ 胡思乱想之际，金月赶到了刘翠花的外屋门外，她先是站在门口听了会动静。 奶奶只喜欢金梅这一个孙女，最討厌金桃，对金月没什么好脸色。 她心里明白，再加上从小没有感受过奶奶的疼爱，因此金月其实也不想去面对奶奶。 要不是母亲吩咐她过来，她可能根本不会登门。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传来，听的人有些心焦，看来奶奶的身体是真的不好了。 金月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很热，是闷热那种，窗户紧紧关著，一点都不透气。 奶奶刘翠花躺在炕上，身上还盖著被子，脸色蜡黄骨瘦如柴，头髮上全是汗珠。 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热，根本没有把被子掀开的意思，只一直握著金梅的手小声说著什么。 金梅看上去也不好受，头上脸上都是汗，后背的衣服也塌了。 金月甚至发觉，姐姐乌黑的长辫子都贴在了脖颈里，可见这屋子里的温度到底有多高。 见金月进来，祖孙俩便自然停止了聊天，齐齐看向她。 “你咋来了？不是说要回去写作业吗?”金梅疑惑的问道。 玉芬没有记错，刚才的確是金梅和金月一起出的门，只不过小姐妹俩在中途分开了。 金月拿著雪糕回到家，而金梅来的奶奶骄家里。 金梅不是没邀请过金月一起过来，不过金月不想来，金梅知道妹妹不喜欢奶奶便没勉强。 怎么才过这么会，金月又主动过来，不免感觉好奇。 “是......是妈让我来喊你，说去地里干活呢。”饶是再不喜欢奶奶，看到这样一幕也不免有些心酸。 奶奶的状態是真的差劲，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弄得，好像突然就这样了。 “地里有啥活?这都八月底了，不是玉米都老高了吗？”金梅不解。 “这......说是玉米苗太多了爭养分，让去地l里拔掉一些呢。”这理由实在蹩脚，金月感觉有点羞於说出口。 六月初收完麦子就种玉米，要拔玉米苗，也就是7月左右，而现在这个时候玉米苗都一人多高了，还拔什么呀？ 明显就是故意找茬让金梅回家，这用膝盖想都知道。 刘翠花种了一辈子地，自然也清楚的很，她立刻就炸了。 “你妈这是嫌我活著用人呢，想把金梅拉走，让我自生自灭了！咳咳咳......我当初看她善良温柔，真是瞎了眼！”刘翠花使劲捶炕头，脸色气的铁青，咳嗽的更厉害了。 “奶奶您別这样，我不去就是了。”金梅赶忙上前安抚， 眼底是止不住的心疼。 毕竟是从小跟在身边长大，金梅又不是狼心狗肺，对奶奶自然是有感情的，看她这样是真的难过。 其实奶奶的身体不是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从春天开始就愈发严重，只是没引起重视来。 主要是妈和二婶都不想掏钱给奶奶治疗，奶奶自己也捨不得钱，久而久之就变成这样了。 第060章 无缘无故的怒骂 其实金梅和母亲玉芬的关係紧张，也有奶奶刘翠花的原因在，玉芬觉得金梅没良心。 明明刘翠花对自己那么差劲，金梅又不是不知道，为什么不和自己统一战线去对付刘翠花？反而对刘翠花如此亲近。 自己可是金梅的亲妈。从小养到大，十月怀胎生下来......这丫头却不和自己一条心，这让玉芬有些接受不了。 然而站在金梅的角度上来看，虽然奶奶有诸多不好，但她毕竟是把自己放在手心里疼到大，金梅是实实在在在这里感受过爱的。 她又不是冷血动物，怎么可能对奶奶这样严重的情况视而不见？ 而且他虽然心疼奶奶，却並没有为了奶奶去做伤害到母亲的事情，为什么要这样刻薄？这样容不下。 听到孙女並没有说玉芬的挑拨离自己而去，刘翠花的眼底明显闪过得意情绪安定了不少，不过她对金月还是没什么好脸色。 “我看是你妈派你来看我的笑话的吧？你现在立刻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以后也少在我面前晃！” “可是奶奶......”金月觉得很委屈。 確实是母亲让她过来，但並不是要看奶奶的笑话，是想让金梅跟自己回家啊，她不懂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繫。 “听不到我说话，你是耳聋的吗？”刘翠花气的再次使劲捶炕沿，“赶紧给我滚出去！我看到你就赌心，晦气的东西！” 眼泪夺眶而出，金月仅仅抿著嘴唇才没有哭出来的擦了把眼泪，她倔强的擦了把眼泪，猛地回头跑了出去。 她13岁了，也有了自尊心，面对这样无缘无故的咒骂怎么可能不委屈？ 金梅在一旁看著既心疼又无奈。 她知道妹妹金月心思单纯，压根不是像奶奶刘翠花想的那样有许多弯弯绕绕，单纯是过来传话而已。 可奶奶如今正在气头上，而且身体这样不好，自己又不能明显站在金越月边。 微微思索了一会，金梅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劝说。 “奶奶，你好好保养身体，还是不要跟別人多置气......金月这孩子老实，哪里能想那么多？” “我知道呢，我就是故意做给你妈看!我刘翠花虽然快死了，但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说完刘翠花再次喘著粗气躺了回去。 这一会体力消耗可不少，刘翠花累的不轻，脑子都开始犯浑了。 金梅看的出来，奶奶刚才吼这一顿是宠著母亲玉芬的，可金月何其无辜？ 那傻丫头脑子不会变通，说不定回去还得挨母亲的骂，金梅有些发愁的想。 事实证明，金梅真是太了解母亲和金月了。 金月哭著跑回家，刚进门就把经过全部讲述了一遍，以为能换得母亲的心疼和安慰，没想到玉芬拉下脸来狠狠推了她一把。 “没用的东西！这么一点小事就哭，以后能有什么出息？你就不能多学学你二姐吗？和那个老东西吵几句怎么了？” “呜呜呜呜......”金月憋屈的嚎啕大哭。 她真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单单传个话而已，就换来两位长辈的怒骂？ 她拼命检討自己，想著过程中是不是有什么话说错了，或者是什么行为触及到了长辈的敏感点？ 可怜的孩子，压根不知道，自己只是倒霉做了这对婆媳的出气筒而已。 不管是身体原因不允许，还是客观上不想遭受道德的谴责，总之两婆媳只能隔空斗法，不能当面锣对面鼓的骂架。 这气又不想憋在心里，那就全部一股脑的发泄在了金月的身上。 见到金月被自己骂哭，玉芬更心烦了，她直接推搡著金月让她回了屋。 “整天就知道哭哭哭，家里的福气都被你哭没了！既然你二姐不回来，那你就代替她赶紧给我收拾收拾下地去！” 这一刻，金月觉得自己不如死了，太难受了。 恰好金虎从外面跑进来，听到母亲和三姐的爭吵，不禁好奇的问道。 “这是咋了？我三姐咋又哭了？” 在金虎的记忆里，三姐金月不是在哭就是在哭的路上，整天没个笑脸。 他都已经习以为常了，也並没有过去安慰的意思，儘管金月是真的很疼他。 “没事，你不要学她就好了，男子汉大丈夫得坚强些才行。”见到儿子，玉芬的態度明显柔软下来，温生提醒著。 “马上要开学了，你给我买新书包没？我那个书包被我和別人玩闹得时候不小心扯坏了。”金虎噘著嘴问道。 “当然买好了，这回我是托別人从城里买回来的，顏色和款式一定是你喜欢的。不过你这孩子也注意点，这才刚上三年级就坏了两个书包。那些手下没轻没重的小崽子们，你少来往，怎么就能把书包给撕坏了？”玉芬笑骂著替儿子整理著衣服领子。 一股汗臭味传来玉芬却並不嫌弃反而觉心安，终究是自己最爱的儿子，就是不像那几个丫头片子矫情。 这样跑跑跳跳的多好？才不会惹自己心烦。 “你真囉嗦，怎么连我交什么朋友都管？”金虎不高兴的做了了个鬼脸，“我昨天听你说，我大姐寄了钱回来，你正好去给我买新书包！” “呵呵，就你鬼精的！”玉芬忍俊不禁，轻轻在儿子头上弹了一下，“你大姐確实寄钱回来了，有六百块呢！我这次托人买书包的时候才特意买贵的，不然你这小子怎么有这么好的运气？三十块的书包，你问问別人敢想不？” “那不是应该的吗？她们几个的命都是我给的，买个书包花点钱算啥？”金虎吐著舌头跑远。 这话还是玉芬灌输给金虎的，母子俩都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反而玉芬还觉得金虎聪明，小小年纪就懂得利用身边的资源了。 暑假就在这样复杂又多变的情况下终於结束了，孩子们都陆续开了学，也到了交学费的时候。 金桃那里自不必说，杨德水早就准备好了，甚至因著金桃的身体不好，他还多拿了五十块打算给老师买点东西，让人家多照顾一下。 可金月和金梅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第061章 不同意退学 金梅上初中，不可避免的迎来了和姐姐金芳一样的待遇，那就是被要求退学。 其实金梅已经要上初二了，去年开始父母就有这个想法，那理由和当初对金芳一样。 女孩子上学对了没用，早点下来帮家里承担一些，早点出去打工赚钱等著找婆家。 尤其金梅的成绩还不如金芳，那就更有理由了，继续读不是浪费钱是什么？ 可金梅却没妥协，用绝食来抗议，愣是拖了一年，让父亲给交了学费。 如今一年过去，成绩没什么起色，玉芬便又旧事重提，让金梅下来去打工。 “我知道你心气高，觉得自己聪明，不想和你姐一样去大饼店做工。我跟你爸也托人听了一些现在北上天津北京那边电子厂里......工作不错，听说一个月有一两千的收入，你过去的话，身高和文化程度也都够得上。”玉芬边观察女儿的神色边说道。 金梅的脸上没有惊讶的表情，只是眼皮下垂收敛著神色，让人猜不透心在想什么。 反观在一旁作为旁观者的金月，却满脸担忧，一直望著姐姐金梅，想要出声安慰几句却不敢。 “如果你嫌弃没有伴的话，我跟你爸打听了邻村有咱们家亲戚一个姑娘跟你同年的也是不读书了，你俩一起去也算有个照应，还听说那边进厂要身高1米6，你差1cm不到，到时候我跟你爸再花钱，想想办法。”玉芬继续说道。 “你俩为我做的还真是不少。”金梅感慨。 “那是啊，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怎么可能不为你考虑？”玉芬以为金梅是想通了，语气也忍不住放了，满眼慈爱的望著她，“好你是姐妹几个中最爱美的，到时候自己早点赚了钱，好好打扮也能找个好婆家......你比你姐性格强，在哪里都能吃得开的。” 这话倒是没说错，金梅確实是这样的，在班里上学和平时跟同龄人接触，他都是人缘最好的那一个，情商最高。 像金梅这种人，即便是以后不走考学的路也能过好，但前提是她愿意而不是被人逼著。 “我不想退学，也不想去电子厂打工，我要继续考高中。”金梅一句话打断了母亲的表演，站起身就想走。 “给我站住！”玉芬的脸色立刻沉下来，使劲拍著桌子怒吼，“真的是反了天了！杨金梅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现在什么都懂了？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就可以忤逆我，不听我的话了，是吗？” “从小到大，我几时听过你的话？”金梅自嘲著转头看向母亲，“你不应该这么奇怪才是。” “什么意思？杨金梅你是真的要造反了！我是你妈，生你养你的妈！”一如往常一样，玉芬只要吵不过金梅就会拿身份说事，用母亲的身份死死压住女儿。、 金梅脸上仍旧是没有丝毫惊讶，她早已习惯了母亲的做法，不过还是1字一顿的把自己的打算和计划说了出来。 “我刚才说过了，只要上了初三去考高中考不上的话，我自然会去电子厂打工，不用你催。”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但你要是强行让我退学，我就告诉我奶奶，让她亲自来找你。” “啪！”玉芬突然上前就是一个巴掌狠狠扇在金梅的脸上。 她满脸失望，眼里闪著泪花，不敢置信的望著金梅哽咽著嗓子哭诉。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刘翠花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你一直站在她那边，而不断地和我这个亲生母亲作对？杨金梅，我真后悔当初不送走你！我就该把你丟在雪地里冻死，被野狗咬死！省的养你这么大了，却跑来跟我唱反调！” 金梅的脸又一次被打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却仅仅咬著嘴唇没让泪水掉下来。 “你后悔也晚了，当初是谁因为我性格像男孩而沾沾自喜的？呵呵......你骂吧，越是这样骂我越要回学校！”说完金梅捂著嘴哭著跑了出去。 玉芬也跟著泪流满面的跌坐进椅子里，反覆回想著自己和金梅之间的相处，这孩子到底隨了谁？ 金月嚇傻了，她没想到金梅会这么大胆的和母亲持续爭吵，而且最后也不妥协。 刚才王玉芬把那些话金月耳朵听起茧子了，她相信金梅也听过不止一次，干嘛还要放在心上呢？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谓打是亲骂是爱，正是因为母亲爱她们才会对他们发脾气管的严，如果是外人的话，谁会稀得搭理？ 不得不说，栓成两口子把金月的脑子洗的很成功，这孩子压根察觉不到自己的认知有多偏颇。 玉芬能猜到金梅是找谁去了，一定是跟婆婆刘翠花哭诉，让刘翠花给自己出学费呢。 这样一想，她的火气更加涌现了上来，突然转过头对著一旁的金月说道。 “你给我好好读，往死里读，將来考上好大学，我跟你爹砸锅卖铁也要供你！非得让金梅这个死丫头看看什么样的孩子才是我跟你爸喜欢的，才值得我们疼爱！” “哦，知道了。”金月忙不迭的点头，哪里敢有半分疑问？ 看吧，虽然母亲有啥骂自己骂的很，但还是很疼的，不然怎么会做这种承诺？ 想到这里，金月更加不认同姐姐的做法，认为姐姐是不懂事，不如自己对母亲贴心。 至於前几天因为传话被骂，那金月早不放在心上了，做母亲的训斥儿女，那不是应该的吗？ 天下无不是之父母，自己命都是父母给的，被骂几句又有什么关係？ 不出所料的，金梅果真找了刘翠花，向她讲述了自己母亲恶意自己退学的事情，刘翠花气的又一阵气血上涌，差点背过气。 “咳咳咳......她真是什么事都敢做了，竟然背著我让你退学！真是欺负我这个老婆子不能主事了！” “奶奶，我想继续读书，不想出去打工。”金梅哽咽著埋进奶奶的怀里。 “上！怎么能不上？我给你要钱！”说罢刘翠花挣扎著起来就要下炕。 第062章 奶奶的办法 刘翠花指挥著金梅扶著自己，来到了村长郭兴昌的家，一路上不停的碎碎念。 “我到底要让你们看看，这个家是谁能做主！以为生个儿子就能在这个家里横著走？那简直做梦！” “奶奶，咱们来郭叔家干啥？”金梅小声问道。 “打电话！”刘翠花边回答边挣脱开孙女的手进屋。 金梅手上一空，嚇得赶紧三步做两步的跟上，生怕奶奶摔倒。 现如今奶奶的身体变成这样，要是因为自己的事情再出现什么岔子，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郭兴昌正坐在办公桌前，，在他面前还坐著另外一名村民，两人正低声交谈著。 见祖孙俩进来，两人赶紧停下，郭兴昌有些惊讶的站起身来。 “婶子，您这是？” “狗子，给我用一下你的电话，我给我大儿打一个。”刘翠花言语间颇有点倚老卖老的意思，右手直指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 郭兴昌的脸立刻沉下来，对著刚才和自己说话的那位村民点头示意，让人先回去。 狗子这小名是郭兴昌小时候大人给取的，那个年代喜欢起贱名，觉得贱名好养活，村里不少人都有。 但郭兴昌也是四五十岁的人了，又是当了村长，哪里有人还这么叫？刘翠花这样完全是没有情商，郭兴昌自然是不高兴。 “那您有电话號码吗？我记得栓成是去了南方工地上吧？” “有，我隨身带著来的，”刘翠花点头，颤颤巍巍的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张手写指，“自打双城和双柱走后，我就把他们联繫方式放在心上，生怕哪一天我突然快死了，这两个儿媳妇不管。那我总得通知我两个儿子。要不然岂不是会烂在炕上？” 如果这话是別人说的话，肯定是阴阳自己的儿女，但郭兴昌了解杨栓成家的情况，很是认同。 就凭刘翠花的为人以及跟两个媳妇的关係，大有可能死在炕上也没人知道。 这么看来。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一把年纪了也就不和她计较了。 想到这里，郭兴昌的脸色稍微缓和一些，帮著金梅搀扶著刘翠花走到了电话机的面前面，甚至还搬了把椅子让她坐下。 以前金梅曾经和奶奶打过电话，以此熟悉流程，她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输入生怕点错了。 电话很快拨过去，响了半天才接通，不过对面不是杨栓成自己接听，而是一位小卖部老板。 这个很好理解。 在这个90年代，大多数人都没有手机或电话机，只有老板才可能会有大哥大之类的。 一般农民工的话都会用公用电话往家里打，留的电话也都是附近小卖部或者公用电话亭里的。 小卖部老板娘很有耐心的询问刘翠花找谁，然后就让人帮忙喊来了恰好在附近吃饭喝水的杨栓成。 “喂，妈？” “栓成啊？是栓成不？”刘翠花激动地手抖，反覆確认。 “是我，咋了？您声音咋这样？是身体又不舒服了吗？”杨栓成满头大汗， 不停地用带著汗臭味的毛巾擦拭著脸颊。 “呜呜呜......我的儿，你娘我总算在临死前听到你的声音了！”刘翠花先是半真半假的哭了起来，“你那个媳妇当真是厉害啊，都敢挑唆孩子跟我作对了......我一把年纪是老了，也不中用了，可我毕竟生了你俩，总不能让一个外来的逼死我这个老婆子！” 杨栓成听的一头雾水，只猜到大概是母亲和玉芬又產生了矛盾，不由得一阵头疼。 “到底咋了嘛？您好好说，玉芬她性格可不差，这些年对您也还算孝顺啊。” “你还护著那个女人！果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刘翠花更加生气了，嗓音也跟著拔高。 杨栓成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被震聋了，但对方是自己的母亲，又不能真的著急，只好耐著性子询问。 “你倒是说原因嘛，这电话费很贵！不单单是你打要钱，我接也很贵，一块1分钟呢！有事就快说，没事就掛了我还得干活呢。” 果然还是提钱最管用，刘翠花的声量立刻小了许多，清了清嗓子，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和儿子讲述了一遍，最后总结道。 “反正不管怎么说，金梅是不可能退学的，就得继续上！这事我做主，学费你给他交。” “这......妈你也不能太衝动啦，玉芬的话並非没有道理。”杨栓成小心翼翼的劝道。 “我什么时候衝动了？金梅这孩子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也是几个孙女里我最看得上眼的！她性格像男孩子，將来一定能做出一番事业！”刘翠花愤怒的驳斥。 “那......这件事等我回去再说行不？”別的事情杨栓成或许可以做主，但钱就不行。 尤其是在他內心里，其实和玉芬是同样的观点认为金梅是时候退学了，继续上学就是浪费钱。 没有金虎之前，家里的事情杨栓成完全可以做主，母亲也可以插一脚。 而杨传成又是个比较孝顺的人，几乎可以说刘翠花能够决定杨栓成家大部分的事情。 但有了金虎以后就不一样了，玉芬有了儿子傍身，说话底气也足了起来。 杨传成认为玉芬是自己传宗接代的功臣，事事都顺著她，好这几人的地位也就悄无声息的发生了变化。 如果今天他擅自答应了母亲把钱给了，玉芬后面找后帐怎么办？ “你猴年马月回来？马上9月1號开学交学费，你年底回来，难道让孩子在家等半年吗？”刘翠花並不上当，反而更加咄咄逼人的拆穿儿子的小心思。 “这......你要不先回去？明天我给玉芬打个电话，商量一下？”杨栓成的头都大了，绞尽脑汁的在应付著母亲，试图先把事情压下来。 由於刘翠花的有些聋，因此说话声音放的很大，郭兴昌离得又近，他基本上把母子俩的话听了个清楚。 眼见杨栓成一直不想正面回答，郭兴昌有些听不下去，便主动把听筒接过来。 第063章 开学 “还商量啥呢？你妈那么大岁数了拉下脸来求你，还是为了你的女儿，你怎么好意思拒绝的？金梅这孩子是你亲生的，就算是个丫头，那也不一定以后没有出息，干嘛非让退学？” 杨栓成听出了郭兴昌的声音，一下子就蔫巴了，怎么著都得给村长面子。 於是他微微嘆息了几声，点头答应。 “就这一年成不成也就这样了，考不上高中就必须得下来！等一会我把钱寄过去，您让我妈自己收著，別让玉芬知道。” “我跟她说一声，你继续干活吧。”郭兴昌掛断了电话。 都不用郭兴昌传话，刘翠花都听到了，他和金梅喜笑顏开，对著郭兴昌连声道谢。 “得亏有你啊狗子，不然你说咋整？我老了，都作不了小人们的主......” “行了快回去吧，要是栓成他讲信用，今天下午寄钱的话大概一周就能到，肯定不能耽误金梅上学，不过到时候你还是把嘴捂严了。”虽然郭兴昌不认同玉芬和栓成的態度，但总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事情算是圆满解决，祖孙俩千恩万谢的回去。 金梅把奶奶送回家以后又安顿好这才回了自己的家，一路上她的心情很愉快嘴角掛著笑意，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她承认自己有利用奶奶的意思，但金梅就是不服气，凭什么杨金虎是男孩就能占据家里所有的资源，凭什么他是男孩做什么都可以，她们几个女孩子都要让步。 听父母说过，金虎只要能念他们就供，哪怕砸锅卖铁也把他供上大学。 同样是亲生的，性別就能决定那么多事吗？ 杨栓成果然没有食言，赶在孩子们开学头一天把钱寄了过来，金梅得以能够顺利的去了学校。 玉芬全程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以为这钱还是婆婆刘翠花藏了，又拿出来给女儿用了。 她心中虽然气愤但也没说什么，总是这钱用在了自己孩子身上，而不是给那个杨金龙，这丫头想读就读一年吧。 同样的金桃也要去学校了。 经过最后半个月的治疗，她的情况並没有改善，倒是胳膊的伤口好转了一些，也不算是一点收穫都没有。 可还有一个难题，那就是代表学生讲话的事情。 別的事情可以延后，成绩退步了对杨德水和刘三妹来说也不算什么，毕竟都有心理准备。 可这件事情是板上钉钉的，听说还有电视台过来录像，这该怎么办？ 那些稿子刘三妹已经换了好几次了，金桃依旧记不住什么，唱歌跳舞也都不行，她总是会忘词或者忘记节拍，一家人愁的不行。 “咋整？要不我让郭村长找一下学校老师吧？让那边换个人上，何必一直为难咱们金桃？”杨德水挠头。 “怎么找？听说原先金桃学校的校长都调走了，新校长咱们不知道是谁，甚至连金桃老师都不知道是哪个？”刘三妹嘆息著摇头，“况且我听说並不只是这一个节目，別的孩子也有，如果咱们这边换人，其他人是不是打乱了节奏？到时候会不会影响整个学校的欢迎仪式呢？” 刘三妹的顾虑並非没有道理，这所希望小学是乡政府领导还有几个村子的村长联合求下来的，机会十分难得。 捐款的单位。除了教育局，还有一家当地的慈善企业，人家为了做宣传，肯定要把这个欢迎仪式办得很重大，以此来增加自己的当地的信用度。 那怎么可以马虎的了？ 如果因为金桃这边影响整体，他们一家恐怕都不够赔的，到时候又让金桃在学校里如何跟老师和同学相处？ “那咋整？要是金桃在节目里出了错，她自己一定会很难过，到时候肯定会有人笑话她。”杨德水又急又气，双手不知道使劲攥了几次又张开。 他担心的不是学校那边的节目和效果，而是怕自己的女儿再次成为被人嗤笑的对象。 孩子已经够惨够可怜了，他不想让金桃承受的更多，万一加重病情怎么办？ 刘三妹也没了主意，当下的情况很棘手，她从没有像现在一样这么痛恨自己的无能。 明明是医生，可却治不好自己的女儿。 “爸爸，我想试试。”金桃突然从屋里走出来，站到父亲面前，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孩子......”杨德水眼神复杂的看著可怜的女儿。 “我可以跳我最擅长的， 你忘记了？我会说唱脸谱。”说著金桃便摆好姿势，绘声绘色的表演起来。 这倒是忘了，金桃从很小的时候就会这首歌跟舞蹈。 但这舞蹈，和学校的欢迎主题不相符啊，会不会不太好？ 刘三妹反而没那么悲观：“咱们孩子演的这样好，就算是不按照主题来又咋了？反正节目又没报上去。” 这倒是，杨德水想了想半天表示赞同。 目前这是最优解，只能这么做，因为距离学校开学的时间太近了。 因此杨德水夫妻俩放下了手里所有的事情来观看女儿的表演，给她加油打气，金桃站在炕上也跳的很卖力。 虽然並不如以前熟练，但好歹全程没出错，算是能圆过去。 终於到了开学这天，一大早刘三妹就起来给金桃做饭，收拾书包，还有夫妻俩特意买来的表演服。 这服装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件带有民族风色彩的长裙，还配有一顶精致的帽子。 乡下这穷地方买不到什么正经的演出服装，杨德水已经尽力了，这还是淘换了三四天呢。 金桃也有点兴奋，早早起床跟在三妹屁股后面忙东忙西。 她的右边胳膊已经多少能提一些轻的东西，只是金桃从小被父亲逼著用左手，已经习惯了。 “行了，快去吃饭，一会你爸会送你去学校。”三妹温柔的拉住金桃的手，把剥好的鸡蛋塞到她手里。 “为啥要送我？那学校我认识的，还和薇薇都约好了，我俩一起作伴。“金桃自然的把鸡蛋送进嘴里。 “他想去就去唄，你別管那么多。”三妹道。 “那妈妈，你和爸爸再生个弟弟吧。”金桃突然语出惊人。 第064章 父亲的叮嘱 三妹的动作顿住，一脸惊讶的抬头，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刚才说啥呢？” “我是说，想让你再给我生个弟弟，”金桃眨巴著眼睛重复，“我那天听到村长大伯说了，你和爸爸是有个指標的。” “我和爸爸有金桃就够了，不需要再生弟弟。”虽然嘴上是这样说，但三妹的心中还是闪过一丝悸动。 她爱杨德水，怎么会不想和杨德水有个孩子？况且她是个正常的女人，从未生育和婚嫁，想做母亲也是正常的。 虽然对金桃视如己出，但如果说三妹没有任何私心，那搁谁谁也不信，她又不是菩萨。 金桃能主动提出来，三妹很感动，但这事还得和杨德水商量。 就冲杨德水对金桃的疼爱程度，还真说不好......要是杨德水不同意，那么三妹也绝对不会勉强。 “我想要个弟弟，妈妈你就生一个吧？我不想让你和爸爸以后没有指望。”金桃伸出手抓住了三妹的衣袖。 “不许胡说，我们有你，这就是指望，”三妹的神色变得严肃，“你爸爸听到这话肯定会不开心，以后不许再说了，知道吗？” 金桃没再开口，默默的低头接过三妹递来的东西上学去了。 可她已经十岁了，什么都懂，今天和三妹说这些话也並不是一时衝动。 她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真的怕父亲半辈子的希望落空啊。 杨德水就等在门外，也不知道听没听到两母女的对话，反正是啥也没说，让金桃坐在了自行车后座上离开了。 三妹站在门口，望著父女俩远去的背影半晌没回神，直到看不到了嘆息一声折返回屋子里。 她的心再也平静不下来了，脑海里全是刚才和金桃的对话，以及俩人结婚时，郭兴昌告诉她的。 “你在咱们村里奉献了这么多年，我权当你是我妹子了，这指標给你申请的不容易，可別浪费了，要为自己打算。” 这指標就是生孩子，郭兴昌早就把证明材料给拿过来了，一直被三妹收在抽屉里。 这事杨德水也清楚，但自从结婚以后俩人就没提过。 最开始是三妹一心想和金桃培养感情，无暇顾及，后面就是金桃生了病...... 闺女变成这样，杨德水的心自然全放在了金桃身上，三妹就更没机会说了。 可既然金桃都这么想了，那她要不要抓紧时间提呢？毕竟自己已经四十几岁了，想必再拖下去想生也生不出来。 想著这些事，三妹拉开了身旁的抽屉，拿出了那张早就被压在最下面的证明，陷入了沉思...... 这边杨德水一路骑著自行车慢悠悠的带著闺女朝著学校走，路上他不停地给金桃做心理建设，生怕孩子自尊心受伤害。 “你那个表演我跟你妈看了好多遍了，一点差错都没有，相信这次一定能够好好完成，也许別人还会给你鼓掌呢！” “就算是出了错也不怕，人这一辈子犯错误的时候多了去了。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学习的问题，咱以前每次考100，这次考60就已经是满分了知道不？我跟你妈从来不会因为分数去衡量你，你自己也不要丧失信心。” ...... 金桃在后座上老老实实的坐著，时不时单音节的应和著，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一路上遇到了好多同学，见金桃被父亲带著去上学不由得开始窃窃私语，嘲笑起来，这其中当然包括杨金虎。 “杨苦丫，你是残疾了吗？干嘛让你爹骑自行车带你去学校？” “哈哈哈......我看他不光是残疾了，耳朵还聋了呢，刚才在后面喊了半天都不答应！难道咱们村还有第二个苦丫吗？” “喂，杨苦丫！听说你感冒了好长时间都不好跟你爹去医院看病了，医生怎么说呀？是不是要吃老鼠药才能好？” “哈哈哈......” 这些嘲讽金桃不知听过多少，脸上面无波澜根本就不在意。 要搁往常，杨德水肯定也不会和一些孩子一般见识去计较，但不知怎的，今天他特別不喜欢听別人將自己女儿小名，便气愤停下自行车，蹲下身捡起土坷垃，朝著金虎他们投过去，嘴里还骂道。 “一群小逼崽子给我滚蛋！以后谁再喊我们家金桃苦丫，看老子把你们嘴巴缝上！没教养的狗东西！” “哇，老光棍发怒啦！就叫咋了？谁让你们家自己喊来，有本事就来抓我们，略略略......”金虎故意跑到杨德水面前做鬼脸，甚至开始攻击起杨德水来。 “给我等著！”杨德水气的满脸通红，哆嗦著腿把车子支好，转头就要去抓金虎。 金虎没想到杨德水一个大人竟然真的要来和自己动手，嚇得撒丫子跑开，嘴里还不忘继续喊道。 “杀人啦，杀人啦！老光棍听不得实话，一对苦东西要打人呢！” “给老子站住！我今天不教训你，真是不知道......” “爸！您別这样了！別！”金桃著急的抓住父亲的胳膊把他拉住，“你要是真的打了杨金虎，栓成婶子一定会找咱们麻烦，肯定像上次一样上门骂街。” 杨德水知道，他刚才就是太生气了，一时没收住脾气。 女儿都这样说了，他也就没再动怒，低垂著头再次把车子推起来。 金桃看著父亲，发现杨德水的头顶上似乎又多了一些白髮，是从根部长出来的。 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愁白了的，她鼻子一酸，赶忙把头转向一边。 父女俩谁都没再开口，沉默著上了自行车。 快到学校的时候，杨德水突然再次停下，一本正经的对著金桃叮嘱。 “苦丫这个名字，以后一定不可以再叫，知道吗？哪怕是金月金梅她们都不能再喊了。” “我知道了。”金桃乖乖点头，並不问缘由，但其实她大概也猜得到。 苦丫这名字，就是当初金月喊著玩，给取得，杨德水觉得有意思就自嘲似的喊了起来。 第065章 准备开始的节目 本来觉得名字就是个代號没什么，甚至是个小名，不会有什么影响。 杨德水本身也不是个封建的人，但现在他却非常后悔。 前几天他曾偷偷找过附近的算命先生，人家告诉他苦丫这个名字非常不好，就是因为这个名字喊多了，所以影响了孩子的运势。 正因如此，他刚才才会那么生气，不单单是生那些熊孩子的气，也在生自己的气，为什么非要嘴贱起什么小名？ 但好在孩子年纪尚小，他认为从现在开始这个名字不用了，或许会挽回一些。 前面就是学校了，杨德水没有再继续往前送，但是仍旧叮嘱女儿，有事就说话千万別憋著。 金桃背著书包一路小跑到了学校门口，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新学校可真漂亮。 一座二层小楼，坐落在距离学校大门大概几十米远的地方。 白色的楼梯分上下两层，每一层都有几扇窗户整齐地排列著，上面镶著厚厚的玻璃。 玻璃被擦的透亮，甚至在校门口的位置就能看到教室里面的新桌椅，还有巨大的黑板，以及老师的讲台。 听说这教室里还有投影，那是什么东西？金桃听都没听说过。 一楼大厅中央有两扇门，看样子也是玻璃的，大厅外面的台阶连接处还有一处避雨的地方。 所见之处，校园的地面都是红砖铺就，整洁极了。 就连学校大门都是铁的，其中一边刻著几个大字“广华希望小学”。 已经有不少学生都到了，他们像金桃一样也在满脸兴奋的討论著新的学校，其中就有朱薇薇。 看到金桃来了，朱薇薇连忙穿过人群过来拉住她的的手。 “你咋来这么晚？我跟你说，咱们班在二楼，可以爬楼梯上去！我刚才上去过了，桌椅都是新的！” “哦......那我也去看看。”金桃木然的点头，跟著朱薇薇进去。 杨德水和三妹把金桃的病情瞒的很死，除了夫妻两人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金桃的脑子出了问题，包括朱薇薇。 而这姑娘沉浸在兴奋中，也没察觉自己的好朋友有了某些细微的变化，小姐妹俩走进校园。 大家先是去各自教室里集合，然后各班级老师组织点名，最后才开始欢迎仪式。 朱薇薇和金桃是期末考试成绩的第一和第二名，自然排在最前面，其他人都按著自己的名次做好。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著新老师的到来。 金桃有些紧张，她儘量缩著身体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想著要是老师发现不了了她就好了。 也许会一时忘记她是学生代表，而让別人去表演。 可这种差错是不可能会出的，老师进门第一件事就点了金桃的名字。 新来的老师姓周，还有一位吴老师，分数学和语文老师。 周老师是一位大约三十多岁的女性，听说教学经验很丰富，是特聘过来，担任班主任。 “杨金桃同学作为咱们学校的的学生代表，现在去准备一下自己的的节目，剩下的同学有节目的也要提前准备好了。”周老师个头不高，但声音很洪亮，目光如炬看上去十分有神采。 学生们自动保持安静，默默的列队做自己的事情去了，最后竟只剩下了金桃一个人。 这可不是针对谁，而是这个学校里学生本来就不多，一二三年级的孩子太小没有规矩，不好管。 那么大多数节目都是由四年级往上的学生去完成的，这是学校领导经过慎重考虑做的决定。 金桃也知道，要是她不生病，此刻根本就不会多想。 但这会她却开始紧张起来，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孤立无援。 朱薇薇是献花的其中一员，自然也早早的出去，金桃只能硬著头皮换上父亲准备的衣服，然后在脑海里拼命回想自己的动作和歌曲。 “咦？杨金桃同学，你不是要朗诵吗？怎么还换了衣服呢？”周老师表示很惊讶。 “啊，我还是想唱歌跳舞......我妈妈说朗诵不太好。”其实是我朗诵的不好。 “你成绩那么好，还是对自己有点信心，我听说你上次期末考试语文考了95分，在咱们全镇排第一呢！家长的话有时候也不是那么正確。”周老师以为金桃是没有信心，便出声鼓励。 “不，不是的......老师，我还是想唱歌跳舞。”金桃有些难为情，脸色涨的通红，像是要哭出来。 “那既然这样就隨你，不过可別出什么岔子，咱们这是要上电视的。”周老师的脸色微沉，开始对金桃的成绩產生了了怀疑。 要来执教这个班那自然是对学生们有过了解的，据別的老师说，杨金桃从一年级开始就是第一名，直到三年级期末一直是很优秀。 那应该很有信心才对，怎么会这么侷促，看起来也不像是第一名的样子啊。 金桃敏感的察觉到老师的眼光，信心立刻去了一大半，两只手不停地开始揉搓起来。 “我会尽力。”这声音几乎低到嗓子里。” 周老师蹙眉，最终也没说什么，还是点头。 “那就去吧，勇敢一点。” 金桃逃也似的跑出教室，一口气来到了一楼大厅最显眼的位置站好。 这里就是学生们表演节目的场所，到时候各位领导和记者会从大门口进来，然后穿过大厅观看，最后再上楼去各班级巡查。 金桃是第一个，早已有负责的老师在等著她。 见到金桃的第一眼，那位老师的表情和周老师一样，半晌才恢復平静。 “五分钟后领导们会进入校园，你看他们进来就差不多开始，知道吗？” “嗯。”金桃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作为学校里最优秀的同学，且节目是早就定好的，那必定不能出错，那位老师叮嘱完了就去忙別的了。 金桃站在原地，忐忑不安的注视著最前方，在心里默默数著时间。 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跑过来，径直站到了金桃的背后。 是金月，她满脸兴奋神色中还夹杂著一丝自豪，小声道。 “我陪著你！你別怕！” 第066章 搞砸了 看到金月，金桃差点哭出来，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的握住了她的手。 “三姐......“ “我听说了，前几天你爸爸经常带你去看病，是身体不好吗？我来陪著你，你演完了我再走。”金月眨眨眼睛，笑嘻嘻的说道。 纵然是在有心隱瞒，一家三口经常去县城医院，这是不爭的事实，像是经常关注杨德水家的，怎么会不知道？ 尤其是金月这孩子心思细，从金桃小时候就很疼她，自然也用心去打听了。 得知妹妹生病感冒，还要赶著来表演节目，金月从早就开始准备。 其实她也有节目，不过是站在一群孩子里面做个欢迎手势，没什么重要的，所以趁別人不注意就偷偷跑过来了。 母亲玉芬对金桃一样的態度，金月不是不知道，但她现在长大了一些，也有了自己的主见。 所以偶尔也会背著母亲和金桃接触，小姐妹俩感情一如以前一样。 “好。”有姐姐陪著金桃当然求之不得，於是满脸感激的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好。 不远处骚动起来，只见两辆小轿车一前一后停在了学校大门口，紧接著上面下来了几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女，想必就是来的领导了。 校长还有几名老师，一窝蜂的辞工者上前迎接。 寒暄了几句，校长就引领著几位领导进校园，一边赔笑脸一边介绍著学校的情况。 一早被安排站在校园，两边的孩子们挥舞著双手不停地欢呼，跟著来的记者也不停地开始噼雳啪啦的按快门。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 校园里的热闹非凡，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笑，顺著领导的脚步朝著金桃和金月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知道金桃是单独的节目，金月很识趣的悄悄站到一旁，唯留金桃一个人直视著前方，並准备开始表演。 “噔噔噔~” 脚步声由远及近，金桃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像是要从嗓子里掉出来。 领导们踏上台阶，即將迈进1楼大厅，金桃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开始唱歌，可她张开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她忘词了。 是的，不单单是忘了歌曲的声调和词句，甚至舞蹈动作都不知道怎么开始。 越慌张越出乱，越是想不起来，金桃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炸了，她痛苦的捂住脑袋蹲了下去。 终於，校长和各位领导以及班主任周老师站到了金桃面前。 见到此情形，周老师的脸都绿了，她不停地咳嗽和对著金桃使眼色，希望她赶快站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校长的眼神像刀子般朝周老师不断地瞪著，似乎在谴责她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严重的疏漏？ 周老师表示很冤枉，她哪里知道这个杨金桃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掉链子？ “这孩子是不舒服吗？赶快送去门诊上看看吧，別耽误了。“为首的那位领导，听说是教育局的什么主任，倒是没什么不高兴，反而和顏悦色的关心起金桃来。 “这......王主任，这孩子。上次期末考试是咱们全镇第一，我们安排她......”校长人都傻了，磕磕巴巴的解释著。 “孩子成绩好是好事，但也不能因为成绩好又为难人家嘛？我们捐助学校是希望每一个孩子都接受教育，可不是故意搞这些形式主义，我看你这工作也得再继续努力了。”王主任的脸色冷下来。 “是是是，您说的对......那个周老师！赶快找人把杨金桃搀扶出去！”校长几乎是咬著牙对周老师吼著。 “哎，行！”周老师大气都不敢出了，赶紧连声迎和著去招呼其他学生了。 金月在旁边看著满脸都是担忧和心疼，妹妹刚开学就闹了这么大的乱子，想必以后老师肯定没有好脸色了。 而且看金桃这副模样可不单单是感冒，从来没听说过感冒会让一个人变成这样的？ 校长陪著王主任一行人继续往里面走去，似乎金桃的事情根本不值得一提，而她本人也没有人在意。 她像一只受伤的小鹿无助的跌坐在地上，泪水和汗水早已模糊了眼眶，父亲特意买来的那套表演服也沾染上了泥土。 金月不知道周老师去找谁来搀扶妹妹了，但她想著周老师那个表情，还是自己亲自把金桃板半抱起来快速躲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 这里是学校的的一处角落，被一处矮墙挡著，几乎不会有人经过。 矮墙挡住了別人的视线，也挡住了阳光，小姐妹俩身处在这暗色中小声的交谈著。 金桃的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就连身体也在瑟瑟发抖。 “姐姐......我是不是......闯祸了？这次的欢迎仪式，我给搞砸了是不是？” “先不说那些，你到底是怎么了？不是说得了感冒吗？怎么会这么严重？”金月的眉头拧成疙瘩，拿出隨身带的手帕替金桃擦去脸上的泪痕和汗水。 “我......爸爸不让我告诉別人，我的脑子受了刺激......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聪明了。”小小的孩子，哪里懂那么多弯弯绕绕？金桃不经意间就把自己的情况说了出来。 “怪不得，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回家？”金月恍然，她说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 就冲平时金桃那个机灵劲，一个小小的歌舞表演怎么会被难住？ “我不能回家！”金桃坚定的摇头，“要是爸爸知道我今天丟了脸，一定会很失望的。” “我感觉你也不要那么自责，今天的节目並不只是你一个人，还有好多人都在表演，校长未必记得住。”金月的安慰显得很苍白。 其实两人都知道，金桃今天的行为让校长丟了人，也让周老师在校长面前的印象变差，后面一定会被穿小鞋的。 或许那位大人物王主任是真的不会往心里去，但金桃並不会轻易被原谅。 过了好半晌金桃才缓过来，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去教室，恰好这个时候周老师找了过来。 第067章 不合理的惩罚 金桃刚缓和的脸色立刻又变白，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等待著老师的责备。 “周老师......” “別人都在忙著，你却跑来偷懒，这就是全班第一嘛？以为自己可以搞特殊？”周老师轻哼，“去教务处拿扫把，把校园打扫一遍！” 金月和金桃全都十分震惊，双双抬起头看向周老师，確认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本以为金桃要面对的不过是一顿责骂，大不了挨几教鞭就过去了，没想到竟然是这么重的惩罚。 整个校园有多大呢？光是跑步都得跑十几分钟才能绕过一圈来，让金桃一个人打扫，这不是开玩笑吗？ 想到刚才听金桃说的身体不太好，金月鼓起勇气想向周老师说一下情。 “周老师，金桃她也不是故意的，况且她的身体......” “你是哪个班的学生？”周老师厉声质问，“赶紧回你自己班级里去！要不然我就通知你们班主任，让他也来看看自己的学生！敢和老师犟嘴，是谁教出来的？” 金月立刻就不敢说话了，犹豫半晌还是迈著碎步离开。 不是她不肯为了金桃去据理力爭，而是她怕老师找家长，到时候玉芬要是听说自己在学校了里犯错，还不定怎么挨收拾呢。 临走之前，金月担忧的看了一眼金桃又迅速转过身，最终闭著眼睛跑开。 欢迎仪式已经结束，领导们跟著校长去办公室喝茶了，听说一会就走。 金桃乖乖去了教务处领了一把大扫帚，开始围著校园慢慢打扫起来。 其他学生都回到教室上课了，偌大的校园里就只剩下金桃一个人，她满脸茫然的看著周围的一切。 突然觉得，这样好的学校对於她来说也並不算什么好事，要是在原先的的学校，扫校园就没这么困难了。 可这件事从头到尾金桃並没做错什么，她已经尽力了，本身这欢迎仪式就没什么固定的节目和效果。 那些领导来视察也並不是为了看节目，而是为了看看自己捐出去的资金有没有落到实处，孩子们的学习条件有没有得到改善。 然后就是表现一下企业和领导们对祖国花朵们的关心，证明一下自己而已。 金桃刚开始打扫没一会，那些领导就离开了。 那样匆忙，甚至来回不到半个小时，可金桃却成为了这件事里唯一的受害者。 整整几个小时的时间，不管是上课还是下课，她都在低头默默的用扫帚打扫的那些本就不存在的垃圾。 暴土扬长，她看不清其他学生们的面容，但隱约知道逢到下课的时候，总有一些人围著她嘰嘰喳喳的嘲笑，说著她做出的“光荣事跡”。 放学铃声响起，金桃也终於扫完了最后一处角落，她累的几乎瘫倒在地，撑著最后一丝力气把扫帚还了回去。 然后她迈著几乎要断掉的双腿向周老师復命，告诉她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 望著金桃那几乎被尘土醃入味的脸蛋和头髮，以及脏污不堪的衣服，周老师只是淡淡的点头让她自己收拾书包回家，然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此时教室里的学生们都走光了，金桃先是走向自己原本的座位，却发现上面摆满了书还做了记號。 立刻明白自己的位置已经被调换了。 她只好顺著开头往后找，最后在最后一排角落里发现了自己的书包，就那么隨意的被丟在地上。 还有刚发的新书，也都横七竖八的被隨意放在书桌上。 甚至有几本还是弄脏了的，或者有点缺页，应该是別人挑选不要的了的。 金桃不知道这些行为周老师是不是知道，但她只仔细整理了一下，又默默的把书全部装进书包，最后把书包背在肩上。 空荡的校园里，除了金桃自己似乎也没有旁人了，负责开关大门的小卖部老板也在皱著眉头冲她嚷嚷。 “那个女学生你磨蹭啥呢？都几点啦？” “来了！这就走！”金桃抱歉的笑笑，勉强自己再次抬起沉重的双腿跑了出去。 这种学校按理说应该配一个门卫，但因为要节省开支，还有校长的亲戚在门口开了个小卖部，因此这开关大门的任务就交给了这家小卖部的老板。 关係户可以为所欲为，这样无视规则公然在学校里赚钱，而金桃只是犯了个小小的错误，还不是诚心的，就被施以这样的对待，何其讽刺？ 傍晚的日光洒在金桃的身上，她的影子被拉得老长，看著路边的小野花，金桃的心情好了不少。 也不知道今天老师在课堂上讲了什么，幸好她提前有预习，到时候再把书看一看，爭取別落下。 现在的金桃已经不求自己能够像以前一样名列前茅了，父亲说的对，对於自己目前情况来说，能考60分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还没走到村口，就见父亲杨德水已经推著那辆生锈了的二八大槓站在路边等待，脸上满是焦急。 他似乎等了很久，见金桃终於出现在视线里，这才长长鬆了口气。 “我听別人说5点半就放学了，可一直不见你人，你这孩子去哪了？可不能学那些坏孩子出去瞎逛，知道吗？” “爸......”金桃张口，想和父亲道歉，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的珠子一样落了下来。 还是个孩子，怎么能不委屈？他已经整整憋了一天，此刻见到自己最信任和最依赖的人，就再也忍不住了。 本来还有点生气的杨德水见女儿这副模样，怎么还气的起来？下意识就认为杨桃是在学校被其他孩子欺负了，赶忙柔声询问。 “咋了？別怕，有爸在呢！那些兔崽子要是敢欺负你，咱们找他家去！你告诉我是谁？” “不是，没人欺负我......”金桃摇头，“是我......我表演的不好。” “啊，原来是这？”杨德水鬆了口气，脸色立刻又缓和起来，“那咱演完没？老师没说啥吧？” “演完了，老师什么都没说，还安慰我呢。”金桃使劲挤出笑脸。 第068章 再次失控的母亲 今天杨德水又和朱老五去了平时的那家干活，整整一天的时间都在惦记著女儿这里，生怕出现什么大的乱子。 这下子听到女儿说圆满完成了，心终於放下来，慈爱的抚摸了一下金桃的头髮领著她进屋。 “你妈做了你最喜欢吃的饭菜，我们俩早等著你呢！为了庆祝你第一天上学。” “现在想升学很容易啊，基本上都会让去，老师说只要参加考试就能升级。”金桃小声解释，刚才还难过的不行的心，此刻又高兴起来。 不管惩罚是不是合理，但总事情已经过去了，有这样爱自己的爸妈，还有什么不满足？ “咦，那也得庆祝的，”杨德水正色道，“你妈提前打听过了，说是今天的新闻，大约两天以后就能播报出来，到时候咱们看看电视上有没有你？” “嗯......好。”金桃硬著头皮点头，强撑著笑脸坐在餐桌前。 父亲註定要失望了。 金桃在学校里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反正算是个新闻，同村的孩子就当个乐趣告知了自家大人。 不出两天的时间，整个大屯村就传遍了，金桃又成了大家议论的的焦点。 但因为在学校里犯错误，接受惩罚不算什么稀奇事，大多数人都只是打个哈哈就过去了，除了王玉芬一家。 玉芬听到以后先是震惊，她万万没想到金桃那样优秀，还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但隨即心里又闪过一丝报復的快感。 因为自己的儿子金虎在欢迎仪式上啥风头也没出，连个面都没露，前几天还有人拿俩孩子进行对比呢。 这下子可好，自己儿子只是没参加，可金桃却是出了丑，看那个杨德水还怎么嘚瑟。 “对了金月，这事你也知道吧？为啥不告诉我？”玉芬不满的放下筷子，板著脸质问旁边的三女儿。 “您也没问啊，”金月小心翼翼的辩解，“况且金桃都够委屈了，你们这样笑话人家不好吧？” “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你妈！”玉芬被戳中心事，立刻又炸了，“杨金桃再怎么著也是我生出来的，我关心一下不行吗？在你们这些丫头片子眼里，我这个当妈的就这么不是人？” 金月没敢再回答，她不敢告诉母亲就是这样想的。 还记得二姐金梅不止一次告诉过金月自己的母亲玉芬是个狠心的人，让金月留几个心眼。 可金月总觉得妈就是妈是生自己养自己的人，哪里会对儿女们有坏心？可玉芬对金桃的態度，却令金月也不敢恭维。 金月甚至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恨金桃，这份恨从哪里来呢？明明当初是母亲和父亲拋弃了金桃不是吗？ 但她是孩子，是做女儿的，並不能和母亲犟嘴，因此只能沉默。 可玉芬却不太满意，觉得金月这態度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她死死盯著金月看了一会，突然抬手就把金月手里的筷子夺了过去，然后狠狠摔在地上。 “妈......”金月嚇了一跳，脸都变得苍白。 “你耳朵是聋了，听不到我跟你说话吗？杨金月，你真是越来越隨你二姐了！怎么著？你二姐跟你奶奶一条心，你也要跟著外人一起对付我吗？”玉芬越说越气，嗓门也变高。 “妈，我没那么想。”金月很冤枉，自己哪里有这个意思呢？ “我今天再告诉你一次，以后不许和杨金桃在一起玩！人家是杨德水给刘三妹的孩子。跟咱们有什么关係？还有，你吃那么多干什么？还不赶紧写作业去？听说县里的实验班从这学期开始挑学生，到时候你考不上的话，就別给我读了！”玉芬几乎是歇斯底里的指著金月喊叫，嚇得本来在看戏的金虎也不敢说话了。 “好，我知道了，现在就去背书。”金月僵硬著身体默默起身去了自己屋里，全程大气也不敢出。 见女儿总算听自己的话，玉芬的脸色这才好看些，转头对著金虎温柔叮嘱。 “小虎也要好好表现，知道吗？你是咱们家唯一的男孩子，以后妈就指望你了，千万不可以比那个金桃还要差劲！咱们得考上好大学，以后去北大，去清华！如果你爭气的话，爸妈还送你出国留学呢。” “嗯，我会的妈，”金虎眼珠一转，一脸討好的坐过来挽著母亲的手臂，“我会好好听爸妈的话，才不跟金龙哥哥学！他那么小就不好好都市，学人家谈恋爱，不是好孩子。”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玉芬突然抓住了儿子话里的字眼，“你说杨金龙谈恋爱，这事是真的吗？真有女孩肯嫁给他？” “对啊，我听奶奶说的，说是二婶都要准备给金龙哥哥办婚礼了，要把媳妇娶回来呢！”金虎一本正经的点头。 “有这种事......老婆子瞒的可够严实的。”玉芬陷入了沉思。 要说这个赵丽萍可真是够消停的，要不是儿子今天提起来，玉芬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好久没见过这个兄弟媳妇了。 上次两人碰面还是去地里干活，少说得有半个月了。 那天玉芬正巧被甩了一身泥，要搁往常的话，赵丽萍说什么也停下冷嘲热讽一番。 可当时的她却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急匆匆的从另一条路走了。 玉芬觉得奇怪，但想著也许是赵丽萍有別的事情也没有深究，俩人没交集最好，便没放在心上。 可如今看来，当真是要出大事啊。 杨金龙娶媳妇？这不是扯淡吗？那孩子才多大？ 法律规定男人要22周岁才领结婚证，就算是乡下人有的不够年龄就办婚礼，那也得20吧？可金龙才16岁啊...... 要说这里面没猫腻，玉芬是不信的。 “你確定没有听错吗？你奶奶有没有说啥时候？还有，要娶哪里的媳妇？”玉芬有些激动的抓著儿子问道。 “哎呀不知道!”金虎不耐烦的挥开母亲的手，“你自己想知道干嘛不亲自去问奶奶？” 第069章 即將迎来的「喜事」 金虎就比金桃小半岁，个子不低力气也不小，这一下子都把玉芬的手打红了，可她却像是没有感觉笑嘻嘻的摸了摸儿子的脸。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奶奶那个老东西对我態度不好，他不喜欢我？还是宝贝儿子你打听一下唄，到底啥时候？我好过去隨礼道喜，到时候带你吃席去啊。” 听到吃席，金虎立刻来了精神，一改刚才不耐烦的態度，对著母亲点头。 “等我写完作业就去，” “哎，真是妈妈的好儿子！我给你拿五毛钱，自己买方便麵吃去。”玉芬喜笑顏开。 金月在门缝中看著这一切，泪水不由的使脸颊落下，可她只敢捂著嘴哭。 明明前后差不了5分钟，母亲对自己的態度和对弟弟的態度却能差这么大。 母亲和弟弟的身影渐渐走远，金月回到课桌前愣愣的坐了半晌，然后从书包的最底下掏出一本课外书来。 那是母亲给弟弟买来的，想让弟弟补习一下知识，但金虎看不进去，所以那天给了金月，想让金月帮自己讲解。 金月没放在心上，但今天她却主动拿出来开始翻看。 爸爸妈妈既然这么重视弟弟，那么自己要是帮金虎把成绩搞上去，是不是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会高一些呢？ 赵丽萍最近是真的不顺心，她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把自己关在家里，生怕別人和自己攀谈。 这小小的村庄里哪有秘密？要是自己不小心说漏嘴，那儿子金龙恐怕就成了村里的大笑话。 听到邻居说起金桃又在学校闯了祸，赵丽萍才算安心一些，看来最近不会有人再关注自家了。 事实证明，最了解自己的往往是自己的敌人，就像玉芬想的那样，金龙的事情確实没有那么简单。 上次金龙失踪，赵丽萍就有不好的预感，但他仍旧以为大不了儿子就是打架斗殴啥的，所以去跟婆婆要了钱回来。 但时隔两个月，杨金龙回来以后，第一句话就是告诉赵丽萍自己要进局子了，罪名是强姦罪。 赵丽萍当时人都嚇傻了，缓了半天才哆嗦著拉住儿子问事情缘由。 杨金龙倒是也没什么隱瞒，从头到尾把事情跟母亲说了一遍，听到最后赵丽萍想死的心都有了。 原来杨金龙第一次打架，母亲拿钱摆平，就助长了他的胆子，竟然跟著几个狐朋狗友去了隔壁县城。 像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出去也总爱结交一些不三不四的小混混，杨金龙就是这样。 他们先是去了一家游戏厅，想著打打游戏就回来，却无意间认识了那游戏厅里的一个所谓的老大。 年纪看上去比金龙大一些，但身材却不如金龙壮，当时正在欺负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子。 正是青春期荷尔蒙爆发的时期，杨金龙在几个朋友的怂恿下，上前管了閒事，利用自己的身高和气势优势把那女孩子救了下来。 英雄救美，女孩便主动和金龙进行攀谈，后面俩人聊得投机就一起出去了。 小年轻出去无非就是喝酒逛街压马路，但这个叫亚萱的小姑娘，社会经验好像比金龙还要多一些，竟然把金龙给灌醉了。 金龙记得很清楚，当时有其他人的在，但不知怎么回事，喝到最后就剩下他和雅萱两个人，然后就稀里糊涂滚到一起去了。 滚到一起......那发生了什么，自然不需要多说。 如果是两个人正常谈恋爱到这一步也没什么，毕竟是个新时代了也没人会纠结那么多，要命的是两人没有任何感情基础，以前也不认识，而且这个雅萱只有14岁。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当时她穿的很暴露，而且还染了头髮，我哪知道她那么小？”金龙急的抓耳挠腮的，“而且別人说了，她跟那个男的也谈过对象，跟我又不是第一次！”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谁让你倒霉呢，偏偏跟你在一起以后就怀孕了！”赵丽萍十分懊恼，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像这种女孩子，赵丽萍压根就看不上。 虽然自己儿子也不是什么品学兼优的孩子，但他就觉得將来的儿媳妇一定是家境富裕，又漂亮又乖的白富美才行。 他们夫妻俩一辈子就这一个孩子，將来的儿媳妇不好好挑怎么能行？ 可能怎么办？人家那边父母知道了以后非要告杨金龙强姦，还要把人送进去，赵丽萍出面，好说歹说才把压下来。 她甚至都怀疑自己儿子是被人设计的，那女孩子说不定存什么阴谋，故意让自己儿子上当。 但中国法律就是这么不讲人情，只要是发生这种案件男方一定是过错方，这令赵丽萍无比憋屈。(这里仅代表剧中角色的想法，並不是作者本人的想法哈~） 百般无奈之下，赵丽萍知道事情捂不住了，这才给丈夫杨栓成打去电话。 栓成听到以后立刻就急了，表示儘快回来，让金龙去女方家提亲。 目前最好解决方法，就让俩孩子结婚好好过日子。 不然的话，就算现在女方父母不追究了，以后再想起来，金龙还是很危险，毕竟孩子人家肚子里呢。 要是成为亲家，这就是喜事反制的话，这可就是罪证，那要关一辈子的！ 到了如今这个局面赵丽萍再不甘心也没用，只能认怂，两母子每天都在家提心弔胆的等著栓成回来。 杨金龙难得像这阵子一样对母亲言听计从，但赵丽萍嘮叨多了，杨金龙也不免觉得厌烦。 “说那些还有什么用？我没有工作也挣不来钱，到时候生了孩子谁养？反正你跟我爸管！还有彩礼，陈雅萱说了，她们家那边的彩礼可是很高呢。”金龙一副破罐子破摔，爱咋咋地的样子。 “我跟你爸还年轻，替你带孩子倒没什么，不过这彩礼很高很高是多高？”赵丽萍追问道。 “好像6600还是8800来著？要不就是一万。”金龙挠头。 “啥？这是卖闺女吗？”赵丽萍立刻就急了，拍著桌子站起来。 第070章 被针对的学习生活 要知道栓柱现在的工资每个月也就几百块，6000 8000的相当於栓住一整年的收入了。 赵丽萍本来就看不上那个陈雅萱，按她的意思，甚至想1分都不出来著。 突然一下子割这么大块肉，那能不疼吗？ 可杨金龙是实在听够了母亲的嘮叨，他才不管那些，就盼著事情赶紧了结了，他好像往常一样正常出去鬼混。 “这点钱算啥？换你儿子不用去坐牢，难道不值？要我说我就是命不好，投胎投的不对，像那些县城的几个哥们，家里拿个一两万的，根本就不叫个事！”杨金龙不耐烦的对著母亲嚷嚷。 “你说什么， 你这个小兔崽子？”赵丽萍有些心寒，满眼不敢置信的望著儿子。 “你到底拿不拿？实在不行我找我奶奶去！”金龙极其烦躁的推开母亲就要走。 “站住！”赵丽萍赶紧喊住儿子，语气也变得缓和，“等你爸回来吧，家里满打满算就一两千块钱。最近给你平事，还有你从家里拿钱都已经把我们掏空了。” 这回答倒是令金龙还算满意，他轻哼一声不情不愿的点头。 “最好是快一点，人家说要看到诚意。” 诚意，什么叫诚意？不就是想把钱赶紧拿在手里。 这个陈雅萱父母说的好听，也不一定只能多爱自己的女儿，可这哑巴亏赵丽萍还真就得吃，谁让自己儿子闯了祸呢。 自从第一天开学金桃在欢迎仪式上出了丑，周老师就开始重点关注她，几乎每堂课都提问。 金桃已经很努力的在学习，结果是最多只能回答一半，但凡回答不对那就是一顿体罚。 这下子就连教语文的吴老师都看不下去，劝说周老师不要那么极端。 “我看这孩子也没犯什么大错，你干嘛一直针对？那个欢迎仪式，领导不也没批评咱们吗？” 何止没批评，压根提都没提，甚至后面电视台的画面就是一闪而过，连个完整节目都没看到。 这一点金桃也很诧异。 她本来还担心自己当时的窘迫样子要是被录像机录下来放到电视上，那父亲看到以后一定会很伤心。 而后面一家三口满心欢喜的等了两天终於看到相关报导，真的就是一个画面而已，连一分钟都不到。 不但没看到金桃，任何一个学生的正脸都没拍到，甚至不是什么重要新闻，就是一则快讯...... 这让整件事显得更加讽刺了。 没给学校丟脸，也没获得任何一个镜头，可怜的金桃却要一直被老师记恨。 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呢？ “没批评不也没表扬？我严格要求学生这也没错吧？倒是吴老师，”周老师皮笑肉不笑的转过头来推了推眼镜，“听说你上课的时候纪律特別差，孩子们经常哄堂大笑的，还得多注意些。” “周老师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孩子们笑只是因为我讲课的时候有些趣味性，孩子们也跟著配合了而已，咱们教学质量怎么样不得看后期考试检测吗？”吴老师皱起眉头。 感情这位周老师不仅睚眥必报，心胸还很狭窄，自己只是给学生说个情而已，难道也值得报復？ “那我很期待，期待杨金桃是不是能在吴老师的教学下继续保持全镇第一的成绩。”周老师说完不再开口，低头去看教案了。 ......真是莫名其妙。 恐怕没有任何一名学生能一直保持第一名吧？全镇有17所学校上千名孩子，怎么可能一直让一个人考第一名？ 见讲了半天都讲不通，吴老师也只好放弃，摇摇头离开了办公室。 他又开始默默的同情起杨金桃来，看来这孩子的处境依旧要艰难一阵子了。 金桃本来就是个敏感的性子，智商倒退又加上老师故意针对，因此成绩倒退的很严重。 刚进班的时候全班第一，和朱薇薇是前两名，可没过多久她已经远远的落在了朱薇薇后面。 如今的朱薇薇成了全班第一，也成了周老师面前的红人，班里人气最高的学生。 不知是不是错觉，金桃甚至觉得自己和薇薇之间的友情也变了质，薇薇好像不太愿意和自己一起上下学了。 每当下了课，朱薇薇的座位前面就围著一圈学生，有的问他问题，有的和她套近乎，还有时候讲八卦。 金桃像个外人一样站在圈子的最边沿，想要上前凑却总是被挤出来，即便薇薇发现了也不会开口。 金桃觉得朱薇薇很享受这样的眾星捧月，而自己则像个黯淡到不行的星星，根本没资格上前。 她明白了，也不再纠结，开始一个人上下学。 既然人家不想和自己玩了，那就不要上赶著，这是父亲告诉她的。 要有志气，不能做諂媚的人。 金秋十月， 要放国庆节假期了，金桃的治疗也进入尾声。 赵主任告诉杨德水， 这孩子只能恢復成这样，右手正常生活没有问题了。 杨德水当然开心，他拉著赵主任千恩万谢，差点跪在地上。 “治病救人是我的责任，你这样我可受不起！”赵主任赶紧拉起他，“从明天开始就不用来了，让孩子好好休息。” “是是是，一定！”杨德水这才察觉自己失態，抱歉的抹著眼泪，带著女儿回家。 大小算是个喜事，杨德水想著等回家以后要好好庆祝。 他的心態已经完全放平，也不纠结了，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其实这样也不错。 老婆孩子热炕头，还有一只大黄狗...... “我刚想起来，大黄今年十三岁了，那年差不多这个时候把它抱来的。”杨德水边用手比划边对著金桃絮叨。 十三岁的狗，这都算是老寿星了，十里八村也听不到一个。 “那咱们是不是得给大黄过生日？”金桃突发奇想。 杨德水一愣，隨即爽朗的笑开。 “我还没听说给狗过生日的，不过闺女想过咱就过！现在回家买只鸡去，让你妈燉燉。” “好！”笑容也爬上金桃的脸。 家里好久都没什么开心的事，正好借著这次好好热闹一下。 可刚走到家门口，刘三妹就著急忙慌的告诉俩人。 “大黄死了！” 第071章 意外降临 什么？！大黄死了？？？ 不光是杨德水，就连金桃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早上走的时候大黄还好好的。 隨著金桃越来越长大，大黄的精神状態自然一天不如一天。 耳朵不太管用了，腿走路也不太利索，但一家三口把大黄照顾得很是细心。 大黄对於杨德水父女俩来说早就是亲人一般的存在，三妹也知道她又是医生，因此根本不用担心大黄生了病一家人会不知道。 在杨德水和金桃看来，大黄除了食慾不如以前状態还健康的很，再活一两年也没什么问题，怎么会突然死了？ “怎么回事？”杨德水的声音有些艰涩，颤抖著声音问妻子。 “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是你们走了以后有两个病人发烧，我去给人家看诊去了，走的时候大黄被我关在家里还好好的！回来以后他就趴在地上不动了！”三妹的声音也带著哭腔。 “我去看看！”杨德水大脑一片空白，用最快的速度冲向狗窝。 金桃也紧隨其后，跟著父亲跑过去，三妹怕杨德水太激动会做什么不理智的事情，也迅速上前。 大黄確实已经死了。 垒好的砖头狗窝纹丝不动的在那里，金桃特意给大黄准备的小被子也整齐的铺著，饭盆水盆亦如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大黄就静静的趴在窝前，口吐白沫四肢扭曲的蜷缩著，牙齿向外呲著眼睛也充血，看的出来死的很痛苦。 “呜呜呜呜......”金桃扑到大黄身上放声痛哭，搂著它已经凉掉的脖颈久久不肯鬆开。 三妹不忍的转头，用手背抹著眼泪。 她太知道金桃对大黄的感情，可以说是有点类似奶妈了，这让孩子怎么受得了？ 杨德水的脸色也很难看，嘴角一直踌躇，眼球充血，使劲隱忍著怒火。 “是不是被毒死的？” “看样子是的，”三妹小声点头，“你们回来之前我检查过大黄没有外伤，他的症状符合毒死，再就是狗窝附近有一块吃了一半的鸡腿......应该是被人特意扔进来的。” “是谁？是谁这么缺德，竟然针对一只狗......”杨德水的的拳头死死攥起来，牙齿也咬的咯咯作响。 此刻他脑海里把整个村子里村民的名字都过了一遍，细想著谁最有可能下手。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我觉得还是不要阴谋论了......最近咱们村附近有个偷狗的团伙，听说专门毒死別人家的狗然后拖走再卖狗肉......城里有专门回收的，咱们大黄可是有六七十斤呢。”三妹柔声说道。 杨德水没有反驳，他知道妻子的推论应该是最合理的，而至於大黄为什么没有被拖走，应该是三妹回来的及时，那些人还没来得及下手。 不然的话谁会没事对一只狗下手，吃饱了撑得吗？ “我们不能报警吗？为大黄报仇？”金桃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抬起头怒道。 “怎么报？我们没有抓別人现行，警察也不是隨便叫就来的。”三妹心疼的替女儿擦去眼泪。 警察是什么人？那是办案子保护人民的，警察局距离大屯村最少有三四十里地，人家公务繁忙，怎么可能为了一只狗过来？ 这件事情好像除了吃哑巴亏也没別的办法，唯一庆幸的就是大黄没有被拖走，算是给留了个全尸。 金桃哭的天昏地暗，而且好像更加不爱说话了，变得更沉默。 杨德水有些害怕，生怕这件事情再次刺激到金桃，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三妹索性给金桃请了两天假在家休息，並让杨德水给大黄亲自挖了个坑，然后让金桃送大黄最后一程。 请假给自己亲人送行，这本身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但在外人看来，三妹和杨德水的行为就像神经病，十分疯狂。 尤其是对周老师来说，执教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因为死了狗请假的。 这让她对金桃的看法更加不好，甚至连带著有点瞧不上杨德水和三妹两口子。 “成绩下滑这么厉害你们做家长都不著急，是想让孩子长大以后在村里养狗？”周老师头都没抬，对著夫妻俩冷嘲热讽。 杨德水的脸霎时变得通红，立刻就想著从头给周老师解释一番，却被三妹拦住。 她轻轻按著丈夫的手，对他缓缓摇了摇头，然后转头和顏悦色的对周老师道。 “我们知道孩子尽力了就行了，做父母的没有不希望孩子成才......但村里的狗也是需要有人养的，您说呢？” 这回答可谓是十分有水平，直接把周老师剩下的话堵了回去，还不痛不痒的为女儿撑了腰。 不愧是她刘三妹。 周老师一怔，诧异的又打量了一眼刘三妹，有些尷尬的转移了话题。 “既然孩子状態不好就休息两天，有条件的话把落下的课补一补，我跟吴老师还是很希望金桃同学能够把成绩赶上来的。” “一定，谢谢您的费心。”三妹笑著点头，扯著杨德水离开。 夫妻俩一直走到学校外面，杨德水都没有说话。 待到了没人的地方，他突然狠狠抽了自己两巴掌，不停地向著三妹道歉。 “你男人没用！三妹，你一定后悔嫁给我了是不是？我杨德水真的无能，连妻女都保护不好......甚至狗都给害死了，也没办法报仇。” 更甚至，刚才三妹承受老师的冷嘲热讽，最笨的他也只能听著。 有啥办法？闺女还在上学，他们怎么得罪的起老师？ “別这样！”三妹哽咽的抱住杨德水的腰，“只要咱们一家三口拧成一股绳，日子总会好起来！” 杨德水没有反驳，只木然地把妻子抱在怀里，满眼茫然的看著远处天边的云彩。 一定能好起来，一定是什么时候呢？当真能好起来吗？ 以前以为努力就能过好，以为与人为善就能好人有好报，可到头来呢？ 那些努力化为了泡影，好报也没等来，反而是无休止的的苦难。 老天爷啊，你啥时候能睁开眼啊？ 金桃没有一直沉浸在痛苦里，而是在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起床，她费力地把大黄的尸体搬上了手推车，自己摇摇晃晃地推著推车朝河边走去。 第072章 意外的好態度 华北平原是真平啊。 一望无际的玉米田，连个小土坡都很少见，田埂间散发著玉米嫩须的香甜气息。 从村子道路通往田间的小路坎坷不平的不太好走，但好在金桃跟著父亲经常推车来地里，所以尚算能稳住身形。 大黄的尸体静静的躺在板车上，唇角的白沫已经被金桃早就擦乾净了，眼皮也勉强合上。 金桃边推车边望著路边的大树和小沟渠，脑海里竟全是这些年和大黄在一起嬉闹的场景。 她从没觉得喝狗奶长大是多丟人的一件事，反而觉得自己能有大黄这样的亲人真的很幸运。 听父亲杨德水说，自己当年被发现的时候，在冰天雪地里已经冻得奄奄一息，如果再晚一会可能就冻硬了。 而且应该是没喝过一口奶的，饿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不敢想像，如果当时没有大黄的话，自己怕不是早就没命了。 大黄走了，这是金桃第一次体会到离別，也第一次经歷生老病死。 不知走了多久终於到达了，两人经常玩闹的小河岸边，金桃轻轻把小车放好，然后拿著小铁锹开始在一处鬆软的地方拼命挖。 虽然是只狗，但大黄体重有六七十斤，而且金桃想让大黄睡的宽敞一点，所以这坑必然不能小。 吭哧吭哧挖了半天还是感觉小，金桃气喘吁吁的停下来休息，打算歇够了再干。 刚坐下，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奔跑声，紧接著拿著弹弓的金虎竟然就站在了金桃的面前。 他似乎也很惊讶能在这里看到金桃，张望了好半天才过来，用脚隨意的踢了一下板车的轮子。 “喂，杨苦丫，你在这干啥？这狗怎么了？” “不许你踢，离远点！”一向性子温和的金桃发疯似的跑过去把金虎推开，自己则死死护在了板车前面， 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金虎没料到镜头会这样，嚇了一跳，脚下没站稳坐了个屁墩。 “喂，你吃枪药了吗？我只是问问，干嘛要这么大火气？” “不想和你说话，你赶快走！”金桃冷哼一声转头，作势就要把板车推走。 可这地方的势头加上土质鬆软，想要重新推起板车並不容易，金桃试了几次那板车仍旧纹丝不动的停在原地。 “哈哈哈，笨蛋！”金虎幸灾乐祸的又凑过来，“原来你这狗是死了，所以你跑这来是想把狗埋进土里吗？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听我妈说咱们乡下狗死了都是吃狗肉的！这么大只狗得吃好几天呢吧！” “你妈说的话那都是放屁！”金桃毫不客气的回懟，“整天就知道吃，你是猪吗？反正我警告你赶快滚开，如果你敢对大黄做什么的话，我死也要拉著你做垫背。” 金桃的神情很严肃，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金虎只好收起了玩闹的心思。 他其实说不上多討厌金桃， 只是从小听母亲和奶奶絮叨著金桃有多不吉利，加上有点被宠坏了所以才屡次欺负金桃。 俩人又没啥深仇大恨，金虎也不是十恶不赦的人，见她这样也就老实了。 “好了，不吃就不吃，这么凶干什么？” “哼！”金桃不愿意多和金虎说话，转过身又继续去挖坑了。 金虎犹豫一下上前，小心翼翼的对金桃说道。 “我力气比你大些，可以帮你。” “你会有那么好心？还是算了吧，我可不希望你妈再去我家骂街！我爸说了，你是你家的大少爷，我门惹不起！”金桃刻意和金虎拉开距离，生怕沾上一点。 “我哪里是什么大少爷啊，”金虎挠著头大呼冤枉，“我真的是好心帮你......让你这样一说，我好像成了大坏蛋似的。” “呵呵， 那你挖吧！”金桃没好气的把铁锹丟给金虎，“反正不是我要求你乾的，早干早走！” 金桃这是故意的，她可不认为金虎这种娇生惯养的孩子会干什么活，就是想著让金虎挖几下，等累了自然就会离开了。 不然一直在旁边喋喋不休，什么时候是个头。 “那你等著，我一定比你乾的快！”金虎煞有介事的擼起袖子走过来，还往两只手上吐了口唾沫搓搓，拿起那把铁锹闷头开始挖。 別说，这男孩子力气就是大，没多会就见了成效。 刚才金桃挖了得有半个多小时，那坑也不过下了几厘米，而金虎这一干可不得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就把坑往下又下了一大截。 他看的如此认真金桃也收起了一些成见，在另一旁蹲下，伸出两只手，慢慢的把土清理出来。 姐弟俩谁都没有说话，但动作和姿態却出奇的一致。 血缘这个东西真的很奇妙，就算是没在一起长大，但骨子里有些东西还是改变不了的。 甚至金虎的侧脸和金桃也很相像，都是高鼻樑长睫毛。 “好啦！要我帮你把狗抬进去不？”坑的深度差不多了，金虎也累的够呛，但脸上的表情却很是兴奋。 也许男孩子天生就不是需要娇生惯养的，让他的那些力气干点什么事情，更加能激发心里的激情。 “不用了，我怕你弄疼了她。”金桃拒绝，自己一个人去了板车那里， 抱住大黄的身子开始慢慢的挪动。 ......金虎不明白，但罕见的表示尊重。 都死了还知道啥疼啊？ 终於把大黄放进窝里，金桃拿出口袋里早就准备好的零食和大黄经常啃得一块骨头一起丟进去，这才慢慢的埋土。 整个过程看起来有些滑稽，但出奇的认真和正规，仿佛这坑里埋的真是亲人一般。 “这狗咋死的啊？”金虎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不得不说有点破坏气氛，但念在刚才帮了自己的忙，金桃就耐心的告诉了金虎。 “被人毒死的，我妈说，应该是被专门偷狗的人毒死的。” “吃了那种掺在食物里的毒是吗？”金虎追问。 “对......你怎么知道的？”金桃一脸惊讶的转过身，死死盯著金虎的脸。 听这小子的语气，应该是能提供一些线索的，金桃的心思又动了起来。 第073章 血缘真奇妙 自己的母亲刘三妹是医生，懂得这些很正常，可杨金虎只是个小孩子，日常根本不可能接触到，他怎么也会知道。 金桃感觉很费解，同时也在心里打起鼓来，势必要刨根问底。 “啊？我是不是说错了话？”金虎捂住嘴巴一脸懊恼。 “没有，你知道毒狗的人是谁对不对？”金桃大胆猜想。 “我不知道，”金虎摇头，“只是......我和你说了你別告诉別人，不然我一定跟你急！”金虎似乎有些后悔。 但今天也是邪了门了，他竟觉得金桃刚才的样子有些心疼，所以还是决定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你放心，我不告诉別人，这不只是想知道我们家大黄是怎么死的。”金桃郑重点头。 “是......你知道我哥哥回来了吗？就是杨金龙。”金虎犹豫著开腔。 “当然知道，我前几天还见过他，你的意思是杨金龙毒死了我的家大黄。” “那怎么可能！我哥哥不会做这种事！”金虎赶忙否认。 母亲不喜欢金龙，也不喜欢二婶赵丽萍，但金虎从小跟在金龙屁股后面，两兄弟还有些感情的。 “那是谁？”金桃不明白金虎绕了半天圈子想说什么，甚至开始怀疑这傢伙是不是在耍自己？ “我是亲眼看到我哥哥的几个朋友来村里，说最近没什么搞钱的活，就弄几条狗卖......他们还骑著摩托车呢。”金虎边比划边讲述著。 金龙回村有一阵子，一开始母亲王玉芬並不想让儿子去接触杨金龙，因为这个已经被奶奶和母亲宠坏了的孩子肯定是闯了祸回来的。 但金虎想念哥哥，又加上在小孩子心里小混混都是很厉害的人，所以金虎想方设法的背著母亲去金龙家找他玩。 但因为怕被母亲发现，所以每次偷偷摸摸几乎都是先站在金阳家附近四处看著，没人才敢悄悄进去的。 前天金虎不想写作业，便又偷偷摸摸的出门去找金龙。 他刚走到巷子口就听到几个人在热烈討论著什么，起初金虎以为是邻居或是母亲在和二婶吵架，便嚇得赶紧躲起来。 却不想看到的却是金龙跟几个身穿喇叭牛仔裤。上打著摩斯的小混混在说偷狗的事情。 那几个小混混貌似是外地人，说是为了什么义气才来金龙家附近等著金龙，但金龙目前被困在家里出不去，所以他们几个就在县城边上租了个房子住。 奈何没有经济来源有点支撑不住，快没钱吃饭了，便想弄点钱花花。 “他们几个说不可能打工，因为太低级了，想赚点快钱......哥哥便告诉他们可以弄几条狗去卖。” 金桃的脸色早已变得苍白，她紧咬著嘴唇，不敢置信的望著別处。 原来自家大黄是这么没的，父亲就说还没到冬天，怎么可能会有人偷狗？ 甚至金桃怀疑金龙是有预谋的。就因为当年大黄曾经咬过金龙，所以他怀恨在心，趁著这件事情要除掉大黄，为自己报仇不说还能换点钱。 可她能做什么？知道了又怎样？ 金龙人高马大她打不过，赵丽萍又是护犊子的不讲理，就像父亲说的报警也不够金额，警察不会处理，好像就只能认倒霉。 “喂，你没事吧？我可要回去了啊，我妈该叫我吃饭了。”金虎见金桃久久不说话，开始有些后悔了。 他干嘛要跟这个灾星说这么多，狗死了跟他有什么关係？要是因为他多嘴给哥哥带来了什么麻烦，说不定还会被收拾呢。 金桃这才回神，她没再回应，而是默默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酒心糖递给金虎。 “这是我跟我爸去县城的时候买回来的，一直捨不得吃。” “那......那你给我了，你吃什么？”金虎吞了吞口水。 酒心糖啊，这东西很贵的，村里小卖部里根本就没有卖，只有在婚礼宴席上才有可能分到两块，金虎怎么可能不爱吃？ “就当我感谢你。”金桃小声道。 “那，那我可接著了啊！是你主动给我的！”金虎猛地一把把糖拿在手里，宝贝似的装进了口袋。 其实金虎吃不到酒心糖倒不是玉芬捨不得买，而是玉芬觉得金虎是个男孩子，不能吃这些东西。 说一千道一万，收到糖金虎还是很开心的。 姐弟俩之间的关係似乎改变了一些，金虎觉得金桃好像也没那么討厌。 金桃则发现了金虎和其他几个姐姐相同的地方，好像除了被宠的调皮一些，也不是真正的恶人。 埋葬完大黄已经接近中午，金桃也推著板车回家了。 她出来的时候並没有告知父亲和母亲，想必这会家里也正急著找她。 果然，金桃还没走到巷子口，三妹和杨德水已经在原地转圈，看到金桃回来才鬆了口气。 像往常一样，夫妻俩对惊涛依旧没有责备，这是满满的心疼，三妹甚至承诺金桃要给她重新要一只小狗回来。 “不用了妈妈，”金桃摇头拒绝，“我还是希望你和爸爸给我生个弟弟。” 金桃这思维有些跳脱，弄得三妹有些不好意思，尷尬的清了清嗓子。 “你看你这孩子，怎么又说这个？” 三妹的眼神有意无意的看向杨德水，发现他没什么表情，像是没听见，不免心中失望。 但好在杨德水也没表现出排斥或者拒绝，这让三妹稍稍安心。 “走吧，先吃饭，明天就该上学去了。”杨德水慈爱的拍拍女儿的肩膀。 一共请两天假，今天就是第二天，明天確实就该回学校了。 “好。”金桃乖乖点头跟著父母回了家，全程並没有提金虎，也没有说自己听到的事情。 可她的心情並不平静，终於还是忍不住在第二天放学以后去了杨金龙家附近。 其实金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过来，她不想惹事，更加不敢想能让金龙家付出什么代价。 金龙家大门还是紧闭著，啥都看不到，更別说能见到金龙了。 正当金桃想放弃转身回家的时候，金龙拉开大门走了出来。 第074章 鬼使神差的跟踪 他似乎很不耐烦，大步流星的，五官都要皱成一团。 赵丽萍跟在金龙身后，看上去也很生气，手里还拿著一根棍子，不过看样子並不像是要往金龙的身上招呼。 “小兔崽子，我是你妈！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了？现在媳妇还没娶进门呢，你就已经忘了娘了是吗吗？” “哎呀， 烦不烦！”金龙终於停下脚步，大声嚷嚷著回头，“不是你们让我娶的吗？要是这么不情愿，那我乾脆去坐牢好了！” “你在说什么？”赵丽萍伤心欲绝，眼眶里噙满泪水，“你到底知不知道好歹？让你娶媳妇是为了我自己吗？还不是为了你？” “口口声声是为了我，整天都是为了我！既然那么伟大，为什么还要一直不停的絮叨？我真是烦透了！我长这么大，你们俩到底给我出了多少钱？你们知不知道我那几个朋友家里父母人家是怎么做的？”金龙丝毫没有心疼母亲的意思，反而把声调拔的更高。 “怎么做的？难道打断肋骨熬汤喝了吗？我跟你爸已经尽力了，为了你，我们几乎付出了所有，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赵丽萍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 好说歹说是把彩礼凑齐了，和女方也通过信，定的是6600的彩礼，加一枚金戒指。 赵丽萍家里当然没有那么多，她给杨栓柱打电话，让栓柱把所有工资都打回来，应该勉强能凑够。 这样一来，娶媳妇就算是掏空了所有的家底，赵丽萍不免觉得懊恼，就多说了几句。 无非就是抱怨儿子有眼无珠，心眼少，被人算计了之类的。 还有让金龙拎清楚，就算以后结了婚，也別忘了和自己一条心。 赵丽萍觉得这话没什么不对，明明就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儿媳妇嫁进来，儿子就应该向著自己啊，谁知道金龙却恼了。 刚才母子俩已经在屋里闹了一顿，赵丽萍非得让金龙给自己道歉，还要让他保证，不管到任何时候都把母亲放在第一位。 金龙不干了，嘲讽母亲是小小肚鸡肠然后跑了出来，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神经病！”金龙不想继续吵了，“我现在去找奶奶，你既然出钱出的这么不情不愿，那就乾脆別出了！”说罢杨金龙迈开双腿快速跑开。 赵丽萍望著儿子的背影，浑身像是被卸去了力气一般，疲惫的倚靠在身后的墙上。 她沉默了，手里的棍子也掉在地上，脑海里浮现的却全都是儿子对自己说的那些绝情话。 赵丽萍在反思自己，但並不是想承认自己太娇惯孩子，反而思考自己是太好说话了。 是的，她现在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向女方家妥协？也许事情並没那么严重，也许儿子犯得只是个很小的错误。 一直都是儿子在中间传话，而那些要求和威胁也都是女方家提出来的。 天知道是不是那女的太覬覦自己的儿子，所以用的计谋算计自己，再从中挑唆呢？ 婆媳关係本身就很难处理，要是在嫁过来之前就把自己和儿子的关係搞僵，那么做儿媳妇的岂不是就拥有了儿子的全部？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赵丽萍深吸一口气重新站起来。 她眼底闪过一抹凶光，像是重新注入能量的机器人，立刻又支棱起来。 一个十几岁的的丫头片子，还能反了天不成？她赵丽萍吃过的盐比那个陈雅萱吃过的米都多，有什么可怕的？ 想到这里，赵丽萍又恢復了往日的跋扈和囂张，轻哼一声，大摇大摆的回了家。 跑了就跑了唄，反正跑不出的手掌心，这小子早晚会回来的。 自己干嘛要跟一个孩子一般计较？ 金桃一直在门口附近的大树后面躲著，死死著嘴巴生怕发出声音，生怕被二婶发现了又会招来责骂。 直到赵丽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边，且大门又再次关闭，她才躡手躡脚的走了出来。 杨金龙要结婚的消息，赵丽萍一直捂得死死的，所以金桃以前也不知道，这会听到以后感觉十分惊讶。 不过小孩子自然不会閒的没事深究里面的恩恩怨怨，只是金桃对这件事情感到很好奇，想了想顺著刚才杨金龙去的方向跟在了后面。 金龙去的是奶奶刘翠花家，金桃也就跟著到了门口。 前面说过杨德水的家离刘翠花家挺近的，但因这早年的恩怨，金桃一直把刘翠花家附近视为禁区，从来都不过来，也不会刻意打听刘翠花的现状。 只不过隱约还是听別人说刘翠花的身体不太好了，好像还越来越严重。 金龙进去的时候没有关大门外，外屋门似乎也敞开著，金桃又鬼使神差的走到了院子里面。 里屋传来祖孙俩说话的声音，金桃又故技重施，找了处隱蔽的地方藏住身形。 “咳咳咳......我哪里还有钱？前些年你爸爸跟你大伯是孝敬我一些，可我几乎1分没花都给了你和你弟弟金虎......这把老骨头是榨不出油来了孩子，你看我的病......” “哎呀，那你想办法弄钱去啊!”金龙简直烦透了奶奶像母亲一样的嘮叨，根本没有耐心听完。 “我咋弄去？”刘翠花已经一病不起，看著已经多日不见的大孙子不但对自己的身体不闻不问，还这样冷漠的只谈钱，她的心里不禁闪过寒意。 这就是她从小宠到大的宝贝，可却一句问候的话都听不到，那些付出真的值得吗？ “怎么就没办法了？我听说金梅没钱上学你都能给她，怎么到我就不行了？我说奶奶你別偏心啊，我这是娶媳妇，为咱们老杨家传宗接代的大事，不比那丫头浪费钱上学要紧的多？”金龙理直气壮的质问。 “我哪里偏心？金龙啊，你这话说的......”刘翠花捂著自己的胸口，“这几个孙辈就你从小受过疼爱多，难道你心里没数？要是你想读书的话，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会继续供你，可你不是自己退学了吗？” 第075章 无理搅三分 刘翠花是真的没想到杨金龙能够说这种话，她的心像是被刀子割了一般，疼的不行。 此刻她多么希望杨金龙突然做著鬼脸，像小时一样扑到自己怀里，说刚才只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实际上这趟来是看奶奶身体好没好的。 可是没有任何反转，杨金龙面对伤心的奶奶仍旧冷冷的站在那里，像是毫无关係的一个陌生人一般。 “我不管那些，总之一句话，你到底能不能想办法弄钱？” “我不是不给你弄，是真的没钱了。”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刘翠花甚至挣扎了下炕，拉开了自己所有的橱柜抽屉，叮叮咣咣半天。 所有抽屉里除了一些空的药瓶，还有废旧报纸压根什么都没有，別说是钱了，就连一枚硬幣都没有。 可杨金龙却不相信，他仍旧觉得奶奶偏心金梅，这是在骗自己。 “那只能证明你的钱都给杨金梅花了！我记得曾经你告诉过我，咱们家所有的东西都是我跟金虎的，她杨金梅一个女娃子，凭什么占我的东西？”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甚至眼睛都没有眨，刘翠花差点被气吐血。 “你......咳咳......混蛋玩意！金梅上学的钱是我跟你大伯打电话要来的，我一个老婆子又不会生钱......你真是气死我了！咳咳咳......哎哟，这是造了什么孽？这孩子是隨了谁啊。”刘翠花捶胸顿足的哀嘆。 但能怪谁呢？这话她確实跟杨金龙说过，並且不止一次。 “没劲，一个两个的半点本事都没有！”见奶奶似乎是真诈不出钱来了，金龙便不耐烦的离开。 杨金龙刚走，刘翠花的身体就像是一片落叶一般失去了支撑，狠狠摔倒在地。 “咚”的一声巨响，把在外面刚要跟著离开的金桃嚇了一跳。 巨响过后，里面半晌都没有发出声音，杨金桃犹豫半晌还是大著胆子慢慢走了进去。 只见屋內一片漆黑，金桃进去以后半天才適应里面的光线，然后下意识捂住了鼻子。 等到看清屋內的情形，金桃嚇得差点惊呼出声。 刘翠花整个人躺在地上，脸朝下一动不动，在脑袋附近有一滩血跡，应该是刚流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身体在微微抽动，而且金桃觉得刘翠花的裤子有些奇怪。 屁股附近鼓囊囊的，还散发著臭味...... “你怎么样了，还好吗？”实在没办法无动於衷，金桃蹲下身子轻声询问。 她知道刘翠花有多討厌自己，想著如果老太太像往常一样骂一句自己，那么自己立刻就会走，绝对不回头。 或许是受母亲刘三妹医者仁心的影响，杨金桃就是狠不下心来直接走开。 刘翠花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金桃靠的更近的时候缓缓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隨即又合上，脑袋彻底垂了下去。 难道死了？金桃大脑嗡一声响，踉蹌著跑了出去。 “救命啊，快来救人啊！” “快来人啊，这里有人摔倒了！” 恰好有几名年轻村民扛著锄头要下地，听到金桃的声音，立刻赶过来查看情况。 “苦丫啊，你先把你妈喊来，然后想办法通知金虎和金龙他妈。”年纪稍大一些的村民冷静的吩咐道。 “啊？让我去吗？”金桃有些为难。 “嗯......实在不愿意去，就先把你妈喊来吧，她好歹是医生......我看这老太太这次是够呛挺过去。“似乎是反应过来金桃和玉芬的关係，男人收回了刚才的的话。 “这行！”金桃没再討价还价，撒丫子朝母亲刘三妹的门诊跑去。 就算是没有金桃通知，这么大的事情也瞒不住。 三妹刚到了一会，玉芬和赵丽萍，妯娌俩就不情不愿的相伴过来了。 三妹已经给刘翠花做了暂时的的清洁还有急救工作，人也稍微清醒了，可她的神色依旧不轻鬆。 “咋样啊？这老太太是不是成心给別人找麻烦呢？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你给喊来了？我可是先说好啊，这医药费我们家不出。”赵丽萍率先发难，首先表明自己的態度，当然是对著三妹说的。 妯娌俩自从上次的撕扯事件已经老死不相往来，连眼神都不肯对视一下的。 现如今玉芬底气足，自然也不可能吃亏，便也跟著阴阳。 “人活著还好，医药费的事情有两个儿子分摊呢，哪里用別人操什么心？”说完眼神也自动锁定在了三妹的身上。 三妹在心中暗暗摇头，这一家人也真是有意思，全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呢。 “先別提医药费了，我这里治不了，建议你们还是去大医院吧？情况有些严重，应该是脑出血。” 说实话，脑出血，三妹能够把人救到清醒已经是相当不容易。 “啥，去医院？我说三妹，听说老太太摔倒了是你女儿苦丫发现的，这里面不会有什么猫腻吧？”听到要去医院花大钱，赵丽萍立刻就翻脸了。 王玉芬倒没接话，不过一言不发地並没有为女儿辩解，想必心里也是赞同的。 “一个小孩子能做什么？要不是我女儿及时发现，老太太这会命就没了！”三妹有些气愤，语气自然算不上好，“你们一大家子这么多人却让生病的老太太独居，难道不是问题所在吗？” 別人家的破事，三妹本来就不愿意管，尤其是对家人的。 只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刘翠花如果年轻时不造那么多孽，老了也不一定落这样的下场。 但这毕竟是杨栓成和杨栓柱的亲生母亲，两个儿子在外拼命挣钱养家，作为儿媳妇做的也是够过分。 “哟，还管起我家的的閒事来了？你现在把杨金桃给我叫出来，我要好好问问这丫头！”赵丽萍擼起袖子，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有多理直气壮呢。 “我闺女被嚇到，现在回去了。”三妹懒得搭理这种泼妇。 “一口一个你闺女喊的倒是挺亲切，別人亲妈在这儿站著呢，你也好意思？”赵丽萍竟然又开始挑拨起玉芬和三妹来。 第076章 错了吗？ 事到如今，玉芬和杨德水家的关係如何整个大屯村谁不知道？赵丽萍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提起亲生母女这件事情，简直是自找没趣，还把玉芬弄得怪不自在。 “咳咳......先別吵了，看看病人吧，妈还躺著呢。”王玉芬总算是说了举报人话，也隱约拿出了大嫂的姿態。 虽然赵丽萍不服气，但也没继续和三妹爭执，而是轻哼一声去了刘翠花面前。 老太太是醒著的，两个媳妇再也不情愿也得做做样子，毕竟两人的丈夫还活著呢，不能对人家母亲太过分了。 “妈，妈？”玉芬凑过去小声呼喊著，顺便不忘观察刘翠花的脸色和呼吸。 “妈，我是丽萍啊，我来看您了，您还好吗？“赵丽萍不甘落后，也装模做样的过去喊人。 刘翠花確实没有昏迷，但也仅仅是没有昏迷，人好像並不是太清醒。 玉芬和赵丽萍站了半天，刘翠花的眼神依旧没什么神采，像是没认出两人，过了半晌才开始断断续续的说话。 “金龙，金龙......” “哎呀，妈您是不是想金龙了？”听到婆婆喊自己儿子的名字，赵丽萍兴奋地上前一把把玉芬挤开，“我就知道你心里装著孙子呢！这孩子在家里，只不过最近有点忙，没时间来看你。” “咳咳......金龙，金龙......”老太太使劲咬舌头，但仍旧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重复著金龙的名字，额头都冒了汗。 “呜呜呜呜......妈，我就知道咱们金龙是你心上的，从小您就最疼爱她了这孩子，也是咱们全家的希望，我和栓住会好好对他的。”赵丽萍假装流眼泪去擦眼睛，唇角却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有意无意的瞥了嫂子玉芬一眼。 看吧，你家那几个再努力，也比不上我儿子在老太心里的地位！ 玉芬自然不会想到老太太喊静的名字是想给两人告状，她也以为老太太快死了，还记掛著大孙子，脸色不免沉了下来，忍不住又提起自己的儿子。 “咱们金虎也疼奶奶呢，只不过孩子年纪小，不像某些人会演戏！明明十年八辈子回不了一趟村，却在嘴上记掛著奶奶！不去当演员算是可惜了。” “你点化谁呢？”赵丽萍的火气又上来了，“嫉妒就直说，孩子没招惹你吧？做大娘的挑拨两孩子之间的的关係，你也真够可以的！” “说谁谁知道，”这次换玉芬笑了起来，“扔一块石头往狗群里扔，谁叫唤的厉害就打中谁了唄！我说的可是狗昂，人就別对號入座了。” “你......”赵丽萍气的脸色铁青，却也只能甘拜下风。 谁让自己儿子不爭气？拋开其他不谈，现在两家孩子的懂事程度对比，自家金龙算是最差劲的一个，她確实没有那个资本跟玉芬一直爭吵。 刘翠花眼中闪过泪花，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到了这个时候了，她也没办法再装糊涂，自认为一辈子聪明，在两个儿媳妇之间周旋，试图当家做主。 可到头来呢？不单单是儿媳妇没有真心对自己的，就连最疼爱的孙子都没把自己当人......可见以前那些看法和做法，根本就不对。 赵丽萍过来了，相信杨金龙也听说了自己的情况，明明是他把奶奶害成这样子，却一丝愧疚，也没有连面都不著。 而王玉芬呢，看上去似乎好一些。 可孙子金虎从小也得了刘翠花不少照顾，都没有带过来给自己看一眼......甚至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在討论老太太对哪家人更偏心这种无聊的问题。 混沌间，刘翠花脑海里突然闪过金桃那张焦急的脸，她又猛地睁开眼睛。 是了，自己当时被金龙气的摔倒在地，是金桃先发现了自己又去喊人的，这就是说金桃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刘翠花心中五味杂陈，她又想起当初金桃刚出生的时候，自己那嫌弃甚至是憎恨的样子。 后面得知金桃被救，自己又百般不甘，连带著恨杨德水一家......甚至因为金龙差点掐死了金桃。 天道好轮迴，自己最终竟然受了这个自己不想承认的孙女的恩情。 那是不是代表，自己一直以为孙子是希望，孙女没用这个观点，是错的呢？ 可她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改正错误了，刘翠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是挺不过这一关。 她使劲咬著舌头，几乎拼尽全身力气坐起来倚靠在炕头，对著外面呼喊。 “三妹，三妹......苦丫呢？我想见见......见见她。” 玉芬和赵丽萍的爭吵戛然而止，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婆婆。眼中全都闪过疑惑和不敢置信。 都半死不活了，找那个苦丫干什么？不是嫌晦气吗？ 隨即赵丽萍又想起刚才自己的推测，抱著肩膀也对著外面喊。 “刘三妹让你把金桃带过来你就是不听，现在我婆婆要见见那个凶手，你总不会还打算护著吧？” 三妹是听到了，她又不是聋子。 实际上在刘翠花呼喊的时候，三妹就已经听到了，但她不想搭理。 確实是金桃第一个跑过来告诉她刘翠花摔倒的，虽然过程刘三妹没有亲眼看到，也没有细问，但他相信自己的女儿绝对不是会害人的。 因此三妹根本没打算听这些人的话，她继续在自己的药品柜檯前摆弄，打算冷处理。 可刘翠花似乎是不达目的结果罢休，又拔高声调对著三妹呼喊了好几嗓子，这下三妹想忽略也不可能了。 她长嘆一声，放下手里的药瓶，打算过去表明自己的態度。 刘翠花这个样子反正她是无力回天，这些人愿意在这儿治就用药，如果不想在这里可以走，反正想让她把女儿叫回来是不可能的。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金桃从外面跑进来，她满头大汗，额头都被打湿，跑的气喘吁吁的。 “妈，我会把事情说清楚！” 第077章 迟来的懺悔 “你回来干什么？不是让你出去玩吗？”三妹嚇了一跳，满脸紧张的推著金桃就要往外走。 最初看到刘翠花的惨状，三妹就料到王玉芬和赵丽萍一定会找麻烦，所以她在两妯娌来之前就已经把金桃支出去了，为的就是不让女儿陷入这里麻烦里。 可这孩子竟然自己跑回来了，简直是无语。 还没等金桃说什么，在屋里听到声音的赵丽萍就三步做两步的来到母女俩面前，直接扯住了金桃的一条胳膊。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下看你怎么否认！” “喂，你不能这样，金桃还是个孩子，有啥事你跟我说！”三妹眼疾手快的推开赵丽萍， 再次把金桃护在身后。 “哼，刚才不是挺淡定的？”赵丽萍得意的的抱起肩膀，“现在不是我要和你说事，是我婆婆这个受害者找凶手对峙呢!”赵丽萍刻意把凶手两字咬的很清楚，像是生怕在屋子里的婆婆听不到。 玉芬看了看婆婆，犹豫一下也跟著出来。 不过她倒是没像赵丽萍那样激进，只是用劝说的口吻让金桃进去。 “快进去吧，你奶奶年纪大了，也不能对你做什么。” “栓成嫂子！”三妹冷笑著对玉芬开口，“你是真喜欢做好人，刘翠花以前怎么对待金桃的你都忘了吗？我再说一次，老太太摔倒，这事跟金桃没关係！不管你你信不信，她是我女儿，我是相信她不会撒谎的！我刚才说了，在我这里看病的钱可以不要，难道还吧不够？” 三妹算是发现了，赵丽萍和王玉芬比起来，王玉芬更像那个偽君子！ 每天装出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对外都是一副逼不得已才把孩子放弃的，可背地里对金桃有多厌恶，三妹心知肚明。 既然都已经摆在明面上了，干嘛还要装模作样的引人噁心？ 金桃的脑子变成这样，玉芬要占90%的责任。 好歹是亲生母亲，怎么可以这么狠的心？仅仅只是为了面子，竟然把女儿推出去。 “你......刘三妹，你讲话別太难听了！好歹你是村医，我不想和你一般见识！”玉芬面色铁青，眼神闪躲起来。 见几个大人又要为了自己的事情吵起来，金桃默默的从母亲身后走出来，朝著刘翠花所在的地方挪动著步子。 她不能做缩头乌龟， 母亲肯嫁给父亲已经不容易了，她不能一直做那个麻烦的製造者。 孩子已经摆明態度，谁说也没用了，等几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金桃已经站到了刘翠花的面前。 三妹仍旧满脸担忧的的跟上，玉芬和赵丽萍则也隨著进去，都想看看刘翠花会做什么。 玉芬的眼底闪过挣扎，要是刘翠花真要对金桃动手，她该偏帮谁？ 理智上她作为杨栓成的妻子，这个家里的大儿媳，对害了自己婆婆的凶手应该不能客气。 但金桃可是自己生的，要是今天自己公然对金桃做了什么，那村里那些爱嚼舌根的，会不会又瞎议论？ 思来想去，玉芬还是默默的站到了门边的位置，准备隨时离开，眼不见为净。 屋內气氛变得紧张，眾人都死死盯著刘翠花，猜测著老太太会怎么对待金桃？ 骂街，诅咒，或者是直接动手打？ 可是都没有，刘翠花在分辨出金桃的脸之后，竟然慈爱的笑了，对著她招手。 “好娃子，来奶奶这里......咳咳......” 这？不是在做梦吧？ 別说金桃自己，在场的其他人都怀疑自己在做梦，这怎么可能是现实发生的？刘翠花一直视金桃为灾星，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態度？ “快来呀，我这里有点东西要给你......咳咳，晚了我要是醒不过来，那可就没机会了。”不管別人怎么想，刘翠花继续对著金桃和顏悦色的说话。 金桃这才反应过来，像是蠕动一般，花了將近一分钟才挪到刘翠花面前。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三妹的神经也跟著紧张起来，这个老太太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万一突然给孩子一下子，她可得隨时准备救人。 “我......不是我推倒的你，我进去的时候你已经躺在地上了。”金桃小声解释著。 “咳咳，我知道......都是金龙那个兔崽子，我这是被狗屎糊了眼睛咯！”刘翠花的精神突然好了起来，甚至说话的声音也大了。 这下轮到赵丽萍震惊了，婆婆刚才说什么？自己儿子是凶手，怎么可能？ “我说妈，您是不是老糊涂了？金龙怎么可能干这事？您俩感情一直是最好的啊。”赵丽萍满脸不服气，认定刘翠花就是在胡说八道。 “哼，我眼睛不瞎！是不是他我会看错？这孩子来跟我要钱娶媳妇，还说女方提了八千块彩礼，这总没错吧？”刘翠花对著赵丽萍翻了个白眼。 “什么，什么彩礼？什么娶媳妇？咱们金龙才多大，这都是別人瞎编的!”赵丽萍彻底慌了，紧张的观察著玉芬和刘三妹的神色。 可恶，她可是有意瞒著消息呢，没想到给老太婆传出来了。 不用问了，就是杨金龙自己说的，不然刘翠花也不可能知道，这个兔崽子！ 赵丽萍不断的在心里咒骂著不爭气的儿子，一时间忘记了刚才的幸灾乐祸。 玉芬早就听金虎说过，压根就没惊讶，只是眼神似笑非笑的，显然是被爽到。 赵丽萍吃瘪她可开心死了，还是被自己的宝贝好大儿给坑了，那不是天大的报应吗？ 刘三妹也没多惊讶，倒不是她一早听说，而是杨金龙这孩子的所作所为，就註定了整出这种叛逆的事情稀鬆平常。 “行了，別瞒了，没啥意思。”刘翠花无趣的摆手，示意赵丽萍不必再说。 紧接著，刘翠花从自己坐的炕被底下掏出一个纸包，塞到金桃手里。 “这是我当年结婚的时候，我的奶奶给我的......咳咳，可能不值什么钱，但我也就只有这点东西能拿得出手了......孩子，奶奶是错了。” 第078章 奶奶死了 手绢里面硬邦邦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眾人全都好奇的往前凑。 尤其是赵丽萍，那脸都快贴上去了，生怕真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那她说啥也得跟著抢。 “是什么？”金桃疑惑的问著，並没第一时间打开。 实际上她对刘翠花的示好是有排斥心理的，这变化实在太大，金桃根本转不过弯来。 “一对银手鐲，不值啥钱，咳咳......庄户人家左上又没人当地主，哪里有什么好东西？”刘翠花回答著，有意无意地瞥了赵丽萍一眼。 只见赵丽萍明显鬆了口气，不过唇角还是不满意的微微下垂，显然是对这点东西被拿走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金银的价格天差地別。一对银手鐲而已，最多值几百块，倒还不值当的让赵丽萍闹起来。 但刘翠花的行为著实令人震惊，而且刚才刘三妹明明说了老太太得了脑出血根本就好不了，怎么这会跟没事儿人一样的？ 三妹也跟著疑惑，眼见女儿把手鐲收了回去，她这才上前准备询问刘翠花的病情，没想到这人突然又重重躺了回去。 然后又开始倔的咳嗽，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呼吸困难。 “这......这是怎么了？杨金桃你刚对奶奶做什么啦？”赵丽萍依旧是先找背锅侠。 “我，我什么都没干啊！”金桃大呼冤枉，小脸也嚇得发白。 这么多人看著能做什么，不过就是接了手鐲的时候，碰了一下刘翠花的手而已。 “先起来，你们都出去！”刘三妹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赶紧去找车啊，要去医院！” “咱们先走。”沉默半晌的玉芬开口，默默的走出了门，赵丽萍紧隨其后，也赶紧跟著出去。 金涛想了想，则小心翼翼地缩在了墙角，看著母亲救人。 她不想出去面对那两个女人，也想著母亲要是有需要帮助，她可以第一时间递东西什么的。 但是永不到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刘三妹抢救的额头上都出了汗，刘翠花也没有要甦醒的跡象。 不但如此，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手也垂了下去。 半个小时后，刘三妹气喘吁吁的跌坐在一边，宣布病人死亡。 “金桃，出去叫那两人，穿衣服吧。” “哦。”金桃不懂穿衣服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乖乖的出去报信了。 没过五分钟，两声悽惨痛彻心扉的哭声响了起来，赵丽萍和王玉芬用手绢捂著鼻子嘴巴，扑通两声跪在了炕前。 “妈啊，您怎么就走了呢!老天爷啊，你怎么不长眼？让我们这些年轻人怎么办啊？” “啊啊啊，您的儿子都没看到您最后一面啊！妈，您可心疼死我了啊，怎么就走了呢？” ...... 两人哭的情真意切，仿佛真的难过和受打击，直看的金桃眼前发愣。 刚才人活著的时候还吵的那么厉害，怎么突然就变了態度？像是演戏一样呢。 三妹领著金桃离开，这次是直接把她安排在家里，不让出门了，然后又把消息告诉了杨德水。 两家是同姓，往上数几代都是一家人，別看平时走的不近，但白事还是免不了凑场。 在农村讲究“红事靠情，白事靠凑”，这是不成文的规矩，也是最基本的人情世故。 杨德水恰好和朱老五在隔壁村附近做工，听到消息也是十分惊讶，然后向东家请了假就回来了。 对於妻子把金桃及时带离的行为，杨德水表示很满意，直夸妻子做的好。 “老太太稀里糊涂的死了，他们两兄弟有的爭呢，咱们孩子可別成为靶子了。” “我也是这样考虑，不管咋说，刘翠花犯病的时候金桃確实在场......最后还收了银鐲子。”三妹边帮丈夫换衣服边温声说道。 “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一堆人银鐲子而已，值几个钱？当初杨栓成两口子那么毅然决然把孩子扔掉，不就是听了刘翠花的话吗？这下不过是弥补了一点点，根本不算什么。”杨德水轻哼。 “话是这样说， 可.....哎，咱们这个家，啥时候能消停过日子？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还有牵扯。”三妹忍不住发了几句牢骚。 “委屈你了三妹，”杨德水愧疚的把妻子抱在怀里，“等这事过了，你就配点药，咱俩赶紧把孩子生了吧。” “啥？你刚才说什么？”三妹觉得自己肯定是听错了，她满脸不可置信的从丈夫怀里挣扎了出来，死死盯著杨德水的脸。 这副模样直把杨德水逗笑，他忍不住低头快速的亲了三妹一下。 三妹害羞，不好意思的躲开，小声笑骂。 “都啥岁数了，净整些年轻人的东西......被孩子看到咋整？” “看到能咋？咱们金桃是个懂事的孩子，又不会瞎想。”杨德水迅速的把扣子扣好，一本正经的扶著三妹的肩膀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是前阵子忙金桃的事情，还有钱上面不富裕......我听人家说40岁以后是生孩子有危险，三妹，我原本是想著多攒点钱再说的。”杨德水没什么文化，但在这件事情上他却是偷偷諮询过很多人，包括是一些专业的医生。 这些人几乎都是同一个看法，那就是三妹已经40多岁了，以前又没有生养过，这头一胎一定很艰难，说不定会有什么危险。 如果按照杨德水的意思，那就是不生了，但他每天和三妹生活在一起，知道妻子有强烈的做母亲的欲望。 而且金桃这个样子，如果將来两夫妻都去世了，这孩子连个帮衬的都没有。 要找个婆家讲道理对金桃好还行，但万一不好呢？如果有个兄弟的话，婆家那边势必会顾及一些。 综合考虑下来，杨德水还是决定把这件事情提上日程，钱可以慢慢赚，他不想让妻子再等下去。 再说两人都这个岁数了，也不是说有就能有。 自己加倍努力赚钱，到时候说不定钱攒够了，孩子也正好来了呢？老天爷的安排，谁也说不好的。 第079章 妯娌大战 “呜呜呜......你知道我等你这句话，已经等了几个月了吗？”三妹忍不住扑进杨德水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她就说没看错这个男人，杨德水心里是有自己的，也对这个家未来的生活是有规划的。 “行了，时间不早了，我得赶快过去，听说栓成两兄弟也要回来呢。”杨德水轻拍了拍三妹的后背。 杨德水被安排的有差事，是负责给烧火劈柴，这活虽然不体面但却挺重要的。 “好，那你去吧！ 我会把金桃看好，这次绝对不让她跑出去。”三妹重重点头，使劲擦了擦眼泪站直身体。 一般来说人死了，要停放三天，到第三天中午就出殯了。 但因为刘翠花去世的事太突然，两个儿子赶不回来，再就是很多东西都没有提前准备，因此最后定的是停放5天。 好在现在天气不算热，放在足够阴凉的屋里应该也不会发出什么臭味。 这边紧著通知栓成两兄弟，那边两妯娌买寿衣，置办哭丧的东西，还有去拉回早定好的棺材，这下子就两天过去了。 所以算起来，今天已经是刘翠花死的第三天，这两兄弟回来的时间算是快的。 自打那天从刘翠花家回来，金桃就挺沉默，不怎么爱说话，经常一个人坐著发愣。 杨德水觉得女儿是被被冤魂缠，可三妹都不这么认为。 大黄刚刚去世没过一天，又亲眼看到奶奶死在自己面前，这种衝击对一个孩子来说还是太大了。 心疼刘翠花是不存在的，只是小小的孩子不该这么直接面对死亡 ，这有点残忍。 三妹下定决心，一定不会再让孩子卷进这场纷爭中，已经准备再下大功夫好好陪伴，爭取让金桃早日走出阴影。 这边母女俩岁月静好就暂且不说了，那边一家人可是乱了套。 首先谁家出面办事这就成了大问题，这关係到刘翠花死后宅基地的归属问题。 在农村，一般老人去世的时候，会默认出面办丧事和扛白幡的人继承，这几乎是无可爭议的。 两家都有儿子，哪个不想要？而且刘翠花的房子这位置不错，据说风水先生都夸讚过，那就更成了两妯娌爭抢的目標。 王玉芬觉得自家是老大，理所应当给老人送行，那么宅基地自然而然归自家。 可赵丽萍却觉得自家儿子马上要结婚娶媳妇，需要宅基地来盖房子，而且刘翠花生前明显更加偏爱自己的儿子杨金龙，所以这丧事是由他们家出面。 就这样， 两妯娌又在老太太棺材前爭吵了起来。 “王玉芬，你不要太过分了，你们家岁数大又怎样？可我们家儿子年纪大，他是长孙！孩子们的爹不在家，那长孙就得挑大樑！谁让你家儿子年纪小？还比不上个白幡高，怎么扛？” “没听说过谁家办丧事让孙子出面的，有本事让你儿子出钱啊！这几个孩子里就属你家杨金龙不成器，有什么脸面出头？我们家金虎年纪小又咋了？那也是正儿八经的杨家子孙，比你们家金龙又差什么？”玉芬毫不示弱的吼回去，嗓门甚至更高。 “你说谁不成器？谁不成器呢？”赵丽萍忍不住推搡了玉芬一下，“我们家是带把的。可以给杨家传宗接代，而且马上就要有孙子了！不比你家那个蹲著撒尿的老大杨金芳强吗？现在还在给別烙大饼挣钱吧？那仨瓜俩枣的有什么用？那点钱能给你招回个带把的来吗？” “你......你还是消停点！现在老太太的死因还有待商榷，等孩子们的爹回来，要真是你家杨金龙把老太太给气死了，我们还得跟你要说法呢！”王玉芬气的浑身发抖，咬牙切齿的要上前打人。 两人互相揭短谁也不让谁，这一会的功夫，把双方家里那点事都抖落出来了。 院子里搭了灵棚，来看热闹的村民不少，大家听得津津有味的。 都知道这家人关係复杂，没想到里面还有那么多不为人知的事呢！比听评书有意思啊。 两个女人身上都穿了白色的孝衣，头上还包著白布，可却在爭吵途中把头巾扯掉了。 一个两个脸红脖子粗，最后终於撕扯在一起，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全都骂急了眼谁都不让谁，嘴里也毫不客气的互相攻击著。 这可不像话啊，人们反应过来赶紧手忙脚乱的上前拉架，可怎么也拽不开。 赵丽萍死命的扯住了玉芬的长辫子，而玉芬也狠狠咬住了赵丽萍的胳膊，这要是用力过当，那双方都得受伤。 正当眾人发愁之际，栓成和栓住两兄弟终於进了门，看到面前这场景，两眼一黑，赶紧丟下行上前拉架，各自抱著自己的媳妇。 眾人鬆了口气，这才做鸟兽散，心想救星终於回来了。 两女人看到自己的男人，不约而同的撒开手，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 双方都觉得自己是受害者，都想让丈夫给自己出头向对方討说法，现场乱成一锅粥。 好在栓成和栓住在这建设上不算糊涂，都各自呵斥著自己的妻子，说好等老娘出殯了再说。 这是胡闹的时候吗？还嫌 笑话不够多呢？ 尤其是杨栓成，在他的记忆里，妻子不是这么不识大体的人，这次是怎么了？竟然跟赵丽萍这种泼妇一般见识。 玉芬看出丈夫的心中所想，到了没人的地方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最后不忘总结。 “老的是他们家害死的，凭什么不承担责任还要爭家產？他们有脸吗？咱们金虎也马上十岁了，难道就不娶媳妇？我爭有什么不对？” “你是说，金龙去找妈要钱，才把人气死的？”杨栓成抓住了关键字眼，皱起眉头来。 “对啊，说是要彩礼!这事金桃当时在场，后面妈迴光返照的时候也亲口说了，就是杨金龙！”不管说几次，玉芬都是气的要死。 不光是宅基地，还有金龙要娶媳妇这事，赵丽萍这么年轻竟然就要当奶奶了！ 可自己和栓成都四十好几，奔五十了，金虎才这么小...... 农村会攀比这件事，谁家先娶媳妇了就是有本事，玉芬是有点嫉妒的。 第080章 你以为你是金虎呢？ 如此说来，妻子这样生气还真不全是不懂事，栓成的態度好了不少。 但他毕竟是老大，这些年和弟弟栓住的关係也称得上好，便还是劝说著妻子事过了在说话。 丧礼终於又能顺利的举办，赵丽萍和玉芬也双双不甘不愿的整理好孝衣还是哭老娘。 金龙和金虎作为亲孙子，那是得露脸的 ，被安排在前排跪著，还得时不时对著来的客人磕头致谢。 金芳得到消息赶回来，金梅也从学校请了假回来了，一家人难得全部到齐聚在了一起。 令人没想到的是，还有一位意想不到的人也回来弔唁，那就是刘翠花的小女儿杨艷彩。 眾人齐齐愣住，纷纷表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位家里唯一的姑奶奶，可是有好些年没回来，最少也得十五年了。 艷彩比栓成两兄弟年纪都小，今年才三十五，但已经嫁人快二十年。 当初是跟人家跑掉的，刘翠花拼命阻拦也没留住，后面亲自断绝母女关係，嫌弃丟人现眼。 其实样艷彩嫁的不远，就在距离大屯村十几里地的村子，栓成两兄弟也知道妹妹的消息。 但碍於母亲的淫威，也都默认没这个人，从没主动上门来往。 现在的艷彩虽然三十多岁了，但打扮的很时髦，加上天生长得就不错，看起来比一般同龄人要年轻。 杨艷彩先是走到母亲的灵柩前磕了三个头，然后拿出一些烧纸和祭品摆好，默念了一会转身就要走。 这期间她没和任何人说话或者交流， 就像个陌生人一样。 “艷彩啊！是艷彩不？我是你二嫂，你先別走!”赵丽萍率先反应过来，咧著大嘴上前拉住艷彩的衣服。 “二嫂別来无恙，我还以为这个家里都不知道我是谁了呢。”艷彩不咸不淡的点头，眼神默默扫过灵棚里的眾人，又收回了目光。 玉芬一脸的若有所思，栓成和栓住有些愧疚的低下头，孩子们则是一脸懵。 就算是年纪最大的金芳，也对这个姑姑没有记忆，更別说下面几个年纪小的。 像是金月和金虎，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姑姑，大人们没提过啊。 “哪能呢呵呵......”赵丽萍尷尬的乾笑，却还是硬著头皮攀谈，“你是我们的亲妹妹，都是妈糊涂，哎......先去我那坐坐行不？等忙完了咱们姑嫂俩人好好敘旧，”说到这里，赵丽萍颇为感慨的摸了一下艷彩的刘海，“记得我嫁过来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姑娘，转眼就......哎，时间过得真快。” “那好吧，我先过去了。”艷彩眼底闪过动容，沙哑著嗓子点头答应。 就像刚才说的，赵丽萍嫁过来的时候艷彩还是个小姑娘一眨眼过去这么多年，姑嫂两人从来没什么接触，艷彩怎么可能了解赵丽萍是什么人还？真当以为这位二嫂心疼自己单纯的心眼好呢。 漂泊在外那么多年，哪里会不想娘家？就算是表面上看上去不难过，但心里也会期待和亲人和好的。 赵丽萍聪明的猜到这一点，所以才会大胆出来和艷彩搭訕，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是对的。 但这目的就不单纯了，想她赵丽萍自私自利是个唯利是图的人，怎么可能閒的去做对自己没好处的事？ 艷彩走后，栓住忍不住对著妻子小声怒斥。 “你干嘛把人带咱家去？这丫头当年走的多决绝，你不怕村里其他人议论咱们吗？” “我说杨栓柱，艷彩好歹是你亲妹妹，人家这么多年没回来了算是客人，你怎么能够把人拒之门外呢？咱们可不能像有些人似的。”赵丽萍拼命朝丈夫使眼色，期间还不忘对著杨栓成两口子撇嘴。 那意思，你看吧？说自己是老大，这办事可是不如我们呢。 玉芬暂时猜不到赵丽萍想干什么，但这眼神真让人受不了，她忍不住想出声反驳，却被丈夫挡了回来。 “姑奶奶回来了，要摆大祭，你去找管事的说一声准备一下......再弄身孝衣。” “他们怎么不去？”玉芬不服气的轻哼。 “咱们是老大，妈这丧事得亲力亲为，別让人说出不好来，去吧！”栓成闷闷的又强调了一次。 想到即將到手的宅基地，玉芬还是决定不和赵丽萍一般见识，赌气般的跑开了。 金梅眼珠子不停的转悠，偷偷凑到大姐耳旁小声问道。 “姐，这真是咱们亲姑姑吗？看起来过得真好。” 別看金梅这孩子年纪还小，但她自打初中住校以后就非常喜欢研究衣服。 在城里住校，距离商场和批发市场都近，她跟著同学们也去了几次，发现那里面的衣服和穿搭要比寸洋气的多。 这款式洋气，质量也不一般，价格自然就贵. 刚才艷彩身上穿的这套衣服，如果金梅没看走眼，最少值几百块钱，她记得同班同学的妈妈穿过。 几百块钱啊，相当於一个劳动力整月的工资，在农村哪里捨得？ 没钱的话，怎么可能买得起？而且保养和化妆也要钱，这些艷彩统统都有。 金芳从城市里回来，自然也看出来了，她也觉得唏嘘。 “估计是过得不错......我上学的时候，曾经和姑姑婆家村里一个女生认识，听说姑姑家做生意呢。” “呀，啥生意啊？岂不是很赚钱？”金梅的眼神都亮了。 说实话，金梅的成绩自己心里有数，就算是现在犟著和家里闹著要继续上，但考高中还有些费劲的。 县里高中只有一所，学生却不少，都是掐尖才能上。 她早想过自己以后的人生。 金梅这性格，不喜欢受別人管制，如果进厂的话，或者跟大姐一样给別人在作坊烙大饼做吃食肯定是不行的。 她不想下了学就打工嫁人，想要赚钱去，但苦於没有路子。 要是自己的亲姑姑会做生意，那自己能不能跟著学习呢？ 金芳看著金梅长大，这丫头在想什么她能猜的出来，立刻就严肃的表示別妄想。 “姑姑和爸妈关係不好，你別跟著掺和知道吗？？” 你以为你是金虎呢？ 第081章 「不懂事」的姑姑 “只是和爸妈关係不好，又不代表人不好。”被泼了冷水，金梅不高兴的嘟起嘴巴坐了回去。 知道自己刚才口气太重，金芳有些愧疚，又只好主动过去和妹妹详细解释起来。 “我小的时候，奶奶曾经跟我絮叨过里面的事儿，我估计姑姑早恨死咱们一家人了，不可能亲的起来......估计这次回来也只是想尽一下孝心送一下奶奶而已。”大概就是走个过场，完成一下作为女儿的义务。 “到底啥事啊？就因为非得嫁给奶奶不喜欢的人吗？”明白姐姐是为自己好，金梅也迅速调整好了心態。 “嗯......不止是这样，我和你说。”金芳看了眼四周，確定没人注意他们几个，这才打开话匣子。 金月和金虎本来是排在最后面，这下次好奇心也被勾起来，四姐弟一头挨头小声说起话来。 听著大姐的讲述，金梅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这才明白姐姐没夸张，確实有点不好搞。 原来当年奶奶生下艷彩以后就不怎么喜欢，因为艷彩不但是女儿身体还不好，不但经常花钱治病，还在七八岁的时候剋死了爷爷。 具体是怎么个克法不知道，总之是因为给艷彩治病，刘翠花的丈夫才生了病，后面没钱医就没了。 年纪轻轻带著三个孩子守寡，可想而知过得有多艰难。 在农村，家里男丁多了说话才硬气，因著刘翠花有两个儿子，后面没几年就好起来了。 但艷彩这个女儿却是不爭气，依旧做不了什么活，性子也挺叛逆，还在十四五岁就谈对象了。 那个年代，自由恋爱就是不被允许的，没判个流氓罪都是因为没有人举报。 刘翠花差点气死，强硬的把女儿带回家关了起来。 要是你以为刘翠花只是为了保护女儿，那可就错了，因为在艷彩谈恋爱之前她已经物色了一家人，想要把艷彩嫁过去。 艷彩长得漂亮，很多男孩子都喜欢，可刘翠花看上的偏偏是一个比艷彩大了十几岁的老光棍。 就因为那家出的彩礼多，並且承诺可以给栓成两兄弟都说亲，刘翠花当场就心动了。 那个时候栓成已经到了该结婚的年纪，甚至算大龄，彩礼都还没凑齐。 要是那家人真能兑现承诺，那岂不是赚大发了？女儿的幸福和死活算什么，嫁出去就眼不见心不烦。 可儿子有了媳妇那就行了啊，自家就能继续传宗接代，好好过日子。 刘翠花和艷彩商量，想让艷彩为了两个哥哥的幸福牺牲一下，但艷彩死活不同意。 就算是刘翠花承诺以后会帮艷彩带孩子，那也丝毫动摇不了一点，並且大骂刘翠花重男轻女，不是女人生的。 这话简直大逆不道，专横泼辣的刘翠花怎么能听得？她索性直接把艷彩给锁进偏房，还断了水和食物。 这还不算完，刘翠花还派儿子杨栓成去通知老光棍一家，说让人家准备准备，现在就把艷彩嫁过去，至於艷彩自己同不同意就由不得她。 哪怕是绑著上花轿，也得把亲事给办了！ 至於艷彩的死活，那全由男方说了算，到时候如果人寻死觅活的，那就是男方自己没本事留得住人。 就这样荒唐的决定，那家长也同意了，可见已经缺女人到了什么地步，艷彩要是真的嫁过去，怎么可能会幸福？ 栓成和栓住两兄，儘管知道这事不对，却也还是硬著头皮帮母亲去办了。 或许是不想忤逆母亲的意思，又或许是知道这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毕竟谁不想儘快娶媳妇成家呢？ 在农村娶不上媳妇来，那就是失败没本事，全村都得笑话。 总之，母子三人就要把艷彩拖进深渊，可不知这姑娘用了什么办法，竟然在第三天晚上撬开窗户逃走了， 等刘翠花三人发现的时候，人早已经不见了。 可几天没吃没喝，怎么可能跑得远？刘翠花迅速带著两个儿子赶到了艷彩的男朋友家里。 果然见女儿就在那里，还和那相好的搂搂抱抱，简直不知羞耻。 刘翠花火冒三丈，直接扯著人就要走，要把艷彩带回去继续完成亲事。 可艷彩却公然当著所有人面告诉母亲和哥哥，自己已经和相好的睡了，两人成了事实夫妻。 要是刘翠花硬要把人带走的话，那艷彩就去自首，说自己犯了流氓罪，心甘情愿接受法律的审判。 这下子刘翠花可没了主意，再怎么样也不眼睁睁看著女儿去死。 再说了，如果自己背上把女儿逼死的骂名，那么两个儿子岂不是更难说媳妇？ 於是权衡之下，刘翠花只能无功而返儿子回来，把提前说好的那家亲事退掉。 不过当场放了话，以后绝不允许杨艷彩回杨家，杨家不认这个姑奶奶。 如果进门的话，势必打断双腿，还有两个儿子也不可以和妹妹接触，就当这个人死了。 “所以啊，你就別瞎寻思了，还是好好念书吧。”金芳有些口渴，舔舔嘴唇停止了讲述。 后面的事情她就清楚了，具体的姑姑是不是真的从来没回过家，还有姑姑和那位姑父的生活如何，奶奶都没提过。 金梅深受震撼，原来奶奶从年轻时就那么重男轻女...... 如此说来，母亲生了她们四个女儿却只丟掉一个，都算是奶奶有包容度了。 不过这样喜欢男孩，却在临死之前只感受到最厌恶的孙女的善意，也真是够讽刺了。 金梅陷入沉思没再多说，金芳不知道这丫头是不是真的打消了心里的想法，也没再继续追问。 自己这个二妹妹从小就有主见，並不需要別人过多囉嗦。 这会母亲不在，她作为家里老大，那么必须顶起母亲的角色才行。 “栓成家这大丫头也十六七了吧？养的真好，漂亮懂事又稳重，你看她妈没在这都能从容的安排客人呢。” “可不是？我觉得挺好，我娘家外甥今年十九，该给金芳提一下，看看有没有缘分成个亲家。” 第082章 如此「孝子」 十六七岁或许在外人看来年纪不大，甚至有点小，但农村姑娘，这个年纪却是订婚的黄金年龄。 为啥呢？你听我算算。 六年级毕业一般家庭就不让女孩上学了，大概十二三岁就輟学，然后帮家里干几年活就正式成为大姑娘。 十六七岁的姑娘，像是一朵花一样，娇艷美丽，谁不喜欢？ 情竇初开的年纪，小伙子们也有那种衝动，有成家的想法也正常。 男孩想成家，家里父母就给物色，那么同样年纪的女孩子自然就是目標了。 一般是这个规律，早点找婆家订婚的女孩，选择权还大点，因为这个年代还是以男方的意见占比重。 “挑一个好媳妇”这就是相亲的意义，那各方麵条件好的男生自然会受欢迎的，一般早早就被挑走了。 要是拖到20或者20岁以后，剩下的男孩子几乎就是那种条件和长相都很差的了。 金芳明白这个道理，也听到了那些议论声，刚要拿去烧的纸钱掉在了地上。 原来，自己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了么？ 不知赵丽萍对艷彩说了什么，总之她真的穿上了孝衣来陪灵了，就跪在金芳和金梅中间。 因著刚才姐姐的提醒，金梅不敢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只老老实实跪著，时不时关注著姑姑的一举一动。 艷彩的眼里平静无波，更没有哭，可唇角几不可察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並不平静的內心。 自己的亲妈死了，再也见不到了......以前那些恩恩怨怨，也应该跟著消失了。 往后的两天，杨家人全部哭的悲痛不已，甚至给予晕厥，心疼母亲怎么会走的这么突然？ 那场景看在旁人眼里，也忍不住流下泪水，送別最亲的亲人，真的好痛苦。 可这感人的场景下面埋藏的，却是数不尽的矛盾和恩怨，直到出殯以后才显现出来。 艷彩没待多久，只等著母亲的棺材进了坟墓就扯下孝衣离开了，丝毫没有敘旧的意思。 赵丽萍有些不高兴，回到家以后对著丈夫忍不住发牢骚。 “你们老杨家人都这么没良心吗？我这个嫂子做的难道还不够？我说让艷彩完事来家里坐坐，她却头也不回的离开。” “哎，你总得给她点时间嘛，”栓住和艷彩的年纪相差不大，兄妹俩的感情还是有一些，更能理解妹妹的心情，“这次她能赶回来送妈，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切，既然重新进了这个门，难道不需要顾忌活人的心情？这又不是什么旅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再说了，咱们金龙是艷彩的大侄子，这马上要结婚了，难道不该亲近一下？”这话一出，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呵呵呵......”站在一旁收拾桌子的玉芬听到妯娌的抱怨，忍不住笑出声来，“某些人的目的都要写在脸上了，以为別人看不出来吗？艷彩可是做生意的，人家不比某些人聪明哦！这下子计划落空，一定很失望吧？” 要说一开始玉芬还看不懂赵丽萍的操作，现在还想不明白吗？那就是奔著拉拢去的。 老太太死了，杨金龙结婚的钱就得两口子自己出，再加上刘翠花丧礼的费用分成。 白事都赔钱，一般核算完分子，剩下的费用就得由儿子们承担。 栓成倒是没啥，经济宽裕也不需要娶儿媳妇，可栓住两口子就不一样了。 他们连金龙娶媳妇的彩礼都凑不齐，想必分担葬礼费用也很勉强，但这钱还是不掏不行的。 那么这个时候有钱的杨艷彩回来了，岂不是和肥肉没区別？赵丽萍就是想拉拢自家和艷彩的关係，然后伺机哭穷借钱，甚至是要钱。 这可不单单是眼前这点好处，要是两家关係处好了，说不定金龙以后也能受益。 这算盘可以说是打的啪啪响，奈何艷彩没给机会，赵丽萍不失望才怪呢？ 这也是玉芬乐意看到的，要是艷彩真的给了赵丽萍钱或者东西，那她也一定会呕死。 “王玉芬，你这话什么意思？”心思被戳穿，赵丽萍的脸色立刻冷下来，蹭一下站起来就要和玉芬吵。 “没啥，没指名道姓，谁乐意捡骂就隨便咯。”玉芬丝毫没有想收敛的的意思，甚至笑容更甚，故意挑衅。 “你......” “行了，一个两个的都吵什么？”栓成进门，看到两妯娌仍旧像斗鸡一样不消停，愁的头疼，眉心也直突突，“妈刚去世，你们就闹成这样，生怕別人看不到咱家的热闹？” 刘翠花死了，栓成就成了家里的老大，还是要多少给几分面子。 赵丽萍也知道继续闹下去没好处，索性借著台阶下来，轻哼一声不说话了。 至於玉芬，本来心情就不错，这下更得意了。 一是栓成涨了工资，金芳也拿回来一千块钱孝顺她，再就是刘翠花的白幡最后还是由丈夫栓成扛出去的。 在她看来，这宅基地稳了，那就证明这回合是自己贏了，不高兴才怪。 “帐本我看过了，最后缺口是三千块钱，棺材也算上了，每人一千五百块。”玉芬故意拔高声调，把白色的帐本摊在桌子上。 “一千五吗，我看看。”栓成坐下，把帐本拿在手里仔细核对。 这可是个大事，栓住两口子也凑过来，生怕老大家的在里面玩故事。 “棺材钱是提前垫付的，这是寿衣钱，这是白布孝衣钱，这是哭丧的时候烧的纸钱......”一项一项全部列出来。 此时此刻，所谓的孝子们， 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难过，有的全是紧张和算计，生怕吃亏。 最后数目是对的，但分摊这些钱財却產生了分歧，赵丽萍觉得平摊不公平。 “你们想要宅基地，还想拿这么少的钱，没这么便宜的！就算是大哥扛幡，但栓住还捧罐了呢！要我们平摊可以，宅基地给金龙！” 赵丽萍的意思很明確，要么宅基地要么不出钱，反正不可能按照老大两口子说的办。 第083章 不想接受这份懺悔 “你要是这么说，咱就得好好掰扯掰扯了。”玉芬的脸色沉了下来，拉著凳子坐下。 栓成知道自己妻子要说什么，他眼神微闪，假装懵圈的没开口。 关係到小家庭的根本利益，就算是亲兄弟那也得明算帐，这事由玉芬开口最合適不过了。 “掰扯就掰扯，谁怕谁？”赵丽萍本来就憋著一肚子火，这下更气了，直接上了头，也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栓住还以为两妯娌还是单纯的爭吵，一脸愁容求救似的看向大哥，希望作为老大出来说句话再劝劝。 可栓成却故意迴避著弟弟的眼神，无奈栓住也只好装聋作哑。 “行啊，那我问你，咱妈怎么死的？”玉芬上来就拋出了王炸，“栓成走的时候亲自问过医生，人家说活个一两年没有问题，怎么会突然就没了？怎么摔的，头上的伤口怎么来的？” “你这啥意思？那天妈去世你也在场，就是犯病了啊！刘三妹说的清清楚楚，就是脑出血了，难道你健忘？”赵丽萍不甘示弱的回道，“你不会想说你那天不在吧？天地良心，刘三妹可以作证，你別想撒谎！” “我当然不是说这个，我是问你，妈怎么会脑出血的？你告诉我！好好的就脑出血吗？”玉芬冷笑连连，“是你儿子杨金龙去跟妈要钱，把她气死的不是吗？” “胡扯，我操你妈的！”赵丽萍急的站起来，“你这么血口喷人不怕天打雷劈？我儿子啥时候气死他奶奶了？你拿出证据！” “证据？你把苦丫喊来，那就是证据，她亲眼看到的！”玉芬这次没有跟著激动反而越发冷静下来。 在她看来，有金桃这个人证在，赵丽萍压根就狡辩不了，自己根本没必要和赵丽萍再吵吵了。 可杨金龙在赵丽萍眼里那就是宝贝疙瘩，根本不相信儿子会这么做，就算是做了，那也不会认的。 “果然是一家人啊， 呵呵......杨栓住！你看到没？”赵丽萍猛地转头看向丈夫，“就算是送出去的女儿都和他们一条心，怪我不爭气没给你生个丫头片子！怪我们母子心眼少，活该被人欺负！” “这......这到底真假啊？你们各说各的......大哥，你也觉得是你亲侄子气死了妈？”杨栓柱又把问题拋给了哥哥。 当然他潜意识里还是不愿意相信的，这种锅谁愿意背？ “既然都觉得自己说的对，那就把金桃喊来，”杨栓成把手里的烟狠狠摁在地上，“总不能去让妈起来给咱们对峙吧？” 这话的確是最公平的，对双方都不偏向，赵丽萍再不情愿也不好拒绝。 要是死活拦著不让，那不就是心虚了吗？岂不是刚好印证玉芬的话？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於是让玉芬喊来金虎，让他去杨德水家把金桃叫来。 “我不想去，”金虎噘著嘴拒绝，“为啥不让三姐去？她和金桃关係好！”金虎知道金桃不喜欢自己，自然不想跑这趟差事。 “男子汉大丈夫，现在到了你出面解决事的时候了，怎么可以推给女人？”栓成板起脸。 他迫切的想要让自己儿子多露脸，尤其是这种最能体现儿子价值的白事上，因此很坚持。 玉芬明白丈夫的心思，也拼命朝金虎使眼色。 “快去，等回来我给你钱，你去买糖。” “那行！我要两块！”小孩子最好哄，听到有零花钱就立刻妥协了，撒开丫子朝著杨德水家跑去。 杨德水仍旧是不在家，给刘翠花出殯完了就继续和朱老五干活去了， 半天都没耽搁。 既然决定再生孩子，那么肩膀上的担子自然就更重 ，杨德水觉得自己要更加努力才行。 三妹心疼想让他少干点，杨德水嘴上答应著，却还是一如既往的起早贪黑不著家，也是没有办法了。 金虎进门的时候，三妹正在给金桃检查作业，金桃依旧背的很吃力，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金虎感觉很惊讶，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出了问题，学习成绩那么好的金桃，也会这样吗？ “啥事？”三妹第一个发现了金虎，有些警惕的站起来问话。 “我爸让我喊苦......不是，金桃去一趟，说是有事呢。”金虎知道杨德水不喜欢別人喊金桃的小名了 ，他不放在心上，但自从上次的酒心糖事件，金虎就也乖乖跟著喊大名了。 见他这样自觉，三妹的脸色好看不少， 难得柔声和金虎说话。 “知道因为啥吗？你们家的事，好像我们家金桃从没参与过吧？” “好像是关於我奶奶......姨，你就让她去吧， 不然我的两块钱零花就拿不到了。”金虎委屈的憋嘴。 三妹有些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个金虎当真是草包，真是一点都不夸张。 刚想继续拒绝，金桃却伸出手拉住了母亲。 “我去，妈，咱们把鐲子还回去。”金桃指的是刘翠花给她的那对银鐲子。 “好孩子， 你真的这样想吗？要是你不想还，没人能够强迫咱们的。”三妹心疼的估摸著女儿的头。 三妹明白金桃在想什么，孩子觉得亲生母亲喊自己过去，肯定就是为了这对银鐲子，孩子是不希望別人上门討要，想主动还回去。 不管是不是为了这，那鐲子都是刘翠花主动拿出来送给金桃的，谁也没那个资格要回去。 可金桃耿直， 她其实打心底里不想接受这东西，也不想接受刘翠花的懺悔。 或许不恨，但绝对不想原谅，过去的伤害太痛了，怎么能够忽略？ “妈，我是真的不想要。”金桃眼神坚定清澈，丝毫没有犹豫和勉强的意思。 果然， 三妹猜测的是对的，她只好嘆息著点头。 “那就去吧，我跟著你去。”那天刘翠花去世，三妹也在场。 不管那家人问什么，三妹都能作证，证明这鐲子不是金桃开口要的。 但当赶到了刘翠花那里，听到栓成的问话，三妹立刻就后悔了。 “你们的事不要牵扯孩子，我们金桃什么都不知道！” 第084章 如此亲爹 玉芬早料到三妹会这样说，因此压根没沮丧，甚至还准备好了说辞。 “德水嫂，你没必要把我们看成坏人吧？我们好歹也是金桃的亲生父母，还能推她进火坑？这真的就是单纯问个实话，那鐲子孩子奶奶给了她，我也不会要回来。” “说的可真好听，”三妹丝毫没被这番糖衣炮弹打到，冷笑著把兜里早就装好的手鐲狠狠拍在桌子上，“这鐲子我们早就想回来，我们金桃早和你们没关係，也不接受这种施捨！至於你家的矛盾，更是和我们无关！”说完三妹拉著金桃就要离开。 “哎，別走！”玉芬一个健步上前拦住了三妹，“当著孩子面不要这样。”玉芬心中有气， 面色还是儘量保持平静和淡定。 虽然看起来她比赵丽萍性格沉稳些，好像也更讲道理，但实际上玉芬比赵丽萍要狠的多。 说的是对自己的亲骨肉，尤其是这些女儿们。 早些年对金桃的那点愧疚早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居功。 是的，现在金桃过得这么好，那就是自己的功劳，要是不送走能有今天吗？ 玉芬觉得金桃不该恨自己，甚至应该感恩，报答一点是应该的。 不管过程如何，是自己把这孩子生出来，还“给了”好的生活，这是事实摆在眼前的。 至於过程如何凶险，一家人曾带给孩子什么伤害，那你別管。 玉芬的心，经歷过一系列变故以后，早就扭曲了。 “那要怎样？栓成嫂子，你要真的顾忌和金桃之间的这点关係，就请放过孩子吧。”三妹几乎是语带哀求。 別再主动伤害孩子，也別把孩子拉进这些大人之间的纷爭。 玉芬知道三妹说的意思，她的脸色变了变，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却还是假装听不懂继续坚持。 “就一句话而已，你让她亲自回答完就可以走，绝对没人为难。” 还不等三妹继续和玉芬周旋，杨栓成突然一脸不耐的走过来，越过三妹扯住金桃就往一边走。 “这么磨嘰呢？老娘们话多，女娃子也是不够乾脆！” “喂，你干什么？”三妹嚇坏了，反应过来以后拼命上前抢孩子。 医生说过这孩子不要再受刺激，她真怕情况再严重了，那该怎么跟杨德水交代？ 可就几步路，杨栓成人高马大，三妹根本就拼不过，还是眼睁睁看著他把金桃带到了赵丽萍和栓住面前。 金桃的反应倒是很淡定，没有三妹想像中的激动和恐惧，这让三妹的心稍稍放下一些，可仍旧气愤的出声怒斥。 “你们这样是犯法的，你们没权利要求孩子做不想做的事!” “跟我讲法律？”杨栓成嘲讽的笑起来，“我没文化不认字，你让警察枪毙我！我只知道这丫头是我和玉芬生出来的，那我们就有权利让她说句话。” 真是无赖啊！三妹气的大脑一片空白，脸色涨红，胸口都剧烈起伏。 见三妹终於安静，杨栓成脸上闪过得意，然后转头对著金桃把问题又问了一次。 “你奶奶死的那天，你都看到啥了？杨金龙有没有对你奶奶动手，有没有跟他要钱？” “我那天......” “想好再说话！要是敢诬陷我家金龙，我不会放过你这小蹄子！”不等金桃回答完，赵丽萍就抢先威胁。 “老二家的，你有点耐心，金桃还是个孩子，你別嚇到她。”杨栓成说了句人话。 可这是真心疼孩子吗？傻子也看出来只是为了反威胁赵丽萍。 不过还是管用的，赵丽萍只好满脸不甘的住嘴，同时不忘使劲剜了金桃一眼。 金桃垂下眼眸，微微思索一番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那天的確去奶奶家了，但当时在院子里只听到爭吵声，没有看到里面是什么情形......也不知道杨金龙到底有没有对奶奶动手或者要钱，我也没有听到。” “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落下了什么？”杨栓成对金桃的回答显然不满意，“你奶奶的院子就这么大房子墙壁也薄，怎么可能听不清楚呢？” 这答案太模稜两可了，杨栓成和玉芬要的是实锤，能够把杨金成对刘翠花做了坏事的实锤问出来。 那么两夫妻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把宅基地要走，还顺便给老二两口子扣上逼死母亲的帽子让他们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再也没办法和自家爭高低。 玉芬显然也很失望，她忍不住走过来也拉著金桃问话。 “是不是害怕赵丽萍会打人？你放心，我和你爸都在这，他们不敢的！你照实说，不用顾忌啊。” “喂，嫂子您这话啥意思？我和栓住啥时候要打金桃？你俩可別血口喷人啊！”赵丽萍不干了，轻哼著插嘴。 她和栓住的脸色都好看了不少，甚至赵丽萍的嘴角还勾起了笑容，挑衅的看了眼玉芬。 看啊，你的好女儿也不能帮你呢! 只要没有实锤，那以赵丽萍的嘴皮子，会讲出一堆狡辩的话，根本就不带怕的。 “我说的是实话，”金桃眨巴著眼重复道，“不过那天我一直在院子里，从头到尾没见过第二个人进来，就只有金龙哥哥在屋里和奶奶说过话。” “那你呢？没和你奶奶產生衝突吗？”栓成突然改变了问题。 “没有。”金桃乾脆的摇头。 “撒谎可不是好孩子，”栓成的表情变得阴狠，“你说不是金龙，那么就是你嫌疑最大了。” 真是好一个祸引东水，刚才还说不会为难孩子呢，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就开始把锅试图甩到金桃身上，这就是所谓的亲爹，真有够可笑的。 杨栓成这句话把在场人都弄懵了，甚至玉芬都没想到丈夫会这么说，这是想找杨德水的麻烦吗？ “我真的没有做，”金桃委屈的快要哭出来，“你为什么要冤枉我？” “呵，你和你奶奶早年就有矛盾，现在趁机报復也不是没可能。”杨栓成继续恶意揣测。 “够了！”三妹再也忍不住，几乎是颤抖著声音反驳，“我就说不能高看你们这些人，真的太不是东西了！” 第085章 彻底撕破脸 三妹也是开了眼界，看到了人形畜生。 果然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原本以为玉芬对金桃就够过分的了，没想到杨栓成更甚，只不过这男人常年没在家，让別人以为他比玉芬人好罢了。 这种无色无味的剧毒男人真的是可怕，要是今天自己没跟上来，金桃说不定会遭遇什么呢。 “那你怎么证明，怎么证明我妈的死和苦丫无关？”杨栓成来劲了，开始把矛头转向了三妹母女。 危机解除，赵丽萍开始抱起肩膀看戏，脸上都是幸灾乐祸，现在这情形相当於杨栓成家在自相残杀，多好玩！ “你这话够可笑的，什么需要我怎么证明当天？老太太生病的时候，她两个媳妇都在！当时老太太对金桃什么態度，所有人都看得到！换句话我问你，如果金桃真的是害死刘翠花的凶手，那刘翠花为什么心甘情愿的把鐲子给了金桃？这句话我不是撒谎吧，从进门的时候王玉芬就说过了。”能在大屯村里当这么多年的村医，那刘三妹的脑子也是够是够用的，只不过刚才被杨栓成成的操作给气糊涂了而已。 这会她反应过来了，那么自然就找出了破绽，把杨栓成的话给噎了回去。 杨栓成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苦思冥想想去反驳三妹的话却找不到理由。 这逻辑確实很通，自己妻子王玉芬在金桃进门的时候，第一句话就说了鐲子的来歷，那么这个时候推翻也不现实...... 察觉到丈夫不悦的目光，玉芬也有些心虚的低头，她哪里知道杨栓成的打算？也没想到金桃会帮著赵丽萍说话啊。 事已至此，好像再爭论下去也没意义了，刘翠花的死只能当做意外去处理。 可杨金龙仍旧是嫌疑最大的那个，因此两家又重新制定了方案。 宅基地可以给金龙娶媳妇用，但那丧葬费要赵丽萍和栓住全额承担，就算是对栓成家的补偿。 1500块买一套风水不错的宅基地，这笔买卖其实很划算，赵丽萍也只好见好就收，心里再不甘愿也只得把钱乖乖掏出来。 虽然不知道金桃为什么要帮自己，但赵丽萍也差不多明白了，八成刘翠花就是被自己儿子气死的。 要是继续追究下去，这算犯罪了，还是见好就收吧。 至於那银鐲子，被杨栓成收了起来，说是要留给大女儿金芳出嫁用。 理由就是，这鐲子既然是母亲给金桃，那一定是看自己这大儿子的面子，他作为父亲有权决定鐲子的去留。 这脸皮真是厚到一定程度了，好像刚才给自己闺女泼脏水的时候不是他一样，这会又舔著脸当爹。 说的好是给金芳，到底最后给谁，谁知道？ 赵丽萍眼红却也没办法，谁让她自己没生出闺女？ 这件事过后，栓住两口子算是和栓成一家结成了死疙瘩。 一向喜欢默不作声维持表面的栓住这次也破天荒的站到了妻子这边，开始和哥哥家划清界限。 母亲没了，再也不用逢年过节去扮演团圆在母亲面前表演兄友弟恭，没必要再费力去表演和谐。 对外栓住两口子蛐蛐栓成不够大度，没有长兄的样子，而玉芬也告诉別人自家亲爱的婆婆死的冤枉。 其实这俩就是彼此彼此，借著葬礼这事撕下了遮羞布而已。 晚上杨德水做工回来，三妹把白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和他讲述了一遍。 杨德水起初很气愤，几次冷哼，看样子想找杨栓成去说理。 但直到三妹说出金桃的回答导致那两兄弟谁也没討到便宜时，杨德水突然笑了。 “不愧是我闺女，这样才对呢，就是不让那两家好过！狗咬狗一嘴毛，使劲咬才好！” “所以你觉得咱们金桃也是这样想的吗？”三妹眼前一亮。 如果是精神没有受到刺激前的金桃有这样的心思一点都不奇怪， 可现在呢？真的能有这么深的考虑吗？ “误打误撞吧？孩子说的也没错，或许是她对细节也是记不清楚了......”杨德水收敛了笑容。 这个才是最有可能的，只是这次刚好成为了那两兄弟闹翻的导火索，也算是天意。 三妹会意，识趣的没再继续提，只默默地又去做饭收拾家务了。 杨德水最近回来的是越来越晚，乾的活也越来越重，从衣服上的汗渍和污渍就能看出来。 而且最近杨德水经常跟三妹要止痛片吃，三妹知道那个有副作用，但杨德水说不吃睡不著。 望著这样劳累的丈夫，三妹开始反思，自己想要生孩子这事到底是对是错呢？ 来不及多考虑，在这年冬天来临之前，三妹居然怀上了。 太意外了，夫妻俩都没想到！ 这天杨德水刚打发女儿金桃去学校，折返回来的时候就听见妻子刘三妹在乾呕。 嚇得他以为是生病，赶紧上前猛拍后背，还不停询问三妹需要吃什么药？ “怎么会这么严重呢？没听说你肠胃有问题啊，是不是换季节换的肠胃受了凉？咱们家有治这个病的药吗？没有的话，我骑自行车赶紧去乡镇卫生院拿一些回来！” “噗嗤！”三妹忍不住笑出声，勉强把想再次乾呕的欲望压下去，指著自己的肚子告诉了丈夫这个好消息，“咱们一把年纪好不容易怀上，要是吃什么止痛片恐怕就得直接流產了，说不定还要我的命呢，真是个傻子。” “你说啥？”杨栓成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般定在当场一动不动，眼睛瞪到最大，死死盯著妻子的脸。 “我说，我怀孕了，明年你就能当爹，金桃也做姐姐了。”三妹笑的一脸温柔，耐心的重复了一遍。 “天啊!这是真的吗？”杨德水颤抖著手抚摸了一下三妹的肚子，然后疯了一般的原地打转。 “我真的要有自己的孩子了......这个家真的要添新筷子了，我该要做些什么？” 四十好几的大男人此刻像个收到惊喜礼物的孩子，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 第086章 又一年冬 “哪里需要你做啥？我自己是大夫，能照顾自己，”三妹好笑的摇头，隨即表情又变得严肃，“倒是你多注意些安全，从今往后我们娘仨可都得指望你呢。” “你瞧这话说的，我是家里的顶樑柱，不靠我靠谁？”杨德水笑的见牙不见眼，“要是这胎生了儿子，那我还得攒钱给他娶媳妇呢！” “想的还怪远。”三妹也笑了起来。 他们夫妻两个无关是否重男轻女，已经有了一个女儿，如果这胎是儿子的话，那就儿女双全了肯定是最好的。 农村养儿防老，传宗接代这个观念一直都存在，三妹和杨德水纵然是开明一些，但也逃脱不了环境的影响。 金桃得知这个好消息，抱著父亲哭了好久，仿佛压抑许久的情绪终於爆发。 “我终於要有弟弟了是不？我会好好照顾他， 长大以后努力赚钱给他盖房娶媳妇。” “傻孩子，哪里需要你出力？”杨德水抚摸著女儿的脸颊心疼又好笑，“我和你妈能生就能养， 绝对不会让你和金芳他们一样，知道不？你俩都是爸妈的宝贝，好好健康长大就行了。” 杨德水说的信誓旦旦，三妹也表示赞同，一家人齐齐期待著小生命的到来。 三妹怀孕的消息杨德水故意没往外说，总怕会节外生枝，有人说閒话什么的。 虽然说两人都是头婚，三妹嫁给自己还是个大姑娘，但年纪在这，不免被说老蚌生珠之类的。 孕妇的心情很重要，他不希望妻子这一胎受到任何影响。 三妹的孕反有点严重，或许是年龄真的有点大，杨德水便想做主把门诊暂时关闭，除非有紧要病症，否则不让三妹出诊。 可三妹却不同意，那样岂不是自找的被人议论吗？她答应丈夫会酌情减轻工作量，保证不累著自己。 杨德水一连在家待了好几天， 见妻子没什么异常这才放心的继续出去做工，只不过距离方面有了要求。 接的活脏点累点没关係，哪怕工资少一点也无所谓，就是不能太远，他生怕妻子万一有个什么自己赶不回来。 这么大的事情瞒著別人可以，朱老五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他这个人是那种传统的大男子主义。 人不坏，挺善良，就是不理解杨德水对三妹的態度。 “谁家女人不生孩子干嘛那么矫情？我婆娘生了那两个我都没上心，甚至临盆的时候，我还在外干活嘞！要不是我娘跑著过来告诉我，都不知道添了娃。” 朱老五家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除了和金桃同龄的朱薇薇，还有个儿子。 儿子叫朱雨辰和金月差不多大，不过上学早一年，已经初中了。 朱老五虽然是个大老粗，但也很重视孩子的教育，甚至给儿子花大钱交了借读费去了县城的中学。 朱雨辰也爭气，听说第一次考试就弄了个全校第一，可给朱老五得意坏了。 但有一说一，他真不如杨德水细心，所以才有疑问。 “呵呵，你家弟妹生的时候不是年轻嘛？我家三妹都这个岁数了，不容易......而且她没娘家，唯一的依靠就是我，我不疼她谁疼她？”杨德水边干活边憨厚的笑著，自然的说著自己的答案。 朱老五一愣，隨即有些惭愧的摇头嘆息。 “德水哥，我不如你......我家婆娘其实也挺不好容易，哎......”那可不是嘛。 朱老五和媳妇虽然是早年相亲认识，但人家嫁来的时候朱家那是穷的叮噹响，听说人家媳妇是下嫁，单纯看上朱老五这小伙子了。 有一说一，朱老五年轻时候是个俊小伙，身高模样那是一等一，又有手艺。 生下的儿子朱雨辰也是遗传了他，听说在学校就很受欢迎，闺女朱薇薇虽说没那么出色，但也算得上清秀。 现在日子慢慢好起来了，朱老五的媳妇身体也是落下了各种病根。 “知道就行了，好好对人家，”杨德水赞同的拍了拍朱老五的肩膀，“等我家三妹生了娃，带著你媳妇来家里喝喜酒，不行到时候你喝多了就跟人家表白一顿呢！” “德水哥你就別笑我，我哪里会表白，哈哈哈......”憨厚的中年汉子脸上罕见的露出害羞的神色，只能用笑来掩饰。 庄户人家过日子都是平平淡淡，哪里会那些谈情说爱的东西？光是提起来就觉得尷尬了。 但杨德水却不觉得，他不在乎別人咋看咋评论，只主动做好该做的。 不光努力干活赚钱，还抽出精力哄三妹开心。 隆冬来临，杨德水终於歇了，金桃的学校也放了寒假。 这学期孩子没发奖状，甚至名次很靠后，只在中游偏下。 杨德水和三妹早有心理准备，並没责怪孩子，反而温声细语的安慰。 “你已经很努力了，咱不和別人比，尽力了就好。” 金桃背著书包一脸的失落，她其实有很多委屈想和爸爸诉说，尤其是今天放成绩的时候。 那些同学和老师的嘲讽敌意差点把她淹没，她当时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金桃张了张嘴巴又闭上了，她知道父亲已经够累，母亲怀孕也辛苦，所以把话咽了回去。 “我出去找微微玩，写寒假作业。” “你不是说薇薇已经不和你做朋友了吗，你俩又和好了？”杨德水好奇的问道。 要是俩孩子能和好，那是最好不过了，他和朱老五关係就好。 “嗯......是的。”金桃隨意的点头，拿著书本跑了出去。 杨德水觉得女儿有点不对劲，但想著可能是成绩不理想有点失落也就没细究，又转头给三妹帮忙去了。 妻子怀孕三个月，胎象已经稳定了，身子也开始笨重。 虽然孕相还不明显，但总是吃不下睡不著的，杨德水如今不用出去做工，几乎把心思全都扑在三妹身上，儘量给妻子减轻负担。 出了家门一直跑出巷子，金桃这才长舒一口气，低著头往河岸的方向走去。 她没去找朱薇薇，俩人的友情並没恢復，那只是她拿来糊弄父亲的藉口而已。 第087章 在学校的真实处境 现如今朱薇薇已经完全代替了金桃以前的地位，成为整个班级成绩最好，最得老师欢心的学生。 而金桃呢？不光是成绩一落千丈，因著开学那天闹出岔子的事情被老师记恨至今。 听说周老师开会被批评了几次，这笔帐完全算在了金桃的身上。 不管合理不合理，总之金桃几乎成了出气筒，不是被体罚就是罚站或者挨骂。 有时候因为一道题没答对，有时候是上课走神，各种各样的原因。 最严重的一次，金桃回答问题错了，周老师直接拿粉笔使劲戳她的额头。 当时觉得火辣辣的，下了课才发现皮肤已经被粉笔烧破，幸亏有刘海挡著，不然非得被爸妈发现。 就说今天吧，念完分数发完奖状就该放假了，本身是件开心的事。 可周老师非得让金桃站起来说一下学习心得，还要恭喜一下自己的好朋友朱薇薇，美其名曰锻炼金桃的表达能力。 可本身成绩考成这样，金桃已经够伤心了，哪里有心情说好听的？ 要知道往前每次期末考试她都会拿著奖状和奖品回家给父亲长脸，而这次两科成绩没有一门及格，落差可想而知。 压抑时间久了谁都忍不住，金桃也是人也是有脾气的。 於是在沉默半晌，受到无数人的唏嘘之后，她鼓起勇气第一次和老师犟嘴，质问老师为什么要这样为难自己？ “我已经努力学习了，成绩考不好我也没有办法......而且老师您真的希望我考第一名吗？就因为开学当天，我把欢迎仪式搞砸了你就一直针对我一学期不觉得这样太侮辱您作为老师的神圣光环吗？” 这话一出，全班鸦雀无声，大家纷纷被震惊住，这年头第一次看到有人和老师犟嘴，还是日常被欺负习惯了的杨金桃。 就连朱薇薇都感觉不可思议，满脸担忧的望著自己以前的好友。 这两人本身没什么深仇大恨，单纯因为朱薇薇觉得金桃成绩下降，她不想和差生玩。 再加上金桃太不得人心，她怕和金桃继续混在一起，会影响自己的班里的名声。 然而这些话在金桃心里已经压抑很久了，她知道自己说出来势必会引来老师的惩罚，但真的是不吐不快。 果然，周老师在短暂的愣神之后，用教鞭狠狠地抽打了金桃的后背和大腿。 不仅如此，还多给金桃布置了作业，要求她写十封检討书开学交给自己，否则不准进教室。 这就是金桃今天的经歷，她怎么敢和父亲说？要是杨德水得知自己女儿在学校里受这样的委屈，一定会第一时间衝过去理论。 可金桃觉得，自己已经欠了父亲好多，不能再让父亲操心了。 在农村孩子甚至家长的心里，老师就是神一样不可褻瀆，怎么可能有错呢？ 今天阳光不错，但气温足足有零下十五六度，加上北风呼呼的刮著，金桃的脸颊没一会就冻红了。 她使劲吸了吸鼻子把即將流出的眼泪逼回去，继续朝前走。 金桃当然不是想不开，只是她找不到人诉说心中的苦闷，想起大黄埋在小河附近，便想过去待一会。 不管大黄是否活著，金桃几乎把它当成自己唯一的心灵寄託，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就和它分享。 那天和金虎把大黄埋葬了以后，金桃在第二天的时候又自己推著小车弄了一些土起了一个小坟包。 虽然看上去不大，但还是好很好分辨的，因为金桃又偷偷在旁边种了一棵小榆树。 如今虽然榆树的叶子已经凋零了，金桃还是一眼就找到了大黄长眠的地方。 两只手已经冻僵，金桃先是放在嘴边哈了哈气，然后又蹲下身去稍微修整了一下坟头附近的乾草，这才坐下。 地上很凉，幸亏金桃穿的棉裤够厚，倒也不觉得。 这些年金桃跟著杨德水真的一点苦都没有吃过，虽然刘三妹今年才嫁给杨德水，但往年金桃父女俩的棉衣棉裤都是刘三妹早早做好拿过来。 每块布都是精挑细选的花样，很漂亮，针脚也很细腻。 妈妈这样好，金桃真的很想为她做点什么，所以她產生了退学的想法。 “以前爸爸说我成绩好，想让我考大学，以后找一份好工作，那样他的脸上有光......其实我想的是，如果我有好学歷那么以后就能挣大钱来报答父亲......可是现在......”金桃小声絮叨著，默默低下头。 泪水模糊了眼眶，从一开始的小声抽泣直到放声大哭。 她在家里不敢，怕被爸爸和妈妈看出不对劲，但在这里就不怕。 本身河边能耕种的地就少人们也不会没事儿过来走动，更別说冬天了，那几乎就没有人烟。 “我还能做什么呢？我想学习种地和做家务，代替妈妈......她已经怀孕了你知道吗？我马上就要有弟弟了......我退学了爸爸就不用再花钱给我交学费也不用那么拼命的干活......我还能帮著带弟弟，可我不敢说。” “我怕爸爸会失望，他总觉得我会好起来，总觉得我哪怕成绩不好也能考上初中......可是真的好难啊，老师讲的我慢半拍，我学不会呜呜呜呜......大黄，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金桃一股脑把心里话全都说出来，索性身子也趴在坟包上。 小小的身体那么瘦弱，金桃穿的衣服又厚又宽大，从远处看很像一件被丟掉的大花袄。 不知哭了多久，金桃感觉脑袋都发蒙了，她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站起来。 可哭的时间太久了大脑就会缺氧，加上气温太低腿也冻麻了，金桃挣扎半天竟没有站起来。 “怎么办啊，我离开这么久，爸爸真去薇薇家找我怎么办？”金桃懊恼的抬手就给了自己一拳。 “呵呵呵。”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好听的笑声，紧接著一只大手就伸过来。 “薇薇不在家，他可能会觉得你俩出去玩了。” “你是......雨辰哥哥吗？”金桃惊讶抬头。 第088章 阳光少年 冬日的田野，北风凛凛，阳光照在少年一边侧脸上。 他额前的几根刘海正好遮住了眼角那颗黑痣，眉眼弯弯，笑容灿烂。 “咋了，不认识我了？咱们也就半年没见吧？”朱雨辰挑眉，一把把金桃拉起来。 手真凉，像冰块似的，不知道这丫头在这待了多久了。 金桃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已经知道害臊了，尤其是刚才自己以为周围没人，哭的那么大声。 低头整理半天衣服，待腿的知觉完全恢復，金桃这才红著脸回话。 “你长高太多了，我一时不敢认，再说我跟薇薇也不算好朋友了。”言外之意就是让朱雨辰不用因为薇薇的面子过来帮自己。 青春期的孩子正是发育的时期，尤其是男孩子，或许两三个月不见面就长一大块。 加上第二性徵发育五官和嗓音也有了变化，所以金桃一时间不敢认也属正常。 金桃的回答有点前言不搭后语，朱雨辰显然不太理解，他思索半晌才恍然。 这丫头是让自己和她保持距离？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你们女孩子家就是事儿多，今天在一起玩了，明天又不在一起玩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回头我跟薇薇说一声，让她不能找你玩去不就得了。” “不是，”金桃知道朱雨辰一定是误会了什么，脸又红了，“我成绩这么差，她不想跟我在一起玩儿也正常。” 周老师经常拿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来形容她和朱薇薇之间的关係。 以前两人成绩都好，那么在一起玩无可厚非，现在自己成绩这么差，住薇薇就理所应当离自己远一些，免得被影响到。 所以金桃总觉得薇薇能够这样乾脆的放弃两人之间的友谊，肯定有周老师的功劳。 “单论成绩好坏並没能说明一个人的人品，决定可不可交的，难道不是合不合拍吗？”朱雨辰有点气愤，“如果薇薇真的是因为你成绩下降就故意远离你，我得好好说说她了。” 怎么可以这样？ “不用了，我觉得自己一个人挺好的......”金桃觉得没办法解释，索性就低头再次沉默。 她想著跟朱雨辰也不熟，没什么可聊的，人家应该就是偶尔路过帮了自己一把，等发现聊不下去，应该就会走了。 可朱雨辰反而也找了个位置坐下，並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你和我以前有点像，因为没有朋友就感觉自卑，是不是？” 金桃惊讶，满脸不敢置信的看著朱雨辰：“你看得出来？你是学习心理的吗？” “噗嗤！我哪有那么厉害，只是一个初中生而已，你说的那些东西要大学才能学到。”朱雨辰儘量抑制自己的情绪，却还是忍不住笑出来。 他听自己父亲朱老五提起过金桃的身体，不过具体金桃是啥病也没仔细打听，只知道是影响到了学习。 如今看来，好像这孩子的情况比自己想像的要严重得多，眼神呆滯反应速度稍显缓慢......很明显有一定的心理问题。 学霸不愧是学霸，虽然没学这方面的知识，但仅凭观察和经验还是能猜出一点。 上了初中以后，功课从原本的两门变成了六门甚至七门，可想而知压力多了多少？ 如果有的学生在小学时候就很吃力勉强能够及格，或者说学不会，那么到了初中大多数根本就跟不上。 时间久了眼神和反应就有点像金桃这个情况靠拢，听说到了高中会更严重。 因此朱雨辰算是有一点经验， 加上放假了实在閒，就想开导开导这个小妹妹。 “我不知道初中会学什么，对不起。”金桃吐了舌头。 “没关係，你已经上四年级了，再有两年就能考初中，到时候就知道会学什么。还有咱们两个从小就认识，我算是你的哥哥，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更不用一直说对不起，我又不会怪你。”朱雨辰耐心的说道。 这番话让金桃很受触动，除了自己的父母，几乎没有旁人跟她说过这些话，这让她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我已经不敢想上初中了，”两人聊了这么多，金桃算是卸下防备，索性就和朱雨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现在才四年级，就已经在班里拖后腿......听说后面两年都不会换老师，我都不知道能不能读完六年级......就算是勉强上了初中，我这样的成绩，除了浪费钱又能有什么意义呢？你也知道我妈怀孕了吧？我爸赚钱那么辛苦，还不如剩下来给弟弟花，免得打了水漂。”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金桃却丝毫没感觉累，她不知道自己多久没和別人这样放鬆的沟通。 眼眶湿润了，她使劲闭眼把泪水憋回去，假装开心的笑著。 “不开心还笑什么？这样真的很丑，”朱雨辰嘆息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卫生纸递过去，“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自己不行？有时候努力的力量比你想像的大多了，初中也没你想像的那么可怕。” “我其实不是怕初中的课业负担重，”金桃转过脸，泪水已经模糊了眼眶，“我现在特別害怕上学，觉得自己连下个学期都坚持不到。” “为什么？你在学校遭遇了什么呢？”聪明的朱雨辰察觉出不对劲，眉头几乎拧成疙瘩，“你刚才说老师会一直教到你六年级毕业，所以说读不完......是老师欺负你了是吗？” 不愧是能考全校第一的孩子，朱雨辰仅凭金桃这两句话就猜出了问题的重点，可见智商是真的不低。 “不能说是欺负，”金桃先是点头又急忙摇头，“是我自己表现不够好，不但让老师丟脸，还一直出错，成绩提不上去。” “所以我猜对了，你告诉我，那老师对你做了什么？”朱雨辰继续追问刚才的问题，並没转移注意力。 金桃语塞，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低著头捂住了脸。 “我不想再挨打了，太疼了。” 第089章 学霸补课 朱雨辰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丫头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说那老师体罚你並且很重，对吗？而且不止一次。” 金桃没有说话，而是慢慢掀开自己的刘海，露出了那被粉笔烧过的皮肤疤痕，还有一颗已经鬆动的牙齿。 “不知道什么叫体罚，反正我只要做错了事情或者回答不了题就会挨打，有时候老师突然会提问一些我没有学过的问题......或者回答慢了，她也会把我拽出去拧我的耳朵，扇我的脸。”金桃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来回比划著名，眼中仍旧难掩恐惧。 朱雨辰的表情从i震惊变为了愤怒，嗯眼眶微微变红，看得出来，正在使劲压抑著没爆发。 “这就是体罚，而且是泄愤式的体罚！那个周老师怎么可以这样？你没和家人说过，或者向校长反应吗？”太过分了，怎么会有这样的老师？ 就算是曾经做过错事或者成绩下降的厉害，那也没必要这样针对吧？这难道真的不算虐待？ 朱雨辰想著大概率这老师是知道金桃家的家庭情况，知道这孩子是被人被亲生父母丟弃的，觉得无依无靠就可以隨意欺负。 金桃这孩子性格靦腆温顺，朱雨辰也清楚，平时有点磕碰或小伤，这孩子也从不和德水伯说，生怕得水波担心。 想必那老师也是拿捏住了金桃这一点，所以才敢这样肆无忌惮一直欺负下去。 果然，金桃犹豫了几秒之后小声开口回答。 “我怕老师记恨我，也怕老师觉得我爸妈爱计较......我爸爸已经那么累，让他多休息。” 看著眼前一脸单纯的傻姑娘，朱雨辰那是又心疼又愤怒，忍不住噌一声站起来。 “那个老师是哪个村的，我带你去找她！” “別了雨辰哥哥，”金桃赶紧拉住他，“都已经放假了，周老师不是咱们村的......” 天寒地冻，两个孩子能去哪？ 而且即便是找过去，不一定就能让周老师收敛，说不定后面迎接金桃的会是会更严厉的惩罚。 因为金桃知道，周老师就是这么记仇的人。 要不然的话，怎么会因为开学那件事一直针对她到现在不肯罢休？ “你这就是被人欺负惯了！正因为你一直不反抗，一直不为自己爭取利益，所以別人才会这样肆无忌惮！你越是软弱，別人就约会打压你！”朱雨辰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怎么可以这么软弱善良？可见金桃平时有多乖顺，多孝顺。 不过朱雨辰也承认刚刚自己太衝动了，两个孩子去老师家里找回场子，怎么听都像是天方夜谭现实。 但这事朱雨辰已经放在心上了，他想等开学的时候去一趟，找那个老师谈谈。 杨德水和自己父亲朱老五是好朋友，杨德水对朱雨辰也不错，这孩子都记在心里。 早年间还没有金桃的时候，杨德水在桃林住，每逢回村里都会找朱老五喝酒聊天，有什么好吃的也都会全部带给朱雨辰。 因此可以说朱雨辰是杨德水看著长大，俩人感情不一般，有点亲叔侄的意思。 杨德水有多在乎杨金桃，朱雨辰也心知肚明，因此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助金桃。 “这样吧，咱们先把学习的问题解决掉，”朱雨辰想了想，又嘆了口气坐回去，“你刚才说学习很吃力，什么地方吃力从课本上画出来，然后我抽时间给你讲课，把功课补上来就好了。” “真的可以吗？”金桃眼睛都亮了。 朱雨辰的成绩那可是全校第一，听说在整个县城里都排的有名次！如果这样优秀的大哥哥给自己补课...... 金桃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轮到自己啊？ “当然是真的，我亲自承诺给你的那还有假？不过每天时间有限，因为我还要写我自己的作业，所以你要按时的来我们家知道了吗？”朱雨辰又笑了，同时一本正经的交代金桃。 他刻意把语气放的很慢，生怕金桃听不清楚。 “那......那你什么时间方便，我都可以过去！回家我就跟我爸爸说一声，他一定会很开心的。”金桃开心的手舞足蹈。 “现在天气冷，早上就不用来了，我看要不选中午？你吃过饭以后就来我家，等差不多讲完天气还早。”朱雨辰沉思道。 现在是冬天天很短，下午五六点就已经大黑了，村里人烟稀少。 如果是一个小姑娘太晚了回家，生怕会出什么意外，朱雨辰连金桃的安全都考虑在內。 可別小看这个小村子住的人不多，可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好啊好啊！就听你的！”金桃点头如蒜锤，哪里会有一点意见？ 学霸主动给自己辅导功课啊，这是天大的恩情。 约定好时间又叮嘱了金桃到时候要带的东西，朱雨辰就陪著金桃往回走。 同样的路程，有朱雨辰陪著，金桃似乎感觉短了许多。 路上两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聊天，等到村口才分开。 朱雨辰没有急著离开，反而是站在分別的地方看著金桃的身影拐进自家巷子，这才朝著另外的方向走，也打算回自己家。 “哥，你干啥呢？爸说你一早就出去了，去哪了？”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朱雨辰停下来转头。 果然是妹妹朱薇薇，她穿著父亲新买来的花棉袄，歪著头一脸好奇的望著自己。 这次朱薇薇不出意料的又得了第一，朱老五按照承诺的，亲自去县城买来了女儿喜欢的新衣服。 这不，刚拿回来就穿上了，朱薇薇甚至很想到处显摆一下。 朱薇薇和朱雨辰长得不太像，她的皮肤很黑，眼睛不大还是个大眼皮，鼻樑也塌。 要轮起来朱薇薇是隨了母亲多，但眼位上扬又带了几分强势，不像母亲那样温柔。 不过胜在头髮浓密加上身材纤细修长，倒也说不上多丑，只是比哥哥朱雨辰还差点。 “我出去走了走，这就回去。”朱雨辰隨口回应。 “刚才那是杨金桃么？哥，你啥时候跟她那么熟了？”朱薇薇显然是看到了刚才一起结伴回来的二人。 第090章 兄妹爭吵 这语气实在算不上好，很明显带著几分轻佻和不屑，朱雨晨一向了解自己的妹妹，朱薇薇的性格就是有点骄傲。 刚刚得知朱薇薇和金桃之间友谊破裂的原因，朱雨辰正想给自己妹妹做点思想工作，这下子也是找到了突破口。 “薇薇，你很看不起金桃吗？”朱雨辰直截了当的问道。 “啊?”显然没想到哥哥会这么问，朱薇薇明显愣了一下,“是不是杨金桃和你说了啥啊？哥你怎么突然间对我这个態度？” 朱薇薇表情显然很不满，嘟囔著朝金桃去的方向瞥了一眼。 意识到自己的话重了，朱雨辰嘆息一声没继续追问，而是转而说起了自己和金桃的约定。 “明天开始金桃会来家里补课，你有什么不会的也可以跟著一起，我给你俩讲讲。” “哥，难道你不知道这个杨金桃很不吉利吗？为什么你会突然对她这么好呢？在我们学校根本就没人跟她玩！就连妈也说过，金桃剋死了她奶奶！”朱薇薇有些激动，语气也变得不好。 “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朱雨辰很失望，“薇薇，你们之间的友情问题我不想干涉！如果合不来了，不想在一起玩这很正常，没有谁能够勉强你们做朋友！但我们为什么要接受教育？就是要做新时代的学生，不要像老一辈一样那样迷信！什么叫剋死他奶奶？杨金桃的奶奶是得了脑出血不治身亡的，跟金桃有什么关係？妈也是听別人说的吧？她有亲眼看到或者证据证明杨金桃剋死的奶奶吗？” 真是服了，什么屎盆子都给別人扣，这谣言不知道谁传出来的？但朱雨辰心想一定跟杨栓成一家脱不了干係。 当初刘翠花死的时候，那兄弟俩的宅基地之爭，只要在大屯村住的居民没有没有不知道的。 最后结果两败俱伤，谁也没得好处，差点成了笑话。 尤其是赵丽萍经常在外面沾沾自喜的讲述起那天杨栓成和王玉芬拉著金桃作证，想把自己儿子杨金龙拉下水，却最终失败的故事。 朱雨辰是標准的不屑参与这些农村事的八零后知识青年，小小年纪就表现出了远大志向。 他十分看不上这种叫老婆舌根的行为，尤其是肆意欺负弱者，那更加令人不齿。 但人是环境的產物，朱雨辰知道自己的父母从小生活在这大屯村所接触的人和事就是这样的，所以他从不强求父母跟自己一样把糟粕全都拋弃。 可妹妹不同，朱雨辰觉得朱薇薇成绩和自己一样好，將来也应该是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才对。 可如今朱薇薇才十岁，竟然听信了那些无聊的谣言，他怎么可能不失望？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看著哥哥为了旁人这样凶自己，朱薇薇有些委屈的撇了撇嘴，眼泪差点落下来，“我要去告诉妈，你等著！”说完哭著转身跑开。 “哎，你......”没等朱雨辰再说什么，妹妹当真回家告状去了。 他並不慌，父母还不至於因为这点事就跟自己哟呵，並且朱雨辰压根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做哥哥的教育妹妹这本身就天经地义，而且朱薇薇的思想是有问题啊，希望等以后去了县城或者市里上学会改变一些吧。 朱薇薇回到家里把刚才朱雨辰吼她的事情跟母亲一五一十讲述了一遍，还不忘添油加醋的怀疑。 “一定是那个杨金桃故意在哥哥面前说我的坏话，所以哥哥才会这样的！要不然哥哥这么疼我，怎么可能突然乱发脾气？” 朱老五的妻子名叫孙凤莲，大约一米五的样子，肤色黝黑体型较胖，可以说朱薇薇完全隨了她。 別看模样不惊人，但孙凤莲性格强势，家里家外过日子都是一把好手，平时看起来不温不火，却极有正主意。 这些年来，朱老五只管在外干活，家里大小事务都是孙凤莲在打理。 井井有条，几乎从不出错，也没被人抓过把柄。 在外人面前虽然存在感不高，但却是公认的好媳妇，跟杨栓成家那俩妯娌形成鲜明的对比。 只是这人性格有点古怪，不怎么喜欢跟旁人接触，所以人缘算不上好。 据说孙凤莲娘家条件非常好，除了样貌以外，当初嫁给朱老五完全算是下嫁。 但不得不说，孙凤莲能教育出朱雨辰和朱薇薇这俩优秀的孩子，確实是个合格的好母亲。 此刻孙凤莲正在拿一个箩筐粘玉米，黄色的玉米粒顺著有些粗糲的双手指缝不断哗哗落下。 短髮微卷垂落在肩头，额前几缕刘海挡住了眼睛，让朱薇薇不知道母亲此刻的表情是什么。 “说完了？”孙凤莲终於停下手里的动作，嘆息一声，坐直了身体。 “嗯......您说，哥哥这样是不是很过分？”朱薇薇委屈的使劲吸鼻子。 “刚才你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別人有没有看到？哭哭啼啼像什么话吗？这么大的姑娘了，一点都不注意形象。”孙凤莲眼底闪过责怪。 “那还不是怪哥哥，如果他不再当街那样说我，我能哭吗？”朱薇薇满脸不服气，但声音小了许多。 自己的母亲总是这样的，不管事实真相如何，她一定是先让自己反思有没有在外面丟人。 “你们兄弟妹俩这么久没见面，犯不著因为一个外人闹得这样僵，”孙凤莲淡淡道，“你哥哥那个人就是很喜欢愤世嫉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早提醒过你，不要和金桃把关係搞太僵了。毕竟你爸跟德水伯之间关係真的不错。” “又是德水伯，又是德水伯，他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为什么咱们家都要顾及他的感受？？”听到母亲这样说刚刚平復的情绪，又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孙凤莲显然是有点生气了，她啪一声放下手里粘了一半的玉米，走过去扯住女儿的一边肩膀。 “谁教你和大人顶嘴？是欠揍了吗？” 朱薇薇嚇得瑟缩一下，赶紧闭上嘴巴不敢再言语。 朱薇薇是很怕母亲的，別看孙凤莲这人平时不惊不乍，但发起火来却十分恐怖。 第091章 男孩和女孩不同 比如此时此刻，虽然巴掌没打到身上，可朱薇薇已经瑟瑟发抖，感受到了凉意。 她紧紧闭上嘴巴不敢再犟嘴，孙凤莲这才轻哼一声放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干活了。 “等你哥回来我会说他，你也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出去给我丟人！还有金桃，別人说什么咱管不著，你千万別参与，知道了吗？” “知道了......”朱薇薇乖乖点头回应。 “进去写作业，把成绩给我好好搞上去。不是说要考你哥哥的学校，那你得使劲努力才行。虽然你们在你们班级上也数第一名，但是分总分数可是比你哥当时低的多。”孙凤莲叮嘱道。 朱薇薇面上不语，却在心里默默吐槽，有几个跟哥哥朱雨辰一样这么优秀的呢？ 说是什么分数线，其实差不了多少，只不过当年朱雨辰不单单是全班第一，还是全镇第一。 6年级毕业考那几乎是两科满分，听说全县城排第三。 或许有人说了小学分数差不多拉不开多大差距，有可能是幸运的，那就错了。 就大屯村这样的教学条件，能够考出个全县前三名，那可以说是整个村子都烧了高香。 要知道这希望小学建成之前，所有教学小学的老师们几乎都是初中或高中学歷，甚至教一年级的老师只有五年级学歷。 甚至都不分科，也就是说同一个年级只有一名老师在教学，怎么可能比得上县城那些师资力量雄厚的学校？ 听说县城一所什么实验小学从三年级就开始学英语了，这几乎算是天地的差距。 所以朱雨辰真的是给大屯村乃至整个镇子爭了一口气，说是天才也不为过。 朱薇薇是一直以哥哥为骄傲和目標的，但无奈天才只能出一个，她拍马都赶不上。 其实朱薇薇这样的成绩也很优秀，很多家长都看著眼馋，可能是朱雨辰太优秀了，母亲对女儿的成绩从来都是淡淡的。 不说不满意，但几乎从不夸奖。 朱薇薇有点沮丧，是不是自己永远都成不了母亲眼里那个优秀的孩子？ 父母无数次告诉自己，家里一儿一女根本不会像別人家一样重男轻女，这一点朱薇薇是相信的。 要是只想要儿子，那么父母完全没必要生二胎，哪里像杨栓成家？ 她从小的待遇比金芳姐妹几个也不知道强了多少，因此朱薇薇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绝对是大屯村最幸福的女孩。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不舒服？是像母亲说的，不知足吗？ 眼见女儿仍旧愣在原地，孙凤莲再次沉声开腔。 “是不想听我的话了？还是说想让我告诉你爸爸，让他回来收拾你？” “別，我现在就去，去写作业！”朱薇薇赶紧回神，仓皇的进了自己的屋。 父亲和母亲对待自己的方式不同，一个是言语管控，另外是武力。 但大多时候是不会真的动手，朱薇薇认为父亲还是很疼爱自己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要是自己惹了母亲不高兴，父亲才会真的板起脸发脾气。 没过一会，朱雨辰也回来了，孙凤莲一改刚才的冷淡，主动起身迎接。 “这么冷的天，喊你不要瞎溜达，万一感冒了怎么办？咱们村距离县城太远，看病可不方便。” “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会照顾自己。”朱雨辰有点哭笑不得，“再说了，即便是感冒，不是还有三妹阿姨吗？” “一个乡村医生能有多大本事？咱村都说她有能耐，我看可不见得，”孙凤莲撇嘴，顺手把儿子领子裹紧，“你是咱们家最有出息的人，也是我和你爸的希望，身体怎么能马虎？” 朱雨辰垂下眼眸，默默点头， 却对母亲的过分关心並没表现出开心和激动。 他想了想，和母亲说起了刚才和妹妹的对话，忍不住问道。 “您干嘛给薇薇灌输那种思想？书本上可不会教给学生什么克不克的事。” “你管她干什么？”孙凤莲没有解释，反而语带责怪的反问，“初中了学习负担重，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干涉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吗？” “薇薇怎么算是无关紧要？她是我亲妹妹，我作为哥哥怎么可以不关心她？“朱雨辰有些不敢置信，“妈，我跟您说过，我的学习並不吃力。”言外之意就是可以抽出精力去约束妹妹的行为和思想。 “她没事，”孙凤莲的脸色终於沉下来，皱起眉头看著儿子，“你只要记住，你是咱们家的希望，是我和你爸能够在村里扬眉吐气的所有希望!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將来出人头地，然后飞出这个村子，其他的事情都和你无关！雨辰，你答应过妈会做到的， 別忘了！”最后两句话，朱雨辰明显听出了母亲的不悦。 其实他不懂，母亲的愤怒来自哪里？为什么会这么大的反应？ 不是说过自己和妹妹的地位一样吗？怎么自己成了唯一的希望，难道母亲確定妹妹將来不如自己爭气吗？ 心中有无数个问题，可朱雨辰全憋了回去，最后化作一声嘆息。 “我会努力做好，您放心，我已经有目標大学了。” “这就对了，这才是我的好儿子！”笑容终於在孙凤莲的脸上绽开，她甚至开心的扶了扶儿子身上本就不存在的尘土。 “可是妈......我真的觉得您需要关注一下薇薇，她的思想有点偏激。”朱雨辰还是忍不住又强调了一遍。 或许是有了儿子的保证，孙凤莲心情变得不错，这次倒是没有拒绝討论这个问题。 不过她说出的话，还是让朱雨辰有点惊讶和意外。 “薇薇是女孩，早晚要嫁人，成绩再好也会去人家做媳妇，我已经在儘量培养她了。一个女孩子就得传统些，要那么先进的思想做什么？谁家找媳妇不是想找个贤妻良母？条件好的人家都多少迷信些，薇薇有点这方面的意识没什么不好的。”孙凤莲道。 “也就是说，您对薇薇的要求，就是以后给人家做好媳妇？”朱雨辰总结。 第092章 桃酥 孙凤莲的结论还是让朱雨辰感到有些意外的。 不是说他歧视早早进入婚姻的女孩子，也不是不希望妹妹以后嫁人，而是觉得以妹妹的成绩完全可以和自己一样，考自己喜欢的学校，以后读大学去大城市发展。 至於婚姻，现在薇薇才10岁，有必要考虑那么早吗？ 而且，听母亲的意思似乎已经有了目標对象。 是的，就是这种感觉，朱雨辰感觉母亲已经给妹妹物色好对象了。 要不然，谁知道薇薇以后的对象家会迷信封建？再说了，到时候真的要找了那种，完全可以换掉啊，国家都提倡婚姻自由了。 但这念头只是一瞬间，朱雨辰觉得一定是自己想多了，母亲怎么可能会做出那么荒唐又离谱的事情？ “外面这么冷，干嘛一直討论这些无聊的问题？我昨天赶集的时候买了一些你最喜欢吃的桃酥，就放在板柜里。你去拿一些过来吃，顺便给薇薇带一些过去。”孙凤莲止住了话题，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又回到刚才的座位上。 “好。”朱雨辰一向不是个喜欢和大人顶嘴的孩子，知道自己今天话太多了，便懂事的闭嘴进屋了。 两兄妹的房间隔了一道墙，母亲孙凤莲说的板柜就在堂屋的正中间，平时都是放一些杂物或者调料用品的。 朱雨辰熟练的掀开木板，一下就摸到了那些桃酥，然后拿了出来。 装在塑胶袋里的桃酥一共有十来块，光是闻就香的要命，袋子的底部有一些很细的碎末，可想而知这桃酥有多酥脆了。 朱雨辰忍不住拿出一块塞进嘴里，边咀嚼边拿著剩下的去了妹妹的房间。 朱薇薇正鬱闷呢，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见哥哥进来，十分不给面子的把脸转向一旁。 “干嘛？” “还生气呢？”朱雨辰无的把桃酥放在写字檯上，“不会这么小气吧？从小到大，我都没跟你动过手，你都够幸福了。不过是说几句，还记上仇了。” 朱雨辰这话可不夸张，两人相差三四岁，从小到大也爭吵过，但朱雨辰从来没动过朱薇薇一根手指头。 这和村里其他兄弟姐妹多的家庭完全不一样。 就说杨栓成一家，几个孩子有哪个没挨过，打尤其是二姐金梅。 金虎和金月那是从小被她打到大的，其他家庭也是一样，甚至男孩子会受宠一些，家里女孩子或多或少都会受一些打压。 没办法，家里的资源和大人的宠爱就那些，不免会分不均衡，那么势必会引起爭端。 这些情况在朱家完全没有，而且朱雨辰並不觉得自己刚才说错了什么。 “我不是说你，我是觉得妈她......算了，我没事。”朱薇薇再次委屈的吸了吸鼻子，想要和哥哥爭辩，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想想还是放弃。 “妈她又咋了？妈还让我给你带桃酥，说是刚在集上买来的呢，我记得这个口味最好吃。”朱雨辰说著把那桃酥往妹妹面前推了推。 可面对哥哥像献宝似的谦让，朱薇薇脸上仍旧没有什么开心的表情，只是微微愣住，用两根手指捏起一根桃酥反覆观察著，不知在想什么。 青春期的男生最在乎和女孩子的距离保持，朱雨辰也不例外，他不好在妹妹房间多待便出去了。 门被朱雨辰从外面轻轻带上，朱薇薇微微嘆了口气，把那块桃酥又丟回了塑胶袋里。 这大集是前天赶的吧？自己昨天才拿奖状回来，但母亲並没说买了这东西回来，更没拿出来给自己吃。 而且桃酥是哥哥朱雨辰喜欢吃的，其实朱薇薇喜欢的是杏园饼乾，这一点母亲应该是清楚的。 但你要说母亲更疼哥哥吗？那倒不见得。 这些桃酥虽然是让哥哥拿出来分，但哥哥並没有小气，甚至只吃了一块，剩下的钱给了朱薇薇。 说实话，朱薇薇迷茫了。 这些年对於她和哥哥的关係和家庭地位心情一直在反覆横跳，她自己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该怎么去摆正心態。 朱薇薇无数次告诉自己，家里是不重男轻女的，她和哥哥都是一样被疼爱。 但每次她坚定这种想法，母亲就会做出一些偏向哥哥的事情。 而当她再次產生怀疑的时候，总会又发生一些事情，让朱薇薇觉得自己是被疼爱的。 桃酥最终还是被朱薇薇全部吃掉了，这是母亲专门从集上买回来的，她不能破坏母亲和哥哥的心意。 只不过这桃酥吃完以后，朱薇薇感觉胃里烧心想吐，晚饭也没有吃。 这边金桃回到家以后，兴奋的第一时间就和父母说起朱雨辰要给自己辅导的事情，还不忘一边开心的拍手，一边准备学习资料。 “爸爸，这下我有信心了，我一定好好学习！” “这是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就说雨辰这孩子没白疼，小时候我就知道是个材料！”杨德水和刘三妹自然也很高兴。 尤其是杨德水，那就像是去了块心病，笑的见牙不见眼。 “我今晚要早点吃饭早点睡觉，明天不能迟到！”说完金桃又飞奔出屋去厨房点火了。 刘三妹看了眼墙上的掛钟，才下午4点半，不禁有些好笑的摇头。 “这孩子就是沉不住气，你快去阻止她，哪有这么早做饭的？而且他哪里会烧火？烫到怎么办？” “都十岁了咋不行？”杨德水这次没听妻子的，“孩子不想你太辛苦，替你做一些事情，你就乖乖享受著，不要有心理负担。” 其实金桃从小到大都被杨德水宠著，从来没有下地干过活，更不要说自己点火做饭。 以前是他自己做，后来刘三妹嫁过来以后，这些活计都是刘三妹在做，金桃压根厨房都没有进过。 为此杨德水很感激刘三妹，这女人当真把金桃当亲生女儿在疼。 可如今妻子怀了孕，他分得清大小王，妻子的身体肯定放第一位。 而且女孩子大了，做一些家务也属实是应该，总不能等到到了適婚年龄还什么都不会吧，那样怎么找个好婆家？ 第093章 幸福一刻 丈夫如此心疼和体贴自己，刘三妹自然感动不已，默默用手擦了把眼睛依靠在杨德水的肩膀上。 丈夫能这样说，自然说明刘三妹这个母亲做的很合格，所以她也理所应当的享受著女儿对母亲的孝顺，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门外飘起细小的雪花， 傍晚的天空变得灰濛濛的，金桃成功升起了火，浓烟和热气都冒了出来。 白皙的手背上蹭到灰，红花的棉袄也见了彩，小小的身影狼狈又滑稽。 此刻三口人之间的距离只隔著几米的过道，三只肥肥的母鸡摇头经过，似乎不理解为什么会掉下莫名其妙的东西。 三妹和杨德水的眼中都是宠溺和满足，屋檐下吹起的威风也吹乱了越来越大的雪花...... 幸福在此刻具象化，要是时间可以定格， 那么把这一刻永远保留多好。 虽然下过雪的地面很湿滑，但是金桃还是在第二天按照约定的时间赶到了朱家。 她手里抱著已经被揉皱了些的书本，脸蛋冻得红扑扑，由於奔跑的速度太快，金桃的面前全是白色的哈气。 她在门口站定，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怯怯的走进去。 朱老五不在，应该是又出去干活了。 虽然杨德水和朱老五经常在一起干活，但天冷了建筑就不能干了，可朱老五是木匠有手艺，一般情况下进了腊月都会帮各家修修补补赚点零花。 正是因为这样的勤劳和踏实，这两年朱家的日子可以说是蒸蒸日上，听说连儿子將来娶媳妇的新房子都盖好了。 这是啥概念呢？ 目前这个时候还没有义务教育一说，供应两个学生是一笔很大的负担，朱家还能攒够盖新房子的钱，可见条件有多好。 大门是朱红色的铁门，这和旁边邻居家的木头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惜了，要不是金桃身体不好，杨德水和刘三妹也能成为村里经济最上等的那些，真是世事无常。 “你找雨辰是吗？”还没等金桃叫人，正在院子里打扫卫生的孙凤莲就开了口。 她身上穿著特別厚的大衣，头上戴著头巾，站在角落里，金桃一开始都没看到她。 “啊，对！婶，雨辰哥哥在家吗？”金桃赶忙乖乖回应，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容。 “在，你直接去找他吧，”说到这里，孙凤莲忽然扫视了一下金桃的棉鞋，指著一旁已经打扫好的路叮嘱道，“你从这走，在门口使劲跺脚，別把脏东西带进去。” “哎，好。”金桃点头，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孙凤莲指的那里。 其实这雪根本不大，只是这会上午气温低没有完全融化，金桃的脚上也没多脏。 但金桃听说过，孙凤莲是出了名的爱乾净，便也没多说什么。 这是在別人家，遵守人家的规矩是应该的，只是这语气怎么都觉得有点怪怪的。 两人说话的功夫，朱雨辰和朱薇薇都听到了，兄妹俩不约而同的从房间里出来，齐齐站到外屋门口。 朱薇薇的神色很不自然，淡淡瞥了金桃一眼就又回屋了。 因著昨天的桃酥事件，她的肚子实在不舒服，到现在头都晕晕的。 再说了，两人以前那么要好，现在却像陌路人一样，都是朱薇薇主动疏远的，这样的情况下见面属实是有点尷尬。 这行为太不礼貌，朱雨辰皱眉朝妹妹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才回过头和金桃说话。 “愣著干啥，快进来啊，你不嫌冷啊？怎么一天没见像是不认识了？” “来了！”金桃迈著碎步小跑追上朱雨辰，两人进了朱雨辰的房间。 很快，屋內传来朱雨辰讲题目的声音，期间还夹杂著金桃的问话，可以说气氛很好。 朱雨辰性格沉稳又聪明，身为学霸的他，小学四年级的题目几乎是信手拈来。 加上金桃態度谦虚认真，那可以说是很有成就感， 讲的那也是相当投入的。 这声音传进朱薇薇耳朵，也被在院子里干活的孙凤莲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忍了不到五分钟，突然一把把扫帚丟在地上，然后又去了厨房。 没过多久，孙凤莲又走了出来回到院子里，只不过手上多了几个苹果和一把冒著热气的茶缸。 她没有犹豫，直接拿著东西朝儿子房间的方向走去，然后掀开棉帘进去。 “这个题目公式是这样，你以前理解的是正確，但是应用的不太行......妈？您有啥事吗？”沉浸式讲题中的朱雨辰，被突然出现的母亲嚇了一跳。 金桃本来是挨著朱雨辰坐，两人距离也很近，也十分意外。 “婶......” “我寻思这大冷天的给你倒杯热水，”孙凤莲没理会金桃的招呼，把手里的茶缸放在儿子朱雨辰面前的桌子上，“还有这几个苹果，是你大舅托人捎来，你嗓子上火了就吃一点。” “妈我不渴，”朱雨辰把茶缸推到一边，想了想拿起其中一个苹果递给了金桃，“我记得你好像喜欢吃红富士吧？这是我大舅自己亲自嫁接的，每年都会带一些过来呢！” “这......这怎么好意思？雨辰哥哥你不吃吗？”金桃有些受宠若惊，忍不住看了一眼那苹果。 品相確实好，没拿在手里就闻到成熟苹果的香气了，想必连瓜瓤都是嫩黄色。 个头也非常大，是金桃从来没见过的大，更別提吃过了。 “嗨，每年都带来，我早吃过了！”朱雨辰无所谓的摆手， “你是不知道吧？我大舅是林业局的技术员，嫁接技术一绝，还自己种果园呢！” “哇，这么厉害啊！”听朱雨辰这么说，金桃就双手把苹果拿在手里。 “对，所以说这苹果不是花钱买的，你儘管吃，要是喜欢的话临走给三妹阿姨再带俩。”朱雨辰很大方的笑著说道。 “这个就不用......” “朱雨辰，你小子把你舅当免费劳工呢？”没等金桃说出拒绝的话，孙凤莲就阴阳怪气的打断，“技术不是钱，时间不算钱吗？你舅这苹果光是批发出去就不少钱，你倒是在这当上散財童子了！” 第094章 谁心思不正 金桃原本都没打算多要，这下子被孙凤莲一顿阴阳，尷尬的把手里的苹果也放了回去。 “那个，我不爱吃苹果......雨辰哥哥你一定是记错了。” “那好吧，我其实也不爱吃，妈你还是拿去给薇薇吧。”杨金桃好歹算是自己请来的客人，母亲这样不给面子的当场给难看，朱雨辰有点不开心。 没想到儿子会这么说话，孙凤莲眼底明显闪过愤怒，不过她没对著朱雨辰发作，而是满脸笑容的提醒金桃。 “我看快到饭点了，你早点回去啊，別让爸妈担心。” “哎，行，我知道了婶！”对於金桃这种从小就自卑的孩子来说，人家不喜欢自己，那是一下子就能感知到。 从进门开始到现在，孙凤莲的表现已经充分说明了问题，她也不好继续討嫌了。 见金桃还算识趣，孙凤莲脸色稍稍缓和，真就拿著那苹果去了女儿房间。 朱薇薇也在写寒假作业，不过就是有点心不在焉。 母亲突然进来给朱薇薇嚇了一跳，尤其是脸色还这么难看，让她以为自己又犯错了，顿时紧张起来。 “妈，啥事啊？” “你哥给杨金桃讲题，你咋不去听？”孙凤莲把手里的苹果隨手丟在一旁，压根没说让女儿吃。 “啊？我干嘛要去？哥是给金桃补课，那些问题我都会写啊。”朱薇薇十分不解。 平时母亲都说让自己少去哥哥的房间晃悠，这是怎么了？竟然又责怪。 “即便是会了，那也能巩固，”孙凤莲轻哼，“再说了，咱家人不多保护你哥，你哥被人惦记上咋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啥惦记啊，妈你说啥我怎么听不懂。”朱薇薇是真的懵圈了。 “真是没心的玩意！”孙凤莲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没好气的使劲戳了一下女儿的头，“还能是谁？不就是杨金桃？” “杨金桃惦记我哥哥，妈您这是说梦话呢？”无缘无故被戳一下，朱薇薇的眼睛都疼红了，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今天的母亲好奇怪，她都要怀疑母亲是不是鬼上身，怎么总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孙凤莲索性把话摊开说，“你哥这么优秀，以后必定上大学，那要娶的媳妇也是大城市的优秀女孩！但万一要是杨金桃家起了心思，让这丫头来勾引你哥咋办？你哥心思单纯要是上了当，那岂不是一辈子都毁了？我告诉你朱薇薇，”孙凤莲越说越生气，嗓门都变得高了起来，“你自己啥样我可以不管，但你哥要是毁了，咱们全家就毁了！等以后我跟你爸年纪变大，你哥才是你的依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哪有那么严重啊？那您想让我怎么做吗？”朱薇薇这下是有点被嚇到了，母亲这是疯了吗？ 哥哥將来是自己的依靠，这些话爸妈早就说过好多遍了，朱薇薇已经刻进骨子里，耳朵听得起了茧子了。 而且杨金桃，虽然自己和她的关係不像以前那么要好，可朱薇薇相信金桃不是那种人。 这孩子心思比自己还单纯呢，哪里就懂男女之间的事？母亲真是太杞人忧天。 但母亲这样激动，她也不敢犟嘴，只是委屈的要哭出来。 “你就是眼皮子浅见识短！杨金桃不想惦记，你能拦著刘三妹和杨德水惦记？总之你现在赶紧去你哥那里，给我盯死了那个丫头，別让她有可乘之机。”孙凤莲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念头荒唐。 夫妻俩对於朱雨辰的期待那可是非常大的，在母亲孙凤莲眼中，朱雨辰就是那个世界上最优秀的孩子。 在这村子里简直就像一口鲜肉，周围还不定多少老鼠盯著呢！一丝一毫的意外他都不能让出现。 不要说杨金桃了，就算是村长的闺女都配不上自己的儿子，哪里能不防？ 小人一点算什么？结果是好的就行了。 为了儿子的未来，她寧愿做个小人，也不想让这么优秀的孩子遭了別人的手。 “好吧，我现在就去。”朱薇薇无奈的站起来合上书。 “嗯，我专门给你带的苹果，你別忘记吃了，这可是好东西。”孙凤莲这才放心，似乎才想起了那几个苹果。 不过这说辞就很有意思了，不知是不是真的忘记了刚才在儿子房间发生的一切。 “真的吗？那谢谢妈，我最爱吃苹果了！”朱薇薇也才注意到那几个通红的苹果，开心的不知如何是好，欢喜的拿起一个就啃了起来。 看来自己是错怪妈妈了，应该就是担心哥哥的安全所以才那么和自己说话，这么好的苹果给自己吃，不是爱是什么？ 母女俩几乎同时出门，孙凤莲去了別处，朱薇薇按照母亲吩咐的准备去哥哥的屋里。 可还没推门，朱雨辰恰好带著杨金桃出来，三人撞了个正著。 “你俩要出去？”朱薇薇挑眉。 “不是，金桃要回去，我送送她。”朱雨辰的脸色有些黑，显然不太开心。 “哦......这么快吗？”朱薇薇属实是意外，杨金桃不是来了才不到一个小时？ “对，我是要走了薇薇！”金桃赶紧接过话茬，“我妈怀孕了身体不方便，昨天又下了雪，我得回去帮她做事呢！”说完金桃还故意挤出一个笑容。 “那行，我送你吧，顺便有些话要对你说。”朱薇薇抢先道。 “啥话不能现在说？你这丫头怎么也神神秘秘的？”朱雨辰满脸不解。 明明俩人都不是朋友，还有啥好说的？朱雨辰可没忘了昨天朱薇薇提起金桃时那满脸掩饰不住的嫌弃。 金桃是自己的客人，朱雨辰不希望她因为自己的原因再受什么欺负和打压。 “女孩子之间的话当然多啊，”朱薇薇笑起来，“我和金桃又没深仇大恨，我还能打她不成？况且你一个男的，肯定不如我去送合適吧？” 这话確实有道理，朱雨辰又犹豫起来。 “不用送我，我自己可以走！雨辰哥哥，谢谢你的补习......我觉得收穫很大。”金桃实在不想看到別人兄妹为了自己闹矛盾，越过两人就快步离开。 第095章 要有骨气 不想看到別人兄妹为了自己继续爭执，金桃深一脚浅一脚的还是坚持往前跑著。 朱薇薇还是跟著金桃出来，在她即將要拐出巷子的时候伸出胳膊拦住她。 “我有话要跟你说，先別走。” 金桃诧异，隨即明白过来，怪不得刚才朱薇薇主动要送自己，原来如此。 “啥话你说吧？”金桃点头，自动站直了身体。 这是她从小的习惯，父亲告诉金桃，听別人说话的时候得尊重他人。 “你......能不能不要再来我家让我哥给你辅导？”朱薇薇使劲抿唇，半晌才像是下定决心开口。 “是你不想看到我？还是怕我说你坏话？”金桃完全没想到朱薇薇要说的是这个，鼻子一酸。 虽然俩人早不是朋友，但听到朱薇薇居然这样，她多少还是有点伤心的。 “不是，你別误会！ 是我妈，我妈不希望有人打扰我哥哥学习，这你能明白吧？”朱薇薇细细思量著，还是委婉的找了个比较容易接受的理由，“你知道我爸妈一直很重视我哥哥的学习，我们全家都希望他考上好大学。” “可是，雨辰哥哥说，给我辅导作业完全不会影响到他。”金桃小声嘀咕道。 “啥意思？你是在质疑我们家人对我哥哥的关心？还是觉得我们家多管閒事？杨金桃，我希望你分清楚谁才是外人。”朱薇薇被气笑了。 雨辰哥哥，喊得还挺亲切的。 本来她也觉得母亲对金桃的猜测有点过分，之所以过来找金桃，是不想以后因为金桃再让母亲衝著自己发火。 她觉得自己说的够委婉了，没想到这个杨金桃竟然不识趣，难道是真的对哥哥別有用心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薇薇，”金桃急的满脸通红，尽力为自己辩解，“我来补课的事情是雨辰哥主动提出来的，我觉得咱们两家的关係......帮一点忙不算什么吧？“ 其实真不算什么，前几年朱老五家不像现在这么风光的时候，杨德水也帮过不少忙。 金桃听父亲说，当时父亲只有一个人，朱老五家先娶妻成家，孙凤莲生了朱雨辰没办法下地，都是父亲杨德水帮朱老五乾的。 虽说已经是过去的事，但金桃觉得朱家应该不会忘记才对。 可朱薇薇刚才的话显然是把界限画的过於清楚，这让金桃感觉有点替父亲难过。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们家不欢迎你了，这样可以吗？”朱薇薇也来了火气，冷笑起来。 “当然，”金桃深吸一口气，“我从今天开始，不会再来你家了，说到做到！” 人要有骨气，这也是父亲从小就教育自己的，金桃牢记在心。 看著金桃这样坚决的样子，朱薇薇眼底闪过一丝心虚，不过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那就好，慢走不送！”说罢转身昂起头回家。 她觉得哥哥给杨金桃辅导作业不过就是一时兴起肯定没放在心上，自然也不会真的把杨金桃这个人放在心上。 自己这么做，完全是母亲的意思，並没做错什么。 而且杨金桃自己亲口承诺的不会再来，这和自己有啥关係？反正她不会再因为金桃挨骂就行了。 金桃委屈又沮丧，一路上走的很慢，几乎是慢慢挪到了家。 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她腮帮子都憋疼了，但仍旧在进家门之前把情绪调节好。 母亲怀孕了，父亲也在最开心的时候，她不能让父母担心。 不知朱家怎么和朱雨辰说的，总之辅导作业这事不了了之了，金桃当真再也没进过朱家的门。 杨德水和三妹好奇的询问过金桃，为啥不去找雨辰了？金桃每次都是四两拨千斤的把事情略过，只说朱雨辰的课业负担重，自己也需要时间写作业啥的搪塞过去。 杨德水对女儿的行为有些失望，觉得金桃这是对学习不上心了。 但又想到金桃脑子曾经受刺激的事情，便又释怀。 罢了，孩子尽力就行。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六，金龙迎来了订婚的日子，这在村里可是个大新闻。 年前其实金龙有了对象的事情，村里有些人都知道了，那不是妯娌俩在婆婆葬礼上大闹了。 这事就没瞒住，好多人好事就去问赵丽萍。 可赵丽萍的回答都是暂时不结婚，因为奶奶刚死，孙子要守孝。 这也没毛病，金龙才十六不用著急，给去世的老人守孝是应该的，还很是夸讚了几句孩子懂事。 可这才几天啊，竟然订婚？ “是不是只订婚不结婚啊？咱村也有这种例子，暂时把亲家见了事谈好，等两三年再结婚。” “啥啊，你说的那种都是俩孩子不在本地，或者男方出去打工！他们家金龙一直就没走，有啥好拖的？我估摸著是女方怀孕了，等不起！不然没为啥是女方来男方这边订，而不是男方拿著东西去女方家？” 定亲定亲，那不正是男方拿著彩礼和东西去女方家求吗？抬头嫁女，低头娶妻，这可是自古流传下来的。 像杨栓住家，这还是头一遭， 那可不就得让人家议论上了。 不得不说，乡亲们还是有几把刷子的，还真就给猜著了。 前面说过赵丽萍之所以提出娶媳妇就是怕人家告她儿子，但对雅萱这个女混混儿媳妇不满意。 刘翠花死了正好是藉口，以守丧为名就给人家亮起来了。 估摸著是想让女方家自己知难而退，自己哑巴悄声的把孩子打掉，到时候大不了赔墮胎钱。 可没想到，人家女方父母竟然带著女儿上门了，这可给赵丽萍嚇的不轻。 幸亏是栓住在家，这下子赵丽萍也不顾和大伯哥家的矛盾，主动又跑去给栓成两口子喊来助阵。 別看別的事上可能整个高低，但这种事上，一般情况下大伯不会坐视不管，因为这可是事关家族的名声和利益。 果然，听到赵丽萍的讲述，栓成和玉芬放下手里的活就赶过来了，甚至还带上了自己的儿子金虎。 真是核武器，走哪带哪。 你別管用不用得上，总之是男人，就得帮著镇场子。 第096章 接亲家 两家距离实在不近，程家父母一早赶来，等到了目的地还是快接近中午。 蓝色的五征农用三轮车“噠噠噠”的开进巷子，车轮碾过的尘土扬起来，把在门口迎接的栓住两口子眼睛都给迷的不轻。 “咳咳咳......,”赵丽萍皱起眉头捂著嘴巴，眯起眼睛抬头朝车厢里看去。 今天她和栓住这衣服都是特意准备的，全是新衣服，甚至为了不掉价，赵丽萍还咬牙买了件绿色的呢子大衣呢。 这大衣三百块，赵丽萍肉都疼的难受，买回来以后没捨得穿一直放在衣柜里。 可这下子却沾上了不少尘土，赵丽萍心情自然不好，连带著看这位准亲家母都带著情绪。 这女人，长得倒是挺年轻，打扮的也时髦。 金龙说过，程雅萱家不是独生女，她还有哥哥，年岁和金龙差不多大。 赵丽萍想像中的程家母亲应该跟自己差不多才是，可这下子看起来像是比自己小了十岁。 烫的是时下最流行的麦穗，脸上擦的白粉像刮腻子，眉毛黑乎乎的像豆虫，嘴巴红的嚇人，像吃小孩的...... 赵丽萍的心理活动自然是没用嘴巴说出来，但程母显然並不是个省油的灯，仅凭一个对视就差不多猜出了赵丽萍的心思。 她脸色微微沉下来，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故意伸出手撩了一下头髮。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耳朵上戴的那黄澄澄的大金耳环就暴露在眾人眼前，赵丽萍眼底明显闪过惊讶，紧接著低头强行挤出笑容。 三轮车停在门口，栓住第一个上前迎接，抬手扶了一下程父。 “一路上辛苦了，道还还走不？快进屋歇脚，我让金龙给泡了热茶，大家暖暖身子。”男人显然就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尤其是栓住实在是个直率性子。 程家父亲看起来也很年轻，只是打扮的朴素，倒是没什么架子。 他审视了一下栓成夫妻俩，也很礼貌的挤出笑容跳下车。 “麻烦杨大哥，杨大嫂。” “哪里的话，这不是我们应该的？那个......雅萱呢？孩子来了没？”栓住边客套边也朝车厢里看了一眼。 好像刚才车厢里坐著的只有亲家母，难道准儿媳不来了？ “咋没来？今天这事就是为了她呢！”程父对著妻子摆手示意。 “这孩子刚才太累了，我让她睡了会，一路顛簸受罪不轻。”程母不咸不淡的回应，蹲下身子把在车厢里睡得迷迷糊糊的女儿拉起来。 好傢伙，栓住两口子才看清，原来这车厢里还铺了被子呢，当真是舒服。 见到准儿媳，栓住的脸上笑开了花，就连赵丽萍的笑容都多了几分真心。 比较是马上要嫁进自己家了，添人进口怎么也是喜事，况且人家肚子里还有杨家的孙子。 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却像母亲一样烫著头，甚至还染成了黄色，夸张的大耳环和黑色眼影，身上是不合身的黑色棉袄。 怎么看怎么彆扭，而且这孩子瘦的很，脸色也不舒坦。 不过有一说一，长得是好看的，五官没有任何毛病。 怪不得能勾引到自家儿子，赵丽萍想心想。 程雅萱显然是真的不怎么舒服，连话都懒得说，只乖乖的任由父母把自己搀扶下地，然后就开始找人。 “杨金龙呢？怎么不出来接我？难道这狗东西不知道我来，还是偷偷出去玩了？”张嘴就是脏话和责怪，一点没有传统女孩的矜持和温柔。 算起来这孩子比金芳小两岁和金梅一般大，但饶是金梅这种火爆脾气，也没当著长辈的面这么放肆过。 赵丽萍的脸色顿时发黑，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这种真的能过日子吗？这死金龙当初怎么就著了道？ 显然程家父母也没想自己的女儿会这么说话，尤其是程父，脸色比赵丽萍还难看，一直狠狠瞪著女儿，像是下一秒就教训她。 程母也一直使眼色，顺便不忘给女儿找补。 “小两口长期不见面，我闺女怀孕又辛苦，不免有些怨气......话说你家儿子呢？” “在屋里，我让他收拾呢!咱们进去说话，可別让一直一直站著！”又是栓住勉强圆场，尷尬的气氛才好些。 就这样，程家三口被请进大门，又去了正房里。 栓住显然对妻子赵丽萍的表现很不满意，故意走在后面，拿手使劲戳了她一下。 “別忘了是你儿子闯的祸，有气也给我憋回去！” “可是，你看那姑娘......” “那怪谁？反正你母子俩再整么蛾子，我是不会再管的！自己后果自负！”栓住生气的轻哼一声走开。 前几年他明里暗里的跟妻子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太惯著金龙，这孩子太不像话。 可赵丽萍不听啊，说什么男孩子就要厉害些，就要叛逆些，以后才能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更別说还有母亲刘翠花护著，那更是无法无天。 后来他劝不动也就放弃了，结果呢？才十六七就弄成这么大么蛾子，逼得他也低三下四的给人家说好话， 要不是只有这一个儿子，栓住也就真的不想管了。 知道丈夫没在开玩笑，也知道儿子变成今天这副样子全是自己的责任，赵丽萍值只好嘆了口气咽下所有的不满。 罢了，反正两家离得远，等这丫头嫁过来好好收拾再说。 到时候轻易回不了娘家，还不是任人宰割？天高皇帝远，这程家夫妻再不服气又能咋？ 自我安慰半晌，赵丽萍终於也挤出笑脸进去和程家父母攀谈。 这个时候栓成两口子带著金虎也到了，栓住的气势也不由的增强，感觉心理也有了底气。 互相介绍一番又客套了一顿，一屋子人这才又坐下说话。 “我听说雅萱的肚子已经三个月了，想必您二位也不想继续拖了是不？咱们今天索性把结婚的日子定下，儘快把亲结了。”栓成不负所托，率先开口转入正题。 栓住和赵丽萍的神色不由得紧张起来，齐齐看向程家父母等待对方的回答。 第097章 討价还价 儘管明知道自己女儿怀孕这件事一定会被拿来做文章，可人家真的提起来，程家父母还是有点破防。 “儘快是多快？总得给我们准备的时间吧，还有嫁女儿，哪有隨隨便便就嫁的？你们这边的条件是什么？彩礼出多少？”程母问道。 “我记得不是一早定好6600吗？钱我们准备好了，就等著过礼。”栓成说著朝弟弟使了个眼色。 栓住会意，立刻掏出一早就准备好的纸袋，轻轻放在桌子上。 这袋子厚厚的，看起来份量不低，纸袋口附近还有隱约露出来的绿色，確实是崭新的钞票。 程母看都没看纸袋一眼，只推了推自己女儿吩咐道。 “让金龙带你出去走走，这屋里抽菸空气不好，对你身体也不咋好。” 这......栓住尷尬的笑笑，赶紧把刚抽了两口的菸蒂掐灭。 栓成指缝里也夹著烟，他只是用手指弹了弹並没掐，这让程母有些不满意。 但栓成就像是没看到一般，仍旧没有动作。 乡下人没有不对著孕妇抽菸的觉悟，早先生孩子都是这么生的，也没见有影响。 “行，那我去了。”纵使再任性，这种场面那也是不敢造次，何况程雅萱也是真的不好受。 屋里三个大烟囱，包括自己的父亲都在抽菸，那不难受才怪呢。 金龙也一早就待够了，他能老实坐在这里听就很给面子了，正好借著这藉口离开。 两个小年轻相伴出去，杨金龙还很给面子的主动牵上了雅萱的手。 雅萱喜欢金龙，心中一暖不由的窃喜，俩人步子加快，很快就去了院子里。 女儿离开了，程母这才像是打开话匣子，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实不相瞒，我们这次过来確实是想跟你们家定结婚的日子的，还有一点就是彩礼不对。” “啥意思， 怎么不对了呢？”赵丽萍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彩礼当初是他让杨金龙通过中间传话討价还价好几次才和程家定好的，难道要变卦吗？果然陈母思量一番，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万零一，我们要万里挑一。” “什么？”赵丽萍直接蹦了起来，“你们这是打劫吧？怎么可以隨意加价？” 要是加个三百五百的也就算了，为了未来的大孙子，赵丽萍和杨栓柱都能认命。 可这程家一张嘴就要多三千大几，这不是无理取闹吗？而且整个大屯村这么多嫁姑娘和娶媳妇的，从来没听说过谁家有这么多呀！ “怎么说话呢亲家母？什么叫打劫？我们家黄花大闺女都要送给你家了，多要点钱怎么了？难道多一个孩子，还不值三千来块？”程母的脸色彻底冷下来，显然对赵丽萍的態度十分不满意。 “什么叫送给我们家，这又不是古代，孩子可以回娘家的呀......况且，哪有这么算的？谁家娶媳妇不生孩子，只不过是提前一些......我说亲家，咱別开玩笑行吗？”素日里囂张跋扈的赵丽萍，此刻显然十分卑微又无助，似乎还带著几分可怜。 这一幕被坐在旁边的王玉芬看在眼里，心里別提多痛快了。 虽然她同意陪著丈夫过来，可打心眼里完全没有为妯娌一家说话的打算，完全就是面子事。 谁叫村子里有这样的风俗，亲侄子定亲会亲家，她这个大伯娘必须在场？不然她寧可在家数墙皮都不想来。你 不过杨栓柱两口子还算识趣，提前给准备了一些喜糖，这会金虎吃的正欢呢。 再加上能看到这样的热闹，能看到赵丽萍吃瘪，王玉芬感觉不虚此行。 “就是啊亲家母，我听家里的说一开始定的就是六千六，我取钱也取了这么多......你说就加这么多，一时半会也没处弄去啊，谁家能存这么多现金呢？你说是不是？”栓住也面露难色，心中暗暗叫苦。 他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做梦都没想到对方付出这样的么蛾子，原本他还对妻子的態度十分不赞同，这下子倒是有点理解了。 就这样的家庭出来的姑娘，绝对不是省油的灯，后面还不知道咋样呢。 可能怪谁？还不是自己的儿子没管住裤襠闯这种祸，真是家门不幸...... “今天给六千六就算了，可以接亲当天再带剩下的，我们不嫌晚。再说，我们那边有这样的风俗，订婚给一部分结婚再给一部分，两家面子上也好看。”程母说著，十分自然的把钱袋拿起来递给丈夫。 或许程父也不知道妻子会临时加价，脸上满是惊讶，机械般把钱拿在手里也没动作。 程母有些著急，拼命朝他使眼色，程父这才反应过来。 他先是捏了捏纸袋的厚度，然后涂了点唾沫粘在手上，就这么堂而皇之的一张一张数了起来。 这......属实是有点尷尬。 头一次见订婚现场，女方父母当场数钱的，也太难看了吧？ 这年头能开得起五征农用三轮车，还能穿得起这么昂贵衣服的家庭，怎么会这么小气？ 可別小看这辆农用三轮车，最少得八千一万的，整个村子里没有几家能买得起。 刚开始赵丽萍还以为自己儿子攀上了高枝，现在看来真是想多了。 “这个......我们这边实在没有这样的规矩，”杨栓成又代替弟弟开腔，“要不这样？你们捨不得女儿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再给孩子买块三百的手錶咋样？现在年轻人时兴这个，想必雅萱也会喜欢。” “三百？三百块还不如不加！”程母不屑的撇嘴，“没听说过谁家谈彩礼，就为了三百块钱来来去去的，没得叫人噁心。” 那这话咋说，还不是你家擅自加的？我们家可没说吧？赵丽萍在心里吐槽。 “但是，这一万多確实有点多了， 我弟弟他们的条件不允许。”栓成摊开手掌。 “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家，既然你们实在拿不出，我们也不会一直为难，咱们折中一下吧？八千八。”程母不情不愿的又吐出一个数字。 第098章 一锤定音 赵丽萍的肺都快气炸了，程家父母这操作谁还看不出来怎么回事？ 感情人家一开始就把姿態放的这么高，就是为了加价，刚才那个一万一就是幌子！真正想要的就是八千八。 多聪明的人啊！ 一开始要八千八肯定也会討价还价，那就索性提个最高的，然后再“大发慈悲”的把价格压一点，这下男方再想拒绝也得掂量掂量。 这是明摆著的阳谋，在场人都看得出来，但是谁也不能戳破。 这会的功夫，程家父亲也把钱点算好了，又重新放进纸袋。 夫妻俩交换了眼神，程母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自然的把钱装进自己的口袋，然后清清嗓子又开口。 “还有不是我说了金龙爸妈咱们过彩礼都是用100块，谁家取50的呢？这是头一次听说......这绿色，有点太不吉利了。” 这就有点强词夺理了，像是谁没见过钱似的。 五十块钱的面额是有点微微发绿，但那可是黑茶底色，怎么就能和不好的寓意扯上关係？ 再说了，正常人谁会拿钱的顏色去做文章啊，那不是閒的没事干嘛？ 栓住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该说啥了，这亲家母实在厉害，他不是对手。 赵丽萍倒是憋著一肚子话，但她这闸口一旦开了，今天这事八成得黄。 所以还是栓成作为代表，继续和程家人交涉。 “那个雅萱妈妈，咱们今天之所以坐在一起都是为了两个孩子以后能好好过日子是不？我刚才看雅萱对金龙，那孩子的感情也挺深的......我觉得咱们作为长辈，还是不要老是给孩子出难题才好，你说呢？” “这话从何说起？我没有为难金龙的意思吧？我都主动让雅萱和他出去散步了，还带怎么著？”程母嗤笑著，一脸无辜的摊开手掌。 “不是的，你看我弟弟两口子也是个实在人，两人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年前我妈还去世，家里事挺多的，手头实在有些紧......”栓成面露难色，试图用苦肉计给彩礼这事压下去。 有一说一，別看从刘翠花死后两兄弟就面和心不和的，在这件事上栓成还是真的给力，一点没掉链子。 “你这样说我倒是想起来了，”程母忽然恍然的拍了下脑袋，“你们家刚出了丧事，按理说不该添喜，那我家雅萱岂不是冲喜来了？” “亲家母，您看您这话......” “那我们要八千八不多呀！你们不知道，我们雅萱还有个哥哥，本身也是捨不得妹妹嫁这么远来的。”说到这里，程母又面露不屑的环顾一下四周，“你们家这条件都是明摆著，我说实话我们雅萱真能找到比这更好的。” 这就把天聊死了，都扯到冲喜上了还怎么谈？ 栓成有些后悔不该提这事，没想到不但没压了价格，还让程家抓到了理所当然的理由。 赵丽萍自然也是心生不满，暗暗的翻了几个白眼。 玉芬原本是没打算张嘴参与，但好巧不巧的，赵丽萍翻白眼的时候恰好被她看到，这傢伙立刻就起了心思。 只见玉芬轻拍了拍儿子金虎的头，然后不咸不淡的开腔。 “我作为一个有儿子和女儿的母亲，挺能理解雅萱妈妈的。人家养女儿不容易，大老远跑这儿来咱们家过日子，要点条件没什么，都是为了给孩子保障嘛。再说了，咱们金龙这么优秀，没钱以后也可以赚回来呀，你俩干嘛死扒著不放呢？要是实在困难，让你哥拿点先给添上唄，等以后有了钱还了我们也是一样的。” 一阵怒意涌上心头，赵丽萍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强忍发脾气的衝动，咬著牙齿反驳玉芬。 “嫂子，你这话说的让人噁心！咱们那葬礼的费用都是我和栓住出的，你俩还得了便宜，那自然不痛不痒！再说我们不想欠人情，也不想跟你们夫妻俩张嘴！你现在还没那个立场发白言论，等金虎娶媳妇的时候再说吧！” 我儿子娶媳妇你这样大方，等你儿子遇到这种情况，就不信也这么淡定！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我们金虎可不会，”赵丽萍生气，玉芬就更开心了，“我们金虎可是知道女孩子长大也是不容易，是不是？娶媳妇肯定不会算计的。” “对！我姐姐们就很好，我以后也娶个好媳妇，好好对她！”金虎吃的满脸都是糖霜，含糊著应和母亲的话。 赵丽萍恨不得把这对母子掐死！这会要是眼神也能做武器，玉芬和金虎一定都被扎死了，怎么那么烦人呢？ 玉芬的加入让程家人彻底占了上风，人家才不管妯娌俩斗鸡谁贏谁输呢！你家老娘死了出丧葬费，和我们闺女结婚有啥关係？ 娶不起就让你儿子蹲大牢，埋不起就让老太太暴尸荒野！ “这小孩招人稀罕，长得虎头虎脑的，是个伶俐孩子。”程母一脸慈爱的掏出两块饼乾笑著递给金虎。 “快接著你姨，咱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这是你未来大嫂的妈妈呢！”玉芬赶紧把儿子推过去。 金虎啥也不懂，想著母亲让拿那就拿著。 於是说了声谢谢就拿了饼乾，然后一溜烟的跑出去了。 这下子实在是没办法继续掰扯了，栓住犹豫半晌，还是硬著头皮出面拍了板。 “八千八就八千八，这钱暂时我们手里没有，等结婚那点一定给娃添上。” “这不就完了？一家人为了两千来块钱一直爭执，真不怕被人笑话。”程母轻笑，终於彻底把心放回肚子里。 这代表谈判成功，两口子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那陪嫁呢？”赵丽萍又抢话道，“你们那边要这么多钱，总不能一点都不陪嫁吧？是不是y也该比別人多些？” “怎么可能呢？我们家有这一个女儿又嫁这么远，怎么可能不陪嫁？亲家母你这话说的。”程母又笑闹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子上，然后朝著栓住夫妻俩示意。 赵丽萍不识字，还是栓住拿在手里，不过他自觉的凑到了哥哥面前。 第099章 谁贏了？ 不管怎样，栓成都是那个在场所有人里，真正站在自己立场上去想问题的人。 这就是亲兄弟，斩不断的血缘和亲情，复杂的感情。 “缝纫机， 掛钟，自行车，三床被子，三床褥子......毛巾两条，洗脸盆两个......” 这嫁妆，真是越看越让人觉得头大。 栓成无语，栓住无奈的嘬牙花子，赵丽萍还是最先忍不住开口询问。 “我说亲家母，这单子確定没拿错吗？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陪嫁这些的？不都是电视机，洗衣机之类的吗？我们给的这些钱也足够买那些东西的......再说了，没听说过陪嫁三床被子的，怎么是单数呢？” 还有毛巾，洗脸盆，这个不是说不能买，距离这么远，干嘛要大老远拉过来？小两口顺便赶个集就买了，还特意写上去，是为了凑数吗？怎么看怎么都感觉不对劲。 程母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紧接著清了清嗓子开腔。 “现在计划生育两人只能生一个，三床被子正好一人一床多了有啥用？到时候放著还得拆鞋，我闺女不会用那些！再说了，你家这房子又不是新的，陪嫁过来电器往哪放？” “我们不是说了，等春天暖和了就开工建新房子嘛，地基都给你们看过了。”赵丽萍焦急的解释道。 “那也得真干了再说呀！我们可不是好糊弄的人，万一我们把东西搬来了，你们给拿去用了呢，那我闺女岂不是得吃亏？”程母有的是话来堵嘴。 即使明摆著是鸡蛋挑骨头故意这样说，赵丽萍和杨栓柱一点办法都没有。 谁叫自己儿子著了別人的道，让自家显得这么被动。 不然就凭女方已经怀孕这一点，那岂不是任意拿捏？ 最后双方差不多达成了协议，也到了吃午饭的点，自然是不能让客人走的。 栓住和赵丽萍拿出一早准备好的酒菜来款待，又亲自跑出去把小两口喊回来吃饭。 玉芬和栓成也坐下，还又把金虎喊回来，美其名曰家里男丁一个不能少。 至於在家里写作业和收拾家务的金芳和金梅，金月三姐妹，那都是姑娘不能上正式场合的。 金虎手里的吃的早就没了，玉芬感觉疑惑，那一大兜子糖和饼乾都吃了？ 但这实在不是询问孩子这种小事的时候，便就没放在心上，金虎倒是显得很高兴。 他似乎对这个新嫂子很感兴趣一直偷偷看，还时不时给程雅萱夹菜，逗得程家父母哈哈大笑，直夸这孩子懂事。 一顿饭下来，金龙没啥存在感，倒是金虎几乎成了核心，这又给赵丽萍气的不行。 合著自己花钱整了这一顿，你家儿子出风头了？要不是场合不对，想必妯娌俩又得撕扒起来。 最后婚礼日期选在农历正月二十八，也就是年前年后的事。 没办法，趁著现在程雅萱的肚子不是很大，加上穿的多还能盖住，不然那都得引人笑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至於结婚证，不够年纪就不办，以后再说。 但还有个关键问题，那就是孩子的户口。 两人不够年纪不能领结婚证，那自然就就没有户口本，没法给孩子上户。 而且就这种情况虽然不属於超生，那也是违法的，必须找人托关係询问怎么办才行。 这一下必须得去求郭兴昌，让他想办法，因此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算来算去，这娶媳妇加上盖房子就得两三万，想必后面几年都得一屁股饥荒。 杨栓柱两口子算过之后直接失眠了，尤其是赵丽萍。 订婚宴之后，她就感觉恼的慌，几天没吃不下睡不著的越想越憋屈，索性把大门一锁不出去了。 反正婆婆是年里死的，按照规矩不拜年，索性也不出去看別人的脸色。 相反她不好受了，那么王玉芬可就开心了，每天带著孩子们筹备过年的东西，那是满脸喜气洋洋。 大女儿金芳拿家来一些钱上交，栓成的工资也发全了，那可不是得高兴？ “我告诉你，如果杨栓柱张口借钱的话，你可得给我告诉不能哑巴悄声的把钱拿走，听到没？”玉芬板著脸警告丈夫。 “哎呀那用你说？咱家钱大部分在你们那里，我怎么借给他嘛？”栓成表示冤枉。 “知道就行！我看赵丽萍这次可老实了，不再跟以前一样，整天挓挲著翅膀整天跟我这个那个的，真是报应！以前这傢伙那是胳膊上面接个玉米杆子，地球都要放不下她呢！”玉芬越想越觉得解气，捂住嘴巴笑起来。 栓成无奈的看了妻子一眼，拿起桌子上的烟点燃以后抽了口，试探著开口提醒。 “那天订婚宴上是咱们开口拍的版，这钱到时候不够了，多少得支援点，不能一毛不拔。” “这我当然知道，金芳拿回来的那些钱我都放在大衣橱抽屉里呢！你到时候数数有多少，都给他拿去，但要问清楚啥时候还！別到时候金虎娶媳妇用钱啥的，他家装死。”玉芬大度的指了指自己房间的方向。 “金芳拿回来的？”栓成有些疑惑，“我记得那天你说，金芳赚的钱给她存著啊，连带著妈那副鐲子。” “你咋知道，你还偷听？”玉芬惊讶挑眉。 她確实是这么告诉女儿的，但那天母女俩偷偷躲在门后面说话，压低声音，压根没和丈夫提。 “我也不是故意,......就是恰好进门，”栓成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反正那个不重要，你这事跟金芳说了没孩子也同意吗？” “跟她说啥？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懂啥？她只管出去挣钱，你该操心的是托人给她说媒的事。”玉芬理所当然的回答，继续转身去收拾棉衣了。 到了冬天，虽然地里没什么农作物，不需要干活了，但玉芬也不閒著。 一家人的棉袄，棉裤，还有棉鞋，这也是个不小的工程，从头到尾要忙不短的时间呢。 年前给女儿们的棉袄棉裤倒是不脏，可以凑合著过年穿，但金虎这孩子调皮，做的新棉袄棉裤已经磨坏了。 所以玉芬又赶在年前给儿子重新做了一套，这不刚刚完工。 第100章 大女儿的叛逆 “会不会太早了啊？你有看上合適的人家吗？”对於妻子这个想法，栓成只是惊讶了一下並没表示反对。 金芳过完年17岁听起来是有点小，可比她更小的金龙都要娶媳妇了，那么听上去金芳找对象就似乎合情合理了。 早点找好，能挑个好的。 “你別说，倒是还真有个，”玉芬来了兴致，对著丈夫压低声音说道，“前阵子村长媳妇家的侄子来走亲戚我见著了，那小孩听说21，长得不错。” “村长媳妇的侄子你咋见到的？21岁，有点大吧？咱们金芳勉强算17，这查著岁数呢？孩子能干吗？”栓成十分意外。 村长过郭兴昌的媳妇姓姓赵，听说是南面赵王庄的，距离大屯村有些远，栓成也没去过几次。 “不就是大个四五岁，哪里就算大了？那小伙子长得年轻，看起来也就刚20......哎呀，主要是条件好！人家家里是收粮食的，爹在粮站工作，那油水可大呢！”玉芬越说越激动，手都跟著舞动起来。 “你要这样说的话......” “我不同意！”不知是不是玉芬声量太大了，竟然被偶然路过这间屋子的金芳听到。別的事情也就罢了，金芳肯定不会在乎，可父母竟然瞒著自己討论自己的婚事，她差点惊掉下巴。 本来还以为是两父母开玩笑说閒话，但眼见母亲说话的语气越来越不对劲，金芳一个没忍住就闯了进来。 此刻她脸色铁青，面上都是倔强，看向母亲的眼神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我不定亲，也不找对象！妈，你这是急著把我嫁出去吗？您和爸就这么容不下我，觉得我多余吗？” 被女儿发现，玉芬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原本想说几句话糊弄过去，可看著一向听话温顺的女儿，这样落自己的面子，她索性也不装了。 只见冷冷地把手里的针线活丟在炕上，直截了当的开始训斥起女儿来。 “你觉得我跟你爸给你考虑婚事是害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哪个女孩子不会嫁出去？难道我跟你爸养你一辈子吗？你是家里的老大，理所应当给弟弟妹妹做榜样，尤其是金月和金芳！和父母犟嘴是什么好习惯？早点嫁人有什么不好？你看咱们村小姑娘们大多都是十七八岁就订婚！晚了那好的根本挑不到。我跟你爸不也是为了你好吗？我们也希望你找一个好婆家过上好点的日子！再说了，如今你们几个都大了，挤在一起睡觉不太方便，尤其是你弟弟金虎。这阵子吵著要自己睡不想跟我和你爸一个炕了，可你回来跟著急让金虎怎么办？难道让你弟弟去打地铺睡猪圈吗？” 这些话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般扎在金芳的心上，她泪眼婆娑的看著面前生养自己的父母，不知该说什么好。 当初自己成绩那样好，可父母让退学就退学了，然后出去打工赚钱，金芳也去了。 工资低的可怜金芳也没敢乱花过，除了一些必要的生活开销以外，都带回来给了父母补贴家用。 知道父母养活自己姐弟几个不容易，所以金芳从来没有怨言，觉得自己是老大，替家里承担一些是应该的。 可想想一个小姑娘十四五岁就出去打工，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烙大饼，起早贪黑的干活挣钱怎么会容易？ 那些苦金芳自己都咽下去了，也从来没有和父母提起，只报喜不报忧。 可惜是每每想起来她都忍不住落泪，太苦了，真的太累了。 父母不在身边跟著，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一个小姑娘只能任人拿捏。 被老板欺负，被客人欺负，还要被一起干活的老工人欺负......好不容易放了假回来，以为可以欢欢喜喜过大年，金芳还想著和父母商量一下换个地方工作。 比如说进服装厂之类的，她听说满了16周岁就可以去了，可还没等提呢就听到这样的噩耗。 怎么会不伤心，金芳甚至有种想逃离的衝动。 这是家吗？ 其实奶奶去世的时候，金芳回来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但心理准备是一回事，亲耳听到母亲这样对自己说又是另外一回事，金芳无比绝望，痛哭失声。 “我不想找婆家，我才十六......我想等大一些再说，妈求你了......呜呜呜......我去挣更多钱回来给你，行不行？或者以后过年我都不回来住了......” “给我滚出去，大过年的哭哭啼啼，是嫌你妈死的晚吗？”女儿的崩溃並没引来玉芬的愧疚或者反思，她烦躁拿起刚才的一把线团狠狠丟在金芳的头上。 线团砸到金方的额头又掉在地上，滚进了土灰里。 栓成见母女俩爭吵的厉害，想要劝说几句，可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但夫妻多年，他了解玉芬的脾气，如果金芳继续闹下去，说不定会挨打。 这么大的姑娘了，动輒打骂確实不太像话，让別人看到了岂不丟面子？ 因此想了想，栓成还是挡在两母女中间，拉扯著金芳往外走，顺便不忘安抚妻子玉芬。 “看看你这狗脾气，有事儿不能给孩子好好说吗？这么大动静嚇到其他几个咋办？” “嚇死活该！你们老杨家老的小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我王玉芬瞎了眼才跟著你杨栓成过日子！赶紧都给我滚出去！”玉芬眼眶也红了，又抄起旁边的东西丟向丈夫拴成嘴里骂骂咧咧。 父女俩来到外面，金芳还是哭的停不下来，眼睛红肿甚至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呜呜呜呜......爸，你也是这样想的对吗？也和妈想的一样，让我现在就和那个什么村长媳妇的侄子定亲......”金芳朝著父亲诉苦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刚才母亲和自己爭吵的时候，父亲一直没说话，她希望父亲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那个，金芳啊，你也稍微体谅一下你妈。”栓成清了清嗓子开腔。 第101章 父母能害你吗？ 没等金芳开口，栓成又明里暗里的说了女儿一顿，內容无非就是劝说女儿接受父母的好意。 “你妈脾气是差些，但我们能害你吗？我们是你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当然是为了你好。” “可是爸，你真的觉得我这个年纪適合去结婚生子，適合去別人家做媳妇吗？”金芳把父亲的话听了进去，態度有些鬆动，可还是不死心的又问了一次。 “你那么优秀怎么就不行？你妈说的那个人，我具体的不太了解，又不一定要跟他成。到时候相亲的话，不同意可以拒绝的嘛，咱们再找就是了。再说了现在给你相亲订婚又不是结婚，你实在不愿意，咱们拖几年不也一样吗？”栓成的声音很轻，態度看上去也柔软，但態度上却带著一丝无法忽略的不容置疑。 这就是他和玉芬的不同，虽然看起来是个闷葫芦对儿女们的事情基本上不怎么上心，但最终都是能一锤定音做那个决策者。 夫妻俩人睡一个被窝，那三观和想法也基本一致，他怎么可能完全去推翻玉芬的想法？ 再说了，就凭金芳的长相和性格，再加上年纪还小，如果真找一个特別好的婆家，说不定还是助力呢。 听到父亲这样说，单纯的金芳彻底放下了芥蒂点了头。 想到自己刚才那样和母亲顶嘴，金芳甚至感觉有些愧疚，他想了想，小声对父亲说道。 “您替我跟妈说一声，道个歉，刚才我不是故意那样跟她吵架......只是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才......” “你是我们的女儿，当爹妈的哪有和孩子一般见识的，你就別管了。”栓成的脸上露出笑容， 欣慰的对著金芳点头。 真不愧是家里最听话的孩子，果然开导几句就开窍了，不像那个二丫头金梅...... 说到金梅，这姑娘的成绩是真的不敢恭维，栓成夫妻俩甚至不知道这孩子在学校里都干什么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你说她学习吧，成绩上不去，说她学坏了？那倒也没有。 有一次双城瞒著金梅偷偷去和老师沟通过，几位老师对杨金梅的评价一致，都是这孩子很聪明也在学校里也老实本分从不整么蛾子。 属於那种没啥存在感，但是人缘却贼好的那种。 这就很矛盾了，一般智商高，情商高的孩子在老师面前都很有存在感，也喜欢和老师沟通接触。 如果这孩子学习不太用功的话，那必定是喜欢谈恋爱或者出去混，这些现象金梅完全都没有。 连老师都无法评价，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这次寒假回来，金梅依旧没拿奖状也不怎么写作业，没事就看电视。 玉芬看不惯骂了几次，金梅也依旧和以前一样，对母亲爱搭不理的。 实际上母女俩的关係自从金梅上初中开始就很紧张，並且是越来越紧张那种，只是不至於发展到决裂的程度。 栓成和玉芬一致觉得这孩子不好控制，但考虑到是个女孩也就由她去了。 过完年六月就中考，到时候金梅一定考不上，那么就下来去打工。 等到时候和金芳一样，给她找个差不多的婆家，要一笔彩礼拉倒。 等以后嫁了人喜欢回娘家的多回几趟，不喜欢的话就不回，大不了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反正夫妻俩四五个孩子呢，以后养老可以指望別的，又不是一定要靠金梅。 金芳心事重重的回了姐妹三个的房间，金月第一时间发现不对，立刻凑过来关心。 “姐，你咋了？” 金梅正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听到妹妹的声音也转身，见大姐眼睛红红的也跟著皱起眉头来。 “我没事，”金芳没多说话，强行挤出一个笑容，从口袋里掏出几盒零食，“刚才我从小卖部回来的时候遇见爸妈了就说了会儿话。” 金芳挣了钱回来把大部分的余钱都给了父母，自己身上还剩了点，想著平时给弟弟妹妹买点零食，还有赶集什么的。 刚才金月吵著要吃零食，但金芳想让她写作业，於是就自己主动说去了小卖部，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是吗，那你眼睛咋红了？是被风迷了吗？”金月看到零食两眼放光，挑选出自己喜欢的开始狼吞虎咽。 她还小加上本来就是单纯的性子，自然不会猜到姐姐刚才经歷了什么。 “对，就是迷眼了，快吃吧。”金芳含糊著点头。 可金梅却觉得不对，姐姐这明显是哭过了。 她想了想走到金芳身旁，拉著她小声问道。 “是不是爸妈跟你说啥了？” “没有你別多想，”金芳故作轻鬆的摇头，“爸妈能跟我说啥？这几天他们一直忙著金龙订婚的事，听说过完年金龙就要结婚呢。” “真的没有吗？如果爸妈想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你又不好意思拒绝，完全可以跟我说。”金梅微微蹙眉，显然不太相信姐姐的答案。 金芳知道金梅聪明也是想为自己出头，作为姐姐她是感激的，自己没白疼这丫头。 可金芳又是从小听从父母的教育，觉得孩子不能和父母作对，因此果断摇头並反过来劝说了几句。 “我知道你心里对爸妈有怨气，觉得他们不想供你读书是偏心，但是金梅......我觉得你还是要改变一下思想，体谅一下爸妈的不容易。” “姐，你觉得我不够孝顺吗?还是觉得爸妈当真不偏心？”金梅嘲讽的勾唇。 “你当然很好，你是咱们姐妹几个最聪明的，也会帮著爸妈干活......金虎年纪小，爸妈多疼些是应该的......你小时候爸妈也很关心你啊。”金芳犹豫著回答。 “那你见过金桃在德水伯家是怎么过的吗？”金梅眼底闪过一丝痛意，“那才是真的叫疼爱！姐，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认为你应该適当的去学著自己掌控命运！明明就是不公平，为什么非要让自己强行觉得公平？” 金梅觉得很伤心也很失望，为什么姐姐就是不明白自己的心思？也不想领情？ 她明明愿意为了她去对抗不公。 第102章 不是临时起意 “那你信命吗？”金芳突然抬头看向妹妹，“人的命是天註定的，我知道你和金月都羡慕金桃在德水伯那里的待遇，可你有没有想过？金桃是被咱们家扔掉的，当时差点被野狗吃掉......爸妈或许有些事情上做的是不太好，但他们没有放弃我们几个啊！金桃那是上天补偿给她的，再说......你怎么就知道金桃以后就比咱们过得好？”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金梅很震惊，她看著姐姐的脸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也就是说，所有爸妈给你的安排你是认同的对吗？” “我从来就没觉得爸妈做错了什么，只是有些事情太突然了需要时间去接受而已。”金芳使劲吸了一下鼻子，神色又恢復了往常的平静。 “那是我自作多情了。”金梅自嘲的笑笑又转身坐回去。 “金梅，”似乎似乎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些重，金芳又放缓了语气对妹妹金梅道，“嗯我知道你主意正，但也不要太伤父母的心了，他们不会害我们。” “这也是我的人生行吗，你不想听我的建议，巧的是我也不想听你的建议，”金梅冷哼，“你想认命那是你的事！从此以后你的事情我不会过问，我也不想听你来教训我！”说罢金梅气呼呼的跑了出去。 “金梅！金梅！”金芳忙伸手去拉，可金梅压根没停，反手甩开她加快了脚步。 看著自己空荡荡的双手，金芳的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难道听话真的错了吗？大人的人生经验本身就是比孩子们多的啊。 “姐姐。”金月怯怯的走过来，“你別生二姐的气，她脾气不好，但人还是很好的。” “我知道的月月，我是姐姐，怎么可能和她一般见识？”金芳无所谓的笑道，轻抚著金月的头髮站回了刚才的位置上。 金月和金芳的性格有些相似，但金月更沉闷心思更多，所以从小俩人的关係就比和金梅更好。 “大姐，是爸妈要给你说亲了是不是？你答应了吗?” “你怎么知道的？”金芳很惊讶。 “是我无意间听到的，妈那天去小卖部买酱油，遇到村长了，主动提了这事。”金月的眼神很复杂。 她不是有意要跟踪母亲的。 那天金月很想吃酸梅糖。想让母亲给自己零花钱买一些，可玉芬却不同意反过来把金月给训斥一顿。 说什么光知道花钱，不懂事，不知道把心思全放在学习上。 十几岁了还要零花钱，不体谅父母赚钱不容易，上了初中岂不是要上天？ 金月虽然没反驳母亲，却仍旧感觉很委屈，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得过零花钱了。 在学校的小卖部里，会卖很多各种各样的零食，同学们都会挑在下课或放学的时候买一些偷偷吃掉。 这几乎是孩子们最喜欢的娱乐活动了，要的就是那种解馋又偷摸的爽感。 但没有零花钱就融入不进去，金月几乎被孤立，所以她才会大著胆子和母亲张口。 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五毛钱而已，金月却是没有要来，可想而知她的心情该有多难过。 后来隔了几天玉芬去小卖部买酱油，金月鬼使神差的跟上母亲了。 金月想著到时候在开口要点东西吃，想必母亲当著別人的面也不好拒绝。 可金月毕竟胆小，跟著母亲到了小卖部门口却还是偷偷藏在大树后面不敢进去，一直在挣扎做心理斗爭。 等到母亲把酱油买完出来的时候，金月还没勇气上前便想著乾脆放弃。 可就在这个时候，玉芬遇到了郭兴昌，便主动上前攀谈话里话外都是要给自己女儿金芳提亲的事。 金月当时就感觉很不可思议，但她並不喜欢別人分享自己的心事，便也没有和旁人说起过，包括金梅。 可今天金芳的这个反应不知为什么让金月想到了那天的事情，她这才问起来。 听了妹妹的话，金芳又一阵沉默，本以为母亲和父亲只是临时起意，原来並不是吗？可能在好久以前已经有打算了。 “姐姐？所以你是要嫁人了吗？”金月又问道。 “当然不是了！”金芳忙摇头，“妈的確想给我说亲，但也只是相亲，又不一定会成。再说了，爸妈说了，到时候即便是成了也是先订婚，收了彩礼以后等到年纪再结婚领证。算起来还有好几年呢。” “原来是这样！”金月这才放心，重新笑起来，兴奋的和姐姐聊起天来。 玉芬一向是个行动能力很强的人，既然女儿都同意了，她立刻又去找了村长想把相亲这事敲死。 说来也巧，还没等到郭兴那里，迎头竟遇见了刘三妹和金桃母女俩。 两人说说笑笑的像是去小卖部买东西，去的方向和玉芬正好相反，按理说是没啥交集。 同住一个村子，抬头不见低头见，即便是不刻意碰见也总会遇到。 刘三妹显然就是这样想的，可玉芬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转了个头去主动和她说话。 “你还挺厉害的，听说怀了几个月了是吗？杨德水娶你真的是上辈子烧了高香。” “过奖了。”刘三妹不想和王玉芬有牵扯，淡淡回应了两句便想拉著金桃离开。 金桃也不想面对这个所谓的亲妈，上次玉芬跳著脚对自己骂街的场景还歷歷在目。 可玉芬却是不高兴了，尤其是对金桃的反应十分不满意。 “我这个女儿真的是福星，你和杨德水那么大年纪了能生出孩子应该感谢我女儿才对。” 这阴阳怪气的话听著让人生气，刘三妹终於是忍不住停下来回呛。 “我说了很多次的，请你搞清楚，杨金桃是我跟杨德水的女儿，不是你的女儿！还有我和杨德水是正常结婚合法夫妻，有生育指標，我们生孩子也是合理合法的，轮不到別人来说三道四！” “你干嘛那么激动，我啥时候说你们不合法了？”玉芬轻笑，“只不过你们这么大年纪了，老蚌生珠比较稀奇，我感到惊讶而已。我女儿命里兄弟姐妹多，把这福气带去你家了，不然你俩打死也是生不出的。” 第103章 什么婚事？ 这话说的，怎么听怎么噁心，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任谁听了心里也不会舒服。 三妹自己是医生，自然知道自己这个年纪能怀上头胎多难得的事情，她也並不避讳自己爱金桃。 可王玉芬这话也並不是真心在夸讚金桃，只是抬高自己，明里暗里嘲讽杨德水夫妻，並抬高了自己而已。 忍无可忍，刘三妹回懟：“你没有自己的孩子自己的事情吗？为什么这么喜欢掺和我们家的事？” “我没兴趣掺和，”玉芬耸耸肩，“我是真心祝贺而已，咱俩同样是四十好几的年纪，说不定我过几年都当外婆了！哎......我是没有那个厚脸皮再当妈的。”说完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三妹。 很明显王玉芬就是在故意嘲讽刘三妹来显摆优越感，故意找茬的。 在农村，人们除了攀比经济条件之外，还有另外一种奇怪的攀比，那就是谁家先给孩子成家，谁家先有第三代？ 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却是真的存在的。 玉芬为什么这么著急的给金芳找对象呢？除了真心想让女儿找到好对象以外，当然还是为了跟赵丽萍攀比。 赵丽萍马上就要当奶奶了，那么自己如果到时候当了外婆也算平衡了，算是扳回一局。 这下见到和自己差不多同龄孩子还没生的刘三妹，自然就优越感满满了，再加上两人以前闹就不痛快，王玉芬不借著机会窝囊刘三妹几句都觉得亏。 反正刘三妹和杨德水就是村里的软柿子，不捏白不捏。 王玉芬这话当真是非常伤人的，刘三妹却无法反驳。 人是环境的產物，刘三妹自然也不可能脱离，思想也是差不多的。 玉芬这些话也真的刺激到了她，四十好几生孩子，本身在农村就是一件丟人的事。 只不过因为刘三妹在村里名声好，加上头婚，所以那些流言蜚语才愿意放她一马。 可如今被王玉芬拿到檯面上来说，那脸上立刻就掛不住了。 察觉到三妹的情绪变化，玉芬心中別提多得意了，想著再阴阳几句就离开，却没想到金桃竟然开了口。 “我不是你的女儿，也不想听你自称我妈这件事情！我妈生孩子不丟人，我和我爸都很期待弟弟的到来！你不要胡说八道了！”虽然还是有点怕，但金桃的神色很坚定，一脸倔强的站在三妹面前，一副保护者的姿態。 “金桃！”三妹震惊之余又带著欣慰，暗道这孩子没白疼。 可她又怕玉芬再伤害到金桃，因此担忧不已。 “妈，咱们走，不用理这个人！”金桃显然也不想和玉芬多纠缠，转身握住了三妹的手。 玉芬果然很生气，看向金桃的眼神都像是带了刀子，好像她刚才敢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你这没良心的兔崽子！老娘当初就该直接把你打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惜你没有，”金桃继续说道，“你刚才不是说我命里兄弟姐妹多，所以我妈才能生育吗？那就是说你的儿子也是我的功劳，你牛气什么？” “你......”玉芬气得要咬牙切齿，抬手就要打，却被三妹抢先一步把金桃拉过去。 “你敢动手，我就去喊村长来评理！”三妹沉声警告。 “哼！也就这点本事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自己生的狗东西一般见识！”玉芬也不想因为这点事惊动其他人，索性自己给自己台阶下来了。 不过她似乎还是不甘心这样离开，想了想又开口嘲讽。 “我听说那个朱雨辰在学校里很优秀，你们是不是还做梦让金桃嫁给他呢？我看就別癩蛤蟆想吃天鹅肉了，人家孙凤莲不可能会同意！” “王玉芬，你够了！”三妹突然厉声制止，“金桃好歹是你生的，为什么非要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她来找你的存在感？“ 真的不理解，三妹甚至不明白玉芬为什么会恨金桃？就算是不为当年丟弃孩子的行为感到羞愧，那最多当个陌生人吧?可王玉芬的心理像是很扭曲，越来越过分，像是就不想放过金桃一样。 自己的心思在大庭广眾之下被直接戳穿，玉芬脸上闪过不自在，且这个时候有其他村民看过来了。 玉芬只好悻悻的闭上嘴巴，说了句神经病匆匆离开。 金桃像是被雷击中一般，瞪大眼睛望著三妹，脑海里全是刚才玉芬的话。 “妈......什么叫我做梦我要嫁给雨辰哥哥？我为什么要嫁给他？我才这么小，难道你和爸爸就想让我嫁人吗？”一连三个问题，金桃的声音无比艰涩。 三妹心里慌了一下，赶紧蹲下身去试图解释。 “不是的金桃，你才十岁，我和你爸爸当然不会考虑这些事情！你听我慢慢跟你说，你爸爸......啊，好疼！”话说到一半，三妹的脸突然变得惨白，死死捂住了肚子。 “妈，您怎么了妈？”见母亲这样，金桃嚇坏了，一时间把刚才的疑惑拋到了脑后。 “我肚子很疼！”这会的功夫，三妹的额头就见了冷汗，“咱们赶紧回家......你再去把你爸爸找回来......他就在隔壁村里干活！我可能......可能刚才吵架的时候动了胎气！”三妹说完，开始大口喘息起来。 “好，好！”金桃快嚇傻了，她使劲吞了吞口水，手忙脚乱的搀扶著三妹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三妹肚子疼走不动，两人不知挪了多久都没到，金桃急的想抱起三妹可却做不到。 “我没有力气啊妈，怎么办啊？呜呜呜......妈你怎么样了？我真没用！”金桃绝望地哭喊起来。 三妹伸手想安慰女儿几句，可却根本疼的都发不出声音。 正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一道身影跑来，紧接著朱雨辰的声音在金桃耳边响起。 “这是怎么回事？三妹阿姨她咋了？” “呜呜呜......”看到朱雨辰，金桃像是终於找到救星，“我妈肚子疼，你帮我把她带回家行吗？” “当然！你先別哭，咱们先把阿姨送回去再说。”朱雨辰声音沉稳，毫不犹豫的从后面托住了刘三妹的身体。 第104章 女孩子没用 金桃的四肢都在颤抖，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恐惧和惊慌。 要是母亲今天流產了，那她也不想活了。 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三妹弄回家放在炕上，金桃用最快的速度去喊父亲杨德水回来。 三妹的情况很不好，一直在呻吟，头上的汗也不停地往外冒，朱雨辰想了想还是暂时留下。 虽然做不了什么，但好在能观察。 三妹躺在炕上神情恍惚的望著面前的少年，几次想开口说什么又放弃，她实在是太疼了。 朱雨辰的內心其实也没有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淡定，可他很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一直隱忍著，可见这孩子內心强大，不是一般人。 金桃一路飞奔，平时要走半小时的路，她15分钟就到了。 整个人气喘吁吁，肺都快要炸了，腿软的几乎站不住。 杨德水正在房顶上苇板，见女儿这副模样，赶忙把手里的活给別人，顺著梯子下来。 “咋了这是，你怎么跑来了？” “爸......咳咳......妈她晕过去了！你快回去看看！”金桃的嗓音带著哭腔，艰难的告诉父亲。 “什么？怎么会这样？他摔倒了吗？我走的时候明明好好的！”杨德水顿时大惊失色，手里的毛巾掉到地上，额头青筋直冒，看得出来已经处於崩溃边缘。 “是王玉芬和她吵架了，呜呜呜......爸，怎么办啊，你快回去吧！”金桃终於哭出来。 金桃还是个孩子，她嚇坏了。 “別哭，別哭孩子！咱们现在回去，带你妈去医院！”杨德水强行稳稳心神，跑去东家那里说明情况，然后借了辆自行车载著金桃，一路飞快的赶回村子。 一路无话，父女两人心情都十分沉重。 回到村子里还没进家门，刚拐进巷子，杨德水就发现一群好事的已经站在门口窃窃私语看热闹了。 “我看这次凶多吉少了，这么大年纪生头胎本身就很危险，嘖嘖嘖......可惜了。” “嗨，听说是跟王玉芬吵架才导致的，你说这不是冤家吗？玉芬的孩子被杨德水夫妻俩养著，这杨德水的亲生孩子却要被玉芬给害死，哎!这就是命！” “啥呀，我看都是那个苦丫弄得！本来就是被扔掉的，就不该活下来，这就是占了杨德水夫妻俩的子女宫呢！” ...... 围在一起议论的少说得有四五个，纷纷都在发表自己的意见，好像是一副为三妹打抱不平的样子。 可讽刺的是却没有一个人主动进去帮忙照顾一下孕妇，当真是无语。 杨德水顾不上和她们打嘴仗，把自行车扔在墙边就衝进去查看妻子的情况，金桃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只机械的隨著父亲也进去。 朱雨辰见到杨德水，终於长长的鬆了口气，一边让开路一边快速的说著三妹的情况。 “叔，婶子虽然一直在喊疼，但是人还算清醒，並且没有继续加重了。” “嗯， 雨辰，你帮我喊你爸来行不？送我俩去医院，我们家的情况你知道......没有车。”杨德水边凑到妻子面前边小声恳求著朱雨辰。 “叔您跟我见外干啥？我正要去！”朱雨辰二话不说立刻就跑出门回家去了。 这孩子做事踏实靠谱，杨德水的心稍稍放鬆，这才掀开被子查看妻子的身体。 身下没有血，也没有羊水，应该是没有流產的，想必是孩子在肚子里出了什么问题。 “德水， 我......”见到丈夫的脸，三妹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这一个小时，她熬得多么艰难？肚子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她一度以为自己要走了，也害怕自己保不住孩子。 “別怕昂，有我在，会没事的......会没事的，”杨德水的眼眶也变得通红，柔声对著妻子安慰，“咱们夫妻俩没做过缺德事，上天不会那么对咱们的，这孩子会好好的啊。” “呜呜呜......” “別哭，別哭，我带你去医院，咱让医生给治治就好了。” 金桃死死捂著嘴巴，早已哭的浑身颤抖，但却不敢发出声音来。 她不能让父亲再分心来顾自己，她不能拖后腿。 可门口那些人的议论却猛地浮现在金桃脑海里，她头一次把“灾星”这个词按在了自己身上。 这不是灾星是什么？如果自己不是王玉芬的孩子，那么今天王玉芬就不会拦住她 们母女俩。母亲也更加不会为了自己去和王玉芬爭吵，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知道父亲有多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也知道父亲是很爱很爱母亲的。 如果今天父亲和肚子里的弟弟，但凡有一个人出了事，她不敢想父亲会怎么样，这个家会怎么样...... 如果没有捡自己，如果没有养活自己，是不是父母就会平平安安生下弟弟，然后一家人开开心心过日子？ 不愧是朱雨辰，没过半小时巷子里就传来农用三轮车的噠噠声，金桃赶紧擦了把眼睛去开门。 朱老五显然也是临时被来的，身上穿著满是泥水的衣服，大步跨进来。 朱雨辰跟在后面，见到金桃，他显然惊讶了一下，下意识把手摸进口袋里，可掏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又只好嘆了口气放下。 现在不是说閒话的时候，杨德水一个人不敢抱三妹，生怕加重病情。 短暂商量过后，杨德水拖著三妹上半身，朱老五搬著三妹的腿，朱雨辰也没閒著，在中间拖住了三妹的腰。 就这样，三个男人小心翼翼的把三妹搬到了门外，朝著停在门口的三轮车走去。 金桃在旁边很著急，几次想上前帮忙，却都被推了回来。 “在家里看家，一个丫头家不顶用，別添乱了!”朱老五大大咧咧的叮嘱道。 这话其实没错，在这件事上，金桃確实啥忙也帮不上。 但这无意间的一句话也暴露了朱老五对女孩的看法，他和孙凤莲的思想其实是非常一致的。 第105章 三妹出事了 三轮车厢里提前铺了被子，应该是孙凤莲的功劳，三妹被平放在车厢里躺著，身上又盖了一次被子。 朱老五开车，杨德坐在车厢里隨时照顾著三妹，车子以儘量最快的速度出了村子。 金桃呆呆的站著，直到三轮车的后尾部消失在小路尽头她才回神。 “別瞎担心了，我爸开车很快，三妹阿姨会得到救治。”朱雨辰在身后开口安慰。 “今天谢谢你，”金桃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要不是有你在......” “雨辰！”一道不悦的声音打断两人的对话，孙凤莲突然出现在巷口。 “妈？”朱雨辰应了一声。 “赶快回家写作业，在这玩啥呢？”孙凤莲快步走过来扯住儿子的手腕，使劲拉了一把。 朱雨辰没防备脚下踉蹌，十分不解的反问。 “我啥时候告诉你我有作业了，不是说过了，作业早写完了？” “那也要提前预习功课，不要以为你自己聪明，就不用努力了，別人也在后面追你呢！”孙凤莲仍旧没鬆口，又拉了儿子一下。 “可是金桃她......”朱雨辰很为难。 他知道金桃一定十分害怕需要有人陪，他想多待一会。 “人家根本不需要你！这是別人的家，你自作多情干什么？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孙凤莲的语气变得更加不好了。 “怎么就多管閒事了？您没看三妹阿姨刚才的样子......” “雨辰哥哥！我没事，谢谢你的好意，还是先回去吧！別让我婶子著急了。”金桃知道孙凤莲的意思，赶紧帮腔，生怕母子俩再为了自己產生矛盾。 “真的没问题吗？其实我的学习没那么急的。”朱雨辰半信半疑。 “当然，我妈都去医院了，我还要帮家里餵牲口呢。”金桃故作轻鬆的笑笑。 “那行，你有事就喊我。”听到金桃这样说，朱雨辰才嘆了口气，乖乖跟著母亲离开。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金桃吃不下睡不著，搬了张凳子坐在了外屋门前静静望著大门方向。 她满心期待著得到母亲平安无事得的消息，也在心中反思自己是不是做的不够好。 她是有维护母亲的行为和行动，但如果早一点呢？ 如果在王玉芬走上来之前，第一时间就把母亲拉著走开，或者代替她过去跟王玉芬吵呢？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时光也不会倒流。 很快，三妹被送进医院的事情传遍了全村，自然也被杨栓成一家给听到了。 “你咋能这样呢？那刘三妹也没得罪咱们？你干嘛和一个孕妇过不去？”杨栓成急的原地打转，头髮都要白了。 他知道妻子最近很得意，行为说话上有些不过脑子，可没想到竟然敢去做这么过分的事啊。 那刘三妹要是有个好歹，杨德水会善罢甘休吗？ “我......我哪知道她是个纸糊的？我真的只是隨口说了几句......哎呀，我没动手打人！”玉芬也后悔的不行，胆战心惊的待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了。 別的小事都不怕，可这是人命关天啊，她都怕自己会蹲监狱。 “我就纳闷了，苦丫都已经和咱家完全没关係了！你就不能当她是个屁吗？非得去上赶著找麻烦？我看你就是生孩子生魔怔了，根本分不清好赖！”杨栓成气的头顶都要冒烟了，说话也有些口不择言。 “你说我什么？你说我魔怔？杨栓成，你还有没有良心？”玉芬不干了，这杨栓成是诚心往她肺管子上戳啊。 “我怎么没良心了？我这些年辛苦在外面干活赚钱养家 ，哪点对不起你？平时你在家里说一不二的，我有怨言吗？”杨栓成愤怒著回懟。 “你心里不平衡了，觉得委屈了是吗？”玉芬蹭一声站了起来，“我生前面四个的时候，你挣过一分钱吗？后来你倒是出去卖力气了，比別人晚了多少年？你那是为我？那是为了你儿子，为了你们杨家的香火！” 说起生孩子，玉芬那是有说不完的委屈，怎么可能任由杨栓成在这种事上贬损？ “儿子不是你的？不管你叫妈，以后不给你养老吗？先別扯那么多了，想想现在该怎么办吧！”杨栓成自觉理亏，没继续顺著话题继续吵。 被勾起来的气虽然还没完全消失，但玉芬也知道现在不是吵这些的时候，於是轻轻哼了一声也作罢。 “能怎么办？凉拌！我没动手，而且当时她也回嘴了，我有什么责任？顶多到时候......拿十斤鸡蛋过去就行了。” “你的的真简单，”杨栓成被气笑，“你真当那个杨德水是个怂蛋，孬种？这可是他第一个孩子，很有可能是唯一一个！”十几鸡蛋想换人家孩子一条命，也真敢想。 “那......那不然怎么办？就算是他的孩子没了，咱们姑娘不是还跟著他了？那还是白送过去的呢。”没理了又只好扯出金桃来说事，王玉芬也就这点本事了。 “行了行了，说那些亏不亏心？”杨栓成翻了个白眼，“我觉得还是得在刘三妹没回来之前去一趟杨德水家，咱先把態度摆出来。” “啥態度？杨德水不是和刘三妹一起走了吗？你现在过去找谁啊？难道找苦丫？”玉芬表示不理解。 心想这男人是疯了吧？ 谁知杨栓成还当真点了头：“对，就是去找她。” “啊？你找她有啥用？我说，杨栓成你到底是干啥啊？”这下玉芬是真的看不懂了。 “我刚才不是说了，先拿出態度来？管他杨德水在不在，先去了再说......你给我拿两百块钱。”杨栓成顿了顿说道。 “拿钱干啥？”嘴上问著，玉芬倒是老实的从抽屉里拿出几张钞票数了起来。 好在杨栓成刚发了工资，加上金芳拿回来的工钱，三百倒是不算多。 可数著数著，玉芬就发现不对劲了，她看著丈夫，犹豫著问道。 “你拿钱干啥了？怎么少了许多？” 第106章 钱呢？ 前面说过，玉芬把栓成的工资都存起来了，家里就金芳拿回来那点。 姑娘挣得少，一个月才三四百块，满打满算一年也就剩了两千来块钱。 这阵子赶集置办东西用了一些，差不多还剩下一千五左右，这个玉芬心中都是有数的。 可现在呢？这连五百都没有！ 玉芬甚至以为自己没全拿出来，把抽屉翻了个底朝天，可事实就是只有这么多。 “四百三十二块五毛七！杨栓成，別告诉我你不知道，钱呢？”玉芬满眼都是震惊和怀疑，连手都在颤抖。 “我......我不知道，咱家钱不是你放著吗？金芳那工资都没经过我的手，我怎么会知道？会不会是你自己放忘了？”杨栓成极力否认，可不断闪烁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他的心虚。 两人在一起过了快20年，自己老爷们撅个屁股，玉芬就知道要拉什么屎，这下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钱就是被杨双成拿走了，说不定给花掉了，还瞒著自己。 想到这里，玉芬气的肺都快炸了，她把那些可怜的钞票狠狠丟在炕上，衝到杨栓成面前就扯住了他的衣服，厉声质问。 “到底怎么回事？你这个没良心的，这是孩子的钱，是你闺女的钱！你到底干什么花了？是不是出去偷偷买酒了？” “哎呀，你在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背著你买过酒？”杨栓成嚇的赶紧把门关上，拼命用眼神示意玉芬声音小一点，被孩子们听了可就麻烦了。 老夫老妻，孩子们这么大了却还在这里拉拉扯扯的吵架 ，像什么样子？ 可玉芬哪里顾得了这么多？这些年她当家做主习惯了，家里所有的钱都被她自己放著。 有什么用处，做什么计划，那是明明白白！她怎么忍受得了丈夫突然背著自己做这种事？ “你敢做不敢当，现在知道丟人了？你说没买酒，那你干什么去了？难道出去嫖娼了还是找小的啦？” “这更扯了！哎呀，你这沟槽的老娘们，怎么啥话都说？你把你男人当什么不正经的人了？”栓成的脸上这下是彻底掛不住了。 “那你说呀，说出来没说心里就是有鬼！我告诉你杨栓成，今天这钱的去向你要是不讲清楚，我就跟你没完！”玉芬砰一下踢到一旁的椅子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哎呀！我说，我说！”任由这娘们继续闹下去，这年算是別过了，栓成只好把真相说出来。 “是......是给老儿家拿去了......” “什么？”玉芬怀疑自己听错了，差点从地上蹦起来，“你把钱给老二家的，你把你姑娘挣的钱给你弟弟了？杨栓成你是不是疯了？还是脑子被驴踢了？” “不是给，是借！”杨栓成赶紧更正，“前几天金龙不是订婚了吗？栓住说了家里的钱都拿出去了，没钱过年......再加上小子订了婚，得给人家女方送年礼，咱这边不能掉价是不是？我看他实在没办法，就拿了一些。” “你真是好样的啊，杨栓成你真是好样的!“玉芬怒极反笑，“这么大的事不和我商量，你给他多少？” “也就，也就一千......栓住说了，等过完年初几了就出去打工，到时候发了工资，凑够了第一时间还给咱。我想著咱家最近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就一时心软给他了，好歹是一母同胞......也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一家过不去年。”栓成支支吾吾的回答道。 “呸！我操你妈的杨栓成，”玉芬狠狠一口唾沫啐在地上，“咱家钱暂时用不到就能给他是吧？那钱放家里能烂了不成！再说了，杨栓柱能当家吗？他来跟你借钱，赵丽萍知道不知道？就说是明年几月给你，这事有谱不？到时候不还能咋著！他那个儿子已经订了婚，过完年马上就结婚到时候不够怎么办？你再给他凑？因为娶个媳妇到处拉饥荒，你这一千块算个屁！” 玉芬能这样说可不是危言耸听，据她听说的，赵丽萍已经回娘家借钱了。 还有杨栓柱，也在千方百计找自己的工友借钱，找老板提前预支，这都是明摆著的。 可见这两口子用钱缺口多大？ 想想也是，光是彩礼就八千八，加上年节礼，这都冒著一万去了。 別说还有盖房子。 女方不是说了吗？必须让赵丽萍两口子儘快把房子盖好，他们闺女生孩子不能生在旧房子里。 这代表著过完年就得动工，晚了都来不及。 还有女方的陪嫁就不说了，到时候得把房子填满吧？这陪嫁的家具家电又是不少钱。 一来一往，玉芬閒著没事的时候算过，3万打不住。 3万块钱啊，这在农村可是一笔实实在在的巨款。 一个壮劳力一年才挣多少？ 杨金龙什么都不干，自己没有任何进项，且不说婚后如何养家了，这个窟窿什么时候填上？ 她千防万防不去招惹赵丽萍和杨栓柱，只躲在一边看笑话，没想到自家老爷们却主动帮忙，简直是家贼难防啊。 玉芬懊恼的要死了，她觉得这钱就是打了水漂了。 就算再偏心儿子，但做母亲的还是会心疼女儿，想到女儿一个人起早贪黑的给人家做工赚的钱都给了別人，玉芬就恨得咬牙切齿。 “不就一千块钱，你也至於的？你就说家里这些够不够赔给刘三妹就行了！不够的话我去想办法！大过年的，你每天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身为大男人这样一直被妻子落面子，栓成也有点恼了。 “够了，怎么不够！”丈夫真的生气，玉芬態度也就软了，“你现在就主动给人家送钱去！”说罢气呼呼的抽出仅剩的三百块整钱递给丈夫，然后自己去一边开始抹眼泪。 “这还差不多，”栓成轻哼，“一点小事大呼小叫的，那都是欠揍的娘们才会干的！你自己心里有点数，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说完拿著钱扬长而去。 怎么样？你说怎么样？都能背著自己老婆把刚出生的女儿丟掉...... 虽然面对丈夫算是妥协，但玉芬却是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的。 第107章 道德绑架失败 杨栓成走了以后玉芬也没閒著，她擦了擦眼泪又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换了身乾净体面的衣服就出了门。 当他王玉芬是软柿子好捏，赵丽萍你给我等著！ 这大概是杨栓成第一次主动踏进杨德水家，更是他第一次主动接近自己这个四女儿，心里总有种怪怪的感觉。 到了巷子口，杨栓成犹豫半晌才慢慢的挪动双腿过去。 朱红色的大铁门虚掩著，门內传来公鸡的咕咕声，还有扫帚扫地的声音。 杨栓成透过门缝看进去，果然见金桃正一个人孤零零的在扫院子。 院子里很整洁，几乎没什么垃圾，这样划拉也几乎没起扬尘，可见平日里一家三口是很讲卫生的。 金桃的身材很瘦弱，几乎赶不上扫帚高，举著也很费力。 杨栓成呼吸一滯，赶紧又使劲吐了口气，让心情恢復平静。 这已经不是他女儿了，別人家的孩子，和他没有关係，动什么惻隱之心？ “咳咳......”杨栓成轻咳一声，然后伸出手把门推开。 金桃听见声响也往这边看来，父女俩的视线猝不及防的撞在一起。 金桃先是惊讶，紧接著放下扫帚走过来。 “有事吗叔？” “呃.......我听说你妈住了院，你一个人在家，所以过来看看家里还好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栓成感觉有些尷尬，他不知为什么他有些不敢和金桃对视，眼神不著痕跡的挪开。 “不用了，”金桃淡淡回应也把眼神別开，“我妈还没出院，我不想见到你们家人。” “你这孩子，发生这种事情谁也不想的，这完全是个意外的对不对？”栓成艰难的乾笑著，从口袋里拿出那三百块钱作势就要塞给金桃，“这钱是我和你妈的一点心意，也算是我替她给你们道歉......你先替三妹收下，等回来了买点营养品什么的。” “我不要！”金桃条件反射般躲开，情绪有些激动起来，“你想用三百块钱买人命，还是想把我当傻子，用这点钱解决事情，堵嘴巴？” 栓成很吃惊，他像是第一次认识金桃，死死盯著她的脸看了半晌。 “你真的长大了，都学会跟长辈犟嘴了。” “我没有犟嘴，只是说事实，”金桃不屑的轻哼，“你们这是在欺负人，我不傻！在我妈没回来之前，我不会接受你们家任何东西。” 金桃只是神经受了刺激比以前慢了半拍可不代表她智商不如平常人，她再迟钝也看的出杨栓成一家安的什么心了。 这两天三妹和杨德水不在，金桃自己想了许多。 以前父亲告诉她只需要好好学习，家里一切事情都不用操心，金桃也是觉得等以后自己长大了赚了钱再回报父母。 可如今她改变了主意，决定站出来替母亲说话，也为这个家做一点什么。 所以今天就算杨栓成不来找金桃，金桃也是会去主动为母亲討回公道的。 家里其他四个孩子没有任何一个敢跟自己这么说话，杨栓成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他张嘴想训斥金桃几句，却突然想起自己今天来的目的，又把话生生咽了回去。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也担心你三妹，但玉芬好歹是你的亲生母亲，你真的一点亲情都不顾吗？我还是觉得这钱你该先拿著，如果三妹后期情况真的不好，需要钱的话......我再拿一点出来也不是不行。”杨栓成觉得自己已经够大方了。 他相信自己妻子王玉芬说的，和刘三妹之间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只是张嘴骂了几句而已。 说到底还是刘三妹自己身体不好，没听说过谁家孕妇因为骂几句就进了医院的，所以自己算是仁至义尽了，还能怎么著？ 说实话，要不是刚才金桃的態度刺激到他，杨栓成根本不会有后面的承诺。 三百块钱不少了，正常人家能吃几个月鸡蛋呢。 “我真的很討厌你们这么说！”金桃冷笑起来，“每次有事了就拿亲生父母这个枷锁来绑架我，平时就要划清界限，这就是你们的为人吗？我真庆幸当初是你们主动扔了我，不然我就没机会有这么好的父母疼了！这钱你都拿回去，我不会要，我爸妈也不会收的。”说完金桃一把推著杨栓成往门口走去。 杨栓成没防备，脚下踉蹌著差点摔倒，可金桃眼底仍旧只有厌恶和憎恨，根本没有一点其他几个孩子眼里该有的惧怕和尊敬。 就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下来，犹如当头棒喝，杨栓成彻底清醒了。 这个女儿，当真和自家没有一点关係了，他今天这趟来也解决不了任何事。 是他小看了金桃，也高估了自己的判断力，高估了金桃对自己的“孝心”。 既然金桃这么坚决，杨栓成自然也不会傻到把钱留下， 他弯下腰把那几张掉在地上的纸幣捡起来放在手里。 吹乾净上面的灰尘，又放回自己的口袋里。 “你这样不怕以后会后悔吗？刘三妹的孩子如果保不住，这个家里你就一点依仗都没了，连个兄弟都没有。” “没有就没有！有啥的？老天爷不让活著吗？还是国家要枪毙家里没有儿子的人！”金桃彻底激动起来，措辞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你......杨德水都教了你什么乱七八糟的？太不像话了！”杨栓成恼羞成怒，蹲下身子就要去捡东西砸金桃。 金桃反应过来杨栓成要做什么，嚇得赶紧跑开，又抄起丟在地上的扫帚放在身前保护自己。 “你今天敢打我，我就把你偷偷给金梅交学费的事情告诉王玉芬，让她跟你打架！” “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的？”杨栓成像是见了鬼一样 ，手里刚捡起来的砖块也丟在地上。 这事都过去这么久了，连母亲都去世几个月了，他本以为是瞒死的了。 “呵呵，你怕了？你忘了杨金龙和刘翠花吵架把她气死的时候，我就在外面听著吗？这事是杨金龙说的啊，你不信去问问！”金桃呵呵的笑了起来。 本来她也不是个会在背后胡乱嚼舌根的人，但今天杨栓成实在太过分了，金桃只能违背父亲的教导。 第 108 章 微妙的態度变化 杨栓成这一趟算是白跑了，他只得灰溜溜的离开回了家。 但不知为什么，杨栓成总是心神不寧的，他这才发现妻子王玉芬竟然不见了。 问起几个儿女都说不知道，杨栓成立刻猜到了什么，心底一沉。 坏了！这娘们大概是去找赵丽萍的麻烦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自己本来就心里有鬼，要是杨金龙把自己偷偷给金梅钱的事情告诉玉芬...... “哎哟！这是什么事啊这是！”懊恼的使劲跺脚，杨栓成又立刻马不停蹄的去了弟弟家。 怕什么来什么，杨栓成赶到的时候，赵丽萍和王玉芬再次撕扯在一起，甚至比上次更加严重。 杨栓成和栓住只好再一次拉架，两家刚刚缓和的关係再次降到冰点。 王玉芬对丈夫杨栓成非常失望，嘴里不停地卷爹骂娘丝毫没留面子，现场乱作一团。 那三百块钱虽然没给了金桃却也没省下，又给王玉芬自己交了医药费，这次是去了別的村的门诊。 没办法，刘三妹不在，那自己村里就没办法看病了。 这下子动静闹大了，一家子再次成了村里的谈资，几乎成了笑话般的存在了。 金桃也听说了，心里別提多痛快。 以前她都不会把这些事情往心里去，但这次杨栓成主动过来，一下子把金桃心中的仇恨之火点燃了。 她也学会了幸灾乐祸，只不过是在心里。 大年二十九那天，三妹终於出院回家，仍旧是由朱老五用三轮车带回来的。 情况不算很好，三妹整个人虚弱的不行，被捂的严严实实的一直倚靠在杨德水的怀里。 但万幸的是，孩子保住了。 只是从此以后三妹只能臥床，家里的什么活都不能干了，看诊也不行。 杨德水把三妹打横抱下来进屋，金桃跟在后面忙著拿东西照顾，心里別提多难受了。 马上过年了谁家里都不閒著，朱老五把人送完就回去了，杨德水也没留。 屋里只剩下一家三口，三妹躺在炕上满脸愁容的感慨。 “看別人生孩子跟下个蛋似的，果然我这种老东西就是不行......啥也不让干，这可怎么好？马上过年了呢。” “瞎说啥呢？医生不是告诉咱们，也有不少岁数小的孕妇不顺当吗？总之你和孩子能平安无事，这比啥都重要。”杨德水佯装生气的瞪了妻子一眼，把手里早就洗好的苹果递过去。 “咳咳......明天大年三十要包饺子，咱家年货还没炸呢......”三妹仍是不放心。 “有我在呢，”杨德水心疼的把妻子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我不出去干活了，等你生完再说，昂。” “你行吗？”三妹有些怀疑。 “还有我呢!”金桃吸了吸鼻子抢著回答，这才敢上前和母亲说话，“妈，我已经长大了，以后家里所有的家务活都由我来干！地里的活我也能学著做的，你好好休息把弟弟生下来就行了！” 要是往常杨德水听到金桃这么说，一定会反驳，怒斥金桃想管那不该管的。 可今天他却只是沉默，神色复杂的看了女儿一眼，发出长长的嘆息。 他终归是没有本事做到完全挑起家庭重担的能力，终究没能带给女儿自己想像中的生活。 三妹自然是感动，可经过这么多次和杨栓成一家的交涉，她不由自主的对金桃產生了不一样的感情。 说不上是討厌，总之就是有点亲近不起来，那种怜惜和疼爱变淡了。 人终归是自私的，或许嘴上可以说不在意，但亲生的和別人的孩子，怎么可能一样？ 尤其是这次，三妹的情况十分凶险，医生说要是晚去一步那孩子就死了。 不仅如此，三妹的身体也大概率出问题，因为高龄產妇本身就是风险极大的。 虽然知道玉芬的言行和金桃没关係，但三妹就是不能说服自己继续像以前那样对待金桃。 她先是低下头沉思一会，紧接著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那就得辛苦你了，別累著知道吗？” “妈您就別操心我了，我会照顾好你和弟弟！”金桃满心都是对母亲的愧疚和想补偿的决心，丝毫没感觉出三妹的態度和以前不太一样。 杨德水也是，他是个大男人，心眼直又粗心，只当妻子是太累太难受也没多想。 旧去新来，时间很快过去，金桃虚岁十一了，这一年大概是她成长最迅速的一年。 年前的寒假，金桃对在学习方面付出了很多，也有信心想冲一把名次的。 就像朱雨辰说的，即便是不名列前茅，那么能隨大流也是好的。 但可惜的是，刘三妹的孩子出生了，就在这年春天。 就像自己承诺的那样，金桃在全心全意的照顾著三妹母子，用在学习方面的心思就更加少了起来。 这就代表金桃的那些努力全部付诸东流，她依旧是那个班级下游的所谓拖后腿的学生。 心酸之余金桃还是很开心的，因为父亲终於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一个儿子，她也有了弟弟。 三妹的孩子是在医院出生的，金桃没跟著去，但听旁人说，听到孩子哭声的那一刻父亲激动地跪地痛哭。 孩子很健康，男性特徵也很明显，整整有七斤半重。 长得白白胖胖的，真是名副其实的大胖小子，三妹给取名字叫杨志远，寓意志向远大。 其实金桃也给弟弟取了名字，她觉得这孩子命大，叫金生多好？纯金的生命。 但既然母亲早取好了，金桃也就没敢说出来，生怕惹了母亲不高兴。 “三妹，你看咱儿子的耳朵真大，这孩子以后一定有福气！我听说耳垂大是菩萨托生的，將来有大作为呢！”杨德水守在襁褓前，眼睛笑的眯成一条缝，那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儿子，大胖儿子......他杨德水这辈子竟然也能有亲生儿子，这感觉太奇妙了。 他快五十岁了，这在村子里都算是奇闻。 大家都纷纷称讚两口子运气好，甚至还有不少嫉妒的。 明明是啥也没有的老光棍，怎么就让他儿女双全了？ 第109章 人都是自私的 刘三妹的眼神比以前更加温柔慈爱，从回来视线就没从儿子身上下来过。 听到丈夫这样说，她忍不住笑著打趣。 “你以前说金桃就是天上仙女下凡来到咱家的，这下子又来个菩萨，多大的庙啊？能装这么多仙家呢？” “呵呵，那有啥的？这说明咱们家吉利唄！”杨德水並没察觉出妻子话里的深意，笑呵呵的回应了道，又抓起儿子的小手爱不释手的摆弄著。 小子和姑娘就是不一样，当初捡到金桃的时候，那小手跟核桃似的。 可杨志远这手就很肥厚，看起来很有力量。 “那可不是，我听说天上的神仙投胎的时候也不喜欢和別人扎堆的。”三妹若有若无的看了一眼金桃，淡淡道。 “这......” “弟弟是菩萨，我哪里能是啥神仙？”金桃虽然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爭论这个，但本著一切都以母亲为先的原则，还是主动把话题揽了过来。 別说不是什么仙女了，就算是女鬼托生也无所谓啊，金桃又不在意。 “还是咱们金桃嘴巴甜，妈没白疼你。”笑容再次爬上刘三妹的脸，她朝著金桃满意的点头。 春天是地里活最多的时候，杨德水还需要出去做工，家里也要人伺候月子。 原本杨德水想著暂时先不出去的，可三妹不能看诊，金桃上学要花钱，新生的娃娃也要花钱。 三妹身子弱没有奶水，那自然得喝奶粉，这又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因此在刘三妹的劝说下，杨德水还是乖乖的跟著朱老五的队伍出去干活了。 仍旧是起早贪黑，有时晚了或者赶工就得住下，所以家里的事情就完全顾不上了。 起初杨德水还想撑一下，比如晚上回来以后摸黑去地里，或者说早起五更天下地。 但人不是铁打的，何况杨德水都快五十岁了，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 刘三妹整天阴沉著脸，埋怨杨德水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不为她和儿子想。 “要是你突然猝死了，看你儿子以后还怎么娶媳妇？到时候我们娘俩就去喝西北风！反正我啥也干不了，也不能挣钱了！” “你瞧你这话说的，我活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谁是累死的，”知道妻子是担心自己，杨德水笑嘻嘻的也不恼，“地里的活乾的慢咱就慢些嘛，早晚能收的完。” “ 谁就知道你不会是那第一个？”三妹瞪圆了眼睛盯著杨德水，眼眶开始泛红。 “你看看你，咋就不盼著点好？”杨德水无奈的嘆息。 这话一出，刘三妹的火气立刻就上来了，她突然猛地把儿子丟在炕上就开始下地穿鞋。 “我反正不想守寡！大不了我去干好了，反正不能让庄稼荒著！本来这么大年纪生孩子人家就已经看笑话了，要是地再荒了， 我也没脸活下去了！” “哎呀，你这是干啥嘛？”杨德水嚇得赶紧把刘三妹的身体托住推回炕上，然后又抱起被嚇哭的儿子。 炕是软的，刘三妹也没用力，孩子倒是没啥事。 只不过还是给杨德水心疼的够呛，一直慢慢的摇晃著，心都揪起来。 “这是闹啥嘛？我说我不去上工你不同意，摸著黑干活也不行，地里荒了你又不干，那到底咋样嘛？我也没有三头六臂，也没有分身术啊。” “那你说我说的是不是实话？还是你觉得我的想法多余了？那些人在背后说我什么，你都听到了吗？人家说我老了老了没出息，只知道和男人在炕上滚......”眼泪顺著刘三妹的脸颊落下来。 “哎呀，那都是嫉妒咱呢！他们自己生不出儿子来，只能拿这个说事了!”杨德水赶紧安慰，“以前你不是说过吗？咱们一家好好过日子就行了，不管別人的眼光？现在咱们又添了儿子，难道不是比以前更好？” 杨德水是真的不明白，怎么妻子就突然这样多愁善感，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难道生了孩子以后， 就换了思想吗？ “又不能把门垒死朝天上过，哪能一点都不用顾忌？”刘三妹还是没消气，嗓门甚至越来越高了。 杨德水是彻底没主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尷尬的抱著儿子哄。 这时门被慢慢推开，背著书包的金桃突然走了进来。 她的表情很复杂，先是怯生生的看了刘三妹一眼，又对著父亲说道。 “那活我可以乾的，爸......让我去吧？” “那怎么行？”杨德水想都没想就厉声拒绝，“你长这么大，从没有下过地，怎么知道那活怎么干？而且春天地里都是重活，哪里是一个女孩子能够干得了的？你还小，应该以学业为主！” “我不小了爸，我都十一了，”金桃使劲挺直腰杆，“你不是告诉过我，你11岁的时候都会开拖拉机了吗？我也可以的，最多只是给麦子浇水而已，我能干的了。” “別开玩笑了，什么叫只是浇水？你知道那有多熬人吗？需要在地里一直待著，还要隨时改田埂口子，铺水袋......甚至还要看机器呢！”杨德水的眉头皱成一团，依旧坚决的摇头。 “我会做，爸！您就让我试试吧？这两天我刚好放假呢。”金桃的语气有些焦急，因为她察觉到刘三妹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了。 其实这阵子金桃做的已经不少了，刘三妹的月子基本就是金桃在照顾。 除了一日三餐，金桃还要帮著洗尿布，洗刘三妹的脏衣服，婴儿的脏衣服......甚至还要兼顾晒被子。 这些活听起来不累，但那都是金桃放学以后才做，所以並不轻鬆。 眼看这两天刘三妹都要出月子了，金桃的活才少了点。 但为了父亲和母亲的感情不受影响，金桃还是决定再辛苦几天。 家里地不多，也就三四亩，其实浇水也就最多一天半，恰好周末时间能够。 杨德水还想继续拒绝，刘三妹却又抢先开了口。 “你爸捨不得你，他疼孩子呢，还是让我去吧！我就算是死了，志远也还有你们两个亲人。” 第110章 辛苦耕作 刘三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杨德和金桃都很吃惊，尤其是杨德水，他甚至觉得妻子像是换了个人。 以前的三妹温婉懂事又心疼金桃，和现在的模样大相逕庭。 但考虑到儿子刚刚出生，三妹经歷了那样的伤害和身份转变，好像一切又变得合理起来。 杨德水无措的站在原地，支吾著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妻子，可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张口。 眼看三妹闹得越来越厉害，都惊动了好不容易再次安静下来的杨志远，金桃忍不住大声喊道。 “就说定了，那地里的活我来干！” “金桃......” “爸，您这样一直娇惯我，不怕被人笑话吗？而且妈才是家里最需要保护的人，我出一份力是应该的。”金桃一脸轻鬆的笑起来，麻利的把书包放下，端起地上的水盆又熟练的把脏尿布丟进去。 “我现在去洗乾净这些尿布，然后就去地里干活！”说罢金桃快速转身出去。 这次杨德水终於沉默了，他脸上浮现出愧疚，神色复杂的望了一眼三妹，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而刘三妹则像是没感知到丈夫的矛盾心態，轻哼一声就去哄孩子了。 “你还是悠著点吧，不然你儿子都没机会给你养老呢。” “哎......”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嘆息，杨德水最终还是默认了金桃的提议。 就这样，金桃除了照顾三妹月子之外又多了一项活计，那就是帮家里的田浇水。 说起来春天这麦子是相对好管理一些的，农药打的少，也不需要特別去挑选秧苗。 这遍水浇完，差不多就等收穫了。 地头的水井是大家一起共用，谁先占了谁就先浇，杨德水家没人去排队那就是最后一个。 金桃学著大人的样子去铺水袋，还有挖田埂，累的气喘吁吁。 她说的没错，確实像她这么大的孩子足够可以去田里帮忙，但那是帮忙而已。 像金桃这样，完全一个人负责浇田，说实话也算是奇闻。 但大家都不会想到是刘三妹为难金桃，只会责怪杨德水有了亲儿子忘了养女，还有金桃自己命不好。 傍晚的田野里，除了一些虫子的叫声就只有金桃一个人坐在田埂间。 简易的草帽戴在头上，金桃的眼睛被汗水沙的生疼，她只好用同样辣眼睛的毛巾不断地擦拭。 脸被晒的通红髮黑，金桃的视线都开始模糊了。 井里的水终於被抽上来，剩下的时间就是需要时不时查看水位和铺的水袋有没有问题了。 听上去似乎相对轻鬆，但实际上光是跑腿都能给人膝盖跑酸。 麦苗已经长得老高，可以淹没金桃的大腿，为了防止裤腿弄湿了不好干活，还得必须擼起裤腿来。 细嫩的皮肤被叶子割伤，一道道的全是红痕，別提多疼了。 但距离结束又似乎还遥遥无期，金桃咬牙强撑著忍，在心里不断的算著时间。 “一秒，两秒，三秒......”似乎这样就能让时间过得快一些。 “你是快中暑了吧？你爸妈没给你送水吗？”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头顶也被阴影覆盖起来。 金桃一愣，赶紧把帽子摘下来眯起眼睛看过去。 “是金芳姐姐？你怎么会在这？” 是的，竟然是金芳，这太令人意外了，两家的地並不挨著。 金芳全部头髮束起在脑后扎成马尾又拧成一团，身上穿著一身浅色长袖衣裤，脸上额头上也都是汗，手里还提著一只装满水的白色塑料水壶。 她眉头紧紧皱起，嘴唇紧抿著似乎在压抑著什么情绪，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我听別人说的，你爸妈让你一个人浇水，我本来还不信呢，以为是別人骗我......“ “嗨，这有啥的？咱们农村孩子干农活不是很正常，我爸需要去做工赚钱，我妈又带孩子，这地里的活自然就得我干！我都长大了，总不能一直享福，不给家里出力吧。”金桃浅浅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隨著这个动作，她的嘴唇乾裂出血，疼的她又只好闭上。 “行了，都是当姐的，怎么回事我会不知道吗？”金芳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使劲把水壶递过去。 “其实，其实......这活是我自己要求乾的，我爸妈没让来。”这反驳很苍白，金桃的声音几乎低到嗓子眼。 她接过水壶打开盖子，用手摸一下水壶的壶身，是温热的。 “不烫，我都凉过了，”金芳补充，“家里那两个军绿色水壶都被金虎玩丟了，这东西以前是我爸用来盛酒的，你先凑合一下，我用清水涮过了。” 农村就这条件，金桃也没什么可矫情的，她朝著金芳感激一笑，麻利的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对著嘴喝了起来。 果然有一股酒味，但却並不难闻，甚至细品下来还有点清甜。 金桃直接喝了小半壶才停下，满足的擦了下嘴巴又打了几声饱嗝才又把水壶放下。 “姐，你別出去说这事......真的是我自己要来干活的。” “我是那种人吗？要是真想说，早说了！我就是听別人说你大中午还在浇水，没人送水送饭，所以过来看看。”金芳佯装生气的轻哼，一屁股坐在了金桃身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饼乾。 这饼乾虽然被塑胶袋包裹著，但天气实在是太热了，有几块的边角还是被汗水打湿，想来已经不脆了。 可金桃丝毫不嫌弃，没有犹豫的把饼乾全接在手里，然后送到嘴边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她是真的饿了，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半块馒头。 “你慢点吃，我帮你去看看浇的怎么样了，你不用急。”金芳轻笑著站起来，拿起刚才金桃放下的锄头就要往田埂深处走。 金桃赶紧拦住她，一脸担忧的问道。 “会不会被你妈看到啊？她一定会生气，我不想让我爸妈和你家人起衝突了。” “看到又咋样？我马上就是別人家的人了，她不会管的。”金芳嘴角突然泛起苦笑。 第111章 不可思议的相亲 “咳咳咳......”金桃被金芳的话震惊到猝不及防的噎住，开始剧烈咳嗽起来，脸也涨得通红。 金芳先是一愣，隨后反应过来，贴心的替金桃轻轻拍著后背。 “饼乾有那么好吃吗？你是多久没吃过饭了？这么饿。” “不是的......咳咳，姐......你刚才那话啥意思？啥叫你马上就要成为別人家的人？”金桃终於喘匀了这口气，迫不及待的刨根问底。 “你傻呀，能是啥意思？就字面意思唄，我已经订婚了。”金芳耸耸肩膀，一脸无所谓的解释。 “订婚？” “对呀，要不然的话，这个时间我应该在外地打工赚钱，怎么可能会在村子里面嘛？就是因为我妈说要订婚必须要我亲自到场，所以才赶回来的。”金芳努力撑起笑容，故作轻鬆的抿起嘴唇。 金桃盯著金芳的脸，久久说不出话。 其实对於金芳相亲这件事情，她是有所耳闻的，但毕竟金芳年纪太小了，金桃一度以为是传言，並不一定是真的。 没想到这就订婚了？而且这消息是从金芳口中亲自说出来的，必定错不了。 “干嘛这么震惊？咱们村有別的姑娘也是17岁订婚啊，还有不到二十就生孩子的呢。”金芳有些哭笑不得。 说起来姐妹俩从没有像现在一样这样亲密坐在一起聊天。 金芳性格比较內敛，且早早輟学出去去打工，因此没有像金月一样和金桃有那么多接触。 但她心里还是一直记掛著自己这个妹妹。 以前只敢远远的看著，生怕母亲生气，可不知为什么，这次订了婚了，金芳就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她不想再一味考虑母亲的感受和態度，既然自己马上就要嫁人不再属於这家，那么她也不必太遵守规矩了对不对？ 而且就像父亲说的，自己马上就要是別人家的人，那么母亲也应该有所顾忌，不敢再像以前一样非打即骂。 所以听到別人说起金桃一个人在地里浇水还排在最后一个，金芳毫不犹豫的就来了。 甚至都没和母亲打过招呼，就连饼乾也是她背著母亲自己掏钱买的。 “可是......那个人不是咱们村子的，你们也不是同学，根本没有感情的不是吗？” 金桃年纪还小，她无法用语言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的声音很艰涩，充满了对姐姐的心疼。 她敏锐的感觉到，姐姐並不开心，那就说明她对这桩婚事並不是十分满意的。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並不是所有人生来都熟悉啊，”金芳没有正面回答，“爸妈也说了，两人过日子最重要的是合適......什么感情不感情的，那都是电视里的人才会存在的。” “那合適吗？”金桃又一次发问。 金芳沉默，她抬起头迷茫的看著远方的景色，半晌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合適吗？她也不知道，她甚至不懂合適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合適？ 那男孩子就是村长郭兴昌老婆的侄子，母亲提的那个，两人至今就见过两次面。 一次是相亲当天，就是刚过完年不久的时候，是母亲突然拉金芳去的。 当天金芳被母亲强行套上了一身自己不喜欢的灰色呢料衣服，那顏色和款式都不是金芳自己喜欢的。 她也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为自己准备的，只说是为了今天的相亲才捨得拿出来。 母亲还叮嘱金芳，大大方方的，別让人家笑话自家小家子气。 这是金芳人生第一次相亲，她完全没有概念，只是像个木偶一般被母亲拉著去见了几个陌生的男女长辈，然后就被推进了村长家提前准备好的那间小屋。 和金芳相亲的男方赵向东早早在屋子里等著，金芳也是才明白过来。 一开始自己见得那些人，原来是赵家的长辈，刚才那是在审视和观察自己。 这种被挑选的感觉並不好，那种眼神让金芳感觉到被冒犯，这让她感觉自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一样。 但金芳不能逃跑，因为母亲死死拽著她，並不停的小声提醒，让金芳千万別丟人。 赵向东长得其貌不扬，大概不到一米七的身高，皮肤白净身材瘦小。 眉眼五官没有一样出彩，但算不上特別丑陋，总体来说就是一般人。 一般到，丟进人群里就不会有人注意到，这是金芳对赵向东的第一印象。 后面媒人和双方父母纷纷找藉口离开，两人就开始了互相了解和自我介绍的进程。 赵向东说他今年20岁，小学三年级文化，从下了学就和父母一直在一起打工，后面又开始做小生意。 金芳一直是单音节回应，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对这个赵向东完全不感冒，就是没有一丝想与之继续交流的想法 ，完全是按照母亲的安排在走流程。 赵向东对金芳的情况似乎很了解，还列举了金芳的几样缺点。 比如性格比较软弱，最脾气不够厉害，还有工资极低，以及兄弟姐妹多等等。 说这么多，金芳以为是对方也没看上自己，心里暗自鬆了口气。 可没想到，赵向东列举完了以后，突然转变话风说这些他都不在乎。 他说他第一眼就看上金芳了，想娶她做媳妇，也愿意包容这些缺点，甚至彩礼也可以多给。 “当时我嚇得够呛，以为这人疯了，於是跑出去和母亲讲述，想著赶紧跟她离开......可母亲听到我说的，却是高兴地直拍手。” “为啥？为啥要拍手？”光是听金芳讲述这些经歷，金桃就已经心生厌烦了。 她觉得正常人都会感觉不舒服才对，王玉芬难道是反应迟钝？还是说被对方这种极度不尊重人的行为气糊涂了？ “因为人家肯娶我啊，我妈说这趟没白来。”金芳捂住了脸 ，语气也变得酸溜溜。 金芳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把金芳的话放在脑子里回想半天才拼凑出一个答案。 “所以，你家里早就答应这门婚事？之所以相亲，就是走个过场？” 第 112章 仓促的婚礼 如果不是金桃像金桃猜测的这样，那么王玉芬的態度完全就没办法解释。 或者说，她对这门婚事非常满意，也打心底里觉得自己女儿能被看上是一件十分光彩的事。 “不纠结了，想那么多有啥用呢？彩礼钱我妈收了，这婚是必须结了的。”金芳眼底全是苦涩，满脸都是妥协后的无力。 “其实人不可貌相，也许那个赵向东有你看不到的优点，或许以后会对你很好呢？”金桃笨拙的安慰著金芳。 事已至此，好像是真的改变不了什么了，彩礼都收了。 在农村，过彩礼就是比结婚证都要正式的东西，只要收了那就是成了亲家。 你问有没有收了彩礼以后退婚的？有当然有的。 不管是男方和女方两人如果相处的不好，后面退婚的也不是没有，但这个彩礼可是有说法。 要是男方提出来退婚，那么女方的彩礼可是1分不退的，但如果女方提彩礼提退婚的话，彩礼1分都不能少的给人家，而且还连带著订婚时送的那些礼品也一併退回去。 但是一般情况下能发生的概率很小，尤其是对女方这边来说。 金芳自己也明白，或许她从没想过自己拥有退婚的权利。 “我是家里的老大，得给姐姐妹妹们做榜样，还不能影响到弟弟的名声。”金芳嘆息著，顺手拿起一旁的土坷垃朝著一棵树砸去。 土坷垃碰到树干上碎成黄土又掉在地上，四分五裂，就像是金芳的心。 “姐姐，做姐姐就必须要这样吗？”金桃喃喃道。 她联想到自从刘三妹生了儿子以后，自己在家里过得日子，不知为什么鼻子也酸酸的。 “你说呢？你现在能出现在这片田里，不是已经说明问题了吗？”金芳指了指两人脚下的土地。 像金桃做的这些，她也老早就体验过了，就因为是家里的老大。 要让著弟弟妹妹，要体谅家里的父母，还要无条件的听话。 “要有做老大的样子，不然怎么带弟妹？”这话几乎深深刻进金芳的心里，从小听到大。 这次轮到金桃沉默了，她看了看自己已经被磨出水泡的手，再也没说出反驳的话。 “你比我好点，”金芳拍了拍金桃的肩膀，“如果真的不能靠读书改变命运，那在以后订婚结婚的时候一定要瞪大眼睛，知道吗？那是你唯一一次有可能再衝出去的机会。” 这真的是肺腑之言，金芳希望金桃能够听进去，这也算是作为姐姐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两个月后迎来了麦子收穫的季节，金芳也在这个时间出嫁了，嫁去了赵向东所在的赵家村。 非常突然，村里其他人提前一点风声都没收到，包括赵丽萍。 她正忙著收拾刚盖好的新房子，打算儿子和儿媳搬进来，这下可好，王玉芬家竟然先把喜事风风光光的办了。 是的，金芳的接亲礼办的很风光，男方甚至租了小汽车来接。 这东西一直生活在农村的乡亲们，平时见都很少见，更別说有机会坐上去了。 赵丽萍生气的原因自然是因为自家刚刚办完的婚事比这个寒酸，感觉相当没有面子。 当时为了满足那突然多出来的一部分彩礼开支，为了节省这一部分资金，她和杨栓成几乎是把婚礼缩减到了最寒磣。 仅仅是用了两辆农用三轮车，还是那种很破旧的，连个红花都贴不上去，就把新娘子程雅轩给接了过来。 好在女方那边只在意彩礼到位並没有，没有挑这方面的理。 再加上程雅萱年纪也小好像也不怎么在意，只顾和杨金龙在一起甜甜蜜蜜的黏在一起吗，这事也就糊弄过去了。 可他们不挑理，不代表村里其他人不比较呀。 妯娌俩人的儿女婚事就是前后脚的功夫，杨金龙把媳妇娶进来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杨金芳这边就风光大嫁，不的不让人感慨王玉芬真是好眼光。 给女儿找了门有实力的婆家，不是花架子。 赵家也给了八千八彩礼，听上去是和杨金龙结婚时候的一样，但人家赵家又主动给小舅子杨金虎买了个纯金吊坠。 彩礼不用带回，都给王玉芬夫妻留下，但王玉芬和杨栓成还是主动承诺，如果小两口以后用钱的地方的话，可以跟他们要，到时候再把钱给孩子们贴补回去。 那这承诺是客气，还是当真能做到？就没人知道了。 这下子对比杨栓柱夫妻俩因为儿媳妇家要彩礼的事在外面百般酸言酸语，这距离一下子就拉开了。 王玉芬夫妻俩別提多得意，婚礼期间那嘴巴笑的合不上。 不但丝毫没有嫁女儿的伤感，甚至对女婿赵向东百般夸讚，对来接亲的人万般殷勤。 真有面子啊，王玉芬甚至都感觉自己扬眉吐气了，看谁还敢说她生女儿太多了没福气？ 喧闹的人群都嘻嘻哈哈，大家似乎都很开心，除了作为新娘的杨金芳。 她穿著和她年纪並不相符的红色新娘装，头上戴著大的夸张地红色头花，脸上还画著精致的妆容。 但无论如何掩盖，那股尚未消失的稚气和懵懂都让人无法忽略。 金芳的眼神没有停留在丈夫赵向东身上，甚至没有在任何人的身上停留，她茫然的四处张望著。 她的手被赵向东紧紧抓著，两人的身体也被人推搡著紧挨在一起。 赵向东应当是很喜欢金芳的，脸笑成一朵花，牙齿从见到金芳开始都没收起来过。 有人来闹亲，他就用身体护在金芳面前，儘量让她和人群隔开。 吉祥话说了一堆又一堆，赵向东的嗓子都喊哑了，也贏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这女婿真懂事！不但条件好，人品也拿得出手！”“金芳可真是好夫福气，嫁过去有好日子过了。”“这下玉芬是真的扬眉吐气了，眼光独到啊！” 金月和金梅作为送嫁的娘家人也穿著新衣服站在人群里，后面又按照母亲的指引搀扶著姐姐的两只手，朝著婚车走去。 两姐妹脸上也没有笑容，时不时担忧的看著姐姐的神色， 金梅甚至眼眶通红。 除了新娘子金芳，今天最风光的就要数弟弟金虎了。 第113章 错过了 这里嫁女儿还有一项必不可少的风俗，那就是“压车”。 顾名思义，就是需要一名儿童坐在新娘的车上，负责送新娘到婆家。 这孩子的年纪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是需要婆家给红包的。 一般都是会找亲戚家的小孩，但王玉芬和杨栓成怎么可能便宜別人？直接就让自己儿子杨金虎上阵了。 金虎被赵家特意安排的人给领著先上车，然后又自觉把红包塞过去，这才轮到新郎带著新娘上车。 另外，孩子们的姑姑杨艷彩竟然也出席了，这令大家都没想到。 金芳要出嫁的消息，还是王玉芬坚持让丈夫杨栓成去通知的，本意是不让人挑理。 玉芬能猜到艷彩大概率会带点份子钱，可没想到人竟然直接来了，还带了一个大红包。 里面具体多少钱没人知道，看著厚厚的一摞，杨艷彩直接把红包塞给了金芳，並没经过玉芬和杨栓成的手。 这令玉芬心中很是不满，觉得杨艷彩丝毫没尊重自己这个大嫂。 可这么多人在场，她不好发作，只能使劲挤著假笑去主动和艷彩打招呼凑近乎。 杨艷彩拒绝了哥嫂让去喝喜酒的邀请，送完红包就离开了，临走之前给了金芳一个大大的拥抱。 在抱的瞬间，艷彩似乎贴在金芳耳边说了什么，可当时现场太喧闹了，其他人都没听见。 只是这话说完，金芳的眼中似乎恢復了些神采，感激的朝著姑姑点头把红包收在了口袋里。 玉芬和栓成没放在心上，想著就是两姑侄在说点客套话而已，没什么重要的。 艷彩走了，前后待了不到十分钟，赵家接亲队伍也要离开了。 农村结婚讲求个吉时，要赶在规定时间內到达男方家里，正式举办婚礼。 在迈出门的那一瞬间，金芳突然停住，眼神朝著东南方向望去。 就那么一眼，她又收回了目光，乖乖跟著人们离开。 车子缓缓驶离村子，鞭炮声响起，玉芬和杨栓成相互搀扶著跟著走了一段，眼中还是流出了几滴眼泪。 再怎么样女儿从此以后就是人家的人，再回来就是客人，多少是有点伤感。 这期间谁也没发现，就站在东南方向的那棵大柳树下面，站著一名大约十八九岁的清秀男孩。 他身量像是还没长成，穿著衣服十分破旧，甚至还带著补丁。 一只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按在树身上，额头也无力的贴了上去，另一只手捂住了嘴巴。 “你没事吧？ 你是哭了吗？”金桃挽著竹筐一脸好奇的站在男孩身后，小心翼翼的问道。 她是知道金芳要出嫁，所以提前做了喜饼还有一些手工拉花过来的，想著能添点喜气。 但由於弟弟杨志远的尿布太多洗的久，金桃就耽误了一些时间，过来的时候便晚了。 她知道王玉芬和杨栓成不想看到自己，索性就又把东西带回来，全程没露面，只站在人群后面目送著姐姐金芳。 反正后面还有机会见面，这东西以后送也行。 从金芳走出门的时候，金桃就发现了大树这边的男孩，还以为是来看热闹的。 可越观察越觉得不对劲，金桃隱约觉得这男生应该是和金芳认识的，而他的身材又太瘦弱，所以思虑再三决定过来看看。 “我......对不起，我......”男生似乎被嚇到，赶紧擦乾眼睛转过身子面对金桃。 “你不是我们村子里的，你是来走亲戚的吗？是参加婚礼？”金桃更好奇了。 大屯村虽然不算小，但她在这里生活多年，绝对不可能有不认识的人。 眼前这男孩，看样子是外村来的。 “嗯......算是吧，不过现在该走了。”想见的人已经走了，没有理由再继续待下去。 “你是金芳姐姐的同学？”金桃大胆猜测。 “不是！是......不，不是！”男生不停地摇头又点头，脸色涨的通红，眼底也忍不住流露出失落和心痛。 “走吧，別再来了，”金桃似乎猜出了什么，嘆息著提醒，“金芳姐姐已经是別人的媳妇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今天真好看......”男孩又哭又笑。 金桃突然觉得有些心酸，她又望了男生一眼，默默转身离开。 命运这个东西真的很奇妙，人和人之间的缘分也似乎相当奇妙。 男生又站在原地站了一会，最终恋恋不捨的离开，决绝的像是一缕清风。 四季轮换，日月如梭，转眼间金桃小学毕业了。 她原本觉得以自己的成绩应该不太可能考得上初中，但录取通知书却还是发到了家里。 盛夏时节，金桃干农活被晒得黢黑，手上也满是老茧，那张崭新的通知书被她抹上了脏污。 父亲杨德水依旧是不在，他除了年节，几乎每一天都在外面干活。 刘三妹的身体依旧不是很好，每天只能带著儿子杨志远遛弯或者带孩子去村口和其他人聊天。 村里来了其他的村医，是个年轻的男人，听说是大学毕业来这边歷练。 刘三妹快五十岁，虽然思想老旧文化程度不高，但经验却是丰富的。 新村医偶尔也会过来请教她一些问题，这让刘三妹在村里妇女间的威望还是稍微有一点。 这种生活状態似乎很令刘三妹满意，她除了比几年前苍老了一些，脸色依旧红润，眼神也足够温柔慈爱。 可金桃却知道，母亲其实已经和几年前完全像两个人了。 杨志远两岁了，小傢伙长得虎头虎脑的十分可爱，眉眼五官都像极了杨德水。 姐弟俩感情很好，小致远也很黏著金桃，经常追在她屁股后面玩。 “姐姐，我要纸！我要纸！”致远不知道这通知书是干嘛的，看著花花绿绿以为是彩纸，一个劲的跳脚想去拿。 “这个不能玩的。”金桃麻利的把通知书收起来，蹲下身去抱起弟弟。 “哦......”被姐姐拒绝了，致远也没生气，只是有些失落的低下头开始玩手指。 这就是金桃喜欢致远的原因，这孩子完全没有金虎那傢伙身上的坏毛病，乖的让人心疼。 第114章 通知书来了 “想去？”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金桃脸上立刻露出慌张的神色。 她把弟弟志远放在地下，然后把那张通知书隨意的揉成一团装进了口袋里。 “我......去不去都行。” “想去就去，不用这样，”刘三妹的眼神没在金桃身上停留，而是越过她抱起了自己的儿子。 杨志远在母亲怀里使劲蹭著，睏倦的打起哈欠。 这孩子从早上起来就开始胡闹，一直到现在还没停，也是时候睡午觉了。 “妈，您不希望我去是么？”金桃想了想，直截了当的问道。 “我的意见不重要，这个家里你爸是那个挣钱的人，他才说了算。”话虽这样说，但刘三妹的表情看上去可不是多高兴。 金桃心里悵然，心道自己果然猜的没错，母亲的態度依旧是这样模稜两可。 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好像真的把决定权交给自己和父亲，但父亲为了討母亲欢心，总是会揣摩母亲的心思的。 这两年来，金桃一直在很努力的爭著做家里的活，试图抚平母亲心里的那道伤疤。 她感觉的到，因为当年王玉芬骂街的事情，三妹心里一直有疙瘩。 但好像无论她怎么做都不能让母女二人的关係回到从前了，每每想到这里，金桃就会觉得很难过。 她十三岁了，几乎已经懂得了所有的事，更加感受的到母亲对自己的態度。 “那我不去了，在家里照顾你和弟弟。”金桃嘆息了一声，又把通知书掏出来，作势就要丟掉。 这个时候，一阵自行车铃声响起，杨德水突然回来了。 刚进门的他恰好听到妻女的对话，见女儿竟然要把这来之不易的通知书撕毁，杨德水的气立刻就衝上头顶。 “干啥呢？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像话？考上了怎么能不去？是觉得你爹没本事供你上学吗？还是说你早忘记了当初答应过我的话？” 这包含怒气的斥责，让金桃的心像是被刀子剜了一样难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喊啥呢？孩子都睡著了，你给嚇著了咋整？”刘三妹对著杨德水抱怨，顺手把志远塞到杨德水怀里，自己则进屋去收拾衣服了。 她没有坏到不让金桃去上学的地步，但面对杨德水对金桃的关心，刘三妹的心里还是有点彆扭。 其实有一说一，金桃这两年的所作所为足够弥补当年的那些伤害了，但事是这样说的，真做起来就有点难。 现在的刘三妹，既不会像对儿子那样亲近的去对待金桃，也做做不了一个真正的恶毒后妈。 那还不如眼不见心不烦，不掺和的好。 见到儿子的小脸，杨德水浑身的疲惫像是一下子消散，憨笑著在志远的额头亲了两口。 致远很乖，换了人抱著也只是哼唧了几下，没一会就睡著了。 杨德水皱了皱眉头，抱著孩子小心翼翼的在一旁的长条凳子上坐下，同时示意女儿也坐下。 他是真的老了，感觉干活的时候总是力不从心的。 虽然精气神不比年轻时差劲，也不惧怕吃苦受累，但身体的衰老却是骗不了人。 杨德水得了很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还有颈椎也不太好，长时间站立都会疼，更別说干了一天力气活了。 金桃知道父亲的身体情况，根本不敢赌一点气，忙从旁边的水桶里舀起一些清白凉水递过去。 天气热，喝这个解渴。 杨德水舔了舔嘴唇，一口气把水全喝光这才感觉缓过来一些，再次对著女儿开口。 “初中你该上就上，能考上高中那是最好了，要是考不上......有个初中毕业证，出去找活也能够的上。” “初中毕业值啥钱？人家说大学都不分配工作了。”金桃小声嘀咕著。 “那有证也比没证强！听说大城市里现在有那种电子厂的工作，初中毕业是门槛，去了以后待遇和工资很高呢。”杨德水依旧没鬆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盯著女儿。 “可是爸......我想下来帮你，我寻思著跟你一起出去干活，咱俩挣双份工资。”金桃小心翼翼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杨德水一怔，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隨即用那只閒著的右手轻抚了一下金桃的头髮。 “我老是寻思著，你不该像其他村子里的女孩子一样，过这种平凡又辛苦的生活...... 你说老天爷让我捡到你，难道就是为了重复这样的命运？我总是不甘心，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命运，它不应该这样。” “我比人家强在哪呢？爸，我知道你疼我，”金桃使劲吸了吸鼻子，把心中强忍的酸意压下，“可我不能太自私，我得为致远想想。” “志远咋了？他才两岁，需要花什么钱？我和你妈还活著，自然会把他养大的。”杨德水呵呵的笑起来。 “可是，学费要好几百块钱......还要去住校，到时候要交生活费。”金桃一样一样的列举著花销。 “没啥，该交的交!不就是三年么？咱先上了再说。”杨德水故作轻鬆的说道，“你老五叔说外县那边有个厂里，需要几个工人去修屋顶，因为事情紧急所以工钱给的多。” “外县？爸您要出门？不是说好了不再去远的地方吗？”金桃惊讶的反问。 当初刘三妹生杨志远的时候，杨德水自己亲口说的。 再也不出门了，就在附近干，守著媳妇孩子有什么事情好照应。 可现在大夏天的本来活就难干，中午大毒日头，早晨又闷又热，傍晚又蚊子多......怎么想都觉得辛苦。 “嗨，这不是得多挣点钱么？你放心，我有分寸的。”杨德水无所谓的摆摆手，“就算是不问你拿学费我都想去，工资太高了，是我平时的两倍人家还管饭管住，你说这种好事哪里去找？像我这么大年纪的人本来就不好找活了，这次真是运气好才有这种机会。” “可是......妈能同意吗？”金桃还是觉得有点不靠谱。 第115章 不要这样 似乎没想到金桃会问这种问题，杨德水愣了一下才自信满满的回答。 “你小看你妈了，她是个通透的人，不要完全去拿世俗的眼光去看她。” 聊天仅止於此，这件事算是被杨德水拍了板，开始著手准备金桃上初中的事。 刘三妹果真没说什么，最起码没有公然出来反对，但金桃觉得母亲对自己的態度更冷淡了。 尤其是对弟弟志远的问题，以前除了金桃上学的时候，致远一直都是金桃在带，因为刘三妹的身体实在是不好。 孕期出意外，又加上大龄生產，给她本就不年轻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平时抱一会孩子就头晕腰疼，只能依赖金桃多多帮忙。 可自打知道金桃要去上初中住校了以后，刘三妹就不怎么让志远和金桃亲近了。 例如现在，金桃顶著日头进门，把后背上的竹筐放在地上就打算去逗志远。 家里餵了牛和大鹅，每次金桃去地里干活都会多少带一些新鲜的青草餵给它们。 一来节省粮食，二来也给牲畜们换换伙食，志远最喜欢陪著金桃撒青草了。 今天也不例外，可还没等志远摸到金桃的手，刘三妹就一把把他拽了回去。 “干什么？不准去给姐姐捣乱！” 这突如其来的拖拽把致远嚇了一跳，也让金桃的笑容凝结在唇边，十分不解的看著母亲。 “妈，志远没捣乱，他只是想玩。”金桃指著那些青草说道。 “草有啥好玩的，那里面全是虫子，再说了......”三妹停顿了一下，悠悠的转身又看向金桃，“你马上要出去上学了，不能让志远太依赖你，不然以后不好管。” 这话听起来是为金桃好，可不知为什么，就是让金桃心里很不舒服。 出去上学不是不回来，只是不像现在一样天天待在家里，让志远依赖自己这个做姐姐的，能有什么影响呢？ 金桃很想刨根问底可又怕惹了三妹不高兴，因此只能作罢，继续撒青草餵牲口去了。 可小志远不懂，他只知道姐姐不理自己，也不让自己弄那些草了。 於是小傢伙瘪著嘴巴突然“哇”一声大哭起来，嘴里还断断续续的说著想找姐姐的话。 金桃听著实在心疼，可让她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来时，三妹已经抱著志远回屋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金桃仿佛还听到了三妹斥责志远的声音。 “一点出息都没有，有点大志向行吗？人家都要出去读书了，以后是要有大作为的人，你算个什么东西去高攀著打扰？” 手里的草散落在地上，金桃觉得自己的嘴唇都要抿出血来了，心中是说不出的酸楚。 好像在別人看来名正言顺就能得到的东西，自己却要当做恩赐一样的去对待......那两年前暗自下的想要拼尽全力去保护家人的决心，此刻变得相当可笑。 这个家，真的需要她么？ 不管家人態度究竟如何，金桃去学校报名的日子还是来了，杨德水提前从工地赶回来要陪著女儿去。 他晒的更黑了，模样也更加沧桑，甚至头髮都又白了不少。 杨德水已经五十岁，可看上去比同龄人像是要大个五岁不止，可见这几年干活有多拼命。 当然了，这些辛苦也没白费，家里多少有了点存款，房子也重新翻盖过，日子算是好起来了。 刘三妹心疼丈夫，想让他休息，便有意阻止。 “姑娘大了，骑自行车而已，再说了咱们村还有俩姑娘一起呢，你干嘛非得跑这一趟？”三妹说著从衣柜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衣服递给丈夫。 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但刘三妹看向丈夫的眼中仍旧时常带著崇拜和光芒，她是真的很爱杨德水。 “这下子二十来里地，怎么能放心她自己去？別家的姑娘也都不是自己呢，这毕竟是第一次报导，哪有让孩子自己去的？”知道妻子是为了自己好，杨德水也不恼，只嘿嘿笑著耐心解释。 坐在炕上玩玩具枪的小志远嘴里一直不停地碎碎念，时不时伸手要抱抱。 杨德水的心都要化了，赶紧过去把儿子抱在怀里亲。 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哪能不想？ 老来得子，那几乎等同於和自己命一样的重要了。 “你儿子都不想让你去，別光疼闺女不知道疼儿子了。”三妹有些酸溜溜的撇嘴。 “別这样，”杨德水突然正色道，“金桃长大了，你说话的时候多少顾忌一下她的感受。” 杨德水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感觉不到这两年三妹对金桃的態度变化？可他实在愧对妻子，加上三妹也没对金桃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也就忍著没说。 认真算起来，金桃是自己的女儿，三妹是后妈，他没权利让三妹和自己同样的感情对待金桃。 三妹冒著超高龄风险为自己生下儿子，这份情谊是任何东西都比不过的，杨德水心里都有数。 可送孩子去上学这事，杨德水觉得是自己必须要去做的，只是一趟送行，他不觉得会伤害到三妹什么。 可三妹竟然连这件事都要计较，这就让杨德水有些没忍住，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三妹的脸色立刻冷淡下来，沉默著没再开口，继续做手里的活去了。 杨德水有些后悔，思量著是不是刚才的语气太重？但既然这话题已经开始，他想著索性一次说开得了，免得以后再提起来伤感情。 “那个......咱们志远当年的事，其实和金桃没啥关係......后来杨栓成还想拿钱和解，金桃也很护著你，给拒绝了。” “这事我知道。”三妹淡淡点头，“你放心吧，我不会做那种恶毒后妈，你想去就去。” “那你別不高兴了。”杨德水小心翼翼的站在了妻子身后。 “我就是有点不安心，”三妹嘆息著再次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我总觉得好像是要出点啥事，我是担心你的安全德水......不行托朱老五去一趟不行吗？” “嗨，能出啥事？难道还能死在路上？”杨德水哭笑不得。 第116章 冰释前嫌 “呸呸呸！什么乌鸦嘴啊，说话没个把门的呢。”刘三妹生气的打了一下杨德水，表情也笑开。 “嘿嘿，我这不是逗你呢？三妹啊，咱现在的日子真挺好的，”见妻子笑起来，杨德水这才把妻子抱进怀里，“儿女双全经济条件也越来越好，等过几年孩子们都大了，咱就能享福了。” “嗯，好。”刘三妹淡淡的应了一声，再没说出反对的话。 她像是想通了，第二天开始著手给金桃准备去住宿用的东西。 新被褥，床单枕头，还有女孩子每个月来事的时候必需的小褥垫子。 甚至刘三妹还特意去赶集买来了这个年纪女孩子专用的內裤和內衣，牙膏牙刷和洗髮水，护髮素。 金桃惊讶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敢贸然接受，生怕刘三妹后面再说什么。 刘三妹似乎看出了金桃的心理，伸出手主动把她拉到身边，拿起自己梳妆檯上的木梳给金桃轻轻的梳起头髮。 “在外住宿，吃的用的不能太差了知道吗？不然会被人看不起，虽然我和你爸不能给你提供了最好的东西，但咱也能隨大流。” “妈，我......”金桃有些哽咽，她看著镜子中的母亲，有种回到了几年前的错觉。 “我心里確实有疙瘩，你不能把我当圣人知道吗？”刘三妹艰涩的说著，脸上划过愧疚和释然。 “妈，对不起......是我的命不好，连累了你，也连累了志远......”金桃忽然忍不住，转过身抱住了三妹的腰开始放声大哭。 “不是你命不好，是这个世道不公，咱们穷人总是没有话语权的...... 你没做错任何事，是个很好的孩子。”三妹的眼眶也变得通红起来。 当初自己被送进医院的时候，杨德水知道是王玉芬给妻子弄成这样，立刻就要起身去找那家人要说法。 可被朱老五按住了，让他暂时先忍下去。 並不是朱老五觉得王玉芬没做错，而是杨德水和杨栓成家硬碰硬根本討不到任何便宜，甚至还可能会吃亏。 杨栓成有两兄弟，加起来五六个孩子，还有赵丽萍王玉芬这俩泼妇妯娌，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別看家族內部会因为利益分配不均闹彆扭，但如果一致对外的话，人家一定会团结起来的。 可杨德水有什么?自己一把年纪，妻子半死不活，女儿又是个软弱的性子，年纪又小...... 听上去或许很荒唐，但在农村就是这样的，谁家人多谁家就有话语权。 更別说这两年杨栓成在外打工赚了一些，家里有块田还因为政府修公路给徵用了，听说赔偿了不少。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杨德水去找杨栓成算帐都是不占任何优势的。 这事实很扎心很残酷，但却並没夸张。 这也是三妹怨气如此重的原因之一，自己和丈夫明明很努力在生活，可好像还是不够......如果金桃是个男孩，如果是个男孩的话，可能杨栓成一家就不会这么囂张了。 如今只期盼著金桃真的能够学业有成，志远也能早点长大成人，那么他们一家的处境可能就会好起来。 这一下午，母女俩说了好久的话，又带著志远玩了许久。 夜晚，金桃激动的睡不著，翻来覆去看著外面的夜空，幻想著自己即將开始的美好的新学期生活。 九月一號是开学的日子，但是学校要求新生要提前一天去报到，因此杨德水父女俩赶在八月三十一號这天就踏上了去往县城的路程。 东西太多骑自行车不方便，杨德水特意把自己那辆小三马车提前清洗一番，把闺女的行李和物品装到了车厢里。 这车子不是新的，是村里有一家人淘汰下来，杨德水花了八百块钱买来的。 这年头人们的经济水平都在慢慢提高，不说家家户户有农用三轮那也差不多，但像杨德水这样特意买旧货的人可是不多的。 有钱了谁不想用好的？但杨德水却觉得能用就行，剩下的钱攒起来以后给儿子娶媳妇比啥都强。 金桃穿著刘三妹提前买好的崭新的紫色马裤套装，粉色凉鞋，乾脆利落的也跳上去。 “到那以后报名的时候看著点东西別丟了，你爸不识字，自己找好教室別走错了。”三妹抱著志远站在车前不放心的叮嘱。 “哎，你放心吧，不会的妈。”金桃认真点头，边检查著要带的东西。 “嗯，生活费也拿好了，听说宿舍里有十几个孩子一起住，別被人偷了。”三妹还是不放心，顺手替金桃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套衣服花了三十多块钱，是金桃穿过最贵的了，款式相当新颖。 虽说肤色有些黑，但青春无敌，加上金桃本就眉眼清秀长发乌黑，这衣服穿在她身上更显的亭亭玉立。 一转眼，当年那个被丟在大雪里差点冻死的小婴儿，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回去吧三妹，”杨德水最后检查了一下摇把子，然后一下跨上驾驶座位，”你男人好歹是常年在外干活的，不至於这点事都干不好。” “行，那快走吧，不然回来的时候天恐怕要黑。”三妹这才后退两步把路让开，目送著丈夫和女儿离开。 “噠噠噠！” 三马车走远，杨志远突然朝著那边的位置开始放声大哭，小小的身体还不停的挣扎著，这让三妹很是疑惑。 “儿子是不是困了啊？还是渴了？难道是身体不舒服？”三妹边念叨边检查著志远的身体。 “哇哇哇......要爸爸，要爸爸！”志远哭的撕心裂肺，头也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啥事没有啊，三妹確定儿子的身体没啥异常，这距离平时睡觉的时间也早。 “你咋了儿子？是不是被啥东西嚇到了啊？”三妹有些著急，可无论怎么安抚儿子好像都无济於事。 “嘖嘖嘖，当爹的出远门孩子就鬼哭狼嚎，怕不是有啥预感吧？”一道讥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第117章 杨德水人呢？ 这声音，三妹不需要確认就能猜到，一定是王玉芬。 果然，她皱著眉头看过去，王玉芬正站在不远处一脸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 令三妹比较意外的是，杨金虎也在王宇芬身边，不过他看上去有些不高兴，一直撅著嘴巴朝著刚才丈夫远去的方向看。 这让三妹感到不太理解，不过她也无心和金虎这种小孩子一般计较，只是冷冷的对著王玉芬回懟。 “嘴巴放乾净点，你家男人也要出门！” “我可啥都没说，”王玉芬耸耸肩膀倒也没有继续和三妹爭吵的意思，只是使劲拉了一把儿子杨金虎的手，“我刚才说啥来著？人家根本不欢迎我们也不稀罕你来送行，还不赶紧回家，丟人现眼的玩意儿！” “那还不是怪你磨磨蹭蹭的？”金虎不耐烦的甩开母亲的手，朝著相反的方向跑远。 “哎，你这孩子......”被儿子当眾落面子，王玉芬倒也不恼，看样子已经习惯了，只是有些无奈的朝著儿子去的方向摇了摇头。 三妹微微惊讶挑眉，她似乎听出来了，感情王玉芬是想带杨金虎过来送金桃是吗？ 而且看样子应该是金虎要过来的......这孩子。 怪不得金桃说过金虎这孩子心地不坏，只是被被家人宠的有些骄纵呢。 儿子都走了，王玉芬也没打算继续待下去，朝著三妹轻轻哼了一声，便快步走远，三妹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抱著儿子也回房间去了。 这一会的功夫志远已经睡著了，兴许是哭累了，但三妹到目前为止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儿子会突然哭成那个样子。 儿子睡了，三妹也没閒著，拿出一早准备好的花布开始裁剪缝製。 金桃这学校一周一放假，所以算起来应该是周五晚上就会回来，到时候肯定要换床单，还有小褥子也得换。 她得提前准备出来，到时候说拿走就拿走了，別到时候再抓瞎，孩子开学以后就有六七门功课了，显然压力也大。 刚坐了一会，小志远就在梦里哼唧了一声。 三妹赶紧停下小心翼翼的望过去，发现孩子只是翻了个身又睡了，她会心一笑嘴里忍不住念叨著。 “等你姐姐上了高中你也要去上学了，到时候可得好好爭气，別给你爹丟人呢。你爹本来就老来得子，你爭气他才能有动力活的更久。” 有时候避讖这个词真的是很有道理的，你或许不信，但应该有敬畏之心。 杨德水父女俩走的时候是上午9点多钟，按照推算，到那里以后满打满算一个小时往返就是两个小时。 走的时候流程也说的很清楚，把孩子送下报好了名，安排好了宿舍，最多吃个午饭就该回来了。 可是这已经是天黑时间，杨德水还不见踪影，这让三妹感觉有些不安。 三马车太破旧，车上灯不好使,如果遇上不好走的路打滑.......三妹越想越担心。 志远已经醒了，坐在一旁玩著小玩具，三妹给他把鸡蛋糕蒸好餵下去，確定儿子没什么別的要求，便把门锁好出去。 村口大槐树底下这条路，这是从县城回的必经之路，如果杨德水的车赶回来的话一定可以听见。 可左等右等，三妹的眼睛都望穿，月亮都升起来了，还不见杨德水回来。 这下三妹是真急了，难道说车坏了，或者说事情没办完，需要在那儿住一晚吗？ 可金桃去上学的手续可是郭兴昌给盯著办的，完全不可能有什么差错啊! 此刻三妹是彻底不淡定了，她突然想起朱老五的女儿朱薇薇今天也是去报到了，虽然两人不是同一个学校，但都是在城里也开学时间一致，不知道有没有遇见呢？ 来不及多想，三妹又赶紧赶去了朱老五家询问情况。 刚一进院门，她就发现朱老五的五征三轮车早停在了院子里，屋里灯也开著，听声音像是在吃饭，这说明朱老五已经回来了。 三妹的心咯噔一声，她使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三步做两步的跑进去。 果然朱老五跟妻子孙凤莲正在吃饭，两口子像是在谈论女儿和儿子的学业问题，见三妹这样仓皇的跑进来，两人禁不住全部站起身。 “三妹，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这么急。”朱老五惊讶的放下手里的筷子，孙凤莲也满脸疑惑的看过来。 “志远呢？怎么没有抱著一起？是睡著了吗？”孙凤莲朝著三妹身后望了一眼。 “没有嫂子......”三妹有些语无伦次。 顾不上跟孙凤莲客套，她一把拉住朱老五的衣服，紧张的询问：“你有没有看到我们家杨德水？他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听说薇薇的学校和金涛的学校距离不远，你们没有遇到吗？” “什么德水哥还没回来，怎么可能呢？”朱老五满脸不敢置信，“我带著薇薇去的时候，正好迎见德水开著车往回走，当时还调侃他什么事都要往前赶，送孩子也这么积极，按理说应该早回来了呀。” “啊？什么！”听到这个回答，三妹脚下踉蹌，差点跌倒在地。 一阵天熏天天晕地转，孙凤莲赶紧上前搀扶住她，並拉来椅子让他坐下。 “到底怎么回事？三妹好好说，德水哥怎么了？” 刘三妹不敢耽搁，赶忙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和朱老五两口子一五一十讲述了一遍，並特別强调他走的时候是上午9点多，这绝对不会有错。 “而且我们说好下午回来要带志远打预防针的，他不可能会忘记的！” “那就奇怪了......”朱老五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今天孩子们只是安排住宿，没有正式上课，而且学费都由孩子自己交上去，按理说不会让家长过夜才对呀。” “那有没有可能两个学校的规定不一样呢？你先別急，这么大的人了应该不可能出啥事。”孙凤莲的脸色也不好看。 这么久没回来的確不是个好消息，但三妹的身体实在差劲，大家都不敢往深处想。 第118章 人找到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家的心都揪起来，不约而同的开始往坏的方向去想了。 三妹快瘫倒了，她的身体一直紧紧依靠在孙凤莲身上，眼神茫然又绝望，嘴里不停地碎碎念。 “难道老天爷还是不想看到我们这个家好起来吗......” “別这么悲观，先让老五去找一下村长。”孙凤莲满脸不忍，柔声安慰著。 她虽然不希望自己优秀的儿子和苦丫会扯上关係，但同样不希望看到杨德水出事，人的感情都是复杂的。 尤其是同村的，大家在一起相处几十年，没有什么仇大恨的，没人会希望看到什么人间惨剧的。 听到妻子这样说，朱老五也才算是回过神，他连鞋都来不及换，一阵风似的跑去了村长郭兴昌家。 郭兴昌已经准备睡了，好像是白天刚从乡里开会回来，听到朱老五说杨德水至今未归，一骨碌爬起来赶紧打开了村里的大喇叭。 这事必须动员全村去找了，而大喇叭是通知事情的唯一工具，只是有点扰民。 但事出紧急，顾不得这么多了。 “呼呼......大傢伙注意了，老少爷们们！谁现在没啥事呢？谁现在没啥事呢？都赶紧去村口集合，带著手电筒，再开两辆农用三轮车！速度要快，速度要快！” 农村人晚上没啥娱乐活动，大多数干了一天活都睡得很早，但好在夏末秋初的天还是很长的，九点多大部分人都没趴窝。 “啥事啊，这个点大喇叭招呼呢？是村长又得了啥任务吗？” “不太像，不然就白天来通知了......会不会是谁家著火了啊？” “那真有可能！那还等啥？赶紧的去啊，要是真著了那可就坏了，电线桿可关係著大傢伙的生活呢！” “走走！” ...... 没一会的功夫，乎拉拉一堆人就如潮水般涌到了村口大槐树附近，其中还包括杨栓成和杨栓住兄弟俩。 妇女孩子来的不多，一般这个时候老娘们不適合参与，朱老五陪著郭兴昌也跑过来，孙凤莲则被留下照顾刘三妹母子。 “村长，咋回事啊？是谁家著火了吗？” “对啊村长，这么晚了喊咱们干啥呢？” 大家七嘴八舌的询问著，同时不停地朝四周张望，並没发现哪里冒烟或者冒火星，不由觉得奇怪。 既然没失火，那有啥事非得大晚上出来？ “没失火，是要去找人。”郭兴昌站到人群中央，他先是抬起两只手把群眾的声量给压下，然后简单的讲述了一下杨德水的事情。 大傢伙起初听到去找杨德水还是有点不屑，这些年郭兴昌一直很偏向照顾杨德水一家，村里人某这人对此是有点意见的。 以为是郭兴昌胡闹，但听到郭兴昌说杨德水已经一整天没消息，这才开始变得重视起来。 “事情就是这样，目前我和老五推测，人应该是在这条路通往县城开元大街的某个地点附近，咱们沿路找过去应该没错。”郭兴昌指了指大槐树左边的那条土路。 “开元街......这一下子二十里地呢，一时半会可是回不来。” “所以我说咱们几辆车一起，到时候好有个照应，”说到这里，郭兴昌突然抱拳朝著大家微微鞠躬，“咱们兄弟爷们住在同村，不管以前有没有过节，这次就算是给我老郭个面子了。” 这话一出，杨栓成两兄弟脸上明显闪过不自然，因为刚才队伍里就他俩有意见。 不管郭兴昌到底是不是故意点化，反正杨栓成和杨栓住都不好意思再说啥了，只能硬著头皮跟大傢伙一起上路。 动员成功，朱老五率先把自家的车开出来，郭兴昌坐进车厢又拉了几名男性上去。 后面三四辆车子也有样学样，一行人二三十口子浩浩荡荡的开始去找人。 二十里路，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这白天的路好走，晚上视野差，加上人多就得格外小心，所以一直在龟速前进。 郭兴昌的眼睛都看酸了，手也紧紧蜷成拳头，生怕遗落了什么。 这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说这些年和杨德水关係本身就不错，就是成年人突然失踪，那对整个村子的名声也是个巨大的打击。 他是村长，是这个村子里的管理者，肩膀上有担子。 大家的心情也都很沉重，没人说笑，只是偶尔有交流而已，气氛压抑的厉害。 不知走了多久，突然走在朱老五后面的第三辆车里有人大声呼喊起来。 “这,这里！大家快来看！村长，村长......” “哪？老五快，快停下过去看看。”郭兴昌浑身一震，赶紧指挥著朱老五停车，朝著刚才那人指引的方向跑去。 越往前郭兴昌的心跳的越厉害，因为那里明显是一个大坑，不知道有没有水，但想来应该挺深。 朱老五停下车也打著手电过来，其他人也都跟著，几只手电筒一起照著光线倒是明亮起来。 等走到近前，郭兴昌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確实是杨德水，找到人了，那辆破旧的三马车也在。 只是人在坑里，车也在，人被车压著，早已没了声息不知道是死还是活。 “快......快点啊！大家一起抬车，把他拉出来！”郭兴昌的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往日坚强的汉子都带上了哭腔。 短暂的震惊过后，大家开始行动，一起齐心合力的抬车。 幸亏人来得多，不然这东西怎么弄的出来？还要儘量保证一次成功，不然半途再掉下去，那势必会对杨德水造成二次伤害。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坑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坑......天老爷，这可怎么好？” “德水，德水！你听见我的声音了没啊？德水，你咋弄的啊！”郭兴昌不停地呼喊著杨德水的名字，手上也在用力帮忙。 “一二，一二！”二三十名汉子一起用力，半晌过后车子终於被抬上来。 “德水哥！”朱老五疯了一般的跳进去，声嘶力竭的喊著。 第119章 让她带孩子来看看 中午才见面时健健康康的人，此刻满头满脸是血的倒在土坑里，看样子双腿还是折断的。 最要命的人，那辆车的轮子，刚才就砸在杨德水的胸口位置。 此刻他的身体像是一根麵条一样，完全没了任何支撑。 大家见状也是纷纷面露不忍，小心翼翼的合力把人给抬出来，赶紧送去医院。 “去给三妹说一声吧......让她带著孩子来见见。”郭兴昌拉住朱老五，哽咽著叮嘱。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三妹的身体那么不好......孩子又小......”朱老五捂住脸哭了起来。 这样子，大概率是活不成了，除非有奇蹟发生。 可哪有那么多奇蹟啊，杨德水又不是铁做的。 “去吧，总不能让德水一个人走，连亲人的面都见不著。”郭兴昌推了推朱老五。 “哎！”朱老五知道郭兴昌是对的，发出一声重重的嘆息又再次上了车。 郭兴昌带著眾人把杨德水装进其中一辆最新的车子车厢里，又摸著黑去往了县城里最大的医院。 车厢里依旧死一般的沉寂，大家其实心里都有数，去这一趟就是求个心安。 杨栓成和杨拴住也都在这辆车上，两人脸上的表情不同。 杨栓住是个比较感性的人，说起来和杨德水之间交际少，他和其他人一样不忍心看，嘴里时不时发出同情的嘆息。 可杨栓成就不一样，他的眼里偶尔流露出和栓住一样的表情，又偶尔闪过几丝算计。 不过天黑又加上大家都在关心杨德水，倒是也没几个人注意到。 朱老五和郭兴昌他们走后，刘三妹惦记儿子，就早早回去了。 孙凤莲不放心便也跟著过来，一边帮忙照顾孩子，一边安慰三妹宽慰她。 “你跟德水哥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他以前又不是没在外面住过，干嘛那么担心？我记得有一次他跟老五去隔壁县城干活，七八天才回来呢，这都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干活是干活，这次不一样......”知道孙凤莲在有意安慰自己，三妹心里满是感激，可她仍旧不愿自欺欺人。 “哎，这么多人去了，很快就有消息的，你还是保重好自己。”孙凤莲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其实她心里也有数，安慰是安慰，如果把话说的太过了，就显得虚偽，两人相识这么多年关係一直不错，没必要那样。 现如今只能祈祷杨德水是真的迷路了，或者车子拋锚在半路需要人去接应，而不是出现什么意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只是，他和刘三妹的愿望註定要落空了。 深夜12点，正当杨志远刚刚入睡，被孙凤莲放回炕上时，门外突然响起了农用三轮车的机器声。 听到车子的声音，刘三妹几乎是弹跳起来快速衝出门外，脚下踉蹌还差点跌倒，幸亏她及时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 孙凤莲也赶紧起身跟著两人一起来到了大门外，果然是朱老五开著车回来。 车子刚刚停下，孙凤莲就搀扶著刘三妹走过去。 不等刘三妹开口询问，朱老五眼角的泪就不自觉落下，他张了张嘴，哽咽了几次都没有说出话来。 刘三妹的心臟像是被铁锤痛击他开始大口喘息，脸色也变得苍白，嘴角剧烈颤抖。 “人......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朱老五暗恨自己不够冷静，他使劲擦了把眼泪，抬起头对著三妹道，“让凤莲照顾著孩子，你跟我去一趟吧。” “去哪里？他为啥不跟著一起回来？”到了这个时候，刘三妹的心里仍旧残存著一丝侥倖。 “嗯，要去医院......他......受伤了。”朱老五儘量克制著回答。 “好，那我跟你去！”刘三妹重重点头。 她强撑著站直身体刚要往车上迈，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疯了一般的返回屋子里，一把抱起熟睡的儿子抱在怀里。 闹腾了一天，刚刚熟睡的志远开始哇哇大哭起来，孙凤莲赶紧上前阻止劝说。 “现在外面天气凉了又是跑这么远的路，孩子感冒了怎么办？你给我照顾著就好，我好歹带大了俩孩子，还能让他出事不成？” “不是的！”刘三妹似哭似笑的抱紧儿子，“他们爷俩一天没见了，德水一定很想他，我得带著孩子！” “可是，三妹啊......” “带著吧，三妹说的对，”朱老五打断妻子，“村长已经让人去学校里叫金桃了。” 话说到这里，孙凤莲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她微微一愣，缓缓嘆出一口气。 “那你路上开稳点，一切小心。” 如果不是情况非常严重，干嘛要去把刚刚送进学校的孩子喊去医院啊？孙凤莲不是傻子，差不多也猜到了。 那么確实不能阻止了...... 就这样，深更半夜，一辆农用三轮车返回村子里，又急急忙忙的开走。 一路上刘三妹都死死咬著牙关，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志远裹上，然后把儿子紧贴在胸口。 小孩子天真活泼根本不知道母亲带自己去做什么，只是这一会又醒了盹儿，便开始咿咿呀的在母亲怀里说话。 “爸爸......去干活，我和妈妈在家......姐姐上学，我也读书。”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顺著三妹的脸颊落下，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儿子能够一次性说这么长的句子，如果杨德水听得见的话，也一定开心的跳起来吧。 经歷了漫长又短暂的两个半小时，刘三妹和杨志远终於再次见到了杨德水。 只是，他却再也不能站起来说话了，也不能亲自听到儿子说那么长的句子了。 白布被掀开，那张苍白毫无血色，五官已经扭曲的不成型的脸出现在刘三妹面前。 她先是愣住，不敢置信的伸出一根手指去触碰，那抹沁入骨髓的冰凉直达心臟，刘三妹这才像是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啊德水？你快站起来，快睁开眼看看我行不？” 第120章 都怪你！ 什么叫撕心裂肺的痛苦，什么是天塌下来的绝望，此刻在刘三妹身上具象化。 她似乎完全不能接受丈夫已经去世的事实，双眼紧闭著，把额头紧紧贴在杨德水的额头上。 像一块木头一样僵硬著不动，仿佛时间在她身上静止了。 她只是在掀开白布的那一刻哭了一下，就开始了长久的沉默，死一般的沉寂。 杨志远一早被郭兴昌安排人抱出去了，这么小的孩子，不应该承受这样的残酷。 “三妹，三妹啊？”终究还是村长郭兴昌上前轻拍了一下三妹的肩膀，把她拉回了现实。 “哇......啊！啊！啊！”一声悽厉的哭喊，紧接著就是三声歇斯底里的大叫，刘三妹的身体像一片落叶一样瘫倒在地上。 “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天啊，天啊......杨德水，你为什么要那么固执？为什么啊？天啊，该怎么办啊......”声音空洞无力，仿佛全部的希望都被抽去。 “三妹你別这样，你还有孩子......”朱老五和郭兴昌担心刘三妹的身体出现问题，两人一人一边胳膊把刘三妹架起来想拉她出去。 可刘三妹像是反应过来了，开始死命的挣扎著，双手紧紧抓住那张床的边沿，嘴里仍旧不停的发出大喊。 “你让我和他去吧，我不走！他死了，我怎么活下去？天啊，啊......我没法活下去了！没法活下去了！” “杨德水你给我起来啊，你起来我求求你！你怎么忍心丟下我？我等了你大半辈子才嫁给你的......啊，天啊！德水，德水，你让我怎么办？” 这样的人间惨剧，令在场所有人都红了眼眶，甚至有几个平日里坚强的汉子都发出抽泣声。 原本医院是不让喧譁的， 可赶来提醒的护士也都不忍心去阻止这个可怜的女人，只是默默的等在门口。 金桃也赶到了，她的脚像是没了根，几步一个踉蹌，不知道摔了多少跟头。 她的身上还穿著学校刚发的蓝色校服，脚上穿著杨德水特意给她买的运动鞋，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倒在母亲刘三妹的身边。 愧疚早已把她的身心煎熬了一遍又一遍，她甚至有点不敢面对刘三妹。 “妈......” “啪！”见到金桃的脸，刘三妹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脸上，“为什么？为什么又是因为你？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一巴掌刘三妹没有留力气，金桃的脸被打的高高肿起，嘴角都裂开出了血，可她没有一点怨言。 眼泪顺著金桃的脸颊落下，她跪在刘三妹面前不停的道歉。 “对不起妈，我不知道我爸他会......你打我吧，你打死我行不？只要你能消气！妈，我也不想活了，我真的不想活了！” 就如朱老五说的那样，杨德水在中午的时候就离开了，临走的时候还带金桃在学校附近的小饭馆吃的灌汤包。 其实学校食堂有午饭，但杨德水觉得闺女以后要天天住在这里，还不如提前吃一顿好的，省的在学校里吃腻了馋得慌。 两父女有说有笑，金桃已经想不起多久没这样和父亲单独吃东西，甚至还不停地幻想著以后自己真的考上大学以后的生活。 “等那个时候，咱爷俩还得去大学门口吃呢！到时候还得带著你弟弟和你妈一起，尝尝大学生们的饭菜！”杨德水也开心的不行。 在小饭馆吃完饭以后杨德水就开著三马子回家了，金桃则目送父亲离开以后就回到了学校里。 上午报名，中午吃饭以后就要分宿舍，听说晚上还有生活老师来检查內务。 班级早分好了，一共十个班级，金桃的成绩属於下游， 所以分到了初一七班。 宿舍里八个女孩子，大家看起来都挺好相处的，互相做完介绍又相伴去了学校的厕所和水房，然后就准备熄灯睡觉。 总之一切都比金桃想像中的要好，甚至围绕在她身上那三四年的小学时期阴影剎那间都不復存在了。 她期待著能交到新的朋友，开启新的生活......一切的一切都像是那么美好。 可郭兴昌派去的一位同村的叔叔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像是被当头棒喝。 “你爸没了，现在在医院里，我接你过去送送！” 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金桃的脑袋嗡嗡作响，半晌没反应过来。 “快走啊苦丫，你妈已经带著你弟弟来了！这大半夜的我求了学校保安很久人家才给开门的！”那人急的满头大汗，扯著金桃的一只胳膊快速的向外奔跑。 风经过金桃的耳畔，她才像是恢復了神志，迷迷糊糊的跟著跑出校门，上了车。 直到看到太平间三个字，还有听到母亲刘三妹的哭声，金桃这才確定自己没有做梦。 没了，就是死了，就是不在了。 她的父亲，那个把她亲自从大雪里抱回家辛辛苦苦养大的男人......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在来时路上，那位叔叔已经把事情简单的和金桃讲述了一遍，她完全不敢相信，父亲是在回去的路上出了事。 车子太旧了，跑那么远的路机器受不了就坏在了半路。 但因为杨德水为了节省时间早点回去照顾老婆孩子，所以选了一条小路，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没有修车的地方。 大概率第一次坏了以后他硬撑著继续开......因为车子状態不稳定加上路不好走，而且那个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在经过一条窄路的时候，连人带车拐进了坑里。 这过程是大家看过那辆车的情况和杨德水的死状分析出来的，八九不离十。 肋骨全部折断，两根断骨扎进內臟里，造成了內臟出血。 长时间没人发现，流血过多导致休克，所以...... 其实就算是没流血，杨德水的双腿在掉进去的那一刻已经被全部折断成粉碎性骨折，大概率也是活不成的。 “受折磨的时间不长，应该走的不算太痛苦。”这是医生安慰家属的话。 第121章 磕头送送 刘三妹疯狂的把心中的怨气和痛苦发泄在金桃的身上，其他人想上前拉住她却被金桃拦住。 要是打她一顿能让母亲好过点，那么她是愿意承受的。 三妹终究没闹多长时间，她的身体太差了，又经受了这样的毁灭般打击，不久就晕了过去。 眾人又七手八脚的把她送进急诊室，杨志远则由朱老五暂时带回村子，让孙凤莲帮忙照顾。 刘三妹这样的状態，实在是不適合照顾孩子。 在送弟弟临走前，金桃抱著他又去了停放父亲杨德水尸体的那扇门前，然后带著杨志远跪了下去。 这会天已经亮了，熹微的晨光穿过走廊里的窗户照进来，清冷又寧静。 杨志远困的迷迷糊糊的，但再次见到姐姐他还是很开心。 小小的他什么都不懂，只是乖乖打著哈欠跟隨姐姐的动作，把头点在地上。 “姐姐 ，爸爸真的在里面吗？”他真的学会了说长句子。 “对，他以后都不会出来了，所以咱们要送送他。”金桃哽咽著说道。 “为什么他不出来了，是那里面有很多活需要他做吗？”小志远並不懂什么是死亡，也不明白姐姐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歪著脑袋一脸天真的按照自己的认知去猜测著。 父亲以前也会在外面住，母亲说因为是去干活挣钱了，这次肯定也一样的吧？ 望著弟弟那懵懂稚嫩的样子，金桃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悲痛，故作轻鬆的夸讚：“志远真聪明！来，咱们给爸磕个头。”就算是给他送终了。 按理说父亲去世，儿子应该扛白幡砸罐，顶著白色的孝布直到出殯才对。 可志远才两岁，母亲又伤心过度，那么这个流程只能由金桃去做了。 志远乖乖的跟著姐姐，两只小手按在地上，然后把头碰在地上。 磕完头以后，朱老五就按照提前约定好的，带著志远先回去了。 其他来帮忙的乡亲也都回去，最后只剩下村长郭兴昌在这帮著孤儿寡母的处理后事。 由於杨德水被送来时已经没了气息，所以急诊那边倒没多少钱，主要是太平间的费用是个问题。 眾所周知，在医院太平间理情况是需要费用的，而且是按天算，费用还不便宜。 杨德水是家里的顶樑柱，如今他倒了，那家里的经济一定是雪上加霜的，郭兴昌必须儘量省钱。 再加上按照村里的习俗。正常去世的人一般三天就要下葬，所以等医生上了班以后，就得著手办手续，然后想办法把尸体带回去。 还有就是被送进病房的刘三妹需要有人照顾，权衡再三，郭兴昌只得把金桃留下照顾刘三妹，自己则跑上跑下去办理带走尸体的手续。 金桃十分感激，连连朝著郭兴昌鞠躬。 “叔，要不是有您在......” “唉，算了算了！別说那么多了，这个也是我应该做的，你快去吧，好好跟你妈聊聊让她想开些。”说到这里，郭兴昌突然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还有就是你爸突然去世，你妈伤心是正常的，別和他一般见识。”郭兴昌表情间满是不忍。 他十分理智的劝说著金桃，生怕这孩子和刘三妹再起什么不必要的衝突，那只会乱上加乱。 其实谁都明白，杨德水出现这样的事情完全是意外，跟金桃没有任何关係。 孩子上学没错，作为父亲送孩子上学更加是应该，只能说一切都是命。 当初杨德水要买这辆二手车，郭兴昌就曾劝说过他，別贪便宜小心后面出麻烦。 可当时杨德水根本不听劝，坚持说自己小心些就不会有事。 他说钱得攒著，给娃上学用，给三妹养身体，有的开就行了。 因此就算是今天不送金桃出事，说不定以后也会出事，这东西实在太破了，真的不该贪便宜去买。 但事已至此，事后诸葛亮也没什么用。 当时郭兴昌劝说杨德水的时候也没只是觉得修车麻烦，动力不足，可没预测到会出人命,..... 简单的交代了几句，郭兴昌就马不停蹄的去办手续了，金桃也慢慢挪著步子走到了母亲刘三妹的病房前。 不知是不是医院看他们可怜，竟然特意给安排了单独的病房，让刘三妹一个人住。 金桃踮起脚，隔著门板上的小玻璃窗朝里面看了一眼。 刘三妹脸朝里侧躺著，身上搭著医院的被子，看不到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是睡还是醒。 金桃想了想，还是大著胆子把门推开，然后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房间內死一般的安静，金桃感觉嗓子发堵，她轻声呼喊道。 “妈，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吃点东西？” 刘三妹显然听到了金桃的声音， 缓缓转过来，两人四目相对。 看来刘三妹也是没睡著的，她两只眼睛肿的比核桃还高，眼珠上都是血丝。 脸色蜡黄又死气，嘴唇乾裂，头髮乱的像稻草。 金桃看了一眼就捂住了嘴巴， 心疼的低下头小声抽泣。 她从没见过刘三妹这样的眼神，没有任何求生欲，黯淡的像是灰色的死水，仿佛整个人只剩下了一具空壳。 “呜呜呜呜......对不起妈......妈，你要是实在生气就打我吧，隨便你怎么打......你想想志远，你还有他啊。” 刘三妹没有说话，她定定的望著，情况並不比自己好多少的金桃，半晌以后长长的嘆出一口气。 她没有再发脾气，更加没有再激动的去打骂金桃，而是勉强撑著双手坐了起来。 “咱们回家吧，你现在就去办出院手续，连同你爸......咱们一起走。”说著三妹这就要穿鞋下床。 “可是医生不让您出院， 说是再查一下心臟，害怕会出问题。”金桃赶紧上前搀扶住三妹的胳膊。 母亲没有再朝自己撒气，可金桃却更加难过，心就像被刀子使劲绞著。 “能有啥问题？我又没被车砸到，也没受伤，”三妹使劲扯了扯唇角，安慰似的拍了拍金桃的手，“走吧昂，我也想送送你爸，给他选块好坟地......选个足够大的。”方便以后埋两个人。 第122章 姑姑的示好 见母亲一直坚持， 金桃也只能隨他，去向医生说明情况又办理出院。 医生还是觉得刘三妹该住几天，但考虑到情况实在特殊便没有挽留，只是反覆叮嘱金桃，有啥不对劲得赶紧回来。 三妹压根没把这些话听进去，在金桃回来之前早就穿好了衣服准备著。 对於三妹会做这样的决定，郭兴昌丝毫没觉得意外。 两人的婚事当初跑找不了郭兴昌给操心，所以对於三妹对杨德水的感情有多深，他是完完全全看在眼里的。 也罢，人都死了，送送也应该。 就这样，郭兴昌开著最后一辆农用三轮车把杨德水的尸体装在上面，又把刘三妹母女俩也带著一起离开了医院。 车子开的缓慢，金桃坐在车厢的尾部， 双眼无神的看著不断后退的杨树。 三妹则是坐在车头位置，和杨德水紧挨在一起。 寿衣已经穿上了，整整七层，把杨德水裹得严严实实。 脸上身上的血早就被擦乾净，朱老五还贴心的找了一位工作人员替杨德水整理了一下。 所以这会躺在三妹身旁的杨德水，除了不对劲以外，和活人看起来没什么区別。 而三妹也丝毫不避讳，她把杨德水的手紧紧攥在自己的手里，还时不时动动帽子看一眼。 看一眼少一眼了，这天气还热著，想必也放不了多久。 傍晚四五点钟，几人终於回到了村子，提起得到消息的眾人早就在村口等待了。 还是朱老五站在最前面领头，他的眼睛也很肿，应该是也哭过了。 两人多年来关係一直不错，后面又在一起长期干活工作，那感情自然和旁人不一般。 金桃率先跳下来，隨即几名中年妇女呼拉拉把她拽到一边去叮嘱一些事项，並且把一早准备好的孝服给套在身上。 人死为大，总有些规矩，金桃年纪小啥也不懂，这些婶子大娘就派上用场了。 不管平日里关係如何，在白事上，几乎不会有人看笑话，更加不会有人从中做手脚。 那边金桃被簇拥著，这边朱老五喊了两名汉子打算把三妹给搀扶下来。 之所以喊人，是怕三妹要是扯著杨德水的尸体闹得太狠。 但出乎意料的，刘三妹根本没那么做，甚至不等眾人伸手，自己就扶著车子下来了。 站到地面上，她扑通跪下去，朝著眾人磕了一个头。 “拜託各位了......” 眾人再次红了眼眶，朱老五赶紧双手把三妹搀扶起来，想要再安慰几句，可却发现什么话都显得苍白，只好作罢。 “志远被凤莲照顾著，你放心他很好。” “嗯，我知道了，”刘三妹点头，有气无力的再次恳求，“金桃还是个孩子......出殯的过程里有啥她做不好的，你们多担待。” 她是遗孀，算是同辈人，按照规矩是不能参加葬礼的。 儘管心中有万般不舍，但刘三妹向来是个识大体的人，也不会给別人添乱，更不想杨德水死后还成为別人的谈资。 朱老五自然满口答应，並不忘让两名平时和三妹走的比较近的妇女把人送回了家。 灵棚很快支起来，杨德水的尸体也入棺了，郭兴昌主持著送葬仪式开始。 金桃作为唯一能出面的亲属，身披忠孝，在总管事的安排下像木偶一般的做著各种仪式。 好在杨德水家没什么亲戚，迎来送往的事少，倒是没为难到她。 村里同姓的都要来弔唁，这是规矩，包括杨栓成两兄弟家。 这一点金桃早想到了，只是杨艷彩竟然也过来了，这倒是让金桃意外。 她和杨艷彩只见过一面，还是在金芳的婚礼上听別人说的。 对於这位从没来往过，也不清楚性格和人品的所谓亲姑姑，金桃还是按照礼节朝著艷彩磕了个头。 “快起来。”头还没磕下去，艷彩就半抱著金桃让她站直了身体。 两人四目相对，金桃发现艷彩的眼底竟然流露出明显的心疼，这让她心里一动有些不知所措。 “姑姑......” “知道我在哪个村子里吗？以后有啥过不去的就来告诉我，”艷彩温柔的替金桃整理了一下碎发，“你进村以后打听我的名字就行。” 金桃不知该说什么，她恨杨栓成夫妻又喜欢那几个姐姐，也並不討厌金虎。 所以其实一直以来那个亲生家庭对她来说是很复杂的，今天姑姑的话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当真。 算了，上门就是客。 思量再三，金桃还是缓缓点了头。 “好。” “这里有五百块钱，你自己拿著，我就不写帐本上去了。”艷彩似乎很欣慰，麻利的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快速塞进金桃的手里。 “这，这我不能要！”金桃嚇了一跳，赶紧摇头拒绝。 別说杨艷彩没那个义务要隨份子，在农村这种白事的份子其实都很小。 大部分都是十块八块，有个一两百就算很大的了。 这五百块，金桃怎么敢收？ “分子钱怎么能不要？等我死了，你也得去给我弔唁是不是？到时候你再多给我点。”艷彩佯装生气的硬把钱给了金桃。 “谢谢姑。”金桃忍著鼻子的酸意点了头，把钱攥在了手里。 不管有没有其他目的，杨艷彩的行为还是很令金桃感动的。 后面还有其他人来弔唁，艷彩没有多待，又简单的叮嘱了几句就退出去。 她是和两个嫂子一起来的，只不过在和金桃说话的时候，王玉芬和赵丽萍已经离开。 艷彩以为俩嫂子都走了，却没想到自己刚走出金桃家，王玉芬和赵丽萍就围了过来。 妯娌俩的脸色都不好看，艷彩很明显看出了两人的不满。 她停下脚步，朝著两位嫂子告辞。 “我先走了，等改天有时间再回来。” “艷彩看来是真的赚了不少钱呢，对外人都出手这么大方，只是你的几个亲侄女侄子都没这待遇，真是没福气了。”赵丽萍终於忍不住率先出声阴阳起来。 刚才她和王玉芬把艷彩的行为全看在眼里了，虽然没看清到底给了多少，但那几张嘎嘎新的钞票，可是明晃晃的刺痛了两人的心。 第123章 白费功夫 自打上次刘翠花死的时候艷彩主动回来弔唁，那么不管是在娘家人眼中还是外人眼中，这个做姑奶奶的已经算是摒弃前嫌，愿意和娘家这些亲人走动了。 更不要说金芳结婚的时候艷彩也主动过来了，那么就更加说明艷彩想要和娘家人亲近的心思。 为此王玉芬和赵丽萍没少明里暗里的和艷彩套近乎，甚至不惜说对方的坏话，试图拉拢艷彩，让她和另外一家疏远。 这原因就很好理解，还不是因为艷彩如今混的好？那么她这做姑姑的，要是愿意提携或者帮助一下某个侄子侄女，说不定能让孩子少奋斗多少年。 尤其两家都有儿子，那就更不会放弃这块肥肉。 但艷彩却变现的淡淡的，除了上次给金芳的结婚红包，后续再没有任何表示，一分钱都没再花过。 对此两妯娌颇有微词，这阵子的热情也淡了，认为艷彩是个没数的人，故意拿乔。 可没想到，这次却被啪啪打脸。 杨德水去世这件事两家人並没有谁去主动通知杨艷彩，也不知道这女人是怎么知道的，竟然主动回来弔唁。 这倒也不能说不对，毕竟是同姓的亲戚，算起来关係不算很疏远，还没出五福呢。 可令两妯娌万万没想到，杨艷彩竟然当著眾人的面给了金桃这么多钱。这不是开玩笑吗？ 要知道金桃和艷彩根本就没有正式认识过，更加不可能建立什么联繫和感情。 艷彩今天这么做了，那把两家哥嫂的脸往哪放？明显就是没顾及啊两家人的感受啊。『 两妯娌都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对金桃能这么大方，在娘家却分幣不掏，那自己以前那些套近乎算什么？那些明里暗里的爭斗和討好又算什么？ 对於二嫂这样明晃晃的嘲讽艷彩似乎也没感觉惊讶，她眯起眼睛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越过赵丽萍看向一旁沉默的王玉芬。 “大嫂也是这么认为的吗？认为我这钱不该出，认为金桃是外人？” “这......”王玉芬有些尷尬，她看了看身旁气的不停翻白眼的妯娌，想了想还是点头，“要说你嫁出去了回娘家弔唁，不隨份子说不过去，但五百是不是多了点？金桃从小没在我们身边长大，早已经是杨德水的女儿了。” “但她终究还是我们家的血脉不对吗？我也是很早就不在家里了，那你们是不是也没把我当成一家人？”艷彩似笑非笑的看著两位嫂子。 “那能一样吗？”赵丽萍抢话，“你只是嫁出去了而已，金桃是被大哥大嫂送出去的！而且你问问人家，金桃自己都不承认亲生父母这回事，咱们干嘛上赶著热脸贴冷屁股？” “丽萍这话说的没错，”王玉芬难得认同妯娌，“金桃这孩子心根本就没有在咱们家，连见面都不说话的。” 艷彩的表情没变，显然是没被两位嫂子说服，她低下头敛去眼中的嘲讽，缓缓解释道。 “嫂子你们误会了，金桃已经管我叫姑姑了，说明她是承认我的。” 既然艷彩能知道杨德水去世这回事，那么金桃在村里的处境她还是多少了解一些的，其实艷彩对这位侄女倒是没什么感情。 只是可怜这孩子从小被送走，又小小年纪失去了至亲，所以自己作为姑姑回来看望一下而已。 同为家里重男轻女的受害者，艷彩自然对金桃充满了同情，她没想到这点事两位嫂子都要拿出来说。 特別是王玉芬......真的是有点狠心过头了。 再怎么样，金桃都是她生出来的，艷彩认为大嫂多少都得心疼，没想到人家关注的竟然是这五百块钱的问题。 当真是可笑又可悲，这也让艷彩对两位嫂子的印象进一步变坏。 “你......艷彩，不是我这当嫂子的说你，你娘家父母都没了，只有哥哥是至亲了!万一以后有个什么......” “也不需要你们给我撑腰，”艷彩有些不耐的打断赵丽萍的威胁，“当年我被妈赶走的时候，两位哥哥的態度就已经很明確了，要是真的会给我撑腰，至於把我逼走这么多年吗？” “杨艷彩，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被小姑子这样当面反驳，赵丽萍的脸上彻底掛不住了。 “我要走了，以后我的事你们少插手！”艷彩的脸色彻底冷下来，作势就要转身。 “哎，这是干啥啊！”王玉芬赶紧拉住艷彩，然后拼命朝著妯娌使眼色，“丽萍， 艷彩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別和她吵了！都去我那里坐坐，咱们姐仨好好聊聊。” 虽然嘴上这样说著，可王玉芬早在心里把赵丽萍骂的狗血淋头。 怎么就这么忍不住，非得沾这点嘴巴上的光？这下要是把人气走，那艷彩以后不回来了咋办？ 虽然平日里对王玉芬不怎么服气，但赵丽萍不得不承认玉芬骂得对，於是不情不愿的轻哼一声不再开口。 艷彩脸色稍稍缓和，但眼神依旧疏离，她看的出来这位大嫂心思不简单。 “不坐了嫂子，谢谢你的好意，我得先回去了。”说著艷彩缓缓推开玉芬的手。 “哎，我知道妈当年伤害了你，可其实我何尝不是受害者？当初我生下金桃的时候，如果不是妈逼著......算了，不提了。”王玉芬半真半假的擦了擦眼睛。 “既然嫂子心里还记掛著金桃，如今这孩子算是没了依靠，您还是抽空多去看看。”这话是发自內心的。 艷彩不知道玉芬心里到底是怎么想，但她觉得金桃一定很需要別人的关係，尤其玉芬还是亲妈。 “哎，行，那我送送你！”玉芬含糊著回应，亲热的挽著艷彩的胳膊朝著路边走去。 赵丽萍站在原地眼睛都要翻出来了，整了半天自己又成了小丑？可明明刚才王玉芬对艷彩也是很不满！ “哼，真是小看了你！老娘们心思越老越多了！” “妈，您在干啥呢？”儿媳妇程雅萱的声音突然在赵丽萍身后响了起来。 第124章 这就是报应 先吃药怒骂王玉芬不是人的赵丽萍，在听到儿媳妇的声音以后，立马一个机灵站好，使劲挤出笑容来转身答话。 “那个雅萱啊，这不是还没到吃饭的点？我寻思你应该还不饿，这不就出来弔唁一下死人的。”赵丽萍语气温柔，略带一丝討好，和刚才向著杨艷才那副囂张跋扈的样子截然相反。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叫你不要到处乱跑，万一到时候孩子哭了怎么办？爸和金龙都不在家，你怎么也不上心的话，那我要回娘家了。”显然程雅萱已经习惯了和赵丽萍对话的方式，並不满意她的解释。 算起来她生完孩子都两年了，但却一直处於坐月子的状態。 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孩子也不带吃喝拉撒都要由赵丽萍伺候，只要稍微有一点点不满意就会大吼大叫。 而赵丽萍也没办法，根本不敢和程雅萱对著来，只能独自抹泪。 没办法，谁让儿子宠媳妇呢？ 自从娶了程雅萱回来以后，杨金龙就像变了一个人，尤其是生了女儿，杨金龙那是整个大变化。 不但不像以前那样对程雅萱爱搭不理，甚至还整天把女儿掛在嘴边上，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连带著对老婆程雅萱的感情也越来越深。 而且杨金龙也不像以前那样贪玩，最起码能踏踏实实进厂打工了，虽然挣得不多吧，但养活一家三口倒是没有问题。 有时候钱不够了，赵丽萍和杨栓柱就贴补一些，小日子过得倒也算平静。 一切看上去都不错，除了婆媳之间的矛盾，根本就无法调节。 要说这事也怪赵丽萍。 虽然当初小两口结婚的时候程家那边出了一些难题，算是掏空了家底，但总归是媳妇娶回来了就该踏踏实实过日子。 按理说她做婆婆的应该摒弃前嫌，好好对待儿媳妇，毕竟就一个儿子。 但赵丽萍向来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她经常会想起程家给她的气，根本忘不掉心里就憋屈，自然而然的把这些火气撒在儿媳妇程雅萱身上。 原本他觉得程雅萱年纪小，应该很好欺负，想著给个下马威，打压一下。 所以刚结婚那段时间，赵丽萍对著程亚轩各种挑刺，想立规矩，谁知道程雅萱继承了母亲泼辣又不吃亏的性格直接跟赵丽萍对著干。 八零后的小年轻赶上了好时代，早就不是赵丽萍他们这些老辈子习惯逆来顺受的时候了。 婆媳俩每天大吵大吵特吵，加上杨金龙向著媳妇，杨拴柱为了家庭和谐也连带著劝说赵丽萍。 就这样更加助长了程雅萱的气焰，几乎在家里说一不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要只要赵丽萍敢搬出长辈的架势来对她说三道四，那么程雅萱就会说肚子疼，连带著向公公和老公告状，赵丽萍就会败下阵来。 一来二去的，赵丽萍也就不敢再找茬。 后面熬了几个月，程雅萱终於生了还是个女儿，这下子给赵丽萍又逮到了把柄。 在病房里就把程雅萱数了个遍，话里话外就是阴阳程雅萱没本事生了个女儿，没给儿子传宗接代，使他们家断了香火。 要知道现在计划生育抓的特別紧要，想生二胎的话，那几乎不可能。 赵丽萍以为儿子杨金龙这下该站在自己这边了吧？谁知道人家根本就不在乎，甚至觉得生个女儿挺好的，还特意出去找算命的给孩子取名字。 这下赵丽萍傻了眼，后面忍不住单独找儿子问了一次，到底是真的喜欢女儿吗？ “在农村不生儿子怎么混？你年纪小可不要被那个女人给骗了！” “嗨，啥年代了，那不是男女都一样吗？”杨金龙表现的完全不在乎，“我和金虎都是儿子，那也没见有多大的出息啊！可是你看人家金月和金梅，个顶个的爭气！你怎么就知道我闺女以后就不能挣大钱？” “男女怎么可能都一样？”赵丽萍急的差点打儿子，“你看我跟你大娘在你奶奶面前的待遇，你大娘没生金虎之前，那能比吗？” “你不会不学我奶奶？再说，你和我爸又不能再生了吧？那就我一个，有啥可怕的?”不得不承认，杨金龙这嘴皮子是真利索，一下子给赵丽萍噎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后面为了给闺女挣奶粉钱，杨金龙甚至主动提出和老爹杨栓柱出去打工，小两口被迫分开，这下子就只剩下婆媳俩在家里。 本以为没了杨金龙和杨栓柱撑腰，程雅萱能收敛一些，但谁知道这个姑娘压根就不怵。 只要赵丽萍不伺候自己或者摆脸子，她就会抱著孩子在大大街上大吼大叫，细数赵丽萍的各种不对，直接给赵丽萍整怕了。 现在除了干农活以外，赵丽萍就是陈雅萱的专属保姆，村里人戏称“一物降一物，一报还一报。” 当初赵丽萍仗著生了儿子，在婆婆刘翠花面前各种耀武扬威讽刺妯娌，这下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了。 一听程雅萱说要回娘家，赵丽萍的头都大了，赶忙加快步子朝著家的方向赶，嘴里不停安抚著儿媳妇。 “多大点事儿就回娘家?我现在就回去做饭行不行？我说雅萱，虽然你年纪还小，但怎么也是做了母亲的人，多少为家里想想，別让村里人笑话咱们。” “我都为你家生了孩子了还要怎么样？当初你可是当著我妈的面保证过会把我当亲闺女看，怎么？才多久就想反悔？”程雅萱两眼一瞪，直看的赵丽萍心里发毛。 “那怎么可能？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哎......咱赶紧回家行不，孩子自己在家怎么放心呢？”赵丽萍唉声嘆气的安抚著儿媳妇，不忘表明自己的心意。 “你自己先回去带孩子吧，我还有点事要出去一下，你饭做好了给我放在锅里就行。”程雅萱有些嫌弃的推开婆婆的手，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你去哪啊？这附近你不熟悉，金龙又不在家......快去快回啊！”直到阻止不了，赵丽萍只能小心翼翼的提醒。 这是造了哪门子孽，这杨金龙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个女人回来？才不到二十岁就这么厉害了。 第125章 万万没想到 面对婆婆赵丽萍的追问，程雅萱根本话都懒得说一句，只是停住脚步，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又继续往前走，赵丽萍立刻住了嘴，识趣的不再问话。 赵丽萍心中不禁对媳妇的去向感到好奇起来。 程雅萱这姑娘性格比较古怪，她不喜欢和別的小媳妇大姑娘出去结交或者八卦，而是经常把一个人闷在家里。 平时除了看看电视带带娃以外，就是自己拿著毛线勾东西。 其实程雅萱的手艺並不怎么好，勾了半天或许都不成样子，但她就喜欢做这些事情，像是打发时间。 偶尔去公用电话亭跟金龙通通电话，实在无聊了骑自行车去赶集或者去县城逛逛。 虽然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但村里老人有些还是看不惯，在背地里议论程雅萱不是个老实的，但程雅萱似乎从不在乎也不去听。 倒是赵丽萍因为这些话没少帮著解释，毕竟不管自己和程雅萱关係如何都是亲婆媳，为了儿子的名声也得护著。 程雅萱的身影在巷子尽头消失又朝著西面过去，最后在距离王玉芬和杨栓成家十几米的地方停住。 她四处张望了几下，最后向著房子后面的麦秸秆草垛走去。 “我就猜到你们早出来了，”看到草垛后面的几人，程雅萱才终於笑开，“咱们走吧，份子钱我也带了。” “嫂子，你这样出来真的没问题吗？二婶会不会生气啊？”金月有些担忧的走过来拉住程雅萱的手。 是的，在草垛后面的正是金芳，金梅，还有金月三姐妹。 金芳已经怀孕了，肚子虽然算不上笨重，但已经看出来有了变化，金梅和金月一直在旁边守著，还特意搬了板凳给她坐。 金梅已经退学了，早就外出打工，听说是在什么电子厂里。 这次是听说姐姐金芳怀孕了才回来看看，而金月则是请了病假回来的。 这孩子也是倒霉，她已经上了初三，马上面临中考学业很紧张，所以开学时间也比金桃他们要早一些。 但这孩子住宿舍的时候不小心被毒蚊子咬了，发了高烧，所以只能请假回来在家看病。 “她看不惯的事情多了去了，我干嘛要听她的？人家德水伯去世了，咱们这些做亲人的去看望金桃有什么不对的，她敢挑什么理？”程雅萱不屑的轻哼。 是的，这几人是相约去给杨德水弔唁的，主要目的还是看望金桃。 原本金芳，金月还有金梅三姐妹没有想到程雅萱会去，还是程雅萱自己主动上门请求到时候带著她一起。 这让金芳几姐妹都感到很惊讶，完全没想到被村里人评价泼辣不讲理的金龙媳妇会主动去慰问金桃。 不管怎么说，人家初心是好的。 这几年兄弟姐妹们年纪大了，不像小时候那样经常打闹关係也缓和了不少，所以金芳也不好拒绝，只能答应带著一起。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我就喜欢你这性格，”金梅望著程雅萱忍不住笑起来，“二婶就是欠你这种人治她！你不知道她......” “行了！金梅你少说两句！”金芳瞪著眼睛打断了妹妹。 “哦。”金梅也自知自己话太多，尷尬的吐了吐舌头闭上嘴巴。 身为老大，金芳考虑的自然比两个妹妹多，虽然程亚轩看起来和赵丽婷不是一路人，但怎么说人家婆媳也是婆媳也是一家人。 说话还是要注意一些的，万一哪一天突然翻脸了，或者两婆媳联合起来，这些话很有可能成为把柄。 金梅这孩子心眼直，加上没结婚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金芳才出声提醒的。 不知道程雅萱到底有没有看出两姐妹之间的小互动，只是淡淡一笑走在了前面。 “咱们快走吧，金芳姐姐你身体不便，早去早回。还有我家孩子小了，有可能一会找妈妈呢。” “好。”金芳笑著点头，带领著妹妹们朝著杨德水家赶去。 姊妹四人走在街上也算是一阵独特的风景，引来不少人驻足討论。 这倒不是大家没见过四个姑娘在一起，只是这程雅萱竟然和金芳几姐妹相处的这么好，而且还要去给杨德水弔唁，这真是个新鲜事。 “嘖嘖嘖，外来的媳妇就是硬气哦，赵丽萍和王玉芬爭斗那么多年，还不是成了笑话？被这儿媳妇啪啪打脸了吧？要说这小媳妇真是厉害竟然完全不顾婆婆的感受。赵丽萍不得气死！”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就觉得人家金龙媳妇做的挺好，”另外一个人有不同的看法，“她赵丽萍再牛，杨金龙不也是独生子？你看这些年拴住和宣城的关係虽然算不上好，但真有事了，两兄弟还是联合起来。这要是以后拴住和丽萍年纪大了，杨金龙有事该找谁商量？” “你的意思，栓成家几个孩子还能帮忙是咋滴？” “那可说不好，上一辈的事情不关下一辈的事，就算是以前有矛盾，但人家金龙媳妇儿把事儿做在前面了，我就不信金芳几姐妹会无动於衷。” “你这说法也对...... 要真是这样的话，金龙媳妇儿还真是个聪明的！那八九千彩礼没白花呀。” ...... 这些议论声不知道姊妹几个听进去了没有，倒是谁也没停下脚步，只是几人神色各异也不知在想什么。 还没走到灵棚前面，就听到悽惨的嗩吶声传来，中间还夹杂著金桃那沙哑的哭声。 金芳三姐妹的眼睛立刻就红了，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怎么能不心疼？ 门口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金梅走在前面替姐姐和嫂子拨开一条路，然后四人挤了进去。 同村来弔唁的人还是有一些的，金桃按照旁边管事总管的指挥不停地跪下磕头起来谢礼，小姑娘眼下乌青脸色苍白，腿也略微踉蹌，看的出来已经被折磨的身心俱疲。 不过令四人万万没想到的是，金虎竟然在，这傢伙就站在距离金桃不到一米远的地方。 他手里拿著一根棍子，时不时蹲下帮忙扒拉一下火盆里烧著的纸钱，那样子別提多认真。 “客人来了！孝子孝女接客！”隨著一声喊，外面锣鼓响起，金桃红著眼睛朝姐妹几人跪下。 第126章 弟弟的变化 “赶快起来，这是怎么说的？自己人来了干嘛还讲那些规矩？”金芳率先上前去搀扶住金桃，哽咽著把她抱在怀里。 金月也忍不住过来握住金桃的手轻轻揉捏安慰，金梅一向不怎么喜欢外露情感，只顾转过头去抹泪。 倒是最淡定的属程雅萱，她看向金桃的眼中也满是同情和担忧。 姐妹四个从小在同村里长大，一切尽在不言中，倒是金桃也很意外程雅萱能来。 要说杨家这些兄弟姐妹，谁和金桃关係最不好，那自然就是金龙了。 不管是小时候在门口故意欺负自己，惹得刘翠华对著金桃暴打，还是长大以后无意间引来同伴把金桃的大黄给毒死，这都是很深的仇怨。 金桃也全都记在心里，不曾忘记，所以她从没想过和杨金龙家还有来往。 杨金龙结婚的时候，金桃甚至都没有去看， 更加没有参加。 只是在后面偶然遇到过程雅萱带孩子，也全当没看见，从来没有说过话。 金桃对程雅萱的印象就是感觉这小媳妇挺时髦的，染著黄头髮，穿的衣服也比较前卫。 还听说程雅萱和赵丽萍关係不好，剩下就没什么了。 “你......”金桃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金桃啊，雅萱也是特地来看你的，”金芳明白金桃和杨金龙之间的仇怨，连忙擦了擦眼睛打圆场，“不管你和金龙之间有什么，雅萱总是无辜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在农村，能主动来白事上弔唁，这其实是很大的面子了。 甚至是以前那种有世仇的人家，但凡是在白事上能够和睦相处，后面的关係一定会改善。 金桃年纪还小不懂那么多人情世故，但金芳也不想他落人口舌，更加不忍心，让程雅萱一片好心落了空，所以才出头。 “谢谢。”金桃也算是给面子，乾巴巴的对著陈雅萱道谢。 “你那个混蛋哥哥不是人，你別和他一般见识，”程雅萱倒是很坦荡的主动替丈夫认了错，“以后有啥事需要我帮忙的儘管张口就行，我总不会袖手旁观的......咱们毕竟是一家人。”说著程雅萱从口袋里掏出一早准备好的百元大钞，递到金桃手里。 金桃愣住，全程像木偶一样，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直到皮肤触碰到了纸幣，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又把钱塞回去，並且摇头拒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你能过来我很感激，但钱就算了，咱们两家从来没什么人情来往。”以后也没必要有。 “这是我的心意，和別人无关。”程雅萱的表情终究是变得尷尬，“你就当是身为本村人，给我这个外来户一点面子。” 这班开玩笑的说话，確实让金桃没办法再拒绝了，她只能点头收下，然后朝著灵棚后面的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然收了份子钱，那么就得留人吃饭，这是农村的规矩，这次杨德水葬礼的厨房饭桌都在后面院子里。 程雅萱的脸色变得轻鬆，心中像是有大石般落下，但还是果断摇头。 “饭就不吃了，我还要回去带孩子，改天再来看你。” 好吧，这理由確实很充分，这种白事也没有强留客人吃饭的。 这时金芳也从口袋里掏出200块钱递给金桃，金梅也隨著给了200，由於金月还是个学生没有收入，所以她倒是没拿钱。 金桃有点受宠若惊，抓著钱的手微微发抖。 父亲的尸体是昨天拉回来的，然后她就一直忙著走各种流程，还要兼顾照顾母亲和弟弟志远。 除了朱老五偶尔过来看看，几乎没有任何人帮忙，金桃一个人无助极了。 可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能倒下，只能咬牙硬撑。 没想到金芳姐妹几个能过来还给了钱，这简直就像雪中送炭。 就像是金桃在几乎要溺死的时候，姐妹三人拿来了一根救命稻草，那种感觉既心酸又感动。 可是他眼泪哭干了，除了眼眶发涩，也掉不下眼泪来。 “好了，不用跟我们客套，”金芳再次出声安慰，“你继续回去忙吧，注意休息，我们这就走了。” “姐，你们也不吃饭吗？”金桃惊讶的抬头。 “嗯，不吃了，”金芳笑著摇头，“你看我肚子里有孩子，人家说孕妇不宜参加葬礼，会带来不好的东西......至於金月的身体也不太好，金梅这两天也要走了，还得回去收拾行李呢。” 这些理由听起来都很正当，但其实在场所有人都明白，金芳这么说不过就是宽慰金桃的心，实际上三姐妹不敢留下吃饭还是怕母亲玉芬。 孩子们大了，玉芬当然不能像小的时候隨便打骂，但嘮叨和抱怨也挺让人难受的。 再加上金桃没了杨德水的庇护以后日子会更加艰难，她们也不希望给玉芬和金桃之间再添新的恩怨，所以还是不留的好。 至於金虎那傢伙，从刚才几人过来的时候，只是打了个招呼，就自顾自的继续扒拉纸钱。 这会没再继续干这个活，但是却去了敲鼓的那里帮忙了。 金芳挺欣慰的，弟弟虽然被母亲娇惯的有些任性，但现在看来还算懂事。 说起来金虎比金桃低了一年级，今年也十三了，身高已经快接近一米七，是大小伙子。 这孩子的性格不比小时候跳脱，嘴巴不爱说，但是行动上相当有自己的主见。 小的时候玉芬会命令金虎做这做那的，美其名曰为他好，但这两年开始金虎根本就不听玉芬的话，甚至经常和母亲爭吵。 对於这一点，金芳看不惯，会说弟弟两句，但玉芬却不以为然。 他觉得儿子这样挺有男子汉气概的，不像那个杨金虎，小的时候什么都听老娘的，长大以后没什么大出息。 都娶媳妇生孩子了，还得老娘老爹贴补，自己的儿子以后一定不会这样的！ 金芳不觉得母亲的想法是正確的，但她已经出嫁也更加不想参与娘家的事情。 既然弟弟没走歪路，那干啥都无所谓，以后成了家大概也就能明白父母的苦心了。 金芳她们走后，金虎这才凑过来和金桃说话。 第127章 补丁 “你不是说过不喜欢杨金龙吗？干嘛还理他媳妇？是不是如果杨金龙过来跟你认错，你也原谅人家？”这话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金虎和金桃之间的关係早在几年前就有所缓和，这次父亲去世，杨金虎主动跑过来忙前忙后的，金桃心里早原谅他了。 虽然不能像志远那样当做亲弟弟去疼，但金桃还是很耐心的和金虎解释了一番。 “杨金龙肯定不可能，但我也不能把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恩怨都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而且听说程雅萱娘家也有弟弟，所以本身处境也不算好。” 大家都是可怜人，何必要互相去计较那么多？ “哦......”金虎有些无趣的撇嘴，“那这样说来，你肯原谅我，我的面子是比杨金龙大咯。” “可以这么说。”金桃郑重点头，“对了，刚才三个姐姐在这里，为什么你不出来见她们？” 今天金虎自从出现为止就一直在扒拉纸钱，但金芳三姐妹来了，他才又去敲鼓，明显是要避开。 “怕她们打小报告，”金虎噘著嘴闷闷的回答，“我来这里我妈不知道......二姐很烦我的，她要是告诉妈了，妈一定又会嘮叨。” 好吧，看来金虎现在不听玉芬的话这还真不是开玩笑的。 坐席的时间到了，总管过来喊客人，金桃顺手推了金虎一把让他也去。 “你累了这么久，去了多吃点。” “那你呢？”金虎咽了咽口水，站在原地没动。 他真饿了。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金虎这个年纪正是窜个子你的时候，他又是个男孩子，本身饭量就大，所以饿了一整天，早就飢肠轆轆了。 “你先去，我一会给我妈和致远弄好饭也吃。”金桃有些疲惫的扯下头上的孝带。 现在是9月份天气只是微微转凉，一整天蒙著这个东西，还真是有些难受。 “你对志远真好。”金虎神色复杂的感慨。 “那当然，我妈身体差成那样，有可能我是他以后唯一的依靠了。”金桃眼底闪过苦涩，艰涩的回答道。 “嗯，知道了，那你別忘了吃饭。”金虎没再多问，向著人群跑去，只是在金桃看不到的地方稍微难过了一下下。 志远是弟弟，那么我也是弟弟啊......终究是太贪心了么？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吃完这最后一顿饭就要准备出殯了，灵棚旁边准备装棺材的轿子已经搭建起来，车也来了。 金桃端著一碗大锅菜走进母亲刘三妹的房间，小心翼翼的把这件事告诉她。 “妈，您要跟著去坟上看看吗？”这是最后一眼了，等尸体埋进土里起了坟包，那真的是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不去，”刘三妹想都没想就拒绝，“我说过全程不参与，说话就肯定算数的。” 在丈夫举行葬礼的这一天多，三妹几乎没怎么睡，吃饭也吃不下。 她除了哄著儿子志远不让小傢伙去给姐姐捣乱之外，就是一直在缝缝补补，手边则放著那张她和杨德水的结婚照。 起初金桃以为母亲是在给志远做棉衣棉鞋，后面才看清楚，原来刘三妹一直在给杨德水的旧衣服。缝开线和打补丁。 每一件都整整齐齐的，补得严严实实，然后叠好再放到一旁。 如果有脏的她还会拿湿抹布擦一擦，务必保证乾净整洁，没有一丝破洞。 就像此刻，刘三妹边和她说话，手里仍旧在忙著最后一条杨德水生前干活穿的裤子。 她的眼睛都快熬瞎了，白眼球通红，充满了血丝。 声音沙哑艰涩，嘴唇发乾裂开，就连手上都被针扎了不知多少洞，时不时淌著血，看的人揪心不已。 至於志远倒是没哭闹，这会在睡午觉，小小的身体躺在炕的最里面，脸色红扑扑的。 早上志远还好奇的询问姐姐，为什么家里这么热闹？姐姐还要穿这种奇怪的白衣服？ 金桃没办法解释，只能含糊著撒谎应对，並拿出一早准备好的糖果来哄弟弟。 小小的男孩不会知道，等他睡醒了，自己的父亲就要长眠地下了。 “可是妈，您缝补的这些衣服......”金桃指了指三妹手边的那些补好的衣服。 “人死了，衣服鞋都得烧过去，一会你再去坟上就行了。”三妹终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温柔的抚摸著那些曾经承载著丈夫体温的衣服。 每一件都很脸颊破旧，除了两人拍结婚照那天穿的中山装。 这个男人是那样对家庭负责，对妻子和孩子付出一切...... 虽然两人是刘三妹先动心的，两人结婚走到一起也是刘三妹先张的口，可两人真正在一起之后，杨德水付出的要远远比刘三妹多的多。 其实刘三妹没少催著杨德水去买新衣服，甚至有几次她还亲自拉著杨德水去了集上，但到了卖衣服摊位前，杨德水还是拒绝拉著妻子走开。 说他一个大男人穿新衣服干什么？还不如省下钱把媳妇儿打扮的漂亮点，那样他作为老爷们脸上也有光。 这样的男人去了那边，三妹怎么可能他丟人到了那边，阎王爷如果问起来讽刺杨德水娶了个不嫌贵的媳妇，不给补衣服怎么办？ “知道了。”金桃哽咽的接下，使劲吸著鼻子麻利的帮母亲把衣服都装进提前准备好的包袱里。 这些东西不但是三妹的念想，也同样是金桃的，从此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这边金芳四人离开金桃家之后很快分开，程雅萱回了自己家，金芳也带著两个妹妹回家。 姐妹三人心情都很沉重，直到走进家里也没什么笑脸，金芳甚至还小声的抽泣起来。 这一幕刚好被一早就等在家里院子中间的母亲王玉芬看到，她立刻上前来对著女儿嘲讽。 “好不容易回趟娘家，进门就哭，是嫌你爹妈死的慢吗？” “妈您怎么说这么不吉利的话？”金芳皱起眉头，十分失望的看著母亲，“您不是亲口说过怀著孩子阴气重，要注意避讖吗？” 第128章 肺腑之言 金芳自从结婚以后，在婆家经过歷练，性格比以前强硬了许多。 虽然和丈夫赵向东並不是什么从热恋走进婚姻的夫妻，但赵向东对金芳却极好，平日里宠著她，对金芳几乎言听计从。 婆家其他人对金芳的態度也还算可以，都没怎么为难过。 尤其是金芳怀孕以后，赵向东那几乎要更加是把金芳捧在手心里，金芳在家里那是说一不二。 再加上从妹妹那里回来实在是难受，所以忍不住和母亲顶起了嘴。 和王玉芬却有点接受不了，她瞪著眼睛上前抬起手想打金芳，却在距离金芳脸几厘米的地方生生停住了动作。 “你现在真是腰杆子硬了，都不把我这个当娘的放在眼里了是吗？” “没有。”金芳眼眶一红，迅速低下了头。 自从结婚以后，其实金芳並不怎么经常回娘家来，尤其是自打怀了孕。 她总觉得在婆家那边生活的比在娘家自在的多，再加上赵向东生怕金芳自己照顾不好自己，也不太喜欢放她回来。 兴许是女儿结婚以后的行为和態度令王玉芬和杨栓成有些接受不了，尤其是王玉芬，她之所以会把金芳嫁给赵向东，那完全是为了自家和儿子的未来考虑的。 赵家经济条件好，但赵向东这个人各方面却一般，个子模样，还有性格都不是很出挑的那种。 总而言之，单论赵向东这个人配金芳，那就是癩蛤蟆吃了天鹅肉。 按照王玉芬的设想，金芳结婚以后应该像从前那样顾及著娘家，並时不时把婆家的东西拿回来一些才对。 甚至她还曾想过让赵向东从现在开始就帮儿子杨金虎规划以后未来，毕竟金虎这孩子成绩不怎么样也面临著退学，可现在看来好像只是王玉芬自己一厢情愿了。 杨德水死了，这和他们家有什么关係？那他自己作死命短，而且杨栓成夫妻俩有自己的打算。 但是千算万算，王玉芬没想到自己大女儿会带著其他两个女儿去主动调研慰问金桃，而且还私自和赵丽萍的儿媳妇在一起。 这简直是往王玉芬的心上戳刀子，她能不生气吗？ “怎么没有？你说你刚才干什么去了？一个怀著孩子的孕妇还是嫁出去的姑娘，在娘家村里擅自做主参与白事儿，你这是当上娘娘的架势啊！”王玉芬的牙齿都快咬碎了。 这要是金芳以前没结婚，她肯定打下去了，但无奈现在女儿是別人家的媳妇，她多少得顾及一些赵家的感受，所以全把这股怒气全都化作了语言全数骂了出来。 金芳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有向从前那样低头认错哄母亲，却在思量一番之后抬起了头。 “妈，您是生我们养我们的人，按理说对您的行事我是没有权利去指责的，可我也马上当妈了，所以今天有些话不得不说。” “你想说什么？”王玉芬怒极反笑，“我倒想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金月都快嚇坏了，她一脸担忧的望著大姐，又用求救的目光看了看一旁的二姐。 母亲这次是真的很生气，不知道姐姐一直顶嘴会有什么后果。 金梅的脸色依旧去平淡如水，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但她显然对大姐的做法是赞同的，並没有想阻拦的意思。 她之所以还会回来这个家，完全就是没办法彻底斩断自己的根，不然金梅都不知道自己和母亲还有什么联繫的必要。 说起来，金梅对金桃的感情算不上多深，按理说金桃的养父去世跟她也没多大关係。 但连金梅这个別人评价冷漠的人都觉得心疼可母亲却这种反应，可见王玉芬的心到底有多狠，扭曲到了什么地步。 见二姐没反应，金月只好收回了目光，她实在不敢继续待下去就只好偷偷溜回自己的房间。 金月的身体自从开始住校就变得越来越不好，说不上有什么大病，就是经常感觉不舒服，小毛病不断。 王玉芬很厌烦小女儿这个样子，觉得她是不想住在学校里故意找茬，每次金月请假回来王玉芬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包括这次，金月发烧到39度5，自己花五块钱跟跟人家拼了一辆三轮车回家。 王玉芬在明知道女儿发烧到几乎昏迷的地步，仍旧训斥了金月一顿，骂骂咧咧的找了大夫来。 话里话外都是说金月矫情，丫鬟身子小姐命，被蚊子咬一口就这么大阵仗。 金月其实很委屈，她也不想这个样子，明明在宿舍里住了10个女生，大家被蚊子咬了，但就她自己发烧了。 知道母亲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因此金月一般情况下要不是实在难受，就会硬撑著，再不济隨便拿点药挺著根本就不会回家。 久而久之，她的身体才会越来越差的。 对於这一点，王玉芬也没什么察觉，因为平时不关心。 除对於金月，除了成绩以外，王玉芬不关心其他任何东西，所以也没什么感觉。 金月头疼的躺在小床上，听著院里母亲和大姐的爭吵，烦躁的拉过被子蒙上自己。 她认为大姐的话没错也心疼妹妹金桃，可没办法，金月什么都做不了，谁也帮不了。 母亲规定的休息时间已经到了，明天就得回学校，所以她得赶紧好起来。 金芳感觉特別疲惫，母亲步步紧逼，她还是忍不住把心里的话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当初生金桃的时候我是在场的，您当时明显是捨不得把金桃丟掉，可后来奶奶做主把金桃给扔了，你也只是和爸闹了一阵子就接受这个现实了。到后来金桃被德水波给救了，我鬆了口气，相信您当时也是这种感觉吧？还好是活了......当时您承诺的是什么？以后有了能力一定会弥补金桃，可后面爸真的挣钱了，咱家好起来了，您又是怎么做的？金桃从成绩名列前茅，优秀的能从镇里排上名次到后面突然受了刺激进医院，这事您不知道吗？” 玉芬当然知道，一个村子就这么大，就算是杨德水和刘三妹夫妻俩有意隱瞒，但隨著时间久了，总能知道真相。 第129章 另有安排 可王玉芬知道是一回事，被大女儿这样堂而皇之的点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对於这件事情她一直是装傻充愣从来都不承认的。 “你这是听谁在你面前胡扯呢？金桃的事，你倒是很关心？我看你不是关心金桃，是恨当初为什么不是把你丟掉，然后找那么好的养父吧？”王玉芬气的头顶都快冒烟了。 “您怎么可以这么说？”如果刚才王玉芬那些话都只是令金芳感到气愤，这话一出，金芳的心都凉了。 想自己从很小开始就做各种家务，替父亲去奶奶刘翠花面前尽孝，在母亲和父亲躲计划生育的时候，照顾两个年幼的妹妹，还要帮著应付计划生育工作人员的盘查...... 就算是做这些好像父母对自己也从来没什么好脾气，一有什么不顺心就往自己身上发泄，金芳都不知道自己挨过多少打。 她从来没有怨言。 到后面被迫退学，给弟弟妹妹们让资源，再到还没等金芳有过什么恋爱经歷，就被父母几乎是半强行的嫁了出去。 还有，彩礼全部扣下了。 金芳从没拿出来说过，今天只是帮妹妹金桃打抱不平，说了几句话就被母亲这样污衊，直接否定了金芳过去这个家的付出，这让她怎么能不难过？ 似乎是也意识到自己的话重了，玉芬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自在，直接转移了话题。 “你这次回来告诉向东了没有？要是没啥事就早回去吧，省的你婆家人惦记。” “是该走了。”金芳没有再继续爭执，只是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嗯......这次的事情我就当做不知道，下不为例明白吗？对於金桃那里，我和你爸自有安排，就轮不到你来插手了。”玉芬难得给女儿解释了两句。 “您的意思，是要接手金桃是吗？”金芳惊讶，心中又升起一丝期待。 难道是自己误会了母亲？难道真的是自己看低了父母？ “具体的还没商量好，等你爸晚上回来再说吧。”玉芬含糊著回答。 “行！那我就先走了，妈您儘快去，金桃家里的情况现在很不好。”金芳吸了吸鼻子，心情又变得愉悦起来。 她不顾酸痛的双腿和还没结束的孕反，进了母亲的房间开始收拾房间，准备洗衣服。 玉芬欣慰的点头，又忙自己的事去了。 果然不愧是自己最听话的孩子，一时有点脾气也改变不了她会体谅父母的心。 金梅一直没说话，见母亲离开了，她才大步流星的走到姐姐身旁，一把扯过了她手里的脏衣服丟在地上。 “干嘛这么勤快？你不是说医生告诉你胎相不稳吗？在家里姐夫不让你干活，来家里干，你是吃饱了撑的！” “你看你咋说话呢？”知道妹妹是关心自己，金芳也没和她置气，哭笑不得的把那些衣服又捡起来，“妈脾气一直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刀子嘴豆腐心的，你没看她说的，会和爸商量金桃的事吗？往后爸妈年纪大了，你说话也注意点，人都说你这脾气隨了咱妈，我看还真是。” “哼，我才不像她那样狠心。”金梅哼唧一声拉著姐姐坐下。 金芳真的是有点累了，知道妹妹有话对自己说，也就索性放下那些衣服，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你这次回来提前也没告诉家里，到底啥事？我听说你不想在那厂里干了？那你想去哪？当初你进那个电子厂，还是爸花了钱让你进去的，你该珍惜那机会才对。” “我不想干了。”金梅简单直接的回答，“所谓电子厂就是流水线，每天重复的做一样工作，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干啥？你老大不小了不能老是任性，去社会上挣钱干活给別人打工，自然是要看脸色还有受苦。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咱们没有好学歷，只能靠卖力气赚钱了。”金芳苦口婆心的劝说著妹妹。 其实她也挺无奈的，金梅的性格越来越叛逆，也越来越由著自己的性子。 因著当初的约定，金梅在中考以后没考上高中，倒是没有继续扭著去读书，拿著初中毕业证就进了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是现在金梅所待的是一家外资电子厂，就在京津地区，待遇相对来说是相当不错的。 只是虽然学歷够了门槛，但身高差一点，父亲杨栓成託了点关係，给中介送了点礼，这样糊弄著，把金梅送进去了。 金梅性格开朗又乾脆，干活利索情商也高，听说很得领导的器重。 现在每月基本工资七百块钱，加上加班，能赚到一千多块一个月还包吃住。 这对一个刚入社会的小姑娘来说，几乎是天花板的存在，村里多少女孩羡慕呢？ 就连姐姐金芳也是欣慰的，庆幸妹妹没有受自己当年的苦。 当年金芳打工的时候是在一家大饼店，每天凌晨三四点就要起床和面干活，吃的也很差，住小黑屋每个月三四百块钱工资。 想比自己那个时候，金梅现在就像是在蜜罐里一样了。 可金梅却是不以为然，她有著自己的想法，似乎並不甘心一辈子在厂里打工。 “我没有说过不想卖力气挣钱，可是姐，我今年已经十七了。”金梅的脸上罕见的流露出一丝迷茫。 “十七咋了？”金芳不解。 “当年你和姐夫就是17岁订婚的，现如今爸妈也开始操办我的事情，我已经听说爸妈开始托媒婆给我说亲了。”金梅转过脸来，神色复杂的盯著姐姐，“我不想这么早结婚， 也不想找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 “你......”金芳愣住，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的脸上带著一种被拆穿的尷尬，“我过得不是挺好吗？” “真的好吗？姐，这里没別人，你用不著这样，”金梅苦涩的笑笑，“哪个少女不怀春？姐夫真的是你喜欢的类型吗？你嫁给他的时候真的甘心？才二十岁就看到了自己的一辈子，这真的是你追求的生活？” “金梅！”金芳的呼吸乱了，脸色涨红著站起来。 第130章 好女婿 金梅的话是对的，哪个少女不怀春，金芳也是姑娘，怎么没有幻想过自己的未来？ 实际上金芳在上初中还没毕业的时候就有互相有好感的男同学了，只不过那人不是本村的，两家家长也不认识。 金芳从小受传统思想观念教育，两人没什么实质性的发展，更没什么越界的行为，最多也只是经常一起上学罢了。 但谁也不是傻子，怎么会不出对方的心思？那男孩子对金芳也是有意思的。 在得知金芳要退学的时候，那男孩子曾经亲自来村里找过金芳，问起她的打算，只是被金芳被糊弄著打发走了。 从那开始俩人再没了联繫，更加没见过面。 这事金芳从没和別人说起过，金梅怎么会知道的？ 只知道那男孩后来转学了，再后来金芳在外地打工，就把这件事情慢慢放下了。 如果说在和赵向东结婚之前，金芳还曾有过幻想，但现在已经是別人的老婆，又马上做母亲，当初那天不安分的想法早就拋在脑后。 可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被金梅这样突然提起来，金芳还是乱了心弦。 看著姐姐这紧张的表现，金梅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却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总之，我是不可能接受家里的安排的。” “那你是有喜欢的人，或者在厂里谈了对象吗？要真是那样的话可以带回来见见爸妈，也不是那种不开明的人，万一合適的话说不定能成。”见妹妹把话题转移开，金芳暗暗鬆了口气，又恢復了刚才的平静。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有，”金梅摇头，回答的很果断，“我现在满脑子里只想挣钱，对男女之间的事情根本没有任何兴趣。” “可是金梅， 咱们农村女孩子没有文化也没有背景，早晚的宿命，不都是找婆家吗？爸妈说的对，趁著年纪还小有选择权，何不找个条件最好的来定下？到时闯荡几年没有结果，也没了选择权。这个社会在外面混有多艰难？那些男孩子出去闯荡的。没有结果大有人在，更不要说你一个女孩子了。再说外面坏人那么多，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金芳这番话是发自肺腑的为妹妹好。 金梅也明白姐姐的苦心，虽然不认同，倒也没有露出什么不屑的表情。 她长舒一口气，站起来走到门口的玻璃窗前朝外，望著过了半晌又再次开口。 “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是姐......我就是不甘心，不甘心一辈子就这样过。” “那你好好考虑清楚吧。”金芳实在是累了，嘆息一声停止了劝说。 经过这么一耽搁，衣服也没有洗成，而金芳的丈夫赵向东不放心妻子也跑过来接人了，金芳无奈只好跟著丈夫回去。 见大女婿来了，王宇芬一改刚才的的丧气模样，那是对著赵向东嘘寒问暖。 一会问起赵向东的父母身体好不好，一会又问起最近赵向东家的生意怎么样。 赵向东这人很实在，別看跟著父母多年做生意，但也只是管帐和拉货，完全看不出丈母娘隱藏在笑脸背后的算计。 他先是对王玉芬表了感谢，然后自然而然的说起了父母准备在做生意的水果摊附近租门面房的计划。 “到时候金芳跟著一起走，生了孩子就在那边上学了，要是再好一些的话，我们就把家直接安在那边。” “呀，要是在那边安家的话，是不是得买房？我听说在外地上学，尤其是城市里好像挺麻烦的，没有户口人家不让呢。”王玉芬故作惊讶。 “嘿嘿......確实是这样，不过我爸妈说了算起来掏空家底的话还是能够的，买不了什么大平方，给我们买个两室应该可以。”赵向东笑的一脸憨厚，把实底也交代了清楚。 王玉芬这下是真的震惊了，再一次开始审视起大女儿婆家的经济实力。 以前只听说在京津地区做小生意，稍微乾的出色一点，就比在家种地强千倍百倍。 以为能有多强呢？没想到都能买房子了...... 那地方的房子寸土寸金，一套还不得大几十万？也就是说金芳的婆家现在手里最少得有二三十万的存款。 想到这里，王玉芬心里闪过一丝悸动，很快又强行压下。 “真好，呵呵。”王玉芬笑的一脸慈爱，“你们过得越好，我越开心。” “嗯，妈您就放心吧，当初我娶金芳的时候，承诺过会好好对她，一定不会食言的。”赵向东脸上划过感动，忍不住抓紧了妻子的手。 有这么好的妻子，又有这么好的丈母娘，他赵向东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等金芳跟著赵向东离开以后，王玉芬的脸又重新垮了下来，她迅速折返回自己的屋里，对著二女儿金梅又开始阴阳怪气。 “不是觉得自己厉害吗？觉得我目光短浅，不如你见识多？你倒是看看你大姐如今的日子过得该有多好？整天口口声声不想指望男人，也不想指望家里父母给你找婆家，那你几辈子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你说说。” 金梅一脸的莫名其妙，眉头几乎皱成一团。 “大姐过的幸福，我自然替她开心，为什么非要比？你这么羡慕大姐找到婆家好，那可以跟爸离婚，再找一个新的呀，说不定比大姐还好呢！” “你......混帐玩意！”被女儿这样贬损，王玉芬脸都气红了，“我上辈子真是缺了大德了，这辈子生出你这种东西来！你不是说过这辈子都不回这个家了吗？这次回来干什么？成心气我是吗？” “不用催，我很快就会走，最多明天。”金梅不紧不慢的走到门口的位置，作势就要迈出去。 “慢著！”玉芬一声呵斥把二女儿拦下，“你当真把电子厂的工作辞了？” “嗯，工资发全了一共3200，我给你的卡里打了2000，自己留著1200。”金梅点头。 听到女儿给自己打了钱，玉芬的脸色稍微缓和一些，但仍旧不满意的继续质问。 第131章 就当没生过 “两个月赚了3000多，而且人家厂里也没扣你工资，为什么非要不干了？” “不想干了。”金梅回答的吊儿郎当，但其实真是心里话。 要是母亲有大姐金芳那个耐心跟自己好好沟通，那么金梅还是很乐意把自己的想法跟母亲细细道来的。 可无奈这母女俩从很多年前，就互相不对付，直到现在愈演愈烈。 更不要妄想玉芬能够突然开窍，去尝试理解孩子的想法。 她本身掌控欲就非常强，对於女二女儿金梅这个不確定的因素一直是存有不满的，金梅这个態度更是惹恼了她。 刚刚压下去的怒火，蹭一下又点燃，玉芬忍不住再次放了狠话。 “既然这么有本事，那以后就不用回来了！非要明天才走吗？要不然现在就滚吧！” 金梅一愣，只微微思索了几秒就转过身来看著母亲。 “你刚才的话是认真的？让我现在就走？” 那当然不是，只是玉芬说的气话，但让她承认自己衝动说了错话也是不可能的。 “我跟你爸辛辛苦苦把你们几个生下带这么大，是犯了什么罪让你这样忤逆我们？反正对这个家不满，对我跟你爸也不满，那不如自己滚出去生活去追求你自己想要的岂不是更好？也省的相看两厌，在家里气我！” “好！”金梅突然笑了，重重点头答应，“我现在就去收拾，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说完快速拉开房门出去，直接进了金月所在的那间屋子。 这以前是姐妹俩住的屋子，后来金梅出去打工回来的少，加上金月也住校，所以房间里乱七八糟的。 但金梅还是准確的找到了自己的行李箱，连拉链都没打开，直接拎著就往外走。 金月一直躺在自己的床上，刚才母亲和二姐爭吵，她听见了，但具体什么內容倒是没有听很清楚。 前面说过金月的身体很不好，她困得迷迷糊糊的，但二姐突然进来拿东西走，她立刻就清醒了，一脸担忧的过来询问。 “姐，你和咱妈吵架了？你这是要去哪啊？” “我要走啊，我刚才已经和妈说过了，这辈子再也不回这个家！金月你好好照顾自己，別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咱爸妈的心意思一直是一直都放在金虎的身上的。你虽然是个女孩，但成绩很好，多少为自己以后打算一下。如果你听不进去，就当我没说过。”饶是装的再无所谓，金梅的眼眶还是发酸，眼泪直打转。 “你在说什么呀？这是你的家，怎么可能不回来？姐，妈她脾气不好，你就多忍让一些嘛！她是咱们的妈妈，怎么可能会真的生你的气？”金月听的一头雾水，只顾使劲拽著金梅手上的行李箱，还不停的替母亲说著好话，试图劝说金梅冷静下来。 金梅见状，心中闪过一丝苦涩，知道妹妹这是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所以也不再劝说。 她使劲把金月的手推开，深呼吸一口坚决的摇头。 “我早就说过我是周家的异类，不可能跟你们一样按部就班的按照爸妈的安排去生活，以后你多保重吧！”说完不再停留，大步流星的推开金月走了出去。 金月怔了一下赶紧追上前去，嘴里不停地呼喊著金梅的名字，可金梅仍是没有回头，甚至还跑了起来。 “姐，二姐！二姐，你別走啊！” “杨金月！你给我站住！”玉芬从屋里出来，对著金月呵斥，“她愿意走就走吧，我和你爸就当没生过！” “可是妈，二姐她能去哪里呢？”金月也知道金梅已经辞职的事情，此刻心中十分著急。 虽然金梅是姐姐，但满打满算只比金月大两三岁，这样贸然离开了，一个人怎么生活下去？ “爱去哪去哪，他不是觉得自己厉害吗？等碰了壁，在外面混不下去自然会回来的！”玉芬不以为然的冷哼，“我警告你不要追出去，她爱走就走，但要是让村里其他人看我们家的笑话，那我可饶不了你！” 金月急得原地打转，但还是听话的停下脚步，没敢再继续往前追。 她知道母亲和父亲一向最好面子，如果自己真的和二姐金梅在当街爭执起来，那么母亲可能就会真的很生气。 但愿母亲的猜测是正確的，金梅在外面碰了壁，真的会回来。 可不知为什么金月的心里总是没底，她觉得二姐这样的脾气不像是会服软回头的......罢了，她一个病秧子能做什么呢？ 金梅走后不久，杨栓成就火急火燎的赶了回来。 王玉芬把这件事情说给他听，杨栓成和玉芬態度一样，认为金梅只是一时赌气肯定还会回来，所以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此刻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杨德水出殯的队伍马上要出发了。 “刚才我看到金虎还待在那里，就把他拉到一边说了，让他替金桃去扛白幡的事情，可他不干。”杨拴成一脸恨铁不成钢。 是的，金虎去给金涛帮忙，这么大的事情，杨栓成和王玉芬怎么可能不知道？两人只是装糊涂罢了。 一是纵容儿子，再就是金虎去杨德水葬礼上正好合了杨传成夫俩的心意，这才装傻。 “这孩子一向太有主见了，你没劝劝吗？他大概不理解扛白帆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咱们也是为了他好。”虽然嘴里说的是责备的话，但提到儿子金虎王玉芬，嘴角还是忍不住勾起笑意。 当真是100个女儿比不上一个儿子，杨金梅愿意跑就跑吧！反正金虎还在，那王玉芬他后半辈子就不发愁，就有指望。 “我跟他说了呀，可他还是死活不同意！说什么自己以后娶媳妇儿的地基要自己赚钱去买，不会去覬覦別人的！”杨栓成急的直挠头。 “有志气是好事，可有些事情上就不能去拼志气，”王宇芬也跟著蹙起了眉头，“咱们农村就这规矩，户主死的时候，谁扛白翻这地基以后就归谁。金桃一个丫头片子，以后肯定是要嫁出去的，如果金虎今天不去干这个活，那这地基以后一定是刘三妹母子俩的。” 第132章 小算盘打的精 人家刘三妹和杨德水是合法夫妻，杨志远是杨德水亲生的且唯一的儿子，那么他死了，所有的遗產都该杨致远继承。 这一点不论是从法律上来论，还是村里的规矩，都合情合理。 但架不住杨德水收养了金桃，虽然这些年一直明里暗里的撇清关係，但在杨栓成和王玉芬的眼里，金桃依旧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杨德水的东西杨志远可以继承，那么自然也有杨金桃的一份，这是法律规定的。 在杨德水和刘三妹结婚之前，村里曾经划给杨刘三妹一套宅基地，现在还刘三妹的名下，只不过没有翻盖而已。 杨德水死了，他们认为这套地基和房子就应该是金桃的，那么不然的话，难道还要让刘三妹这孤儿寡母的有两套宅基地？ 在这个以男人为尊的乡村里，怎么听都觉得不合理。 现在杨德水死了，杨栓成和王玉芬就有心把金桃再要过来养，那么这地基自然也该由他们家接手。 直接去说肯定是不行的，他们还要脸，既不能让金桃心甘情愿的过来，也不能服眾，那么两口子就索性出了这个餿主意。 让金虎去代替金桃给杨德水扛白幡送葬，到时候再把金桃要过来，地基也隨著要过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那么以后等金桃出嫁了，这套宅基又带不走，自然就落在杨栓成一家手里。 虽然听上去还是有些不要脸不太合乎情理，不过东西到手了就是自己的。 等多少年以后，他们再翻盖一下子，谁还不识趣的站出来反对？ 毕竟正反了说，金虎都是给杨德水送葬了的人，这如意算盘可谓是打的啪啪响。 这边两口子计划的全面，儿子却不配合，可想而知杨栓成和王玉芬有多失望。 王玉芬急得像热锅的蚂蚁，不停的原地团团转。 已经是下午1点半，那边差不多散席了，最多再过1小时两的水的棺材就得抬起来，进入出殯这个程序。 “要不然就算了吧，他不配合能咋整？”王玉芬咬著牙，一脸肉疼的说道。 別看对这几个女儿说话都那么狠，但对杨金虎王玉芬从来捨不得勉强，即使是对这样重大的利益抉择，她都愿意顺著儿子，可想而溺爱到了什么地步。 “不行，如果今天把这事放过去，说不定以后这宅基地会是谁的。”杨栓成完全不赞同妻子的说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刚点燃的烟使劲按在地上，然后一脸坚定的站起身来。 “那你说该咋办？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別衝动，今天是杨德水的葬礼，咱们可不能在这事上让人抓住话柄。”王玉芬一脸担忧的望著丈夫。 表面上看起来杨栓成是家里的一家之主，好像什么事都说了算，但往往最后做抉择和影响事態的却恰恰是看起来好脾气的王玉芬。 王玉芬比杨栓成聪明多了，最擅长当面一套，背面一套。 虽然在家里她对几个女儿百般打压，各种辱骂和轻视，但在外人面前可不是这样的，那妥妥是好母亲。 给大女儿找了一个好婆家，给二女儿花钱送进电子厂，又供三女儿读高中......算得上是村里有了儿子，也不偏袒女儿的模范。 杨栓成这人就比较一根筋，有些事情上他脑子转的快，但有些事情上就不行。 他是男人，对宅基地和资源归属的问题看的比玉芬重要多了，王玉芬生怕杨栓成衝动之下在葬礼上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你放心吧，我自有分寸，在这件事情上我不会亲自出面。”杨栓成耐心的解释。 “那就好。”得了丈夫的保证，王玉芬这才鬆了口气。 杨栓成再次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家门，王玉芬有些心神不寧的也跟在后面。 不过她倒是没有往葬礼现场去，而是一头钻进人群里，装作没事人一般听著外人对杨德水葬礼上的事情的討论。 刘三妹没有出现在葬礼现场，杨志远也没有参加，就只有金桃一个人忙里忙外，外加郭兴昌帮忙。 还有一群人重点討论了杨家三姐妹，还有金龙媳妇程雅萱去弔唁的事情，那叫一个津津乐道。 王玉芬脸色越听越黑，最后忍不住还是回了家。 她的心思活络起来，开始猜测著程雅萱到底是什么目的，准確的说是赵丽萍又想干什么？ 在王玉芬的认知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想去別人白事上弔唁，那程雅萱一定是受了赵丽萍的指使。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开始后悔，刚才金芳和金梅没有走的时候，没有仔细问问两个女儿到底程雅萱都说了什么？ 现如今只有金月病怏怏的在家里，想来也问也问不出什么，而且金月这孩子表达能力一向不怎么地，对人情事也不太懂，王玉芬根本就没打算去问。 她是真的不待见金月，要不是这孩子学习成绩实在是太好，早让她輟学了。 还有就是玉芬曾经无数次祈祷老天爷，金虎的成绩能稍微提高一点，哪怕是能赶得上金月的一半，她就有理由让金月也退学出去赚钱供弟弟读书娶媳妇。 可无奈金虎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每次考试都倒数不说，还喜欢看电视和睡懒觉，甚至背著他们夫妻俩出去打游戏机。 就算再喜欢男孩皮一些，玉芬也感觉头疼，也彻底打消了对金虎的期盼。 生了5个孩子，养在身边四个总不能全部退学吧？这对要强的玉芬来说肯定是不能接受的。 所以她一边督促女儿金月好好读书，一边又不把她放在心上。 似乎金月的成绩只是1分不丟面子的工具，仅此而已。 再加上金月这孩子自从进入青春期以后，性格变得更加內向，所以母女俩的交流越来越少，让金月在家里越来越没有存在感。 在玉芬的认知里，这孩子即便是爱读书学习成绩好，以后也必定没有什么大出息。 她心里是有点看不起这个女儿的，这样的性格，能有什么作为？ 找婆家也不喜欢这种啊，身体弱又不会说话，又不擅长交际......嫁到人家大概也是除了生孩子什么都做不好那种。 更加不可能指望以后能给娘家带来什么利益，玉芬怎么可能对金月重视的起来？ 第133章 出气筒 “妈，我头还是有点疼。”在屋內听到母亲离开又折返回来，金月费力的扶著头，迷迷糊糊走出来。 “头疼就躺著啊，你跑出来干什么？我看你去人家葬礼上弔唁的时候也没啥事儿，就是故意装的吧？不想读书就装病，这是跟谁学的？我告诉你杨金月！杨金梅退学了，那是她不爭气，她自己也不上进！你要敢学她，我打断你的腿。”心情正烦躁的玉芬见到金月就气不打一处来，不问青红皂白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咒骂和发泄。 “我不是装的，我真的发烧了！”金月委屈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她伸出手上前想拉著母亲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向母亲证明自己没有撒谎，可玉芬却一脸嫌弃的走开。 “那也是你自己没有照顾好自己，活该！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在学校里面穿校服就好多穿点衣服，又不是没给你买！整天装精神臭美，非要穿那么少，是想引起谁的注意？你这个年纪可不是谈恋爱的时候，自己想清楚了！引起別人的注意对你没什么好处，赶紧吃药去睡觉！一共三天假，明天就到期了，赶紧给我滚回去上学！” “妈，您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我什么时候想引起別人別人的注意了？我在学校里面一直好好读书，都没和男生说过话，更不要说早恋了，那根本就不可能啊！~这次发烧实在是因为被人传染了，我们老师说那蚊子有毒，別的班级里也有遭了的！我们老师已经开始在学校里消毒了，那能是我的问题吗？”金月的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来，几乎是颤抖著身体向母亲解释。 “行了！这么点小事，有必要一直掰扯吗？你现在功课越来越紧能坚持就坚持一下，不要那么矫情！我们以前哪有你们这个条件，想读都读不了，要懂得珍惜！”不管金月说什么，王玉芬都不肯鬆口，不想承认自己冤枉了女儿，只会越来越烦躁骂。 金月无奈只能放弃，抹著眼泪回屋，她的肩膀不停抽搐著，看的出来一直隱忍著没大哭。 在家里，金月是没有资格大声哭泣的，因为那会被父母认为不吉利吗，哭丧...... 她对母亲的感情十分复杂，总是在努力的想得到母亲的肯定，所以拼命读书。 到头来成绩似乎达到了母亲的期待，可似乎除了成绩之外，母亲根本不关心她的任何事情。 其实金月刚才走出来不仅仅是想告诉母亲自己头疼这件事情，还有二姐金梅的去向。 她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能在金梅负气出走的情况下，还能如此淡定的和父亲商量起金桃家的宅基地归属问题，难道真的不担心吗？ 对著金月这一通骂，玉芬的心情算是好了不少，开始坐在屋里看著时间等著丈夫和儿子的归来。 时针指向2点，郭兴昌一路小跑著通知送葬队伍，还有金桃做好准备。 “一会你身披重孝，抱著你爸的遗像走在前面，具体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会有人提醒你。” “好的，郭叔我知道了。”金桃点头，拿著母亲装好的包袱出门。 志远已经醒了，刚才郭兴昌没来之前，他一直好奇的摆弄著金桃的衣服，一直询问姐姐为什么要穿这种白衣服，像唱戏的似的。 金桃不敢跟志远直接说原因，只能含糊著告诉他，明天就不用穿了。 至於母亲刘三妹，自从把杨德水的所有衣服都打包叠好又补好以后，她似乎就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一直躺在炕上蒙著被子，不说话也不喝水，更加不吃东西。 金桃偷偷凑上前去查看过，母亲呼吸均匀，闭著眼睛，似乎是睡著了。 她也不敢打扰，想著母亲已经几天没有好好睡觉加上身体又不舒服，多休息一下总是好的。 等金桃被郭兴昌拉著出门以后，刘三妹终於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浸满了泪水，甚至还有一丝鲜红。 突然她开始剧烈咳嗽，然后哇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妈妈，你怎么了妈妈？”志远嚇得大哭。 孩子再小也知道妈妈这是不舒服，要不然怎么会吐血呢？ “咳咳.......別怕，儿子......咳咳，我没事。”刘三妹心疼的把儿子抱进怀里，用另外一只手勉强撑著炕沿坐起来。 她倚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喘息著，看得出来已经虚弱到了极致。 “妈妈，我去叫姐姐！”志远使劲擦了把眼泪一咕嚕下炕，作势就要去找姐姐金桃。 “咳咳......志远乖，不要给姐姐找麻烦，姐姐现在很忙。”三妹赶紧拦住他。 “呜呜呜......妈妈生病了，需要看医生。”志远也哭了起来。 “妈没事，妈只是快找你爸爸去了。”三妹苦笑著把儿子再次抱在怀里。 她的身体原本就亏损的厉害，这几年虽然养回来了一些，但这次的事情打击对三妹来说实在太大。 她的心脉已经损伤的不成样子，加上几天不吃不喝，整个人就像是油尽灯枯了。 三妹自觉自己大限已至，大概是坚持不了很久了。 丈夫去世了，她也没了什么继续活下去的动力，活著也行，死了也可以，现在三妹就是这种状態。 她现在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想起那天杨德水满脸是血的样子，然后又划过两人结婚当天，杨德水一脸憨厚的笑著对他说要好好照顾她的样子。 再到后面杨德水高兴的抱著儿子志远，发誓要对他们母子负责，让他好好过上好日子的样子...... 最后这一切的画面总是会定格在当年杨德水把她从河里捞起那一幕，让她几乎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她实在受不了，心如刀绞。 像是每天都被刀子捅一般，难受的她几乎要崩溃。 “可是姐姐都说过了，爸爸再也不会回来了。”志远哽咽著擦了擦眼睛。 小小的他虽然不懂人事，但母亲和姐姐这云里雾里的话，还是让他感觉到了不寻常。 第134章 突然出现 “以后你还有姐姐，志远，要听姐姐的话知道吗？从今往后，姐姐就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了。”三妹紧紧抱著儿子，嘴里喃喃的叮嘱著。 她没办法去欺骗儿子，说爸爸还会回来这种话，因为那样的谎言终究会拆穿。 与其给孩子那样不切实际的希望，还不如早点叫他认清现实，在自己还能为儿子安排事情的时候，做好自己能做的一切。 说刘三妹自私也好，说她狠心也好，她明白自己已经给不了志远任何实际的帮助。 只有金桃这个他又爱又恨的继女，才真的是志远后半生可以依赖的人。 志远一脸懵懂的望著母亲的脸，虽然仍旧不明白母亲话里的意思，却还是听话的点点头。 母子俩相互依偎著，阳光穿透窗户上的玻璃照射进来，三妹的脸像是多了一点光彩。 她微微闭上眼睛感受著，像是丈夫留在人间带给她的最后一丝温暖。 德水啊，你等等我，別走的太快了....... 一声”起！”的抬棺口號，装著杨德水遗体的棺材被装进了提前搭好的送葬轿子，村长郭兴昌带领眾男性村民簇拥著跟在身披重孝的金桃身后，缓缓朝著提前挖好的坟坑位置走去。 那坟地是金桃选的，她按照母亲刘三妹希望的，找了一处距离河水比较近的位置。 那里算是荒地，没有人种植，只是距离村子远一点。 一般其他人家都是把去世的人埋在自家地里，方便扫墓祭奠，但三妹觉得杨德水过去没成家的时候一直住在村外桃林里。 那么证明他是很喜欢那里的，所以才强烈要求换了位置。 不过也好，那里距离大黄埋葬的地方很近，也许在地下一人一狗还能再相聚。 金桃已经没有眼泪了，她哭干了眼睛，像个木偶一样在別人的指挥下抱著父亲的相片往前走。 最最重要的白幡是引魂的，按理应该是让儿子志远来扛。 但志远还小不能做，金桃索性请人直接捆在了自己的身后，就这样缓步往前走。 小小的身体穿著厚重的白色孝衣，还背著白幡抱著遗像，身边没有任何家长或者亲友搀扶。 再冷漠的人也会忍不住落泪，到了此刻，几乎整个大屯村的人都在可怜这个苦命的小姑娘。 几名平时和三妹关係不错的中年妇女自发的走在了金桃身侧，默默的守护著，算是陪她走完这一程。 杨德水那么疼金桃，要是在天上看到这一幕，肯定会急的团团转吧？ 队伍刚走出没多远，突然杨栓成带著儿子金虎出现在了金桃面前，眼神闪烁的拦住了金桃和送葬的队伍。 “栓成，你这是干啥？”郭兴昌冷著脸走过来， 皱紧眉头盯著杨栓成，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態站在了金桃的面前。 杨栓成对金桃什么態度？郭兴昌最清楚不过了。 这几天杨德水的葬礼，他忙的脚不沾地，里里外外都没个帮手。 杨栓成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却在快要临近结尾的时候来了，到底安的什么心？郭兴昌在心里暗自猜测著。 “村长，你这是干啥？把我当坏人了。”杨栓成哭笑不得的走过来和郭兴昌搭话，“我是过来帮忙的，您看我家金桃都要支撑不住了，我再不来还是人么？” 杨栓成这么说，周围围观的人都没觉得什么不妥，谁都知道金桃是杨栓成的亲女儿。 按照道理来讲，就算是没在身边养，但闺女家遭遇这么大的事情，做亲父母的也理应出面帮上一二。 因此大部分人对杨栓成的说辞还是相信的，並且心中暗暗讚赏，就算是送养了也还是心疼，是个有良心的人。 郭兴昌半信半疑，他皱起眉头盯著杨栓成看了半天也不敢轻易接话。 他是葬礼的负责人，只要现在帮著金桃把杨德水埋进地里，那么任务就完成了。 在这件事上，自己这个村长不管是在哪一方面做的，都是被人拍手叫好，挑不出毛病。 可如果这个时候杨栓成要是安了什么不好的心，他擅自做主，让人参与进来，以后出了事情可说不清。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杨传成真的单纯是心疼女儿的话，他却出手阻拦，会不会被別人认为是別有用心呢？ 就在郭兴昌犹豫的间隙，杨栓成一把把儿子金虎推到了金桃身旁。 “帮你姐姐拿拿东西，金虎，这也是你姐姐知道吗？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的，你原本就有四个姐姐呢。“ “爸，你说真的吗？德水伯的葬礼办完了，你就把金桃接回咱家？”金虎歪著脑袋问道，同时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那当然，你爹啥时候骗过你？再说了，村里这么多老少爷们在场还有村长在，我要是不照办的话，岂不是被別人出现脊梁骨？”杨栓成说的信誓旦旦，看著金桃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慈爱和怜惜。 “哦，那行！”金虎点头，转过头就要把金桃身上的白幡接下来扛在自己身上。 “不行！”金桃下意识后退，躲开了金虎的手，“谢谢你们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我自己能扛过去，我爸辛苦养了我，这点事我还是能做的。” 在別人看来，杨栓成明事理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是个认真负责的好父亲，金桃回归原生家庭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金桃却不这样想。 这些年杨栓成和王玉芬对她如何，对自己的养父母態度如何，她全都看在眼里，也放在心上。 杨栓成和王玉芬不止一次说过，就当没生过她这个女儿这种话，而且也从没显露出哪怕一点点对金桃的顾忌和怜爱。 她虽然不懂杨栓成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直觉告诉金桃绝不可能那么简单。 远了不说，金桃至今忘不了金芳在出嫁前跟她在地里说的话，金芳那迷茫又绝望的眼神。 就连养在自己身边的女儿都不心疼，又怎么可能会心疼自己这个早被送走的女儿？金桃年纪虽然小，但她却不糊涂。 第135章 恼羞成怒 金桃的反应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人群中发出嘘声。 “哎，终究是孩子原谅不了父母，这也能理解。或许长大一点，自己做了父母也就释怀了。” “释怀什么？有什么可释怀的？当初杨栓成夫妻俩可是把金桃丟雪地里的，要不是德水哥好心把人抱回来，这会早就轮迴了不知道几次了！” “哎，话也不能这么说，当时条件確实困难嘛，计划生育罚钱谁也不想的，再加上刘翠花还活著......又有几个当儿女的不听老人的话呢？” “就算是这样，可杨金虎呢，杨金虎没有罚钱吗？要知道金虎可比金桃只小了不到一年，这说明两口子在扔了金桃以后还在炕上开开心心的磨屁股呢！要是他俩没再生，我就敬佩杨栓成是个汉子！” “哎，都是过去的事了，金桃不也没受委屈吗？说起来金桃在德水家的待遇比那几个姑娘还要好，这都是天意......我看吶，就给杨传成夫妻俩一个补偿的机会也未尝不可。” “切，你们这些人站著说话不腰疼！我看不管今天金桃做什么选择，都没人有资格去指责她！” “那这话我不反驳，决定权在她身上。” ...... 看来明白人还是多的，除了有限的几个年纪稍大点的老人向著杨栓成说话，其他清一水的都认为金桃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杨栓成把这些议论声听在耳朵里，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双拳紧紧握在一起。 “金桃，过去我和你妈没有那个条件是我们不对，但从今往后我和你妈会加倍对你好的。现如今你几个姐姐都长大了，就剩下你和金虎......” “別拿金虎来说事了！”金桃不耐烦的打断杨栓成，“我跟金虎的关係挺好的，但如果你继续在这里勉强我让他参与进来，有可能就会让我连带著金虎一起恨！” 金桃这话没有留丝毫余地，直接把杨栓成拒绝了个彻底，同时也表明態度，她死也不可能承认杨栓成夫妻俩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会一直恨他们。 但是对於弟弟金虎她却是可以接受的，最起码能够平和对待。 “你一定要这样吗？我爸今天带我来，真的是好心。”金虎一脸受伤，不过还是识趣的往金桃的旁边挪了挪。 “你是好心，可其他人不一定，”金桃勉强扯著嘴角对著金虎笑笑，“你回去吧，別误了我们家的时间。” “哦......那好吧。”金虎垂头丧气的走回父亲身边。 杨栓成的肺快气炸了，他辛苦策划了许多天。又刚才对著儿子差点把嘴皮子磨破，这才演了这齣戏。 以为怎么也是十拿九稳，谁知道这小子竟然掉链子。 来时他叮嘱过金虎，无论如何都要帮金桃把葬礼完成，不然就会给他好看。 见金虎如此识趣，金桃眼里闪过一丝欣慰，朝著郭兴昌看了一眼。 郭兴昌立刻会意，指挥著人们继续往前走，並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生怕杨栓成再整么蛾子。 金桃的表现令郭兴昌刮目相看，他这才意识到当年那个总是跟在杨德水身后不敢说话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 其实这个结果也是郭兴昌想要的，这个杨栓成有太多不確定因素。 金桃自己拒绝彻底了，会省去很多麻烦，更没让他这个当村长的为难， 真是好样的。 嗩吶继续吹起来，金虎站在原地看了一会，转过头对父亲说道。 “我早说过金桃不会让咱们参与，你非不听！现在可好了，当这么多人的面丟人，我看你真的想对他好，以后再慢慢找机会吧！“说完转身就想走。 可是还没等他迈开腿，杨栓成突然从他身后飞起一脚狠狠踹过来，直接把金虎踹出老远。 他没有防备，额头磕在地上，后腰也传来剧烈的疼痛。 没等金虎反应过来，杨栓成又跑过来，依旧是从他身后提起他的衣领，对著金虎的脸又是狠狠两个巴掌。 “不爭气的东西！ 怎么这么没用，知不知道你老子这样做是为了谁？嗯？从小到大我和你妈把你视为唯一的希望，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是吧？” 金虎嚇呆了，他从没看到过父亲那样狠厉的样子，那好像是要把自己碎尸万段了一样。 母亲王玉芬曾经和金虎絮叨过无数次，金虎的出生是杨栓成多年以来期待的，因为一直没生到男孩，所以才有前面几个姐姐。 到后面自己出生以后，父亲才有动力出去干活赚钱。 这让金虎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家里最受宠的，所以胆子相对大一些，经常干一些调皮的事情。 但和母亲对自己的溺爱不同，父亲虽然也疼爱自己，但金虎发现，父亲的疼爱好像是有某种目的的。 比如每当需要有儿子撑场面的时候，父亲总会带上自己，不管有没有必要。 金龙订婚结婚，姐姐金芳结婚订婚，还有有时候村里开大会以及过年的时候去接家神...... 即便是自己再不想去，也得被父亲拉著，父亲说这是他作为男孩子的责任。 可对於自己想做什么，需要什么，父亲好像从来都不过问。 就说杨德水去世金虎是从父母的閒聊中知道的，他第一时间就跑来帮忙，就是单纯想让金桃不至於孤立无援。 到了出殯这一步就不需要外人做什么了，尤其金虎还是个孩子，可父亲却在这个时候找上了金虎，说什么也要让他跟著一起过来。 又是同样的理由：因为是男孩子，所以就得必须。 金虎不明白父亲心里的盘算是什么，也不想知道，可这会他疼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就因为自己没能成功参与进金桃养父的葬礼，就要遭受这么严重的殴打吗？他不懂。 “爸......”金虎的声音虚弱到了极致，脸色也骤然变得苍白，可还在盛怒中的杨栓成丝毫没察觉到。 “装什么， 你给我装什么？赶紧回家听到了吗？在这丟人现眼，还像个男人嘛？生你有什么用？” 第136章 母亲的身体 和身体上的疼痛相比起来，金虎觉得心理的创伤更严重。 此时此刻，他在父亲的眼里看不到一丝疼爱，也看不到任何一点后悔，仿佛自己挨打是应该的，是天经地义的。 为什么？人人都说自己是父母的心头肉，说他们生了四个女儿才生到自己这个儿子的啊。 金虎陷入迷茫，低头注视著地上的蚂蚁，久久没再开口。 杨栓成的咆哮还在金虎耳边迴荡，可他的视线却是越来越模糊，直到变得重影。 又一阵阴影下来，金虎下意识闭上眼睛，但他却没力气闪避。 隨后另外一声尖叫传来，即將要打到金虎身上的巴掌收了回去，而金虎自己也陷入了黑暗。 他晕过去了。 那道尖叫声很显然是母亲发出来的，看来母亲找过来了。 那这样看的话，对於父亲打自己的行为，母亲是不认同的，那么是不是说明母亲还是疼爱自己的？只是父亲的態度存疑呢？ 金涛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就让金虎受这么大的罪，她紧绷著脸，在郭兴昌的指挥下目送著父亲杨德水的棺槨入了土。 铁锹把土一下一下埋进去，渐渐地，父亲的棺材也消失在眼前。 终於意识到，那个把自己从雪地里捡回来含辛茹苦的养大，为了自己这个毫无血缘关係的养女放弃以前那自由轻鬆的生活套上枷锁赚钱养家，又拼劲全力供自己读书的那个，像山一样的男人，再也见不到了。 眼泪再次决堤，金桃颤抖著跪下，一个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热闹的嗩吶声和口號声掩盖住了 金桃的哭声，那道单薄的身躯像是独自在风中，一如当年在雪地里孤单的躺著。 埋葬完了杨德水，三妹就马不停蹄的催著金桃回去上学了，她也並没把自己的身体情况告知金桃。 可金桃何其聪明？没有谁比她更清楚母亲对父亲的感情有多深， 那几乎是精神支柱的存在。 儘管刘三妹掩盖的很好，可金桃压根不相信父亲死了，母亲会淡定的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不过她没有和母亲犟嘴，也没推辞，而是听话的骑上了回学校的自行车。 不过在临行之前，金桃还是偷偷去了现在的村医家里询问母亲的情况。 村医倒是也没藏著掖著，他稍稍思索了一下就把三妹的情况如实告知了金桃。 “我和你母亲关係不错，你现在算是她家唯一能商量的人，我也就不瞒你了......你母亲的寿命，最多也就三年，还是在好的情况下。”刘医生满脸同情的伸出三根手指。 “怎么会呢？不能治吗？”饶是提前有了心理准备，面对这样的晴天霹雳，金桃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哎......不是所有的病都能治，”刘大夫无奈的摇头，“要是你爸还在的话，或许能慢慢调养好，可是......” 金桃语塞，恍然的点头不再追问。 和她自己想的一样，刘三妹因为高龄產子身体还受了伤害，所以变得病弱。 但要是父亲还活著，悉心的照料和陪伴，就算是不能康復，那么刘三妹一时半会也不会有啥大问题。 可是支柱没了，能够支撑著刘三妹坚强活下去的希望没了，她就像是失去了养分的花朵，会迅速枯萎...... “你也別太悲观了，好歹你弟弟还小，说不定你妈过阵子能想通了呢。”实在不忍心这可怜的姑娘短时间內接连经受打击，刘大夫又安慰似的补充了两句。 “希望如此，谢谢您刘医生。”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金桃自然求之不得。 医生的话让金桃又开始犹豫了，家里这个样子，她如果继续上学，那么母亲的情况会不会更糟糕？ 她这样遵从自己的內心，会不会太自私了？她是不是应该最先帮父亲把母亲和弟弟照顾好呢？ 金桃陷入深思，她慢吞吞的挪动著步子往前走，却猛地发现面前出现一双球鞋。 她赶紧停下脚步抬头，只见许久不见的朱雨辰正神色复杂的望著她。 “雨辰哥哥......” “发生这样大的事情，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呢？”朱雨辰似乎有些激动，他看了看四周，一把拉起金桃的手背带著她走到旁边的大叔后面说话。 金桃有点不敢看朱雨辰，自从她得知父亲曾经给她和朱雨辰订过娃娃亲，就有点不好意思面对朱雨辰了。 实际上她也不知道朱雨辰到底知不知道这事，可少女的心思总是格外敏感和害羞的。 “你不是在上学，老五叔说你功课很忙。”金桃小声回答道。 “再忙也不能有人去世都不回来啊，”朱雨辰仍旧没消气，“就凭咱两家的关係，我理应从头到尾都在你身边帮忙才对。” “算了，我自己也把事情办过去了。”听到朱雨辰说“你身边”这三个字，金桃的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烫。 “哎......我也不整事后诸葛亮那套了， 你家现在有啥需要帮忙的没？”朱雨辰一向都是有事说事的人，从不喜欢说废话，这也是金桃喜欢他的原因。 不但人长得好看又学习好， 还特別成熟冷静能担事...... “没啥需要帮忙的 ，不过你怎么会回来的？我听老五叔说你们特別紧张，几乎需要待到考完试呢。”金桃岔开了话题。 朱雨辰已经上了高中，听说还分了分理科，他自愿选择了理科。 男生选理科这倒是没啥稀奇的，但朱雨辰依旧是出类拔萃，分到了全校的尖子班，a班。 这是什么含金量？只要不是特別拉胯，那么朱雨辰是妥妥的本科苗子。 只要高考结束，顺利的去读大学，再选择一个相对好的专业，他就几乎等同於完成了阶级跃迁。 这一点也不是夸张，金桃对朱雨辰很有信心。 以朱雨辰的聪明，势必能成功考上的。 “嗨，也没那么夸张，”听到金桃说起自己的事，朱雨辰的脸色明显放鬆不少，“理科想学好，並不是主要拼的谁学的时间长，那是吃天赋的。” 第137章 疯狂的母亲 原来是这样，金桃其实不是很懂朱雨辰的话，她只记得父亲告诉她要努力。 努力就能考好，但是高中竟然不一样了么？ “我相信你是有天赋的！”金桃坚定的点头。 “嗨，我倒是没想那么多，”被金桃这样夸讚，朱雨辰也明显的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总之我会努力上学，以后爭取找个好工作......再爭取早点结婚。” 两人都是少男少女，情竇初开的年纪，属於多说话就会心猿意马的年纪。 金桃不知道朱雨辰的话到底是无心的，还是说给自己听，她连耳朵都开始发烫了，有点待不下去。 “那个......我要回家收拾东西了，明天还要回学校！我啥也没准备呢！”金桃有些支吾的说道。 “你们学校好像离我的不远，还有薇薇也在那附近吧？正好我妈说了薇薇需要一些衣服，让我爸给带过去，正好到时候你也跟著车，省的自己骑自行车那么累了还能节省时间。”朱雨辰伸出手就想拉金桃的手。 金桃下意识往后退，躲开了朱雨辰的手，说话变得更磕绊。 “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我还是不希望给你们带来麻......而且老五叔这么忙，因为我爸的事情几天都没有去干活，时间也很紧张，我也不能耽误他。“ 这倒是没说错。 自打杨德水出了事，朱老五就一直忙里忙外的，不管是在医院里还是办葬礼，他都没有缺席过，直没有去干活。 可以说对杨德水父女俩很够意思了，金桃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人家？ 而且金桃心里明白孙凤莲对自己是很有意见的，別看孙凤莲对母亲刘三妹还算可以，也从没对杨德水有过什么看法，但孙凤莲一直对金桃的態度就是排斥，又存著敌意。 所以金桃更加不可能因为自己的私事去麻烦朱老五，或者朱家的其他人。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也不会摒弃自己的骨气，整那些不值钱的样子，不希望再被孙凤莲阴阳怪气。 “哎呀，都耽误这么多天了，还差一天吗？再说我不是告诉你了，薇薇也需要带东西，我爸怎么也得去县城！再说还有我呢，明天我也要回学校呀，你就跟我们......” “朱雨辰！”突然一道不悦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孙凤莲阴沉著一张脸快速的走过来， 金桃看到孙凤莲就有些头皮发麻，自觉的往后退了退，无比正经的对著孙凤莲頷首打招呼。 “婶子好。” “嗯，金桃这是要回学校了是吗？我听说你妈决定不让你退学了，想让你继续读。”孙凤莲笑的一脸灿烂，对著金桃嘘寒问暖。 这话挑不出毛病，孙凤莲的態度也没什么问题，但金桃总觉得这笑容底下好像藏著什么。 孙凤莲儘管笑的很深，但眼里却没有任何温度，甚至还带著一丝疏离，这让她实在是有点难受。 “嗯， 明天就要走，我这不是准备回家收拾东西 呢。”不管真情还是假意，金桃还是很有礼貌的回答著孙凤莲的问题。 “嗯，你是个懂事的，”孙凤莲嘆息一声，“有这样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要懂得珍惜，千万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耽误学习知道吗？像是那些刚刚十几岁就怀了春想男人的，那都是贱货，你可別学啊知道吗？不然你爸清白了一辈子，到头来被你丟了脸，那么在地下也不会安息的。还有你妈，她的身体这么弱，万一要是......” “妈，您这是干嘛啊！”朱雨辰实在听不下去，使劲扯著母亲的手让她闭嘴。 “我咋了啊，这不是身为婶婶该嘱咐她的么？女孩子不比男孩子，但凡有什么想法，吃亏的都是金桃。三妹这个样子管不了閒事，杨德水又不在世了，我这个做婶子的替金桃叮嘱几遍，没什么不对的吧？”孙凤莲一脸无辜的摊开手掌，仿佛是真的在为金桃考虑。 “哎呀！金桃不是那种人，她怎么会干那种事？”朱雨辰急的满脸通红，激动的和母亲爭论。 无奈他虽然是个学霸，可对男女之事確实不通，所以说来说去也占不了上风。 孙凤莲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她有些失望地盯著儿子，似乎接受不了朱雨辰为了金桃这样污泥她。 “那个，雨辰哥！我先走了，明天一早我约了別的同学骑自行车过去，就不麻烦老五叔了。”金桃不想看到这对母子再因为自己的事情发生不愉快，因此赶紧草草解释了几句就快步跑开。 人都走了，再爭执又有什么意义？ 朱雨辰皱起眉头，不悦的盯著母亲，忍不住质问。 “妈，您为什么要这么对金桃？为什么要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就算您不喜欢金桃，可她好歹是您看著长大的，也是得德水伯一的女儿！人家爸爸都没了，你不但不同情，还说这种话来刺激人家。” “我这么做是为了谁？”孙凤莲也有点急了，“这个丫头明显就是想粘著你，对你有意思！如果我现在不切断她的想法，以后缠著你怎么办？你是要考大学的，是要升本科去大城市！到时候娶媳妇成家，那层次肯定不会是村里的女孩子！可金桃有什么出息？她怎么能配得上你？”孙凤莲越说越激动，差点就唾沫星子乱飞了。 “看来您对我的未来都规划好了 是吗？包括以后要娶什么样的妻子......”朱雨辰苦笑著摇头，“我还没上大学，您就这么有信心我能做到是吗？万一到时候让您失望了，您会怎么样？” “没有这个可能！”孙凤莲乾脆的否认，“你是我生的，你从小就聪明过人，怎么可能成功不了？你註定是咱们朱家，是我孙凤莲的希望！” “那么既然您这么篤定，当初为什么要同意爸和德水伯，要给我俩定娃娃亲？”朱雨辰似笑非笑的望著母亲。 “我......我那个时候太年轻了，没想那么多......再说都什么年代了？娃娃亲不就是玩笑，谁会真的当真！”孙凤莲绞尽脑汁来为自己找补。 第138章 矮墙后的声音 这就是典型的，这就是典型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当初杨德水帮助老五的时候，孙凤莲肯定没想到会有今天吧？那个时候金桃才几个月，朱雨辰也才几岁，根本看不出任何天赋。 而当时的金桃是只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咿咿呀的洋娃娃，人见人爱那种。 如果朱雨辰是个普通的平庸男孩子，而金桃也没有受刺激智力受损，还是那个比自己女儿朱薇薇都优秀的女孩子，那孙凤莲还是今天的態度吗？ 可想而知，根本不会。 无论怎么狡辩，都改变不了孙凤莲想不认帐的事实，但倒是也不能说他这行为有多忘恩负义。 不管是杨德水去世期间还是去世以后，她对刘三妹母子的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做到了仁至义尽。 都是命。 朱雨辰没有再继续和母亲掰扯，只是他看向母亲的眼神中多了几丝希望和无奈，摇摇头走开了。 看著儿子沮丧的背影，孙凤莲眼中溢溢出泪水，很快又深吸一口气把这泪意压下。 “今天你不懂我的良苦用心，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儿子，妈不会害你的。” 金桃终於又恢復了正常的校园生活，可与刚入学时的满怀期待和跃跃欲试不同，她每天都心事重重的，听课也听不进去，时而会出神的望著窗外。 意志消沉，心里总是惦记著家里生病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弟。 学校是住宿制度，原则上两周放一次假，但因为杨金桃情况特殊，所以老师准许她一周回去一次，不过当天就要回来。 这一天的时间其实只有半天时间在家里，回家以后，金桃也只能帮母亲洗洗衣服，带带弟弟。 在没上初中之前，金桃的认知以为全世界的学习技能都一样，大家都是 小学学两门功课，到了初中以后加一门英语，可她错了，原来很多同学在三四年级就已经接触了英语。 人家的基础打的很牢实，开始学习的时候也很轻鬆，她却吃力的很。 成绩也总是在最后，班主任经常会找金桃谈话，明里暗里的让她努力一点，不要拖班级后腿。 “我会努力的。”金桃每次只能说这句话，低著头甚至根本不敢抬起来。 她能怎么样呢？本身两门功课突然变成六门，她就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去跟上进度，家里的事情又占用了一部分的精力和心思，可想而知金桃的学习。 那简直是一塌糊涂。 她利用跑早操的时间去背单词，晚上熄灯睡觉她抱著书本在教室走廊里偷偷借著灯光练习语法，不知道被驱逐了多少次。 有很多时候金桃都想放弃，可她抬头看看天就又打消这个念头。 父亲一直的愿望就是希望她考一个好学校，以后有好的人生不要再重复那苦难的命运，而母亲顶著那样的身子支持自己读书有多不容易，她也心知肚明，所以怎么能够不努力到极致呢？ 转眼进了冬天，金桃初中的第一个学期接近尾声了，她这样拼命也才努力到了中游。 虽然成绩依旧不怎么亮眼，但金桃已经心满意足了，最起码不用再被老师各种点名，各种罚站，也不用每次都当典型被拎出来说。 她只愿这样平平安安度过初中时光，最后到初三的时候努力衝刺一把，考个高中。 可有些时候平淡却是很奢侈， 尤其是对於金桃这种“特殊”的孩子来说。 她平时少言寡语不怎么合群，在宿舍里几乎独来独往，总是晚自习自己走。 还有就是，她会经常去老师的办公室请教问题，吃饭也只吃馒头从不打菜。 这些行为本身没有伤害到任何人，按理说不应该被当回事才对，可有些人却就是看不顺眼。 这天金桃如往常一样，又是在中午放学之后隨便买了两个馒头就抱著书本去了操场，准备坐在操场最角落的一处背书。 这是她专门找到的一处僻静处，以前是学校旧址的一间小破教室，平时根本没什么人过来。 里面有个矮墙，正好在朝阳的地方，坐在里面既不会被人一眼看到，更加可以放开声音朗读英语，不用怕打扰到別人。 这个地方是金桃专门找的，她最喜欢一个人在这待著，那简直是自在极了。 可今天的情况好像略有不同，金桃刚一路小跑到那矮墙附近，便听到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 好像是一男一女在耳鬢廝磨，说著悄悄话，隨即传来啪啪的响声，然后有个女生哭了起来。 金桃一头雾水忍不住往前凑了凑，这是在干什么？今天怎么会有別人过来？ 难道是自己平时来背书被別人听到了，所以有人来占占地方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己还是把这地方让给別人，再寻別的处去处。 金桃不想惹事，更加不想得罪这学校任何一个学生，她知道自己家庭情况，也得罪不起任何人。 可就在她小心翼翼往前凑了凑想確认情况时，里面突然有人一下跳了出来。 由於双方都没有防备，差点撞了个满怀，金桃嚇了一跳，赶紧后退定睛看去。 而对方显然也被嚇到，直接尖叫一声，隨后里面的男生也出来了。 “啊！！！杨金桃，你来这里做什么？”女生不分青红皂白的开始先发制人。 “我......我没有啊，我不知道你在，”金桃回过神来赶紧为自己解释，“王秀秀，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平时你不是中午要回家吃饭的吗？” 没错，刚出来的女生是金桃的同学，甚至是同宿舍的女生。 由於家就在学校附近，且条件比较好，所以向学校申请过中午不在这儿吃，只是晚上在这儿住。 这件事引起了同宿舍很多人的羡慕。 在学校里每天都被关著学习，还有老师规定几点做什么，其实说起来和坐牢有点相像，別说中午回家了，就连出去吃饭都得填打申请。 而王秀秀就可以每天中午自由来去，时不时带好吃的回来，这也让她在班级和宿舍里的人缘特別好。 第139章 富家女的优越感 换句话说，金桃和王秀秀是两个极端。 一个人缘最不好的，和一个人缘最好的，可想而知金桃此刻有多想逃离。 她已经不是那个啥也不懂的小女孩，金桃13岁了，也懵懂的懂得一点点男女感情的事。 加上青春期的少女本来就是心思最敏感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王秀秀躲闪的眼神和来不及扣好的扣子，以及后面那男生歪歪扭扭的腰带，就立刻什么都明白了。 这一刻她慌得不得了，一直以来自己只从书本和电视上了解到的事情，竟然真实的发生在了自己眼前！ 王秀秀和她年纪一样，才十三，刚刚来例假的年纪，就......, “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到！”经过短暂的愣神之后，金桃第一反应就是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直觉告诉她，如果自己不赶紧跑的话，会摊上大事。 这是早恋啊！这是学校老师三令五申明令禁止的，而且王秀秀和这男生还做了那种事！ “喂！”王秀秀一个健步上前拦住她，用审视的目光死死盯著金桃的脸，“把话说清楚再走，谁让你来这的？是不是有人派你专门来抓我们？我告诉你杨金桃，就凭你这样的小垃圾爱，还那个资格得罪我！知道我爸妈是做什么的？知道我家和咱们班主任是什么关係吗？” “我什么都没做！”金桃有些著急，音量也忍不住放大，“我只是过来背书而已，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金桃甚至把书本从背后拿出来展示在王秀秀面前，她脸色涨的通红，委屈的都快哭出来了。 “切，还挺会找藉口！”王秀秀压根没听解释，挑衅的撇嘴，然后一把扯过金桃手里的英语课本。 “你干什么？”金桃嚇得赶紧上前抢。 可是晚了，还没等金桃够到自己的课本，王秀秀就咬著牙把那书撕了个粉碎。 花花绿绿的纸张飞扬在空中，甚至还有些碎屑都掉在了金桃的头上。 她脸色苍白，呆愣的看著这一切，甚至连抬手接的勇气都没有。 该怎么办？一本英语课本要二三十块钱，而且这东西不是学期刚开始根本就买不到......她要怎么继续学习，又该怎么回家向病弱的母亲提起这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明明没有得罪你......咱俩无冤无仇，我没有那个必要过来抓你？而且我都来了这么久，没有其他人过来,要是我想抓你干嘛不提前通知老师？刚才我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而且即便是我看到了什么向老师说起，他就会信我的话吗？”金桃一边说著，眼泪开始决堤，忍都忍不住。 好像確实是这个道理，王秀秀稍稍思考一下也就回过神来了。 就以杨金桃在班里的地位和在老师面前的信任度，如果不是当场抓包，根本就没有人会相信。所以即便是她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恐怕也没几个人相信。 “我......就算我冤枉了你，那也不是故意的......我也没动手打你，这事就算了！”说罢王秀秀转身就要离开。 “那我的书怎么办？”金桃一把扯住她。 “喂，拿开你的脏手！知不知道我这衣服很贵？”王秀秀嫌弃的甩开金桃，语气又开始变重，“你的书跟我有什么关係？谁让你不拿好？再说了，你装什么呢？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家穷的叮噹响！看你这身衣服是捡的別人的吧？破成这样了还要穿！还有平时生活费听说只有10块钱一周，你能解决温饱活著就不错了，在这装什么上劲呢？” 这就是王秀秀，也是这学校里很多富家子弟的普遍嘴脸。 优越感特別强，根本不把別的同学放在眼里，甚至像金桃这种贫困家庭的孩子还要百般欺负打压。 这也就是金桃平时在班级里存在感低，也不主动招惹谁，不然的话就以她家的经济条件， 早就成为被霸凌对象了。 现在她也不好受，王秀秀怀里都是满满的嘲讽和看不起，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般戳进金桃的心里。 可她无法反驳，因为自己的生活费就是十块钱一周，要花五天半。 学校馒头2毛钱一个，菜却要八毛，一包方便麵六毛钱。 金桃捨不得去食堂打菜，平时就吃从家里带来的萝卜条咸菜，一顿吃俩馒头就得。 这萝卜条是母亲刘三妹提前炒好放在罐头瓶子里的，也是金桃平时的唯一油水来源。 一顿饭花四毛钱，一天三顿饭一块二毛钱，加上晚自习的一包六毛钱的方便麵。 一天的固定花费就是一块八，这样一周的生活费勉强够用。 其实金桃挺饿的，她正在长身体，需要补充营养，但无奈家里条件只够她这样。 还有衣服，学校里每个人发了一套校服，但並不强制穿。 金桃平时都是穿校服，里面套著自己的旧衣服，但时间长了总要洗洗，所以今天金桃穿的是自己的外套。 她的外套也確实不是花钱买的，那是三姐金月偷偷拿了自己一以前穿小的送过来，说是当初金芳在婚前给她买的。 款式其实很好看，只是太旧了，洗的发白还有破损。 但这真的是金桃除了校服以外唯一的一件，穿出门的体面衣服，只是这衣服在王秀秀这种富家女眼里就是破烂。 既然学校不强制穿校服，那这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就几乎不穿校服，而平时的外套也几乎成了比美的工具。 金桃知道王秀秀的父母都在银行工作，且职位好像还不低，家里住著单位分的楼房，身上穿的也是几十上百一件的牛仔外套。 这些都是金桃想都不敢想的，此刻却成为王秀秀引以为傲的，用来攻击金桃的武器。 “我来是为了上学的，不是为了比美！再说一次，我今天不是来抓你们的，所以你撕我的书就是不对，现在把书赔给我！”经过短暂的犹豫，金桃还是勇敢的伸出手。 第140章 替她赔给你 如果是单单被王秀秀骂几句金桃肯定不会反驳，会像往常一样装作没听见，识趣的走开，不招惹这种富家女。 可王秀秀损坏了自己的课本，这事情的严重性可就不一样了。 一本英语书二三十块钱，对王秀秀们来说可能就是零花钱而已，但对金桃来说，那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母亲刘三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为了供自己读书连药都捨不得吃。 还有弟弟志远，买零食和其他吃的也都算计著花点那点钱，只能看著別人吃眼馋。 家里的存款只有一点点，还都是父亲杨德水生前攒下的，刘三妹没有任何能力出去赚钱。 而她身体变成这样，家里的地也不太能顾得上，收成可想而知在大幅度缩水，也就只够一家三口吃喝。 可怜刘三妹自己是大夫，却混到了如今连药都捨不得吃的境地，何其唏嘘？ 所以金桃必须今天要爭取到赔偿，不然的话，母亲肯定要继续做节衣缩食，从牙缝里扣这二三十块钱，她不想让母亲和自己的家庭为別人的一个衝动而买单。 平时见惯了金桃唯唯诺诺的样子，王秀秀对於金桃突然这么硬气，感到十分惊讶，她先是愣住，细细打量了金桃几眼，然后转过身去对著身后的男生 平时见惯了金桃唯唯诺诺的样子，乍然看到她这样强硬，王秀秀感觉十分惊讶。 她细细打量了金桃几眼，没有回答问题，而是转过头向著自己身后的男生窃笑。 “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们班有个乞丐？就是她嘍！听说小时候被丟进雪地里，差点被野狗撕了，她亲生父母不要她被她养父给收养了，可她养父也早早死了？” “嗯，有点印象。”男生淡淡点头。 他的刘海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楚表情，不过王秀秀刚才一直在和金桃爭执，他倒是没有插嘴，不知道是因为不好意思和女生爭吵还是什么。 “呵呵呵......我只从电视里听说过这样的家庭，现实见到还真是第一次，果然是晦气的很！还想让我赔她钱，简直是......” “给她吧。”男生突然打断王秀秀，自顾自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50块钱递给了金桃。 金桃愣住，她没有接那50块钱，而是把目光又投向了王秀秀，这是什么意思？ 王秀秀也很震惊，她似乎完全没想到男生竟然会向著杨金桃，脸色顿时就变了。 还没等金桃把钱接过来，她抢先一步把那50元夺过来，攥进手里，气呼呼的质问道。 “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胳膊肘往外拐，你没看到他刚才对我说话什么態度吗？竟然还给他钱？是想分手了吗？周晓坤，你別忘了对我做过什么承诺!” “我没忘，”周晓坤耐心解释，“刚才你不是说过了，这女孩家里条件很苦？一本英语书书要二三十块钱呢，人家可能真的困难，而且你撕书確实是不对呀。” “你......周晓坤！我撕她书是为了谁？要不是你非要拉著我......你忘了当初怎么跟我承诺的了吗？”王秀秀气的眼睛都红了，他似乎有无数句话想要责怪周晓坤，但又碍於有些话不能直接说出口。 “没忘，”周晓坤仍旧是一副很淡定的模样，甚至还抬手抚摸了一下王秀秀的头，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50元递给金桃，“刚才这50块就算我给你赔罪了，一会咱们去小卖部买吃的。” 已经抢了一张50块钞票，王秀秀也拉不下脸抢第二次，於是只能气呼呼的看著金涛把钱收起来。 然而金桃其实也不想收这钱，冤有头债有主，她想的是王秀秀赔偿自己的书就好了。 这个周晓坤她根本就不认识，看穿著打扮似乎不像校內人，她也不想招惹。 但无奈看王秀的態度是不太可能了，此刻最重要还是赶紧把书补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於是金桃斟酌了一番，还是把钱收下，然后对著周晓坤道：“我会把剩下的钱还给你，明天中午你在我们教室门口等，或者我把钱直接给王秀秀，让她转交给你，。” “不用了，”周晓坤笑著摇头，“一本英语课本原本定价是25块8，但因为现在不是开学季，所以新华书店卖的可能还贵一些，我估摸著大概得30块才能买到？剩下的20就当我代替秀秀赔给你的精神损失了。” “不用！”金桃果断拒绝拒绝，“该我拿的1分钱都不少，不该我拿的我也不会贪的！还有，今天的事......我不会说出去！”说罢金桃果断转身离开。 周晓坤望她的背影，一脸的若有所思。 王秀秀已经被气哭了，金桃竟然从周晓坤这里要走了钱，这让她怎么接受？ 但这会陆陆续续已经有学生往操场这边来散步，想必再不出20分钟就要上下午课了，所以她也不好继续和周晓坤继续闹，只能暂时先回去。 临走之前，王秀秀给周小坤撂下一句话。 “你只准对我好，还有那些剩下的钱我也会全部收回来，別也別想做什么英雄！” 周晓坤没说话，目送著王秀秀回了自己班级所在的教学楼，然后一个翻身上了操场的矮墙，离开了学校。 幸运的是昨天下午没有英语课，金桃赶在下午放学到晚自习上课之前跟老师请了1小时的假，骑著自行车朝著最近的新华书店走去。 王秀秀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眼底的气愤都快要溢出来了。 她是班上家里条件最好的女生，平时会打扮，长相也不差，所以很受男生们的欢迎，有些女生也很喜欢接近王秀秀故意討好她，其中就包括班里的大嘴巴孙娟。 “喂，你干嘛一直看著那个乞丐？”孙娟好奇的凑过来，“你不是说过，和这种人在一起上学都感觉掉价吗?” “哼，难道不是？”王秀秀冷哼一声把目光收回来，“你不会觉得有个这种舍友和同班同学感觉很光彩吧？” 第141章 背后议论 孙娟和王秀秀以及杨金桃也是同一个宿舍的学生。 孙娟家庭情况也算富裕，但比王秀秀还是差一些，所以她也是自带一股傲气的，平时只跟王秀秀这种家里条件好的女生在一块玩。 那么王秀秀对杨金桃的態度也就代表了孙娟的態度，她十分认同王秀秀的说法，见王秀秀对金桃如此不满。一直想跟王秀秀搞好关係的孙娟自然添油加醋的帮腔。 “这还用你说吗？你的铺位离他稍微远一些可能还好点，你不知道我跟她挨著睡觉，她的被窝里可味儿了！想必平时都不怎么洗澡吧？”说罢孙娟还嫌弃的捏住了鼻子。 “什么味道？我怎么没闻见？”虽然嘴上这样说著，但王秀秀显然对孙娟向著自己说话的態度十分满意，眉宇间难掩得意和痛快。 “难道你不知道吗？他们家没钱买新衣服的，就连內裤穿一年都不换那种！衣服布料质量都不好洗，时间久了难免会发餿，而他们家只买得起那种最便宜的肥皂，你想那个气味儿有多难闻？”孙娟边说还边用手不停的在眼前挥舞，就像是此刻金桃身上那廉价的肥皂味已经影响到了她一样。 “嘖嘖......就这种人，居然还有胆子和我爭吵，也是奇葩。”王秀秀表示无语。 “你说杨金桃和你吵架，啥时候啊？”孙娟追问。 “还不是前几天？我和周晓坤，我们......我们在操场遇到杨金桃了唄，她把书拿在眼前，就这么来回晃著走！我不小心没看路，撞到她一下不小心把她英语书给撞坏了，她就一直抓著我让我赔钱，你不知道当时那个样子有多噁心人！”王秀秀简单的和孙娟形容了一下那天的情况。 不过不利於自己的话全部隱去，只把锅全部甩在了金桃的身上，把自己摘的乾乾净净。 她和周晓坤之间的关係那是谁都不能说的，虽然现在孙娟看起来跟她关係挺近，但如果这件事情被老师知道了，那她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开除。 家里父母再疼爱自己，对这种事情也是零容忍，王秀秀心知肚明。 所以王秀秀也不是真傻，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但孙娟又何其聪明？ 同样是少男少女，对这些事情那是极其敏感的，所以不用过度思考，她就差不多猜到了王秀秀和周晓坤之间的关係。 心中八卦之火冉冉熊熊升起，孙娟也没有当面戳破，而是又跟著王秀秀討伐了金桃一番，。 这下子王秀秀把心中的烦闷说出来，心情自然好了许多，又和孙娟勾肩搭背的回去教室了。 只是看似她占了上风，王秀秀不知道这一次的谈话给日后的事態发展埋下多大的心理隱患。 在这件事中她白得了周晓坤50块钱，而且杨金桃说了，等买完书把剩下的钱也会给她送过来。 周晓坤说了不要，可王秀秀那是绝对不会把这些钱白白让杨金桃得了的，所以70块钱倒能够勉强把她心中的鬱闷给消解掉。 学校距离新华书店骑自行车也得20分钟，金桃来回在路上就得花40分钟，所以时间很紧张，她几乎是把车蹬到最快累的气喘吁吁的，爭取在一个小时之內赶回去。 可就在快要到达新华书店的前一个路口时，一辆摩托车却突然停到杨金桃的面前，把她生生拦住，金桃嚇了一跳赶紧捏住手闸，然后从车上跳下来，一脸警惕的望著来人。 “你是......周晓坤，你想干什么？” 儘管这男生戴著墨镜，穿著一身黑衣，还戴著帽子，但金桃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傢伙，正是那天和王秀秀在一起的周晓坤。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难道是提前在这里等著？是因为那些钱。 感觉给的冤枉，所以要回去吗？ 金桃心中紧张起来，不由得把那50元又慢慢握紧，想著如果周晓坤想要回钱的话，她得和对方讲讲道理，实在留不住再给人家。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只能认倒霉了。 自己会想办法从生活费里省这30块，大不了每天少吃一顿饭...... 正当金桃胡思乱想之际，周晓坤利落的把摩托车停到一边，然后从车上跨下来，走到了杨金桃面前把眼镜摘下。 “干嘛这么怕我，我又不吃人，你这样整的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周晓坤有些哭笑不得。 “刚才我问你呢，干嘛拦住我？我现在要去新华书店买书，不然晚自习就要迟到。”见对方似乎没什么恶意，金桃稍稍放心，指著不远处的新华书店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去向。 “嗯，我猜到你今天就得出来，所以在这里等著你呢。”周晓坤坦然的承认。 “等我干什么？”金桃再次皱起眉头，她这下真猜不透周晓坤在搞什么鬼了。 “带你去买书唄，我没想到你能把自行车骑这么快，还想著去学校接你。”周晓坤摊开手掌。 “不用！”金桃嚇的连连后退， “咱们两人本身没什么交集，等我买完书把钱还给你，你在这等我会。”说完金桃又著急忙慌的推著自行车继续往前走，想著赶紧和周晓坤离得远些。 “喂！”周晓坤又一把拉住她，顺便抬脚把金桃的自行车轮给踩住，然后有些不满的盯著她。 周晓坤人高马大，身高最少得有1米78，而金桃只有1米6，左右两人身高差距巨大，金桃和自行车根本动弹不得。 “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我都说了特意在这等你，带你去买，怎么还不领情呢？” “我才不！”金桃使劲摇头， “我自己认识字也认识路，为什么要让你帮忙？如果你担心我会把你和王秀秀的事情说出去的话，那大可以不用！我这个人一向说话算话，也不会閒著没事儿找麻烦的。” “我没担心你说那事，而且王秀秀对我来说也不算啥，”周晓坤一脸无所谓的笑笑，“我现在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第142章 苦口婆心的劝说 “你这话啥意思？”金桃眼中的警惕更甚，直接迈著大步后退了好几米远，仿佛周晓坤是什么洪水猛兽。 “字面意思啊，难道你不懂？我说我看上你了，要和王秀秀分手然后和你好，怎么样？”周晓坤饶有兴致的朝著金桃吹了声口哨。 “有病吧？我可是不会早恋的，你找错人了！”金桃不想再和这个人继续纠缠，转身推著自行车就离开。 学校里明文规定，一旦发现早恋，那么是必须要开除的。 金桃把这话死死记在了心里，从来没动过心思，也深刻的明白早恋是不对的。 刘三妹好歹是医生，对生理髮育方面的事情早就和金桃说的清清楚楚，不到十八岁身体都没发育好呢，早恋就是害人害己。 父母砸锅卖铁供自己读书是为了学习知识，可不是为了整这些的。 似乎是金桃的態度让周晓坤有些下不来台，他脸上微冷，语气也没有刚才那么温柔了。 “你知道你们学校有多少女孩子想跟我在一起吗？我爸爸是咱们县城移动公司的总经理，我家可有钱了！” “那和我有啥关係？”金桃停住脚步，转身回道，“我家很穷，咱们不是一路人！你別跟著我了，不然我要报警了！”说完金桃再次跨上了自行车扬长而去。 这会耽误了得有十分钟，所以金桃只有十分钟的时间浪费在书店里，她必须要抓紧时间了。 一次迟到那就是得被记过，儘管提前请假了，那么在老师的印象里一定也会变差。 金桃不想成为哦典型，她学习成绩不好，那么只能在纪律方面严格要求，爭取不给老师留坏印象。 周晓坤满脸沮丧的嘆了口气，低咒一声也骑上摩托车离开了。 少年的求胜心总是会出乎意料的强大，他並没放弃金桃，相反还觉得事情变得更加有挑战性。 一个家庭贫困到可怜的女孩，到底能有多大的骨气？ 王秀秀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男友和金桃说了这些，只是她发现自那以后金桃会故意躲著她走，即便是在宿舍里遇到对头也不说话。 倒不是撂脸子，而是真的不在意的样子。 英语书果然是三十块钱整，金桃並没贪污那二十，而是按照约定把钱交给了王秀秀。 王秀秀看著递过来的崭新的二十块钱，却並没觉得高兴，反而无趣的撇嘴。 “你就没想过把钱贪污了吗？即便是你不把钱给我，我肯定不会跟你去要的，那样太掉价。而周晓坤更加不可能，在他眼里这20块钱根本就不算什么。你一周生活费只有10块，这20块钱可以让你在往后半个月里过得挺好了吧？”所以为什么没动心呢？ “你是这样看我们穷人的，”金桃难得认真的对著王秀秀说话，“我家条件不好是真的，但我父母从小就教育我，做人要有骨气，不该是我们的的，我们1分都不会拿。” “骨气有啥用？你现在给我鞠两个躬，然后说对不起，这钱我就不要了。”王秀秀又起了捉弄金桃的心思。 金桃微微瞪大眼睛根本就没在搭理王秀秀，而是转过身又径直跑开。 她现在不再去原来那个地方背单词，但努力的脚步还是不能停下，金桃目前选择围著操场转圈，边走边背单词，这样既不会影响別人又能额外有收穫。 “喂！杨金桃！”王秀秀又喊了一声，“我就不信你不爱钱！那天你对著周晓坤说了那么多话，真的没有別的目的吗？” 本来金桃都打算无视王秀秀了，但听到王秀秀再次提到周晓坤他想了想，还是停下脚步来。 “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建议你还是远离周晓坤。” “呵呵......让我远离他，然后你好去追对吗？周晓坤家里很有钱，他是有追求的，不是什么破烂都收。”金桃这句话又让王秀秀再次找到了优越感，便再次开始变得尖酸刻薄。 “有钱就代表人品好吗？我真的是看在咱们同宿舍又同班级的面子上提醒你一下，你不信我的话也没办法。”金桃自嘲的笑著摇头。 她干嘛这么多事呢？王秀秀自己吃亏那是人家自己的事情，她一个穷鬼有什么好操心的。 “你听到什么了吗？是不是周晓坤的前女友又找他了？”或许是金桃的表情太过认真，王秀秀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认真问道。 “我跟这个周晓坤根本就不熟，以前没有见过面，更加不知道他的前女友是谁！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是社会人员，而且比你大几岁吧？像咱们这个年纪根本就不该谈恋爱，更加不该和校外人员来往。”金桃还是忍不住苦口婆心的劝说起王秀秀。 这次的王秀秀倒是没有继续冷嘲热讽，她难得向金桃吐露心声，说起自己和周晓坤之间的感情问题。 “感情的事情根本控制不了，你没有经歷过不会理解。” “那你就不怕被老师和学校里发现？王秀秀，你家里虽然有钱，但是也不想在学校里因为早恋被通报批评吧？咱们老师说过，像是咱们十几岁的女孩子，压根分辨不出什么样的男人是值得交往的。”金桃就差把周晓坤人品差告诉王秀秀了。 可王秀秀压根听不懂， 她仍旧沉浸在自己甜蜜的恋爱里，根本听不进这忠告。 “只要你对他没有非分之想就行了，就算......就算是老师和学校知道了，我家里也有本事摆平。”说完王秀秀主动离开。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金桃只能放弃，期待著周晓坤不要做太过分的事。 虽然自己和王秀秀之间有不愉快，但远远不到仇恨彼此的地步，她也不希望好好的一个花季少女被毁掉。 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临近放寒假的前一天，班主任突然把王秀秀喊进了办公室。 不知道老师都说了些什么，但王秀秀是哭著跑出来的，经过走廊的时候还引得无数学生围观。 金桃看著王秀秀，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可还没等她考虑好要不要上前询问， 王秀秀就直直的朝她过来。 第143章 东窗事发 “杨金桃，你这个虚偽的卑鄙小人！当初怎么信誓旦旦跟我保证说不会跟老师告密，竟然转头就把我出卖了，你还是人吗？就因为嫉妒我家境比你好，有人追就这样报復是吧？你將来一定会不得好死！” 一番咒骂劈头盖脸砸下来，金桃直接被王秀秀推倒在地，手磕在了学校台阶的石子上立刻就见了血。『 可还没等金桃反应过来，王秀秀就衝过来抓著他的衣领就要扇耳光，幸好旁边的班长眼疾手快拦住她 “王秀秀，你发什么疯？知不知道学校里明令禁止不许殴打同学，你是想被开除吗？” “我现在的待遇跟被开除有什么区別？反正这学校待不下去了，为什么不能出气！就是这个杨金桃跟老师告密，说我早恋，我才被记大过的！一会晚自习之前就会通报我，你们这下满意了！”王秀秀几乎是歇斯底里的朝著班长和金桃怒吼，眼泪决堤根本就停不下。 这下金桃是明白过来了，原来王秀秀和周晓坤谈恋爱的事情被人捅给了老师，所以学校里要对王秀秀进行处分，可这跟她有什么关係啊？她压根没有提过好吗？ “我说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从来没有找过老师说你的事情。”金桃忍不住站出来为自己辩解。 “不是你是谁？在这个学校里，除了你以外，没人知道我认识周晓坤，我们两个也从没在学校里走在一起过！”王秀秀压根不信，继续对著金桃咆哮，那样子似乎要把杨金桃给咬死才算解恨。 “我真的没有说过。”金桃快冤枉死了，可她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因为这件事情根本没办法自证。 班长是个身高175的高个女生，名叫於颖，平时对金桃还算可以。 通过两人的爭吵，她大概猜出了事情的全貌，难得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 “我说王秀秀你早恋的事情是真的，也是因为这件事情才受处分，你干嘛把锅甩在別人身上？怕被处分就不要做呀，干嘛要早恋呢？” “要你个男人婆管！我看你们这些人就是嫉妒我有人追，自己却得不到男生青睞从而產生嫉妒！”看来王秀秀是真的被气坏了，竟然无差別攻击，连班长都不放过。 於颖是班主任亲自选定的班长，平时认真负责对班里同学们都很不错，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说，他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神经病，这么喜欢早恋，那么退学去谈不是正好？在这什么疯，影响別人学习好意思的？” “我......”王秀秀被懟的说不出话来。 对於班长能够出面维护自己这件事情金桃是很感激的，可她却也很怕於颖得罪了王秀秀被报復，於是一直担忧的抿著嘴唇皱著眉头。 想出声劝两句，但又怕自己说话会再次激起王秀秀的脾气，使得局面更加难看。 正在这时，班主任拉开办公室门，面色冷峻的走出来，他的身后还跟著一男一女。 看穿著打扮，气质还有模样，五官猜测应该是王秀秀的父母或者近亲，长得还挺像的。 班主任来了，三人齐齐噤声，规规矩矩的站成一排。 金桃则不著痕跡的躲在了於颖的身后，她其实想走来著，又觉得看到班主任就离开有些不太礼貌，便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班主任扫视一眼三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王秀秀身上。 “刚才我和你父母谈过了，他们一致决定要给你转学，所以你今天就先回去吧。” 班主任话音刚落，王秀秀脸上就浮现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然后还挑衅的看了一眼金桃和於颖。 那样子仿佛在说我名声坏了又怎样？我父母的能力给我换环境生活，就这样的条件和经济实力，你们拿什么比？ 於颖眼观鼻，鼻观心，心压根都不在乎。 而金桃也装作没有看见，静静等待著班主任和王秀的父母离开，然后自己就回教室去上课。 其实王秀秀被转走这件事情，金桃也感觉挺好的，毕竟如果这傢伙还继续留在学校里，势必会在往后的日子里继续给自己难堪。 现在人转去了別的学校，那么自己也可以不用再害怕继续和王秀秀產生摩擦。 班主任又简单的说了王秀秀几句便转身要回办公室，这时王秀秀的母亲恭恭敬敬的开口对著老师微微頷首。 “给您添麻烦了，改天我们做东咱们一起坐坐，就当是赔罪。” “哎，也不用那么客气，教育孩子是我们做老师的本职工作，不过这孩子早恋確实是个问题，你们带回去以后好好教育。二中那边学校相对这边的教学质量也差不到哪里去，如果孩子好好改过自新，还是可以重新开始的。我对秀秀的印象一直很好，想必就是被校外的坏孩子给钻了空子带坏了，你们也別太过苛责。”班主任的態度似乎有了些变化，语气也变得热络。 金桃不太明白，但感觉应该是和王秀秀母亲说的话有关。 班主任又和王秀的父母客套了几句，便抱著书离开了，而於颖和杨金桃也回教室上课。 就在两人刚走到走廊尽头，还没拐进教室的时候，只听到身后传来清脆的巴掌声，还夹杂著难听的咒骂。 “老子花钱把你弄到这里来，是让你好好学习的，你却干这种不要脸的事情，跟你那亲妈一个模子刻出来了，只会丟人现眼！真是贱死了，就只会勾引男人嘛？” 这话骂的太脏了，金桃忍不住驻足回头望去。 只见王秀秀的半张脸被打红头髮也被打乱，低头沉默著一言不发，而她的父亲则一直在推搡咒骂，似乎是被气坏了。 至於刚才那位和班主任说客套话的母亲却是无动於衷，站在旁边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金桃大为不解，王秀秀谈恋爱是不对，但这父母有必要这样对女儿百般咒骂羞辱嘛？ 而且这母亲看到女儿被打，竟然无动於衷， 难道就不心疼？ “別看了，那是她后妈。”於颖突然低声解释道。 第144章 最终处分 “什么？那为什么和她长得竟然挺相似？”金桃忍不住追问。 “这你就不知道了，王秀秀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去世，他爸又娶了她小姨。”於颖补充。 原来是这样。 因为是亲小姨所以有血缘关係，所以王秀友和他这个后妈长得很像，根本就不奇怪。 金桃心中涌起奇怪的感觉，再次转身望去，发现王秀秀已经被她父亲扯著袖子离开了，这会正下楼梯。 父亲嘴里咒骂依旧没停，不过离得远，金桃听不到对方在骂什么。 而王秀秀的后妈也就是小姨依旧是沉默著，时不时轻轻推一下丈夫的手，似乎示意他不要再讲了，但似乎毫无作用。 她越是这样，王秀的父亲骂就越厉害，而王秀秀自己呢则一直低著头一言不发。 虽然被散乱的头髮挡住了五官，但金桃还是瞥见了她红肿的眼睛和死死咬住的嘴唇。 看来有钱人家的孩子也不是事事都顺心的，金桃不由得在心中感嘆。 果然在王秀跟著父母离开后不久，晚自习前夕，学校广播站就传来了。 对王秀秀的通报批评是校长亲自对著扩音器通报的，对王秀秀的行为提出了严肃的批评，並提醒各位同学。 “早恋是学校明令禁止的行为，一旦发现绝不手软，会马上处理！还有本校学生不可以和校外人员私自来往，一经发现也会被视作违纪行为，也会进行处理！” 班里炸开了锅，同学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谈论著这件事，只有金桃仍旧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但她也没有在学习，而是只是看著面前的英语课本，愣愣的发呆。 “真人不露相啊，王秀秀平时看著像个乖乖女，背地里竟然玩这么野！竟然和校外的小混混谈恋爱，嘖嘖嘖......” “切，你不知道的事多了，这也就是被发现了，你知道这学校里有多少对情侣是领导和老师们不知道的吗？不过说来也怪，到底是谁高密的啊？要说虽然和校外人员谈恋爱，不过王秀秀既没影响到別人的学习，也没闹出什么乱子，干嘛要这么赶尽杀绝？” “就是卑鄙小人唄，见不得人家好，应该是嫉妒王秀秀家里有钱吧？而且王秀秀这人平时確实事说，得罪了別人也说不定。” ...... 同学们討论的火热，在教室的角落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像金桃一样也没有参与进去，那就是前几天还和王秀秀在一起说话的孙娟。 她一直掛著笑，摆弄著手里的一张贺卡，嘴里好像还哼著歌。 这情形没持续太久，班长於颖进来以后呵斥了几声，大家便回自己的座位去了。 “班主任刚才跟我谈过了，希望大家吸取这次的教训，不要学那些不好好学习的同学，做一些害人害己的事情。”於颖叮嘱道。 大家默默点头，表示认同，隨即於颖像是又故意朝著孙娟的方向看了一眼。 “还有交朋友的时候还是给自己留点底子， 不要对著不熟悉的人袒露自己的秘密，这个世界上小人还是不少的。” 很显然，於颖这话就是衝著孙娟，大家也发现了便又齐齐朝著孙娟看过去。 孙娟先是一愣，紧接著满脸涨红著站起来，对著於颖怒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冲谁呢？王秀秀被通报和我有啥关係？” “我没说和你有关係，你反应別太激烈了。”於颖似笑非笑的摇头，然后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下轮到孙娟自己尷尬了，明显於颖就是针对她，但是她却没办法为自己辩解。 跟老师打小报告的就是她，这事她否认不了，看来班主任是透露给於颖了。 真是狗腿子，名不虚传！ 见大家仍旧望著自己，孙娟只好恨恨的坐下去，她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了，否则就有欲盖弥彰的嫌疑。 於颖和孙娟的一系列行为和对话也让金涛明白了什么，看来王秀秀的事情就是孙娟透露给老师的，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是从什么地方知道了王秀秀早恋这件事情？ 金桃一直想找机会问一下孙娟，到底是不是她？ 可却没有下定决心，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王秀秀也得到了处理。那么就不该再继续揪著不放。 而且就算是孙娟家庭条件没有王秀秀好，那也不是自己能够抗衡的，想到不能给母亲惹麻烦，所以金桃还是忍住了要询问的欲望。 寒假来临，同学们纷纷通知家长来接自己回家，金桃却仍旧是一个人。 她简单的带了寒假作业，又打包了行李，然后把衣服和被子装进了尿素袋子里，草草的把口系上就准备扛著东西出门。 自行车座子上有绳子，金桃提前也花了两毛钱把车胎修好了，只等捆好了东西骑回家，就可以和母亲还有弟弟一起猫冬过年了。 这样想著，金桃满心喜悦，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声。 宿舍去的其他同学都是父母开车或者骑摩托来接，大家都抱著行李被子，提著书包，一时间抱有几分像逃难的意思。 金桃不想跟著其他人一起挤，她的自行车的剎车不太好用了，还是准备最后走。 再加上她觉得学校小卖部里的一种麵包挺好吃的，身上生活费还有三块钱，金桃想买两个带回去给弟弟尝尝。 这样想著，金桃便暂时把东西搁置在宿舍门口，自己拿著钱去了小卖部。 刚走到小卖部门口还没推门进去，金桃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里面，竟然是王秀秀。 她回来了吗？不太可能吧？那时候不是说了要转学去二中？ 金桃擦了擦眼睛確定没看错，確实是王秀秀，只是她穿的衣服和打扮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短短一个星期没见，王秀秀竟然就染了黄毛，手里还夹著一根烟，脸上还画了烟燻妆，正跟一群男生打打闹闹。 这...... 金桃犹豫著自己要不要进去，生怕王秀秀再找自己的麻烦。 可还没等她做好决定，王秀秀却主动走到了她的面前。 第145章 这么快就再见 金桃的第一反应是想逃开，却被王秀秀抢先一步拉住，並调侃道。 “我又不是洪水猛兽，干嘛见了就跑？” “我......”金桃语塞，有些尷尬的站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要说没看到王秀秀吗？可两人几乎面对面站著，只隔了一层玻璃，甚至王秀秀都和金桃对视了，但是她和王秀秀又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此刻王秀秀的手握在金桃的手腕上，她低头就可以清晰的看到对方染的通红的指甲油，似乎手背处还有烫伤，不知道怎么弄的。 金涛心底一沉，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到底有没有去二中学校上学？” “没有唄，”王秀秀满不在乎的耸著肩膀，隨即放开了抓著金桃的手，“我不想去了，觉得上学没意思。” 这就是了，二中学校教学质量和这边差不多，那规定自然也差不多的。 虽然学生大部分都不住校，但相信也不会容忍在校学生染黄毛化妆，还有染手指甲，这些行为通通都是不允许的。 “怎么会没有意思呢？那你不上学准备去干嘛？”金桃说著越过秀秀，朝她身后看了一眼。 有两个男生一直朝这边看，眼神戏謔不停的打量著金桃和王秀秀，时不时窃窃私语还捂著嘴笑。 那眼神让金涛感觉十分冒犯，不用想，就知道那俩人说的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大概率又是校外人员吧？看穿著打扮和王秀秀一样轻浮，甚至更加严重。 也就是在放假的时候，这些人才能有机会堂而皇之的进学校来，平时是绝对不允许的。 “你不是看到了，混唄！”王秀秀也转头望去，扭著腰肢咯咯地笑了起来。 “为什么要这样，你家明明不缺钱，就因为一次错误，直接放弃学业？”值得吗？ 听说王秀秀当初来这学校的时候分数不够，她爸爸花了七八千块钱送礼买进来的，这样的待遇金桃根本想都不敢想。 如果他们家有这么多钱的话，不敢想像金桃过得会有多幸福，平时吃饭的时候该有多奢侈？ 大概会每顿都吃青菜，还得再加个鸡腿吧？做有钱人家的孩子，难道还会有烦恼吗？金桃表示不理解。 “你说的轻巧，那天我爸妈对我的態度你也看到了不是吗？”王秀秀戏謔的勾唇，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要是继续待在家里花他们的钱，还不定被怎么虐待呢。” “哎......哪有父母不疼孩子的？也许你爸妈只是方法没用对呢？”金桃乾巴巴的安慰著。 “切，说这话你自己信？”王秀秀脸上闪过鄙夷，“如果天底下的父母都爱孩子，你为什么会被扔掉？” “我......”好吧，金桃確实也没办法辩驳。 “行了，你都过得这么困难了，就不用可怜我了！瘦死骆驼比马大，就算我不上学了，我爸也不会饿著我。”王秀秀大方的挥手，表示並不会和金桃计较。 看著她的脸，金桃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张了张嘴，想要把那天周晓坤阻拦自己说的话告诉王秀秀。 可又觉得这样似乎不妥，如果王秀秀和周晓坤还在一起的话，自己这样算不算挑拨离间？ 但如果不说的话，她觉得对王秀秀不公平。 就因为那个周晓坤，王秀秀才被记了大过又失去了学业，但是那样一个渣男，如果王秀秀不早点认清的话，以后会不会吃更多的亏？ 似乎看出金桃的为难，王秀秀索性主动问起来。 “你想说啥就说啥，反正我都不在这上学了，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那倒也是，金桃又沉思了几秒钟，还是决定把事情说出来。 “那个...... 你还和那个周晓坤在一起吗？” “问这个干啥？已经分了。”王秀秀疑惑的挑眉。 听到王秀秀说和周晓坤已经分手，金桃的心稍稍放下，便一五一十的把那天自己买英语课本的时候遇到周晓坤时发生了什么，对方说了什么都和王秀秀复述了一遍。 最后总结道：“我觉得他不是真心喜欢你，你別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他迟早会再继续追求別的女生。” “呵呵......你为啥不答应他？周晓坤家真的很有钱的，和他在一起的话，你以后上学的学费和生活费他都能包圆。”听了金桃的话，王秀秀不但不生气，还反过来调侃起金桃。 “我怎么可能干那种事情？”金桃义正言辞的说道，“我们家虽然穷，但我爸妈教育我自然要有骨气，千万不要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出卖自己。我不喜欢周晓坤，他也不是真心喜欢我，只是想玩玩而已。这样的游戏不適合我，我也不会去冒险，拿自己后半辈子去赌。” 没想到金桃会说出这番话，王秀秀看著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佩和羡慕。 “你的爸妈真的很好，听说你后妈也生了弟弟对吗？” 这样贫瘠的家庭，却有这样的家庭教育，真令人意外。 “生了弟弟是真的，但是我爸妈没有因为弟弟的出生就对我不好......”金桃停顿了一下继续，“只是我爸的命苦，寿命不够长，不然我们母子三人不会过成这样的。” “对不起。”王秀秀突然真诚的对著金桃鞠了一躬，“我很惭愧，当初那样贬低冤枉你。” “没关係，我都习惯了。”金桃自嘲的笑著摇头。 这不是假话，金桃知道背后有很多人议论她的家庭，她只是从来不去计较而已。 “不要，你不要习惯別人这样对你，”王秀秀的表情变得认真，“你不要觉得自己一味的忍让，別人就会放弃对你的欺压，他们会觉得你更好欺负，更加变本加厉的欺负你！” 金桃惊讶，完全没想到王秀秀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我也是后妈，我后妈还生了弟弟。”王秀秀言简意賅的介绍了自己的家庭情况。 说到底，看起来囂张跋扈的王秀秀，也只不过是个可怜的姑娘而已。 第146章 放假的日子 於颖的话一点错都没有，那天和王秀秀的父亲一起来带她走，被王秀秀称作母亲的女人，正是王秀秀亲生母亲的亲妹妹，也就是她的小姨。 具体不清楚王秀秀的母亲是怎么去世的，但王秀秀的父亲家条件是真的好。 她爷爷奶奶也在县城里有很高的职位，父亲当然也是体制內的领导，一家子都是上层人士。 当初和王秀秀的母亲结婚以后只生她一个，受到的宠爱可想而知。 后面王秀秀的母亲去世以后，她的亲小姨就上了位，又生了如今的弟弟，两人是同父异母。 虽然亲缘关係上比一般的同父异母姐弟还要更近一些，但有了后妈就有后爹。 王秀秀的父亲除了满足她生活上的需求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慈爱分给她，因此王秀秀这个孩子格外叛逆。 特別是上了初中以后，她甚至利用距离近这一点便利，自作主张向向学校撒谎，中午不住校，而是跑出去鬼混。 所以实际上在她没有和周晓坤在一起之前，王秀就已经和那些校外的人员接触了。 生活在这样的家庭关係之下任何孩子的心理就会都会扭曲，王秀秀也不例外。 后妈表面上对自己不错，所有家人包括父亲以外都不会觉得亲小姨会怠待了亲外甥女。 可事实就是，这个所谓的亲的小姨是一个极其会表演的女人，当著所有亲戚和父亲的面会表演的各种关心，对自己无微不至。 但背地里对王秀秀却很冷漠，还时不时故意和弟弟表现温情，表现母子感情来刺激没有亲生母亲的王秀秀。 小孩子再聪明也比不过大人的心机，隨著成长的叛逆和那位亲小姨后妈的共同作用下，王秀秀渐渐在父亲面前彻底失了宠。 她早就不想读书了，这次和周晓坤的事情算是个导火索，王秀秀便顺理成章的退了学。 金桃听得无比唏嘘，看向王秀秀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同情，隨即又赶紧收敛起来。 自己有什么资格去可怜人家呀，人家再不好也比自己强。 “你以后......多保重。”千言万语，金桃只说出这一句。 “谢谢，”王秀秀真诚的笑著点头，“我今天找你说话不为別的，你多小心那个孙娟，她是个小人。” “孙娟？”金桃很诧异，王秀秀怎么会提起这个人？ 孙娟是自己同宿舍的女生，住的位置和自己也是紧挨著，两人平时关係还不错啊。 当然这个关係不错指的是没有矛盾， 金桃是真的没有任何朋友的。 “嗯，我的事情，就是她打的小报告。”王秀秀面露嘲讽。 “什么？这......为什么，你和她有过节吗？”金桃真是万万没想到。 “没有，”王秀秀摇头，“单纯嫉妒吧？而且，她也喜欢周晓坤，现在已经在一起了。” 啊？这真是一句比一句更加令人意外，金桃一时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也就是说真的有人去班主任那里告发了王秀秀和周晓坤，而这个人正是同宿舍同宿舍里平时和王秀秀看起来关係还不错的孙娟。 原因就是因为嫉妒王秀秀家境好，零花钱多拍，再加上喜欢周晓坤，想跟她抢男人。 “可是，那个周晓坤不是什么好人啊。” “那又怎样？现如今流行一句话，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周晓坤够劲唄。”王秀秀无奈的耸了耸肩膀。 “那他们在一起了，你都不难过吗？你不是真心喜欢周晓坤，那还和他......”难道说自己那天在操场听到的声音是假的？ “难过有什么用？他已经拋弃我了，有了新欢，我反正不会自降身价跟一个贱货去抢一个男人。再说这个世界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男人，再找新的就是了。你都说了，周晓坤不是什么良配。我还这么小，等长大以后说不定，就换了口味呢。”王秀秀语气轻鬆，像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但金桃还是捕捉到了王秀秀眼底的那一丝悲哀，明白了这姑娘就是在假装。 但不管心里是咋想的，能够利索的把这件事翻篇那就行了，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话题就此打住两人没再继续聊下去。 因为金桃本身收拾的就慢，再加上离家远，要骑自行车回去，所以如果继续耽误下去，恐怕到家就天黑了。 而且王秀秀也得赶紧走，她不是这个学校里的学生了，待时间久了势必会被驱赶，所以两人各自离开。 王秀秀在临走之前还特意嘱咐了金桃一件事，那就是孙娟也知道金桃和周晓坤之间有点点牵扯，让她务必要小心。 “这个女人可以背地里告发我还把周晓坤抢走，要是想对付你，肯定会用更加骯脏的手段。” “谢谢你的提醒，我记住了。”儘管金桃不认为自己和孙娟之间能有什么过节，但还是很感谢王秀秀的提醒，並把这件事记在心上。 在这学校里上学的初中，金桃的目標並不一定要考上多好的高中出人头地，而是最起码不能给家里的母亲添麻烦，所以对於这一点金桃会十分小心，再小心。 天气很好，冬日的阳光照射在金桃身上，儘管路上有些风，但仍挡不住金桃的好心情。 放假的感觉如同小鸟出笼，平日里这漫长的路程此刻也不觉得了，甚至她开始哼著歌欣赏起沿途的风景来。 这几年县城的经济发展很快，听说被列为了国家扶贫县，政府也进行了招商引资，所以一些楼房居住区和厂房还有商场拔地而起。 路修宽了，也渐渐的有了很多饭店和小吃部，国道上大车和长途公交车也多了起来。 在即將要拐进村子的岔路口，恰好遇到一辆开往京津地区的长途汽车停在路边，金桃为了躲车也暂时停下来。 这会夕阳都快落下了， 只见几名和她年纪差不多，身上背著行李的姑娘快速的挤上了车。 售票员不停地呼喊著要注意安全，车里面几乎都坐满人，甚至连汽车顶上都有行李架，里面也拉满了行李。 这就是北上的打工妹，这几年真的越来越多了。 第147章 到家了 金桃有时会羡慕这些打工妹，又有时会心疼她们。 大多数不过十四五的年纪，有的甚至只有13周岁，就要跟著大部队扛著比自己身高都要高的行李，去一座陌生的城市里打工赚钱。 因为文化水平有限，年龄有限，只能去一些流水线的厂里做最基础的操作工。 这些女孩大多数家里有弟弟挣的工资，不管多少都要寄回家里，自己只留少部分的生活费。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很多甚至整天待在厂里都没有见过太阳。 这些女孩子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但早晚都会回到家乡，听家里的安排，找一个合適的对象结婚生孩子。 相比於努力考学的女孩子，她们的人生似乎一眼望到了头，但又好像早早能挣脱束缚成为一个大人。 金桃和母亲明里暗里的提过他们家的情况，其实金桃最適合和这些女孩子一起北上。 多少打点工，挣点钱可以补贴家用，改善一下母亲和弟弟的生活，但母亲总是死活不同意，甚至金桃提一下就会大发雷霆。 她总是告诉金桃，让金桃和志远好好读书，是父亲杨德水的毕生愿望。 哪怕是考不好，哪怕上不了什么名牌大学，但有知识总比没有知识强。 金桃很迷茫，不知道母亲这样的决定到底是好是坏，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听话继续待在学校里，会不会像父亲希望的那样最终走出这片农村地。 大巴车没有停留很久，等到售员確定所有打工们都上了车，所有行李都绑好，司机一脚油门又快速的朝著北边的公路开去，金桃也继续骑著自行车回家。 等走到村口，村里的各家屋顶上的烟囱都已经开始冒烟了，母亲也正带著弟弟志远焦急的在大槐树下等著。 不知道两人等了多久，志远的小脸蛋冻得通红，还时不时吸著鼻涕，而母亲也踮著脚。 母亲的身体越来越羸弱，遇到冷空气就会容易咳嗽，这会也正咳的厉害，金桃十分愧疚。 她连忙加快速度，骑到母亲的面前，把志远从她怀里抱过搂在怀里，用自己的手给志远取暖，並向母亲道歉。 “对不起妈，我刚才遇到同学说了几句话，所以耽误了时间。” “咳咳......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自行车又坏在路上了呢。”刘三妹鬆了口气像是才放心，顺手从女儿手里接过车把就要代替金桃推著回家。 可金桃却没放手，而是把志远一把放在后座上，自己则继续推著自行车。 “我们志远可喜欢坐自行车了，妈你慢点走，別摔了。” “呵呵......也好，这小子知道你要回来，从早上起来就念叨呢。”三妹也没坚持，笑著跟在女儿和儿子身后。 志远快三岁了，小傢伙长得很快，模样也像极了父亲杨德水。 而且志远虽然是个儿子，且从小被母亲一手带大很是宠爱，但却並没什么臭毛病，对待姐姐金桃十分尊重，也很黏她。 更加不会像其他男孩子一样胡搅蛮缠，撒泼打滚的要东西。 他很是听话，从不和大人犟嘴，这一点令金桃和刘三妹特別欣慰，这孩子简直就是来报恩的。 “姐姐，妈说你要住很多天，那你还要写作业吗？”志远用稚嫩的嗓音问道。 “那当然要写，不过我会抽空带你玩，往前马上就要过年了，我还要带你去赶集，你上次不是喜欢一个风铃吗？瞧我给你买回来了。”说著金桃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塑胶袋递到弟弟的手里。 “哇，真漂亮！”志远喜出望外。 他没等到家，就在自行车后座上迫不及待拆开了塑胶袋包装里面果然是一只红色的风铃，只要用手拧那个铁质的把子，等到鬆开手，风铃就会不停的转起来，还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孩子没有不喜欢玩具的，尤其是像村里不常见的玩具。 上次金桃回来，志远就跟她嘟囔过，说是隔壁杨金龙的女儿就有个这样的。 说起来，杨金龙的女儿杨朝阳跟志远差不多大，两家人关係不太和睦，但孩子们却能玩到一起。 程雅萱也不像杨金龙和赵丽萍那样对刘三妹一家有敌意，所以在一起带孩子晒太阳的时候，朝阳和志远就玩在一起了。 刘三妹自然不会针对一个孩子，儿子的同龄人本就不多，朝阳也被程雅萱教的很好，丝毫没有奶奶赵丽萍那股尖酸刻薄劲，两个孩子玩的很开心。 只不过两个孩子每次在一起玩都要逼著赵丽萍，以防止这女人多心又会生事。 说到朝阳金桃对杨金龙的变化感到挺诧异的，想想小时候他那样欺负自己，简直就是个混不吝。 长大一些又跟著小混混在外面混，各种坑爹坑妈，坑奶奶，没想到有了媳妇和有了女儿以后竟然变成了一个好人，不过母亲刘三妹却有不同的看法。 “金龙只是对雅萱还有朝阳好，和他母亲赵丽萍还有父亲杨拴柱的关係比以前更差劲了，你不在村里常待，不知道这一家三口经常吵架，闹得很是不愉快。” “为啥呢？”其实杨金龙家的情况，金桃並不关心，只不过和母亲閒聊，既然说起来了，也就谈论了几句，就当八卦听了。 “切，孩子成家立业，能够疼老婆孩子外出打工赚钱就已经相当不错了，赵丽萍却还想继续像金龙小时候一样当家做主唄！程雅萱又不是个省油的灯，那怎么会不吵？”三妹表情变得幸灾乐祸。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 想当初赵丽萍在刘翠花面前那样囂张跋扈，如今也沦落到被儿媳妇气进医院的下场，真是一报还一报。 听到母亲说赵丽萍被程亚轩和杨金龙气进医院，金桃还是有些惊讶的。 不过这事和自家也没关係，她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带著弟弟和母亲回了家。 已经是做晚饭的时间了，金桃知道自己不在家，母亲和弟弟捨不得吃好的，所以她打算用自己省出来的五块钱生活费割点肥肉，燉个白菜吃。 第148章 白菜燉粉条 金桃回来了，一家人喜气洋洋，三妹的精气神都足了好多。 志远则跟在姐姐身后时不时扯著她说话，金桃虽然手里忙著活，却也还是很有耐心的回应著。 现如今经济条件好了，村村通工程开始，通往县城的公路也修好，村里小卖部的货品也齐全起来。 金桃真的割了五块钱的五花肉，又拿出母亲提前冻好的豆腐泡在温水里，转身就去切白菜了。 三妹帮不上忙，便只好抱来柴火烧火，还不忘在锅里多添些水。 冬天冷，用热水就没那么方便，在做饭之前烧一点备用，也能顺便温一下土炕。 农村捨得安暖气的还是少，大多数都是用煤球炉子取暖，然后就是火炕了。 烧的热热的火炕， 上面铺上厚厚的棉被，再听著炉子里的炭火噼啪声，別提多愜意。 “你哪来的钱买肉？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太节省了？十块钱吃饭都很勉强了吧，你怎么还能剩下？”三妹看著案板上那块被金桃切成块的五花肉，满眼的心疼和愧疚。 听孙凤莲说，朱薇薇和朱雨辰兄妹俩，每周的生活费都是最少二十块钱的。 比自家女儿整整多了一倍，还经常吵著吃不好饭啥的...... 可自家女儿十块钱都还得剩一点，不敢想是怎么熬过来的。 但凡她有点能力，但凡......哎。 “嗨，人家说女孩子青春期最容易发胖了，我这是特意减肥呢！”金桃满不在乎的安慰著母亲，“你看我这半年都胖了没？现在不都是流行以瘦为美吗？不然我发胖了，以后嫁不出去咋办？” “哪里胖？163的身高，不是才九十几斤吗？”知道女儿是不想让自己担心才故意这么说，三妹的心里更加不好受了。 一天花一块多，上哪胖去？金桃瘦的像竹竿了都。 身高明明和朱薇薇差不多，可体重最少得差二三十斤。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刘三妹是医生，怎么会不了解青春期的孩子都是个头和体重一起长的呢？ “我不爱吃那些饭菜，还是你炒的萝卜好吃。”金桃继续笑嘻嘻的和母亲说话，手里的动作没停。 水开了，金桃掀开锅盖放到一边，然后拿起水瓢把锅里的开水都灌进暖水瓶里，最后又简单的涮了一下开始倒油。 实在太呛，加上志远个子矮怕被碰到，三妹便打发他出去玩了，自己和金桃在厨房里待著。 志远有些捨不得和姐姐分开，但想到姐姐说过放了寒假会一直在家，便懂事的拿起姐姐刚买的风铃出去了。 “等过完年，我每周给你的生活费加五块吧？咱家还有点积蓄，现在我也偶尔去村里门诊上帮点忙。”三妹商量著说道。 “帮忙，帮啥忙？”金桃疑惑挑眉。 油热了，放葱花五花肉，炒干再放酱油和其他燉肉料，然后就可以放白菜了。 金桃已经提前把粉条泡好，还不忘刨了几根香菜准备著。 做了一半，这香味已经四溢，光是闻著都忍不住流口水。 “咱村现在算是附近的就诊点了，郭村长和隔壁棒槌村达成了一致，村民看病统一来咱们这里，那病號不就多了吗？一个大夫忙不过来，我就主动去商量，打打下手啥的，一次给个三块五块的。”三妹柔声和女儿解释著。 三块五块，听起来不多，但对如今的刘三妹家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帮助。 一次三五块，一周去三次，有十几块的收入，她和致远根本就花不完。 正好攒出一些给金桃做生活费，三妹早打算好了。 “这事靠谱吗？是您主动提的，还是村里邀请您过去？”不知道为啥，金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嗨，这有啥不靠谱？”知道女儿是担心自己吃亏，三妹哭笑不得的说道，“我以前好歹在村里看了这么多年病，到底水平如何大傢伙都知道。而且我不负责开药和看病，最多只是帮著输液或者包一些药之类的，能出啥事儿？” 那倒也是，金桃有些尷尬，她怎么会怀疑母亲的技术？ 说到底就是吃亏在没有文凭和真正的医生证明上，不然三妹完全可以继续在村里行医的。 没办法，现在国家法律在渐渐完善，不光是三妹这种没有行医资格证的乡村赤脚医生，就连学校里的民办老师都开始清退了。 这其实算是一种进步，只是三妹们就成了牺牲品。 “不管怎么说，反正您还是得注意点，別被那些小人缠上。”自己不在身边，金桃还是很怕三妹应付不来的。 “我知道，”三妹再次点头，起身帮金桃把豆腐拿过来切。 燉菜的时候豆腐都不提前切好，总是最后在快出锅的时候放在手上用刀一下一下慢慢的切开，直接丟进锅里，这样豆腐不容易烂还容易打散。 金桃虽然做饭还可以，但他毕竟长期在学校住著，对这些细活不太熟悉，所以还得三妹来。 母女俩配合的很默，没过一会的功夫，一盆香喷喷的白菜豆腐燉粉条就出锅了。 最后再撒上香菜末，就只等遛完馒头洗手吃饭。 金桃让母亲去休息，自己收尾，並朝院子里望去，打算喊弟弟志远进屋。 可喊了几声也不见志远回应，金桃只好放下扫帚走出来，站在外屋门口朝著院子四周张望了几眼。 志远不在家，应该是出去了，那风铃没在，但是杨德水生前给他做的小车却还是放在院子里的。 自从志远会走路开始，这小车几乎不离身，走哪带哪。 这会这孩子没骑过小车，看来是没走远，金桃一边呼喊著志远的名字，一边朝大门口走去。 “志远，志远，你去哪了？” “杨志远，杨志远，你听见我喊你没？赶快回来吃饭，你不是最喜欢吃粉条的吗？” “志远啊，志远！你別乱跑了，妈一会该担心......志远！” 刚走到大门口，金桃便一眼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志远， 正和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说话。 这男人正是杨金龙，金桃对金龙有天然的恐惧，嚇得声音都变了。 第149章 不敢接受的善意 “志远， 过来！”金桃又喊了一声，不过脚步却没往前挪动，依旧站在距离金龙很远的地方。 童年的阴影是很难无缘无故消失的，金桃至今没忘了当年自己身处绝望的境地，而金龙却眼睁睁看著奶奶刘翠花不停往自己身上招呼而放肆的大笑声。 金桃的呼喊显然被金龙和志远听到了，两人双双回头看过来。 “姐姐！”志远欢喜的朝这边跑，手里显然还拿著金桃送他的风铃。 金桃的视线一直定格在弟弟志远身上，等他跑近了，金桃赶紧蹲下身去仔细检查。 志远从头到脚没有任何伤痕，而且也没有哭的跡象，金桃这才微微鬆了口气，但还是有些不悦的皱起眉头。 “你跑哪里去了？我跟妈做好饭喊你吃，却找不到你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乱跑吗？” “是朝阳爸爸，带她过来玩，朝阳想要我的风铃。”志远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玩具解释。 “朝阳？那她人呢？”金桃想起母亲刘三妹说过金龙的女儿经常想和志远玩，但她抬眸看了看，却没发现朝阳在什么地方，仅仅只有金龙一个人站在不远处，仍旧在望著这边。 “她爸爸不想让她拿我的东西，所以这会回去了。”志远有些沮丧的低头。 竟然是这样吗？金桃有些惊讶，。 杨金龙这人从小就是小霸王，什么东西只要他看上了没就一定要得到手，自己虽然接触的不多，但却是听三姐金月经常抱怨。 说是刘翠花还在世的时候，不管家里有什么，任凭金月三姐妹再想要，那也是没有资格拿。 必须要金龙挑完了以后三姐妹才有的玩，要是金龙一直不放手，那么所有人都眼巴巴看著。 这样的人，自己有了孩子却突然转性？真是不可思议。 金桃懒得去管杨金龙怎样，也没兴趣了解金龙到底是真的转性了还是装的。 她站起身牵著弟弟的手，转过脸就要回家，却不想在这个时候被金龙喊住。 “金桃！” 金桃本来不想理会，奈何杨金龙跑过来了，她只好硬著头皮站住。 “金龙哥......” “这几年我在外地打工都没见到你，一转眼这么大了。”金龙对著金桃笑笑，黝黑壮实的脸上满是憨笑。 这会金桃才抬起头，用正眼看著金龙，她发现这人相比几年前眼神柔和了许多也成熟了好多。 还记得刘翠花去世那年，杨金龙还是满头黄毛，眼神飘忽不定。一副小混混的模样。 但如今虽然看上去沧桑了些，不过倒真像一个已婚当了爹的男人，踏实了不少。 这样的杨金龙，站在人群里倒还有几分英俊，和妻子程雅萱也算是般配。 “嗯。”金桃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淡淡应声。 “你爸的事我也帮不上啥忙，不过我这几年倒是攒了些，”金龙似乎也知道金桃对他的排斥，没有多余废话，麻利的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你拿著就当生活费！以后有啥困难，可以跟你嫂子说。” “这......”金桃发愣的看著手里多出来的两张百元大钞，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我不要你局的钱！”她像摸到烫手山芋，一般把这钱又递给金龙。 这个世界太魔幻了，从小就是欺负自己为乐趣的杨金龙，竟然资助起了生活费，金桃感觉非常不真实。 “咋不能要？我是你哥，说起来咱们是有血缘关係的，而且两百块钱也不多。”金龙又把钱递给金桃。 “谢谢你的好意，我们家不缺这些钱，你收回去吧！”金桃再次拒绝，索性直接抱起弟弟逃也似的跑开。 金龙满脸失望，尷尬的挠著头，长嘆一声只好走开。 “都说了他不会接受，这女人非得不信......不要算了，正好省钱。” 话虽这样说，但金龙的表情还是很难看，似乎还带著些忐忑。 回到家以后，三妹已经把饭菜收拾好，正在刷筷子，见姐弟俩回来就顺手指著碗橱吩咐。 “刚才你不在我看火头还旺就熬了点小米饭，你別忘了给金龙拿个勺子，然后盛三碗饭端到桌子上去，我腰疼就先过去坐著。” “哎，行。”金桃忙点头，把志远放在地上乖乖去干活了。 这碗橱已经很破旧，还是当初自己和父亲刚搬家的时候，父亲找朱老五用一些破木头钉成的。 但母亲却收拾的很乾净，里里外外擦的一点尘土都看不到，碗也刷的乾乾净净。 金桃轻车熟路的把碗拿过来，又给弟弟拿了勺子，然后就要盛饭。 可她心里仍装著刚才金龙的事情，有些心不在焉的，就在盛最后一碗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按到了粥里。 “啊！” 整碗饭连带著碗掉在地上，金桃惊呼一声眼泪差点掉出来。 “怎么了？”三妹听到金桃的痛呼赶紧掀开棉帘走出来。 当看到只是撒了碗饭，她这才鬆了口气，拉著金桃走到洗手盆前。 “累了就休息会，这手烫到了可怎么写字？” 都起了水泡，还是大拇指，肯定很疼的。 “妈，您今天说杨金龙和以前相比变化很大，是因为程雅萱么？我觉得这女人倒是挺好的。” “那可不唄，”三妹头都没抬，边给金桃洗手指边吐槽，“当初赵丽萍在村里把人家程雅萱未婚先孕的事情说的特別难听，大傢伙还以为这姑娘是什么不正经的呢？没想到人家却是个明事理的。都说杨金龙娶了这媳妇儿可是八辈子烧了高香，直接把家风都给改了。” 这倒是实话，谁不知道王玉芬和赵丽萍这些年一直明里暗里的爭斗著，妯娌俩在刘翠花面前谁也没有服过输，谁也没有吃过一点点亏？ 那都是不沾光都觉得吃亏的主，哪里会主动去做人际交往？杨金龙就是赵丽萍带大的，小时候身上的恶习自然少不了赵丽萍的功劳。 但人的命运有时候就是很奇妙，都说女人结婚相当於二次投胎，如此看来对男人来说也是一样。 第150章 夜半急诊 赵丽萍这些年一直溺爱杨金龙，觉得所有的姑娘都配不上她儿子，甚至当年放话出来说：程雅萱要是不好好过的话，就直接去母留子，让她生完孩子就滚蛋！ 现在可谓是被啪啪打脸了，人家两口子不但过的和和美美，甚至她儿子完全倒戈向媳妇那一边。 金龙不但处处都向著媳妇，甚至还在程雅萱的影响下，直接改变了以前的很多恶习。 也不知道赵丽萍如今是个什么心情？金桃有些幸灾乐祸的想。 母亲身体不好，金桃不想她心思太重，就没把刚才金龙想给自己钱的事情告诉三妹，省得她多想。 反正那钱也没拿，说不说的也没啥。 金桃回来了，三妹也就不用做那些繁重的家务，她得以有休息的时间，除了带儿子出去晒晒太阳，就是坐在家里做一些针线活，时不时望著亡夫杨德水的照片发呆。 金桃看了后心疼但又没办法，当初杨德水去世的时候，三妹那个状况，很多人都猜想她活不过半年。 但时间是治癒伤口的良药，几个月过去了，三妹的身体竟然比以前稍微恢復了一些，兴许是有金桃和志远两个孩子牵掛著，她如今竟有了活下去的欲望。 人只要活著，那就总得找点事情做，金桃懂得这个道理，也就隨她去了。 姐姐回来了，志远就再不见出去找朝阳玩，而是粘著金桃，让金桃给他讲学校里的故事。 並小大人似的拿了一本一年级的语文书，让金桃教他认字，金桃有些哭笑不得。 她还是很有耐心的把书展开放在腿上，打趣的问道。 “上学以后老师自然会教的你那么急干什么？现在教你你记得住吗？” “记不住，”志远老实的摇头，眨巴著眼睛也坐好，“但是妈妈说你小时候很聪明，很早就上学了，我不想落在你的后面。” 说到自己小时候，金桃的神色稍微黯淡了些。 小时候这些话都是父亲杨德水在他耳边不停絮叨的。 而金桃记忆力也很好，当然知道自己以前学习有多厉害，但自从三年级那件事情之后，她成绩再也好不起来了。 隨著年龄增长，那件事的刺激对金桃的影响好像渐渐变淡，她的脑子反应不比以前迟钝，顶多就是不算绝顶聪明。 最起码靠自己的努力能够跟上大部队，金桃已经很知足了，但现在志远提起自己小时候的辉煌事跡，金桃还是不免有些心酸。 “姐姐，你不开心了吗？要是你觉得麻烦，那就不教了。”察觉到金桃的情绪不对，志远又懂事的把书收回去。 “我有啥不开心？志远这么上进，我可高兴了呢！”金桃笑起来，再次把书拿到手里，並索性抱著志远让他坐在自己的膝盖上。 “真的吗？那我们要从哪里学起？姐姐，等我长大了就能保护你，到时候一定挣很多钱让你和妈过上好日子！”志远稚嫩的脸庞上浮现出坚定的神情。 金桃是又欣慰又心酸，才三岁的孩子，就懂得这么多了。 志远绝对算那种早慧的孩子，金桃教他从字母开始认起，一会的功夫志远就能记住三个了。 这一刻，金桃突然觉得，似乎刚才志远的话都不像玩笑了。 都说朱雨辰是天才，也许自家弟弟以后会更厉害呢！ 想到朱雨辰，金桃这才惊觉，她自从开学到现在就没见到了，听说高中放假早，不知道朱雨辰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对於朱雨辰，金桃的感情其实是很矛盾的，那么优秀的男孩子谁不喜欢？尤其是在得知自己和朱雨辰之间有娃娃亲这回事。 但金桃又是个极其有自尊心的姑娘，孙凤莲那么排斥自己，不希望自己接近朱雨辰，金桃自然也不会想去找不自在。 吃过晚饭，志远困了，金桃代替母亲把弟弟哄睡便也打算去睡觉。 三妹却突然开始收拾东西，神色很紧张的样子，不知道要去哪。 “妈，咋了？这么晚了，发生啥事了？” “嗨，我去咱村的门诊上看看，刚才周医生打发人来喊我呢，说是急诊有需要帮忙！你先睡吧，我自己去就行。”三妹语速极快的解释著，穿好鞋就开始围头巾。 寒冬腊月， 三妹身体弱更怕冷，那自然是要全副武装的。 “这么晚了也要你去？不去不行吗？那个周医生没有別的助手啊?”金桃皱著眉头帮母亲戴好头巾，满脸不放心的追问。 “你不要多想，周医生这人挺好的平时很照顾我，但凡不是特別要紧的事，不会这么晚喊我去的。”三妹道。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志远睡著了应该一时半会醒不来。”实在是不放心让母亲一个人这么晚出去。 况且志远这孩子听话懂事，从很小就睡整觉了，就算是醒了也能自己玩，不会哭闹的。 “这......也行。”三妹想了想犹豫著答应。 就这样，母女俩相互依偎著，冒著寒风向著村子里唯一的门诊走去。 气温有零下十几度，不过今晚月色却很好，乾冷乾冷的一点风都没有。 还没等到地方，金桃就听到了哭喊声，门诊那里的灯也亮著，几道身影就站在门前似乎在商议著什么。 到底啥病啊，是谁呢？金桃的心也不自觉的跟著提了起来。 “刘姐，你可来了！”那位姓周的年轻医生似乎已经等候多时，见到三妹的身影，立马狂奔过来。 金桃认识周医生，但平时不怎么来往所以不熟，便礼貌的笑笑打过招呼站在母亲身后。 周医生不到三十岁的样子，身材清瘦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镜，平时说话慢条斯理，是標准均的知识分子模样。 可今天他却急的快要跳脚了，头髮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抓成了鸡窝，五官几乎皱在一起，就连牙花子都要嘬烂了。 “咋回事？很严重吗？”三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隨后扯下头巾递给身后的女儿金桃，然后快步跟著周医生进屋。 “我从来没接收过孕產妇啊，刘姐！只能请你来救命了！”周医生都快哭了。 第 151章 竟然是金芳 產妇？？？三妹一听人也麻了 。 “怎么会有產妇？现在哪还有在家生的啊，是谁家的媳妇？” 早个二三十年，农村在家生孩子还是很普遍的，比如王玉芬和赵丽萍等人。 但现在条件上来了，而且大多数只准生一个，所以基本上都是去医院生的，医生比较专业，產妇孩子相对来说安全条件也好。 竟然把临產的人往这送，那不是开玩笑嘛？ “哎呀，这事也是赶巧了！”周医生大致的介绍一下情况，“人家栓成叔家的大女婿还是很在乎媳妇的，一早就带金芳去过医院检查，也定好了在县城妇幼保健院生生......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不是金芳回娘家来，就突然早產了。” “金芳？天啊！咱们快去！”三妹吃了一惊，赶紧小跑起来和周大夫进了里屋。 跟在后面的金桃也听到了刚才母亲和周医生的对话，她的眉头几乎皱成一团，不知道大姐发生了什么。 周医生说的没错，赵向东是很在乎金芳的，那几乎是照顾的无微不至。 前几次放假回来，金桃也遇到过金芳回来，整个人容光焕发只是胖了一些，赵向东全程在旁边照顾。 怎么会早產？不是说身体不健康或者受到刺激才会这样吗？ 但现在金桃啥也做不了，只能站在门外替金芳祈祷，希望母子平安。 杨栓成和王玉芬也来了，一直蹲在大门的另外一边，沉默著一言不发。 杨树成不停的抽菸，玉芬则小声抽泣著抹眼泪，时不时朝著里屋方向看。 金芳的惨叫一声接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瘮人又害怕。 “怎么会这样呢？今天乾的活也不重啊，当年我怀他们几个也没这么娇贵.....”玉芬小声念叨著。 “你说你这不是吃饱了撑得吗？干嘛非要把金芳喊回来帮你碾玉米？家里好几个人，你也可以等我嘛！现在可好了，怎么向赵家交代？”杨栓成忍不住对著妻子抱怨。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难道我是故意让她早產的吗？”玉芬不干了，嗓门变大和丈夫爭执起来，“我为啥让她回来干这活？还不是那天你嫌弃金芳结了婚就忘了娘家吗？说她只知道待在婆家享福，都不关心爹妈了！” “我那不是......哎，先別说这些了，等人生完再说吧！”杨栓成语塞，“你去给女婿打个电话，通知他一声，要是救不了就赶紧送医院！” “我不去！你怎么不去？”玉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想都没想就拒绝。 现在这个时候，不管是谁出面告诉赵家这个消息都会引起乱子，玉芬最心虚她怎么敢？ 人家赵向东是独生子 ，平时对金芳照顾的那是无微不至，可想而知有多期待和重视这个孩子。 就今天中午的时候，赵向东还打电话呢， 那意思想让金芳回家吃。 是玉芬不答应，並且阴阳怪气的说了赵向东一顿，这才留下金芳。 要不是她自作主张的去阻拦，兴许金芳也不会出这事了......就算是依旧难逃早產的结局，那么在她婆家也行啊，最起码没有娘家人的责任。 杨栓成知道妻子的顾虑，自己也確实心虚，也就没再坚持。 罢了，等生完再说吧，希望能母子平安。 夫妻俩的爭吵都被金桃听在耳朵里，她忍不住抱住了自己，感觉从头到脚升起的寒意快要把她淹没。 亲生女儿在里面生死未卜，可样栓成两口子怕的居然是担责任，怕赵家人不干.....这可是亲父母啊。 真是悲哀，金桃其实不明白，到底在杨栓成夫妻俩眼中，女儿算什么？ 算了，金桃实在懒得把注意力放在这对夫妻身上，还是直勾勾的看向里屋的窗户位置，心里祈祷著金芳一定要平安。 和屋外的安静不同，屋內几个人都快急疯了。 除了刘三妹和周医生以外，还有王玉芬从別的村里找来的一位接生婆，听说当初就是给她接生过。 但这接生婆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走几步路就喘，只能坐在椅子上时不时提醒两人。 “啊！好疼......疼死我了，呜呜呜呜......她怎么还不出来啊！德水婶子，你快救救我！”金芳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嘴唇咬的全是血，双眼迷离的几乎无法对焦。 她被平躺著放在诊室的床上，下半身盖著一床厚厚的棉被，肚子抽动著，两只手不时的抓向空中。 “我来了，来了呢！芳啊，你別急，生孩子没那么快的昂！”三妹赶紧过来安抚金芳，抓著她的手，心疼的替她整理著早被打湿的刘海。 其实三妹心里也慌，这里的条件太简陋了，她和周医生能做的急救措施真的有限。 產妇不同於其他病號，那是两条命， 容不得差错，也万万不能胡来。 周医生正紧张的和接生婆交换著意见，尝试用催產素来辅助生產，但由於没经验所以对用量和时机就要慎重把握。 可怜的金芳，三妹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她只好伸出一只手轻轻替金芳揉著肚子，希望能够促进宫缩。 说实话，三妹至今不明白，为什么金芳出了意外，杨栓成和玉芬不是第一时间把人送去医院？ 就算是和县城距离较远，但杨栓成家是有农用三轮车的，最多也就一个半小时而已。 “婶子，呜呜呜......我的肚子里像是有刀子在搅肠子，又像是被两面墙使劲夹击......真的疼死了！就是摔倒在地坐了一下，怎么会早產了，呜呜呜......不是说，不是说后期孩子很结实，根本不用担心吗？”金芳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像个陷入绝境的孩子。 “人生孩子就是从鬼门关走一趟，各种各样的意外都会出现的......你別害怕，当初我生志远也很凶险的，不是也顺利吗？你还年轻呢，不会有事，再坚持一下昂。” 是谁告诉金芳后期孩子一定结实的，这不是缺德吗？ 第152章 平安 在三妹的安抚下，金芳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不少，呼喊声音也小了许多，又或许是真的疼的厉害没有力气了。 总之屋子里比刚才安静了许多，气氛也渐渐放鬆下来。 那边接生婆和周医生的方案已经討论好，周医生麻利的把催產素打进针管里，一下扎在金芳的臀部。 刘三妹看了以后著急的一把扯开周医生，惊呼。 “你干什么呢？这种催產素都是用点滴打进身体里的，你怎么可以直接给她注射？” “没时间了姐！”周医生哭著一张脸解释，“她这个情况。羊水已经破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宫口才开了半指，如果不赶紧把孩子弄出来，那会缺氧丟命的!” “那也不能伤害金芳啊！她还这么年轻，万一一针下去有了什么后遗症，后半生怎么办呢？”三妹还是没办法认同。 周医生也冤枉，这时接生婆走过来把三妹拉到一边，低声说道。 “这姑娘她妈喊我的时候说过一定要保孩子，不然她没法交代！这催產素打进去最多只伤到神经，对腰腿有点伤害，但只要孩子健康就好啊！哪个女人生孩子不付出的代代价呢？只要她男人不嫌弃她，说不定还能少干活享福！” 简直是放屁！刘三妹气的差点当场暴走，不过接生婆说的要抱孩子是王玉芬的意见，她自己身为外人好像也没有那个资格去质疑。 罢了，左右催產素已经打了，只能期待著金芳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没了三妹的阻拦，周医生又快速的配了一支催產素打进金芳的身体里，然后就又是漫长的等待。 催產素很快在身体里起了作用，金芳的肚子疼的更厉害了。 那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哭喊，整个村子人都能听到，不夸张的说，比杀猪叫的还惨。 金桃在外面捂住嘴巴，眼泪奔流，顺著指缝不断的掉在地上。 她无法想像此刻姐姐正在经歷著怎样的艰难...... 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生孩子是一件这样痛苦的事吗？ 到了后面金芳的宫缩终於规律起来，大约1分钟疼一次，不过三妹发现金芳疼的时候，就用头撞墙，喊著想死，不疼的时候就会整个人晕过去。 汗水早把她身上的衣服和头髮打湿了几遍，金芳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憔悴的似乎只剩下一口气。 三妹不忍的把头別到一旁，她连安抚金芳都没勇气做了。 终於在第一声鸡叫的时候，金芳的宫口开了7个，这就证明真的快了。 当三妹摸到这一情况之后，惊喜涌上心头，她通知周医生和接生婆做准备，自己则衝出屋外。 杨栓成和王玉芬等的耐心都快磨没了，见刘三妹跑出来，王玉芬一时也顾不得两人的恩怨，上前询问。 “我闺女怎么了，都等了一夜为什么还不生？我说你们会不会弄啊？我生了5个，也没见这么困难过！咱们周围那么多生孩子的，也没有哪个像我闺女一样要死要活的，她是不是装的？” 本来听到王玉芬前面的话刘三妹还很理解一个母亲担心女儿的心，想著跟她好好说说，可听到王玉芬后面对金芳的揣测，她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应该今早就能生，你回家准备点小褥子，还有给孩子穿的小衣服都抱过来提前准备著！別到时候孩子出来了连个衣服都没有，光著腚冻坏了呢！” “哎呀，我也不知道她那么快就生......哪有什么小褥子呀，棉袄倒是做了几件......”王玉芬无措的抬起双手。 “金月和金梅当初住校的时候不是有小褥子吗？先拿两床来用著唄！赶紧的吧，一会该去通知赵家人了。”杨栓成比王玉芬反应稍微快点，拉了一把妻子就向著自家方向走去。 “哦，对对！我现在就去拿，现在就去！”经过丈夫的提醒王玉芬也反应过来，尷尬的笑了笑，转身快步跟上。 先不提金芳的事情完全就是王玉芬的错，要是生下的孩子再有个好歹，那才是真的没法交代了。 在后半夜的时候，金桃等的实在是心焦，加上惦记著家里的弟弟志远害怕他醒来找母亲，於是金桃在大约4点钟的时候就回去陪弟弟了。 等到她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就见母亲一身疲惫的回来，进门就是一句。 “生了，是个姑娘。” “那我姐怎么样？”金桃一个鲤鱼打挺的坐起来，快速的把棉袄套在身上，这就要起床出去。 “人暂时没事，不过这孩子足足7斤多呢，金芳骨盆小生的又艰难，这会晕过去了。”至於打过量催產素的事，要到后期恢復的时候才知道有没有留下后遗症。 “还在门诊上吗？我过去看看！”金桃连鞋都来不及穿上，拖拉著就跑了出去。 知道金桃和金芳感情好，三妹没有阻拦，任由她去。 这一夜把她也累的不轻，金芳母女平安也让三妹一直揪著心落了地，这会她浑身疲惫，胳膊都抬不起来。 见儿子志远还睡得熟，三妹索性也脱了衣服钻进了被窝，把儿子揽在怀里，闭上眼睛开始补觉。 金桃一路狂奔著到达昨晚金芳生孩子的那间诊室，只见周医生还在外面守著，接生婆倒是不见了。 轻轻推门进去，金桃有些忐忑的看著里面，她很怕王玉芬和杨栓成不让自己来看望姐姐。 但意外的是，里屋只有金芳一个人，不要说杨栓成夫妻俩了，就连孩子也没在。 这是怎么回事？金桃有些怔愣。 “进来啊，站在门口做什么？”金芳发现了金桃的存在，一脸温柔笑著朝她招手，示意金桃进去说话。 “为什么就你自己在？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可以给你做了端过来。”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跟金芳说，可正当看到虚弱的姐姐，金桃除了鼻子发酸，竟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啥都不吃，等会就要回婆家了......人家说嫁出去的姑娘不能在娘家坐月子，也不能带著血进娘家门。”金芳无奈的指了指自己的下身处。 第153章 合格的丈夫 金桃这才发现，金芳的身子底下的被褥竟然没换，还是湿著的，摸上去冰冷似乎还带著一丝粘稠。 这......大概就是孩子出来时候带著的羊水和胎脂之类的吧？金桃只是听说过，但没见过。 所以说，金芳的孩子是被杨栓成夫妻俩抱走的，但是金芳则留在这里没人照顾？ 怒气直衝头顶，金桃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她甚至想去帮金芳去质问杨栓成两人， 怎么可以这么过分呢？ 似乎是猜出了金桃的心中所想，金芳赶忙安抚似的抓住她的手。 “我没事，孩子的爹一会就来了......爸妈是看著孩子早產怕冻到，所以先抱回去了。” 那么金芳就不冷？但想到昨晚確实是有点著急，也许是没带棉袄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金桃这才长舒一口气，但她没继续站著，而是摘下自己脖子里的围巾叠好了慢慢塞到金芳的身体下面。 这样多少能舒服点，金桃要是早知道是这样，那一定会带被子过来的。 金芳的眼眶湿润，眼泪打了个转又被她生生吞了回去。 父母先抱著孩子走，根本不是真的关心，只是怕孩子有闪失了被赵家人责怪而已。 她其实也没想到会这样，自己生完孩子以后累的晕过去，但耳朵还是能听到一点声音。 母亲就是这样说的，还一直抱怨为什么生的不是儿子。 是的，金芳生的是女儿，父母非常不满意。 在金桃来之前，除了大夫，没有人关心金芳到底还疼不疼？冷不冷？有没有不舒服？ 这一块头巾不仅仅帮金芳暂时阻隔住那些污染物，还有心底的寒冷和难过。 周医生进来，又给金芳掛了瓶吊针，手里还抱著一床被子。 “那个......这是我用过的，你不会嫌弃吧？”周医生有些尷尬的笑笑，“我以为你爸妈会很快返回来......你刚生完，是不能一直受凉的。” “嫌弃啥，能保暖就行了！”不等金芳开口，金桃先满脸感激的接过。 “那就好，我先出去了，你们有事叫我。”周医生如释重负鬆了口气，那张斯文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很识趣的离开了。 金芳刚生完，下身没有穿衣服，换被子自然是不能有男人在场。 金桃快速把门关上，然后搀扶著金芳坐直身体，就要去扯她身下的湿被子。 看的出来金芳不想麻烦金桃和周医生，而且似乎还有些害羞，但这天气又实在冷，便又由著金桃，配合的挪动身体。 阵阵撕裂般的疼痛袭来，金芳体虚的厉害，眼前直冒金星。 生孩子真的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和精气神，真的是稍微动一下都要支撑不住。 金桃的动作很迅速，没过三分钟就把新被子铺好，又顺便把那湿透的被子捲起来。 那上面不光是羊水和胎脂，还有被稀释的粉红色血液以及一些碎掉的胎盘组织。 金桃才真正的意识到，生孩子是多么伟大的一件事，做母亲有多不容易...... “这被子你叠好，等我带回去拆洗了再给人家送回来。”金芳不忘对著金桃提醒。 “算了吧，这点事还是我......“ “金芳，金芳！”没等金桃说出自己想替姐姐拆洗被子，一道身影猛地从外面推开门，一个健步就扑到了金芳的面前。 是金芳的丈夫，赵向东。 他应该是刚得到消息就赶来了，上衣扣子都没系好，头髮乱蓬蓬的，甚至脸上还有胡茬。 看向金芳的眼中满是心疼和愧疚，甚至还带著一丝泪意。 金桃见状识趣的走开，把空间让给这小两口，自己则抱著那床脏被子先回家。 既然金芳的丈夫来了，她也没必要继续待著，看赵向东这样子应该就不用担心金芳的照顾问题了。 “你怎么样啊？怎么会这么突然就生了？我昨晚还做梦梦见你......听说生了一夜，你真的是受苦了。”如金桃所预想的那样，赵向东抓著金芳的手都没放开，关心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都生完了，你就別担心了，咱孩子好著呢。”金芳也很感动，对著丈夫不停的笑著，眼泪终是流下来。 自从嫁给赵向东，金芳在婆家没有吃过一点苦，不但公婆对自己好，丈夫那更是没的说。 金芳从一开始的认命，到后面甚至开始庆幸起来。 母亲確实没有骗自己，赵家真的是极好的婆家，她知足。 一开始金芳对赵向东只是不討厌，但渐渐的她也对对方產生了好感，更不要说自己生完孩子以后，赵向东的態度和父母的態度简直是天差地別。 金芳不由自主的对赵向东產生了依赖，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爱上赵向东了。 “有爸妈在照顾孩子，我自然是放心的！那你呢？咱们现在可以回家了吗？我是开著车来的，车上还铺著被子。”赵向东指著门外的农用三轮说道。 “嗯，周医生说顺產可以隨时走，只是回家好好调养就行了。”金芳回答道。 “那就好！我现在去把车开过来，现在就带你走！”听到妻子说可以回家，赵向东不敢耽搁，蹭一声站起来就要往外走，並不忘叮嘱妻子，“你说哪位是周医生？你跟孩子亏了人家对不对？咱们可得好好感谢人家，要不是周医生在那还得了！” “那自然是要感谢的，还有三妹婶子......”金芳答应著，並补充道，“当时要不是三妹婶子一直在旁边鼓励我，我可能都以为自己坚持不下来了。” “可不许说这种傻话！咱以后得好好过，在一起过到老才行！”赵向东又站住，十分严肃的对著金芳纠正。 “噗嗤！我知道了。那你帮我找身衣服，尤其是裤子，我穿好咱们就走。等稍微恢復一些，拿著东西回来再谢人家。”金芳眼中的幸福都要溢出来了。 母女平安，丈夫体贴关心自己，这辈子还有什么好求的呢？ “等等，你说你没穿裤子吗？”赵向东突然皱起眉头。 第154章 有点奇怪 “对呀，怎么了？生孩子不都是光著屁股生吗？总不能穿著裤子生吧，那孩子往哪里去？难道从裤子里出来吗？”金芳有些好笑的看著丈夫，觉得他这个问题问的好笑又可爱，怎么这么傻呀，连这个都不明白吗？还要问。 “哦，我以为......那个周医生给你接生的，还有一个婶子在对吗？”赵向东突然又补充问道。 “对呀，我不是跟你说了，当时三妹婶子一直在安慰我？除了她之外还有个接生婆呢，那是我妈找来的，说是当初她生孩子就是接生婆给弄的......不过人家年纪很大了，昨晚上没真的帮上忙。”金芳这会心情好话也比平时多。 甚至和赵向东说话的时候，还带著一丝撒娇的意味，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嗯，我知道了，我先去把车开过来，”赵向东点头，眼神里似乎闪过什么，又果断的把头转向一边朝著车的方向快速跑过去。 金芳一直在努力挪动双腿，想让丈夫少辛苦一些，並没有发现赵向东的异常。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对未来生活的期待。 想著等把孩子抱回去以后，她一定先要把月子做好，然后努力的好好带孩子。 等到孩子大一些，她就儘量和丈夫一起去婆婆的摊位上帮忙，一家人齐心合力，生意一定会越做越红火。 到时候日子富裕了，那么他们三口一定会更加幸福的。 赵向东开著车去了杨栓成家，他动作很快，没过一会就又开著车回来了。 这次杨栓成和王玉芬也跟著一起，夫妻俩满脸笑容，尤其是王玉芬，一直拉著杨栓成说话。 杨栓成和平日一样，对丈母娘十分有礼貌，几乎是句句有回应，怀里还抱著已经裹好襁褓的女儿。 小婴儿似乎睡著了，不过睡得不是很安稳，时不时的蹬腿，发出哼唧声。 不等金芳起床迎接，杨栓成先走过来把她按住，然后一脸慈爱的说道。 “你先別动了，我跟你妈帮你把东西已经收拾好装在车上，一会你就跟向东回去。等孩子满月的时候，我跟你妈和你妹妹就去贺喜，你好好养身体知道吗？” “知道了，谢谢爸。”金芳淡淡点头。 要不是她迷糊间听到了父亲和母亲的对话，都要以为父亲是真的在关心自己，这大概也是演给赵向东看的吧？生怕赵向东不满是吗？ 以前金芳很反感父母这种把赵向东看的过於重要的行为，但现在她竟然有一丝庆幸。 自己在父母心中地位本就不高，现在赵向东对自己好，而父母又因为赵向东的关係不得不对自己演出疼爱的样子，这是不是也算是一种幸运呢？ 某种意义上讲她算是妻凭夫贵了。 想到这里，金芳看向赵向东的眼神更加温柔。 不知道是不是赵向东和王玉芬的对话太过认真， 竟然没有回过来看金芳，大概是没有察觉到吧？ 这个时候金月也来了，小姑娘裹得严严实实的，应该是身体还是不太舒服，一直咳嗽著，嘴上还捂著厚厚的口罩。 “姐......咳咳，昨天晚上我就想来，可爸妈害怕我传染到你，一直不让。”金月委屈的站在一边。 “你感冒了就多休息，倒不是怕传染到我，那么冷的天气，你往外跑岂不是对身体更加不好？”知道小妹体质弱，金芳哪里会和她一般计较？ “咳咳。我没事了，这就帮你穿衣服呢。”说罢金月从身后的袋子里拿出一条厚厚的棉裤，走到金芳的病床前慢慢的掀开被子。 一点点仔细的给姐姐套上，又一点一点往上拽。 金芳使不上力，金月身子又弱，穿的很是费劲，半晌都没有成功。 这时金芳有些著急，对著赵向东喊道：“你过来帮一下忙！孩子让我妈抱著就行了！” “那怎么能行？妈说了孩子怕冷，刚睡著以后如果吵醒了，很难哄睡的。”出乎意料的，赵向东竟然拒绝了，而且语气冰冷，和刚才温柔的样子判若两人。 金芳微微一怔有些难以置信，不过想到刚出生的女儿比自己要脆弱，也就理解了。 想必是丈夫第一次见到女儿，加上又是早產，所以更多心疼一些吧？ 於是金芳也没有计较。而是自己伸手帮著妹妹一起往上拽，姐妹俩都累的够呛。 按理说身为母亲的王玉芬既是同是女性，应该过来帮忙才是，可她不知道是看到赵向东的態度变化还是怎么著，竟然站在一旁对著女儿开始了一顿输出。 “我说你就是太矫情了！別仗著男人对你的疼爱就作起来没完，怎么那么矫情呢？当初我生你们5个，也没有像你一样连个裤子都穿不上。这样怎么当妈？你总不能指望男人带孩子。“ “妈，我没有，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早產啊，还疼了一夜呢！”金方十分委屈，忍不住为自己据理力爭。 她其实不想当著丈夫的面和自己的母亲產生什么爭执，加上现在金芳实在虚弱的很，也没什么力气。 但这话实在是不好听，金芳就没忍住。 “那咋了？这孩子才6斤三两，又不是什么巨大儿，你生完以后还睡了几个小时呢！当初我刚生完金梅的时候，你奶奶不满意，让我跟著就下床去浇地了！当时金梅还差点被老鼠咬死呢！你们这些年轻女人就是好日子过多了，一点点苦都吃不了。”玉芬轻哼著又责怪女儿。 金芳的眼泪再次模糊眼眶，她不敢哭出来，生怕母亲还有话等著。 金芳认为这个时候丈夫该出声替自己说话了，可不知为什么，赵向东竟然也没有开口，这让金芳心中不免升起一丝失望。 这会金月已经帮金芳把裤子穿好，並顺便把鞋子和袜子也穿好了，杨栓成半拖著女儿的上半身向外走去。 赵向东先一步出去在车前等，金月则是帮著父亲护著姐姐。 就在金芳自己奋力往车上爬的时候，金月突然扶著耳边对她说了一句话。 “姐夫有点不太对劲呢，你自己多注意点。” 第155章 到底为啥？ ”啥？”金芳愣住，完全不明白妹妹为什么会这样说。 平日里金月是个性子柔软又极为神经大条的人，几乎从不会乱评价別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没啥，我总觉得......姐夫好像对你，没有像以前那么好了。”金月含糊著回答。 这怎么可能？金芳下意识就想反驳妹妹，可她张开嘴巴却没有却什么都没有说。 金芳想要和妹妹再多说几句，可金月却没有再继续开口，只是麻利的把姐姐的衣服盖好，又迅速撤回了母亲王玉芬身后。 金芳只好放弃，怀著复杂的心情乖乖躺在了三轮车的车厢里抱著孩子，和父母告別。 赵向东这能用三轮车，用钥匙一拧就开，和其他人家那些落后的摇把子启动方式不太一样。 不等王玉芬和杨栓成在交代什么，赵向东就快速启动了车子，带著妻女踏上了回家的路。 一阵浓烟过后，三轮车消失在路的尽头，王玉芬这才像是去了一块大心事长舒一口气。 “可算是走了，这两天给我累的......以后可別再喊她回来干活了，这不是要命吗？” “金芳和孩子没事就好也算是老天爷保佑，赶紧回去休息吧！等收拾好了，带鸡蛋去看看孩子，顺便给外孙子拿点钱。”杨栓成的脸上也露出笑容，叮嘱著妻子別掉链子。 “家里养的鸡在那有50个鸡蛋，我到时候带著，不过这钱就没必要了吧？赵家人又不缺钱，咱们那点人家看得上吗？”王玉芬不情不愿的撇嘴。 “你看你这娘们糊涂！咱们是孩子的亲外公外婆。孩子出生了怎么能不表示？要是1分钱不出才让人家笑话！平时你在小事上挺会安排的，怎么到这种大事会犯糊涂呢？这钱能省吗？”杨栓成不满的皱眉，满脸责怪的对著妻子絮叨。 “我不是那个意思......”王玉芬突然压低声音凑在丈夫耳边小声嘀咕，“你有没有发现赵向东的神情不太对劲？我猜想是不是因为咱金芳生的是个丫头他不太满意？” “不能吧？那金芳还没生的时候，赵向东说过几次了，儿女都一样。”杨栓成惊讶挑眉。 “切，你们男人说是这样说，实际心里想啥我会不知道吗？当初我没生金虎的时候，你是啥样子自己忘了，那不是生完金虎以后才有动力去赚钱！”王玉芬冷哼著反驳丈夫，顺便拉出老黄历来埋汰了他一顿，“当时別人说我一肚子丫头生出不带把的，带著孩子们去地里干活的时候被骂我不会下蛋的鸡，说你家是老绝户，连个后代都没有，这些你都忘了？” “这...... 不会吧？”杨栓成变了变脸色。 “怎么不会？我看就是因为这， 不然金芳走的时候，那赵向东连扶一把都没有，不是嫌弃是什么？我看吶，这次咱们去看娃的时候不要给钱了，就带几样东西！我抽空去隔壁村那家求子的中医那里拿几副药给金芳吃，让她赶紧再怀，一胎生了儿子就好了！咱们娘家得拿出態度来，要不然让人家婆家怎么看金芳？”要是金芳被婆家嫌弃，那么赵向东提离婚咋整？ 王玉芬还指望著以后金虎长大了，赵向东帮他一把呢！要是金芳被扫地出门，自己的计划可就要落空了，那怎么能行？ “妈，我觉得姐夫不是因为这个对姐姐摆脸色！他不像会重男轻女的，姑娘有啥不好啊？姐夫都给取名字叫胜男了，不喜欢会娶这名字吗？”金月见母亲越说越离谱，忍不住出声。 她刚才在旁边一直看著，观察著赵向东的。 母亲说的对，赵向东对姐姐的態度確实有了变化，但那一定不是因为生的是个女孩，这一点金月十分確定。 早上的时候，赵向东得到消息赶来，第一站到的就是自家，那个时候赵胜男已经被父母抱回家了。 赵向东看到时第一眼明显是非常开心的，抱著孩子一度激动的流泪，而那个时候已经知道是女孩了，根本没有看出是嫌弃啊。 甚至嘴里还不停的念叨著，感谢金芳为他们家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孩，这都是真真切切发生的。 出现变化，明明是再次见到金芳以后。 就算是那样，姐夫也一直抱著胜男没有鬆开手，这更加说明不是因为女孩子的原因。 今月提这些的目的当然是希望父母客观看待这件事，最好是能找出原因来帮姐一把。 毕竟他们全家都希望姐姐和姐夫能好好过日子，也都確信姐夫是个值得託付的人。 可显然王玉芬和杨栓成没有理解金月的苦心，也没有把金月的话当回事。 “你一个小孩子家懂什么？我看你读书读成书呆子了，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叫胜男不更是欲盖弥彰？因为盼著儿子，所以才给女儿取名叫胜男，这个很难理解吗？你还是高材生呢，这点都不懂，我看这书也白念！”王玉芬对著金月就是一顿训斥加贬低。 “可是，妈我觉得我姐她......” “行了！金芳加添孩子是大喜事，你们娘俩在吵什么？赶紧回家去！”金芳刚想在据理力爭的说几句。却被父亲杨栓成打断，他也是十分不耐烦的对著金月挥手，“我跟你妈累了一晚上了，你回去把饭做了，然后收拾一下家务。” “对，今年你那个死鬼二姐不回来，往后过年家里活多，你就得多干一些！要不然想累死我吗？”玉芬也跟著帮腔。 “知道了。”金月终於是败下阵来，不敢再说话，低下头挪著步子继续跟在父母身后。 她眼眶发酸，却流不出眼泪，这种情形金月几乎每天都在经歷。 只要是放假回家，爸妈对她就是这个態度，只要是两人发生不愉快或者母亲心情不好，就会把怒火撒在金月的身上，不分青红皂白的对她进行训斥。 第156章 有隱患的婚姻 金月不明白自己的意见有什么不对的，为什么父母总是坚持己见，把那套老思想用在年轻人的身上呢？ 赵向东明显不是一个思想顽固的人，他常年在外做生意，接触的人不少人也灵活，明显是和姐姐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或者產生了什么误会。 金月没有谈过恋爱，但她常年上学和同龄人男生接触，知道现在人的思想已经不比以前了，重男轻女没那么严重了。 姐夫在乎姐姐这一点毋庸置疑，那么其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让姐夫感到无法忍受的事情，可父母一直胜男的性別上扯 这让金月感到很无奈也很担心，可是没办法，她在家里一向都没有说话的资格只有干活的资格。 就像刚才母亲说的，金梅今年都没有回来，那么家里大扫除，还有过年炸年货以及洗衣服，包饺子这些事情都是她和母亲在干。 要问为什么父亲杨栓成和弟弟金虎不用干呢？因为是男人啊，男人怎么可以做家务活呢？ 就算是弟弟想帮忙，母亲也不会让的，怕他长大了做不了配偶的主。 又一阵头痛袭来，金月嘆了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摒弃。 算了，她什么都做不了，操心那么多也没啥意义。 她如今唯一能做的只是帮家里减轻负担，好好读书，等高考以后上了大学兴许会好过一些，至於姐姐那里......希望是自己的错觉吧。 金月真心希望姐姐和姐夫能够好好的过日子，姐姐那么好的一个人。 但金月这样心思通透的女孩子感觉怎么会错？赵向东確实对金芳就是和以前不一样了，都是因为周医生那句话。 还有金芳说自己生孩子的时候没有穿裤子，他非常介意，只要想到自己的妻子曾经光著身子给別的男人看，他就受不了。 即使是知道金芳在生死线上给自己生孩子才会那么狼狈的，可他就是受不了非常非常难受。 金芳不知道，她上车就睡著了，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婆家门口。 婆家一大家子都在门口迎接，公公更是提前准备好了担架，还找来赵向东的堂哥几人，准备把金芳抬进屋。 “哎哟，可担心死我了！金芳啊，我的儿，你咋样？听说难產一夜呢，怎么会这样啊？”婆婆抹著眼泪迫不及待的过来搀扶。 自从嫁过来以后，金芳和婆婆的感情非常好，因著赵向东是独生子，加上婆婆常年做生意，因此思想非常开明，对金芳那几乎是拿亲闺女在看待。、 毫不夸张的说，金芳在婆家过的要比在娘家自在许多倍。 猜到婆婆会提前在门口迎接金芳，也没想到会搞这么大阵仗，她心中感动不已，赶忙撑著身体站起来。 金芳抓著婆婆的手慢慢下了三轮车然后站在地面上，赶忙向眾人讲起自己的遭遇。 不过金芳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不能在婆家面前埋汰亲娘的道理，她只把这件事情轻描淡写的描述成意外。 “我娘家村里交通不便利，只能在村医那里生產，我爸妈担心的守了一夜还请了三个大夫呢。” “哼，那破地方村子里能有什么野大夫？”公公直接拆穿了金芳的场面话，“你跟孩子没事就好，要真出了事，你看我不......” “死老头子你说什么呢？金芳是亲家两人的亲生女儿，人家还能慢待了？当时一定是情况非常紧急，来不及去医院了唄！总之母女平安就好，咱们家添大孙女是喜事，你可別上赶著添堵啊！”赵母急忙打断丈夫的抱怨，拼命朝他使眼色。 “嗯，金芳来躺下，你身体虚，”赵父也明白自己的话过分了，“我跟你妈一早准备好了鸡汤，还买了鱼！一定让你把月子坐好！” “谢谢爸妈。”公公一向说话直，金芳明白老人是在担心自己为自己打抱不平，她也没恼。 在婆婆搀扶下，金芳小心翼翼的躺在担架上，任由公公和几位堂哥抬著进了屋。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躺在新房的炕上，金芳眼见著婆家一行人为自己和孩子忙里忙外，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喜气，眼泪不由得沁满了眼眶。 她想起在娘家时母亲说的，自己生女儿不爭气，可偏偏婆家根本就没人嫌弃......待遇真是天差地別。 原来这个世界上並不是所有人都重男轻女，也不是所有人家都以男人为尊的，自己何其有幸嫁到了这样的家庭里。 此时此刻，金芳原本对这桩婚事最后一点介怀也烟消云散，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过，爭取和赵向东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可有时候老天爷是最会戏弄人的，赵向东心里的疙瘩没那么容易解开，那么两人的婚姻又会如何？ 至少目前来说，赵向东是不会对金芳怎么样的，他是个知轻重的人，做不出对月子里妻子发难的畜生行为。 距离年关越来越近了，金桃和三妹也忙了起来。 这是没有父亲的第一个春节，金桃默默的承担起了杨德水在世时的角色，努力的把那些力气活全都揽下来。 就算累的的头脑发晕，金桃也从不抱怨，只在夜里睡不著时自己偷偷揉腿。 她不能让母亲感受到淒凉，也不能让年幼的弟弟得不到同龄孩子的待遇。 可三妹不是个傻的，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她透过窗子上的玻璃望著金桃的背影，一脸的若有所思。 “妈，我朝阳有一个纸灯笼，我也想要！”志远气呼呼的从外面跑进来，手里还拿著几张白纸和两根竹籤。 “灯笼？等赶明我带你去集上买行不？”知道儿子这是羡慕別人了，三妹忙一脸温柔的进行安抚。 “我不！等赶集还有好几天呢！再说了，集上可没有卖这种纸糊的灯笼！”不知道两个小豆丁到底发生了什么，志远一反常態的不听话，甚至还挤著眼泪。 “你这孩子，什么灯笼不能打？家里就你姐姐自己能干活，你怎么净找事？”三妹的脸沉下来。 第157章 弟弟的成长 被母亲这样一顿训斥，志远委屈不已，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三妹看著心疼，可却並没有心软去安慰，而是直接转过头继续干那没做完的针线活。 金桃上学用的褥子被子得全拆洗了，有些地方还沾上了油需要剪掉重新补，三妹手头慢得从年前开始弄。 自家条件差，但是不能邋遢，不能让人看不起。 志远已经三岁了，三妹打算过完年就让他启蒙开始学习知识，现在开始就得磨礪性子。 家里没有男人，她作为母亲要是再镇不住，那不就坏了？ 所以明知道儿子的要求不过分，三妹还是强忍著不妥协，想让志远更加懂事一点。 她不会糊灯笼，但金桃会，杨德水教的。 三妹心疼金桃累，不让儿子给添活干，索性不搭理他。 恰好这个时候金桃端著一筐炒好的花生进来，见到弟弟哭的伤心，赶紧放下东西把志远抱在怀里。 “咋了这是？哭什么呀？” “姐姐，呜呜呜呜......”看到姐姐，志远在忍不住放开声音大哭起来，並直接把头埋到她怀里。 “妈，这是怎么回事？”金桃满脸心疼，把志远抱起来轻轻哄著。 “你別管他！”三妹气呼呼的把针线又扔下，“这孩子被咱们宠的有点过头，太任性了！” “我没有过分！”志远听到母亲这样说，再次激动起来，“是朝阳说我没爹，是没有根的野种！还说一个纸灯笼都拿不出来，是村里最穷的人家，还骂我丟人现眼！” 什么？金桃和三妹双双吃惊的看著志远，不敢相信这竟然是那个杨金龙的女儿说的吗？ “到底咋回事，你好好说。”三妹神色变得凝重，意识到事情不简单，自己可能是真的冤枉了儿子。 金桃也觉得不可思议，志远和朝阳不是玩的很好吗？对方也是个小孩子，估计话刚说清楚，怎么会这么恶毒？ 志远强忍想继续哭的衝动，使劲咬著舌头，磕磕巴巴的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自从那天志远不想把姐姐送的风铃给朝阳玩以后，俩人就再没见面，志远以为是朝阳家里嫌弃天冷不放她出来。 他看今天天气好，没忍住就去了朝阳家里找她，还带上了自己的玩具。 想著既然朝阳想玩，那就借她玩好了，等自己再拿回家就是。 谁知道朝阳的父母並不在家，朝阳是由奶奶赵丽萍在带著，而且朝阳一反常態的对志远的態度非常差劲。 不但不欢迎他，还显摆了自己的纸灯笼，故意让志远眼馋。 志远心痒也想借来玩，就被朝阳骂了上面那些话，志远这才哭著跑回来。 小孩子不知道为什么挨骂，以为是自己要纸灯笼要的，所以才会拗著母亲的意思非要纸灯笼。 “你確定这话是朝阳说的，而不是赵丽萍说的吗？”金桃追问。 “呜呜呜呜......我忘记了 ，反正骂的好难听，”志远越说越伤心，哭的都开始抽噎，“姐姐，我想爸爸......呜呜呜呜......你不是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打工吗？为什么他们要说我是没根的？我明明有爸爸......爸爸啊！” “別听他们瞎掰，”金桃的心像刀割似的，却还是强行挤出笑容来安慰弟弟，“那些人就是嘴贱！那个赵丽萍在咱们村的名声不太好，经常得罪人，她就是故意那么说来气你呢！你可千万別上当，知道吗？” “呜呜呜呜......可是朝阳为什么也那样？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是不是以后不能在一起玩了？”看的出来志远真的很伤心。 小小的孩子世界就那么大，他就一个朋友，也对这个唯一的朋友付出了真心，还主动去分享自己最爱的玩具。 不想被这样侮辱和打击，可想而知有多难过。 金桃非常理解志远的心情，就像当初她和朱薇薇两人关係那么好，后面也因为自己成绩和生命的原因，被朱薇薇各种冷落和疏远，到现在已经形同陌路。 “不玩就不玩，”金桃温和的拿出手绢替弟弟擦去眼泪，“我们志远是男子汉，不和女孩子一般计较。等你长大一些，去了学校会有好多好多好朋友在等著。你妈不是说过了？等过完年就让你去上学吗？到时候班级里会有很多小朋友和你一起玩，不多一个杨朝阳。” 这番话明显劝慰到了志远，他的哭声减小，但仍旧是一脸的若有所思。 “姐姐，爸爸到底是去哪里了？他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吗？明明那间屋子的门就那么近，我们拉开不行吗？他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丟下我们呢？”显然志远也察觉出不对劲来。 金桃沉默，低著头沉思半晌，突然看向母亲刘三妹。 “我想带志远去看看爸。” “不要！”三妹紧张的摇头，“等他长大一些，他会懂......” “但是早晚会知道的不是吗？我觉得志远是个聪明坚强的孩子，咱们应该告诉他真相的。”金桃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杨德水已经去世半年多了，一直以来每逢弟弟问起父亲，他们总用父亲去了远方这套说辞来搪塞。 金桃和三妹都觉得现在弟弟太小，不明白死亡的意义是什么，让他过早知道真相太过残忍，还不如等志远长大一些。 但金桃突然发现，或许他们都低估了志远，这孩子有超出同龄人的聪明。 像今天这种事情以后还会频繁发生，只是两个小孩子真的吵吵嘴就让志远这么敏感，可想而知，他对姐姐和母亲的说辞其实是有怀疑的。 三妹没有再反驳，而是纠结的看著儿子那张稚嫩的脸，许久以后闭上了眼睛点头。 “他喜欢喝点二锅头，你带著......再给烧点纸钱，那边过年应该也要买年货。” “好。”金桃鬆了口气，拉著弟弟的手出门。 凛冽的寒风吹的姐弟俩的脸生疼，志远小小的脚丫走的磕磕绊绊的，可他却没喊一句累。 第158章 穷人不配谈理想 当初杨德水的坟墓被金桃和刘三位选在了河边，所以距离大路还是有些距离的，冬天的土坷垃冻得邦邦硬，小麦也踩上去咔哧咔哧的。 两人的鞋子都是布的，没一会就湿了，金桃猜想弟弟应该很冷，於是想蹲下身把他背起来。 可志远却使劲抹了把鼻子，坚定的摇头。 “要去看爸爸了，我怎么可以让姐姐背著？那样爸爸看了会说我没有男子汉气概！” 金桃眼眶湿润，没有再坚持，她觉得其实此刻弟弟已经明白了。 两人提著竹篮终於走到了父亲的坟墓旁，金桃拿了根棍子找到了坟头位置，仔细的画了个十字当做供台，然后把带来的几样贡品放了回去。 最后还不忘把母亲提醒带的一瓶二锅头也放上去，带著弟弟跪在了祭品的前面。 “志远磕三个头吧，爸爸就被埋在里面。” 金桃说话的时候声音带著颤抖，她以为弟弟会痛哭失声或者崩溃，抱怨自己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 可是没有，志远只是愣了1秒钟，然后像个小大人一样绷直身体对著棺头的位置重重的磕了下去。 一个，两个，三个......磕完之后，志远也没有起身，而是跪的更直。 金桃默默的把纸钱拿出来，然后用洋火划著名了点燃，开始絮叨起来。 “爸，马上过年了，按理说今天不到给您上坟的日子......但我觉得你应该想志远了，所以带他来看看。这么久了，您都没来我的梦里看过，听说在那边过得好，就不会过来託梦。您是已经投胎了吗？还是说在那边过得比这边好呢？我和妈都挺好的，志远也很懂事......” 金桃说话的时候志远听的格外认真，他没有插嘴，火光照亮著他的脸蛋表情非常坚定。 最后纸钱烧完了，金桃也磕了一个头，然后拉著弟弟站起来。 “你有啥话想说么？”金桃问道。 “姐，你有啥愿望没？”出乎意料的致远没有像金桃想像的那样问一些幼稚的问题。 比如爸爸在坟墓里躺著会不会很冷？还有爸爸是怎么去世的之类，他甚至提都没提。 金桃虽然感到奇怪，却也没有去纠结，她想了想难得非常认真的回答了弟弟的问话。 “在我很小的时候，喜欢唱歌和跳舞，想过长大以后去学舞蹈或者学唱歌......將来能当个舞蹈演员或者音乐老师之类的。 后来也想去考个好大学，能够坐在办公室里，不用干活就能挣钱...... 可现在，我只想和妈一起把你养大，早点能独立赚钱让妈享福。” 金桃的表情淡淡的，脸上一直带著笑，虽然像是自嘲但细看仍旧能发现遗憾和难过。 在这个世界上，穷人是不配谈愿望的，首先想的是如何活下去。 以前金桃不懂，她觉得依靠自己的努力，还有父亲的努力终究会实现目標。 可一次次打击让她明白了，做人首先要务实，有些东西对於穷人来说根本就是奢望。 她至今还记得自己刚上学的时候，站在炕上给父亲跳说唱脸谱，唱的有模有样，父亲和姐姐们给自己鼓掌...... 当时只道是寻常。 现在想来，人在处於幸福时和感知幸福是不会同时进行的。 “姐你等等我，我会成为你和妈的骄傲！”志远握紧拳头，咬著牙像是在对姐姐发誓。 “好，我们志远一定是最棒的。”金桃没有把弟的话放在心上，但这样懂事的弟弟实在不能不喜欢。 给父亲祭奠过后，志远整个人好像就变了，他不再像以前一样经常出门找朝阳玩，也不再每天缠著金桃，而是一个人经常拿著铅笔在姐姐用旧了的本子上写写画画。 小小的人儿，连笔都拿不稳，更別提会写字了。 金桃和三妹忙著准备年货也没管他，更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认为小孩子可能是怕天冷不想出去了吧？再加上和朝阳之间確实起了衝突。 不在一起玩也好，省的那个赵丽萍在教孩子说什么难听的，到时候伤害到志远。 不过金桃还是抽空给志远糊了一只灯笼，还在上面贴心的画上了年画，用自己最珍贵的红笔描了边。 其实手艺很勉强根本比不得父亲杨德水做的精致，可志远还是很喜欢，十分郑重的把灯笼放在了屋里最高处，生怕碰坏了。 大年二十九，金桃和三妹切白菜剁肉，准备明天的东西包饺子了。 这边的规矩是大年三十中午开始吃饺子，一直吃到初二的上午，所以要包的自然很多。 还有就是在三十中午吃饭前要放一掛鞭炮，谁家放的早，那就预示著明年谁家的收成更好。 虽然说都知道只是个迷信，但过年嘛，都图个喜庆，谁也不愿落在后面。 所以金桃和母亲决定提前行动，累了就休息一下，以免到年三十这一天太忙了会累到。 可就在金桃刚刚把白菜切好，准备剁肉馅儿时，程雅萱突然带著女儿来了。 她穿著一套大红色的衣服，头髮染成黑色，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精神。 朝阳长得也好看，被程雅萱打扮的像个精致的娃娃，窝在母亲怀里四处张望著。 大概是在找志远吧？小孩子哪有隔夜仇？但志远还在摆弄那些东西，压根就没出来。 这对母女怎么来了，还挑在过年期间？ 这让金桃和三妹都没想到，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嫂子，进来坐。”想起自己父亲去世时，程雅萱曾经主动来弔唁还隨了份子，金桃反应过来以后忙笑著让路把人请进来。 三妹虽然不太满意程雅萱女儿对自己儿子说那样恶毒的话，但也没和一个孩子一般计较，同样的也挤出一抹笑容。 “我来的不是时候对吗？”程雅萱越过金桃看到了屋內摆著的案板，有些抱歉的说道。 “不会，你別嫌弃我们家乱就行。”金桃摇头。 “我是带朝阳来道歉的 ，那天孩子奶奶教了她不该说的，对不起。”程雅萱非常诚恳的对著三妹微微躬身。 第159章 意外的发现 道歉，这有点魔幻，但好像又很合理。 “进来说话吧，外面冷。”三妹做出身为女主人的姿態，虚扶了程雅萱一把。 程雅萱显然是个敞亮人， 並没有再继续客套，而是隨著金桃和三妹进了屋，並把女儿照样放在地上示意她自己玩。 “你和你婆婆真的不一样。”三妹由衷的发出感嘆。 “我跟他確实不一样，如果我再继续跟她一样对什么事情都斤斤计较还要沾光的话，那我们这个家可能都要完了。”程雅萱苦涩的笑笑。 “也別这么说......”以前没有接触过，三妹一时间拿捏不准程雅萱的性格，因此有点不知道如何回话，气氛显得尷尬无比。 “您不用想著说啥怕我生气，我今天既然能主动过来，就是真心想道歉的。”程雅萱温柔的笑了起来。 既然人家都这样直白了，三妹也不再客套，索性也道出了自己对这件事的真实看法。 “小孩子们之间的嬉闹原本没什么，谁家孩子不调皮？但是朝阳说的那话確实伤人，你们最好是提醒她以后注意些，不然我们不会再让志远和朝阳接触的。”先礼后兵，不但给了程雅萱面子，肯定了朝阳的行为是无意，还说出了儿子的委屈。 “婶子说的对，我已经教训过这孩子，能不能让志远出来？我想两个孩子之间的矛盾，也別光让大人在这说了。”程雅萱虚心接受了三妹的埋怨，又小心翼翼的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这个可以。”人家都已经把姿態放这么低了，三妹岂有继续纠缠的道理？ 且志远和朝阳俩孩子本来玩的就好，三妹也不希望这段友谊真的因为这件事掰了。 没等母亲吩咐，金桃就麻利的去了別的屋里，把依旧在摆弄作业本的志远喊了过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孩子见面，朝阳十分开心，直接跑过去拉住了志远的手。 “哥哥，哥哥！” 志远先是一喜，又想到了什么，十分生硬的把朝阳的手推开。 “我要忙別的事了，不能和你玩。” “那忙完了你的事，可以跟朝阳再玩吗？”女儿被志远拒绝，程雅萱也不恼，甚至还从兜里掏出一把巧克力糖塞到志远的手里。 巧克力糖......这是在城里才能买到的高级糖果，志远立刻吞了吞口水。 小孩子没有不喜欢吃糖的，想必这糖也是程雅萱提前准备好送给志远的。 “收下吧，这是你嫂子的一片心意，”三妹没矫情，对著儿子点头，“朝阳比你小，咱不和她一般见识，现在带她去玩行不？我和你嫂嫂说话，你也当休息一下。” “嗯。”志远慢吞吞的点头，这才把糖收进口袋里。 不过他还是留了一块，又偷偷塞给了仍旧一脸笑嘻嘻的朝阳，朝阳蹦跳著接过。 得了，那事就算是彻底过去了，志远也算是真正原谅了朝阳。 两个孩子手牵手跑出去，屋內三人不约而同的鬆了口气。 “我看志远跑的真快，有点不像这个年龄孩子跑的速度呢。”程雅萱突然感慨。 “啥？有吗？”三妹挑眉，无意识的朝著儿子奔跑的方向看去。 確实，志远迈的步子很大，似乎要比朝阳大不少，可明明两个孩子是差不多高的。 “当然，我感觉这孩子有运动潜力，你们可以培养一下。”程雅萱神色认真的点头。 “培养？你的意思是......我家志远以后可以学体育？这靠谱吗？”三妹瞪大眼睛。 “婶子，咱们国家大力鼓励发展体育，这也是咱们穷人孩子为数不多的可以快速翻身的机会，不信您可以问金桃啊。”程雅萱道。 三妹蹙眉，下意识看向身后的女儿，发现金桃也是一脸懵。 但程雅萱说的煞有介事的，压根不像在开玩笑。 似乎对母女俩不信自己的话有点著急，程雅萱索性没等金桃回家，把自己上学时知道的运动员选拔规则讲了出来。 “从小学开始国家体育局就会挑选各种苗子，谁实力好谁就上，各种项目都会选拔。这个是绝对公平的，不会有猫腻......到时候选中了就会比赛，要是比赛也胜出， 那么这孩子就会被体育学校录取了。” “啊，你这样说我也想起来了！”金桃眼前一亮，替程雅萱补充，“我们学校確实有运动会，那些成绩好的会被重点培养呢！嫂子你说的都对，体育生也是很吃香的。” 岂止是吃香？要是代表本市或者本省甚至国家去比赛，那么得了名次可是光宗耀祖的事。 金桃的程雅萱说的都很让三妹心动，可她还是不太敢信自己儿子有这个天赋。 “跑得快的孩子多的是，志远还小呢......也许长大以后就跑不快了。” “不用等长大的德水婶子，一般选拔运动员都是越小越好。我记得志远是3岁多了吧？等过完年以后，您就可以尝试著把他送进学校进行体测了。要真的是块好苗子，那么学校一定会主动培养，都用不到您去要求。”程雅萱继续给三妹吃定心丸。 好吧，刘三妹这下是彻底被说动了，她不由的再次朝著儿子跑过去的方向看。 这会志远和朝阳已经在墙角的沙土堆附近玩耍了，时不时发出笑声，看的出来俩孩子已经恢復了往日的友情。 “行，这件事我记下了。”三妹犹豫了半晌，最终是点头应下。 孩子们玩的开心，程雅萱和三妹还有金桃也越聊越投机，这让几人竟忘记了时间。 等到金桃想起包饺子的事情时，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 “不用担心，反正我没事做，可以帮忙。”程雅萱十分豪爽的把外套脱掉，然后自然的坐在了刚才金桃所在的位置上揉起面来。 “那正好在我家吃，”三妹也坐下，笑著对程雅萱道，“別的东西或许管不起，饺子还是能行。” “婶子说笑话了，我早听说您做饭是好手，今天正好饱口福了。”程雅萱跟著笑起来。 屋內屋外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不断，可站在门口听了许久的赵丽萍却气的肺都快炸了。 第160章 柿子照著软的捏 以前杨金龙没有娶媳妇的时候，家里家务活理所应当就是赵丽萍自己干，她从没有过怨言，认为服务自己的丈夫和儿子是应该做的。 但自从金龙结婚以后，她就对程雅萱只顾自己小家的行为感到不太满意，几次明里暗里的和儿子说起，想让程雅萱来自己这边多少干一点，但杨金龙却总是装聋作。 甚至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说程雅萱年纪小，让母亲不要对她有很多要求，多包容些。 可这算要求吗？有哪家媳妇在婆家不干活的？男人娶媳妇不就是为了传宗接代，照顾爸妈的吗？ 难道就因为年纪小就可以例外？好像程雅萱在娘家的时候也没少干活吧？不然怎么会早早叛逆出家门，和自己儿子睡在一起？ 但无奈程雅轩这姑娘脾气很大，实在是不好惹，赵丽萍只敢在心里吐槽根本不敢明著说。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赵丽萍今年改变了策略，开始主动帮忙带孩子。 奶奶带孩子，儿媳妇总不会拒绝的，毕竟是有血缘关係。 带小朝阳这半年来，小姑娘跟赵丽萍关係日渐亲近，就连赵丽萍都开始真心喜欢这个小孙女了，这孩子多少有儿子小时候的影子， 婆媳俩关係还真缓和了不少，这下赵丽萍想著这下能把媳妇的心笼络住了吧？ 她期待了几天，想著临近年关了，程雅萱应该主动过来帮忙做事才对，但结果却事与愿违。 程雅萱不但没有主动过来，甚至还因为她教朝阳去嘲讽支援的事情，跟自己大吵一架。 非说自己带坏孩子的三观，这不是扯淡吗？ 她一个庄家人老太太，哪里懂得什么三观？朝阳说的那些都是她曾经教儿子金龙说过的。 为这事和自己吵，这不是扯淡？哪有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 赵丽萍越想越气，便想著挑在今天去找儿子和媳妇好好掰扯掰扯，顺便再让儿子评评理。 但无奈金龙出去了，而程雅萱也带著孩子离开家，听邻居说是朝这边来了，赵丽萍也就鬼使神差的跟著过来。 没想到这女人竟然真来了杨德水家。 原本赵丽萍觉得程雅萱应该是为孩子跟刘三妹理论的，没想到这会竟然其乐融融的聊起来了，那自己这个婆婆算什么？给她带了半年孩子又算什么？ 生气归生气，赵丽萍又不敢衝进去公然找茬，她害怕程雅萱当著刘三妹母女的脸给自己下不来台。 程雅萱是真能干出这种事，赵丽萍领教过很多次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她不敢冒险，大过年的，谁愿意让別人看笑话呀？ “一定是那个刘三妹和杨金桃一起忽悠了金龙媳妇，一定是两个贱人！” 不知是真这么想，还是觉得刘三妹和杨金桃更好欺负些，赵丽萍竟然在心里开始暗骂起这母女俩来。 当然在屋里开开心心聊天包饺子的三人是不知道的，仍旧分享著各自身边的趣事。 赵丽萍等了半天也不见儿媳妇和孙女出来，也只好悻悻的离去，不过她算是把这事记在心里了。 既然在儿媳妇那里占不到便宜，那就把怒火转移到刘三妹这寡妇身上，就不信找不回场子！ 这就是所谓的柿子软的捏，可怜的三妹和金桃，不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被人记恨上了。 程雅萱也不会想到。自己觉得很正常的，一件主动搞好邻里关係的事情，竟被婆婆歪曲成这个样子。 临近中午饺子包完了，但程雅萱却没有在这里真的吃饭，而领著女儿回离开了。 她不是那种没有眼色的人，也不会把別人的客气当做真话，儘管刘三妹和易金桃可能真的是想留她们母女吃饭。 她这趟是专门来主动结交的，目的就是改善金龙在村里其他人心里的坏印象，自然不能落人口舌。 程雅萱的这趟没白来，年初一这天，三妹一大早就打发金桃带著志远端了一些炸货和饺子主动送上门。 程雅萱还在屋里给女儿朝阳梳头髮，金龙正好站在院子里摆弄一副贴好的对联。 一会太阳升起来，就要开始走街串巷的拜年，金龙得赶在別人来家之前弄板正，省的惹人笑话。 “金桃?”看到金桃突然出现，金龙先是惊讶，紧接著竟紧张起来。 “我妈让我给嫂子送点吃的，还有......给朝阳的糖，你给拿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金桃对著金龙也十分不自在，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把东西放在了一旁的竹凳上，又退回原位。 “咋不进来呢？你这算是给我家拜年来，按规矩我得给红包的。”金龙有些著急，但他又不敢去拉金桃，生怕再嚇著她。 “不用了，我和弟弟要回去了。”说罢金桃握著志远的手转身，作势就要跑开。 “哎！”金龙一个箭步上前拦住她，“你就这么嫌弃我家？金桃，难道小时候的事情你要恨一辈子？我知道那个时候做错了。” 金桃沉默，低著的头埋的更深，半晌没开口。 其实她不懂，为什么金龙执著要和自己和解？程雅萱主动上门示好，也有替金龙道歉的意思。 这些金桃都明白，母亲刘三妹也几次尝试著劝说金桃，放下过去。 金桃觉得过去的事情可以真的过去，但她实在是不知道要不要替过去的自己原谅金龙？ 当初那个站在大黄身后，嚇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至今仍会在金桃的噩梦里出现。 还有大黄呢？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大黄被毒死这件事情確实和金龙没有关係，但如果没有金龙，那些小混混会在这附近转悠吗？会对大黄起歹心吗？那么大黄又怎么会遭此劫难？ 大黄对於金桃那是什么意义？毫不夸张的说，除了杨德水，大黄就是她最亲近的亲人......这要怎么完全放下？又怎么轻易原谅还像亲人一样走动？ “我没有再恨你，”金桃犹豫半晌终於开口，“嫂子是个好人，你俩好好过。” 仅此而已，金桃再说不出其他。 第161章 为啥要嫁给你？ “怎么了？”给女儿梳完头以后，程雅萱无意间透过玻璃窗向外看了一眼，发现丈夫正站在门口愣愣的看著不远处的方向，便放下孩子走了出来。 “是金桃，”金龙嘆了口气，然后指了指旁边桌子上的东西，“德水婶子吩咐她拿些东西过来。” “呀，这么好啊！”程雅萱惊喜不已，赶紧走过去，把竹篮拿起来像宝贝一样的抱在怀里。 一碗热乎乎的饺子，应该是纯肉馅的，还有两把酒心糖，那是朝阳最喜欢吃的。 在最底下甚至还有一包炒熟的花生，颗颗饱满，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 这份礼物並不值什么钱，但看得出来十分用心，是母女俩精心准备的。 程雅萱的心臟像是被小锤敲击了一下，酸胀不已，眼眶顿时湿润了一下，转而抬起头对著丈夫抱怨。 “人家拿东西来就是给咱拜年的，你咋不把人请进来坐坐？” “你以为我没有吗？”金龙委屈的摊开手掌，“金桃不肯啊，我都说了给他红包，可这孩子就是不愿意。” “看来你小时候对他的伤害真的很严重了，这样努力都化解不开。”程雅萱也颇为感慨的嘆了口气。 饺子不能长时间放在外面，一会冷了就不好吃，程雅萱提著竹篮进屋，杨金龙也一脸沮丧的跟在身后。 朝阳见母亲提了好吃的，高兴的直跳脚，程雅萱一脸温柔的把糖分给他，並告知朝阳是志远妈妈特意带给她的。 朝阳欢喜的又蹦又跳去一边玩了，陈雅萱这才把饺子和花生端出来放在桌子上，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饺子味道很好，花生也炒的很香，程亚轩吃的满嘴流油，这让金龙更鬱闷了。 “不就是一碗饺子，还有几颗花生，像吃不起似的......我还是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一心討好刘三妹一家？” “这怎么能一样？”程雅萱佯装生气的瞪了丈夫一眼，使劲咽下嘴里的东西，“你觉得你爸妈跟大伯一家关係怎么样？” “不好唄，这还用说？”金龙想也没想就回答。 杨栓成和杨栓柱这兄弟俩在奶奶刘翠花去世之前还能装装样子，那个时候只有母亲赵丽萍和伯娘王玉芬在斗。 但后面这两兄弟连装也不装了，尤其是他和金芳各自结了婚，两家几乎就不怎么来往。 两家人是谁也不服谁。 杨栓成一家，觉得自己如今牛气起来，孩子们个个出息，栓住两口子则也觉得年纪轻轻有了孙女是件很厉害的事。 其实金龙对这一点倒没什么感觉，他从小就是独生子，习惯了啥事都是自己拿主意。 但自打结婚以后，程雅萱却屡次三番的主动討好大伯家几个女儿，现在发展到要把这送出去的堂妹金桃也变成真正的亲戚。 这倒也罢了，程雅萱常掛在嘴边一句话就是多条：多个亲戚多条路，以后万一有什么可以互相照应。 关键这金桃根本就不领情，自己每次都是热脸贴冷屁股的，金龙有些烦了。 “现在是个人情社会，就你爸妈那样的做事风格，把人都得罪死了，难道要咱家以后把门垒死从天窗走？”程雅萱道。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咱们也没必要这样无底线的去交际吧？”金龙嘟囔著，委屈的坐在了妻子身旁。 “那你知道，我为啥几乎不回娘家吗？还有，当初我为啥会算计你，非要和你睡？”程雅萱突然转移了话题。 “啊？”这思维有些跳跃，金龙没想到妻子会提起这些。 程雅萱也没管丈夫的表情，自顾自的提起了自己的娘家来。 “其实我从来不是什么小混混，也並不是自愿退学。而是我爸妈不愿意供我读书，把家里的钱都用在我弟弟身上，所以我才故意判你给他们看的。” “额......那你认识我的时候，不是在抽菸吗？”金龙皱起眉头。 “装的唄，咱俩结婚这么久了，你有见过我主动抽菸吗？”程雅萱笑道。 “那道没有。”金龙摇头。 “我根本就没有菸癮，故意做出那副样子是因为想打入你们內部，那个时候也没想和你在一起，就是想让你们带我混。”程雅萱继续说道。 其实他和程雅萱结婚以后，金龙也曾经怀疑过程雅萱到底是不是真的女混混？ 毕竟这姑娘实在太乖巧，在结婚以后主动把头髮染黑，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里给自己做饭洗衣服。 那时候两夫妻关係还不是很好，金龙对程雅萱仍有怨气，所以时不时发脾气。 自己那些狐朋狗友不断的想喊杨金龙出去和以前一样混，但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金龙，男人，结了婚了就是得为家庭负责。 所以他一边怨恨程雅萱拿孩子拴住自己，另一边又不得不努力想办法去赚钱。 面对这样情绪极其不稳定的丈夫，程雅萱却从来不抱怨，只会默默的在金龙发完脾气以后递上一杯水。 时间久了，金龙觉得没劲，也就开始收敛脾气，直到程亚轩冒死为自己生下女儿。 那样小小的一个姑娘，勇敢的为自己生下一个活生生的人，这带给金龙的震撼是巨大的。 金龙这才开始正视程雅萱，並反思自己对妻子是不是太过分？也才开始真心接纳了程雅萱。 直到后来他发现努力经营自己的小家庭，比在外面混日子强多了，他也真心爱上了这个勇敢的姑娘。 现在的杨金龙可以说是完全拋弃了自己和程雅萱的过去，他根本没有想，也没有再纠结过以前的程雅萱到底是什么样子。 所以对妻子今天突然提起这件事，他感觉惊讶之余又带著一丝好奇。 “就因为你爸妈不让你读书，你就故意这样吗？你怎么確定我是那个好的选择，万一我也是个垃圾，难道你要赔上你的一辈子？” “再坏能坏到哪？反正都是要被卖掉换彩礼的，自己选一个不好吗？”程雅萱使劲眨眨眼，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豪赌，为什么不大胆一点？程雅萱承认自己当时是带著报復的心態去找杨金龙的。 这些被家里宠上天的男人，到底在过著什么样的生活？ 第162章 荒唐的决定 抱著这样的心態嫁给金龙，程雅萱其实也没抱什么希望。可后面结婚以后，金龙的变化令程雅萱十分欣慰。 金龙確实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仅仅是被宠坏了而已，但实际內心並不坏，最起码没有坏透。 为了自己的孩子，程雅萱这才下决心用自己的三观去慢慢影响金龙，硬是把人给掰了回来。 如果不是这样成功，想必程雅萱一辈子都不会和金龙说起这些。 而忤逆婆婆的意思，去主动靠近杨栓成家四姐妹，当然也是故意的。 一开始陈雅萱的也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觉得从婆婆身上看到了母亲和父亲重男轻女的样子，就下意识想对著干。 而杨家这四姐妹也和自己一样，深深承受著重男轻女的痛苦，加上她真心希望自家以后能有个帮衬的，这才有了后面做的一切。 “在我8岁那年，我妈因为我调皮的时候跟我发脾气，曾经说过：当初我出生以后发现是个姑娘，差点丟到灶台里烧死，因为恰好邻居过来撞破了才没有成功。” “那是气话吧？”杨金龙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是气话吗？那金桃怎么解释？”程雅萱反问，“当初刚出生就被丟进血液里，差点被野狗撕扯吃掉，这是事实吧？你以为我的父母好哪里去？咱俩结婚时的那些彩礼，都被她存起来了，还是我弟弟的名字......“程雅萱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甚至小声抽泣起来。 在农村，一个女婴莫名其妙的死去，根本不算什么事，大家都会觉得很正常。 程雅萱母亲当年怀她弟弟的时候，还没生就被发现了，然后被计划生育的一行人抓到妇幼保健院。 本来都打算当天晚上把孩子拿掉，结果碰巧遇到那些工作人员下班，所以把母亲锁在一间屋子里，等第二天再进行手术。 程母说当时那间屋子隔著一道墙的后面就是一个猪圈，她晚上坐在那间屋子凳子上听到外面有人拿铁锹，铲东西发出咔嚓咔嚓响声。 程母觉得奇怪，就扒著窗户看了一眼，没想到里面都是森森白骨。 几乎全部是小小婴儿的头骨和躯干.....可想而知，大部分都是女孩. 因为如果是儿子的话，就算是拼了全家族的力量也会留下来。 当时程母太害怕了，就直接越狱逃跑，然后藏到娘家把雅萱的弟弟生下来。 只要孩子落了地，那么就只是罚款了，罚款也开心。 当时母亲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如常，甚至还带著一丝得意。 她逃出来了，成功生下了儿子，这是多么有成就的一件事。 但那些女婴呢？那些没有逃掉的，甚至他们的母亲没有想过逃跑保命的女婴呢？ 程雅萱当时只觉得浑身发冷，偷心彻骨的冷。 所以她从小就发誓自己以后嫁了人，绝对不让这种风气和思想继续在自己家庭里蔓延！ 她不想让自己的后代再受重男轻女的荼毒，如今生了女儿，剩男程亚轩就更会把这个目標贯彻到底。 杨金龙小时候对不起金桃，那么她就逼著金龙去弥补金桃，彻底把重男轻女的苗头和思想扼杀在摇篮里。 让杨金龙认识自己的错误，不要把这种思想带给下一代，这就是程雅萱的最终目的。 虽然这听上去有些荒唐，但程雅萱觉得很值得。 她现在和金芳三姐妹的关係都很好，包括金桃这个送出去的姑娘，甚至还有不经常路面的姑婆艷彩。 前几天的时候，程雅萱专门挑在小年二十三这天带著女儿朝阳亲自去了杨艷彩家串门。 杨艷彩根本没有像婆婆赵丽萍还有丈夫杨金龙说的那样冷漠，而是十分热情接待她们母娘俩，甚至还给朝阳包了一个红包。 当时程雅萱说什么都不要，艷彩是硬塞给她的，並让她们母女俩经常来玩。 妻子难得露出这样脆弱的模样，杨金龙心疼不已，赶忙把她抱在怀里，柔声安慰著。 “我知道你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好，让我做什么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我不抱怨了行不行？我听你的，以后多多关照金桃，直到她原谅我为止。” “也不一定要这样，只要咱们问心无愧就行。”程雅萱当然也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太过卑微。 “你那个娘家不想回就不回，不就是一点彩礼吗？我早就不寻思了！等以后我努力赚钱......咱们好好过。”金龙把妻子抱得更紧。 行囊艰涩都无恨，难得夫妻是少年。 年过得很快，金桃在初二那天开始补作业，可她总觉得有种失落。 听说高中那边放假放的很晚，但总不能不回来过年吧，为什么整个过年期间都没有见到朱雨辰呢？ 金桃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总之她心里老是装著自己和朱雨辰订了娃娃亲这事。 她也知道两家不太可能真的结亲，但少女的心事就是这样，总是对自己上心的男生抱有幻想。 昨天初一的时候，母亲刘三妹带著弟弟志远去了朱老五家，当时还想喊著金桃一起去，被金桃给拒绝了。 朱母孙凤莲对自己的敌意，金桃始终没有和刘三妹说起过，因为孙凤莲和刘三妹的关係是真的不错，她不希望母亲这唯一的朋友因为自己的原因產生什么隔阂。 而且孙凤莲只是担心自己影响她的儿子而已，其他方面也没什么不好的。 其实不用孙凤莲一遍遍强调，金桃自己就不会主动去打扰朱雨辰。 她这样心思通透又善解人意的姑娘，再加上始终觉得自己配不上朱雨辰，又怎么会去奢望癩蛤蟆吃天鹅肉呢？ 但她就想见见朱雨辰，只是想看一眼而已。 夕阳西斜又一天结束了，金桃嘆了口气继续伏案写字。 算了，不来也好，其实见面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就在最后一缕夕阳也落下的时候，朱雨辰突然抱著一摞书跑进了金桃家的院子。 “金桃，快出来接我一下！我拿的东西太重了！” “啊？哦......”金桃木然的应了一声，赶紧起身出去。 第163章 珍贵的笔记 金桃跑的飞快，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可她总感觉脸热热的，像是要出汗，眼神也有些不敢往前看。 幸好朱雨辰一直低头看书，没有发觉她的异常。 等走到跟前金桃才看清楚，原来朱雨辰抱的竟是一摞厚厚的课外书，看起来应该是用过的，这让她感到非常奇怪。 “这些是干什么用的？” “给你的呀！赶快拿进去！”朱雨辰欢快的笑起来，两只眼睛眯到一起，露出一整排白白的牙齿，“我知道你在有些科目上学的困难，所以专门整理了一些笔记！有的是我批註过的，有的是老同学借的，你看看都能用上不？” “这......这是你特为我准备的吗？”金桃声音艰涩，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 她轻轻拿开一本隨便翻了下，发现还真的都是自己这个年级用的。 物理，英语，尤其是还有关於几何的一些解析......密密麻麻的，上面都是標註。 而且字跡工整，一点都不敷衍，可以说比老师的教案都清楚。 一股热流涌过心头，金桃的手都差点颤抖起来。 这些笔记的含金量，这么说吧，有钱都不一定全都凑得起来。 而且这些书新旧不一，笔跡也完全不一样，甚至有的书面上都写著名字，那都是不同人的名字。 一看就是一本本搜罗起来的，不知道要花多少心思。 “不是你还是谁？我家薇薇的课外书都是我妈买的新的，还给她报了课外补习班！我想著这些他也用不上，就给你拿来了！”朱雨辰的脸颊也有些微红，佯装无所谓的解释。 “我......我真的想谢谢你，可是我......”金桃突然之间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朱雨辰专门为她弄得，那朱雨辰对她是什么心思？是邻居和妹妹吗？ “咱俩之间还客套啥？你把书带回去以后挑著用，爭取考上我这个学校......到时候我就上大学了，再给你准备別的礼物！”朱雨辰挠著头说完，眼神也有点飘忽的看向別处。 “我会努力的。”金桃声音艰涩的点头。 她低著头，突然想到一句话：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或许形容此刻的情形有些不太合適。 但好像每次朱雨辰出现都是在帮助自己，而且起到关键作用，每次都在自己失去信心的时候再出现打强心剂。 金桃此刻又有目標了，有了这些课外书，或许她真的能试一试考高中...... 而朱雨辰所在的高中是本县城甚至本市最好的，但凡考上了那么大学自然能上，也只是好与不好的问题。 可能是大学呀，多少孩子的梦。 真的可以吗？那个遥不可及的，只在想像中出现的大学生活，真的能实现吗？ 金桃的心臟砰砰的跳了起来...... 朱雨辰没有待太久，似乎他也害怕母亲再发现自己来接近金桃，给金桃带来麻烦，所以简单的说了几句话就又走了。 来时一阵风，走时也乾脆利落。 但这却像是一颗石子落入了金桃的心湖，掀起了波澜，使她那颗已经平静下来的心再次悸动起来...... 有了这笔记的帮助，开学以后金桃更加刻苦的学习，她的成绩真的有了很大的提升。 同宿舍的女生都纷纷惊呼不可思议，这个一向在班级和宿舍里没有任何存在感的穷酸女生，竟然也能考出好成绩。 但震惊並不代表看得起，尤其是和金桃睡在对头的孙娟。 这姑娘新学期开始以后变得爱打扮了，经常兜里揣著小镜子，还偷偷带口红进来，並且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头髮染成了微黄色。 当然是在是那种在太阳下面一照才会变顏色的头髮，即便是有老师发现了，问起来她就会说自己营养不良。 长期住校，吃的不好睡得不好，確实容易缺少维生素，这也算正常，加上孙娟的头髮染的並不明显也就没有老师计较。 可她似乎不想低调，不但公然在宿舍里把自己的化妆品摆出来，来喜欢和舍友討论著现在最流行的偶像剧。 討论就討论吧，金桃明明没有参与，可孙娟总会明里暗里的嘲讽他。 “你们不知道？我跟我妈那简直是斗智斗勇，在我屋里放著电视，那我不是想看就看吗？但每次要拉窗帘，我妈只要靠近了，我就赶紧把电视关掉！那个男主角是真的帅，戴著金丝眼镜，对女主好死了！我也都想谈恋爱了，你说谁不心动？当然这些烦恼，那些家里买不起电视的人当然体会不到了。连饭都吃不饱，还想考好成绩，嘖嘖嘖......小心学过了头饿死!” “哈哈哈......” 凑在一起的几人哄堂大笑，眼神都若有若无的朝金桃这边瞟。 说的是谁显而易见了，这种人就不要上初中啊，早点出去打工多好？ 偏偏顶著一副穷酸相在宿舍里，竟然还妄想考好高中，那不是扯淡吗？就算是考上了，那读得起吗？ 金桃也知道这些人在笑自己，可她却像是没听到，仍旧在认真的看笔记记重点。 对於她这样无视自己的行为，孙娟好像是不太满意，说了半天见金桃都没有任何反应，她突然皱著眉头站起来，然后一把把把金桃手里的书抽走。 “喂，你是被人甩了，才用学习来麻痹自己吗？” “嗯？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金桃一脸疑惑。 “切，装什么啊？周晓坤都告诉我了，那次你出去买英语书，路上遇见他，跟他当眾表白了对吗？人家直接把你拒绝了，你怎么好意思的啊？”孙娟抱起肩膀，像看小丑一样的看著金桃。 金涛是彻底懵逼了，她思索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个周晓坤是谁，那不就是王秀秀的前男友吗？ 金桃又突然记起去年放假时王秀秀和她说的话，王秀秀早恋的事情是孙娟揭发的，这才恍然。 “你是和周晓坤在一起了是吗？”这句话金桃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第164章 真的回家了吗？ “你在说什么？我说杨金桃你是在发神经吗？”完全没想到金桃会这样说，孙娟的神色明显慌了。 她直接站起来走过来推了金桃一把，金桃没有防备，立刻朝后在倒去，后背狠狠磕在了铁栏杆角上。 钻心的疼痛袭来，金桃的忍不住痛呼出声，手里的笔记也掉在地上。 “哎哟！” “你干啥，想讹人吗？我告诉你杨金桃，我孙娟的家庭背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你给我小心点，哪天我找人弄你！”金桃显然是磕的不轻，但孙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过分，甚至还反过来威胁仅仅只是说了一句话的金桃。 “我没想过惹你......我刚才什么都没做，是你先挖苦的我不是吗？我和周晓坤顶多就见过两次面，怎么能扯到一起说？”金桃稍微缓了口气回懟道。 这宿舍里的双层铁床都很旧了，有的斑驳生锈，有的甚至有凸起的铁管。 金桃刚才撞到后背的地方就是一块铁製的凸起，她身形又单薄，可想而知有多疼。 “呵呵，把你和他扯到一起那是抬举你呢！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家里那么有钱的周晓坤相提並论？”孙娟继续变本加厉的对著金桃挖苦。 “我不屑，”金桃勇敢的对上她的眼，“你自己喜欢就行了，没道理那种人渣谁都会放在心上！” “我说，你別太过分了！你嘴巴是吃屎了吗这么臭？”孙娟被金桃激怒了，作势就要上前继续对她动手。 宿舍里其他人也反应过来，有两个女生赶紧过来拉住她，防止真的產生衝突。 这学校有个奇葩规定，那就是但凡两个学生动手打架，不管是怪谁，那都要一起通报，而且连宿舍和班级一起通报。 谁都不愿意成为学校里议论焦点，所以作为同宿舍的同学也有一点点责任，怕真的打架。 “孙娟，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干嘛跟他一般见识？你平时不都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吗？何必跟他一般置气？” “就是啊，周晓坤是谁呀？就是他们传那个很厉害的小混混吗？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的？” “我......我怎么可能认识？”孙娟用极其尖锐的嗓音否认，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在场谁是傻子？刚才杨金桃只是提起周晓坤，孙娟立刻就急了，而且从头到尾杨金桃情绪都很稳定，根本没有说什么过激的话。 反而是孙娟一直咄咄逼人，似乎是生怕金桃再继续提起这个周晓坤......那么谁心里有鬼，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几名女生相互交换了眼神，纷纷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这下孙娟脸上掛不住了，她顾不得再继续和金桃掰扯，而是生气的甩门离开。 女生宿舍就在学校小卖部的后面，距离班级不过就一二百米，恰好班长於颖过来买东西，见孙娟这样气呼呼的不禁感觉奇怪。 “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 “没有，我就是心情不好，想到处走走！”孙娟使劲擦了把鼻子，赌气般甩开於颖。 “我说你耍什么大小姐脾气呢？”於颖可不惯著这些人，“马上要上晚自习了，到处乱跑什么？迟到可是会被计分的！” “我......班长，我有点不舒服，想请假。”似乎是才反应过来，於颖不是金桃，孙娟的语气变软態度也好了不少。 “你最近很奇怪，怎么好像经常闹情绪？”於颖皱著眉头，满脸不悦的盯著孙娟的脸。 “有吗？”孙娟有些心虚的摸著自己的脸。 “算了，你不是说不舒服，那去医务室看看吧。”於颖懒得和她继续扯，转头就要离开。 “哎，班长！”孙娟突然又再次伸手拉住她，“我想......我能不能今天不上晚自习了，我想回家住。” “怎么了，很严重吗？”於颖眼底闪过担忧，抬起一只手摸在了孙娟的额头上。 不烫啊，怎么就需要回家呢？ 学校医务室就在女生宿舍旁边，有点头疼脑热的，完全就能治好。 这学校是封闭式管理，一般情况下不是坚持不住，学生都会生活在学校。 “嗯，头疼了一天了，肚子也有点不舒服......我也有点想家了。”说著孙娟的眼眶变红，嘴唇也紧抿起来。 “那行，我写个假条交给老师，你先走吧。”都这样了怎么还能阻拦？於颖只好放行了。 “谢谢班长，我明天早自习会及时回来的!”孙娟欢喜的差点跳脚，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跑开。 这......也不像生病啊，於颖总觉得哪里不对。 孙娟没上晚自习，这本来是很小的事，但同宿舍的几位同学却悄悄的来到金桃身旁。 金桃的座位是靠近窗子的，前面后面的位置都很空荡，她猛然抬头就发现几名女生正看著她，眼里都闪著八卦的光芒。 “你们有事吗？”金桃从没被人这样盯著看，有些不自在的坐直了身体。 “喂，杨金桃，那个周晓坤到底是谁？和孙娟啥关係，你为啥说她和周晓坤在一起了？”其中一个叫周婷婷的姑娘率先开口问道。 “对啊对啊，她今晚不来上课是不是去找这个人了啊？你咋知道她和周晓坤谈恋爱？给我们说说唄！”苏媛媛也凑过来。 “说说嘛，求你了金桃！” “就是，告诉我们吧！” ...... “我不知道，”金桃深吸一口气无奈的摊开手掌，“只是因为她冤枉我，我才顺口说的 ，仅此而已。早恋很严重，那是违反校规的，咱们还是不要给人家乱扣帽子了。” 其实金桃说的是真话，她真的只是猜测，根本没亲眼见到孙娟和周晓坤在一起。 不管有没有，金桃都不想掺和。 几人悻悻而归，但关於这个话题的猜测却是没有停止，甚至比刚才还激烈。 金桃嘆了口气，朝孙娟的座位方向看了一眼，心想这些表面上的好朋友，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背后也是被人议论的呢？ 这本来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在五一来临之前发生了连锁反应。 第165章 男朋友的妈妈 清明节的时候金桃已经给父亲和大黄扫了墓，这次五一假期她想著去田里帮母亲把小麦的农药打一下。 六月份就要收麦子，但是这些活一直都没怎么干，浇水也是靠天。 三妹急的嘴巴都上火，但无奈身体原因还有诊所的事情太多她脱不开身。 正好金桃放假，那么这些活她是自然要揽下来的。 四月三十號傍晚，学生们早早的把要带回去的行李都放在座位旁，有的书包都整理好了。 大家频频往教室门口看，期待这放学铃声一响，立刻衝出去。 金桃的东西也收拾好了，但她倒是没那么急，全部放在宿舍的床上呢。 总归是自己骑自行车回去，而且车子的剎车闸不太好用了，人少了她才敢骑快呢。 教室里闹哄哄的，几乎全部学生的注意力都在教室后面那唯一的掛钟指针上。 突然，走廊里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噠噠声，似乎还伴隨著爭吵。 没多久教室前面的门被砰一声推开，一名身材壮实但打扮极其时髦的中年女人出现在讲台附近。 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纷纷停下议论看过去，包括金桃，心中也暗自猜测这人是谁？ 只见女人扫视了一眼全班学生，捏著嗓子问道。 “谁叫孙娟？哪个叫孙娟的给我站出来！我是周晓坤的妈，你勾引我儿子还强迫她带你回家，到底是何居心？” 啥？几乎全部学生都瞪大眼睛朝著孙娟所在的位置看去，金桃也皱起眉头，看向距离自己只有几米远的地方。 只见孙娟像个鵪鶉一样缩在自己的座位上，头几乎埋进了桌洞，两只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著。 就连双腿都在发抖，显然是嚇坏了。 “没人站出来承认吗？敢做不敢当吗？他妈的骚货，谁家教出来的？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心机，长大了还得了？” 周妈妈骂的一句比一句难听，简直是不堪入耳，大家更加好奇孙娟到底做了什么？ “给我滚出来！以为不承认我就没办法了吗？你家住哪我一清二楚，今天之所以来学校就是给你留著脸面！別给脸不要！”周妈妈越骂越起劲。 这声音尖锐异常，就连其他班级的同学都有过来看的了，眼看事情就要越闹越大。 这时班主任急匆匆赶来，进了门就一把拉住周妈妈柔声劝说。 “你先別激动，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咱们学校是封闭式管理，孩子们都在学习，怎么可能去勾引您儿子呢？而且这话说的太难听了，影响实在不好。” “我知道影响不好，老师您来了就好了！我们周家在本县城也算是有头有脸，要不是被逼到没办法，我也不会放下身段来找你们！”周妈妈终於把矛头转移到老师身上。 班主任是一位刚结婚不久的南方女人，普通话有些吐字不清，但是处理问题的能力还是没的说的。 “是，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跟我说，咱们去办公室行吗？孩子们还在学习，不要耽误了。” “哼！”周妈妈被说动，这才不情不愿的跟著离开。 班主任朝著孙娟所在的方向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然后顺手关门，沉声提醒。 “都给我老实点！谁早走一分钟都得给我记过！於颖听到了没？” “是的。”於颖赶紧站起来应声。 可这么大的八卦学生们怎么可能不好奇？就算是於颖严格贯彻了老师的吩咐，在努力压制著学生们，大家还是小声擦擦著议论著刚才的事。 金桃没有参与，她几次张嘴都想问一下孙娟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最后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闭上嘴写作业。 有些事情，还是不参与的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不知道周妈妈和班主任在办公室里都谈了些什么，总之学校广播站赶在差几分钟放假的时间节点通报了把孙娟同学开除的决定。 “......早恋是红线，谁都不能踏足，这是一件极其错误的行为......希望孙娟同学能改过自新，过好自己以后的人生......” 教室里静的像是掉根针都能听见，大家的眼神全部定格在孙娟的身上，她如坐针毡。 不等老师亲自来找她谈，孙娟自己突然起身提著书包衝出了教室。 “你去哪？”班长於颖立刻跟著也起来，她人高腿长直接追著孙娟也出去。 同宿舍的苏媛媛和周婷婷也跟著站起来，俩人互相对视一眼， 又不约而同的拉上了金桃。 “咱们一起去看看，孙娟该不是要自杀吧？” “喂，我不去......餵......”金桃无奈的想甩开两人却没成功。 她真不想掺和啊，这跟她有什么关係？ “那天明明是你先提起周小坤的，说明你肯定知道孙娟和她之间有什么关係！再说了，咱们是同宿舍的舍友，现在出了这样大的事情，怎么可以袖手旁观？”苏媛媛一脸的理所当然。 “就是就是！一起去吧！”周婷婷也跟著附和。 好吧，確实有点道理......金桃只能像个机器人一样架著也朝外走去。 孙娟一直沿著学校的小路走，专挑狭窄的地方，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一样。 “喂，你去哪？赶紧站住啊！孙娟，你再这样我也不理你了！”於颖个子太高，在这种窄路上走需要各种躲闪，便一时间落在了后面。 最后孙娟在学校操场外面的一片荒地上停下，然后蹲下身捂住了脸，小声抽泣起来。 於颖也停下，使劲喘息著蹲在她面前，没好气的抱怨。 “你说你这人，咱俩没仇吧？你当你在这遛狗呢？” “呜呜呜呜......你別管我了，我没脸见人了，我觉得我都不想活了。”孙娟哭著摇头。 “多大点事就想死？你当这是过家家呢？”於颖气的推了她一把，“被开除就要死？照你这么说，人家那些不读书的都该死了？到底啥事，那女的谁啊？” “是......是我男朋友的妈妈。”到了这个地步隱瞒也没用了，孙娟索性大方承认了自己和周晓坤的关係。 第166章 恶果 於颖拉著孙娟在一处洼地坐下，两人开始了交谈。 那附近恰好有一堆挺高的荒草，苏媛媛和周婷婷这个时候也拉著金桃赶到了。 苏媛媛最八卦，还想继续往前，金桃却不走了，三人只好藏在荒草附近。 不知道孙娟是不是太过沉浸在悲伤中，竟没发现自己被人偷听了，於颖则一直低头皱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怀孕了，然后去找周晓坤让他来娶你？” “难道不应该吗？”孙娟抽噎著抬头，“错误是两个人犯的，他怎么可以不负责呢？其实我早知道这学上不成了，我都怀孕了，还怎么上？” “可以打掉，现在咱们县城医院就能做人流。”於颖道。 “我不去，我丟不起那个人！而且我问过了，像咱们这个年纪去做流產，必须要有家长陪同，我怎么可以跟我妈说这种事情？”孙娟再次捂住头，眼神惶惶，无助的像个孩子。 “那你就可以去逼周晓坤吗？那种混混对你有几分真心？我真是不明白了，为什么你会做这种傻事？你才十四岁啊！”於颖痛心疾首，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我国规定女性领结婚证的年纪是20周岁，就算是距离成年，孙娟也还有四年的时间，真的不是谈恋爱的年纪更別提生孩子。 “我......我当时也不知道，其实我也不懂什么叫喜欢，只是那个周晓坤长得挺帅的......当初他和王秀秀在一起的时候，我见过几次......加上我嫉妒王秀秀，所以我才偷偷给她打了小报告，然后想办法去勾引周晓坤的......我以为会像小说里情节那样慢慢发展感情，没想到周晓坤直接就把我......我当时也很害怕。”孙娟满脸懊悔，支支吾吾的诉说著。 “看小说那都是假的，你竟然把小说里的情节带入到现实！我说孙娟，你该不会整天都看那些灰姑娘遇到白马王子剧情吧？他周晓坤算什么白马王子，你哪里又是灰姑娘？”於颖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其实学校里绝对不仅仅只有孙娟一个人看小说。 这年头学校门口的借书店里就有各种各样的言情小说，一天1毛钱，看完再送回去调换，可以无限制的来。 这些小说无一例外女主都是普通孩子，然后在学校里遇到什么白马王子，又或者男主本身就是什么混社会的小混混，家里很有钱的霸道总裁。 清一色的发生各种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最后再一起......套路千篇一律。 於颖倒是知道，她也看过几次。 但虽然身为女孩子，於颖是个极其理性的人，从来不当回事，只是偶尔会劝说这些姑娘不要信以为真，还要少看。 学校里是明令禁止的，一旦被发现，那是要没收，到时候不但会被通报，而且租出的押金也没了。 真没想到啊，竟然真有人把那故事情节当成现实，还怀了孕？这不是开玩笑嘛？ “我现在知道错了，其实我很早就知道我太天真......”孙娟羞愧的低头，“在我知道怀孕以后，第一次找周晓坤想让他负责，他却嘲讽了我。” 那个时候孙娟还沉浸在抢了王秀秀男朋友的喜悦里，每天都觉得洋洋得意，不停的嘲讽这个，看不起那个。 也就是那段时间，她格外喜欢欺负金桃，柿子嘛，就得照软的捏。 反正自己男朋友是周晓坤，她有什么可怕的？ 家里有钱，独生子，而且混社会长得也帅，这不是妥妥的小说霸总的配置吗？ 甚至孙娟还期待著，等他们成年了，让周晓坤带自己回家见父母，那个时候他们就能顺理成章的在一起，或许还能走向婚姻呢。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就在一周前，孙娟突然发现自己经常头晕噁心，跑早操也会肚子抽筋。 青春期的女孩子例假都是不正常的，有时候两三个月不来一次，她也没多想，就去医务室买感冒药吃。 无奈校医看她的眼神十分奇怪，非要让孙娟去医院检查，说是这病来的蹊蹺，不像普通感冒，让孙娟多重视一些。 当时的孙娟也没当回事，以为就是重感冒，还骂了校医学艺不精。 但这难受的症状一直没有缓解，甚至还加重了，孙娟只能趁著周末的时候去了医院掛了个號。 甚至没有做其他多余的检查，仅仅是描述了一番，医生就断定她怀了孕，並给她一个验孕棒。 孙娟慌了，当她拿著两道槓的验孕棒从厕所走出来的时候，感觉天都塌了，一阵天旋地转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当医生最终的诊断报告拍在她面前的时候，最后一丝侥倖也消失，孙娟这才不得不面对现实。 怀孕了，那就得找孩子爹负责。 於是孙娟冒著逃课被抓的风险，骑著自行车去了周晓坤常去的那家撞球厅，询问他该怎么办？ 周晓坤倒真是在那里，听到孙娟说怀孕了，他只是微微挑眉，然后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就轻轻吐出两个字。 “流掉” 那样轻飘飘的，好像流產就只是拉屎撒尿一样简单。 孙娟当初崩溃，她对著周小坤大哭大闹，表示绝对不可能按照周晓坤的想法去做！ 禁果是两个人偷吃的，凭什么只要一个人为此付出代价？ 孙娟认为这孩子是上天的安排，既然来了，那她和周晓坤一起负责就是了。 书里不是说了吗？那些主角也不都是成年以后才生孩子的，人家还能一家三口看著像代人呢！ 但周晓坤显然不认同这个说法，甚至觉得孙娟是个神经病把她骂了一顿，並嘲讽孙娟妄想乌鸦飞上枝头做凤凰。 自己那样的家境，怎么可以娶一个这样隨便的？而且周晓坤的父母可不会同意他十几岁就草率的结婚生子的。 重重打击之下，孙娟对周晓坤也失去了幻想，態度也变得激进起来。 第167章 少女的伤害 想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再清白，而且最终肯定会被学校开除，名声变臭，那么周晓坤就更加是自己这辈子唯一最好的选择。 於是孙娟衝动之下，竟然跑到周晓坤母亲的单位大吵大闹，扬言如果周晓坤对自己不负责任，那就让他们一家都丟了工作。 周晓坤的母亲是在银行上班的，职位好像还不低，而周晓坤的父亲则是移动公司的总经理，当然是本县的。 这家庭配置，可以说是响噹噹。 被这么一闹，周晓坤母亲的心情可想而知，她恨不得当场就把孙娟掐死。 而且能混到这个职位，周母能是省油的灯吗？怎么会任由一个小丫头拿捏？ 碍於自己的身份，周母暂时安抚了孙娟，让她先回去。 对周围同事解释说，这孩子是和自己儿子產生了误会。有些小纠纷，一时衝动才这么做的。 天真的孙娟信以为自己的计划起了作用，以为做奶奶的没有不心疼孙子的，喜滋滋的等著对方来上门和自己谈。 没想到周晓坤第二天就找到她跟提出了分手，並且十分坚决的告诉孙娟，两人没有再和好的可能，如果孙娟继续闹，那他们就鱼死网破。 而且他父母会把周晓坤送到外地去，短时间內都不会再回来。 像这种家庭的孩子，即便现在不上学，那隨时都可以回学校。 去读艺术，甚至去国外留学有的是办法，孙娟算什么？只要周晓坤一走，她根本找不到人。 周晓坤还是劝说孙娟把孩子打掉，不要再纠缠，他们家可以出营养费。 营养费，那是什么东西？那点钱就能买断一个人的人生吗？ 孙娟当时绝望了，竟然衝动之下拉著周晓坤站到了大路中间，任由车子在两人身旁经过。 那可是国道，周晓坤嚇傻了，他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会这么激进，当场就把孙娟给甩掉，然后逃回了家。 后面应该是回家以后和母亲说起了这件事情，然后精神也受了些刺激，周母亲才这么生气的。 周家是独生子，事业单位的夫妻俩根本不允许生二胎，如果周晓坤出了什么事，可想而知这个家庭会多么绝望。 种种原因使然，也就不难理解周晓坤的母亲会不顾身份跑来当面对著孙娟威胁，辱骂。 听完孙娟的讲述，於颖的眉头都要拧成一团了，她不知该怎么评价，好像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呢？想必现在这个时候周晓坤已经不在这县城里被他父母送走了。 只要周晓坤人一走，三五年之后再回来，那么这件事情就会被所有人遗忘，最终受伤害的就只有孙娟一个人。 如今孙娟的早恋行为也已经被学校知道，开除是必然的，而且像这种情况根本没有讲情的可能，她以后该怎么办？ “你家里人知道吗？” “我根本就不敢说，我哪里敢说呢？”孙娟再次捂住脸，“我现在好后悔......我不该嫉妒王秀秀，也不该那么衝动就和周晓坤在一起。” 还有那天金桃提起周晓坤也是一副想劝说的模样，说起来应该是真心为自己好。 但当时孙娟不懂，仅仅以为金桃是在嫉妒自己，还伤害了无辜的她，想起来也真是该死。 “你该后悔的是不该有那样的贪慾，天底下有那么简单的事吗？”於颖嘆了口气。 事到如今还能再责怪什么呢？孙娟已经为自己的衝动和错误买单了，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后续会有更多的痛苦与悔恨。 金桃和苏媛媛以及周婷婷全都听在耳朵里，神色复杂极了。 金桃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孙娟竟然不只是和周晓坤真谈恋爱，甚至还怀了孕...... 她记得金龙的媳妇程雅萱怀孕的时候也是未成年，听说当时生的时候骨盆发育不全，差点死在產床上。 想想就可怕，硬生生的把一个未长成的身体撕开，生出一个孩子...... 自从听到程雅萱的讲述，金桃不但坚定的不会动摇绝不早恋的思想，甚至对生孩子这事產生了深深的恐惧。 苏媛媛和周婷婷有些害怕，两人悄悄的回去了，只留金桃一个人还蹲在原地。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下来，或许还是对孙娟这个同龄的女生有著一丝怜悯和可惜吧？ 於颖又劝说了孙娟一会，两人便站起来往回走了，金桃也没再继续躲著而是也站起身。 “你来看我笑话的对吗？我这样惨，你心里一定很痛快吧？”孙娟看著面前的金桃，自嘲的笑笑。 “我没觉得开心，”金桃摇头，“我爸说过，那些坏的东西不必学，即便是有利於自己的。” “我真诚的向你道歉，你和班长是唯二没有看我笑话的人，是我太狭隘......戴著有色眼镜看人了，以为家里穷的人就没教养。”孙娟倒也难得的敞亮。 “我接受你的道歉，希望你也保重身体。”金桃的语言和於颖一样苍白。 面对这样的孙娟，谁也不忍心继续说重话了，但是所有的安慰都显得虚假。 天快黑了，三人回到教室拿了行李回家，金桃依旧是走在最后的。 她推著自行车刚走了几步路突然停下，眼神向著东面的住宅区看了一眼，然后使劲握紧了车把。 在经歷过几分钟的思想斗爭之后，她突然骑著车子往回走，绕到了学校的后门悄悄钻了进去。 这个后门平时是锁著的，但因为有些老师是住在学校里面的这排平房里，所以后门也算是他们平时出去的家门。 放假了， 老师们也要回老家或者购物，这门也就放开了。 金涛专门等到门口附近没人的时候，推著自行车飞一般的回到了自己的宿舍，然后拿著钥匙打开门。 她把行李又丟回自己的床上，然后就准备换衣服。 宿舍里光线有些暗，金桃確定没人在了，可她刚换到一半门却开了。 “谁？谁在那里？”金桃嚇得整个人僵住。 “我就猜到你会回来，咱俩想的是一样的不？”是於颖的声音，她轻笑一声把灯按亮。 第168章 衝动的青春 宿舍里骤然亮了起来，这让金桃有些不知所措，她快速的把穿了一半的衣服提上，然后定眼看向於颖的位置。 “班长，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 那你呢？是想去找谁？”於颖抱起肩膀。 金桃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犹豫起来，她不知道该不该和於颖坦白自己的计划。 没等金桃开口，於颖倒是率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周晓坤家就在那边的住宅区三號楼，我相信他应该是在家的。” “你也想去找周晓坤吗？”金桃讶然。 “我刚才听孙娟的意思，好像周晓坤霍霍了不止他一个，还有咱们班的王秀秀，还有跟，表白过？不管有心还是无意，我作为班长都不能置之不理，那样的话也太怂了。”於颖耸了下肩膀。 “他根本就没有真心喜欢过任何人，哪怕是对王秀秀！要是真的喜欢王秀秀的话，又怎么会背著王秀秀跟我表白？而且他跟王秀秀分手才多久，又和孙娟搞在一起，这明明就是耍人玩！这种垃圾凭什么能够逍遥自在？而要让女生去自己承受这些恶果？”金桃有些激动的开始细数周晓坤做的事。 王秀秀因为周晓坤而被开除，现在连学也上不了。 孙娟怀了孕，后半辈子可能就此被摧毁......幸好金桃懂得洁身自好没有上当，要不然的话还不知有什么后果。 金桃知道自己不该多管閒事，最应该做的就是远离学校里的任何纷纷扰扰，但他实在做不到对这种恶行视而不见，所以才折返回来，想要偷偷的去报復一下周晓坤。 这男人是始作俑者，那么多少的付出些代价吧？ 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再加上怕被別人说三道四，金桃这才悄悄的，没有跟任何人提起。 但听於颖的意思应该是和自己一个目的，所以金桃才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 “很难得，你还没被那些爱情小说荼毒。”於颖欣慰的笑了起来。 “我......我根本没有钱租那些书看，又怎么会受影响？”金桃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唇。 “好啦，咱们一起吧，我一个人其实也没什么把握！据我所知，周晓坤家附近有一个网吧，他应该就是经常去那打游戏，或者在那附近打撞球，咱们去了应该能找到。”於颖索性直接揽住了金桃的肩膀。 时间不早了，金桃也没有再继续拖延便点点头，跟著於颖出了校门。 她没有提前跟母亲打过招呼说今天放假的事情，便想著明天回去也是一样的，要是不把这件事情做了，金桃心里一直是个疙瘩。 青春本来就是衝动的，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正义感，金桃也一样。 从小到大她就按部就班的生活学习，这还是第一次擅自做主脱离家长和老师的叮嘱，別说还挺刺激的。 如果是白天的话，两人步行也能过去，但因为这会天色已经暗下来，所以还是选择骑车。 於颖骑著金桃那辆没有剎闸的自行车，金桃则坐在后面一脸拘谨的缩著身体。 这自行车实在难骑，还是父亲回来的时候给自己在二手市场淘的，当时因为金桃上学著急用。 而那个时候杨德水手底下没有多少，给金桃交完学费以后就只够买这辆破车子，所以当时杨德水说的先让金桃骑著，等自己下次再开了工资给闺女换新的。 没想到这句话说完不久，杨德水又去世了，而这辆破自行车也成了金桃不得不一直用著又不想换的车子。 这是父亲买给她买的，就算以后再有更好的更新的，也不能代替这辆车子在金桃心里的意义。 这么破的车子加上车座子又矮，於颖的大长腿还是发挥不好几次都蹬空。 不过她却没有任何怨言，十几分钟以后顺利的载著金桃到达了刚才说的地方。 “星宇网吧......名字倒是取得不错。”於颖把车子停好，轻笑著嘆息了一声。 整个县城也没有几家网吧，这家算是最大的。 一般家庭的孩子都不会捨得花钱一直在这里玩，更不要说平时还得学习，更没人敢轻易来这里。 但周晓坤他们这些小混混家里有钱，却不一样，这些人几乎是网吧的主力军。 可想而知里面被霍霍的有多乌烟瘴气，可以说是混混的聚集地了。 金桃没来过网吧，要不是有於颖带著，她自己都不敢进来。 推开玻璃门，又掀开一层厚厚的门帘，两人这才站到了网吧的里面，放眼望去，大概有几十台电脑整齐的摆放著。 不知是不是因为吃饭时间，上网的人少，里面略显冷清，只有寥寥几个人带著耳机正在全神贯注的敲著键盘。 噼里啪啦的，听的人心里烦躁，於颖不由得再次皱眉。 网管是一名看起来大约十八九岁的男孩子，瘦的像根火柴棍。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正在拆一盒泡麵。 见两人进来，网管赶忙起身递过一张卡。 “你们要开一个还是两个？这边第二排有閒著的机子，那些亮屏幕的已经是別人占的了。” “一台。”於颖乾脆的伸出一根手指在网管面前晃了晃，然后从那拿过那张上网卡，拉著金桃去了第二排。 金桃心中忐忑不已，就像是一头小鹿在乱撞，他猜想如果有人距离自己近，一定听得到心跳声。 真是太紧张了。 除了上学校的微机课，她几乎从没有接触过电脑，更別说自己操作用键盘上网了。 於颖倒是很熟练，从容的在角落里一台机器前面坐下，又示意金桃在另外一张椅子坐下，两人凑在一起。 “这样行不行啊，好像那个周晓坤不在这里。”金桃有些失望的环视著四周。 “別急，我开的是包夜，相信他一定回来。”於颖自信的说道，然后打开机器登录上了自己的qq。 金涛对这说法持怀疑態度，於颖又不会算命了。 她怎么知道周晓坤一定会来？两人在这里熬一晚上，如果等不到人的话，岂不是白费力气？ 可还没等过多久，周晓坤竟然真的出现了，手里还拿著一袋吃了一半的辣条。 那样子从容不迫，脸上带著轻鬆的笑意，根本不像是刚犯了错误的样子。 第169章 自卑的来由 看著眼前的周晓坤，金桃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同样是混混，家庭条件好坏果然不一样。啊？ 还记得杨金龙以前混的时候染著黄毛，衣服穿的非常奇怪，啊啊啊！就是那种看上去就很邋遢像是长期吃不饱饭。 但周晓坤却不是那样，身上依旧穿著体面的名牌，洗的乾乾净净，头髮也是黝黑的顏色整整齐齐梳在脑后。 现在很多男孩子喜欢戴的耳钉和各种首饰，他通通没有戴。 手指纤细白皙，除了穿的破洞牛仔裤，整体看上去就是个规规矩矩的男孩子。 要不是知道周晓坤做过那么多恶劣的事情，金桃甚至不敢把眼前的男生与那个害的同学怀孕又开除的人渣联繫起来。 兴许是金桃的眼神太过赤裸，周晓坤突然朝这边看来，金桃嚇得赶紧低下头。 好在周晓坤的注意力很快被其他人转移走，和几个陌生男生凑在一起说话了。 於颖倒是没避讳，就这么边敲键盘边正大光明的看向周晓坤一行人。 周晓坤不认识於颖，加上於颖有点偏中性的打扮，根本不怕。 没一会的功夫，周晓坤把袋子里最后一根辣条塞进嘴里，然后隨意的拍拍手就坐在了其中一台机器前面。 金桃这才放鬆下来，压低声音询问於颖该怎么做。 “这么多人呢， 咱们能打的过吗？” “谁让你直接上了，你不会觉得就凭咱俩女生就能直接和一个人高马大的男生硬刚吧？”於颖狠狠瞪了金桃一眼。 “那该咋办？”金桃挠头，一时也没了主意。 她原本打算的是偷偷潜伏到周晓坤家附近，然后等这傢伙出来狠狠给他一板砖，但看样子这傢伙可能会在网吧里玩一晚上。 金桃从小就胆小也不会打架，实在是不知道还有啥其他办法。 “你在这坐著，我先出去一趟准备一下，”於颖冷静的吩咐，“我记得你还没有qq號吧？可以自己申请一个，其实瞒有意思的。” “啊，我？”金桃惊讶的指著自己的鼻子。 “对啊，咱们班里很多人都有啊，你反正閒著也无聊，我去去就来。”於颖站起身把拉开椅子，然后迈著长腿走出了网吧。 只剩下金桃一个人，她还真有点紧张，加上不知道於颖啥时候能回来，金桃索性开始慢慢的拿起滑鼠开始乱点。 旁边传来劲爆的音乐曲子声，其中还夹杂著来上网人的叫喊和手指敲击键盘的啪啪声。 听说是叫什么劲舞游戏......金桃没玩过，也没啥兴趣。 她眼神时不时看向门口位置，隨时注意著於颖的动向，终於是忍不住申请了一个qq號。 別说，註册的过程还挺有意思，金桃冥思苦想给自己取了个网名“水果落落” 这名字没啥意思，就是顺手打出来的，金桃就这么写上，然后就开始选头像...... 免费的就那几个，她选了一个紫色大眼睛头像，然后就放著不管了。 可刚放下滑鼠，音响里就传来咳嗽声，把金桃嚇了一跳。 她赶紧查看，这才发现原来是有人加自己的qq號，备註全部是男性。 金桃有些慌张，她没心情和这些人聊天，但又不懂怎么完全拒绝，只好全部隨意的点了同意，然后把qq直接下掉。 做完这一切，金桃深吸一口气，又继续坐回椅子里等著於颖。 那边周晓坤和同伴们打游戏打的正激烈，不停的发出尖叫声，这让金桃听的心里十分烦躁。 好在於颖没有继续让金桃等很久，没过几分钟就回来了。 她走到金桃大约几步远的地方，朝金桃比了一个ok的手势，金桃微脸上微微露出笑容，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於颖再次坐下，紧接著把手放在金桃的耳边小声嘀咕著，金桃不停的点头，眼神微微发光，最后对於莹比起大拇指。 “还是你厉害！” “行了，咱们现在就等著就好，一会他出去的时候，我先一步走，然后你在后面盯著他，千万不要被发现了知道吗？”於颖道。 “好，我知道！”金桃重重点头表示一定不会辜负於颖的安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到了半夜11点钟，金桃有些困了。 她打了个哈欠趴在桌子上，有些无聊的盯著电脑屏幕，於颖一直在用qq聊天。 金桃发现於颖打字速度非常快，根本都不需要看键盘，这让金桃感觉十分佩服。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共没摸过几次键盘，自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一定这个水平。 听说过好多同学家里都是有电脑的，像是於颖这种小康家庭一定也会有吧？ 而自己家呢？去年过年刚换了彩色电视机，还是个二手的，那已经是母亲辛苦攒钱做到的了。 有时候不是金桃特意去比，而是某些事实让她不得不深刻的意识到自己与別人的差距。然后就会自卑，陷入自我怀疑，如此反覆才养成如今的性格。 这次为周晓坤的事情站出来，大概是金桃这辈子唯一一次这么勇敢了。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周晓坤终於累了，他使劲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到吧檯前像是想要买点什么东西。 於颖也挑在这个时候起来大步流星的走过去，然后装作无意识的站在了周晓坤身后。 然后......狠狠一撞。 “你干什么？眼瞎吗？”周晓坤的身体连趔趄了一下，气急败坏的回头对著於颖骂道。 “对不起，刚才没看到。”於颖抱歉的笑笑，然后朝著网管身后的货架上指了指示意，拿瓶水给她。 於颖身高有1米75，周晓坤就比她高一点点。 似乎是没看得出於颖是女生，又或许是周晓坤急著打游戏，也就没有继续计较，只低低的骂了一声就要往回走。 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裤子上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一片脏污，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总是臭臭的。 由於没有证据证明是於颖乾的，周晓坤也不好发作，骂了一声便快速跑出去准备擦一下。 正是现在！ 於颖对著金桃使眼色，两个人如鬼魅一般也走出了网吧。 第170章 大快人心 “真他妈的贱货，要不是老妈叮嘱我这段时间小心点，不要惹祸，我非得狠狠弄那傢伙！我衣服搞得这么脏......啊！谁啊？” 周晓坤刚把纸巾掏出来还没开始擦呢，身体就朝一边倒去狠狠撞到一旁的墙上，疼的他齜牙咧嘴。 等到周晓坤反应过来想要去扯那麻袋时，紧接著一闷棍下来，直接打到了周晓坤的后背上又把他打倒在地。 “好疼！操，他妈的谁啊？敢算计你小爷......” 不管周晓坤怎么骂街叫囂，根本没有人说话，迎接他的除了闷棍就是拳打脚踢。 那真是一下比一下重，压根没有留情，没一会的功夫，周晓坤就喊不出来了，只能趴在地上不停的哀嚎呻吟著。 这傢伙也算是硬，都这样了硬是没喊求饶，手还晃在半空中想去扯麻袋呢。 “可以了，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低呼响起，紧接著就是凌乱的脚步声渐渐跑远，周围彻底没了声音。 周晓坤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快要散架了，身上哪哪都疼，就连脑袋都没有倖免。 他咧著嘴巴强撑著坐起来，然后用手慢慢的把麻袋拿掉，环顾四周，除了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 除了能知道刚才不是一个人打他之外，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救命......救命啊，操他妈的......人呢？”微弱的求救声响起。 可大半夜里大家都睡觉了哪里有人?他的那些同伴也还在网吧里打游戏打的起劲呢。 周晓坤喊了半天都没人来，只能强撑著身体忍著疼痛自己慢慢往前爬。 一步，两步，三步...... 膝盖磨破了，那件母亲从省会城市专门为他买来的品牌运动上衣也看不出一点本来的面目。 好在是爬到了网吧门口，那火柴棍网管正在打瞌睡，听到周晓坤的呼救，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妈呀，天啊！你这是咋了？”周晓坤好歹是网吧的熟客，火柴棍看清楚是周晓坤之后，立刻像个弹簧一样跳出来，把他连拖带拽的弄进屋。 这下那些打游戏的同伴也终於发现了遍体鳞伤的周晓坤，个个气的不行，把手里的键盘和耳麦狠狠扔在桌子上。 大家凑过来把周晓坤搀扶到椅子上坐下，然后开始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妈的，哪个狗日的把你打成这样的，告诉兄弟咱们一定去报仇！” “就是，这地盘是咱们的，能有谁敢在这儿撒野？竟然在兄弟们眼皮底下把你打成这样，真是不要命了！” “晓坤， 你干什么去了？这会的功夫不能去嫖娼吧？” “去你妈的!”周晓坤气的狠狠推了一下说他嫖娼的同伴，“都他妈啥时候了还开玩笑？老子是被人埋伏了，出去就被套了麻袋！” “啊？那谁干的？” “不知道，你现在让猴子出去找找，看看有啥线索没？鬼鬼祟祟的不敢当面锣对面鼓的较量，只会在背后耍阴招，真他妈噁心 ！”周晓坤越说越气。 “行，我去看看！兄弟们今晚都在呢，要是抓到这人，一定狠狠修理他！”那个叫猴子的小个子男生急忙跑了出去。 可是哪里有人？ 別说是人了，连个鬼都看不见，就算是刚才周晓坤说的麻袋，这一会都不见踪影。 猴子不死心的就围著这条街反反覆覆转了好几遭，连一处他们平时用来撒尿的影背墙都查看了一遍，根本没有任何人。 县城里这小混混都是分帮分派，周晓坤或者他们这帮人得罪过什么人猴子都一清二楚。 所以他快速的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这些人的脸，然后又仔仔细细的找了一遍， 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真他娘见鬼了！猴子使劲抖了抖脑袋，又把自己抱紧，快速的跑回了刚才的网吧。 周晓坤的遭遇，真的得用玄学来解释了！ 此时坐在附近另外一家网吧门口的马路牙子上假装聊天的於颖和金桃，忍不住吃吃的笑了起来。 “你真厉害，怎么就知道他不会怀疑我们的？”金桃再次向於颖竖起大拇指。 “这就是惯性思维，他们这些人自视甚高，肯定不会觉得自己会栽到女生手里。”於颖冷哼。 刚才这一切两人进行的行云流水，於颖先把周晓坤的裤子故意弄脏，然跟著周晓坤出来默默的隱藏在他身。 等金桃出来，两个人一起给周晓坤套麻袋，紧接著用於颖提前在那附近藏好的棍子先使劲打。 等到周晓坤没了反抗的力气，两人再一起上。 於颖那句“可以了”就是撤退信號，等到周晓坤回过神来，这两人早都跑到別的地方去藏起来了。 金桃这下是真的明白了，为什么班主任会选於颖一个女生来当班长。 这姑娘的逻辑思维能力和冷静处理问题的能力以及胆量，那都不是一般人能够比得了的。 她敢说，如果今天晚上没有於颖在，那她想报復周晓坤的计划，一定不可能实现的了。 而现在不但周晓坤被打到半死，两人还能全身而退。 重点是报警找人也没用，因为根本没有任何人有证据看到於颖和金桃打了人。 “我们还要回网吧吗？”金桃问道。 “真是傻姑娘，等著回去自投罗网吗？先去你宿舍睡一晚，等明天各回各家，一切等开学回来再说。”於颖拍拍屁股站起来。 “可是，你不是开了一夜的机器？” “不就几块钱吗，就当丟了， 快走吧！”於颖的心情显然也非常不错，揽著金桃的肩膀哼起歌来。 就几块钱......有钱可真好啊。 两人回去那家网吧门口推自行车的时候，朝里面看了一眼，发现周晓坤和几个同伴已经人去楼空，大概率是把周晓坤送回家或者去医院治疗了。 回想起刚才周晓坤的狼狈模样，又想起被他伤害的王秀秀和孙娟，简直大快人心！ 回去的路上，於颖把车子骑的飞快，金桃也毫无睡意。 两人就这样在漆黑的夜里穿梭著，一如那无畏的青春时光 第171章 希望 这一夜金桃和於颖都没怎么睡觉，两人聊到后半夜，清晨。刚刚天亮就悄悄的离开了学校，谁也没有惊动。 然后各回各家，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原本金桃还担心那边周晓坤家会不会报警？如果警察介入的话，查出她和於颖乾的怎么办？ 但事实证明金桃真是多虑了，周晓坤家不但没报警，甚至就连给周晓坤治疗都去了外地，说是丟不起那个人。 周晓坤的伤也不严重，只是些皮外伤，或许他后面康復了以后，人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继续在別的地方轻鬆的生活著。 但孙娟就没那么幸运了，她怀孕的事情终究是被家里人知道了。 听说孙娟被她父亲关在屋里狠狠打了一顿，双腿差点打折，然后强制性绑去了医院做了流產。 不知道孙家父母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竟然没有给孙娟打无痛，就让她这么硬生生的被医生用工具拿掉了子宫里的孩子。 那天的惨叫声响彻了整间医院，孙娟的人生也彻底进入灰暗。 听说后来孙娟被父母送去了外地的职业学校，学习幼师专业，一去就是三年。 家里人打算三年以后毕业就直接安排她上班，然后早早找个合適的人家嫁掉，顺利的话也算是能安稳的度过一生。 三年，不长也不短，足够周围人忘掉这个姑娘犯的错了。 还好，这结局不算太坏。 很快又一年暑假来临，朱雨辰要高考了，时间定在六月五號。 金桃的学校还没到放假的时间，但是为了给这些高考中考生替考场，还是放了十天的假。 这个时候麦收已经过完了，相对来说家里就不是很忙，金桃便想著做点什么去支持一下朱雨辰。 其实金桃知道，不管自己做什么，孙凤莲都会不高兴，还会以为金桃对朱雨辰有什么非分之想。 但金桃觉得人家给自己的一些笔记帮助了自己，那么於情於理也该报答一些。 於是她拿出自己卖书本攒的二十块钱去一家精品店买了一些塑料吸管，和一个塑料瓶子。 这瓶子的形状很特殊，整体像个心形，塑料吸管也是五顏六色的。 瓶子的盖子上面还繫著彩带，等把这些吸管全部折成五角星丟进去，那么这瓶子就会非常好看了。 那老板说，这瓶子一般只有小情侣互相送东西才会选，但是他们家又没有別的形状了。 金桃觉得，朋友之间用心用点东西也没啥不对的，於是买了回来。 金桃的手指不算纤细，干活磨的还有老茧，所以折的过程有点困难。 志远抱著小人书在她身旁好奇的看著，每次都在金桃的五角星从手里蹦出去的时候，屁顛屁顛的给捡回来。 “姐姐，你要折多少个啊？” “我......可能要五百个吧？”金桃含糊著回答。 “那你啥时候能折够？你这么笨。”志远托著下巴，皱起眉头。 “说啥呢？我就是开始不熟练才会慢的，以后就好了。”被弟弟这样揭穿，金桃的脸上有些掛不住。 其实志远没说错，金桃就是不会做手工的，要不是实在没钱，她也不会弄什么五角星。 无奈，二十块钱，还想送点有意义的礼物，那就只能折这个了。 “哦......那姐姐，你会和雨辰哥哥在一起吗？你送的这个，算是定情信物吗？”志远五岁了，已经被母亲送去了育红班，加上天生就比別的小孩成熟，所以知道的还真是不少。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听说姐姐金桃和朱雨辰有婚约了，就整天张口闭口的询问金桃以后结婚会怎样？ 金桃无奈，提醒了几次，可志远却总是改不掉。 现在连定情信物都说出来了，让金桃是又无奈又好笑。 她快速的把手里那只粉色的五角星折好丟进瓶子里，然后十分严肃的拉著弟弟的手叮嘱。 “可不要在外面说这些知道吗？被五叔家人听到，又会不高兴，说咱们痴心妄想了。” “他们为啥这么说？为啥他们会觉得姐姐配不上雨辰哥哥？”志远的眉心几乎拧成一团。 在志远看来，姐姐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最厉害的女孩子，当然了，雨辰哥哥也同样优秀。 那么这两个人不应该是天作之合，怎么朱老五家人就是觉得姐姐不够好呢？ “这些不是小孩子会懂得，以后你就知道了。”金桃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把问题搪塞过去。 当初当初程雅萱说志远有体育方面的天赋以后，母亲刘三妹果真带著他去了村长郭兴昌那里，说明了情况。 郭兴昌当场就拍板，如果这孩子以后真的有这方面的发展，那么会提前报备给教育局，按照规定领取补贴，村里也会一併给予一定的支持。 而志远也没辜负姐姐和母亲的期待，在第一次入学体育课的时候，就跑出了非常亮眼的成绩。 不但是长跑，甚至跳高也算是打破了学校同年龄段的记录。 他还没正式上一年级，已经被学校里列为重点培养对象了，准备以后运动会带他去比赛。 这样的做法既是带志远出去见世面，也是对他的考核，一旦志远被考核过了，那前途就一片光明。 所以金桃和三妹对志远抱有很大的期待，一心只想让他好好应对训练，家里的事情就不要操心。 自己和朱雨辰之间，不管以后会怎样，金桃都不想让志远掺和进来，以免伤害到弟弟。 志远懵懂著点头没再继续问，而是抱著小人书走开了。 这书是金桃给他在学校附近的租书店淘来的，就是一些教拉伸的图画，简单易懂。 志远认识的字还非常有限，这些图刚好能看明白，他也非常积极的在开发自己的身体。 要是弟弟將来有了出息，那么他们这个家就真的看到希望了......金桃望著志远的背影由衷的想。 这些幸运星金桃终於赶在朱雨辰高考结束那天全部折好了，她听说朱老五已经去接人回来，就一早捧著那只心形瓶子等在了村口。 第172章 未来的本科 听说高考最后一门功课是上午考完，那么计算下时间，朱老五带著朱雨辰回来，应该也到中午十一二点了。 猜到朱薇薇和孙凤莲也一定会去迎接，那么自己如果感觉那个时间过去就太刻意，所以她想著提前过去，就在那附近徘徊別人也不好说什么。 所以金桃早上9点半就在那附近的一棵大树附近蹲著，手里拿著一本书，只要有人靠近了就假装背一下。 其实书上的字她一个都没看进去，只把那心形瓶子放在了自己的怀里，被书死死的挡住。 树荫很大，在树下坐著也很凉快，时不时有小虫子拉丝在金桃的头顶附近晃悠。 这个时候已经是有蝉鸣了。 不知道这树上趴了多少只，只知道越靠近中午它们叫的越欢实。 金桃望著那条小路的尽头，又不忘看著朱老五家方向，直到脖子都抻累了。 果然不出所料，孙凤莲在女儿苏薇薇的陪伴下也走了过来。 母女俩脸上都是兴奋的笑容，时不时低头的说著什么，似乎在畅想著朱雨辰的未来。 尤其是孙凤莲，今天特意换了身新衣服，头髮也梳的整整齐齐，脸上满是骄傲和期待。 朱雨辰在最后一次大联考中排名在全校前100名，没有意外的话，一本是没有问题的。 “上次你说你们老师说，咱们本省只有一所一本院校，也不知道你哥哥能不能考上。” “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朱薇薇回答，“到时候我哥就是咱们村第一个大学生了，听说村里还有补助呢！” “嗨，你哥也不算是第一个，人家西头的大庄家儿子也考了大学，比你哥还早两年。”虽然说这样的话，可孙凤莲的脸上可没有丝毫谦虚。 “那不是大专吗？含金量比我哥这差远了，咱们可是本科，您知道本科有多难考？而且是一本院校，说不定我哥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朱薇薇专挑著母亲爱听的说，那也是十分的与有荣焉。 母亲说过了，只有哥哥过得好，她的未来才能好，现在哥哥马上要考大学，那么自己以后的路也会好走许多。 虽然对这个逻辑朱薇薇也產生过疑问，但她相信母亲不会害自己，这样说一定有道理。 “呵呵呵......你也得加油，虽然你是姑娘，我跟你爸也尽力的供你读书，可从来没亏著你呢！要是你以后也像你哥一样厉害，那我和你爸这辈子就死而无憾了，咱家组分也算是冒了青烟。” “我会努力的妈。” ...... 母女俩越说越兴奋，也渐渐走到了大槐树附近，朱薇薇一眼就看到了距离自己只有十几米远的金桃。 她眼神微闪，有些好奇的主动搭话。 “你也来等我哥么？杨金桃，你胆子倒是挺大啊。” “不是！”金桃急忙摇头，然后指著自己手里的书解释，“是我家里风扇坏了，所以有点热，跑这边来背书呢！” “哼，我儿子將来是要娶有钱人家的姑娘的，癩蛤蟆想吃天鹅肉也得掂量自己有啥资本。”不等朱薇薇开口说什么，孙凤莲率先嘲讽了几句。 这话说的实在是不好听，就连朱薇薇都觉得母亲有些过分，但她肯定不能为了金桃去忤逆自己的母亲，只得闭嘴假装听不见，把头转向一边。 至於金桃，她一早就想到孙凤莲肯定会有所反应，也没想到这人会说这么难听的话，脸色也立刻苍白了几分。 “我只是过来背书的。” “最好是。”孙凤莲似乎也不想继续搭理金桃，轻哼一声拉著女儿站去了稍微远一些的地方。 金桃的心像是被棉花堵著一样，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怀里的心形瓶子，生出了放弃的想法。 可这些星星她折了五天啊，点灯熬油的眼睛都快累瞎了，真的不送了吗？ 正当犹豫之际，农用三轮车的噠噠声从不远处传来，三人齐齐望过去，只见朱老五载著朱雨辰回来了。 朱老五的表情和孙凤莲一样，那是满面红光，呲著大牙，好像还哼著歌，看起来心情好极了。 而朱雨辰的头髮被刮的有些乱，脸被盖住也没有向这边看，金桃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但想著一定考的很好。 不然的话，朱老五不会这么开心吧？ 她把脖子缩了缩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想著如果一会朱雨辰没有发现自己或者找不到机会送的话，那她就识趣的把瓶子带回去，假装自己没有折过。 “儿子！我的老天爷，可算回来了！”孙凤莲一脸激动的衝过去，直接把丈夫的三轮车逼停，紧接著就拉住儿子的手开始嘘寒问暖。 “考的时候有没有渴？有没有饿？那些监考老师有没有为难你？这几天学校里没有食堂，你吃的还好吧，我给你的生活费还够不够？” “妈，有啥话回家说唄，爸也挺累的。”朱雨辰满脸无奈。 被母亲这样一搞，他觉得自己不像是考试回来倒像是坐监牢刚回来，彆扭死了。 这时孙凤莲似乎才想起来还有丈夫在场，有一些懊恼的曾经拍了自己的脸一下，然后闪开了身体。 “你看我这记性，都是太高兴了！儿子，那咱们赶快回家，妈给你做点好吃的好好补补！然后你好好睡一觉，等到出了分数，咱们再好好庆祝！” 朱雨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朱老五儘管觉得妻子的反应有些强烈，但想著等这一天等了这么多年也就没有责怪，笑呵呵的等母子俩说完话才继续开车往前走。 朱薇薇想上车，却被母亲拉下来，板著脸小声训斥。 “別打扰你哥了！离家这么近，自己走回去算了！我燉的鸡肉还差俩土豆，你去买几个回来。” “可是妈......咱们村小卖铺不卖土豆，您让我上哪买？”朱薇薇委屈的哀嚎。 “咱村不卖，但隔壁村有！你打听一下，如果有其他的新鲜菜，能给你哥补身体话，多买些回来。”孙凤莲大方的掏兜。 第173章 第一份礼物 虽然不知道分数，也没填报志愿，可孙凤莲就觉得自己儿子已经稳了。 別说买吃的犒劳，她甚至都已经开始幻想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自己能站在村长家门口昂首挺胸的接受別人的膜拜了。 为了几个土豆就要让朱薇薇去別的村子，想想就觉得挺无语，但朱薇薇又没办法忤逆母亲，便只能硬著头皮接下那二十块钱，然后回家骑自行车去了。 母亲说的那个超市朱薇薇也知道，是一家什么万村千乡的连锁超市，东西挺全的，比本村小卖部確实强多了。 可是有点远，好几里地呢，看来得骑一阵子了。 孙凤莲也没閒著，对著儿子叮嘱了几句扭动著身体朝著周医生的门诊跑去。 她一早就打听好了，考完试孩子身体会虚，那么用点口服液会好。 其实朱雨辰提醒过她几次，那东西没啥用，可孙凤莲不听，觉得上了电视的东西怎么会有假？ 算了，拗不过只能由她去。 这下子就只剩下父子俩，朱老五示意儿子上车，准备回家了。 金桃赶紧瞅准时间跑过来，拉住了朱雨辰的衣服。 “那个......” “金桃？你啥时候来的，刚才我咋没看到你？”见到金桃，朱雨辰兴奋的不行，眼神都亮起来。 “我......也就是刚来，想著拿点东西给你，就当是感谢你为我借的那些笔记了。”金桃支吾著说著，把怀里那已经沾满汗水的心形塑料瓶递过去。 她紧张的不行，双手都在发抖，眼睛根本不敢看朱家父子。 怕朱雨辰不稀罕， 怕朱老五和孙凤莲一样反应激烈，不让自己表示这份心意。 可朱老五毕竟不是女人，心思没那么细致，儘管也不喜欢金桃太靠近自己优秀的儿子，却也没说什么。 人家都说表示感谢地东西，自己要是进行阻拦，那就太小气了。 “天，你是不是折了好久？”朱雨辰不敢置信的看著瓶子里的彩色五角星。 一个一个紧紧挨在一起， 那瓶口都快要冒出来了，顏色各不相同，在阳光下时不时反射著彩色的光。 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些五角星並不完全是標准的精致的，有几个一看就很粗糙。 这恰恰更能证明是金桃亲手做的，朱雨辰怎么能不感动？ 也许这份礼物不算贵重，但甘愿为自己花时间和精力的心意，却是价值万千。 “还......还好。”察觉到朱雨辰並没嫌弃，金桃心里乐开了花，使劲抿著嘴唇才没笑出来。 “那我就收下了，我会好好放在我的书桌上！绝对不会弄丟的！”朱雨辰郑重保证，然后把瓶子抱在自己怀里。 “那行，我......我祝你有好的前程，等你......等你大学毕业了，我会送你其他的！”金桃的脸红的不像话，她不敢继续待下去，像蚊子一样的说完这些就快速跑开了。 朱雨辰望著她的背影有些出神，他突然警觉，自己一直看著长大的邻家小妹妹......竟然也亭亭玉立了么？ 或许折五角星没啥特殊意义，但是心形瓶子呢？会是自己想多了吗？ 朱雨辰从来不討厌金桃，甚至打心眼里喜欢这个长相可爱又单纯的小妹妹。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喜欢好像开始变了味......这五角星，他確实会好好珍藏的。 回到家以后，朱雨辰像自己承诺的那样把瓶子放在了自己书桌最高的地方，故意拿书遮挡了一下。 他怕母亲问起来不知怎么回答，也不希望母亲再因为自己的原因去苛责金桃。 此刻朱雨辰很期待自己能够早日大学毕业，那么就可以做主决定自己以后的人生了。 希望金桃也能好好上学...... 孙凤莲的动作很快，来去一阵风，没到半小时就把口服液拿回来了，甚至还抽空去小卖部买了瓶酱油。 进门的时候朱老五还在换衣服用毛巾擦脖子，孙凤莲白了他一眼就开始挖苦。 “跟你说接娃的时候穿的体面些你不听，现在都回来了还讲究个啥？赶紧把东西拿到儿子房间里去，我这鸡马上就要燉了。” “我哪里是讲究？这一路暴土扬长的，你看你连这都要说。”朱老五无奈的摇头替自己解释了一下，手上麻利的把妻子拿的东西接过。 別说，蓝色的纸盒挺精致，还沉甸甸的。 上面画的图和gg里的一样，难道真有补脑的效果？这口服液听说好几百块呢。 当时孙凤莲想买，朱老五还真有点捨不得，但家里这些年都是孙凤莲做主，他也就只能妥协了。 “瞅你这点出息！”孙凤莲见朱老五一直研究那口服液，没好气的轻哼，“那是儿子的东西！我跟你说，青春期的孩子有自尊心，咱们可不能像那些不开明的父母一样，没事就窥探孩子的隱私。” “你確实比我有文化，凤莲，我听著呢！你別说这吃的喝的，就连儿子收的礼物我都不带碰一下的。”朱老五一脸討好的对著妻子说道，还不忘顺带表明自己的態度。 “呵呵，算你有觉悟！”孙凤莲被逗笑，“吃喝也都是为了儿子的身体和成绩，再说他哪来的礼物？我都叮嘱过他不能早恋了，这破县城里的姑娘有啥质量？他將来是要去大学里挑选白富美的。” “別的倒是没有，就是金桃送了个盒子来嘛！”朱老五说完就后悔了，赶紧懊恼的嘆气又补充，“这俩孩子从小一起长大，人家金桃表示祝贺也没啥，送的也是不值钱的。” 可朱老五还是低估了孙凤莲对儿子的在乎，这女人脸色当场就拉下来了，笑容完全消失，眼神也变得凌厉。 “你刚才说杨金桃送咱儿子东西了是吗？我就知道这个小蹄子故意去那里等雨辰......真是心机重啊，我小看了她！怕不是觉得咱儿子马上要有出息，她来勾引妄图飞上枝头变凤凰吧？” 这怎么行？孙凤莲是绝对不允许的！ 第174章 为了她值得么？ “你看你这婆娘说啥呢嘛？金桃好歹是德水养大的，这孩子人品咋样咱们心里都清楚！俩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的，互相送点礼物，你非得多想？我说人家三妹平时对咱们不错，你別老是针对这丫头。”朱老五觉得妻子孙凤莲真是小题大做，忍不住说了几句。 就算那金桃对雨辰有点想法，难道不正常？自家儿子那么优秀，要是没有女孩喜欢才怪呢。 等到朱雨辰开学去了学校，两人也就见不著面了，能有啥交集？用得著这么极端吗？ 可孙凤莲不管那一套，她当初嫁给朱老五就不情不愿的认为这辈子自己的婚姻已经选错了，那么儿女的婚姻绝对要慎重选择。 朱雨辰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希望，绝对不能有一点点闪失，於是她不顾丈夫的阻拦飞快的跑去了金桃家。 朱老五懊悔的扇了自己一巴掌，他刚才不该多嘴的。 但事已至此，他如果跟过去的话，想必会把事情闹大，希望孙凤莲看在刘三妹的面子上，不要对金桃太过苛责。 说两句就算了......自己还是把鸡燉上，装作啥也不知道最保险。 朱雨辰在房间里把那瓶心型幸运星看了又看，几次拿纸擦拭才又放回原位，又继续看书了。 他是一个极其自律的孩子，儘管高考已经结束，但仍旧不想停下学习的脚步。 此刻他不会知道，自己的母亲就因为这一瓶幸运星会搞出多大的乱子。 金桃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有把自己礼物送出去的一脸轻鬆，回到家以后就也准备自己的作业了。 等到毕业生的高中考试和初中考试全部结束，他们还要回去继续上半个月才放假，金桃趁这个时间复习是正好的。 “今天这么高兴啊，我听说雨晨回来了。”三妹抱著一叠衣服走进来，揶揄的看著女儿。 “嗯......听说考的不错，马上要去上大学了。”金桃害羞的拿书挡住脸，闷闷的应声。 “那你也得努力，你爸去世的早，咱们家也没什么资本陪嫁......到时候你儘量跟上他的脚步，或许还能成。”三妹心疼的嘆了口气。 这几天金桃在自己房间里拼命折幸运星，她这个做母亲的怎么可能一点都发觉不了？ 想也知道这孩子是为了啥，除了送给雨辰礼物还能是为什么？两个孩子从小感情也不错。 金桃和朱雨辰之间的娃娃亲，杨德水和刘三妹提过不止一次，杨德水还没去世的时候就经常拉著三妹幻想。 以后俩孩子结了婚，再生个娃，给他们夫妻带，该有多好？ 可如今金桃成了单亲家庭，自己身体不好，又有个弟弟......而反观朱家呢？ 朱老五现在已经是做木工的老师傅了，不但经常自己接活赚钱，还和县城里的家具厂合作，时不时过去指导，又能赚外快。 听说现在都攒了不少积蓄，那条件可以说是村里最好的也不为过。 朱雨辰又这么优秀...... 刘三妹不忍心打击金桃，虽然在她心里金桃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但人要认清现实。 她不希望以后如果和朱雨辰不能在一起，这孩子一点准备都没有，那该多伤心？ 但有句话说的好，相爱抵万难。 如果朱雨辰真的坚定的选择金桃，上完大学也不改初心的话，而金桃又有努力上进，或许两人还有一线可能。 金桃看了一眼母亲复杂的神色，就猜到她在想什么，使劲挤出笑脸装作轻鬆的打趣。 “妈，我才多大？您几次告诉过不要早恋，怎么现在就开始操心起这种事？我又没说过会和朱雨辰在一起，他考出成绩，我只是恭喜一下而已。” “真的吗？”三妹挑眉。 “当然了，”金桃重重点头，“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快点有能力赚钱，让你和志远过上好日子呢！” “那这样的话......” “杨苦丫呢？三妹，苦丫在家不在？叫她出来，我找她有事！” 这边母女俩还没说完话孙凤莲就气冲冲的跑了进来，进院子就喊，声音尖锐带著浓重的火气，一听就来者不善。 三妹诧异的看向女儿见金桃眼神躲闪，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没有责怪金桃，而是赶紧迎接出去。 “凤莲，这是出了啥事啊？都快中午饭了，你不是回家去给雨辰做好吃的了吗？” “原本计划是这样的！可现在有比做饭更重要的事情，必须要解决完再说！”孙凤莲气的脸色铁青，但对著三妹，她还是儘量把语气放软。 “啥事你跟我说吧，金桃这孩子在写作业呢。”三妹道。 “跟你没啥关係！我说三妹你身体不好，带好儿子就行了，有些事情不要参与！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我也不希望因为点不值当的事就闹掰。”孙凤莲再次提醒道。 “这话不对，金桃和志远都是我的孩子，他们得罪了人，我这个做母亲的怎么可以袖手旁观呢？凤莲你就告诉我，我家金桃到底怎么惹到你了？如果是这孩子做错了，那我一定会给你个说法。”三妹语气语气渐冷，站在原地一动都没动，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孙凤莲十分惊讶，她眯起眼睛盯著三妹看了一会，突然笑了。 “这丫头根本就不是你亲生的，你干嘛这么上心？杨德水已经死了，这丫头的事你於情於理都没必要管！我早跟你说过，只顾好志远就行，这丫头和杨德水也没有半分血缘关係，你犯不著为了她得罪旁人！难道你连我这个唯一的朋友也不顾了？” “凤莲，你也知道咱俩是好朋友，我很感激当初德水去世的时候，你和老五兄弟为我们母子三人做的。但一码归一码，金桃还是个孩子，她还没成年那么我就是监护人。”三妹的眼神愈发坚定。 “三妹！你真的要为了那个丫头和我闹翻？”孙凤莲尖叫，“別忘了，你们孤儿寡母，以后少不得別人帮忙！你可要考虑清楚！” 第175章 疯了一样 孙凤莲这句话看似平常，可在农村来说却颇具杀伤力。 农村生活最重要的是什么？就是一有底气，底气来自什么？来自人。 是的，就是这么残酷。 以前杨德水老光棍一个，顶多人们只说他不求上进可怜巴巴之类的，但没人敢公然欺负。 因为是男人。 但如果换成一个女人，一把年纪了，不结婚不生子，那在村里几乎就生活不下去的。 因此在某种意义上讲，其实农村人盼儿子拼儿子是有一定的道理。 刘三妹家里没有成年男人，自己身体不好又带著幼子，这在村里几乎是底层了。 孙凤莲和刘三妹关係好是真的，但在某种意义上讲，她觉得自家高刘三妹一等也是真的，人就是这样矛盾。 只不过以前这话藏在心里，不说今天刚好点明了而已。 刘三妹何其聪明？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如果今天和孙凤莲闹掰了，那么以后自家有什么事情，朱老五一家就不会再管，甚至可以说村里人没人会再帮助他们， 可为了保护金桃，这些刘三妹都可以豁出去。 她曾经糊涂过，可如今刘三妹的脑子清醒的很，明白什么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从头到尾一直都是你想找我们家金桃的麻烦，而我没有任何想得罪你的意思。”三妹的声音掷地有声，且没有一点点討好。 “是我找麻烦吗？你家杨金桃不要脸！等在我儿子回的路上给他送东西，勾引他，这事难道我该视而不见？我不该要个说法吗？”既然刘三妹已经表明態度，那孙凤莲也没有留情面。 一对好朋友，为了两人的子女，从今天开始正式决裂。 “这事我知道，我家金桃確实送了你家朱雨辰东西，但他收下了不是吗？而且你这人心也太脏了，小孩子之间送个东西有什么了不起的？怎么就伤害到了你儿子？” “是她痴心妄想！你別揣著明白装糊涂！像她这种晦气的东西都不该靠近我家雨辰一点，她不配！” 两人的爭吵声越来越大，金桃也终於听清了爭吵的內容，她忍不住从屋里走出来，站到了院子里。 刚才孙凤莲来的时候，金桃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但她以为孙凤莲和母亲关係一向不错，是来找母亲敘旧的，知道孙凤莲对自己印象不好，金桃还刻意迴避。 万万没想到两个人竟然吵了起来，原因还竟是为了自己，这金桃怎么可能待得住？ “妈......”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面对这样的情况，金桃有些不知所措，她一脸愧疚的站在三妹身旁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別怕！她不敢把你怎么样的，有妈在这里，你儘管放心。”三妹安慰似的抚摸了一下金桃的后脑勺，把她护在身后。 “哼，我確实不会把她怎么样，只是提醒一下而已！我们家雨辰马上考大学，以后有光明的前程！我家薇薇成绩也比你好多了，以后也会有很好的人生！我怎么可能为了你一个垃圾拖他们的后腿？但我这是最后一次提醒你了，以后不要再靠近我儿子，不然的话我真的会不客气！垃圾就该扔在垃圾堆，你有什么资格去肖想我的儿子？”见了金桃，孙凤莲更是满嘴的污言秽语，止都止不住。 “我没有，婶子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我儿子亲口告诉我，是你死皮赖脸非要把东西送给他，他都不稀罕！我喜欢他，送他贵重东西的女生多了去了，你那些东西放著我们都嫌脏！”孙凤莲几乎是指著金桃的鼻子辱骂。 “我说你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伤害一个孩子？”三妹忍不住，上前推了孙凤莲一把，“我今天就替我闺女给你答覆，从此以后我们和朱雨辰再也没有关係，也不会去接近你家的人，你儘管放心好了！” “你说了有啥用？我让杨金桃亲口承认，亲口承诺，以后不要再去打扰我儿子！否则不得好死！”此刻孙凤莲如果伸舌头舔一下嘴唇，怕是会被毒死。 她对著金桃这个14岁的小姑娘用尽了毕生最恶毒的语言，简直不堪入耳。 知道的会觉得因为一瓶幸运星小题大做，不知道的还以为金桃真做了什么把朱雨辰给伤害到了。 “你够了孙凤莲！我女儿都被你骂哭了，你好意思的吗？你反覆说你儿子不喜欢那个礼物，丟了就好了呀，我们就当没送过，有什么了不起的？非得把一个孩子的自尊心这样反覆践踏吗？”三妹气的浑身发抖。 她从来都知道孙凤莲娇惯儿子，把她儿子朱雨辰视为掌上明珠，可没想到竟然做到这个地步。 耳边嗡嗡的响个不停，大脑一片空白，金桃一句话都说不出呆愣在原地。 泪水顺著眼眶一滴一滴落下，掉在脚下的尘土里。 她脑海里闪过无数个问號。 自己刚刚把东西送过去，为什么孙凤莲就会知道？而且朱雨辰难道没有和孙凤莲解释吗？那个瓶子真的没有其他的意思，仅仅只是表示一下感谢。 为什么就被说成这么脏？为什么会这样？ 青春期的少女，敏感又自卑，这样被一个中年妇女指著鼻子骂了半天，可想而知金桃的心里该有多难受。 就像一只刚刚盛开的花朵，突然被从天而降的冰雹砸下，顿时枯萎。 孙凤莲的咒骂声还在继续，三妹则有些词穷了。 这样大的动静周围的其他邻居都听见，纷纷扒著墙头朝这边看，还以为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金桃实在受不了，捂住耳朵哭著跑进了房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是对朱雨辰升起的一点点好感，此刻已经完全烟消云散，再不会有任何期待了。 她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的头，想尽办法把那些骂声隔绝在外，像是一只蚕蛹藏在了自己的茧里。 好歹没过多久，有一位年长些的妇女看不过去，连推带搡的劝说著孙凤莲离开了。 但杨金桃臭不要脸的去向朱雨辰表明心思妄图想攀上枝头的名声，却传遍了全村。 第176章 真正的好友 幸运星事件对金桃的打击非常大，她回到学校之后都经常一个人发呆，上课也有些心不在焉的。 老师们刚觉得金桃这段时间有了进步，这孩子又开始走神，纷纷表示差生就是没什么长性，就连努力都是三分钟热度。 临近放假，於颖也发现了金桃的不对劲，抽空找到了她关切的询问。 如今两人也算是朋友，加上於颖这人的人品很不错，金桃想了想还是毫无保留的把自己遭遇的事情说了出来。 於颖听得很沉默，期间並没发表什么意见，直到金桃抽泣著说完，她才默默的递上纸巾。 “既然事情都过了就不要再想，那种太困难的事情要是一直强迫自己去解决，纯粹是为难和欺负自己了。” “我真的只是想感谢一下他......”金桃哭的眼睛都肿了，“难道这个行为很过分吗？” “不过分，只是那男生的父母对他的期望大的很过分。”於颖同情的拍了拍金桃的肩膀。 “啥意思？你是觉得朱雨辰他不够优秀吗？”金桃疑惑。 “並不是的，”於颖笑起来，“这个世界上一个人的优秀固然重要，但还是有很多比自身优秀更重要的东西，他们家以后能体会到。” “我不懂。”金桃听得一脸懵。 “我现在也没办法跟你解释，我是单亲家庭......只是比你们见识的东西多一些，也算是早熟一些吧......总之他母亲这样也算是好事，你彻底断了对他的念想吧。”於颖眼底闪过一丝从没出现过的自嘲和苦涩。 单亲家庭, 这个金桃倒是没想到。 她只听別人说起，於颖家的家境也非常厉害，並且不是那种暴发户类型的厉害。 家里是独生女，没有什么弟弟妹妹，父母教育的三观很正......这些都是大家对她的评价。 可以说也许有人不羡慕王秀秀却几乎没人不羡慕於颖家，那就像是完美人生。 眼前的於颖却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金桃觉得，好像於颖这姑娘也有些不为人知的烦恼和难过呢。 “我可能，真的对他有点念想吧？”这是金桃第一次敢於直面剖析自己的內心。 “这没什么可耻的，”於颖並没笑话金桃，“我知道你因为自己的家庭一直自卑，但是青春期对某个优秀的异性產生衝动这本身也是人的正常反应，你现在祛魅了就好。” 你看，这就是合格的朋友。 她像是一盏明灯会在关键的时刻替金桃照亮迷茫的道路，也会耐心的倾听，让金桃自卑的心得以好好隱藏。 金桃不知道“祛魅”这个词是不是正確的，只是於颖的话让她的心情好了不少，那些阴霾也暂时消散了。 事情刚发生的时候，金桃甚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起来，害怕那些村里人看到自己，然后戳著脊梁骨骂自己嘲笑自己。 现在她忽然有了面对的勇气。 炎热的盛夏来临了，金桃也放了暑假，回到了村里。 听说朱雨辰已经被他的父母带去了城里，说是找了个什么亲戚，提前打点关係去了。 这次不但是朱雨辰自己，甚至孙凤莲和朱老五夫妻也都跟著一起，只把闺女朱薇薇留在了家里。 看的出来，这一家人对儿子真的是倾注了全部的心血了。 这家人暂时离开，金桃的暑假生活会更自在些。 她想著抽空给弟弟志远启蒙了，还有杨朝阳，这小姑娘也越来越可爱，金桃有时会带著俩小萝卜头去田里采点野花啥的。 现在的金桃和杨金龙之间仍旧是生疏的很，就算每次杨金龙亲自把女儿朝阳送来金桃这里，让她帮忙带著，金桃也都是不会主动和他说话的。 不过金龙也不再和她计较，每次都是笑呵呵的把孩子送来，甚至还会特意留一点零花钱让三人买块雪糕吃。 “你嫂子就在家里，有啥事就过去喊她，缺啥了就说话。” “嗯。” “朝阳性格有点隨我，实在不听话你就打两巴掌。” “嗯。” “现在夏天河里涨水厉害，別去河边知道不？这俩太小了，万一掉进去你忙不过来。” “嗯。” ...... 两人的对话总是这样，几人似乎都习惯了，看的三妹直摇头。 其实她也没想到金龙这孩子长大了会这么懂事，也没办法劝说女儿去原谅那些小时候的伤害。 其实三妹有向金桃提起，要不就去村里別人家再要一只小狗回来？要是实在想念大黄，就要那种长的特別像的，大不了她和志远帮忙养。 金桃都是拒绝的，她似乎不愿意再触碰那些已经癒合的伤疤。 大黄怎么可能代替的了？那几乎是父亲的一部分，没有办法的。 日子还得往前过，任何伤口都需要时间，三妹也催不得。 大夏天的地里没什么活，三妹去诊所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和周医生也时常会拉些家常。 当周医生得知三妹的儿子志远竟然很有运动天赋，当下表示自己以前在体校待过，自告奋勇想帮忙训练。 “这......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耽误你？”三妹的眼神都亮了。 “这有啥的刘姐？你看咱们这里平时看病的大多都是感冒发烧，我比你也就多个证，但是有我在这你开药就是了。再说，训练又不去別的地方，咱们这门诊大院就行啊，您有事可以隨时喊我。”周医生一脸轻鬆的打趣。 “那要是这样的话，真的是麻烦你！我的那些诊费就免了，就当是给你学费了。”三妹激动的不行，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刘姐您跟我还客气啥呢？我一个外地人在大屯村能扎下根，正常工作少不得您的帮忙！你要真想感谢我，等咱们志远以后被省体育队录取了，得了荣誉带上我就行。”周医生笑著把在一旁听得懵懂的志远拉过来抱了抱。 这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的，真是可爱，又很懂事，周医生是真的喜欢。 “那就拜託您了！”刘三妹的眼泪差点流下来。 第177章 不懂体谅的妻子 周医生没有食言，在第二天就自费给志远买了一套专业的运动装，还在自己诊所门前的大院里用粉笔画了线，甚至还专门拿出了自己的闹钟方便计时。 这或许在旁人看来有些简陋，但这对志远一家人来说，却是求之不得的。 周医生没有盲目的去训练志远，而是每天都把时间定在早上六点到八点，傍晚六点半到八点。 那个时间诊所没啥事，还能防止因为天气热造成孩子中暑，可以说是考虑的相当全面了。 金桃也很为志远高兴，她一心想让弟弟將来出人头地，那是不是老天爷也在帮他们一家呢？ 自那以后，志远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被母亲提起来吃饭洗漱，然后就要跟著去诊所接受周医生的训练。 小傢伙头一天累的不行还要早起，经常耷拉著脑袋，可他从来不喊苦。 知道这机会来之不易，也明白这可能是自己唯一可以走的捷径，志远那是一点也不敢浪费。 志远去训练，那么朝阳也就没了玩伴，金桃本打算帮忙带几天， 程雅萱却带著孩子回了娘家。 听说是她娘家弟弟出了点事，然后她妈妈也病了，需要程雅萱回去商量事。 金龙不放心妻子，便也跟著去，正好一家三口去走亲戚了。 赵丽萍气的不行， 觉得自己儿子去丈母娘家住，那就是对自己这个母亲的背叛。 为这事没少打电话和丈夫嘮叨抱怨，甚至產生了想让丈夫回来亲自把一家三口接回来的想法。 “你真是疯了，人家雅萱嫁到咱家这几年都没咋回去过，这次有事怎么就不能回？孩子还那么小，金龙陪著不是应该？我说你別一天没事找事干，实在閒得慌你也出来打工算了！”生的夫妻两地分居，杨栓住自己在厂里住集体宿舍。 其实这事杨栓住还真的和妻子赵丽萍商量过不只一次，他觉得现如今儿子已经成家了，孙女也不怎么需要带，那么夫妻俩完全可以一起赚钱。 反正赵丽萍和儿媳妇程雅萱也不和，分开过不是更好吗？那样杨栓住不至於守空房，还能多赚点。 现如今栓住也算是厂里的元老级员工了，要是赵丽萍同意自己的提议，他可以向厂里申请一间夫妻宿舍。 有很多工友都是这么干，人家可开心了，杨栓住都羡慕。 可赵丽萍就是不同意，非得守著家里那点地还有儿子，说什么村里都知道她和儿媳妇不和。 要是这样不明不白的出去，那就是逃兵会被人说閒话，弄得杨拴住也是无奈又无语。 不但如此，每次打电话说的都是这些鸡毛蒜皮，要不就是只关心工资发了没有，从不关心栓住一个人过的到底咋样？ 在外打工这么多年，到底累吗？工作好不好干，有没有被欺负？这些赵丽萍似乎一点也不关心，只是一味的抱怨。 栓住身心俱疲，怎么可能有心情去管这些破事？那语气自然就不好。 赵丽萍打电话是为了寻找认同感的，没想到丈夫会对著自己训斥，那当下就急了。 “你他么的胳膊肘往外拐是什么意思？我儿子凭什么要去別人家里住著尽孝？他们家那个儿子啥也不干，我怕我儿子吃亏难道不应该？好你个杨栓住，我这么多年跟著你容易吗？呜呜呜......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儿子是人家的， 男人也不向著！天老爷......” “哎哟，这是怎么说的？”赵丽萍的嗓音尖锐无比，杨栓住的耳朵都要被震聋了，只好把电话机拿远些等妻子的情绪平復下来。 “你不回来拉倒，老娘也不用你了！这个月都十五號了，不是工资也该发了吧？我明天就去卡上看看，要是比上个月少了，看我不骂死你！”或许赵丽萍不是真的想让栓住回来解决问题，更像是发泄。 发泄完了，她的心情好些了，就开始给自己找台阶下然后顺势掛电话。 “哎，这个月的钱確实少了，丽萍......”杨栓住赶紧喊住妻子。 “啥？咋回事？你是不是没有好好上班，我就知道！”听到工资少了，赵丽萍的火气又上来了。 “这怎么可能？就是上个月厂里有流行感冒，我不幸传染上了，发了好几天高烧。一共请了三天假，然后还花钱买药，加上全勤奖也扣了。”拴住解释。 这其实再正常不过了，栓住所在的这家钢材厂福利待遇算是不错，前几年还有外资进来。 员工的吃饭住宿和奖金都相对来说不少，但想要全拿到那自然是要拼命的干。 杨栓住已经够努力了，前阵子实在是顶不住才请了假。 “一个破感冒三天不能上班？”赵丽萍表示不理解，“我看你这是想养老了，不想努力呢！” “这怎么可能？丽萍，你不能这么想我。”听著妻子的嘲讽，杨栓住一阵心寒。 想他和妻子赵丽萍已经结婚二十年了，家里大事小情都是赵丽萍做主，包括自己的工资和田里的收入。 他自认为对妻子那是百分之百的好，可赵丽萍似乎从来都不会心疼他，一有不顺心那是张口就骂。 就说儿子这个婚事，当时那个情况只能娶回来，难道还有第二条路？就一个儿子，总不能真去坐牢吧？ 好在儿媳妇娶进门来还算是不错的，小两口感情很好。 栓住觉得这样就行了，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赵丽萍不这么想，不但白班挑刺和程雅萱闹，还总是因为当年这事是丈夫栓住拍板的， 对他各种记恨。 不但是栓住，连带著大哥大嫂都挨骂。 看吧，孙女都这么大了，她还是不肯罢休，这样杨栓住感觉心力交瘁的。 “行了，我没兴趣听你娘们唧唧的发牢骚！明天查到钱到帐告诉你！” “喂，丽萍......嘟嘟嘟。“ 又掛了，杨栓住拿著电话机愣愣的出神，半晌没动弹。 “杨大哥，你没事吧？要不要进来坐坐？”小卖部老板娘似乎是觉得杨栓住的神色不对劲，好心的询问道。 第178章 关切的问候 现在收入高了，有些工人是会自己买，比如摩托罗拉或者诺基亚那种简易的手机带著，方便给家里打电话联繫。 但更多的就是像杨拴柱这种，会去厂区旁边小卖部里或公共电话亭给家里打电话。 其实那种手机並不贵，只不过好多人根本捨不得，因为要省下钱来给家里打过去。 建筑工人嘛，上有老下有小的，供子女读书给儿子娶媳妇还债，用钱的地方可多了。 像是杨拴柱倒是没这么大的压力，但赵丽萍根本不可能让他买。啊？ 他已经很省吃俭用了，每个月把工资一大部分打回去，就这样赵丽萍还嫌少呢，要是买个手机，那不得炸了锅？ 小卖部老板娘叫金春花，是一个本地南方女人，婆家是本地的，但好像人不是。 听说当初是和她同乡从山里跑出来嫁到这边，生了一个儿子以后，男人就去意外世了，这老板娘一人带著儿子在这厂区附近开小卖部，顺便给旁边工地上的人送送饭啥的。 挣得不多，但够母子俩生活，母子俩生活的很是清苦。 有人问起金春花她儿子去了哪里，金春花回答是去外地读书了，她自己挣的这点钱，大部分都贴补给儿子上学用，她说很期待儿子有出息。 不得不说这女人没什么文化，但觉悟还是很高的，她儿子也爭气，听说考了个什么重点高中都要上大学了。 金春花今年大约40来岁的样子，皮肤白皙身材微胖，长得挺面善的，脾气也好，平时和工友们打打闹闹也不在意那些荤话。 杨拴柱经常来买烟，顺便打电话，所以和老板很是相熟，金春花见他模样不太对劲，就隨口问两句，这其实很正常。 可在现在杨拴柱正是伤心的时候，金春花的关切无疑像是一缕春风吹进他的心里，杨拴柱立刻感激的看向金春花，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我看你院子长了不少草，过两天我休班的时候帮你弄一下吧？还有那墙也该重新砌了，正好那边角落里有些碎砖老板也正好想清理，给你搬过来重新盖。” “哎呀，真的吗？杨大哥，那可太谢谢你了，我正愁没人给我干活呢！前几天问了几个工友老哥，人家都说钱少不愿意！”金春花眼神都亮了，看向杨拴柱的眼里甚至带著一丝崇拜。 “要啥钱呢？那不见外吗？就那点砖，我一个下午就干完了。”杨栓住的语气也变得轻快。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可不客气了！~今天电话费就算了，再给您拿盒烟，干活的时候注意安全，累了就歇歇。”金春花边笑的灿烂，边转头从货架上拿过一盒红芙蓉王递过去。 “这......你给我拿那个红金龙就行，这么贵的烟还是留著卖钱吧？”杨拴柱微微怔了一下，连忙摆手。 “刚才都说不见外了，杨大哥，你这是干啥？你都要帮我砌墙了，我请你抽一盒烟难道还要拿便宜的吗？像你们这种上班经常加班都累的精疲力尽的好男人，就该对自己好一点。”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刚才杨栓成和妻子赵丽萍的对话？金春花一本正经的对著杨栓成说出这番话。 看著比自己年轻好几岁的女人，一脸同情的望著自己，杨栓成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沉吟了一下，默默低头把烟接了过来。 他干活辛苦这一点赵丽萍也是知道的，但从来没有跟自己说过这样暖心的话，只一味的要钱，还有抱怨。 也不知道当初是哪个男人那么幸运把金春花给娶到手了，现在孤儿寡母的过日子也真是可怜。 “那我先去上工了，等这两天休班，我一定帮你把墙砌好......以后有什么需要儘管给我开口，我能帮的肯定帮。” “杨大哥放心吧，你也一样，咱们就互相都不客气了。”金春花笑的见牙不见眼，眼睛微微眯成一条。 杨栓成的心突然漏了一拍，他赶紧低下头把烟盒的封口拆开，拿出一颗来叼到嘴上，借著这个动作转头离开。 今天周三了，距离下次休班也还有三天，他得赶紧提前做准备了...... 和妻子程雅萱在丈母娘家金龙並不好受，精神紧绷著，一直在代替妻子和丈母娘家人周旋。 因为小舅子闯了祸，所以丈母娘才生病住院的，完全想不到自己的父母那边也出了矛盾。 “妈，当初我跟雅萱结婚的时候，说好的彩礼全部留下。按照您的条件，我们全办到然后雅萱就不管家里的事了......”杨金龙嘴巴笨，不会说好听的，语气也不怎么软。 程母半边身子倚靠在炕头上，蓬头垢面的，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见女婿跟自己这样说话，立刻就尖叫起来。 “我养一个女儿养到那么大，难道1万块钱就能买断了？现在是什么时代呢？你以为你们家的1万块钱能当10万用啊，还想让我女儿不回家了不管家里的事，简直做梦！我告诉你2万块钱，你们乖乖拿出来，然后再把医药费交了，不然不许走！”程母態度强硬，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程父也在场，但却像是个隱形人一直在低头抽菸，屋里的空气都快被烟给吞噬了他也不开口说话。 “咳咳......”坐在妈妈怀里乖乖玩玩具的朝阳咳嗽了几声，小脸也涨的通红。 程雅萱原本也是没插嘴的，但见女儿不舒服，那作为母亲自然是受不了，於是开口向父亲提议。 “爸，你能把烟掐了吗？要不然就出去抽，孩子在这儿呢，都给呛坏了。” “额......”程父似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赶紧把烟按死。 这本来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不管哪个合格的长辈，影响到了外孙女的身体健康，都会这样做的吧？可这在程母看来，就是女儿跟自己挑衅呢。 她硬撑著站起来，直接挪到程雅萱的面前，抬手啪就是一个耳光打了下去。 “长大了，翅膀硬了，敢命令你爹了！” 第179章 闯祸的弟弟 这一巴掌太响了，令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包括被出头的程父。 他一脸惊讶的看向妻子，又看向正处在暴怒边缘的女婿杨金龙，以及泪眼婆娑的女儿程雅萱 朝阳第一个被嚇哭，抱著母亲的脖子，程父立即起身，想去把外孙女抱过来哄。 可朝阳自打出生以后基本没回来过，和老两口也不熟，又加上受这么大的惊嚇，怎么可能让他抱？於是哭的更厉害。 “哇哇哇......外婆太凶打妈妈，外婆是坏人！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不哭，妈妈没事。”程雅萱声音轻柔的哄著女儿，眼泪顺著女儿的脖颈流进那单薄的衣服里。 程母似乎还不解气，刚想继续动手却直接被杨金龙给推搡回来。 “你想干什么？当著我的面打雅萱，是不把我这个女婿放在眼里是吧？” “哼，她是我生的，我爱打就打！她不听我的话，我打几下怎么了？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阻拦你算个什么东西？”程母冷笑著，根本没有一点懊悔，说明她打程雅萱已经习惯了。 “她嫁给我之前怎样我不管，但现在她是我的媳妇，那自然该由我来保护她！你打了就是不行！”杨金龙指著程某的鼻子一步步逼近。牙齿咬的咯咯作响，额头青筋暴起，可以看得出一人的到了极限。 如果不这两年结婚生子，还有上班养家，把他的性子磨礪的平和了不少，要放前几年早上去动手了。 原本他还无法想像妻子在娘家是怎样是怎样的处境，才会寧可赌上自己，也要那么早早嫁给自己，原来情况这么恶劣！ 就因为一句不痛不痒的话，抬手就打张嘴就骂，这还是结了婚的，不敢想以前...... “那你敢怎么样？我是你的长辈，你要是敢在这动手打人，我一定会报警！”没想到杨金龙会这么反应激烈，程母眼底闪过一丝惧意。 但她想到自己的身份以及身处的什么地方，立刻又硬气起来，梗著脖子和杨金龙对峙。 “金龙，別这样，咱们有事说事。”程雅萱赶紧拉住丈夫，拼命摇头示意她算了。 不是她心疼母亲，不想让丈夫为自己出头，而是母亲的性格她再了解不过。 如果继续闹下去，对自己一家三口根本就没有任何好处，这里是自己娘家的村子，並不是婆家村。 如果母亲真的较真的话，会有一大堆的来过来所谓的亲戚过来为母亲出气的，到那时候杨金龙一个人怎么应对得了？ 金龙也明白妻子的意思，他又狠狠瞪了几眼强忍著把手收回来。 “我们態度很明確，要钱没有！你儿子那么大的人了，不会不知道偷东西不对，那钱他都花了，就该进去蹲著反省！”金龙一字一顿的再次重申了自己的態度。 是的，程雅萱的弟弟程兵犯了盗窃罪，现在在少管所惯著呢。 这孩子早早輟学以后也不学好，跟几个小伙伴在一起打游戏，经常往游戏里充钱。 那种氪金的游戏，自然是谁装备好谁就厉害，他们几个家里条件一般根本比不过。 所有的零花钱都投进去还是打不过別人，就一起策划著名就去偷东西了。 最后锁定了一户有钱人家，偷了別人的金项炼，金耳环还有一台电视机，卖了钱以后足足有1万多块，全部又充进游戏里。 甚至期间还打碎別人的玻璃，人家第二天就发现並报警，几个人在打游戏的时候就被警察按住了。 这性质就严重了。 室盗窃贵重物品，一两万块呢，按照法律规定来说，要坐三年以上的监牢。 程家父母立刻就急了，自己的宝贝儿子將来可是要传宗接代的，怎么可以进监狱？那多受罪啊，吃不好睡不好的。 但程母经常看电视，多少懂一点法，自己儿子还是未成年，犯了错受法律保护。 於是经过短暂的惊慌之后，他们托村长去找了少管所的领导，以及受害者那家人。 显然那家人也明白这个道理，很痛快的开出了条件，只要程兵的父母把別人所有的损失全部补偿，那么他们可以撤回起诉放程兵一马。 至於为什么没有起诉別人呢，因为程兵是主犯啊，他出的主意又亲自下手。 受害者一方核算过金项炼，金耳环等金首饰的价值以及电视机还有被打碎的玻璃，所有钱加起来大概是2万块钱。 1分钱不少，只要把这些钱全还了，人家也就不计较了。 程家夫妻俩並不是没有收入，这些年剋扣女儿的彩礼以及两口子的挣的钱全都存起来，给儿子盖成了房子，到目前还没有装修呢。 正打算下一季粮食卖了以后装修房子，然后再存钱给程兵张罗著娶媳妇。 人家对方態度很坚决，必须要赔钱2万块，所以程家夫妻才把主意打到了杨金龙和程雅萱的身上。 程家人知道现在程雅萱和金龙手里有点存款，两万块应该是拿的出来的。 但因为结婚的时候，程母曾经放话把彩礼全放在家里，就不让雅萱再管娘家的事，所以才想出装病这个主意，把女儿女婿骗回来。 不过倒也不完全是装病，儿子出事以后，她茶不思饭不想的，睡觉都不踏实呢。 在程母看来，程雅轩结了婚扶弟弟那是天经地义的，儿子是女儿的后盾，这个做姐姐的不先付出怎么行？ 没想到女儿拒绝得这么干脆，整整两天软磨硬泡，就是不同意，所以她今天有点急了，才和女儿女婿彻底撕破脸。 没想到闹到如今的地步，杨金龙仍旧不肯妥协態度还比以前更加强硬，程母气的几乎晕厥过去。 “程雅萱！你这个臭没良心的，就这么眼睁睁看著你弟弟去死是吗？你找的男人不疼你弟弟，你也不疼？也不想管我这个亲妈了？”程母又满脸不甘的转向程雅萱的方向，开始道德绑架自己的女儿。 真的是精明，知道和杨金龙不能硬碰硬就开始照著软柿子捏。 第180章 冷漠的女儿 程雅萱冷眼看著自己这如疯子般的母亲，双手止不住的开始颤抖。 不是她怕了，那是印在骨子里的恐惧。 即使已经有了靠山，即使明知道有丈夫在，母亲不可能再对她做什么，但多年来形成的肌肉记忆还是让她控制不住。 金龙发现了妻子的异样，满脸心疼的再次揽住她的肩膀。 “別怕，你有啥说啥知道吗？今天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同意，绝对不说一个不字。”即便是同意掏钱。 杨金龙当然不想辛苦赚来的钱进了別人的兜里，但他太重视妻子程雅萱，捨不得勉强她一点。 “走，咱们今天就回家。”程雅萱突然抬起眼看向丈夫，“出来好几天了，家里的鸡鸭鹅还没餵呢。” “喂，你听不到我说话？程雅萱你聋了吗？”本来程母在听到金龙说隨便程雅萱做什么决定，还以为事情出现了转机，可这还没来得及高兴，女儿竟然又开始装蒜了。 这怎么能行？急的她都站起来了。 “我没耳聋也没哑巴，”程雅萱终於深吸一口气正面看向母亲的脸，“我的態度难道不明显吗？那钱我不会出，您打死我都不会出的。” “你再说一次！”程母暴怒，再一次朝著程雅萱扑过来。 程雅萱没有躲，就这么冷眼看著，眼睛都没眨。 她像是想知道自己的母亲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到底她能不能彻底对这个家死心？ 有了第一巴掌，杨金龙自然不会再让自己的妻子挨打，他直接站在了程雅萱的面前把她死死挡住。 不过杨金龙多少还是有点分寸，仅仅只是把母女俩隔开，並没对程母做什么。 程母这一拳头直接砸在了杨金龙的胸口，疼的他闷声一声。 “额......” 程母的手也被力道反弹，瞬间后退了几步，直接气的语无伦次。 “你......你......” “让我再说一百次也是，一分钱都没有！”丈夫被打，程雅萱的火气也上来了。 “我是白养你了是吗？程雅萱，我当年生你的时候难產，差点死了......现在两万块你都不愿意出是吧？”程母又开始翻起了老黄历。 “我从来没有说过不管你，要是今天这钱是你跟爸欠的，別说是2万块，就算是20万，我打断肋骨也会去给你们凑！那养育之恩我算是还不清了......但我不欠程兵的！实话告诉你，我恨死他了！要是没有他，你们怎么会这么对我？要是没有他的话，我怎么会过得这么苦，你又怎么会把我当成物品一样？”这些话埋在程雅萱的心里已经很多年了，今天终於借著这个时候说出来。 一向性格冷静甚至有点冷漠的程雅萱，就这样歇斯底里的宣泄著心中的不满，令跋扈霸道的程母也有点意外。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儿，她的女儿一直是乖巧听话，只是有点蔫坏的...... “你就当这钱是给我们出的不行吗，雅萱？”程母的语气软下来，“就当妈求你......我打你是我不对，但我也是太著急了，你弟弟现在还在关著呢......” “那是他活该！”程雅萱的声音几乎劈叉，“你知道我有多恨他？我有时候真的恨不得他去死！你为什么要生他？为什么非要给我洗脑，让我觉得他会是我的依靠？这样的废物，你真的觉得他会是我的依靠吗？累赘还差不多！” “你这样说，你怎么这样说......”程母完全不能接受眼前的女儿，这太陌生了。 她甚至感到了无力，怀疑是杨金龙给程雅萱灌了什么迷魂药，这整个人完全不对劲。 “我就这样说啊，我本来就是这样想的！”程雅萱似哭似笑，眼中带著报復的快感，“你自己以为的宝贝，在我眼里就是个废物！现在证明了，我预料的没错啊！你不是要打我，一定很生气吧？你打就是了，我今天让你打！”程雅萱说著把脸朝母亲的方向伸过去。 打吧，今天打个痛快，以后她就不会再进这个家门。 金龙知道妻子的意思，他怎么捨得？但他想拉雅萱的手却被推开，並朝他摇头。 “几天这顿打我挨了，以后就不欠他们！” “天老爷，这是怎么说的......”程母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囂张和霸道，只瘫软在炕上低垂著头不停地捶腿。 程父在一旁看著母女俩这场闹剧，终於忍不住也站出来说话。 “你怎么会对我们有这么大的恨？咱们村里还有你身边伙伴们，谁没有弟弟，哪个跟你一样了？就说我们对你不公平，那不是因为你弟弟小吗？谁家男孩子传宗接代不得多分一点资源？咱们家就这条件，我自认对和你妈对你还算不错，相比於其他女孩子......” “我不和別人比，只和程兵比！”程雅萱冷冷的打断了父亲，“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类啊，你和妈不是说过吗？我就是铁石心肠！铁石头疙瘩转世的，一点心都没有，捂也捂不热！我就是这种东西，所以以后你们就不要指望我了！还打不打了？不打我们就要走了。”和父亲说话的期间，程雅萱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母亲。 说实话，这连金龙都有点吃惊了。 他素来知道妻子不是个好脾气的，也不像表面上看去那样善良柔弱。 但是能对自己的亲生父母做到这个程度， 属实是有点意外。 不过还是那句话，只要程雅萱想做的，那么杨金龙就不会问一个不字。 “你......”程父也被气到，抬起手。 可他却打不下去，或许是惧怕女婿的威慑力，又或许还是有点捨不得。 总之这巴掌还是轻轻放下了，然后长嘆一声越过女儿走了出去。 “走吧，朝阳都困了！”程雅萱没有丝毫留恋，扔下这句话就拉起杨金龙的手。 刚走到门口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停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第181章 记恨 “雅萱，你......”程雅萱这个动作让程母误以为她改变了主意，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这里有一千块钱，那天你告诉我去医院检查花了500多块，剩下的就当给你买补品补身体了。”程雅萱利落的掏出钱包里所有的百元大钞丟在了炕上，然后继续拉著丈夫杨金龙和已经哭到快睡著的女儿朝阳。 程母再没开口说话，她愣愣的看著这几张红色的钞票，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样的结果也是程父不太能接受的，他很失望，但妻子和女儿已经闹成这样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程雅萱和杨金龙是骑摩托车来的，程父还是送他们到了门口，然后在小两口跨上车子的时候小心翼翼的问道。 “下次啥时候来？” “不知道，您和妈多保重。”程雅萱连头都没回，把朝阳放在自己腿上，跟丈夫扬长而去。 一阵尘土过后，摩托车消失在拐弯角落，程父无力的倚靠在大门旁边。 为什么，程雅萱为什么和別人家的孩子不一样？ 摩托车开出老远，远到已经看不到程雅萱父母家的大门 ，杨金龙这才停下来。 程雅萱提前抱著孩子下车，深吸一口气笑著看向丈夫杨金龙。 “你怎么了？要不要我来骑车？” “你真的做好决定了吗？不出钱？”杨金龙神色复杂的望著妻子。 那五个巴掌印还没散去，程雅萱本就白皙瘦小的脸颊屁股青青紫紫的，混合著眼泪和尘土，显得她整个人十分狼狈。 可程雅萱的眼神却亮晶晶的，並不像是刚经歷了多难过的事。 “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从今天起，我就没有娘家了，只有你。” “哎，我总是觉得，这么点事不值当......“人说女孩子长大是没有家的，杨金龙作为男生自然体会不了. 他从小就被母亲赵丽萍和杨拴柱捧在手心里长大,纵使是赵丽萍对他有些溺爱，在某些问题上他也会向著妻子程雅萱说话，可杨金龙从来没有想过和自己的父母做切割。 不管如何，作为唯一的儿子，他还是会给两位老人养老送终的。 程兵的2万块钱都让他们夫妻俩拿，確实有点过分，按照杨金龙的设想，是要出1万或者5000块，算是他们作为姐姐和姐夫对小舅子的一点帮助。 可没想到妻子的態度会这么坚决，甚至最后还因为这点事情和母亲决裂，这让杨金龙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评价？ “选择已经做了，就没有后悔的余地。我早跟你说过，我不是什么善类，”程雅萱自嘲的撇嘴，“凭什么非要被人伤害到骨子里才去反抗？为什么我作为受害者就不能掀桌子？” 这逻辑好像也没错，只是目前在这个世道里，有些格格不入。 正当杨金龙沉思之际，程雅萱又再次半开玩笑的开口：“我没了娘家，你们家就是我唯一的家，如果你敢对不起我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胡扯啥呢？你把我杨金龙当成什么人？”杨金龙哭笑不得。 “反正你记住，我程雅萱不是会逆来顺受的。”说完程雅萱再次抱著朝阳上车。 杨金龙无奈的只嘆息，也重启动车子。 他以为刚才这话是程雅萱太生气了，所以拿自己发泄，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而且杨金龙也不认为自己以后会做什么对不起程雅萱的事情，也就把这句话完全拋在脑后。 程雅萱和杨金龙一家三口来去五六天，赵丽萍就生了这些天的闷气，不过她可不敢上去程雅萱面前去说三道四。 杨拴柱又不会为她排解心中的抑鬱，思来想去，赵丽萍就把目標对准了王玉芬家。 这几年杨栓成两口子的日子真是越来越好过了，说实话，赵丽萍真是有点嫉妒。 大女儿和女婿对杨栓成两口子十分孝顺，尤其是大女婿家做生意钱多，卖水果摊位上有很多普通人没有见过的水果，等卖剩下了就会给杨栓成两口子拿来。 而两家地又挨在一起，有时候王玉芬会故意的拿一些水果去地里吃，別人问起来就很得意的说是女婿拿来的。 然后假装好心给別人科普，这是什么什么水果有多珍贵之类的，巴拉巴拉，別人自然会羡慕。 王玉芬有这么好的女儿和女婿，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更別说小女儿金月成绩又好，眼看就要考大学听说小儿子金虎。 除了金梅这孩子有点神出鬼没，不怎么回来，就连金虎现在都已经去职业技术学校了。 听说是学什么钳工，等毕业就包分配呢。 或许这些话，王玉芬没有故意向赵丽萍炫耀，但赵丽萍听在耳朵里自然不得劲，她就会认为王玉芬在向自己炫耀。 那心里的气早憋了不少，这次儿子和儿媳妇又惹了赵丽萍，赵丽萍就开始朝王玉芬家下手了。 金芳不怎么回来，金梅不在家，金虎是个男孩子......金月好像是最好欺负的。 恰好金月前阵子经常因为生病请假，这次暑假也在家里憋著，听说是什么肚子疼。 已经高中了，不好好读书请假，说肚子疼......那黄谣岂不是张嘴就来？ 这天，金桃把弟弟和母亲送到周医生那里去，閒来没事就打算去找金月玩。 姐妹俩有阵子没见面了，都是金桃害怕打扰金月，听说高中的学业很重，金月又经常生病，身体不太好，所以时间一定很宝贵。 但现在是放假呀，应该不会打扰到了。 为了防止遇到王玉芬產生不必要的矛盾，金桃先是提前在金月家周围转了一圈，发现王玉芬不在家，这才大著胆子准备拐进小巷。 可刚走近巷子口，就见几名村里最好事的妇女站在那里小声的嘀咕著什么。 本来也这不关金桃的事，可这些人的眼神和表情曖昧不清的，时不时的捂嘴笑，加上赵丽萍也在列。 她想了想，没有过去，而是把自己隱藏在柴火垛后面，打算等这些人走了再说。 第182章 尖酸刻薄的泼妇 “玉芬家这几个丫头，个个可都不是省油的灯！老二金梅下落不明，老三这又.......嘖嘖嘖，我看继续下去，怕是要去刘翠花坟前烧点纸了！” “咋了啊，金月这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好，放假都是深居简出了，这是出了什么事？” “切，你看谁家的大姑娘整天在家闷著？我听说前几天金月背著玉芬骑自行车进了城，一整天都不见人，到了傍晚才回来呢！玉芬大发雷霆，把金月好是一顿骂，然后金月就不出门了。” “都放假了，她回县城去做什么？” “你看，问题不就在这？算算日子，也是过去小二十天了，说不定出了啥说不出口的事呢！不然咋会被关在家里？” “哦......我记得我结婚的时候，怀我儿子就是新婚夜二十多天就查出来了！你是说......” “不讲不讲，咱没证据的事呢，让玉芬听见了还不得撕了咱们？” ....... 几人相视一笑，虽然嘴巴上说的话都没挑明，但那曖昧的眼神完全说明了这话里的含义。 金桃的肺要气炸了，她不是傻子，这几个人明显就是在暗示金月去县城和男人干丟人的事去了。 不然不会特意强调“背著王玉芬”“一整天没回”“二十多天以后不出门”这种噁心的词汇。 不敢想像，这些话要是被有心人添油加醋的传播一番，金月在村里的名声会变成什么样。 金月善良单纯，性格也软，这是诚心想害人吗？ 双手死死攥紧，金桃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她实在是忍不住大步流星的跳了出来。 “你们在胡说什么啊！金月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几人正聊得火热，这下子金桃突然窜出来把她们嚇了一跳。 但这些人在村里做“广播记者”那已经是经验丰富了，又怎么会真的被一个小丫头唬住？更別说是一个没爹和兄弟撑腰的小丫头了。 其中那个议论最大声，也长得最壮实的狗蛋家的清了清嗓子反驳道。 “我们可什么都没说，一切的事实那都是明摆著的，哪里冤枉人了？倒是你......我记得你妈说过，以后不会再和你亲生父母家有任何牵扯，那你来这干什么？” “我......” “难道是你养父死了，身后没了依仗，又看你亲弟弟金虎长大了，所以后悔了想回来投靠？”狗蛋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看向金桃的眼神中充满了嘲讽和猜测。 “我才没有！你们不要乱给人家安罪名，我妈和我弟弟活的好好的，怎么就没了依仗？”金桃气的脸色通红，可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说的过这些身经百战的泼妇？ “那可难说，你弟弟如今连小学都没上，怎么知道將来会不会管你？说不定隨了你那个短命的爹......啊！你干什么，小畜生！”本来金桃没想和这些人计较太多，但狗蛋家的竟然敢扯父亲杨德水出来瞎说八道，那怎么还能继续忍？金桃手比脑子快，直接捡起地上的砖头朝著狗蛋家的头就砸了过去。 不知是打偏了还是力气不够大，狗蛋家的头上竟然没见血，但是红了一大片，整个人立刻面目狰狞。 其他几人见事情要闹大，赶紧连拉带拽的把狗蛋家的拖到一边，不过还是对著金桃挖苦和斥责了一番。 內容无非就是说她书白读了，根本不明事理，也不懂尊重长辈之类的。 金桃心里委屈，那自然不肯认错，只是梗著脖子死死瞪著假装头疼的狗蛋媳妇。 她有什么错？维护自己的亡父也有错了吗？是人就有底线，杨德水就是金桃的底线。 就算是今天她做的过分，那也不后悔，大不了挨顿打。 现场乱做一团，这声音惊动了只有一墙之隔的金月。 金月的房间就在巷子这堵墙的后面，其实早听到外面乱鬨鬨的，但金月没当回事。 她很不喜欢和村里这些无聊的人瞎扯淡，也总觉得那些人在背后议论自己，所以想假装不知道。 但狗蛋媳妇的和金桃的爭吵声实在是无法忽略，金月也分辨出了四妹的声音，这才仓皇的把门拉开。 “这是干啥呢？”金月第一眼就看到了哭天抢地，肥壮的像头牛一样的狗蛋媳妇，那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金桃从刚才就站著一动没动，看到金月出来她先是一喜，可还没等说出话，眼泪就顺著眼眶流了下来。 “姐......”？ “別怕，我在这里，她们欺负你了是吗？”金月径直走到金桃面前，默默把她挡在自己身后，拿出了做姐姐的架势。 其实两姐妹相处的时间已经是越来越少了，可无论什么时候见面，金月总能对金桃生出怜爱和疼惜。 似乎只要有金桃在，她就会自然的想去保护，这或许就是血缘关係的奇妙吧？ “谁欺负她了！”眼见被自己议论的对象竟然就这么来了，狗蛋家的脸上明显闪过心虚。 她也不再继续演戏了，拍拍屁股在別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那我妹妹怎么哭了？你们这些人实在没事做，可以去田里扯点猪草！那家里没餵牲口，没孩子需要教育吗？孩子的作业写完了吗？这么清閒，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家孩子个个都考上北大了呢！”金月一连几句话都是嘲讽，那是故意往这些人的心上扎刀子。 包括狗蛋家的在內，这几个家里的孩子学习成绩一个比一个差，几乎大多数都是倒数的。 有几个家里孩子稍微大一些，初中没读完就已经輟学去打工，甚至还都是女孩子。 虽然说靠自己的努力赚钱著没啥不光彩，但偏偏是成绩牛气的可以和朱雨辰相提並论的金月说出来， 那怎么可能会被感觉？ 这几人都要气炸了，可金月的话她们却反驳不了。 “她是丧门星，喜欢哭不是很正常吗？我说杨金月，我要是没记错，你们家人可都是对杨金桃这个苦丫避之不及的！你可倒好，一贴老膏药护上了，可真是你妈的孝顺好闺女！” 第183章 实际的经济状况 这骂的可太脏了，其他几个原本和狗蛋媳妇站在一起的妇女，互相对视一眼都默默的和她拉开了距离。 大家都是想看热闹，可没有谁真想惹麻烦...... 金月身体本来就不好，听到狗蛋媳妇这么骂妹妹，她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唇色发白，就连脸蛋都没了血色。 “你再说一次，有种你再说一次！” “我说一次怎么了？”狗蛋媳妇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刺激到了金月，还以为这俩丫头终於被自己治住，忍不住得意的笑了起来，”苦丫就是丧门星，咱们村谁不知道？我看你啊杨金月，你也是个拎不清的！要是被你妈知道你和这个丫头在一起，还为了她出头，肯定会好好教训你！你觉得自己成绩好就了不起啊？那还不是给男人骑，只是早晚的事而已！你难道不知道，你们姐妹几个以后都是要给你弟弟金虎做贡献吗？赔钱货，丧门星！” “你够了！”金桃从金月身后猛地衝出来，狠狠推了狗蛋媳妇一把，“嘴巴不乾不净的，你是被骑傻了吧？在这满嘴喷粉！” 真是太过分了，怎么会有人说话这么难听？还是对著一个尚未正式成年的小姑娘？ 金月也才十七岁而已，狗蛋媳妇怎么做的出来？ “哎哟我的天！看来今天老娘不给你们些教训......” “行了行了秀娥，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这么算了吧？”眼看再不出手阻止真的要出大事，那几个所谓的同伴这才不紧不慢的上前把狗蛋媳妇拉开。 本来狗蛋媳妇也没想真的动手，只是刚才金月金桃两姐妹把她架那了，这下子有人给了台阶，那她自然就顺坡下驴。 “哼，你们说得对，我不屑和这些小蹄子一般见识！”狗蛋媳妇再次清清嗓子，一副就给一次面子的模样。 金桃其实还是和狗蛋媳妇对骂，但她这会发现了姐姐的异样，只狠狠瞪了狗蛋媳妇一眼，把金月半托著带回了家。 姐妹俩离开， 这记者小分队也算是暂时解散，巷子里也终於安静下来。 金月的房间依旧是简单甚至说的上是简陋的，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旧书桌，什么都没有。 就连金月坐著写作业的椅子都在腿中间重新绑了木头，窗帘也是用报纸来代替...... “怎么会这样，杨栓成......这些年不是赚了不少钱吗？”那个爸爸两字实在是喊不出来，金桃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了名字。 金月进了门就再次半躺在了床上，她似乎是很想和金桃聊天说话，唇角带著笑容执拗的把半边身子直立起来。 这被子也都很旧了，被罩已经看不出顏色，甚至还有几块都破了。 金桃的房间虽然也说不上多好，但所有东西都是父亲没去世的时候精心准备的，被子也是母亲刘三妹在定期的拆洗。 要说经济条件，杨栓成家目前肯定是比杨德水家强不少，怎么会给成绩优异且身体不好的女儿，只提供了这样的居住环境？ 真是有点意外，让人想不通。 “你听谁告诉你的？”金月哭笑不得的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大笑话。 “啊？难道不是？我妈说的，好像是在工地上当什么技术工种，每个月两三千块呢。”金桃挑眉。 “根本不是，”金月嘆了口气，“那都是其他人乱说的......可能妈也夸大了，一切都是为了面子吧？” “那到底是在做什么？ 难道家里的经济情况並不好？”金桃忍不住追问。 这个金桃可是太有发言权了，这是母亲刘三妹不止一次和她提起过的。 母亲刘三妹每天都在周医生的诊所里帮忙面诊也见过王玉芬很多次了，两人虽然没有正式面对面说话，但听母亲说王玉芬经常跟別人吹嘘家里有多少钱。 还说夫妻俩都不准备在村里盖房子了，要为金虎在城里买房，以后娶个城里媳妇，他们老两口也好跟著去享福。 由於王玉芬的表情实在太自信，令大傢伙深信不疑，也包括刘三妹。 为此刘三妹还感慨过，现在村里条件最好的就是朱老五，大概再往下就是杨栓成家了？ 真是好人没好报。 能做出亲手扔掉亲闺女，还差点害死自己大女儿肚子里的孩子的人家竟然也能过上好日子，真是天道不公。 “是，算起来也就好了那么一两年......”金月认真思索著回答，“听妈说刚生金虎的时候，爸非常开心，主动去了南方工地上班，这不假。那两年也真的是卖力气在挣钱，家里的生活跟著改善了。可后面金虎长大，他就觉得不需要自己再卖力气，也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身体受不住，所以只在工地上当个保安。” 同样是在工地打工，技术工人，还有卖力气的小工以及保安，这收入差距可谓是天差地別。 这么说吧，杨栓成那个工资，也就技术工人的零头都不到，每个月几百块而已。 工地包吃住，杨栓成还喜欢抽菸，把那些花销算上去，那么留给妻儿的其实真的不多。 如今金虎也上初中还是个技术学校，金月读高中，也要学费生活费......要有钱才怪呢。 金桃陷入沉默。 她记忆里，自己的父亲杨德水没有年轻过，捡到自己的时候已经是四十几岁高龄，好像父亲和杨栓成年纪差不多。 金虎和自己相差不到一年，也十三了，那么杨栓成也就是已经五十好几。 这个年纪，打零工还可以，但確实不適合去工地卖力气了。 怎么说呢？挺无力的。 家里条件不好，那么孩子们的日子必定也不好过，说不定金月的生活费比自己还紧吧。 那么金虎呢？那种技术学校听说大多都是条件比较好人家的孩子，他在里面又过的自在吗？ “金桃，我明年就高考了，我想走的远远地。”金月的声音把金桃的思绪再次拉回来。 第184章 坚韧和金月 “那你想去哪，已经有目標城市了吗？”看著金月苍白的脸，金桃的心情也十分复杂。 她早知道金月在家里的待遇不好，可没想到已经到了要逃离的程度了吗？ “咳咳......去北京，去上海，去天津......去深圳，哪里都好。”说到这些，金月的眼中迸发出一抹光彩，可转瞬即逝了。 “那你和家里商量过了吗？”金桃可是听说过，王玉芬和杨栓成想让几个女儿都陪在身边的，目的是帮衬家里。 帮衬，这是啥意思懂得都懂，就是希望女儿们都能赶快赚钱好让夫妻俩养老。 “怎么可能呢？我要是说了，你猜爸妈会是什么反应?”金月苦笑著摇头，突然又抓住了金桃的一只手认真叮嘱，“我今天说的话，你谁也不要告诉知道吗？咳咳......我信不过別人，怕人家在背后说我。” “我知道，不会的！”金桃的表情也很严肃，使劲点头保证。 见金桃答应了自己，金月的神色又开始轻鬆起来，转而换了话题开始询问金桃过得开不开心。 金桃其实今天来找金月，就是想把自己这一年的学校生涯遇到的糟心事全都吐一下，可看到金月这个样子，她怎么忍心？ 不想让姐姐再为自己担心，所以金桃只挑著好的说，报喜不报忧。 比如交了於颖这个好朋友，还有临近放假的时候又得了表扬之类的。 金月很欣慰，看向金桃的眼神中充满了羡慕和憧憬。 “我有时候在想，要是当初被送出去的是我，是不是我就不会变成这样？或者说，咱俩一起被送走，我会不会也能像你一样活的充满力量？” 这话绝对是金月压在心中好多年的实话，她已经在自己心里重复的问过无数次，只是第一次面对金桃说出来。 同样是在匱乏的经济条件下长大，得到过爱的孩子，和从小就被打压忽略著长大的孩子，那是不一样的。 不可否认， 金桃的穿衣打扮和生活水准和金桃其实差不多，但她的眼睛一直是亮晶晶的。 好像整个人总是充满了希望和精气神，那是金月身上永远都不会有的。 即便成绩好，可金月没有一刻不在自卑和怯懦，还有陷入自我怀疑。 这种自卑和金桃不一样，那是对自己生命该不该存在的疑问，金月甚至觉得自己都不该继续待在这个世界上。 这说明什么？说明杨德水和刘三妹给了金桃很多爱，那是金桃的力量来源。 如今的金月，成绩虽然不是名列前茅，但正常发挥上个本科是没问题，她觉得自己也就这一次高考的机会了。 这是她衝破牢笼，展开新生的唯一机会。 能够从小学起就一直是优等生，金月的智商和认知怎么可能会低？只是杨栓成夫妻俩从不会承认罢了。 “別这样说，你好好休息，还这么年轻呢。”金桃的眼眶发酸，她觉得自己在金月的身上看到了枯萎和死气。 这让她很心酸很难受，可除了说这些苍白的能够安慰一点金月的话，金桃竟不知自己还能做什么。 “你放心，我会好好活著。”金月安慰似的看了一眼金桃。 说了这会话，金月的脸上像是红润了一些，得知金桃的数学是弱项，她挣扎著起身找出了自己以前的课本。 “作为你的姐姐我很惭愧不能帮你太多，讲几道题吧？” “好。”金桃没有多话，伸出手搀扶著金月下床。 姐妹俩並排坐在金月那简陋的书桌旁开始了討论和书写，金桃也得以了解到了一点金月的学习情况。 真的好努力，这是金桃唯一的感觉。 几乎每一张课本的书页上都有备註和解析，密密麻麻的全是红字，还有那些练习册。 金桃隨便翻看了几张，发现金月也是每道题都写满了字，写不开的就用符號...... 还记得金桃也看过朱雨辰的说，他和金月就差著一级，那傢伙的书就很乾净。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就是这么大，有人学习起来很轻鬆，有些人就要耗尽全部的心力。 金月早说过自己不聪明，她能得到今天的成绩，真不敢想到底付出了多少？ 这份坚韧和对未来的坚定，都让金桃惭愧不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姐妹俩沉浸在题海里，就连大门被推开都不知道。 王玉芬扛著锄头进了院子，刚放下手里装了野菜的竹筐，还没等擦汗就听到了金月房间里传来的声音。 她愣了一下，赶紧快步走到金月的窗户下面，自然就看到了金月和金桃两姐妹的样子。 王玉芬十分吃惊，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衝进去看看怎么回事，这丫头怎么会主动过来自己家？ 但刚迈了两步，玉芬却又停下了，她想了想继续转身去水管附近洗手，並没有继续往里走。 干过农活的手粗糙黝黑，浸泡在清凉的水里別提多舒服，家里的小黑狗也来蹭玉芬的腿。 可她一直皱著眉头沉思，压根没时间理会，反覆无意识的把狗踢开。 小黑重复了几次见主人不搭理自己，只好垂著尾巴跑去了墙角继续趴著。 等洗好了手，玉芬这才又直起身子再次走到外屋门口，她使劲清了清嗓子又继续往里走。 这下在屋里的姐妹俩终於是听到了，讲题声戛然而止，下一秒金桃就仓皇的跑了出来。 恰好这个时候玉芬也走到了金桃的门口，两人差点碰到一起，金桃赶紧后退几步。 “栓......栓成婶子，我这就走。” “你是来找金月的，还是有別的事情？”玉芬罕见的没有直接对著金桃发脾气，而是和顏悦色的和她搭话。 “就是来找金月姐姐，她现在要休息了！ 我就不打扰了。”金桃说著乾笑一声越过玉芬，三步做两步的跑到院子里。 她心中暗骂自己，怎么就忘了看时间？早就该走的，这下王玉芬还不定又要说什么，整什么事了。 第185章 有毒的母爱 正当金桃想快速跑出大门回家的时候，衣服却被身后的王玉芬一把拽住拉了回来。 “我很嚇人么？为什么看到我就要跑？” “我......” “你那个养父母就是这样教你的，你自己也不觉得有问题吗？”王玉芬这语气实在算不上好，看向金桃的眼神里也充满了责备。 但金桃又觉得今天的王玉芬似乎不太一样，像是比以前好脾气了一些。 正当金桃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著编个理由来搪塞王玉芬时，金月这个时候从屋里走出来了。 她一把把金桃护在身后，一脸视死如归的对著母亲说道。 “金桃是我喊来的，我在家里閒著无聊喊她来陪我说说话！妈，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干，如果您不高兴的话，就说我吧！我是姐姐，替她挨点骂也是应该的。” 金桃急的不行，她不停地摇头，可又不敢多说，生怕更加激怒了王玉芬。 但她想著，如果王玉芬真的发起火来，她一定不会独善其身的，一定会和金月一起承担。 令人意外的是，王玉芬並没有继续骂人，反而噗嗤一下笑出来。 “瞅瞅你们这两个没出息的东西，我是你们的妈，生你们的妈，又不是什么野兽！瞅你们这样子，像是怕被我吃了似的。” 这......竟然是王玉芬说出来的，她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就连近金月也一脸诧异，姐妹俩不由自主的都看向对方，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全都想不明白王玉芬这是不是中了邪？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金月试图解释。 “行了，多大点事？你们姐妹都长大了，有点小秘密也算正常，”王玉芬无所谓的挥手，“我先去做饭，你看你俩想吃啥？我听著是金月给小桃讲题了是吗？那你们可以继续了，咱们金月也是能当个好姐姐呢。”说完王玉芬径直朝著厨房方向走去，留下两个惊得张大嘴巴的姑娘。 简直是魔幻！不是在做梦吧？这些话竟然是王玉芬说出来的。 “姐，我......” “先回去，等有空再来。”金月拼命对著金桃使眼色。 母亲的性格她最了解了，从来不是什么大度的人，那是无利不起早。 这些年金桃对王玉芬来说从来不是什么亲生女儿，那几乎可以说是耻辱一般的存在，怎么可能会突然生出母爱？ 要是王玉芬能对金桃生出母爱，那么牛都得飞上天，金月根本不信。 金桃也想到了这一点，没有犹豫的点头，迅速离开回了家。 两个女孩都长大了，再也不是以前大人说什么信什么的年纪。 金桃走后，金月又回到床上继续躺著，她的头还是有些疼，於是拿了本书来看。 没一会，王玉芬端著一盆洗好的桃子进来，四处看了几眼奇怪的问道。 “小桃呢？” “走了。”金月淡淡回答，同时把手里的书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你怎么让她走了？我昨天买了块猪肉，还有桃子，想著给你俩做了吃呢！”玉芬边说边指了指自己怀里的不锈钢盆。 这些桃子显然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一看就是鲜嫩多汁的品种，光是闻著就觉得甜。 往常家里有好吃的，那得是金虎吃完剩下其他人才有份，这下王玉芬竟然主动端来给她看不上的金桃吃，金月心中的疑惑便更深了。 “妈，您是真的想留金桃吃饭么？为什么?”这里没別人，只有母女俩，金月索性把心中的问题问了出来。 玉芬一愣，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紧接著面色就冷了下来。 她把不锈钢盆摔摔打打的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对著金月嘲讽。 “不喜欢我好好对你，非得做那个贱皮子挨骂？杨金月你真是长本事了！昨天的事咱们还没完，你別以为逃过去了！到底去县城做什么了？” “我说了，是去找同学了。”金月低头，似乎不愿意多说。 “同学？什么同学，男的女的？现在村里人对你的传言可不好听，你给我注意著点！要是真的被我发现你敢跟男人来往，或者做什么丟人现眼的事，我非打死你不可！”王玉芬越说越气，那样子恨不得使劲揍金月一顿。 “呵......”金月无奈的轻笑，“在你眼里，女儿始终是不爭气的，始终不能成为你拿的出手的对吗？我都这么努力了，为什么你还是要这样想我？那金桃呢？ 你到底想对她做什么？”金月又问了一次。 上面这些话她说的很无力，也似乎不想再为自己辩解什么了，因为母亲不会信，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你最好是只往学习上面努力！等你考上大学，我和你爸也会砸锅卖铁的供你读书的，这个不需要你担心，”玉芬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但是这学可不能白上，你別忘了报答我们！至於金桃......我和你爸打算把她要回来。” “要回来，这是什么话？”金月不懂。 “字面意思，让她回咱们家生活，”王玉芬淡淡解释，“毕竟是我和你爸的亲生女儿，回来也好跟你做个伴。” “就这么简单？”金月的眉头深深皱起，直觉告诉她，这一定又是母亲的算计。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果然，对女儿的追问，王玉芬十分不满，“当初杨德水死的时候我和你爸就考虑过这件事了!只是现在又旧事重提而已，家里多个人就多份力量，难道不是好事？” “我明白了，”金月眼底闪过瞭然，“你是看金桃已经到了能赚钱的年纪了是吗？她成绩一般，所以你想让她回来跟著你，然后早早輟学......挣钱贴补你俩，你们打的是这个算盘吧？” 她就说呢，世界上哪有无缘无故的爱？这个解释才符合自己母亲的秉性。 “这不需要你管！那是我和你爸的事，”被揭穿了，王玉芬有一瞬间的懊恼，“总之你把嘴巴给我闭紧，我已经让你爸去户籍科问了！还准备今年就给金虎准备房子，你可別没事找事的搞破坏！” 第186章 如此母爱 这就难怪了......金月哭笑不得的摇头。 “你和爸的打算，金虎知道吗？他也同意？” 她说怎么这半年来自己的生活费又砍掉了二十块，原来是爸妈要用大钱了。 关於生活费这一点，金桃没有猜错，金月的钱甚至比她还要紧张，別忘了金月可是上的高中。 身体发育的情况还有科目多，那么需要的各种资料和生活用品就自然要更多。 以前上初中的时候也像金桃一样，每星期给10块钱，一周一放假。 但上了高中以后，县城的这所唯一的高中学校就变成一个月就放假了，而且每次放假只有一天的时间。 学生们回来洗洗衣服，就要赶紧回去继续上课，时间可以说是非常紧张了。 经过全家人商討，从高一开始，金月的生活费涨到100块钱一个月听上去似乎比以前多了很多。 但这是整整一个月，其中还包括买各种生活用品以及学校需要的资料费，课本费之类的，也就是说除了学费和宿舍费，这100块钱里面什么都包括了。 分摊到每餐里的钱，真的就是和金桃差不多。 一个高中生，一顿一块钱，那想吃饱也是很困难的。 而从今年春天开始。王玉芬又提出要每个月给金月的生活费扣20，理由是爸妈年纪大了，要缩减开支，让金月也节省一点不要太浪费了。 简直是笑话，100块钱一个月还要节省，怎么节省？ 別人同学最少都是一百五的，金月原本的生活费就很少很少了。 几乎每天都要算生活费，生怕下一顿花超了就不够吃，而减到80块，相当於整整少了1/4的生活费。 反抗不了家里，加上金月也觉得自己读书花费高给了父母压力，所以从那以后她改成每天两餐。 晚上不吃，硬生生从中午饿到晚上，再强忍肚子的咕嚕声睡觉。 別人问起，金月就开玩笑说自己减肥。 这也是刚才她和金桃提起家里经济困难的原因，是因为金月真的以为家里经济困难，父亲的工资赚的比以前更少了，原来竟不是？ 原来是父母要给金虎准备房子了...... 也是啊，算算金虎已经13了，正常来说在村里男孩这个年纪父母就得做打算了。 可父母真的问过金虎的想法吗？真的是站在金虎的角度去考虑了吗？ 就说这个技术学校吧，其实也是父母强行花钱把金虎送进去的。 原本金虎的想法是不想上初中，去工地或者什么修车厂学技术，將来自己攒钱办终身大事。 可父母不愿意，觉得那样子没出息，非要让金虎去继续上学，就为了面子。 家里这样的条件，加上金虎真的天生不是学习的料，所以父母的想法和行为其实很可笑。 金虎曾经不止一次和姐姐金月说过，他在那学校里待的很痛苦，根本学不到东西。『 而且还有一点，自从杨德水去世的时候，在葬礼上杨栓成曾经踹了金虎一脚，金虎吐了血，他的胸口脊椎就开始变形了。 虽然不明显，但如今的金虎早已没有了以前的自信和阳光 不仅如此，这孩子的性格也变了，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金月时常感觉很心疼，但却无能为力，如果二姐金梅在就好了。 但是她知道金梅討厌金虎，再加上金梅和家里没有任何联繫，似乎只能眼睁睁看著金虎变成了如今沉默寡言又不爱回家的样子。 这次暑假吧，金虎的学校当然也没有再继续上课，但他却不想待在家里，而是和同村的几个小伙伴去了什么县城给別人打工授粉。 就是那种棉花地里的授粉工作，这活又累又热，工资每天只有10块钱。 招工的人是在村里用喇叭喊的，只要谁家同意，孩子就可以直接带走，要不是金月身体不好，恐怕也得被母亲送去。 十块钱听起来是不多，可这活却是孩子能干的，很多家长都会心动。 金虎则是自己主动提出的，王玉芬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那是逢人便夸讚自己儿子懂事体贴知道体谅父母的不容易。 有时或许还顺便还抹几下眼泪，表示对儿子的心疼。 可如果真的心疼的话，为什么不阻止弟弟去呢？ 一来一去，三四十天只能挣个三四百块，仅有13岁的孩子要受怎样的体力折磨和太阳的暴晒？ 那样完全陌生的环境里，金虎这么小，会不会有人欺负他？ 可父母好像从来没有想过，只有对孩子们长大了即將要享福的欣慰和得意。 到如今又说起给金虎准备钱盖房子，金月严重怀疑这房子是王玉芬和杨栓成自己想盖的。 当然了，给弟弟盖房子，准备以后娶媳妇用的东西，其实倒也不觉得有啥不对的。 只是她实在没想到，母亲和父亲为什么又打上金桃的主意？ 突然，金月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妈，你该不是也想让金桃跟大姐一样，十七八岁就要跟別人订婚结婚吧？”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她读书成绩又不行就长得还凑合，不早点找婆家以后剩在家里怎么办？我这不是为他考虑吗？”王玉芬丝毫不避讳，理直气壮的回答著。 “你怎么可以这么想？金桃刚才跟我说过了，想好好学习......就算是考不上大学也要去上个高中的！”金月很著急，实在忍不住和母亲爭执起来，“您不知道吗？上过初中和上过高中的孩子绝对不一样，这一点我敢跟您保证！” “滚！”还没等金月说完，王玉芬就极其不耐烦的打断了她，“上什么高中，初中以后不也是去打工吗？现如今彩礼都涨到三四万了，这钱一个丫头出去打工多久能赚够？你別以为自己读了几本书就啥也知道，在这瞎扯淡！我和你爸让你们养你们的人，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米都多，啥是好的啥是坏的，我们会不清楚吗？” “我......” “行了！这事你就当我没说过，要是敢透露半个字出去，看我怎么收拾你！”王玉芬狠狠瞪著金月警告。 第187章 弟弟回来了 “妈，您不能这样说！金桃还是很努力的，她也有自己的目標，还想考个好点的高中......” “放屁！”没等金月说完，王玉芬又再次不耐烦的怒斥打断，“她成绩不好，早点找个好婆家嫁人有什么不对？高中初中又有啥区別？不都是要出去打工？” “那怎么能一样呢?我是读了高中的人，那女孩子的思维和眼界就是不一样的啊。”金月苦口婆心的劝说著母亲，希望母亲能站在儿女们的立场上去想问题。 可王玉芬怎么可能听得进去？她恨透了金月越来越不听话的表现。 “你別以为自己读了几本书就了不起？我和你爸给你们生命把你们带到这个世界上，怎么安排你们都是对的！你有什么资格来质疑我？有点文化就了不起，不想认爹妈了？” 母亲的话犹如一把把刀子插进金月的心里，她眼眶发酸，但却没有掉眼泪。 这些话她已经听过无数次了，早已经免疫。 但其实金月不明白，为什么父母一边拿自己的成绩到处炫耀，一边又不承认自己学习好就是比父母聪明了？她真的不理解。 既然这样不认同，那为什么还要说出“砸锅卖铁都要供自己读书”这种话？ 她感觉自己活的很拧巴，也感觉自己的父母行为和举止处处矛盾，但可是父母早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和说辞，很轻易就自洽了。 可金月不是，她是个执拗的孩子。 就是因为有那种较真的精神，所以才一路奋斗到现在，靠著不怎么聪明的头脑有了如今的成绩。 她想不通，只会越来越把自己困在这里。 这场爭吵就像家常便饭，没有在母女俩之间重新形成任何隔阂或者矛盾，日子依旧在平淡的过著。 金桃回去了以后做了几天的噩梦，梦里都是王玉芬像盯猎物一样的看著自己的眼神，她浑身冒冷汗，可却不敢和自己的母亲刘三妹提起。 自从周医生带著弟弟志远进行训练之后，弟弟的进步很大，速度越来越快了。 听说已经打破了什么记录？而母亲和周医生也商量过，等开学就带弟弟正式去报名加入体育队。 至於文化课就先暂时放在一边，毕竟志远还小，以后有的是时间。 母亲刘三妹的脸上整天都洋溢著从不曾见过的光彩，那是一种重新焕发出新生，有了新希望的模样。 金桃实在不忍心再拿自己和自己亲生父母之间的事情去让母亲操心，所以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暂时不找金月了。 既然想不出解决办法，那就索性直接远离，总之金桃知道王玉芬和杨栓成绝对不可能对自己安什么好心的。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转眼间进了8月下旬，孩子们要收拾，准备开学了。 已经出去了一个多月，打暑假工的金虎也乘坐著一辆三轮车回来了。 就像金月猜的那样，金虎整个人晒得像煤炭一样黑，整个人瘦一大圈。 身上的衣服也被刮的破破烂烂，知道的是去打工赚钱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什么黑煤窑厂呢。 他手里抱著的布包行李里面装的是几件脏衣服，还有人家东家开的工资被金虎整齐的叠在一起，也放在里面， 下了车以后，金虎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那些钱交给母亲，自己1分都没留，王玉芬激动的热泪盈眶，抱著儿子。 金虎刚下车，玉芬就是一阵大哭小叫，张口闭口都是心疼儿子受了苦，但当看到钱那一刻，她立刻擦乾眼泪仔细数了起来。 “怎么才300块钱？不是一共去了36天吗？按理说应该是360块钱才对，数目不对！”玉芬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有几天我请假了，因为感冒身体不舒服，也没钱买药。”金虎闷闷的回答。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那家人坑你的钱了呢。”玉芬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拉起儿子的手，“这次表现不错，妈很欣慰，咱们家金虎终於长大了！不过你感冒6天才好是有点慢了。下次可不能这样了知道吗？” “好。”金虎把头埋得更低，跟在母亲的身后进了家门。 金月也站在外屋的门外门口迎接著弟弟，见到金虎的第一眼，金月的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 生怕母亲看到自己又说丧门星，金月赶紧捂著嘴跑了进去，金虎也发现了姐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先跟著母亲来到父母的房间里。 交代了一下这段时间在那里工作的情况，然后收拾洗漱，等整顿完毕以后才去了三姐的房间里。 金月拉过弟弟满是细划痕的手腕仔细看了看，使劲吸了吸鼻子问道。 “我不是告诉过你儘量穿长袖吗？那棉花枝上面其实划到很疼的。” “我也想穿长袖，但是干活慢了人家东家会骂不太方便。”金虎无所谓的笑笑。 “就这一次，以后再也不去了知道吗？”金月是真的心疼弟弟。 “嗯，妈也说了不去这里了，等在放假的时候她让我去饭店端盘子，说是咱们村里的。在烧烤店里干活，一天要十六七块呢！”金虎点头。 “你明年功课会紧，还是好好学习。”金月不赞同的蹙眉。 “三姐你也知道我在那里学不到什么东西，这样还不如去干活呢！“金虎咧开嘴，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那里的学生一帮人拉帮结伙的，除了斗殴就是上网，我不想跟他们去就被孤立......还被骂没出息，所以我想著等回去以后尝试著做兼职。” 金虎小时候也算是个调皮的孩子，但是他的那点调皮在自己如今的同学中间根本就不够看。 “爸妈什么意见？” 金虎伸出一根手指在唇边，续了一下示意金月小点声音。 ”姐，我是真不爱上学，我想著早点出去打工赚钱供你继续读书！我听別人说过，本科毕业以后还能考研呢，到时候研究生毕业了能去更大的公司打工。” “这怎么可以？我是姐姐，你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金月想都没想就摇头。 哪有弟弟挣钱供姐姐读书的，她也不可能接受的。 “这怎么就不行了？”金虎反驳道，“咱们家就属你读书最出息了，但是爸妈明显就供不起你。” 第188章 所谓心疼儿子 你看，就连金虎都是知道的，金月无言。 看著面前已经有点发育跡象，稍微有了少年感的弟弟，她忽然回忆起金虎小时候的模样。 那个时候的金虎调皮机灵又有点招人烦，经常仗著大人的宠爱和姐姐们抢东西，还会故意欺负弱小来显摆自己的厉害。 可现在的他却像是变了一个人，除了五官眉眼，几乎没有一点相似了...... 那时候大家都会以为金虎以后一定会和金龙一样，长大以后叛逆拐杖又不服管教，甚至可能还会一直欺负姐姐们。 可事实证明全都猜错了，金虎似乎除了是父母嘴上说的那个最疼爱的小儿子，並没得到什么实际的特別关照。 金月的脸色不对劲，精神也有些恍惚，金虎识趣的自觉站起来离开。 “我这里还有五十块钱，”金虎压低声音说著，掏了一下口袋，“你不是说过生活费不够吗？先拿著，买点资料啥的。” 金月先是一愣，隨即就看到了桌子上那张刚被弟弟放下，已经被手心的汗水湿透了的皱巴纸幣。 “你的钱不是都上交给妈了吗？” “嘿嘿......我偷偷留了一点，本来打算去理个髮来著，但是觉得头髮又不算太长！”金虎憨憨的傻笑，用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 理髮？金月下意识抬头看著弟弟的髮型，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是弟弟也到了要注意形象的年纪，这孩子真是长大了。 她抬手拿起那张钱想要递还给弟弟，可还没等行动，金虎就佯装生气的摆手跑了出去。 “你还是不是我姐了？以后毕业了挣大钱，你得加倍还我！我先出去了，明天要和同学准备出去打游戏呢！” “哎......”金月终究是没把钱还了弟弟。 她抿著唇角，死死攥紧了纸幣的一角，硬生生的把即將流出的眼泪憋了回去。 这是金虎给她的钱，那这书怎么可以不读好了？ 金月使劲吸了吸鼻子，擦乾眼泪下床，一屁股坐在了书桌前开始奋笔疾书，提前开始预习下学期的知识。 到了晚上，玉芬给丈夫杨栓成打去电话，喜滋滋的向他说起儿子的懂事，並重点强调了孩子赚的钱都上交了。 “你儿子才十三就比你当初强了，这么小就懂得体谅我,真是没白养!” “三百块钱你就这么开心，真没出息！”和玉芬想的不一样，杨栓成似乎对儿子的做法並不觉得骄傲，“你让他別忘了以学业为主，现在打工赚的都是小钱！等拿了毕业证分进工具机厂，那才是赚大钱的时候。” “哎，我当然没忘了。”玉芬连连点头，也並不在意丈夫对儿子的嘲讽。 虽然得了金虎这个儿子，杨栓成同样开心，但这男人打心底並不是很看得上金虎，总认为儿子没按照他预想的那样去成长。 就说学习这事吧， 几个姑娘的学费杨栓成那是抠抠搜搜，可金虎不一样啊。 当初小学毕业上初中，杨栓成可是提前去打听过哪个学校更好的，根本就没想过花费。 不管花多少钱，反正儿子总能赚回来，这又不会像姑娘一样嫁去別家，稳赚不赔。 他和王玉芬都希望儿子能够和一些条件比较好的孩子做朋友，最好是转化成助力，那么以后毕业了还能没有好出路吗？ 王玉芬甚至希望儿子比杨金龙更出息一点，最好是初中就找个有钱人家姑娘谈对象，生个娃才好呢！ 可金虎完全听不进去，对那些根本就没兴趣，一心只想早点打工赚钱。 杨栓成很失望，差点把金虎又打一顿，要不是妻子提醒他金虎的胸口被他差点踢坏，那杨栓成是肯定不会放过。 最后实在是没办法，才折中了，让儿子读了这学费高昂的职业技术学校。 这家学校是本地一家很大的国营单位对口的，杨栓成听说，只要踏实学好了毕业，那就能直接进单位。 到时候那不是铁饭碗吗？一辈子吃喝不愁。 杨栓成记得自己有个亲戚就是，进了这厂还分了房子，要是儿子有那本事，那么连娶媳妇成家都不用管了。 本著这样的目的，金虎被塞进了现在这家学校，如今已经整整一年。 在杨栓成的认知里，只要进了这个学校，那就等於成功了一半，儿子將来是要赚大钱有大出息的。 一天挣这10块8块的那就是掉价，也就是放假才去，要不然杨栓成肯定要发火的。 所以杨栓成听见妻子这样高兴，自然是嗤之以鼻，觉得妻子这人太低端，认知不够，眼界也不够。 可杨栓成但凡有点文化，但凡真的对儿子的事情上心，但凡去那家企业打听一下就知道，如今的所谓国营企业铁饭碗早已不像当初一样吃香。 工资低的只有私营企业的一半不到，有时候甚至发不出工资来，分房子那更是影都没有的事。 就说金虎待的这家职业技术学院所对应的那家厂子吧，根本就没有那个胆量敢夸下海口，到时候把孩子们都招进去。 就算是都进去了，就现如今这样的效益，能不能继续支撑下去都是个谜。 还想有什么大作为？简直是做梦。 说到底，杨栓成和王宇芬大言不惭的疼爱儿子一直在为儿子考虑，根本就是为了他们自己，也从没想过去真的为了儿子的未来去努力。 当然，蚊子再少也是肉，这300块钱还是让王玉芬的手头宽鬆了一阵。 小卖部老板娘察觉出玉芬最近来的频率比以前多，好奇的询问是不是杨栓成发了財？ “还是大城市机会多哈，你家大哥在大城市当保安，那外找不少吧？听说有那些业主。特別有钱，拿金子不当回事，隨便送人呢！” “嗨，听那些人胡扯！”玉芬哭笑不得的捂嘴，“就算是有那样大方的人，我家栓成也没那个造化，就是一天赚个三四十块钱而已。” “哦......那算下来一个月只有一千哦，听说还不包吃，確实不高。”老板娘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189章 仗义执言 五十多岁的人，儿子才十三，还有个即將要考大学的女儿，却只有一千块一个月...... 关键是那保安的岗位只管住不管吃，杨栓成还有抽菸喝酒的毛病，那么算下来每个月也就剩个几百块？ 而现在杨栓成和王玉芬曾经无数次跟邻居们说起，即將打算给儿子金虎盖房攒媳妇本，这要怎么攒？ 一套房子光盖起来要多少钱了？就连地基都没著落，到时候还要拿彩礼......不敢想这日子有多难？ 当然了，经济困难也不是嘲笑別人的理由。 可都这么困难了，儿子好容易挣了300块钱回来交给母亲，却还要这样大手大脚，说实话，正常人都理解不了。 老板娘虽然虽然没有把话挑明说，但玉芬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在村里混，谁都不是傻子？玉芬怎么会听不出这老板娘的嘲讽？ “今天不买东西了，把钱退给我！”说著玉芬咣一声，把刚拿的那瓶苹果醋重重的放在柜檯上。 “行，这就给你拿。”老板娘点点头，从柜檯里麻利的拿出刚才收的12块钱递给了玉芬。 生意做不成自然要钱货归位，这没什么好掰扯的。 玉芬轻哼一声，拿著钱离开，临走之前还留下一句话。 “做生意就闭上嘴巴，別人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係？乱嚼舌根，小心烂舌头！说完，扬长而去。 小卖部的门是敞开的，大门口隔著门帘是为了挡苍蝇，从外里面往外走的时候，要是不注意，根本看不清路。 玉芬因为太生气了没有注意，在掀门帘的瞬间，差点和即將进门的刘三妹撞在一起。 “哎呀！”刘三妹嚇了一跳，惊呼一声。 玉芬也嚇得够呛，待看清是刘三妹以后立刻就想嘲讽几句，但想到刚被小卖部老板娘揭了老底， 便悻悻的把嘴巴闭上。 “亏的还是大夫呢，走路不长眼睛也不怕摔死！” “你这个人怎么说话呢？我没惹你吧？”三妹现在最听不得別人说死啊死的，尤其自己根本就没做什么，王玉芬凭什么这样说？ “我乐意！我说谁可没指名道姓，你愿意捡这种衰话，隨便你！”看著被气到脸红的刘三妹，玉芬眼底闪过一丝快意，终於有了扳回一城的爽感。 淡淡瞥了一声，玉芬没有再继续逗留，加快速度离开。 简直莫名其妙！ 刘三妹的眉头几乎拧成一团，目送著王玉芬过了许久才又再次进门。 还没等刘三妹开口说话，小卖部老板娘就主动把刚才的事情敘述了一遍，最后总结到道。 “他们两口子现在得意成这样，以后肯定会有报应的！人品这么差劲，生了这5个孩子，个顶个的懂事，也不知道上辈子修了什么福气？要我说这苦丫幸亏是被杨德水给抱走了，要是留在家里长大还不定遭什么罪呢！” “嗨，话也不能这么说.....”刘三妹不想得罪人，並没有顺著老板娘的话往下说，而是尷尬的笑笑开始查看著小卖部新上的货物。 如今志远和周医生训练的强度越来越大，几乎一整天都泡在诊所里，孩子嘴上不说，三妹却看得出辛苦。 心中心疼儿子，却也没有说放弃的话，不想给孩子泄气。 虽然已经8月末了，但今年的天气似乎也不见凉快，一直还是很炎热。 金桃学习又刻苦，几乎一整天都坐在书桌旁，家里只有一颱风扇。 说实话，真的不够用。 刘三妹想著等这个月底周医生把自己兼职的钱发了以后，就去买颱风扇安上。 而今天她趁著志远和周医生还在训练，便急匆匆往这边来，想买几块雪糕给孩子分分，先降降暑气再说。 没想到还没进门就碰到了刚才的王玉芬，挨了那样一顿说。 “我说德水嫂子，你不用为那个王玉芬开脱！”小卖部老板娘赔了撇嘴，“我早看他不顺眼了！虽然说邻居这么多年，但那王玉芬和杨栓成什么货色谁不知道？早些年看玉芬这人还不错，但自从生了她家金虎以后，越来越嘚瑟，那眼里真是放不下其他人！就说那几个丫头吧，虽然说不得心，但毕竟是亲生女儿，哪有这么对待的道理？金芳的日子肉眼可见的越来越不好过，金梅又失踪，这个金月身体也不好......” “你说什么？金芳她怎么了？”刘三妹吃了一惊转过头来，忍不住把小班小卖部老板娘的话打断。 金芳不是和她对象感情很好吗？公婆做水果生意挣钱不少。 而且人家也没有在催金芳生儿子之类的，没听说过两口子吵架呀。 “这你就不知道了，”小板老板娘一脸神秘的压低声音，凑在三妹耳旁 三妹皱起眉头，自觉老板娘应该知道些什么內幕，於是暂时放弃了选雪糕的想法，也跟著把头伸过去，仔细听著老板娘的讲述。 越听她的眉头皱的越紧，最后忍不住在柜檯上狠狠拍了一下。 “怎么能这么过分呢？金芳是多老实的孩子，他那个对象怎么可以这样说？” “就是说呀，金芳这孩子人品还用说吗？上学的时候老实巴交的，连朋友都没有，长大以后那么小就去打工挣钱养家，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哪里会和別的男人有染呢？可赵向东说有鼻子有眼的！非说自己心里膈应，已经丟下她们母女俩出去打工，连水果摊也不管了！她公婆气的很了说了好多次，赵向东都不都无动於衷！那脑袋瓜子就跟榆木疙瘩一样，一点都不转弯！”老板娘也是越说越气。 怎么会这样？刘三妹心中震惊不已。 当初金芳生孩子，她是亲自给接生的，生的有多艰难，她亲眼所见。 这才过了多久？竟然就出了这样的事，简直不可思议。 “兰妮，你这些话保证是真的？”刘三妹还是不敢相信。 “我说德水嫂子，这种瞎话我哪敢传？”老板娘委屈的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也就是那王玉芬自己捂著罢了，其实村里知道的人都已经不少了。” 第190章 这传言简直荒谬！ 三妹脑袋一片空白，耳边一直迴荡著赵兰妮的话，直到自己回到了和周医生的诊所。 志远正蹲在大树底下和周医生热聊著什么，见到母亲的身影，立刻像鸟儿一样飞扑过来。 “妈，您干啥去了？刚才周老师给我又测了一次，好像又快了些！要是按照这样的进步规律，他说我说不定可以进国家队！” “啊？”三妹却像是刚回神，语气乾巴巴的应和道，“我儿子很棒，很厉害......” “妈，您怎么不开心？还有，不是说买了雪糕吗？我正打算回家洗澡，顺便拿雪糕回去给我姐吃呢！”志远敏感的察觉出母亲的神色有些不对劲，刚刚舒展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我儿子表现这么好， 我怎么会不欣慰？”意识到自己没有及时照顾到儿子的情绪，三妹眼底闪过愧疚，赶紧蹲下身一脸慈爱的替志远整理衣服。 小傢伙的衣服又被汗水湿透了，鞋子上面全都是尘土，好些又有些开胶了。 人家说练体育废鞋，还真的是呢，三妹觉得是时候再给儿子买双钉子鞋了。 母亲又笑开，志远也才重新恢復刚才的模样，双手挥舞著给母亲展示自己刚才的表现。 三妹认真听著，可思绪却总是忍不住想金芳，好在周医生也来了,志远这才停下。 “周老师，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虽然周医生不是真正专业的老师，但三妹还是教志远给了他这样的尊称。 周医生本名叫周学，人如其名，文质彬彬又十分有礼貌。 他曾经纠正过志远很多次，让他喊叔叔就好，但志远坚持，那也就隨他去。 周医生先是笑著走到志远身旁，抬手抚摸了一下志远的头，这才点头。 “去吧，记得別用冷水洗澡，也不能喝太冰的水。”这些习惯都不適用刚进行过激烈运动的孩子们。 “嗯！”志远自然是全部记在心里，重重点头这才自己回家。 这下诊所里又只剩下了三妹和周学，两人像往常一样收拾药品和打扫卫生。 三妹又回想起给金芳接生那天，她想了想，鼓足勇气对著周学问道。 “周医生，您以前认识杨金芳吗？” “啥？杨金芳是哪个？”周学满脸惊讶，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头来。 “就是......当初半夜来咱们这里接生的，那个急產的產妇......她爸叫杨栓成来著。”三妹佯装不在意的回答。 “哦，当然知道，有啥事吗刘姐？”周学来大屯村里这么久了，只有一次给人接生的经歷，那么名字他也一定是深深印在心里的。 但由於金芳这名字实在是过於普通，这让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就是......我问的，你在给她接生孩子之前， 认识吗？有没有在什么地方见过面，或者做过同事或者同学？”刘三妹有些紧张，她手舞足蹈的试图把自己的疑问表达清楚，又不希望让周学察觉出异常来。 周学脸上闪过诧异，他盯著刘三妹观察了许久，半晌才缓缓摇头。 “刘姐，我以前真的不认识她，是有人跟您说我什么了吗？我可以对天发誓，除了那天接生孩子，我再也没见过杨金芳。”周学有些委屈的举起一只手。 这就是年轻的单身医生工作不太好展开的原因之一，虽然在医学生眼里性別是特別无关紧要的东西。 但是农村的风气相对比较封闭，思想也封建，有些给大姑娘小媳妇诊断的时候就需要特別小心了。 一不小心就怕被传緋闻，周学那是深有体会。 当初他刚来这村里，曾经给一位下地回来中暑昏迷的年轻妇女做过急救，因为太热需要把上衣两颗扣子解开。 他觉得自己已经儘量不去触碰人家的皮肤，但后来还是传出了自己不甘寂寞要对人家图谋不轨的谣言。 好在那家人算是比较开明，並没有顺著谣言找茬，这事才压下去。 这也是周学特意请刘三妹过来做帮手的重要原因之一，可这次刘三妹却又这么说，让周学感觉到了难过和不可思议。 难道相处这么久，刘三妹还不相信自己的人品？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你別误会！”刘三妹懊恼的拍了下自己，惊觉自己太冒犯了，“我只是......只是很久没见过金芳了，想著和你聊一下她......我没別的意思小周！” “嗯，我知道了刘姐。”周学深深看了一眼刘三妹，又转头默默去做事了。 刘三妹懊恼不已，暗恨自己干嘛要这么多嘴？周学和金芳之间怎么可能有那层关係？村里那些长舌妇是有病吧？ 是的，赵兰妮告诉三妹，有传言金芳和周医生之间不清白，所以赵向东才对金芳另眼相看的。 赵兰妮说第一句的时候，三妹几乎是条件反射的骂了街，觉得是有人閒著没事给人家乱按罪名。 可赵兰妮特別强调了，这话是金芳的丈夫赵向东自己说的，就因为这他才出门去打工，让金芳做了留守妇女。 说的有鼻子有眼，甚至赵兰妮还对天发誓了，刘三妹这才没忍住问了周学那个问题。 现在可好，不但没打消心中的疑虑，还有可能得罪了对自家有大恩的周学...... 哎，三妹觉得自己真的是老了，怎么能做这样欠考虑的事呢？ 可赵兰妮那样信誓旦旦，並且还说村里很多人都知道了，让三妹出去隨便打听，那样子真不像撒谎啊。 算起来，金芳真的有段时间没回来了，三妹想著，自己要不要找个机会以本村村医的身份过去看看呢？ 赵兰妮还说，王玉芬夫妻俩知道金芳的婚姻危机，可只是捂著不说，那也太淡定了些。 说曹操，曹操到。 正当刘三妹觉得不知道怎么和周学继续交流的时候，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就从东面的路上过来进了村。 那不正是金芳还是谁？她没带孩子，只是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起来状態也不怎么好。 村內路凹凸不平，那车子的体积又大，金芳一个不留神差点连人带车摔倒。 三妹眼疾手快的跑过去，替她扶稳。 第191章 剖开来看 “金芳啊，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三妹帮金芳把车子扶正，又关切的问道，同时眼神不住的在打量著金芳观察她的状態。 这才刚生完几个月呀，金芳的身材甚至比当姑娘的时候还瘦了一圈，明明金芳临產的时候，体重长了得有四五十斤。 那个时候的金芳。脸色圆润又舒坦，还被三妹提醒过，要少吃一点，免得孩子张太大。 按照正常產妇的身材恢復规律，金方最少得一年多才能瘦回去，这也太快了。 並且不止是体重，金芳的精神有些恍惚，眼下乌青脸上还长了很多痤疮，看起来就是一副病態。 再加上金芳看三妹的时候眼神躲闪，似乎是有意迴避著问题，这让三妹心中更加泛起嘀咕。 “我......我没事呢德水婶子，”金芳支吾著把视线转移，使劲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把车把抢过来，“就是带孩子有点太累了，可能感冒吧？” “没事就好，”见金芳显然是不愿意多说，三妹也不好冒犯著继续追问，只能嘆了口气作罢，“你这是要回家吗？自己可小心著点，不管有啥也多为自己考虑。” 三妹不是杨栓成一家人，又和王玉芬的关係不睦，她纵然再心疼和担心金芳那也不能太越界。 金芳这孩子从小就听话，因为父母亲人委曲求全的事情也没少做，是很典型的农村穷家庭的长女性格。 “哎，谢谢你了婶子。”不知金芳是不是体会到了三妹的好心，笑容比刚才加深了不少。 没有再继续拉著金芳说话，三妹闪开一边，心里想著金芳到了娘家能先休息一下，毕竟这孩子的精神状態看起来是真的不好。 但是怎么可能？这次金芳回娘家，可不是来躲清净，而是母亲玉芬打了几次电话给叫回来的。 金月和金虎提前被王玉芬打发去了田里拔草，家里就只剩她一个，金芳进门的时候王玉芬正端著洗好的葡萄进屋。 王玉芬和杨栓成谁都不是那种捨得给孩子们买零食水果的人，这些葡萄还是附近邻居家自己种的吃不完端来，玉芬特意在金芳回来之前洗好了。 “妈，咳咳......”金芳把自行车费力的推到墙角支好。 “呀，咱家大姑奶奶可算是回来了！”玉芬看到金芳，那惊喜几乎要溢出来，赶紧上前迎接。 这热情的样子令金芳属实是有点受宠若惊，她只能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来回应，並且熟练的接过母亲手里装著葡萄的不锈钢水盆。 以前金芳没出嫁，只要她在家里，那就默认所有的活都是金芳干。 可这次王玉芬却是又佯装生气的一把把那盆子给接回去，並不忘假装害怕的自嘲。 “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可不能再继续干活了，要是再出现以前的意外，女婿还不得把我的皮给扒了？” “妈，您別这么说......”金芳並没感受到温暖和被在意，反而浑身不自在。 这样的母亲太奇怪了，以前完全不是这个样子，金芳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 但直觉告诉金芳，母亲不会无缘无故对自己这样好，这不符合母亲的性格和作风。 “快进来，外面日头毒给你晒黑了！好不容易今天金月和金虎都不在，咱娘俩好好说会话。”玉芬依旧是满脸笑意，就像是没发现女儿的尷尬和僵硬，兀自挎著金芳的胳膊进门。 金芳是家里的老大，从懂事起她就没有再和母亲亲近过了，除了干活就是帮妈妈带弟弟妹妹。 说实话，母亲这样突然靠近，令她十分不自在，更加猜不透母亲心里的想法了。 好在进了屋以后，王玉芬给金芳搬了把凳子坐下，自己则坐在了炕头的位置，母女俩面对面才算是拉开了距离。 金芳这才深吸一口气觉得舒服了不少，王玉芬也终於开始了正题。 “这一个暑假金虎去棉花地里干活打工，这事你知道吧？小小一个孩子晒得黢黑黢黑的，还瘦了一大圈，我这个心里可真难受。”说著玉芬拿起桌子上的卫生纸抹了把眼泪。 “当时您为什么不阻止呢？金虎还小，他哪里知道什么叫给別人打工？你要是嫌弃他暑假不干正事儿害怕闯祸，那完全可以让他去我那里呀。”说到这个，金芳的话里带了一丝火气。 她作为大姐，那金虎几乎是她一手带大的，感情之深自然不用多说。 当年金芳14岁出去给人別人烙大饼，她知道给別人打工干活有多苦，现在听到弟弟13岁就要去给別人当牛做马，怎么能不心疼？ 但这事母亲和任何人都没商量过，包括金芳。 金芳知道的时候，金虎已经跟著那些人离开了，反对也没用。 没有谁比金芳更加了解母亲的心思，嘴上说著怕金虎惹事，又说金虎学习不努力，还不如去干点活，磨礪一下性子。 实际上就是不想让金虎在家白吃白喝，想让金虎出去打工赚钱而已，不然那钱怎么会自己装进口袋里了？ 金芳婆家房子多条件又好，负担弟弟两个月的吃住不成问题，甚至让弟弟去婆家水果摊上帮忙赚点零花也可以啊。 你看，想表达自己对儿子的爱有很多种方式，偏偏王玉芬选择了最令人难以理解的那一种。 为啥不让金虎去金芳婆家帮忙，是因为没想到吗？並不是的，就是因为亲家不好要工资。 既想要面子，又想让儿子给自己赚钱，真的是既要又要了。 “你真是一点人事都不懂！”自己心思被揭穿，王宇芬脸上闪过懊恼，但並不打算承认错误，反而又开始数落起女儿来，“我跟你爸都是有骨气的人，你作为赵家儿媳妇自然可以为所欲为，我们能一样吗？到时候被人说你娘家见钱眼开，巴结你那有钱的婆家，那样你就好受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妈我只是......” “行了，过去的事还提它做什么？赵向东最近有没有打钱给你？”玉芬不耐烦的打断女儿，似乎不想再说金虎的事。 第192章 没用的东西 母亲的思维太过跳跃，金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微微一愣，敏锐的捕捉到了母亲话里的“钱”字，心下有了猜测，眼底微微一沉。 “我跟您说过无数次了，我是不管钱的，每个月我公婆只会给我一点零花。” “我知道，但那不是以前看水果摊做生意嘛？现赵向东自己出去赚钱了，那工资不得都打给你？”王玉芬眯起眼睛，有些不满的盯著女儿。 “没有，”金芳果断摇头，抬起眼看向母亲，“他从出去以后就没打过电话给我，不要说钱了......连胜男生病都叫不回来。” “真是没用的东西！”王玉芬冷哼一声，把手里的抹布拿起来又狠狠丟在桌子上，“怎么这么废物呢？你这日子才过了多久，就让人家完全拿捏住了？人见不到，钱也没有......我要是你，得上吊死了去！” 这番恶毒的话听在金芳的耳朵里就像刀子扎著心臟一样难受，她眼眶微红，使劲抿著唇，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当初这门亲事是你定的，你不是说赵家是最好的人家吗？” “难道不是？单论条件还有这一家人的人品，哪一点不是顶配？赵向东他除了个子不高以外，哪一点配你不是足足的？我说杨金芳，你不要看不清自己！我和你爸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给我们丟人的。”王玉芬继续回懟，丝毫没在意女儿的情绪。 就连刘三妹都看出金芳的不对劲了，可进门这么久，王玉芬不但没有真的关心过一句，反而句句都是责骂。 这么明显的暴瘦和抑鬱，明显是受了委屈，可王玉芬就像是没察觉到，或许是不关心吧？ “我给你们丟什么人了？”金芳的眼中充满了惊讶和不可思议，完全不理解母亲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自己心里清楚！”王玉芬又重重的冷哼，“外面那些传言都是捕风捉影吗？你如果现在能做的端，你婆家怎么会怀疑你不检点？我看周医生和你是没有什么，恐怕是有了別人吧？” “我没有！”金芳突然激动的站起来，几乎是怒吼了打断母亲，“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是你的女儿啊，你怎么可以不信任我？我是你生的，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你喊什么，给我坐回去！生怕別人听不见还是咋？”王玉芬的眉头深深皱起，一把推向女儿的胸口位置。 金芳身形单薄，一下子又跌坐在刚才的椅子上，后背撞得生疼。 可她没在意，眼泪顺著脸颊落下，看向母亲，满是失望。 “別人在背后议论你的女儿，你不但不帮忙骂回去， 还跟著別人一起怀疑是吗？那么你今天叫我回来就是为了给赵向东说好话，让我去跟他认错的吗？还是说让我像狗一样去跪著求赵向东回来我的身边？” 金芳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气的他都想要去死了，要不是女儿还小，她真的觉得得活著一点意义都没有。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噁心的人，这么噁心的思想。 刚生下胜男回去的时候，赵向东就开始不对劲。 起初金芳没有在意，以为赵向东是累了或者没有从丈夫转变到父亲这个角色，没有做好准备。 但隨著时间一天天过去，赵向东对自己越来越冷淡，令金芳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最明显的表现就是，赵向东不再和自己睡在一起，而是搬去了其他屋里。 月子里的时候还可以理解，毕竟產妇和婴儿在一起睡不好，第二天一早赵向东要和公婆去看水果摊会影响了休息。 胜男也不是个好带的孩子，经常夜里哭闹起夜。 为此金芳一个人整夜整夜的抱著哄，腰还落下了病根，到现在下雨都会疼。 可等熬过了月子，赵向东依旧不愿意和金芳同床共枕，而且公婆的態度也很微妙。 不再像以前那样对金芳各种关心和顏悦色的，变得只关心孙女赵胜男。 只要胜男的情况稍微有一点不对，婆婆就会对著媳妇各种阴阳怪气。 金芳实在受不了了。 她虽然性格善良有些懦弱，但总不是个没有感情的傻子，所以在又一次赵向东拒绝和金芳在同一个房间睡觉的时候，他拉住了她问出了自己心里的问题。 赵晓东起初是沉默的，似乎不愿意回答，但金芳把门堵住，一副赵向东不把话说清楚就不放人离开的模样。 加上女儿胜男又在哭闹，令人心烦躁不已，赵向东这才和金芳说起了生產那天发生的事情。 当听到赵向东是觉得自己被男医生接生看过，还和周医生的关係过於亲密，觉得金芳背叛了自己......那一刻，金芳感觉天都塌了。 她整个人跌坐在地上看著臥室窗户的位置，半晌都没有回过神。 就在金芳想组织语言向丈夫解释，希望他明白只是误会的时候，赵向东又提起了金芳父母的態度。 她甚至怀疑金芳父母在金方生產当夜没有通知婆家人，是害怕自己贸然过去打扰了金芳和周医生的独处。 这不是扯淡吗？自己一共才和周医生见过几次面，根本就不熟好吧？自己父母不敢告诉婆家，那完全是怕担责任！ 但这个金芳说不出口，她不希望婆家人看不起自己的爸妈。 金芳浑身是嘴都说不出，只有略显苍白的发誓，赵向东便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丈夫不信，金芳也没了主动维繫夫妻关係的动力，两人的关係也自然而然冷到了极致。 於是两人摊牌不久，赵向东就独自一人南下打工去了，从此没再回头。 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回来，也没主动打过电话，更没告诉金芳他在什么地方。 公婆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甚至婆婆话里话外都在责怪金芳做了什么，才让自己的宝贝子放弃这个家独自一人远走他乡。 金芳几次和母亲提起，希望母亲为自己出头，去婆家找到婆婆和赵向东把事情解释清楚。 可母亲都是推脱。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让金芳寒心不已。 到了如今，母亲话里话外还是责备，没有一点心疼，怎么能让金芳淡定得了？ 第193章 空前激烈的爭吵 “你是我闺女，我吃饱了撑得要给姓赵的说好话啊!”玉芬嗤笑著摇头，完全不理解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那......” “我是想跟你商量，咱家要盖新房子的事。”没等金芳高兴一秒，王玉芬又拋出了一个大计划。 “盖房子，为啥要盖房子？”金芳不明白。 她抬头看了一眼屋顶，这房子是她出嫁前两年父母攒钱刚翻新的，虽然没有完全推倒重建，但是也是大修整的。 很结实，也完全不过时啊。 “你弟弟金虎十三了，还不该准备吗？早点把房子弄好，我和你爸也能喘口气。”王玉芬有些疲惫的挪了挪屁股。 她也过了五十了，长期下地干活又要操心子女的事，其实非常累。 金芳瞭然，她这才想起村里那不成文的规矩。 一般男孩过了十岁，確实是应该准备房子了，她和赵向东的房子也是公婆很多年前就准备好的。 农村孩子结婚早，而且早点行动的话家里的经济还能慢慢的缓著，不至於一次掏个大的导致一身负债不好还。 可是，往哪盖？ 当初奶奶那个地基是给了二叔家，早就建好房子给金龙用了，哪还有空著的？ 不等金芳询问，王玉芬就主动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村长郭兴昌开的变更证明手续，放在了金芳面前的桌子上。 “咱们东头有家兄弟两个都去外地当兵了的，其中有一家已经在外地落了户，地基也就空了好多年了。我和你爸跟人家砍了一阵子，就花四千块买下来了，这是村长给开的证明。” 四千块，那还真是不贵了...... 母亲说的那家，金芳也知道，確实是挺好说话的。 人家能留在外地肯定是发展更好，老家这房子地基的估计也就不稀罕了，恰好能给老邻居送个人情，也就顺水推舟了。 “那你和爸准备什么时候动工？爸到时候得回来？”金芳还没意识到母亲和她说这些的目的，暂时放下了刚才的委屈，认真探討起房子的事来。 “你爸那是得回来，而且他这班也不想上了，那边工资低又吃不好睡不好的，你爸早年腿还落下过旧伤......”说到这里，王玉芬话头停顿了一下，有意无意的看了金芳一眼，“我问过现在盖房子的材料价格了，我们老两口手里就两万块钱。” “两万块那肯定是不够，”金芳道，“爸那边压的还有工资吗？能凑多少？不行就先盖一部分，反正金虎也不急著用。” 见自己一直暗示女儿却总是不往正题上说，王玉芬失去了耐心，她索性清了清嗓子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谁家盖房子没听说过盖一半的，我和你爸丟不起那个人！你和赵向东结婚这么久，手里也有积蓄吧？实在不行，你去向你公婆要个三万五万的，先把差的钱添上。” “妈，您在说什么啊？”金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三五万不多了啊，你不会是不愿意吧？现在嫁女儿的彩礼都得这个数！自打你结婚，我和你爸可从没张过嘴。”王玉芬很不满意金芳的反应，忍不住嗓门也变的高了起来。 “妈！我已经嫁出去了，您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彩礼一年一年的涨价，那是我的问题吗？当年我和赵向东结婚，彩礼在那个时候来说也不低吧？还有您说的，我和赵向东结婚这几年，少给您和爸买东西花钱了吗？”委屈的泪水顺著金芳的脸颊落下，她满眼失望的看著自己的母亲。 这些天在婆家受到的猜疑和冤枉，看来母亲是完全不在乎的，甚至还反过来责怪自己。 这亲事是谁定的？彩礼是谁要的，钱又给了谁？ 就说自己早產生孩子这事，要不是当初母亲非让金芳把活干完，金芳至於突然发动吗？ 纵然赵向东的怀疑很无理取闹，可如果母亲真的想为女儿的婚姻做出点帮助，完全可以亲自向赵家解释。 到了现在，金芳和丈夫之间的危机还没解除，母亲竟然又开始施压，这让金芳怎么能不崩溃？ “你现在真是长本事了，不但学会了顶嘴，还学会恩將仇报了！”王玉芬气的咬牙切齿，抬手想要打下去最后还是恨恨的放下。 “呵呵......”金芳似哭似笑，她捂著脸从椅子上站起来又深深的蹲了下去。 天旋地转，大脑一片空白，金芳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和母亲交流了。 她只知道非常难受，浑身发麻，喘息声都沉重起来。 “你......你別嚇唬我，杨金芳你......” “您不是一直觉得，给我找这个婆家是恩情吗？不是觉得，如果没有您和爸的英明决定，我过不上这么好的生活吗？那我离婚可以吗？您总该支持吧吧？”金芳突然再次抬起头，直勾勾的盯著母亲。 “啪！” 一个巴掌狠狠扇下来，金芳的脸被打歪，嘴角都渗出血跡。 她觉得嘴里瞬间有了腥甜的味道，脸颊火辣辣的疼。 “你真的是疯了！竟然想出这种丟人现眼的事，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正经人家的姑娘去主动离婚的！你真是放著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整点刺激的是吧？就因为这点钱你不想出，就拿离婚威胁我和你爸是吗？”王玉芬像连珠炮似的一顿咒骂，仿佛金芳不是她的女儿，而是仇人。 “我要是真想离呢？你会怎么样？我不想过了......”金芳极力想控制自己的情绪，可眼泪还是不爭气的再次夺眶而出。 “看来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你是要跟我对著干到底了！”王玉芬气的浑身发抖，快步跑去了外屋，拿起墙角放著的一根木棍又走了回来。 她死死盯著金芳，似乎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可金芳仍旧倔强的看著母亲，没有一点想道歉的意思。 怒气完全占据了理智高地，王玉芬手里的棍子就要朝著金芳的腿打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髮时刻，一道身影闪现进来，紧紧抓住了那根棍子。 第194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妈，你干嘛？怎么就要打姐姐？”金虎一脸震惊，细瘦的胳膊死死抵在玉芬手里的木棍上。 王玉芬没有回答儿子的问话，而是狠狠瞪了一眼依旧坐在地上的大女儿金芳，冷哼一声把木棍摔在地上。 这个时候金月也气喘吁吁的回来了，她应该是跑的太急，手里的小锄头还没放下。 “这是怎么了?姐，你干嘛坐在地上？”来不及多想，金月把锄头递给弟弟，自己则蹲下身子把大姐金芳给搀扶起来。 “我......”看著面前这两张被晒的黝黑又明显带著担忧和心疼的脸，金芳想开口说点什么，眼泪却瞬间决堤。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母亲说那房子是给弟弟盖的，让自己拼尽一切也要去帮助，可弟弟明显压根就不知道。 “行了，別哭丧了！赶紧起来给我倒杯水，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老是哭哭啼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了呢！”王玉芬没好气的对著金芳摆手，倒是没再提起刚才的话题。 “知道了妈。”金芳使劲吸了吸鼻子，听话的掀开门帘去了外面。 这是母女俩的默契，不管爭吵的再厉害，只要涉及到弟弟金虎的事情，那就必须要瞒著。 王玉芬说过，金虎的人生大事她和丈夫杨栓成全权负责就好，金虎根本不需要操任何心。 玉芬还说过，金虎是几个姐妹的靠山，让她们反对自己的时候掂量一下，別跟金虎之间生出隔阂。 这些洗脑的话，金芳和金月都是严格贯彻执行的，除了那个叛逆的女儿杨金梅。 一场闹剧就这样暂时结束，可不代表这事就能过去，王玉芬既然已经提出了要给儿子金虎筹钱盖房子，那么自然不会放弃。 这个钱，金芳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房子是一定要盖的！ 但金芳自己不赚钱，和赵向东之间又有矛盾，王玉芬自然是不会勒令金芳当初拿出来。 自从这天后，金芳回了婆家，王玉芬那是三天两头的暗示，甚至还上门去和亲家诉苦。 为此金芳又心寒又无地自容，可她却没办法在婆婆面前和母亲爭执，生怕婆家人知道自己和母亲的关係因为钱闹的这么僵。 再好的婆也不是亲娘，再好的关係也只是表面，要是娘家拿不出手，那么別人打心底里就不会看得起这个媳妇。 这道理金芳早就懂，要问为啥呢？那是她结婚时姑姑艷彩告诉她的。 那个时候的金芳没有概念，但母亲一次一次的上门找自己又找照相的母亲，公婆对她的態度肉眼可见的开始不对劲了。 这令金芳终於有了具象化的体会。 “哎呀，亲家你可不用管我怎么想，金芳这孩子在家里的时候就是比较任性的那种！你就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管，稍微过点也没关係，毕竟咱们做老人的都是希望年轻人能过好不是？”王玉芬有一次坐在了金芳的婚房里，和赵向东的母亲开始尬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嗯......我知道亲家母是个开明的人，金芳这孩子没啥不好的，我们还没啥矛盾呢。”赵向东极其敷衍的回应著王玉芬，两只手的手指抠在一起，眼神根本就不看王玉芬。 这已经是王玉芬第n次过来，赵母实在是有点疲於应对。 她和丈夫早上四点钟就要起来，骑著摩托车去十公里外的批发市场看货，然后进货又谈价格，卖货扯皮...... 一套流程下来，要算成本和利润比，还要算折损，儘量把价格压到最低。 但又不能和人家真的把关係闹僵，所以自然是十分费脑子和精力的。 以前赵向东在家，分摊工作相对还少一点，如今都压在了老两口身上，说不累那是假的。 中午吃过饭回家，最想干的事情就是赶紧睡觉休息，养精蓄锐还有復盘，准备明天的工作。 但最近这个王玉芬隔三差五的来，令赵母根本就没时间休息，脸色也肉眼可见的不好。 赵母这个人，从早年就和丈夫做小生意，其实思想和格局都比一般的农村妇女强。 金芳生了女儿胜男，她一点没带嫌弃，谁阴阳她还会帮著懟回去。 但王玉芬这个亲家母，实在是有点难评，再好的脾气也吃不消。 王玉芬像是根本察觉不到赵母的不耐烦，依旧自顾自的在讲述著自己的想法，顺带贬低自己的女儿来彰显自己的不护犊子。 “嗨，亲家母您可不用这么客气，女儿是我生的，她有啥不好我还能不知道是咋？当初咱两家的亲事，我可是一眼就相中了!你们两夫妻上进又人品好，向东这孩子也......” “咳！”实在是不想继续听玉芬絮叨，赵母佯装咳嗽著打断，“我们也只是普通人家，受的苦累多，运气又好多挣了几个子而已，亲家母就不用继续恭维了。” 言外之意就是让玉芬有啥说啥，別再兜圈子，她都明白是咋回事。 “呵呵，亲家母谦虚......”这样被人落面子，玉芬老脸一红尷尬的捂住了嘴巴。 “亲家母没啥事的话，我这就不招待了，”赵向东的母亲彻底失去耐心， 从座位上站起来，“我这会得哄孙女睡觉，明天一早干活，就不送你了。”说完就要离开。 “哎，別呀！”王玉芬赶紧出手拉住赵母，急急忙忙的终於把自己的目的说出来，“我是想......跟亲家母借点钱的......你看，实在是抹不开面子，有点丟人了。” “原来是这样，”赵母大发慈悲的再次看向王玉芬，眼底闪过一丝嘲弄，瞭然的深吸一口气，“是金虎要盖房子，你和金芳爸钱不够了对吗？” 说了这么久，赵母早分析出来了，这会王玉芬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没继续装傻。 “哎，这不是我养的这几个丫头都不如向东顶用嘛，”玉芬佯装懊恼的轻轻打了下自己的嘴巴，“要是金芳是个儿子，且性格不怎么软弱，我们何至於此？” “想借多少，啥时候还？”赵母微微皱起眉头。 第195章 拒绝的乾脆 见赵母终於说到了正题， 王玉芬眼底闪过一丝欣喜，赶紧掏出自己口袋里早就准备报的报价单。 她只顾著高兴，似乎是忽略了赵母话里的那两个字“借，还” “我和他爸已经选好了地基，花四千块买下来，然后就是准备拆除那些旧的，这一部分自己做就不需要算价格......现在红砖的报价大概是一毛二一块，五间嘛，最少也得三万块五千块吧？还有水泥沙子，房梁这些，最后是人工还有装修......粗略的合计得四万块，”玉芬掰著手指头详细的敘述，“咱们金虎是家里唯一的儿子，装修总不能太差了，我和他爸年纪大了......” “那是差多少？”赵母真是受不了王玉芬这种喜欢絮叨的性格，也懒得看那些歪七扭八的铅笔字，索性再次打断。 “嗯，我们手里还剩下不到两万，加上他爸的工资......需要借两万？”玉芬有些不好意思的伸出两根手指。 赵母怔愣一下，有些惊讶的抬起头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说话的儿媳妇金芳。 见赵母没有第一时间搭话，玉芬有些慌，赶紧又赔著笑脸补充。 “我知道这些是多了点，要是你们手底下没那么多可以分批次嘛？毕竟盖房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亲家母没有想过去贷款么？”赵母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颇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当真是狮子大开口啊，真当赵家是提款机呢。 赵家条件好点是没错，那也只是比一般农村家庭好点，手里这几万块钱存款还需要周转。 也就是说，其实赵家自己可动用的大钱並不多，只是平时的生活水平比一般人强了些而已。 平民老百姓，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本以为也就要个五六千块，赵母想著要是能打发过去，给了就给了，谁让自己儿子娶了人家姑娘？ 但是这也太好意思了，张嘴就是两万......而且听这意思，以后添置家具啥的，说不定还得开口呢。 “亲家母说笑了，咱们小老百姓哪里敢跟银行大脚到哪？要是我给儿子盖房子还需要贷款求人，那我这几个女儿不是白生了？”赵玉芬一脸的理所当然。 听到这话，金芳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可视线在婆婆的身上停留了一秒又赶紧挪开。 母亲最终是把这层遮羞布给扯下来了，她此刻尷尬无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那意思，你家儿子金虎是给自己个姑娘生的？我们金芳年纪最大，那就活该出钱最多了是吧？？”赵母忍不住反问。 “哪能这么说呢？”玉芬赶紧反驳，“她小时候得到我和她爸的宠爱也最多啊，要是其他几个丫头也出嫁了，自然是也要一起分摊.......我正打算给我那不爭气的二女儿说一声，多少让她也出点。” 宠爱？这话听得金芳直起鸡皮疙瘩。 她是家里最大的孙辈，这没错，但哪里受过什么疼爱？ 那个时候二叔还没结婚，也没有金龙和金虎，只是金芳需要乾的活少一点。 她听母亲说起，自己出生以后奶奶刘翠花也是拉著脸的，甚至还因为金芳的头型有点奇怪，生出过扔出去的想法。 那表现和当初对金桃，简直是如出一辙。 只不过那毕竟是第一个孩子，母亲和父亲还是死死护著，加上后面还有希望生出儿子，奶奶就没坚持罢了。 母亲没出月子就要去生產队干活，金芳就被裹在襁褓里躺在炕上，一躺就是十个月......实在是躺不住了，不知道从炕上掉下来几次才没办法抱著出门。 金芳知道那个时候的母亲也很难，吃了很多苦，可这怎么也谈不上宠爱那吧？ 胡思乱想之际，婆婆又开腔了，这次把话说的更直。 “那是你们家的事情，我儿子犯不著去掰扯这些，但他目前在外地，还是得等他回来。” “啥意思？亲家母是不打算借了对吗?”说了这么多，对方竟然还是这样四两拨千斤的把事情挡回来，王玉芬失望透顶，脸上不由得划过慍怒。 这赵家人是装傻，还是真傻？怎么可以这样绝情？ “我说了，要等我儿子回来，”赵母的声音也变得更沉，“虽然我生了他，可不代表我有这个权利替他答应这种事。” “那他啥时候回来？难道他一辈子不回，我家金虎的房子就一辈子不动工吗？”王玉芬根本不认同赵母的说法，认为那完全就是太逃避和推脱，情绪变得更加激动。 “怎么可能一辈子都不回？你说话不要太过分了！”赵母拍著桌子站起来。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自知话说的有点过，玉芬也有些懊悔。 “算了，我的態度已经很明確了，要是你觉得不同意可以跟你女儿私下谈。”赵母说著冷冷的瞥了一眼金芳，然后拂袖离开。 王玉芬傻眼了，她没想到自己磨了这么多天，得到的竟然是这样的结果？那自己那些恭维和违心的夸讚，还有带来的东西算什么？ “妈，我送你出去。”金芳知道母亲此刻的心情，但还是硬著头皮上前拉了一下母亲的手臂。 王玉芬狠狠瞪著自己的窝囊女儿，似乎是想骂几句，但这不是自己家，她还是咬著牙作罢。 “没出息的东西！让你妈丟脸，你很开心对吗？” 金芳自嘲的笑笑，没说话，默默跟著母亲走到院子里。 在即將迈出大门的时候，王玉芬突然停下了，她四下看了看周围没人，这才又压低声音问女儿。 “你现在和赵向东到底是什么情况？他真的一点都不和你联繫，也不给你钱吗？” 母亲终於肯大发慈悲的问起自己在婆家的处境了么？金芳眼底发酸，可她知道母亲这並不是单纯想为自己锄头。 不过，金芳知道自己今天是必须要和母亲说清楚利害的，不然以后的日子都不会消停。 第196章 態度终於鬆动 “几乎是没有，”金芳嘆了一口气，有些无力的摇头，“他只和他妈联繫，家里的座机在我婆婆那屋......有时候我想过去说句话，他就找藉口掛了。” “是不是电话费太贵了？打电话回来没有固定时间吗？你不能去等著？”玉芬依旧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妈，说这话您自己信吗？赵向东是多么有能力的人？我虽然不知道他现在能赚多少，但每个月比我爸挣得多那是一定的啊，怎么会捨不得几个打电话的钱？”金芳苦笑。 那倒也是，王玉芬没办法反驳。 “我看你这婆婆也真不是省油的灯，闹到今天也確实不能完全怪你。”玉芬难得终於站在女儿的立场上想了一次。 “那，妈......” “你爸那边快回来了，到时候我和他商量一下，要是赵向东继续是这样，我们不会饶了他的。”王玉芬破天荒安慰的拍了拍金芳的肩膀。 金芳有种不真实感，她眼神发愣的看著自己的母亲，半晌都不敢再开口。 不是金芳不喜欢母亲这样对自己，实在是她从来没感受过母亲的疼爱和保护，生怕是自己会错了意。 玉芬似乎是看出女儿的心中所想，满脸动容的嘆气，再次温柔的替女儿整理了一下刘海。 “我怎么也是你亲妈，你是我生的？就算咱们之间有点意见不合，但我能眼睁睁看著你受委屈二坐视不理吗？现在你婆家的態度很明確了，就是看不起咱们老杨家，那咱们还跟他们废话干啥？” “妈......呜呜呜呜......”金芳再也忍不住扑进母亲的怀里失声痛哭。 母亲这是终於相信了她，也承诺会想办法，是不是自己的这种毫无尊严的日子即將结束了？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和女儿分开以后，玉芬快速的回到了，又跑去赵兰妮的小卖部给丈夫杨栓成打去了电话。 那头的杨栓成似乎是在值班，声音压得很低，不过好在他工作的地方是保安亭，身边就有电话。 玉芬连珠炮似的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重点是亲家母的態度都和杨栓成讲述了一遍，最后气愤的总结道。 “我看金芳要是真想离，咱们也別强求了！大不了把孩子丟给他家回来，咱们再给闺女重新找一家就是了！” “说的容易，离婚是那么简单的事吗？尤其金芳现在还有这样的名声......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提散货，那人家不是更加確定了那些猜测？”杨栓成显然不赞同妻子的说法。 “那不然咋办？你没看到人家姓赵的家里的婆娘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简直把我当垃圾一样看！就借她两万块钱，整的跟要命一样！你说都这样了，还留闺女在那受罪吗？现在这年头闺女不愁嫁，大把光棍找不到媳妇呢！咱家金芳长相不差，性格又好，年纪还轻，別人说什么隨便他们！”玉芬越说越气，一开始刻意压低的声音几乎控制不住的放大。 赵兰妮不怎么看的上玉芬这个人，刚才她进来说要用电话，赵兰妮给拨了號就闪到一边去了。 她无意去窥探別人的家务事，但玉芬这个嗓门属实是让人忽视不了。 赵兰妮也是个相当八卦的人，便忍不住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玉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然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你真是糊涂了！”杨栓成继续怒斥，“那是单纯的能不能嫁出去的问题吗？孩子咋弄？你觉得金芳这性格，她能捨得丟下胜男？人家赵家那么在意这个女孩，会心甘情愿的撒手吗？” “正因为是闺女才有希望带走，儿子的话一般男方才会留下！你自己也是男人，难道不懂得这个道理？再说，不给正好，让金芳重新生就是了!”不愧是夫妻，王玉芬最是怎么拿捏自己的男人。 自从丟了金桃又生出金虎，杨栓成在玉芬面前就永远矮一头。 不管玉芬的表现如何，心態如何，杨栓成就是不能忽视玉芬在这上面所受的委屈和拼命的付出。 所以听到玉芬又说自己捨不得儿子这种话，杨栓成只能认怂，语气软了下来。 “行了，你生气我理解，但是別衝动，我这两天把工作的事情交代清楚就回去。” “那要等多久？村长说那边的宅基地確权很快就能做，但是钱也得赶紧交上了，我还打听著最近窑厂的红砖可能会降价，咱们现在不赶紧存下一些的话......” “我都知道了，你耐心等一星期行不？”杨栓成头疼的抹了把脸，用极其无奈的语气打断了妻子的嘮叨。 这个王玉芬，年轻的时候还好，越老脾气也大，也越能嘮叨。 大概这就是电视里说的那个叫什么，更年期吧？可真够烦人的。 “一星期行，我正好把咱院子里的空地收拾一下，到时候好放材料。”得到肯定的回答，玉芬这才满意，脸色好看了不少。 掛断电话以后，王玉芬掏出一块钱放在案台上就准备离开，却被赵兰妮拉住。 “我说嫂子，咱们这电话费涨价了，一分钟要两毛钱，你得再多拿五毛。” “是不是啊？没听说过別人家涨价，你家各路是咋的？”王玉芬不满的皱眉。 “你要是不满意，下次去別人家打唄？现在也有不少在自己家安装电话的，你要是自己按了就知道这钱到底是多少了？”赵兰妮皮笑肉不笑的提醒。 “哼！你不用这么阴阳，我家栓成回来以后就会去諮询了!到时候按了电话，自然不来你家！一个破卖东西的，有啥资格看不起人？”玉芬敏感的察觉到了赵兰妮话里的嘲讽，气的脸都红了。 她哆嗦著手从口袋里又掏出五毛钱，狠狠拍在桌子上。 赵兰妮也不恼，悠然自得的把钱收起来，顺便还不忘又阴阳怪气了一番。 “我是个破卖东西的，但好歹靠的是自己，不会每天都要打自己孩子的主意，”说著还颇有深意的又望了玉芬一眼，“没本事挣钱脾气还不小，胃口又大，嘖嘖嘖......害人哦！” 第197章 何为母爱？ 什么口口声声是为了女儿不再继续受委屈？那纯粹是放屁！ 不过就是因为被亲家落了面子，又觉得从女儿婆家那里再也弄不来钱了，才又说自己捨不得女儿吗？ 或许是有那么一点真心，但刚才王玉芬打电话的时候，赵兰妮是真真切切的把她的表情和神態看了个一清二楚。 那个眼神和表情，明显就是为了自己多一些。 她並不是什么正义使者，也不是什么清流，单纯觉得王玉芬这种两面三刀的娘们欠骂。 显然赵兰妮的话是確实戳在了王玉芬的肺管子上，她当场就炸了，指著赵兰妮就要骂回去。 “你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凭什么对別人家的事情指手画脚？我最起码不是寡妇，你还剋死了自己的男人呢！一个儿女都没留下，那也是因为损阴德的话说多了吧？我看你纯粹是嫉妒我是吗？我有儿有女，孩子们都听话懂事，你心理不平衡了吧？” “隨便你怎么想咯，反正丟进猪圈一块砖头，砸中了的那个叫的最欢实！”赵兰妮甚至挑衅的捂住了嘴巴，笑的更开心了。 玉芬被气的嘴唇发白，看样子都想动手打人了。 可她的身板根本比不过赵兰妮，加上年纪大了，也更加没有胜算。 正当玉芬不甘心受气，想再次组织语言反驳时，恰好金桃陪著刘三妹也来了。 娘俩脸上都是笑意，像是在商量著什么让人开心的事情，进门发现王玉芬和赵兰妮在对峙，当下就有些懵。 金桃不想见到王玉芬，几乎是下意识就站到了母亲的身后，像只把自己隱藏起来的小鵪鶉。 刘三妹理解女儿的心思也没勉强，皱著眉头打量了一下像斗鸡一样的两人，解释道。 “我是带我女儿来买点墨水的，明天志远要出去考试，金桃说给他写点鼓励的话带著。” “呀，咱们志远可真爭气！”赵兰妮拍著手笑起来，自然的走到刘三妹身旁和她热聊，“是考体育是吗？你们家这儿子可真爭气，女儿也懂事，三妹你也是个好母亲......不像有些人，自己的孩子们虽然也算体贴，可当娘的却不知足，嘖嘖嘖。” “喂，你这是点化谁呢？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听到赵兰妮又阴阳，王玉芬更气了。 “我可没点名字，谁心虚说谁唄！”赵兰妮得意的直摇头。 “你......” “都別吵了，像什么话嘛？全都是几十岁的人了，当著孩子的面多少注意一些。”刘三妹一直在村里妇女中间是有点威望在的，加上赵兰妮和王玉芬这边的战火也该散了，所以这爭吵还真就停下了。 不过王玉芬自然不会承认是自己输了或者认怂，而是把话题扯到了无辜的金桃身上。 “要不是我闺女在，老娘岂会放过你！”说罢王玉芬甚至越过三妹，径直走到金桃面前，掏出了十块钱递给她。 金桃怎么可能会收？那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把手藏在身后，一脸求救似的看向刘三妹。 刘三妹伸手虚挡了一下，强行扯出笑容替女儿拒绝。 “那个......栓成嫂子还是別破费了，我们带著钱了。” “十块钱而已，也不够买啥的，”出乎意料的王玉芬竟然没恼，甚至態度还软了不少，“我毕竟是给了她生命的人，给她买点东西你这个做养母的总不能不让吧？志远有出息，我也替你们开心呢。” “可是我......”金桃的脸都要皱成一团了，手放在空中缩也不是，伸也不是。 接吧，心里彆扭，不接吧？又怕王玉芬再生气惹祸。 “既然栓成嫂子坚持，你就拿著吧。”刘三妹倒是没有一直纠结，鼓励似的看了一眼金桃。 “哦......”金桃这才忐忑著把钱拿在手里，她想张嘴说声谢谢，但无论如何就发不出声音。 见金桃收下了自己的钱，王玉芬脸上笑成一朵花，仿佛刚才和赵兰妮之间的爭吵根本不存在一样。 “我先走了，你们娘俩隨便，以后有时间了来家里玩就行。”王玉芬说完乐呵呵的走开。 等人走远了，赵兰妮第一个忍不住的询问刘三妹，为什么要让孩子接这个钱？ “她的钱那么好拿吗？你不会以为她真的是良心发现吧？你知不知道，她是怎么算计自己的大女儿的？” 赵兰妮觉得刘三妹一定是疯了，那王玉芬是什么人？ 这些年对金桃態度如何？她刘三妹身为养母，应该是一清二楚。 除了刚出生丟孩子时的那一点愧疚，在生了儿子以后到现在，有一点后悔吗？ 以前金桃小的时候不管不问，甚至还敌对，现在闺女长大了却反过来套近乎，安的什么心思一猜便知！ 要真的那么疼爱孩子，就没有后来拼死生下的金虎了！ 怎么了？现在孩子大了，她来装亲生母亲了？ 刘三妹该不会觉得一个被丟掉不受欢迎的四女儿，会比一个从小养在身边还算有点疼爱的大女儿又重要吧？ “你想的那些，我何尝不知道？”刘三妹对著金桃轻轻挥手，示意她自己去挑东西，自己则语重心长的和赵兰妮说起了自己的想法，“但金桃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了，我並不担心她会轻易被骗走......这孩子是我从小到大，她內心里其实还是渴望一点亲生母亲的爱的。” 金桃自卑的由来是哪里，三妹比谁都清楚。 这些年她和杨德水虽然都给了金桃亲情的爱，可有些东西却是永远都没办法弥补的。 如今的金桃已经是青春期的孩子，心思敏感自然更加渴望一些从小就期待的东西......儘管知道那並不是能靠得住的。 “要是王玉芬真的良心发现，那么金桃恰好能把小时候的感情空白填满，没什么不好的。” “可要是装的呢？要是另有目的呢？”赵兰妮继续追问，“而且你不怕时间久了，这对亲生母女会因为血缘关係重新在一起生活，而拋弃你这个养母吗？” 毕竟这个世界上最奇妙的就是血缘，最没道理可讲的也是血缘，那刘三妹怎么办？ 第198章 你信命么？ 再说句到家得话，如果金桃的亲生父母不在一个村，可能这孩子还能轻鬆些。 让一个小小的孩子，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不愿意养自己，並且和她近在咫尺，那是多残忍的事情？ 要是换个人家，可能金桃会被教育的恨死杨栓成夫妻，可见杨德水和刘三妹的人品是真的没的说。 “你信命么？”三妹突然笑著看向还在怔愣中的赵兰妮。 这话说出，兰妮的脸上明显闪过悲愤，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下，依旧拿出往常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回答。 “人的命天註定，这事信也好不信也好，像我这种註定一辈子都孤单的人，想那些有啥用？我倒是挺羡慕三妹你，虽然你生了儿子以后身体差了许多，但也比我一个人独自熬过那样漫长的夜好得多。” “是么？那你觉得......是从来没得到过的好，还是得到了又失去更好呢？”三妹的脸上依旧掛著笑容，但那表情里却掺杂了淡淡的迷茫。 这个问题赵兰妮无法回答，她只能低著头默默陪伴著这位大了自己將近十岁，却和自己一样仅仅只拥有过短短几年婚姻的善良女人。 “我从前喜欢吃苦瓜，觉得它爽脆败火，细细品味还別有一番滋味......可是后来我买到了特別好吃的糖，甜的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糖吃完了，那种感觉也消失了，可我却再也不喜欢吃苦瓜了。”三妹继续说道。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在人的感情上也是一样的。 从没得到过，可以忍受孤独和寂寞，也能独自熬过那漫长的深夜。 可三妹已经嫁给杨德水了，他们曾经真真切切的幸福生活在一起，她根本就回不去了。 眼前的三妹，好像整个世界都已经和她没关係了。 兰妮想安慰几句，却始终找不到合適的话，可嘆她是村里最会说话的女人......却也安慰不了这可怜的未亡人了。 “你还有志远，还有金桃，他们都需要你。” “我知道，”三妹深吸一口气，一瞬间又恢復了往日的温柔和平静，“以前我无数次想过死去，可现在我的儿子女儿都这么爭气，我会好好的活著。” “那就好。” 不知道金桃有没有听到母亲和赵兰妮的对话，她挑了半天，除了那两盒墨汁，就给弟弟买了一个精致的转笔刀。 平时志远用的都是那种刀片，很容易刮伤手，金桃想著志远录取了以后也会学习文化课，那么转笔刀都算是刚需了。 “我们金桃最疼弟弟，要是志远真的被录取，可能他还能反过来照顾你。”三妹欣慰的抚摸著女儿的头髮。 “妈，您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金桃笑嘻嘻的挽上母亲的胳膊，撒娇般依偎在她身上。 赵兰妮一脸慈爱的看著金桃，忍不住打趣道。 “这金桃都十几了，生的这么好看，没几年就得有一群媒婆上门！到时候你要嫁出去的时候，可別还哭唧唧的捨不得撒开你妈！” “婶子.....”金桃羞得脸通红。 “哎呀呀，还不好意思呢？”赵兰妮的笑意更深了，“一般的小伙子咱可是不答应，得找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那种空有虚名，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那可是不中！谁要是敢提，你婶子我第一个给他打出去！” 知道赵兰妮在阴阳朱家，原本觉得玩笑开过了的三妹听得浑身舒畅，就也跟著应和几句。 “那是，门槛都不让埋进来呢！他觉得自己了不起，咱们金桃还不稀罕！” “就是就是，哈哈哈......” “行了，咱別说了，孩子都不好意思了。“ “是吗？我来看看这小苦丫，一提嫁人就脸红，这是怎么说的？” “哎呀，婶子，妈.....你俩真是没话说了。” “哈哈哈！” 三人笑作一团，刚才还笼罩在屋子里的阴霾，似乎一下就散了。 自己和朱雨辰的事情这样被拿出来调侃，金桃心中除了有点难为情，竟然一点难过都没有。 少女的第一次暗恋，终於以这样还算体面的结局结束了。 但两人之间的牵扯真的会到此为止吗？另一边並不知道自己母亲和金桃之间发生的不愉快的朱雨辰，得知金桃的想法，又会怎样呢？ 巧合的是，杨栓成回村的日子，恰好也是志远要去县城做体测考试的日子。 一个是送人，一个是接人，两家竟又不可避免的遇到了一起。 三妹一家全家出动，金桃全程都皱著眉头，把弟弟的手死死抓在手里，不停地叮嘱著注意事项。 “这次考试大概只有两个多小时，有很多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小孩，就算是比不过人家也不能打架知道吗？我知道你好胜心强，我和妈也希望你取得好成绩，但不是说体育搞不好就是你不够优秀，知道吗？” “嗯！我全都明白，你放心吧姐姐。”志远重重点头，眼神坚定的看著姐姐和母亲。 这孩子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整个人都结实不少，个子也像是长了。 小小的人儿，眼神坚毅皮肤黝黑，颇有几分小男子汉的气概。 “那就好，等会周老师会把你亲自送到考试老师的手上，你注意安全......等你回来，我和妈给你包饺子吃。”金桃欣慰的不断揉搓著弟弟的脸蛋。 三妹本来是担心儿子年纪小，觉得他自己出去怪心酸的，但听到j 儿子的对话，她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等到两姐弟说完了，三妹这才上前来把自己早准备好的报名材料交给儿子，反覆嘱咐他別丟了。 金虎不知道为什么母亲非得拉著自己过来接父亲，他现在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虽然志远的年纪还小，但自己却从来没被这样对待过。 还有金桃......那明明也是自己的姐姐，可现在姐弟俩已经好久没说过话了。 “干啥呢？眼睛看哪里？没看到你爸都来了吗？”玉芬突然扯了一下儿子的胳膊。 第199章 顶樑柱回来了 可不是，载著杨栓成和另外两名同村工人的拖拉机从远处驶来，正好和周老师停在路边的摩托车走了个碰头。 三妹见状，赶紧把志远推到周老师面前，自己则拉著金桃准备回去。 “咱们就不挡路了，周老师一切都拜託！” “別担心了姐，一定会顺利的！”周老师习惯性的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温润的笑著把志远一把抱上了摩托车。 周老师也跨上摩托车，载著志远很快消失在小路的尽头，这个空档杨栓成也下车了。 金桃和三妹都不想和杨栓成打交道，两人刻意躲著，从另外一条小路快步回去。 玉芬殷勤的替丈夫把行李拿著，並催促儿子金虎也跟著帮忙。 “你看你还看，你爸都累坏了，咱赶紧回家！” “哦，好。”金虎的反应依旧是淡淡的，但还是听话的取过杨栓成手里另外一个小一点的包袱，率先往家赶。 父子俩全程都没什么交流，玉芬无奈的嘆息，杨栓成也有些不高兴。 但他似乎早就习惯了儿子的態度，也没什么特殊的表现，和拖拉机上的几人简单的打了招呼便跟著妻子也回家。 金月倒是懂事的多，早早在门口迎接，看到父亲回来，脸上满是激动的笑容。 以前没有金虎的时候，金月还是很得杨栓成的喜欢，就连金月小时候吃奶粉都是杨栓成亲自餵的。 所以两父女的关係倒是还称得上好，金月难得主动说说笑笑，杨栓成也听的很耐心。 家里的气氛终於轻鬆了不少，金月有眼色的主动把父亲的行李拿过去，开始清洗那些脏的不成样子的工作服和鞋子。 还有一床被子，也早已经压成板状，也是需要拆洗。 金虎早不知道跑哪去了，杨栓成也懒得问，自顾自的在家里桌子旁边的主位上坐下。 “这茶叶还是上次金芳买来的，知道你喜欢，我就没捨得动。”玉芬端著刚沏好的茶水过来，把壶放在丈夫面前，自己也在一旁的位置上坐下。 “他们家做生意，条件好些，那东西自然是好的。”杨栓成淡淡回应，悠然的给自己倒了一杯凉好。 玉芬以为杨栓成得说些別的，可意外的是，这杨栓成还真就对著那茶水研究起来了。 原本想著丈夫刚回来，自己不好提大女儿的事，可没想到杨栓成竟然像是完全不上心，玉芬只得硬著头皮开口。 “再好也不是咱们的，很可能以后也没机会得到了。” “咋，你真的想让孩子离婚？”杨栓成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的把杯子放下。 “不然你说怎么办？你没看金芳那个样子......咱们家这房子难道还要继续拖下去，猴年马月能盖起来？还是说你杨栓成有办法突然发横財吗？反正我是不愿意被人看低了！”王玉芬一肚子苦水，又嘮叨起来没完了。 杨栓成有些头疼的捏著眉心，静静地等著玉芬说完，这才开始讲述自己的观点。 “老娘们就是喜欢情绪上头胡扯八道，那婚是隨便离的吗？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小夫妻结婚以后不闹彆扭那都不正常！男人都好面子，金芳那孩子像个闷葫芦一样，有啥事都不会说，可不得造成误会吗？她要是有金梅那两下子，何至於赵向东会一直疑神疑鬼？” “你还提金梅？你那个二女儿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叫金芳怎么学？”玉芬更气了。 但她看得出来杨栓成是真的嫌弃自己，便也识趣的把脾气压了压。 这是大部分老一辈夫妻的真实生活方式，哪怕女人再强势，只要男人真的生气或者发火，那女人就得熄火。 杨栓成和王玉芬就是这样的，她也早学会了对丈夫察言观色。 “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你何必当真？”玉芬的態度好了，杨栓成自然也就愿意大发慈悲的继续好好说话，“我的意思是，你教金芳学会变通著点啊？赵向东不打电话给她，她不会主动找赵向东吗？还有你说的，赵家怀疑金芳和周医生之间的事......还是得亲自去问问的。” “啥意思？你不会也怀疑金芳和周医生有什么吧？ 这几天我仔细调查过了，那是绝对没有的事！”王玉芬声调又再次拔高。 其实这事很好打听， 金芳已经嫁人了，周医生每天都看诊，俩人要真有私情怎么会找不到目击者？ 要是王玉芬早点有这个觉悟，小夫妻俩何至於到了这个地步？ “哎呀，我是金芳的亲爹，我能那么想吗？”杨栓成气的直嘬牙花子，“但这事必须解决，而且得儘快！我明天去找医生一趟，看看他能不能跟我去赵家一趟 。” 男人最了解男人，杨栓成知道这事继续拖下去对金芳没有好处，小夫妻和好的可能性也越低。 金芳啥都没做，这误会只要解除了，那还怕赵向东不会回心转意吗？ 等一切回到从前，他们夫妻俩再找赵向东要钱，自然也就容易了。 说不定到时候因著那点愧疚，能拿到更多呢。 听完杨栓成的解释，玉芬的脸上好看了不少，可还是有点担心。 “周医生不跟著去咋办？赵家不相信咋办？要是赵向东坚持怀疑咱闺女......” “那就离，”杨栓成乾脆的把手里的烟屁股按在地上，沉声回答，“如果这样还不能好好过， 金芳这婚就该离！你不是说现在村里其他家彩礼都涨到两三万了吗？咱们金芳再找一家，不一定就比这差。” 这话的意思是说，金芳再嫁，要的彩礼添置进盖房子的费用里，那是一样的。 这倒是和玉芬的想法不谋而合，她的脸上也终於露出笑容，像是终於得到了丈夫的肯定。 “你长途跋涉的回来一定累了，先好好休息，我让金月去做几个菜！今天周医生带著杨志远去考什么体育也不在，等明天他也正好有时间。” “对了，还有件事，”杨栓成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说问了谁，金桃可以回咱家来？她啥態度，愿意吗？” 第200章 坚定选择 “我当然是问过的！”听到这茬，玉芬的脸上冒出喜气，“我娘家村里有个嫂子，也是把孩子送了不是？那家后悔了不要了，然后去找了村里开证明然后去派出所说明情况，在孩子愿意的情况下户口就能挪回来了！当初金桃是杨德水抱回去的，现在杨德水早都死了，刘三妹又是这样一个破烂身子，咱们怎么不能把孩子要回来？” 这也是玉芬没想到的，那个人说什么一切都是为了孩子生活考虑。 以前或许不敢说，可现如今自家的条件怎么也比刘三妹强啊，要回孩子更加理所当然。 “也就是说，现在的情况是符合的......但是，金桃愿意吗？”杨栓成有些不太敢相信。 他没忘了金桃差点和自己打起来的场景，那个时候金桃说的很清楚，这辈子都不想和他们夫妻扯上关係。 杨栓成那个时候也表態了，绝对不会认回金桃，这才过去几年啊？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反正我向金桃示好，刘三妹没拦著。”玉芬回忆起那天在小卖部里给金桃塞钱的事，对此还是很有信心的。 一个小孩子而已，只要刘三妹不挑唆，哪有不想回到亲生父母身边的？ 说到底，玉芬甚至觉得，金桃一直对自己这样敌视就是刘三妹从中作梗。 那毕竟是自己亲生的，从身上掉下来的肉，就算是当亲爹妈的骂几句打几顿，也没啥大不了的。 杨栓成没立刻开口，而是又重新点燃了一支烟，吧嗒吧嗒的抽了半晌才又开腔。 “这事先放放，你別著急......没事就找金桃说话啥的，咱当务之急是要把金芳的事解决。” “我当然知道！”玉芬点头。 事有轻重缓急，没啥比盖房子更著急的了，从金芳这里拿钱相对容易。 就算是金桃以后的婆家比金芳还好，可金桃才多大？哪会才能结婚收彩礼？ 再有就是，如今金梅不知去向，金月的身体不好，把金桃认回来以后养老也多了一层保障。 以前年轻没想到这一层，这两年玉芬和栓成的身体开始不间断的出现点小毛病。 人过四十天过午，如今两口子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开始为养老做打算那也算是人之常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话题就此打住，金月去买菜回来了，正拉著弟弟一起做饭。 金月炒菜，金虎则负责烧火，玉芬给栓成铺好被子让他休息，自己也去帮忙。 坐了两天火车，杨栓成实在是累了，没一会就进入梦乡，鼾声震天。 浓烟顺著墙根的烟囱缓缓上升，没一会铁锅里就传出了香味，母子三人边做饭边说笑著。 回到家以后，金桃一直心神不寧的，就连三妹做针线活都频频出错。 “妈，您这会都扎了好几下了，这样下去会发炎的。”金桃心疼的拉开抽屉拿出消炎药和创可贴。 “几个针眼怕啥的？別这么小题大做，我又不是纸糊的。”三妹哭笑不得，可还是听话的任由女儿给自己把伤口处理了一下。 “小心一些又没错，您身体不好，万一有个什么，我和志远咋办？”金桃耐心解释。 “哎......我有时候就想，这样把你留在家里，会不会算是耽误了。”三妹突然收敛了笑容，颇为感慨的说道。 “啥意思？妈您说的我咋听不懂？我不在这里能去哪？”三妹疑惑的挑眉。 “金桃......我问你句话，你別生气。”三妹低头，斟酌著问道，语气十分小心翼翼。 “我生啥气，妈你到底咋了？是不是太担心志远啊？”金桃挠头，听得云里雾里的。 “就是......要是你亲生父母那边，回心转意了，想要好好对你，你会想回去吗？”三妹艰难的问道。 金桃一愣，手里的药瓶差点掉在地上，她抬头，看向三妹的眼神中满是伤心和不敢置信。 “妈，您是不想要我了对吗？是觉得，我在这个家里很多余吗？” “不是的！你別这么说！”三妹著急的站起来，一把把金桃揽进怀里，“我只是......只是觉得，你应该有更好的生活才对！我的能力你看到了，养一个志远都很吃力......” “在这里就是最好的生活！”金桃倔强的抱住母亲的腰，把脸埋进三妹怀里。 “你看这孩子，都比我高出快一个头了还.....”三妹哭笑不得，眼泪的泪水也在不停的打转，“我真怕耽误了你......那天你亲妈给你钱，我觉得......” “十块钱而已！”金桃皱著眉头离开三妹的怀抱，“要是您觉得这件事让您心里不高兴，那我现在就给她送去！谁稀罕似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三妹怜爱的替金桃抚平有些凌乱的刘海，“我是觉得，她可能真心想开始弥补你了，毕竟年纪大了，你始终是她生的。” “那是她的事，”金桃的情绪依旧很激动，“从我小时候就知道不是你俩亲生的，也知道杨栓成夫妻是我的父母，我爸也曾经问过同样的问题......说实话，以前我是真的这样想过的，觉得这个家没了我你们能少些负担。” “你不是我的负担！”三妹抢著打断金桃。 “我知道，那是我的想法，”金桃使劲吸了吸鼻子，“但后来发生的那些事让我明白，那对夫妻，在决定把我丟掉的那一刻开始，就永远不会再对我有亲情了。” “是吗？”三妹眼底闪过悲哀。 “对，我现在长大了妈妈！已经不稀罕那些虚无縹緲的爱了。”金桃的眼神变得坚定，“不管王玉芬把事情做出花来，我也不会回到那个家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三妹会心一笑，“刚才那些话你就当我没说，咱们还是算算志远啥时候回来吧。” 王玉芬到处打听想把金桃户口从杨德水加户口本上挪走的事，身为当事人的三妹怎么会不知道？她也不是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的人。 第201章 做傻事 这话题就此打住，母女看俩提到志远那都是一脸自豪和期待。 “不是说两个多小时就能结束吗？下午两点半开始，这会就该快回来了。”金桃边盘算，边看向墙上的闹钟。 时针已经指向了五，要是周老师说的开始时间准確，这个时候確实该往回走了。 “不知道咱们志远会不会紧张，发挥不好呢？这次机会是好不容易爭取来的，听说大部分体育人才选拔都是在学校里，咱们志远是头一个没入学就有资格竞爭的。”儿行千里母担忧，三妹不住的嘆气。 “妈您別小看了志远，我相信他一定能行！”金桃笑嘻嘻的说著，双脚忍不住站起来往外走。 从县城骑摩托车到家也就半个多小时，金桃不希望弟弟回来的时候失落，所以决定和早上一样，提前去村口迎接。 这次三妹没去，她简单整理了一下去了门诊。 周医生不在这，她就得更上心点，不然因为自家儿子的事情耽误了其他乡亲看病那就不太好。 刚走到巷子口，突然从不远处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金桃看了一眼，赶紧像见了鬼一样的躲起来。 竟然是朱雨辰，他正满头大汗的朝著相反的方向跑去，神情很焦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算起来，朱雨辰被父母带著去城里得快两个月了吧？不是说直接去大学所在的城市读书么？怎么又回来了？而且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一向淡定的朱雨辰这么著急？ 金桃一肚子疑问却忍住没过去，既然已经下定决定不再有瓜葛，还是离远点好。 不得不承认，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更加有男子汉的模样了。 个子高，皮肤白，三观正又智商高.......以后应该会娶到很好的妻子吧？ 朱雨辰並没有再折返回来，金桃安心的去了村口的那棵大树下，找了一处阴凉地耐心的开始等。 已经是八月末了，傍晚的风相对来说已经不是很燥热，金桃头上的辫子还是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嘴上说著不担心，其实金桃也怕弟弟失误，万一结果不如人意怎么办？ 志远那么坚定的想要去读体校，还有很远大的志向，一定要对得起父亲取得这个名字。 可周老师也说了，这个世界上人才太多了，不一定咱们看著好的就能出头。 朱雨辰的確没看到金桃，不是他眼神不好，实在是突然发生的事情令他太过始料未及，根本就没心思四处看。 朱薇薇闹自杀，朱雨辰在半个小时听到村里其他孩子说的，说是朱薇薇跳河了。 朱雨辰起初还不相信，但对方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加上他確实有半天多没看到妹妹的身影，所以思虑再三还是狂奔来了河边。 现在是雨季，河水最深处得有一米多，朱薇薇並不会游泳， 要真出了事那可就麻烦。 那些孩子们没有撒谎，朱薇薇果然跳河了，不过好在她选择的地方並不是最深处，加上入水以后天然的恐惧，並没被漂走。 “薇薇！”朱雨辰嚇得双腿发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他声嘶力竭的喊著妹妹的名字，来不及多想就脱鞋跟著下去。 听到哥哥的声音，本来还在慢慢往深处走的朱薇薇，突然就嚎啕大哭。 “哥你不要管我，你让我死吧！我活著没意思，你让我死吧！” “你到底怎么了？有话好好说不行吗？你这样想不开，让我们怎么办？”朱雨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儘量安抚著妹妹的情绪，一点一点的王娜挪。 朱薇薇的脸色很差，头髮蓬乱全部被水打湿，眼睛肿的像核桃一样，身体在不停的抽搐。 她像是压根就控制不住自己，一直在哭，那副绝望的模样，是朱雨辰从来没看过的。 朱雨辰心如刀绞，自己的妹妹是活泼又开朗又自信满满的优秀女初中生，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呜呜呜呜.......我不配活著了，哥......你別管我了行不行？”朱薇薇很抗拒哥哥的靠近，摇著头还要往后走。 “別这样！你有什么和我说行不行？我保证不告诉別人，连爸妈也不说！我知道你还有梦想的，难道就甘心不去实现了吗？”朱雨辰依旧苦口婆心的劝说著妹妹，没有再继续往前走。 朱薇薇所处的位置，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胸口，要是再继续走，那么一定会失去平衡。 虽然朱雨辰会水，但他没把握能把妹妹拉上去，那只能继续劝说。 不愧是朱雨辰，朱薇薇原本绝望灰败的眼神中终於闪过一道光芒，犹豫著停下。 她机械般转头，看了一眼更深的水域，似乎在思考著。 就是现在！ 趁朱薇薇愣神的时刻，朱雨辰咬著牙一个飞扑上前，死死抓住了她的头髮。 “啊！”朱薇薇疼的嚎叫，脚下也没了支撑。 朱雨辰没有鬆手，几乎是拼命的把她往岸上拖拽，任凭朱薇薇如何挣扎也不放手。 （这里科普一个常识，不管是救溺水的人，还是要跳楼的人，正確的选择就是抓头髮。因为她会条件反射的往这边用力，那么被成功的机率会大大增加，还少了被拖累的风险） 饶是如此，朱雨辰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之力才把妹妹弄上岸，几乎力竭的坐在岸边大口喘息。 朱薇薇也不好受，她的头髮被扯掉一大把，头皮肿的很高，双腿不住的抽筋。 “哥，我......” “啪！”没等朱薇薇开口说话，朱雨辰气愤的一个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好玩吗？谁教你这些的？要是刚才我不在这里，你就死了，死了知道吗？你知道死了是什么意思吗？就是没知觉的，再也醒不过来了，马上被烧掉埋进土里！” “我知道......”朱薇薇泪如雨下，突然扑进哥哥怀里再次放声大哭。 朱雨辰的手臂也在抖，他当然还生气，但面对这样的妹妹，他又实在不忍心继续责怪。 犹豫了半晌，再次抬起的手臂还是缓缓落下。 “哭吧，哭完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202章 谁欺负了你？ 有了朱雨辰这句话，朱薇薇的情绪像是终於找到了宣泄口，开始了长达半小时的大哭。 等到哭声变小，朱薇薇的情绪稳定了一些，朱雨辰这才嘆息著把妹妹轻轻推开，又替她拧乾上身的衣角这才又开口。 “说说吧，到底咋回事？” “哥......”开口一个字，朱薇薇差点又要哭，但她还是忍住了，停顿了一下用嘶哑的嗓音回答，“我老是做噩梦，不停地只做一个梦......已经快两个月了。” “噩梦，什么样的噩梦？”朱雨辰满脸惊愕。 “就是.......梦见有人欺负我，同一个人在地里抓著，欺负我。”朱薇薇支吾著，回答的依旧磕磕绊绊。 “是不是，有人现实里欺负了你？给你造成了心理阴影？”朱雨辰大胆猜测。 自己的妹妹自己了解，朱薇薇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即便是青春期有点心思重，但也绝对不可能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梦去闹自杀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妹妹被人欺负了。 朱薇薇没回答，而是用双手把身前的衣角紧紧揪成一团，把头也低下去差点埋进胸口。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朱雨辰知道自己猜对了！ “妈的，是谁？告诉我！”得知这样的消息，饶是淡定如朱雨辰也没办法冷静了。 “我不知道......”朱薇薇再次捂住了头，像只鵪鶉一样缩起来。 “怎么会不知道？你是傻子还是瞎子，看不到那人长什么样子吗？到底什么时候的事！你快说话啊！”朱雨辰真是又急又气，使劲抓著身旁的土坷垃拼命往河里扔。 “就是......就是你高考结束回来那天，妈让我去买菜......本村没有土豆卖，我就骑自行车去邻村了，路上经过那片杨树林的时候......突然窜出个男的，一把托住我就......就把我拽到深坑里去了！”朱薇薇像是豁出去了，一股脑的终於把自己的遭遇讲述出来。 朱雨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满眼诧异，死死盯著妹妹的脸，像是要看出朱薇薇有一点撒谎的痕跡。 可是没有，朱薇薇崩溃的简直像一块碎掉的玻璃，几乎拼凑不起来了。 他听到了什么？自己高考回来那天......就为了给自己这个做哥哥的买几个土豆，妹妹就被人毁了是吗？ 是这样的吗？ 朱雨辰完全没办法接受，他像个疯子一样站起来不停来回踱步，双手抬起又放下，又时不时捂住耳朵。 他像是在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可又像是在確定自己是不是误解了什么？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那天的他很高兴，也是十年寒窗生涯最放鬆的一天，家里被喜气笼罩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他只和父母兴致勃勃的说著自己的答题过程，还有考场上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以及畅想著自己未来的光明前程。 现在告诉他，就是那个时候，自己的妹妹被人玷污了......失去了清白是吗？ “不是......薇薇,我......我没听错是吗？你也没开玩笑对吧？这是真实发生的对吗？”朱雨辰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朱薇薇没有再重复自己的话，而是默默的把自己的裙子掀开，露出了伤痕累累的大腿。 “这里的皮肤是那天破了的，我想大概是摩擦力太大了，回来就发炎了......太疼了，我也不敢去拿药，就留了疤痕。” 朱雨辰不敢看，他是男人，自然知道这种伤痕会是怎么来的...... 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朱雨辰无法想像那天自己的妹妹经歷了怎样的折磨。 她只知道，妹妹去买土豆很久才回来，母亲还以为耽误了燉鸡肉说了几句。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的朱薇薇精神確实是有些恍惚，但他也只是以为是妹妹骑车太热有点中暑，还调侃薇薇放假了不锻炼身体也变差了...... 原来竟然是这样的么？竟然，是这样的么？ “啪啪啪！”朱雨辰突然开始疯狂的扇自己的脸，左右开弓，每一下都用了全力。 朱薇薇完全没想到哥哥会这样，等她反应过来去阻拦，朱雨辰的脸嘴角已经见了血，脸也肿了起来。 “哥你別这样，哥.....” “我怎么这么混蛋，干嘛要吃那个鸡？不吃会死吗？干嘛不拦著妈，让你大中午的一个女孩子非要去买什么土豆？我真该死啊！”朱雨辰不停地咒骂著自己，双手狠狠扯住头髮，死命的拉扯著。 不但是这样，他还任由父母丟下薇薇，陪自己这个已经高考完的成年男人一出去就是两个月。 薇薇一个人在家里，她该有多害怕？整整两个月，她是被这噩梦折磨了两个月，所以才想要自杀的吧？ “哥你別这样，我没怪你......我就是接受不了，我......” “咱们报警！”朱雨辰终於冷静下来，眼神里充满恨意的抓住妹妹的手，“我现在就带你去报警！你说那个人就在那片杨树林附近埋伏你是吗？那他一定就是附近村里的，你也能认出来的吧？你是未成年，他一定能把牢底坐穿！我也会阉了这个畜生！”说完朱雨辰一把拽起妹妹，就要向著村里大路上跑。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目標，那就是顺著这条路跑去警察局，报警立案。 可是朱薇薇却疯狂摇头拒绝，使劲掰开朱雨辰那像钳子一样的手。 “哥！不能报警！我不去！” “为什么不能？他最少都得判三年的， 你难道想便宜那个垃圾吗？”朱雨辰神情癲狂双眼猩红，露出有生以来最凶狠的表情。 “你说的容易，但是把他抓了，我这事就瞒不住了！別人会怎么看我？妈她怎么能接受的了？咱们家的脊梁骨一定会被人戳断的。”朱薇薇再次痛苦的捂住了脸。 第203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子，还是生活在农村里的女孩子，最重要的是什么？那就是名声。 別说出了这样的事，就算是多谈一个男朋友，那就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虽然朱薇薇什么都没做错，是纯粹的受害者，那也不行。 朱雨辰沉默了，他缓缓放开妹妹，一脸挫败的再次跌坐在地上。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要认命吗？薇薇......我接受不了。” 何止他？朱薇薇本人也是恨不得非礼她的人立刻去死的，但两个孩子能做什么？ 太阳下山了，湿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难受，朱雨辰决定先带妹妹回去。 “这件事我不会这样算了，你回去以后先不要和爸妈说。” “哥，你打算怎么做？”朱薇薇强撑著地面站起来，有些紧张的望著朱雨辰。 “你別管，总之会想办法给你出气就是了。”多余的朱雨辰也没说，再次拉起妹妹的手抄小路回了家。 两人衣服都是湿的，要是被人看到了免不了会被各种揣测，朱雨辰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妹妹经歷了什么。 一路上朱雨辰都走的很慢，一直在观察妹妹的情绪，像是怕她再寻短见。 朱薇薇低著头没有再开腔，兄妹俩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到了家门口。 在即將推开大门的时候，朱雨辰突然又停下，十分严肃的转头对著朱薇薇叮嘱。 “这件事，这辈子都不要和任何人提起知道吗？是任何人，都不可以！你必须烂在肚子里。” “哦......那我以后的对象......” “也不可以！你可以说你谈过男朋友，绝对不能说遭遇过这种不幸，绝对不行！”朱雨辰几乎是斩钉截铁的强调，“薇薇，我是你亲哥哥，我不会害你！” “我知道了。”朱薇薇吞了吞口水，听话的点头。 朱雨辰的脸色这才缓和，再次伸出手推开大门。 刚走进院子就闻到了厨房里传来的饭菜香，父亲朱老五正在忙著端饭拿筷子，母亲孙凤莲则一直朝这边看。 直到兄妹俩都进门，孙凤莲才鬆了口气，紧接著嗔怪著走上前来。 “都这个时间才回来，你两个小兔崽子是要担心死我们两个老傢伙！我刚才还和你爸说呢，要是再不回来，我就......你俩这是咋了？衣服怎么都湿了？”孙凤莲走近了才发现不对劲。 “我，我们......”朱薇薇强行扯出一个笑脸想要编个理由，可支吾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带薇薇去河边玩了，”还是朱雨辰反应快，把话头接了过去，“是我觉得假期要结束了，想去抓鱼玩，就让薇薇陪著了......谁知道地太滑，不小心掉进去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现在那河水深得很，要是真掉进去出事咋弄？”孙凤莲满脸责怪，然后又转头面对女儿埋怨了几句，“你都多大了还老跟你哥哥一起玩？也不怕人家说閒话！咱家可从来没传出过什么难听的话，你要是......” “行了!妈您怎么这么多话？我们是亲兄妹，哪里有那么多说法？谁瞎说，您骂回去不就行了？”朱雨辰现在极其敏感，听到关於那方面的字眼就会应激。 这大概是从小就听话懂事的儿子第一次和自己这么说话，孙凤莲完全没想到，也有点接受不了。 她很想刨根问底，但朱雨辰实在是没心情，直接一把把母亲推开拉著妹妹进去。 朱薇薇又累又困，脑子乱七八糟的，像个机器人一样任由哥哥拉著自己走。 等到了朱薇薇的房间门口，朱雨辰这才站定，刻意压低声音叮嘱。 “你什么都不用管，好好睡觉，妈那里我来应付。” “哥......” “这事是哥对不起你，我绝对不会丟下你不管的。”朱雨辰咬著牙说完，快速转身离去。 朱薇薇怔愣了一下，又朝院子里看了一眼，见母亲还是不太高兴，生怕她又过来询问，赶紧像只鵪鶉一样缩回自己的屋子並且反锁好房门。 屋子里没开灯，朱薇薇也没想著开，她疲惫的走到窗户边，把印著竹子大熊猫图案的薄窗帘拉下来，然后麻利的脱掉身上的湿衣服。 直到躺在熟悉的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朱薇薇这才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 闭上眼睛，听著窗外仍旧传来母亲不依不饶的责怪，眼泪再次顺著朱薇薇的脸颊落下。 其实朱薇薇知道，自己的遭遇压根不是哥哥的错，和哥哥没有任何关係。 那天的哥哥並没有说要吃土豆，是母亲撵著自己去的......但你说这是母亲的责任吗？ 好像又不对，母亲也不知道那天那个坏人会在那里突然伏击自己。 邻村超市成立不久，卖得东西很全，並不是只有自己会跑去。 以前人们哪里逛过什么超市，买东西除了小卖部就是赶集，那样明亮又整洁货品又全的地方谁不愿意去逛？ 但偏偏那天在路上，朱薇薇就没碰到任何一个同村人，也是邪门了。 要是但凡有个人经过，但凡是有个人...... 牙齿狠狠咬著嘴唇，朱薇薇再次死死抓紧了被子，生怕自己发出声音来。 难道一切都是命？她就该认命，自己的一辈子就活该被毁吗？ 朱薇薇不知道哥哥会做什么，但想起有人为自己报仇，朱薇薇还是有点期待。 可她其实又怕哥哥再为这种脏事真的做出不理智的行为，断送了大好前程......朱家俩孩子，不值得为了同样一个垃圾全部搭上。 真的好矛盾...... 另一边的金桃在朱雨辰离开大约一个小时左右才等到弟弟和周医生的归来，她长长的鬆了口气。 “姐姐！”离著老远志远就看到了金桃，兴奋的差点从摩托车上站起来。 还是周医生及时发现並制止，把他带到了金桃的面前。 这一幕把金桃也嚇到了，这要是从摩托车上摔下来可怎么弄？ 可不等金桃开口训斥弟弟，志远就一把抱住了她的腰，眼神亮晶晶的看著姐姐。 “我得了第一，姐姐！我是冠军呢！” 第204章 天大的喜事 “什么？你说你......拿到了名次是吗？”金桃惊喜的差点跳起来，又怕是自己听错了，紧紧捂住嘴巴。 “当然！我是第一名，姐姐，其他人都不如我快！”志远又擦著鼻涕重复了一次。 这下金桃听清了，可她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嘴唇颤抖著捧著弟弟的脸，不断的嘟囔著。 “第一，是第一对吗？也就是说，你入选了？” 一直在旁边耐心等待著的周学深受触动，眼眶也微红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仔细折好的金黄色奖状递到金桃手里。 “咱们志远，真的是第一，他过几天就可以去体校报到了。” “天......”金桃颤颤巍巍的把奖状接到手里，从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默读，直到看到最后一行。 赫然写著几个大字“杨志远同学”。 第一，是真的。 “哈哈哈......天啊！你真的好棒，志远，我高兴死了！”金桃这才敢相信，直接把志远抱在怀里死死搂住，似哭似笑。 她没忘了出发前周学说的，短跑这个项目选拔很残酷，但一旦能考进前三，那么是稳进县体育队的。 志远得了第一，那就是稳了。 而且他还这么小，以后还大有进步空间，前途一片光明。 这一刻，金桃甚至都开始幻想，自己弟弟会站上国家级比赛的领奖台上...... 滚烫的眼泪滴进志远的脖颈间，他被姐姐抱得好紧，甚至差点不能呼吸。 可志远却没出声，任由金桃慢慢平復自己的心情，这才缓缓放开。 “对不起，我是不是弄疼你了？呜呜呜......我太开心了，对不起......”金桃觉得有点丟脸，但拿手擦眼泪却总是擦不干。 “你不用这么说，我当时在边上也是像你一样激动呢！你不知道，那些专业的老师都多羡慕我？一个野路子出身的乡村野医生，带出这样有天赋的好苗子，这谁敢想？”周学乐呵呵的安慰。 能想像的到，听说这次比赛有十几个代表队，大多都是各村镇学校组织的。 志远和周学这俩人，那可不就是纯纯的野路子？ “姐，我有点口渴。”志远舔了舔嘴唇，小声抱怨。 “走！咱回家，让妈看看你的奖状，我今晚做好吃的，再给你买雪糕！咱买一块钱一根的，买最好的!”金桃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握住弟弟的手承诺道。 “那我也跟著蹭一顿咯？”周学佯装委屈的嘆了口气，“咱们志远是风光了，我在旁边喊加油喊得嘴巴都干了，那雪糕是不是也有我的份？” “呵呵呵......那当然！周医生，我和我妈这次得好好感谢您，您算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了。”金桃被周学逗笑。 “这可不敢当，还是咱们志远本身天才，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是不是？”周学谦虚的摆手。 “不管咋说，你今晚也得去我家吃饭！”金桃直接上手扯住了周学的衣角，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 “走！我还得跟你们母女俩说说，今天比赛时的盛况，那可是惊险刺激。”周学没继续扭捏，跟在金桃姐弟身后。 说是金桃著急，其实三妹也等的心焦。 三人走进家门的时候，三妹早把饭菜盛好了，站在大门口不住的踮著脚往外看。 当听说儿子得了第一，三妹的脸上一瞬间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拿著那张奖状凝视了好久这才有了动作。 她微微嘆息，把那张奖状仔细的铺在桌面上，拿出乾净毛巾轻轻擦拭，然后又拿起奖状出了门。 志远看的一头雾水，想跟著母亲一起出去却被金桃拉住。 “姐，你说妈是咋了？她这是干啥去，外面天都黑了啊。” “妈高兴呢，”金桃使劲吸了吸鼻子，“她肯定是拿著让爸去看了，这样高兴的事，怎么能不让爸知道？” “哦.....”志远似懂非懂，没有继续追问，乖乖的坐了回去。 大约一个小时后，三妹果然又折返回来，招呼著三人坐下吃饭。 她什么都没说，衣服还是那身，其他什么也都没变，但就是让人感觉像是换了个人。 从父亲去世到现在，金桃还是第一次看到母亲笑的这么开心，並且次数还很多。 那样爽朗的笑容，唇角甚至都没放下来过，她还拿出一瓶放了许久的二锅头。 金桃惊讶，伸手想去拿却被周学拦住，他压低声音凑在金桃耳边提醒道。 “你妈是个有分寸的人，就让她尽情高兴吧，这一天......或许她都等了很久了。” 金桃一愣，微微思索著似乎明白了什么，不著痕跡的把手抽了回来。 金桃不会喝酒，志远还小自然也不能喝，周学拿了个酒盅倒了二两，陪著三妹喝了点。 三妹也没喝多少，但是她的脸颊却变得微红，眼神也有些迷离，像是醉了又像是沉浸其中。 金桃不知道这一天，母亲的心態经歷了怎样的变化，总之第二天开始，她整个人容光焕发。 没有显摆，也没有炫耀，甚至除了这一家人，没有任何村里其他人知道弟弟得了这样的好成绩。 但三妹就是不一样了，金桃在她身上看到了生机勃勃。 是的，母亲像是终於从失去父亲的阴霾里走出来，开始了新生。 她身体肉眼可见的变好，身材都壮实了不少，干活和去诊所时的状態也有点恢復以前的样子。 金桃想，他们家这是真的要好起来了。 秋季开学时，县城体校的老师果真来了家里，亲自把志远接走了。 毕竟只是个几岁的孩子，从小被三妹和金桃带在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那位老师说，频繁一点，也得半个月回来一趟得一直住在学校宿舍里。 一下子离开那么久，肯定特別不舍，志远虽然强忍著，但还是流出了眼泪。 三妹也是心如刀绞，她一想到小小的儿子自己住在多人宿舍，还要一个人洗衣服吃饭......训练，和一群比他大的孩子交际，整个人都要碎了。 第205章 突发意外 才几岁的孩子，离开妈妈和姐姐，一个人肯定偷偷哭很久吧？ 金桃不敢想像，也不敢去询问母亲，她能做的就只是多陪伴母亲而已。 但是金桃也要开学了，她本打算请假在家多待一段时间，可三妹立刻摇头拒绝。 “我又不是生病了，干嘛要耽误你的学业？咱们志远离开这是好事，我等著他出人头地了给我爭光呢。” “那妈，您一个人多保重。”金桃知道母亲这是故意安慰自己，也没戳破。 “从这个学期起，你的生活费每周给二十吧......虽然二十块钱也是不算多的，但妈目前只有这点能力了。”三妹自嘲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递给金桃，然后朝她摆摆手。 金桃心情复杂的把钱接过，心里没有一点开心的意思。 二十块钱生活费，这代表金桃终於可以每天吃三顿饭，应该是不用天天挨饿了。 可她想到这钱是母亲怎样省吃俭用节省下来的，心里就特別不是滋味。 每到这个时候，她的心里总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放弃吧，反正又读不好，干嘛还要让母亲这么辛苦的承担呢？你都能出去打零工了，早点下学赚钱多好。” “考高中也就是两年的时间，最起码有了初中毕业证，工作能好找些，再坚持一下......” 金桃承认自己是有点私心的，总是想上学的念头占上风，她咬著牙骑著自行车离开。 加倍努力就是了，要是自己这个时候輟学，想必父亲要是地下有知也会很失望。 两个孩子都不在身边，家里一下子冷清下来，三妹自己倒是清閒了。 就那么点地，金桃开学前都把活乾的差不多了，只等最后收穫的时候去地里就行。 这人一閒了就容易胡思乱想，为了防止自己也陷入这样的怪圈，三妹开始更加频繁的去诊所了。 就算是自己帮不上啥忙，有同村邻居来看病啥的，也有人聊天解闷。 尤其是小卖部老板娘赵兰妮，三妹发现她和自己倒是很投脾气，性格比以前的孙凤莲敞亮许多。 “哎 ，三妹姐，你今天还去周医生那里吗？”这天上午，赵兰妮突然主动找上三妹，一脸严肃的拉住她。 “对啊，咋了？昨天约了几个输液的，周医生说自己会忙不过来呢。”三妹停下脚步，疑惑的看著赵兰妮。 “我劝你今天別去了，周医生那里有大热闹!你去了说不定会波及到，现在大傢伙都围观著呢！你还是在家待著吧，实在无聊了去我家也行！”赵兰妮一副我为你好的模样，抓住三妹的手腕，作势就要把她往自家方向拉。 “哎，啥事啊？”三妹心下一紧，索性停在原地。 周医生对她家志远有恩，要真的出了事，三妹怎么可能置之不理？ “哎呀！你听我的就行了，我还能害你是咋？”赵兰妮急的原地打转，“要是为了长远考虑，我都劝你以后都不要去诊所了！一天三块钱啊，哪里挣不了？你有这些经验和知识，隨便出去打个工都比这强！” 赵兰妮越是这样，三妹的眉头就皱的越紧，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我怎么可能出去打工......哎呀，到底啥事？ 你不说我得自己过去看看！”三妹实在衬不沉住气，一把甩开赵兰妮就要继续往前走。 “哎呀你看你这人......我告诉你还不行？”眼见拦不住了，赵兰妮只好一跺脚把三妹再次拉住，快速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刘三妹耐著性子听，起初只是惊讶，后面脸色越来越黑，最后忍不住冷哼出声。 “整个大屯村，也就是杨栓成这两口子能干出这种事了！上次金芳回来我就看这孩子不对劲，没想到这么久了他们才想办法解决！那也就罢了，怎么还要拉上周医生？这和人家有啥关係？” “谁不是说呢？人家周医生每天都要坐诊，怎么可能跑去赵家庄和金芳有什么嘛？可杨栓成非不听，说是要什么诚意，坚持要周医生和他走一趟！”赵兰妮也觉得荒唐。 赵兰妮和杨栓成接触的並不多，印象里是个挺老实，少言寡语的男人。 前几天和王玉芬吵的时候，赵兰妮还曾经感慨，一个好好的男人居然娶了个不讲理的泼妇。 现在看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真是铁一般的事实。 今天赵兰妮照常开门营业，突然感觉肚子有点疼，便想著去周学医生那里拿点药吃。 结果刚到那就看到了杨栓成不断拉扯周学的场景，经过旁边看热闹人的解释，赵兰妮这才知道了杨栓成的目的。 竟然是要拉著周学，去赵家庄金芳的婆家，说是让周学亲自告诉金芳的婆家人，他和金芳之间什么都没有。 这不是扯淡吗？人家没做的事，凭什么要去啊。 金芳被婆家怀疑，確实是委屈，但也不能牵连无辜的人。 周学一开始还能强压怒火跟杨栓成好好沟通，可杨栓成一直不依不饶的，这不是给人家周学的脾气也引上来了。 赵兰妮知道三妹得去诊所，生怕杨栓成发疯似的再把三妹给牵扯进去，这才急急忙忙的跑过来通知。 “你最近精神头刚好点，可別再造孽了我说！”赵兰妮当真是为了三妹考虑，这让三妹很是感动。 可今天这事，她还真就不能置身事外。 “你放心吧，我和杨栓成之间又没仇，何况他一个大男人还能无缘无故打人吗？”说完三妹安慰似的拍了怕赵兰妮的手，加快速度朝著诊所方向跑去。 “哎呀!怎么劝不听......算了，我也去吧！”赵兰妮想了想也跟在了三妹身后。 很快， 两人一前一后的赶到了诊所，果然见那门口围著一堆人。 周学和杨栓成也果真还在拉扯，不过倒没像是赵兰妮说的那样爭执，杨栓成的姿態还是放的很低的。 “就当叔求你行不？不需要你说啥，你人跟著去就行了！难道你非得让我跪下来吗？” 第206章 可怜的周医生 周学的脸都已经皱成苦瓜了，他一直不停的摇头，试图迴避著杨栓成。 可杨栓成显然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让周学去，所以一直死死抓著他的手，根本就不给他离开的机会。 “叔，不是我不肯帮您......实在是这事，它没法帮啊！我和金芳压根就不熟，话都没说上几句......而且我还未婚呢，您多少也得考虑到我的名声吧？” 周学从没有此刻这样，觉得自己命苦的不行，哀嚎连连。 女人的名声固然重要，但男人难道就能无所谓吗？刨去那种家风不好的人家，谁也不会想让自己儿子无缘无故的搅进別人的婚姻里吧？ “我没怀疑你俩有啥，只是叔实在是没办法了！”杨栓成唉声嘆气的继续说道，“我家闺女现在每天茶饭不思，人都要抑鬱了......而且她婆家非得要个证明，你难道忍心看著她大好年华被逼死？我们家人经常在你这看病，咱们也算是半个亲人吧？你就跟著我走一趟，难道也不行吗？” “可，您怎么就能保证那边会听我解释？要是到时候出了岔子咋整?”周学不停地朝人群望去，似乎在寻找可以帮助他的人。 其实这些围观的人谁都知道杨栓成不地道，人家周学就是啥也没做，但纷纷在接触到周学眼神的那一剎那全都不约而同的移开眼睛。 这就是村里的人情世故了。 人们可以同情周学，也可以在背后谴责杨栓成的做法，但却不能公然帮著周学说话。 谁叫他只是个外地人？还在这边无亲无故？谁会为了一个外地人得罪本村人啊。 周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悲哀，苦笑著把视线收了回来。 杨栓成这个年纪的男人都要活成精了，敏感的抓住了周学刚才这句话，立刻明白这小伙子是动摇了，赶忙再接再厉继续道德绑架。 “叔拿命给你保证还不行？是不是一定要我跪在地上求你救我女儿，你才肯去啊！”说著杨栓成一脸痛心疾首的就要往地上跪。 周学嚇傻了，几乎是下意识的蹲下身去拉扯杨栓成，他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哪里见过这阵仗？ “叔，您別这样，我受不起......” “我家金芳从小就懂事，作风正派，连和男人说话都脸红......嫁过去以后更是任劳任怨，专心带孩子孝顺公婆，怎么就会遇到这灾祸！天老爷......呜呜呜......”杨栓成细数著女儿的不容易，半真半假的流下了眼泪。 这招怎么接？周学人都麻了。 他无助的闭上眼睛，只好艰难的点了头。 “叔您別这样，我去还不行嘛？我跟您去。” “真的？我就知道小周你是个好！”终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杨栓成立刻破气为笑，双眼都迸发出光彩。 周学似乎才知道自己上当了，他时间扯了扯唇角也没能露出笑容。 这一幕恰好被刚赶来的刘三妹看到，她肺都气炸了，暗骂不愧是两口子！杨栓成深的王玉芬的真传，也这么会演...... “周老师！”刘三妹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三妹姐，你可算来了！”见到刘三妹，周学的眼泪也差点落下来，死命挣扎著走到她身边。 要说这村里还有什么人能让周学觉得像亲人，那一定是刘三妹了。 谁家的孩子受了委屈，见到自己的家人也会想哭，周学自然也不例外。 “我刚才听別人说这边热闹，没想到会这么热闹。”刘三妹被气的脸色铁青，狠狠瞪著一旁的杨栓成。 “姐，事情已经解决了，你別跟著上火！”生怕刘三妹再和杨栓成吵起来，周学赶紧安抚。 “怎么解决的？我听听，怎么就解决了？是强迫你去当別人的掛名姘夫吗？”周学越是善良，刘三妹就越是生气，嘴上也就越发不好听了。 杨栓成说的容易，可全程依旧没有为周学考虑过一点。 姑娘被人冤枉了，那自然是不能认，但那也不是搭上別人后半辈子的理由！ 周学曾经和刘三妹说过，希望实习期结束就留在本地，那就代表是想在这附近成家的！ 要是今天真去了，那以后还会有好姑娘考虑和周学在一起吗？就算是姑娘也相信周学，但其他人呢？ 会不会在背后说閒话？又有几个人受得了？ “德水嫂子，你说话別太难听了！”杨栓成老脸一红，“赵家庄那边也不是龙潭虎穴，怎么就至於你这么上纲上线？” “呵呵......既然赵家庄那么好说话，你怎么不自己去？要是你早点对这事上心，金芳两口子的关係至於拖到现在这样的程度吗？自己作为父母没有作为，现在事情兜不住了才想著解决，却还要拉上別人蹚浑水！我看你这算盘可是打的精！”刘三妹叉著腰，以保护者的姿態稳稳站在周学面前。 “刘三妹，你別太过分！”杨栓成双手发抖，脸部的肌肉也跟著抽搐，“我看在你是我家四丫头养母的份上不和你一般计较，但你也別蹬鼻子上脸！” “別给自己戴高帽，你是个什么德行，咱村里人谁不清楚？还有，我家金桃和你们家一点关係都没有，不是什么四丫头！她是我和杨德水唯一的女儿，也是我家志远唯一的姐姐！”对於別的事情，或许可以打马虎眼。 但三妹知道金桃的態度了，那自然是一点都不会让步的，更加不想让杨栓成家模糊了概念。 杨栓成气的大口喘息，再也没了刚才的淡定，但他没忘了自己今天来的目的。 於是他没选择和三妹继续爭吵，而是深吸一口气以后又越过三妹对著周学说道。 “我听说你们读书人很懂那些守信之类的对吗？刚才你已经答应我了，应该是不会反悔的吧？” “我......” “周学！你要是不想去，没人能有权力拉你过去！”不等周学回答，三妹抢先打断了他。 第207章 双方都有理 “刘三妹，你不要太多管閒事了！这和你一个寡妇有什么关係？要不是你养了苦丫......” “我今天还就管了这閒事！”三妹擼起袖子，做出和杨栓成硬刚的准备，“你不就是欺负人家周学一个外地孩子，在村里无依无靠吗？要是换作本村人家的，你敢这样？周学对我家志远有恩，他也是个顶好的人！隨便你怎么说，反正我就是不同意！” “你......刘三妹，你......”杨栓成也是第一次看到三妹这样泼辣跋扈的模样，被气到几乎失语。 周学整个人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想劝说三妹可又怕伤了她的心。 刚才自己確实答应了杨栓成，要是这会插嘴，恐怕又得被人抓住把柄，这可如何是好？ 眼看双方僵持住，谁也不愿意妥协，恰好在这时候村长郭兴昌拨开人群进来了。 他跑的气喘吁吁满脸焦急，看样子是被人喊来的。 “这是在干什么？全都给我散开，进屋好好说！你俩好歹也是几十岁的人了，当著大傢伙的面搞成斗鸡一样，丟不丟人？” 不愧是村长，在群眾中是有威信的，刘三妹和杨栓成互相瞪了一眼退到了一边。 周学鬆了口气，赶紧用手虚扶著三妹，生怕她真被气坏了。 杨栓成则是一脸委屈，想要跟郭兴昌诉苦，却被他一个手势拦下。 “我真得说说你了栓成！咱们都一大把年纪，当了外公的人，怎么还像个小孩一样跟个女人吵?你真不嫌丟人！” “村长，我......” “行了，大傢伙都该干啥干啥去！散了散了......”郭兴昌朝著杨栓成使眼色，並示意围观群眾赶紧离开。 大家明白，村长来了这热闹就没得看了，全都懨懨的离开了。 没一会现场就只剩下了杨栓成和刘三妹，以及儘量缩小存在感的周学，以及躲在大树后面一直密切关注著这边动向的赵兰妮。 “周医生，你去倒杯水，今天的事......对不住。”郭兴昌抱歉的对著周学说道。 当初刘三妹的身体情况不允许继续坐诊，还有学歷等一系列问题，被取消了坐诊资格。 郭兴昌可是跑了好几趟，政府才求了周学这帮宝贝疙瘩来村里实习的，可以说人家能来大屯村，纯粹是扶贫来了。 要知道周学是正经医科大学毕业，按照正常逻辑来说，应该是去县城医院，甚至是市里的医院实习坐诊。 再不济也得是乡镇卫生院这种正式单位。 要不是周学心肠好加上郭兴昌够执著，怎么会轮到大屯村这么个破地方？ 郭兴昌心里跟明镜似的，一直以来学都是格外客气，生怕哪里惹这位大学生不满，撂了挑子。 到时候问题反映上去，他这个村长就难辞其咎，少不得一顿痛批。 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这会郭兴昌在心里早把杨栓成给骂死了。 “郭叔，您客气了，倒是我给村里添了麻烦，还得您多担待。”周学也跟著客气了一下，快速转身去了后院。 在场人谁都明白，郭兴昌这並不是指使周学干活给下马威，而是给周学解围，让人家先远离这些是非。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不知道杨栓成怎么理解，总之刘三妹还是很感激郭兴昌的，说明这村长心里是真明白，只是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也不愿意参与村民们之间的恩怨罢了。 很快，空荡的诊室里三人面对面而坐，郭兴昌简单询问了一下事情的原委。 杨栓成也没藏著掖著，对著郭兴昌大吐苦水，把自己女儿遭遇的事情和盘托出，並反覆强调自己也是不得已。 “郭哥，您说咱虽然没什么文化，那也知道人家周医生在咱们村里的地位不是？要不是实在被逼的没办法了，我哪里敢要求人家为我做什么，我算哪根葱啊？”说著杨栓成还抬起手轻轻打了自己的嘴巴一下。 “嗯，金芳这事，確实有些难办......”郭兴昌使劲抹了把脸，“按理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个医院里男医生都比比皆是！我听说人家好多妇科大夫都是男医生上，因为体力好，相对来说能够更加保障產妇的安全。” “您说的一点错也没有！”三妹忍不住插嘴，表示肯定，“再说那天给金芳接生的时候，並不仅仅只有周医生在场，不是还有我吗？那个產婆也在呀！金芳和周医生之间哪里有什么接触，人家还一直避嫌呢！实话实说，当时如果没有周医生，我跟那个產婆也做不来，那金芳跟孩子有危险咋整？” “我明白你说的，三妹，这些年我都把你当妹子看，你的话我怎么会不信？”郭兴昌忙又对著三妹点头。 看吧？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郭兴昌真的可以理解任何一方。 说白了，这事还真的就怨杨栓成夫妻俩。 当时金芳生產的时候，具体什么情况郭兴昌也早有耳闻，两口子还没等女儿醒过来呢，就已经把孩子抱走！ 要是当时守著金芳，等赵向东过来的时候，仔细把话说清楚，哪里还有这样的误会？ 再不济两夫妻替金芳撒个谎，就说当时周医生没进门不就完了吗？ 有时候善意的谎言还是很有必要的，可金芳那孩子太实在，根本想不到这一层。 “要我说那个赵向东也有问题！”三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斜著眼看杨栓成的，“姑娘找婆家怎么可以只看经济条件？不详细了解就定下了吗？咱们金芳那么拼命给他生孩子，就算是被看了又怎么了？难道还有什么比人命更重要的，他一个大男人就能保证一辈子不被女医生看光吗？” 三妹这句话也说到了杨传成的心坎上，他对三妹的敌意顿时也少了不少。 但说是这样说，但要这事换杨栓成，他还真就也释怀不了。 所以杨栓成才拼命想拉著周学去跟赵家解释，而不是帮著女儿去找赵家的麻烦。 “好了，你们的心情我也都理解了，咱这事也確实不能继续拖著。”郭兴昌嘆了口气。 第208章 天壤之別的態度 郭兴昌都要烦死了，他每天忙著帮村里向政府申请修路和电网改造的事，累的脚不沾地的，家里的庄稼都要没时间管。 虽然说村长这不大不小也算个官，多少还是能弄钱钱的，可这根本不足以弥补妻子的怨气。 现在却还要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上浪费精力，作为村长他都觉得自己要坚持不住了。 郭兴昌的角色就是调节矛盾，那他是绝对不能偏向某一方的，所以沉思半晌，郭兴昌提出了折中的方案。 “赵家庄是得去，周医生就麻烦你跟著走一趟，栓成你记得自己的承诺，別让人家周医生受伤啥的。” “哎，行！”杨栓成顿时眉开眼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就要点上给自己解乏。 三妹可是不服气，正当她要再次提出质疑时，郭兴昌又对著她继续说道。 “三妹我知道你不放心，栓成这傢伙做事也確实不靠谱......要不这么著？你也跟著一起？负责监督杨栓成，要是形势不对，你可以立刻拉著周医生回来。” “村长,万一杨栓成把锅都甩在周医生身上怎么办？我可以抗议吗？”三妹不服气的冷哼，一个眼神也不愿意给杨栓成。 “咋不能？我特意让你去，就是要保证周医生的安全！”郭兴昌神色变得无比认真，“三妹我知道你还是觉得不公平.......但怎么说也是周医生真的参与了接生，你就当走个过场行吗？就当哥求你，替我跑一趟行不？” 村长难得把姿態放这么低，饶是三妹心中再不忿也不好意思继续反驳了。 她神色复杂的抬头看了一眼周学， 周学立刻点头，表示自己愿意。 “清者自清，三妹姐，这误会解开了也好。” “那行吧 ，我会隨时跟在你身边为你说话的。”事已至此，三妹也只能妥协。 听到刘三妹也跟著一起，杨栓成明显不太高兴，但他也知道不能继续给村长上眼药了，便只好也跟著应下。 就这样，杨栓成和三妹，还有周医生一起踏上了去赵家庄的路程。 或许是碍於面子想表达自己的大方，杨栓成开了自家刚买不久的农用三轮车，想让三妹和周医生一起坐在车厢里。 但两人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周学选择骑著自己的摩托车载著三妹，跟在了杨栓成后面。 九月的天气有点凉了 ，摩托车行驶在路上，还是有点冷。 因为走得急，三妹也没穿外套，一直抱著肩膀。 周学为此感到抱歉：“姐，真不该把你也牵扯进来......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你才是最委屈的那个，我没事，又不是纸糊的！你还是太好脾气了，就该把那个杨栓成骂出去。”三妹想起来还是很生气。 “呵呵， 他这不是第一次来了，要是我没记错，杨栓成来了三次。”周学苦笑。 “什么？三次？我以为他今天才来骚扰你。”三妹惊讶不已。 “其实我对这件事並没多大的感觉，只是姐......我现在开始怀疑我选的这个专业，是不是真的能继续做下去了。”周学有些迷茫的嘆了口气。 自从来到大屯村，他一直都是兢兢业业，每天几乎二十四小时待命，生怕耽误任何一位村民的身体。 以为自己会得到大家的认可，甚至彻底融入村里，可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周学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下一盆水。 真是，透心彻骨的冷...... 原来，人心竟然是这样一种难以琢磨的东西，那么多人在场竟然没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话。 他们知道你是冤枉的，也知道杨栓成拉著周学去赵家庄是多么荒唐的事情，也知道这件事会对周学造成伤害。 可他们不在乎，他们只在乎有没有热闹看，只在乎这件事后续发展会不会更炸裂，明天去村口閒聊的时候，会不会又多了谈资...... 就有这么以瞬间，让周学觉得，自己所做的努力全都没有意义。 所以他迷茫，也开始对自己的认知和三观產生了怀疑。 “你是个好医生，也是个好人，要是以后不从医了会是这个世界的损失。”三妹知道现在说什么话来安慰都是苍白的，她只希望周学能认识到自己是多优秀的人。 二十分钟以后，三人终於赶到了赵家庄，找到了金芳的婆家。 三妹下了摩托车，快速打量了几眼面前宽敞气派的朱红色大门，心中感慨。 怪不得杨栓成两口子当初一眼就决定了自己女儿的婚事，单论条件来说，这赵向东家怕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吧？ 这样的房子，这样的装修，整个大屯村里也没有能与之相比的。 杨栓成显然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刚把车停好，里面的人就推开门走了出来。 是金芳，她的眼睛依旧很红，看到周学和刘三妹直接愣住，眼底明显闪过惊讶。 隨即又看到不远处的父亲杨栓成，这才恍然。 “爸......” “你爸妈呢，在吗？向东回来了没有？”虽然是来给闺女主持公道的，可杨栓成话里话外依旧带著对亲家一家的討好和尊重。 三妹听得心中一阵鄙夷，浑身起鸡皮疙瘩。 换位思考，要是金桃嫁了人被婆家这样对待，她是万万不能淡定的。 “做人当如大乌龟，得缩头时且缩头”，杨栓成，好样的。 显然金芳听到父亲这样说也是有点失望的，她低下头使劲吸了吸鼻子才闷闷的回答。 “赵向东是回来了，但是这会正跟孩子的爷爷奶奶去买东西，说是打算晚上包饺子吃。” “哦，那应该一会就回来吧？咱们还是进去等，別站在门口了，省的惹人閒话。”这赵家明显就是给下马威的，杨栓成不但不恼，反而还在为赵家在村里的名声考虑。 对比之前在村里，当著全村人对著周医生大喊大叫，简直是天壤之別。 周学没什么感觉，就是挺同情金芳，这姑娘可真够惨的...... 恐怕今天这趟，也不单纯是为了闺女撑腰的吧？ 第209章 所谓公婆 几人心思各异，结伴进入了赵家院內。 不愧是做生意的有钱人家，里面装修的更气派。 院子地面全部都用崭新的红砖铺就，四个院墙角打扫的乾乾净净，几乎是一尘不染。 在外屋门口的窗台下种了好几盆花，那品种也叫不上来，总之挺好看的。 家里没有任何牲口，只在南墙角厕所附近有一只大狼狗，被铁笼子圈养著。 这狗身形硕大，少说也得七八十斤，见来了生人拼命的叫，动静贼大。 这大傢伙，一顿最少得三个馒头吧？普通庄户人家谁捨得养？要不说人家有钱呢。 娘家村里一下子来这些人，金芳明显有些拘谨，双手有点不知往哪放，打招呼都有点支吾了。 “那个......德水婶子，你......我给你搬个凳子坐......”隨即看了一眼周学，金芳脸上肉眼可见的浮现出尷尬和难堪。 不等她再开口说话，周学主动抬手，示意她不必客气。 “我站一会就好，你不用管我。” “谢谢。”金芳声音艰涩的回答一句，逃也似的躲到一边。 虽然两人之间当真是啥也没发生过，但村里人一直传緋闻，再见面还是有些尷尬的。 自己和女儿的命，当时是人家周医生给救的，金芳一直心存感激。 但自己目前在婆家的待遇和丈夫之间的矛盾，又或多或少是因为周医生而起......所以金芳对周医生的感觉也很复杂，好像只有远离这一种处理方式了。 父亲要带著周医生来赵家，起初金芳是不同意的，但后面还是被说服了。 杨栓成倒是很自然，像是故意在三妹和周学面前显摆一样，摸摸这里动动那里，跟女儿聊一些无关的话题，儘可能的展现自己老丈人的权威身份。 三妹眼底闪过不屑，撇了撇嘴不搭理他，一直看向门口的方向。 赵家这夫妻俩三妹只见过一次，印象中金芳的婆婆还是很好说话的，对人一直笑咪咪的。 而金芳的公公则是那种少言寡语，不怎么喜欢和人交流的人。 但三妹知道，这样的往往才是狠人，做事绝对果断不拖沓。 好在这种尷尬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大约10分钟以后，金芳的公公婆婆就抱著赵胜男回来了。依旧没见到张晓东的影子。 杨栓成肉眼可见的失望，不过又很快，打起精神走到前面去和两位亲家面前搭腔。 “这是去哪玩了？咱们胜男长这么大了，真好！一看就和向东一个模子刻出来，长大了绝对聪明。” 杨栓成边伸手边说边伸手想去把外孙女抱在怀里，可胜男这孩子极其认生。 本来就有点困了，加上和杨栓成也没见过几次面，下意识便哼唧著往爷爷怀里钻。 “呵呵，金芳爸你可真会说笑，咱们胜男长得和金芳这么像，可比向东漂亮的多。”赵母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 “老赵家的孩子自然像老赵家人，金芳生的窝囊，像她有啥好？”杨家夫妻俩很擅长在別人面前贬低自己的孩子，似乎这样就显得自家人谦虚一样。 其实这种做法和行为在农村来说很普遍，就像是下意识而为的，但今天什么场合？是来给姑娘撑腰来了。 杨栓成此举完全是把自己女儿摆在了比较低的位置，三妹看的连连摇头。 她又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金芳，这姑娘眼神呆愣麻木，显然已经对父亲这种行为习以为常了。 赵家夫妻也没接话，完全就像是没听到一般，尤其是赵向东的父亲。 全程只是朝著杨栓成淡淡的笑了一下，连句话都没说，更加没主动解释自己儿子的去向。 杨栓成自然是不高兴的，可他想到自己今天来的目的，只能把火气压下去。 “我今天来的目的想必亲家母和亲家都知道，我在外地打工，对家里的事情知道的不多，也算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了。”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依旧是赵母发言，“金芳和向东之间的事咱们就不多重复了，我不是不相信金芳这孩子，但这次她处理的確实不够好。” 瞧人家这妈，一贴老膏药先护上了，明摆著是觉得自己儿子有理的。 杨栓成脸色微暗，沉吟著低头，像是在思考著怎么接话。 这时金芳坐不住了，或许是有自己娘家人在场让她有了底气，又或者是这么长久以来受的窝囊气，使她忍无可忍了，突然走上前来对著自己的婆婆反问。 “既然妈你也知道我是冤枉的，那么赵向东这次离家出走，我又有什么责任呢？今天我爸在这了，您就给个痛快话，把赵向东叫回来，咱们该怎么解决怎么解决！”说著金芳的眼泪忍不住的流下。 “怎么解决，你说怎么解决？这话不该我说啊，得问你爸啊，是吧亲家？”赵母皮笑肉不笑的把难题又丟回给杨栓成。 金芳几乎哭成了泪人，身体都在抽搐，可见受了多少委屈。 反观赵家两夫妻呢，脸上平静无波，压根没有一点心疼，可见人家对金芳是什么態度了。 三妹心中不胜唏嘘，还记得金芳刚结婚的时候，总是夸讚公婆对自己好，如此看来也不过就是金芳这个傻丫头一厢情愿罢了。 又或许是以前赵向东和金芳感情好，两公婆看在儿子的面子上爱屋及乌，现在赵向东和金芳明显是有激烈的程度，那么老两口便装都不想装了。 所以说公婆对媳妇哪来的疼爱？都是面子工程罢了。 “那是自然，我今天来就是说这事的，”杨栓成终於也不东扯西扯了，切入了正题。 “嗯，那咱们就屋里说吧，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给人家看到了笑话的也不只是我儿子一个。”说著赵母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金芳，对著自家外屋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愧是生意人，礼节处处不废，让人挑不出毛病，但又处处透著高傲。 第210章 各怀心思 刘三妹和周学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赵家父母也没主动搭腔，似乎是直接把两人给无视了，这让金芳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不知道公婆是否猜出了周医生的身份，但总归是自己娘家来人了，怎么可以一点都不搭理呢？ 三妹看出金芳心中所想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我们不是客人，你保重自己就好，周医生也不是多事的人。” “婶.....” “好了，去给你爸倒点水，顺便洗个脸，看看赵向东回来没。”三妹不停的对著金芳使眼色。 “知道了，我这就去！”金芳明白了三妹眼神的意思，使劲吸了吸鼻子跑开。 输人不输阵，不管今天父亲是什么表现，这冤屈金芳是一定要洗清了的。 大不了就是离婚，既然都做了最坏的打算，那金芳还顾忌什么？ 几人落了座，周学依旧是站在三妹的身边，眼神忽明忽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位就是周医生当初给金芳接生的那个小伙子，我已经把人给带来了，你们有什么问题儘管问。”杨栓成指了指周学。 “我们哪有啥问题，都是年轻人之间的事，亲家大可不必这样。”赵母皮笑肉不笑的看了一眼周学。 不管是身高，长相亦或者是气质衣品，哪一样都强出自己儿子几百倍。 赵母这样对比並不是觉得自己儿子比不上周学，而是觉得像周学这样的人物必定是不可能看到看上杨金芳的。 杨金芳当初嫁给自己儿赵向东就是高攀，都已经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了，这样优秀的小伙子怎么可能看得上？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赵母自然是不可能当眾承认的，就只能继续打马虎眼。 杨栓成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气氛再次僵住，这时三妹沉不住气了。 刚才进门是两亲家互相客套，她身为外人不能多说话，但这次三妹来是受了村长郭兴昌的嘱託，不能让周医生受委屈的。 既然赵母提到周医生了，那三妹就有了说话的资格。 “既然是年轻人之间的事情，就得让年轻人当面解决。周医生已经来了，那赵向东呢？他不是怀疑金芳和周医生有什么吗？如今当面对质，把事情说清楚岂不是最好了？” “这位是......”赵母脸色微沉。 “啊，这是我家四丫头的......” “您不用管我是谁，总之我今天的身份就是周学的姐姐。”三妹打断杨栓成。 “原来是这样，那你也很清楚杨金芳生產当天发生的事吧？我是不懂了，身为一个男人该有边界感，你弟弟怎么就坦然的进了產房？”赵母嘲讽道。 “我听人说你是做生意的，那也算见多识广，”三妹语气微顿，“咱们金芳生的是赵家的孩子，也是赵家的姓！你现在抱著稀罕挺开心的，可当时金芳可是差点一尸两命的！那样危急的情况下，难道还分男医生女医生？避嫌这件事情比人命都重要了是吧？那你这生意也是白做......现在话说的好听，当时呢场景如果没有周学及时出手，现在哪里有这么可爱的小孙女抱呢？做人说话得凭良心，不能因为自己运气好赚了几个臭钱，就觉得自己什么都是对的。”三妹憋了一肚子火，不单单是为周学也为金芳叫屈，所以语气相当不好。 自从和杨家结亲以来，丈母一直都是被捧著的，哪里受过这等委屈，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想不到你们杨家能请来这么厉害的人物，倒是我们赵家不如了！”这话虽然是点化三妹，可眼神却是看著杨栓成的。 “这......这，德水嫂子她一直就这脾气，身体也不好......亲家母你多担待吧。”杨栓成不是木头，刚才三妹这番话她听了心里也舒坦，但赵家老太太质问自己，那他也不能真的恩將仇报对著三妹说什么。 “哪里身体不好了，我看好的很呢！你们到底想怎么解决？给个准话吧，我可没时间一直奉陪！”赵母不轻不重的拍了下桌子，看的出来是真生气了。 一直坐在妻子旁边当做背景板只顾著含飴弄孙的赵父，见妻子落了下风，也跟著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態坐直了身体。 三妹看了一眼杨栓成，见对方还是那副表情，索性心一横直接和赵母继续对话。 “我们当然也是来解决问题的，给不给准话得看你们家赵向东的態度！他人呢？你总不能告诉我们还在南方了吧？” 当事人不在这里那吵个屁？一切问题缘由都是赵向东怀疑金芳才出现的，现在周学都亲自来了，难道还不够诚意？ 看来这赵家老娘们是卖水果装袋子装习惯了，时时刻刻都要装！ “我儿子他......” “妈，我回来了。”正在这个时候赵向东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身后几不远的地方还跟著依旧在擦眼泪的金芳。 “这下好了，当事人都在，咱们可以敞开了谈。”三妹轻笑。 实在不待见赵向东，三妹直接越过他看向身后的金芳，可就在视线经过赵向东肩膀位置的时候，三妹的眼神一顿微微闪烁了一下又把视线收了回来。 奇怪......不是说小夫妻俩的关係已经差到分房间了吗？而且赵向东是才刚刚回来的吧？ “刚才金芳说了要离婚，我想听爸妈你们的意见。”赵向东再次开了腔。 “那你呢，也想离？”三妹反问。 “我......我当然是想继续过，但还是需要金芳给我一个解释的。”说完赵向东又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周学。 “解释就是：金芳生產那天是由我和周医生一起接生的，还有一位接生婆，期间周医生没有碰过金芳，只是在一边协助而已。要不是接生婆年纪太大了，我们又不想把事情弄得人尽皆知，也是要把人家一起带过来的。”三妹一字一顿的说道。 “是的，”周学也跟著补充，“我只是一名外科医生並不是妇產科医生，对接生这种事情並不在行，当天能做的，也就是辅助开药和负责检查血压之类的。” 第211章 边界感 周学语气坚定嗓音清朗，一开口就把自己那天做的事情说了个清清楚楚，而且眼神坦然，丝毫没有心虚或者隱瞒的意思。 “那我媳妇儿为什么不穿裤子？”赵向东继续追问。 “生孩子从哪里来，这是基本的常识吧？你问问你妈， 当初是穿著裤子生的你吗？”三妹又把话头抢了过去。 她今天这是把自己的承诺贯彻到底了，绝对不能让周医生受一丁点委屈。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有素质？杨栓成！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你把她喊来，是为了给我们赵家下马威的吗？原本两个孩子之间的矛盾由咱们双方父母解决最合適不过，请问王玉芬为什么不来？” “你这话就不对！据我所知，在我们来之前王玉芬应该不止一次来你这里吧，当时你是什么態度？跟人家咋说的？”三妹今天是豁出去了，“明明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解释清楚了，什么都没有，我们金方行的正做的端，不怕你们去调查，总之真相就是这样！你好歹还是做生意的，就这样教育你儿子，还是说当初你生你儿子就是穿著裤子使劲？”所以才生出了这种封建脑残！ “你......”赵母被气的说不出话，也没什么可反驳的了。 “所以是没有对吧？你生孩子也是脱了裤子的！话我们都说清楚了，赵向东！你到底啥意思？”三妹没给赵家人喘息的机会，又再次面向赵向东质问，“给个准话！这日子还能不能继续过？你是个男人就別这样没完没了的折磨金芳，她好歹给你生了孩子！” “呜呜呜......”三妹的话字字句句都说进了金芳的心坎里，她忍不住放声大哭。 怪不得人家说德水婶子为了金桃都把朱老五家的给得罪了，感情人家是真的会站在女儿的立场上想问题。 要是自己的母亲也能这样......她何苦抑鬱了这么久？ 赵向东的神色微微动容，眼神看向在父亲怀里一直咿咿呀呀的女儿赵胜男。 许久以后，他嘆了口气，走到父亲面前把孩子接了过来。 “不管是不是误会，为了孩子......我以后都不出去了。” 瞧瞧 ，这就是男人！ 已经知道是误会了，还得给自己找补，真是天大的脸。 杨栓成鬆了口气，金芳则是哭的更大声了，赵家父母儘管面色依旧不悦，倒是也没说什么。 不管咋说，他们做父母的当然也是希望自己儿子好好过日子的，夫妻还是原配的好。 三妹心中鄙夷，但也识趣的没继续开腔。 她的任务已经完成，替周医生洗脱了冤屈，顺便还帮金芳找回了场子，实在没必要再多嘴了。 啥事都要讲个度，每个人的命运都是自己的，不適宜干涉太多。 今天赵向东虽然鬆了口，但对金芳依旧是不冷不热，以后的日子谁也说不好。 金芳这姑娘显然没想那么多，她只知道笼罩在自己头顶的阴霾已经散去，终於能够抬起头来做人。 两人结婚的时候就没什么感情，现在重新开始也不晚，反正家是保住了。 事情既然已经说清楚了，那么就没必要继续待下去，三妹第一个站起身拉著周学离开。 杨栓成也要走了，只是他临走之前把女儿金芳拉到一边低语了几句。 金芳的神色肉眼可见的再次黯淡下来，眉头也几乎拧成一团。 “爸......怎么又提这事？” “不提怎么行？你妈都和窑厂说好了，人家这两天就要送砖了！盖房子需要过程，天冷了就不能继续，咱家总不能盖一半等著过年吧？那多让人笑话？”杨栓成一脸严肃的强调。 “这......现在说不太好吧？”金芳实在开不了口。 虽然误会是解除了，但她和赵向东之间的感情毕竟出现了裂痕，要修復是需要时间的。 而且今天父亲带人把公婆的面子落了一次，想必公婆心里也不舒服，想要彻底过去，恐怕也需要时间。 在这个节骨眼上，金芳去向公婆还有丈夫提借钱的事，还这么大金额......叫她怎么张得开嘴？ “你个傻孩子，又没让你今天说！咱们家的房子也不是一天能盖下来的，而且我跟你妈手里还有点积蓄，刨去金虎还有金月的学费还能剩下一些盯一阵子。你爸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时间宽限到中秋节总可以不？”杨栓成一副很为女儿考虑的样子。 金芳心中叫苦，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只能硬著头皮答应。 “好吧，我到时候看情况。” “这就对了！这钱又不是我给你妈花，是给金虎盖房子！你弟弟是你的依靠，早点把房子盖起来，攒够了钱给他娶了媳妇，到时候还让他给你撑腰呢!我跟你妈老了，以后不指望你弟指望谁？你可別犯糊涂！你公婆会做生意，到中秋节的时候生意一定会更好，这几万块钱不算什么的？还有赵向东不是去打工了吗？也有工资的吧，你不行就两边都要一点凑个2万也行。”杨栓成快速的把这些话说完，坐在农用三轮车上扬长而去。 金方愣在原地半晌久久不能回神。 父亲打从进门开始都没有说过这么多话，所以这些是他本来就准备好的......也就是说今天父亲过来並不单单是为自己做主的，还是为了钱。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金芳眼眶发红，她使劲吸了吸鼻子，把这不適的感觉压下去。 父亲的话好像对，又好像不对。 但不管怎么说，今天父亲来这一趟是把自己的家保住了，自己再出钱帮父母分担一些。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 不过现在是肯定不能提的，金芳使劲擦了擦眼睛，小跑回了自己和赵向东的婚房里。 赵向东没在，估计是去了公婆的房间，金芳看到了赵向东放在一旁的行李，想了想拿起来全都塞进了衣柜的最深处。 既然和好了，那肯定就不会再南下，这些东西她有空给拆洗出来就是。 经此一事，金芳更加努力的在赵家干活，试图通过自己的加倍付出，儘快恢復当初新婚时的家庭氛围。 第212章 界限分明 不知道赵向东和父母三人商量什么，总之半小时之后赵向东回来了。 他亲口告诉金芳，会在家里继续看水果摊，跟金芳过日子，不会再南下打工。 金芳喜极而泣，捂著脸哭了半晌，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呜呜呜......以后你不可以再这样对我，咱们两个是夫妻呀，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呢？” “好，我先去干活了，晚些时候回来吃饭。”赵向东的態度淡淡的，果然没有再对金芳横眉竖眼。 可总是有些不一样了。 两人刚结婚的时候，別说金芳哭了，就算是有一点点不高兴，赵向东都得紧张的过来哄。 可这会金芳几乎哭成了泪人，赵向东似乎没什么感觉，连张纸巾也没有递，直接就走开了。 不过金芳沉浸在喜悦中，也没有计较这些事情，开心的去挖空心思去准备做赵向东喜欢吃的饭菜了。 两人刚结婚的时候，金芳曾隱晦的跟赵向东提过父亲希望自己能够力所能及的帮助娘家，当时赵向东表示理解，一点都没有含糊。 所以金芳想等两人的感情恢復从前，日子稳定下来，她再找个合適的机会跟赵向东提一下，想必那2万块钱也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两人是要过一辈子的，而弟弟就盖一次房子，她作为姐姐出点力也是应该。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金芳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幼稚，多天真。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咱们暂且不提。 这边刘三妹和周学离开赵家庄以后，根本没有等著杨栓成一起走的意思，俩人径直回到了诊所。 杨栓成本来还想说几句感谢的话，不管以前有啥恩怨，也不论刘三妹今天和赵家老两口说那番话到底是为了谁，但確实是帮了大忙。 可刘三妹压根就没给他机会，等杨栓成开著农用三轮车回到大屯村以后，刘三妹和周学已经在接诊病人了。 杨栓成有些尷尬的站在门口，几次想上前搭话，三妹都是无视。 “那个......金桃啥时候放假，要不要我去接？” 听到杨栓成拿金桃说事，三妹终於停下了手里的活，一脸严肃的转过头来。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们家金涛每次都是骑自行车回来的，不用麻烦你了。还有，虽然这里有很多人看著，但还是避避嫌吧，我一个寡妇受不得別人的閒言碎语。” “你看你这啥话呢？都这么大岁数了，谁会想那些有的没的？我又不是没老婆......”杨栓成哭笑不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请你体谅我一个寡妇討生活的艰难。”三妹依旧没拿正眼看杨栓成， “不管咋说，今天的事，谢谢你给我家金芳出了口气......我知道你一个人艰难，所以我想著金桃要不就我跟玉芬帮你分担一下？好歹我们是亲生父母呢......就算是不用接送孩子，给点生活费，还有买件衣服啥的......” “不用了！”不等杨栓成说完，三妹就急忙打断，“当初咱们说好了，金桃跟你们家彻底没了关係，她就是我的女儿。现在杨德水去世了，不然我想他也不会希望金桃再回到你们身边了。再说我那天已经问过金桃了，这孩子不想跟你们回去，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今天我並不是为了帮金芳，而是为了周学，希望你搞清楚这一点。”三妹说话条理清晰，没有一点含糊。 既然金桃说了不想跟杨栓成一家扯上关係，那三妹就不能给杨栓成夫妻俩一点希望，不然后患无穷。 说什么要替三妹管孩子还要弥补金桃？纯粹是放屁！ 今天在金芳的婆家，杨栓成藏了什么心思三妹会看不出来吗？ 虽然名义上是给金芳撑腰去了，可全程都对赵家人点头哈腰，各种討好，根本就捨不得翻脸，不是嫌贫爱富是什么？ 要是但凡赵家条件没这么好，他杨栓成会这么低三下四吗？ 同样的，金桃被送出去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表现出一点愧疚和疼爱，两口子还能有什么真心？ 赵兰妮说的对，是三妹糊涂了，这种亲生父母绝对不能认！ 要是金桃真的回去，说不定会过的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呢。 “你这个人咋这么固执......算了，你一时间接受不了，我也能理解，这事改天再说。我明儿让玉芬赶集买点肉送过来，就当是谢谢你跟周医生。：杨栓成说完快速离开。 三妹想追上去说不用，却被周学拦住了，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再纠缠。 三妹嘆了口气，点了头又继续忙著给人扎针了。 到了天快黑的时候，所有病號终於都走完了，三妹和周学累的精疲力尽坐在诊室的椅子上。 “姐，明天你不要来了，多休息几天吧，今天实在是辛苦了。”周学有些愧疚的说道。 “你让我多干点活吧，我这个身体是不能閒著，得赶快锻炼好了，不能成为俩孩子的拖累。”刘三妹半开玩笑的摇头。 “同样是生活在底层农村，人和人的差距真的好大，还有认知也不一样......”周学脸上突然浮现出迷茫和疑惑。 三妹知道，今天在赵家庄发生的，一定让周学很不开心。 他平时是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但自从从赵家庄回来，这孩子的状態明显不一样了。 “这个世界上千人千面，哪有一样的？好歹你就实习几年，以后应该不留在村里，別往心上放了。”三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周学，只能让他不要多想。 “姐，我想著......这就回去了，想换个地方实习歷练。”周学犹豫著开口。 “现在么？”三妹震惊不已。 其实周学已经在大屯村待了有几年了，一开始的实习期限只有两年，是后来周学自己主动申请了延长时间。 这个年轻人有志向，希望能够扎根基层成为一名真正服务於人民的大夫，所以才一直没有提离开的事情。 三妹知道，其实周学的家境很好，还是个城里独生子。 第213章 这里配不上你的好 不单单是家境好，周学的长相也很斯文白净，个头也不低。 和村里那些普通的男青年站在一起，明显的气质高一个档次，村里大姑娘暗恋的人不少。 三妹有一次半开玩笑的希望周学选一个，乾脆在这里结婚生子算了。 但玩笑归玩笑，三妹知道周学是有大志向的，他是真的想做一名合格的救死扶伤的好大夫。 杨栓成家这次的事情，看起来是真的伤害到了周学，把这位充满斗志又满怀热情的年轻人的一腔热血浇灭了。 “对，我打算明天去向上级打个报告，然后和村长叔说一声。”周学佯装轻鬆的笑笑，可脸上难掩失落和忧伤。 “这么快？也好......这个村里的人，配不上你。”三妹长长的嘆息一声。 周学的心情三妹完全能理解，如果换做是她，可能也会失望吧？ “姐， ”周学突然又喊了一声，“等金桃和志远大一些，带著他们离开这里吧，这个地方......会吃人。”说完周学缓缓走开。 三妹先是愣住，眼神定定的望著周学略显单薄的背影，嘴唇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周学离开的静悄悄的，等村民们发现的时候，他的诊所已经关了，人去楼空。 村里人起初还以为周学是去县城办事，不满意的抱怨著周学的不负责任，为什么不坐诊？ 为什么该做的事情不做好，丟下这么多需要服务的村民？ 可时间久了，人们才察觉出不对，於是去询问三妹是怎么回事。 “周医生已经回去了，咱们村暂时没有门诊，可能需要去別的村里。”三妹好脾气的解释。 “为啥要走？那新的大夫啥时候派下来？咱们习惯了在本村看病，谁愿意跑出去啊！这个姓周的怎么这么不负责任， 说走就走，一点都不管其他人的死活，真的好自私啊！”村东头的赵老太气的直跺脚。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纷纷指责周学，甚至还有人责怪起了刘三妹。 说她明知道周学要走，为什么不拦著？ 面对这些抱怨，三妹一开始没当回事，想著这些人说几句就走了。 可没想到这些抱怨越来越过分，还波及到了自己，这下就有点忍不了。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筐，用儘量平和的语气说道。 “人家周医生本来就不是咱们村的，当初是他自己主动申请过来咱们村工作，现在是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里去，这不是很正常？我怎么能干涉人家的决定，我算个啥嘛？” “话不能这样说的三妹，他在咱村这么久了，大家都挺照顾的吧？也没拖欠医药费，难道现在不声不响的走了不算自私？当初要是抱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打算，那咱们何苦一腔热血的扑过去呢?干嘛要上赶著给他一个实习生做实验嘛？”赵老太依旧没有没说服，不依不饶的继续抱怨。 跟在她身后的几人也一脸义愤填膺的附和，仿佛周学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看著这些熟悉又陌生的脸，三妹突然就理解了周学的那句话：这种环境，是会吃人的。 所谓斗米恩升米仇，人家一个好好的大学生有大好前途，怎么就要为这些没有半点关係的人搭上自己的后半生？ 这样一个简陋的诊室，这样一群没有感激之心的人，怎么配得上一个这样优秀的青年？ 什么叫实验？周学没来之前，这村里人稍微有点复杂的病都要去乡镇卫生院，那里面的大夫水平也就那样。 “行了，人已经走了，说这些还有啥用?”三妹被吵的头疼，有些不耐的挥手，“等过阵子大傢伙跟村长提一下，说不定还会有新的大夫过来呢。” 也只能这样了，不然还能咋？ 三妹没有医师证， 肯定是不能继续接手诊所，这些村民就只能去隔壁村或者乾脆还是去乡镇卫生院了。 没有门诊的这份收入，三妹做完地里的活就又閒了下来。 她打听著很多妇女会跟著村里的建筑队，去县城修公路的地方打杂，便也动心了。 反正来回坐车，也不强求一定要做多少活，大不了少赚点。 最最主要的是，要是三妹跟著去县城干活，那么就能有机会去学校里看儿子和女儿了。 赵兰妮得知三妹的打算，不赞同的连连摇头，叫她不要瞎折腾。 “你以为工地是你家呢？去了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哪有这么好的事啊！叫我说还是老实在家待著，金桃都初二了，你再熬两年唄？能花多少啊？实在不行我先资助点，我反正不等著用钱。” “不是有那种不用搬抬，只做饭盛饭的活吗？好像是一天十二块钱，一个月下？来也得三四百块呢......完全够俩孩子用了。”三妹知道赵兰妮是好心，但她还是不死心。 赵兰妮虽然开小卖部手里確实是有点钱，但她一个寡妇，无亲无故的，自己怎么能借？ 一个女人在村里独自生活有多难，三妹是最了解的，不管多大的困难都得靠自己。 手里的钱就是底气，也是退路，她不能这样做。 “你还能天天去？干活的地方在城边子上，来回坐车得三个来小时，你確定受得了？干三天歇两天，要是病了那点钱都不够治的！”赵兰妮苦口婆心的继续劝说。 三妹沉默了，没有再继续爭辩。 赵兰妮说的確实是这个理，自己的身体虽然是比以前好点，但和那些壮实的妇女还是有差距的。 “可我一个人在家待著实在是心慌呢，你说咋整?“ “再等几天嘛，我听说咱们村马上有人要来开厂了，到时候你在村里干不就行了？你手巧，人家好像是开什么服装厂啥的，你去正合適。”赵兰妮安慰的轻拍著三妹的肩膀。 “啥？在咱们这开厂，你没搞错吧？”三妹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屯村地理位置偏僻，距离县城较远，连公路都没有，运输交通是非常不方便的。 到底谁会在这种地方开厂啊？那不是开玩笑吗？ “嗨呀，就是那个艷彩，杨艷彩啊！说起来还是金桃的亲姑姑呢，这你不知道了吧？” 第214章 妯娌互骂 艷彩？三妹怎么会不认识？ 只是当初艷彩和娘家人闹得那么僵，怎么想到来这里开厂的？不过倒是听说艷彩的丈夫是做生意的。 以前不知道具体干啥，所以是开服装厂吗？ “这消息確定吗？会不会是別人瞎编的？”三妹还是有点不相信。 “这还有假？听说是村长亲自谈下来了，免费给人家提供场地，就在咱们村的村委会后面！那个空房子你还记得没？就那！艷彩的丈夫已经开始著手重新装修了。”赵兰妮眉眼纷飞，手上还比比划划的，看著並不像在开玩笑。 “哦......那我抽空去看看。”三妹若有所思的点头。 要真是那样的话，自己和艷彩以前有些交情，想来找个卖力气的活还是能行。 在家门口嘛，就不要求工资了，给几块算几块就行了。 说曹操，曹操到。 兰妮和三妹说了这事的第三天，村长郭兴昌就在村里广播站用大喇叭喊了几嗓子。 “咳咳......社员们注意，社员们注意！咱村马上要开毛衣厂，现在正在建设中！有这方面相关经验的大姑娘小媳妇，可以提前来大队部报名！暂时只需要七八名，有经验的优先，有经验的优先昂！” “咳咳，注意了注意了！年纪太大了就別来了，老眼昏花的，给人家弄错了针线还不够赔钱的！这毛衣厂就在咱村委会后大院里，想报名的下午就可以来！名额有限啊，名额有限！” ....... 广播一出村里顿时炸了锅，正在吃饭的各家妇女全都端著碗赶紧出来听，然后大家纷纷聚在巷子口討论起来。 “是不是听错了啊，咱村有人来开厂子？那不都是在大城市才有的吗？” “这大喇叭只能村长自己用，我看假不了！应该是真的，但是只要七八个人呢，这么小的厂子。” “嗨，有就不错了！咱们这些妇女除了种地哪里还能赚钱？在家门口就有活干，那不是好事？这种好事自然要限制人数，我看挺好！等一会吃完咱几个去看看！” “你说的对！咱村閒在家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不少，手巧的也不少呢！去晚了可能就没有名额了！” “那换生，你快吃！咱几个这就去看看！” 正巧三妹扛著锄头从地里回来，听到了这些小媳妇们的议论声，暗道这赵兰妮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看来开厂子这事確实是真的，那她可得去看看，就算是录取不了凑个热闹也行。 三妹年纪大了，自认为手头比不上年轻姑娘灵巧，也没抱多大希望。 但农村人嘛，没有不喜欢凑热闹的，何况还是艷彩开的厂子。 回到家放下锄头，三妹简单的换了身衣服洗完脸就朝著村委会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女人说笑著往那去，看样子也是去应聘的，大傢伙的心態估计和三妹差不多。 虽然都期待能应聘上，成为七八个幸运儿中的一员，但总觉得这种好事落在自己头上的可能性很小。 一个妇女，在家门口就能赚钱，这和天上掉馅饼有啥区別？ 总而言之就是，配得感低，苦惯了。 在这群人中，三妹还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王玉芬和赵丽萍这对冤家妯娌。 话说，自从杨金龙娶了媳妇，这妯娌俩很久没同框了，几乎就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態。 但艷彩是两人的小姑子，能在村里开厂子，那是光耀门楣的事情，两个娘家嫂子自然要跟著沾光露脸。 你別管以前和艷彩的关係有多差，反正在这件事上，那就是一家人，要荣誉共享的。 三妹不想和这两人说话，於是低下头悄悄从人群的另一边快速离开，生怕这俩人发生衝突被波及到。 其他人显然也是这样想的，全都离这俩人八丈远，都在故意无视。 “哟，嫂子是想给几个女儿报名吗？咱们家艷彩这么出息，是想让她给几个闺女安排工作吧？要说这生闺女可真好昂，除了嫁出去生的孩子跟人家姓，不能给自家传宗接代之外，也没啥不好的。呵呵呵......要是我家金龙不是个儿子，那我恐怕也早享福了！”赵丽萍忍不住先出声阴阳，脸上一阵掛著幸灾乐祸的笑容。 最近金芳和她婆家闹成那样，她早知道了，在家里高兴的多吃了两碗饭。 自家儿媳妇程雅萱再不好，也没闹到外面去，更没用自己去亲家面前说好话。 要不是自己和儿媳妇的关係实在说不上好，赵丽萍早就去王玉芬家里说这些了，无奈自己儿子不够爭气，使她这底气就不是很足。 “生闺女確实好啊，你嫉妒了就直说，不丟人！”玉芬怎么可能甘心被赵丽萍嘲讽，立马就出声反击，“我家女婿就算每年都给我们两口子送吃的喝的 ，我和孩子他爹的好吃的都发愁没地方扔!不像你，金龙要是送到程家去的东西不能让雅萱满意，那姑娘得闹吧？哎哟，你说你养孩子也不容易，到头来却要受这样的气，嘖嘖嘖......金龙是儿子又咋了呢？还不是生了个女娃，下一代也是断了的！我们家马上就要盖房子了，等金虎娶媳妇的时候，你家孙女都好大了吧？”玉芬越说越解气，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你......真不要脸！要是我家孩子像你女儿一样被人怀疑出轨，我早羞愧的去死了！你怎么就知道我家金龙不再生二胎了？我看你就是酸吧？还盖房子，了不起哦！金虎才多点大？到时候你们两口子说不定活不到娶儿媳妇呢！”赵丽萍气的满脸通红，毫不示弱的骂回去。 “你一句一个想死，那就去死啊！我家金芳和赵向东好好的，你酸言酸语的干啥？哪家小夫妻不闹彆扭，我们做父母给劝和一下也让你不舒服了！我们两口子长命百岁，不劳烦你操心了！”王玉芬也生气了。 妯娌俩对各自家里的情况了如指掌，最知道往哪戳最疼了。 第215章 好心的姑姑 两人互骂谁也没占到便宜，最后还是路过的一位大娘提醒，大家都已经走光了这才作罢。 果不其然，等王玉芬和赵丽萍赶到的时候，大傢伙已经开始围著村长的办公桌报名字了。 “刘换生！刘大柱家大闺女，我会鉤花！叔，算我一个！” “杨婷婷，杨二广家二闺女！我会织围脖！我也要报名！” “王美荣，王元岗家老三！郭叔，我也想干......我可以学！” ...... 郭兴昌都快被挤成肉饼了，这些女孩子嘰嘰喳喳的，他使劲分辨著，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线，手上不停的在记录著。 三妹早早赶到了，一直躲在人群后面没上前，她没想到人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多。 这么多年轻女孩子，想必打杂的活也轮不到自己了。 看来，自己势必是要想別的办法赚钱了。 想到这里，三妹有些无奈的嘆息一声，转身便想离开。 这个时候，身著一套灰色西装的杨艷彩不知从哪走了出来，越过人群来到三妹的面前拉住了她。 “嫂子，我知道你懂医术也会缝衣服，想请你来我们这里做缝合这道手续。” “这......我行吗？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会不会跟不上？”三妹又惊又喜，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这样天大的好事还是落在了自己头上，自己不是在做梦吧？ “怎么跟不上呢，一开始厂里订单少，你慢著干，时间久了也就熟悉了！”艷彩爽朗的笑著，“等到时候真的忙不过来，说明咱们就得多加工人了！” “可是......” “嫂子，你就当帮我的忙！我虽然生在这个村里，但要论在村里女人们中的威信和影响力，谁也比不上你！你还懂医术，万一咱厂里员工有个头疼脑热的，你正好给看嘛！就当我占你这个便宜了。”艷彩撒娇似的挽住了三妹的胳膊，做出了祈求状。 艷彩真的是个情商很高的人，三两句话就把三妹给说服了，让她暂时压下心中的退意。 “我真的行吗？会不会给你添麻烦？这里这么多比我年轻比我手脚麻利的......”三妹还是有点不自信，脸上一直掛著尷尬的笑容。 “嗨，我需要的就是你这种，”艷彩边说边拉著三妹走向郭兴昌，隨后拿起一支笔在报名栏里添上了三妹的名字，“只是占一个人的位置，又不是全包了，有啥不行的？” 这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看的现场眾人目瞪口呆，包括已经忙到晕头转向的郭兴昌。 “艷彩，这......” “村长，德水嫂子负责缝合工作，到时候我亲自教。”艷彩笑著解释。 可这话一出却是炸了锅，大傢伙都在排队，凭什么刘三妹就能抢先？ 而且这种手头计件的工作，本来就该年轻人上，一个身体不好的中年妇女凭什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有几个性子活泼的女孩就有些忍不住，出声质问道。 “艷彩姑姑，难道我们比不过刘三妹吗？听你的意思，她也没经验，为啥就能录取？” “就是！这不公平，我不信她能比我们能顶事！” “我看刚才她跟艷彩挤在一起说话，怕不是走了后门送了礼！” 三妹站在原地都快难受死了，解释都不知道从哪开口，直接拒绝的话又怕辜负了艷彩的好心。 她再傻也看的出来，艷彩本来就是故意给自己机会，有意扶持他们母子三人罢了。 艷彩的脸色冷下来，她眼神锐利的打量著叫的最欢实的几个人，嘴里发出重重的冷哼。 “这厂是我开的，工资也是我发，我想招谁就招谁！不服气的可以不要来我这里干活，去別的地方就好了！再说了，三妹姐在村里行医多年，你们谁敢说没让人家治过病？她如今一个人带著俩孩子多困难，不帮忙算了还落井下石，有你们这样的吗？” 字字句句鏗鏘有力，把在场人说的面容羞愧无地自容，就连郭兴昌都尷尬的轻咳了两声。 刘三妹的困难他作为村长当然也知道，可却没第一时间想著三妹，觉悟属实是有点低。 见人群中不再发出反对声，艷彩这才作罢，招呼郭兴昌继续，自己则亲自把三妹送出门去。 “艷彩，我真是给你添麻烦了......”三妹又感动又愧疚，说话间眼眶变得通红。 “没事的嫂子，你就当是我帮四丫头了，这孩子命苦呢。”艷彩的嗓音也有些哽咽。 三妹似乎这才明白过来，艷彩和苦丫那是真真切切的同根，亲姑侄。 血浓於水，加上又是同样被重男轻女的老思想迫害过得孩子，少不得惺惺相惜。 如此说来，三妹也就没必要继续客气了，她点头答应下来，也算是全了艷彩想帮助自己侄女的心。 直到艷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三妹就十分有眼色的回家了，走的时候神色明显比平时轻鬆了不少。 艷彩深吸一口气准备折返回郭兴昌的办公室，却没想到被两个嫂子拦住了。 王玉芬和赵丽萍从刚才就站在人群最后面，信心满满的等著艷彩出来，把自己两个的名字写上去。 这俩人自认为自己和艷彩的关係不一般，全都觉得不该和那些村民去挤，显得掉价。 可没想到，艷彩不但没理会二人，反而把刘三妹给留下了，这让两妯娌如何受得了？ “艷彩，我是没看到我们在吗？还是说， 你觉得我和你二嫂没本事，没那个资格去你的厂里干活呢？”王玉芬搬出长嫂的身份来先发制人，脸色阴沉的厉害。 “就是！我们的岁数比那个刘三妹还要小，和你的关係也比她近，难道就不配？”赵丽萍也跟著补充道。 其实也就赵丽萍比刘三妹小一些，王玉芬和三妹的年纪差不多，所以她这单纯就是在为自己说话。 但目前王玉芬无暇顾及这些，只要赵丽萍不和杨艷彩一边的就行。 哪有永远的敌人？面对关係到共同利益的事，就算是水火不容的两妯娌也能耗团结在一起。 第216章 异常的丈夫 面对两位嫂嫂突然发难，艷彩显得很平静，甚至脸上还掛著浅浅的笑容，似乎早有预料。 等到王玉芬和赵丽萍全都闭了嘴，她这才缓缓开口。 “德水嫂子来我这里干活，確实是一早就想好了的，可以说这位置就是给她留的......如果两位嫂子也想来的话，可以等到试岗的时候和其他人一起竞爭？谁做的好，那这位置自然是谁的。” “啥意思？刘三妹可以直接录取，我们要是想干就得和人家比唄，你是这意思吧？”赵丽萍轻哼。 “差不多吧，缝合的岗位暂时就一个，其他工序都需要很仔细才行不能出差错的。”艷彩耐心的解释。 这话听上去没毛病，缝合是最后一道工序，就是把织好的毛衣片缝合在一起就是成衣了。 这个错了可以拆了重新做不怎么影响，可是其他岗位都是用机器手织，错了就得返工很麻烦。 但是，这解释並不能让妯娌俩满意，反而更生气了。 说的好听，竞爭？怎么爭？ 那些小丫头片子大多数都是二十几岁甚至还有十七八的，那个眼神和手指灵巧程度，怎么可能是中年妇女比的了的？ “这岗位我和嫂子不能做？艷彩，你知道和谁是一家的吧？怎么巴结別人疏远自己人？你也不怕被人笑话， 更不怕你两个哥哥对你有意见是吧？我看照这样下去，妈都得被气活，从坟里爬出来了！”赵丽萍的脾气终究还是不如玉芬稳重，火气上头啥也说出来了。 “丽萍！你胡说什么呢？”连玉芬都听著不对劲了，伸手去拉她使劲用眼神示意她不要继续胡扯了。 当初艷彩是怎么离开家的？还不都是婆婆刘翠花逼走的吗？刘翠花那几乎是艷彩一辈子痛苦的根源。 自从刘翠花死了，艷彩才开始渐渐和娘家人来往，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可赵丽萍却蠢到拿刘翠花来道德绑架艷彩，那不是纯粹找事，把局面往更僵了搞吗？ 果不其然，艷彩的脸上阴沉下来，变得极其难看，再开口的语气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平和。 “我刚才说过了，这是我的厂，我是老板！我喜欢让谁干就让谁干，你不高兴可以去別人家！我也不怕我两个哥哥来找，你儘管去告状吧！”说罢艷彩彻底失去耐心，转身果断离开。 其实这会赵丽萍也反应过来了，可反应过来也晚了 ，人已经得罪了能怎么样？ “你看看你，有这么说话的吗？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王玉芬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怨我吗？刚才她那个样子你都看到了，我不整两句厉害的，她都要骑在咱们娘家人头上拉屎了！”就算是错了，赵丽萍也不会在王玉芬面前承认的，依旧梗著脖子嘴硬。 “你啊，那张嘴真是比个死鱼还厉害来！怪不得栓住都不愿意和你通电话了，你有空也反思反思自己。”玉芬无奈的直摇头。 “我反思什么？你都听说啥了？我说王玉芬，咱们说艷彩就说艷彩，你別没事扯別的去！”赵丽萍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立刻又激动起来。 栓住確实很久没给家里打电话了，往家里寄钱的时候也越来越少，偶尔打电话来最多就是询问一下小孙女朝阳。 甚至每次都是儿子杨金龙和拴住联繫，赵丽萍都没怎么和丈夫说话了。 她当然察觉出不对劲了，但赵丽萍一直不敢面对也不想承认夫妻俩之间出了问题。 儿子已经离心，儿媳妇不敢招惹，孙女和自己不亲......要是连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丈夫都变了，赵丽萍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人好歹做了这么多年妯娌，玉芬怎么会看不出赵丽萍在想什么？可这女人的脾气是听不进一点话的，她也只能放弃劝说。 “你不想听就当我没说过还不行？但我还是最后提醒一句，你俩长期异地分居，多少还是要主动关心一下的。”言尽於此，玉芬没有再开口说一个字。 赵丽萍仍旧是下意识的想反驳，可她张了张嘴却终究还是没再和玉芬吵，忍不住开始回想这段时间栓住的异常。 不打电话，不打钱......马上过秋收了，栓住提前都说了，今年活多就不回来帮著做了。 按说家里有儿子金龙，地里的活倒也不是一定要指望栓住的，可往年要是不回来，栓住都会多给钱。 今年就是特別反常的，就连金龙都察觉出不对劲，几次询问赵丽萍是不是和栓住吵架了？ 吵架？哪里吵过架，每次都是赵丽萍单方面的吼，栓住哪敢还嘴？ 现在连话都说不上，怎么吵？赵丽萍实在是不知道发生了啥。 但女人的直接总是很准的，赵丽萍已经开始往坏处想了，只是她还不想承认罢了。 等赵丽萍回过神来，玉芬早已经走远了，现场只剩下她一个人。 村长办公室里依旧传来女孩子们嘰嘰喳喳的声音，好像还在爭几个职位，说明员工名单並没完全確定。 可赵丽萍却没心思去了，她心思复杂的回到了自己家，有些失魂落魄的坐在了院子里的长条凳上。 以前只在村头听別人说起谁家男人出远门，媳妇自己独守空房拉邦套，或者男人在干活的地方找什么临时夫妻之类的...... 赵丽萍都当故事听，从来都是哈哈一笑就算完，可没想到如今这事竟然轮到了自己的身上。 是的，赵丽萍早就怀疑，杨栓住很可能就是出轨了。 在外面的厂里，有了別的女人，她甚至连续几次都做噩梦了。 一直逃避不是办法，既然已经被王玉芬拿到明面上来说，赵丽萍也就没理由继续装糊涂了。 看著屋子里的家具和被褥，还有简陋却整洁的衣柜和收拾的乾净利索的灶台，赵丽萍悲从中来，掩面哭泣。 “呜呜呜呜......你个没良心的杨拴住！老娘跟你过了这么多年的苦日子，你怎么可以这样？” 第217章 怀疑的种子 王玉芬边哭边想起这些年自己为了过日子受过的苦 ，还有早年间刚嫁过来，被婆婆催生儿子时的苦，哭的几乎停不下来。 声音越来越大，咒骂声也越来越大，那几乎是把杨栓住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或许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太过入迷，就连门外传来响动都不知道。 程雅萱的眉头几乎拧成一团，掀开门帘走进来见婆婆哭的几乎抽搐，差点以为自己见了鬼。 自己这婆婆的泼辣程度，在村里那是数得上號的，从来不肯吃亏，更没有人敢招惹。 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哭成这样，简直是开天闢地头一遭。 “妈，您这是咋了？”声音尖锐刺耳，程雅萱实在听不下去只好出声打断。 “呜呜呜呜......我是被那个杨......你怎么来了？也不说话。”抬起头看清来人竟然是儿媳妇，赵丽萍立刻止住哭声，拼命擦眼泪。 “我是听说小姑来咱村开厂了，想过去看看朝阳哭的厉害也没去成，你不是过去了吗？那边咋样？”赵丽萍明显是不想说自己哭的原因，程雅萱自然也懒得问。 经过这么几年的婆媳斗爭，这俩也算是消停下来了，终於找到了適合的相处方式。 那就是基本互相不打扰，看在金龙和朝阳的面子上只维持表面和谐，实际不过问各自的私事。 不过在外人面前，程雅萱还是会给赵丽萍点面子，赵丽萍也一如以前那样知道维护自己的儿媳妇。 总体来说，其实这对婆媳比金芳和赵母强得多，最起码地位算是平等的，某种程度上也算是都为这个家考虑著。 “別问了！”提起这个赵丽萍就一肚子气，“你管人家叫小姑，人家没把咱们当一家人呢！我和你大娘去了，谁也没捞著名额，却给了刘三妹一个最清閒的位置！” “是这样啊......可是妈，您也不適合这种手头活啊，您哪能做的了？”程雅萱心直口快，丝毫没给婆婆留面子。 这也是实话。 像那种活需要一直坐著，还要仔细有耐心才行，手还需要灵巧。 可赵丽一个都不占啊， 她確实不是那块料。 身材微胖手指粗糙又笨拙就不说了，性格也是大开大合的，哪里坐得住？又哪里能受人管制？ 说白了，让她去工地搬砖都行，这种还是算了。 这並不是程雅萱在打击赵丽萍，只是在说事实，可赵丽萍心情这么差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程雅萱话音刚落，赵丽萍那火气蹭一下就起来了，不过她多少还是知道不能对著程雅萱大呼小叫，便开始了怨妇一样的絮叨。 “连你也看不起我是吧？你们一个个的，全都觉得我没用！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不配了。一个破织毛衣的活，能赚几个钱我还不稀罕了！杨艷彩胳膊肘往外拐，你也是......你那个该死的爹也是一个模样，都想让我去死唄！我死了你们就消停了，死了你们就满意了！” 程雅萱一脸莫名其妙，她实在不理解赵丽萍怎么会突然来了这么一顿输出的？自己好像没得罪她吧？ 程雅萱虽然不喜欢赵丽萍，倒是也不至於因为这点事和她吵，想起自己进门时赵丽萍在哭，便突然想到了什么。 “妈，您是和小姑吵架了？要不我去找她说和？以后小姑在咱村里开厂子，肯定就要长期住在这里，您要是一直赌气，岂不是让人家笑话咱们一家？” “呜呜呜......你把人家当一家子，人家把你当了吗？自作多情的贱皮子，赶紧给我歇著去！”赵丽萍根本忍不住的委屈。 她这样无差別攻击令程雅萱很不满，刚升起的好脾气立刻就没了，感觉自己好心当成了驴肝肺，那说话自然也就没了轻重。 “你是贱皮子，我可不是！我看你这是去套近乎被人落了面子吧？切，一把年纪了被自己小姑子整的哭成这样，像是死了爹，不知道谁丟人呢！” “喂，你怎么和长辈说话的！”赵丽萍不干了，愤怒的站起来一时间忘记了哭，“我干嘛要跟杨艷彩套近乎？我算是看出来了，连你也討厌我这个没用的婆婆，想让杨栓住换个新的来是吗？天老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真的不如死了乾净哇！” 本来还想著继续用难听的话回懟婆婆的程雅萱听出了不对劲，她仔细回味著从进门开始婆婆说的话，突然惊讶的瞪大眼睛，竟然忘记了生气。 “妈，您的意思是我爸他对不起你了？我说你没开玩笑吧？我爸多老实的人！而且，人家都没在家，你这明摆著找茬呢！” “我干嘛要给我自己找绿帽子戴，我是吃饱了撑得吗？”赵丽萍又开始急，“你不信去问问金龙，最近他爹到底正常不正常？我也就是不认识路，不然非得亲自己去抓姦！” 见赵丽萍说的煞有介事，程雅萱终於跟著认真起来，拉了把椅子坐在婆婆身边仔细询问情况。 赵丽萍正愁没人诉苦，加上她知道程雅萱不是喜欢把家丑外扬的人，便抽抽搭搭的把最近杨栓住的异常说了一遍。 程雅萱越听越感觉不可思议，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您这样说的话，我爸確实有点怪啊......”確实有点不同於以往，任谁听了都能辨別出来，还真不怪婆婆多想。 “他就是不对劲！”得到了儿媳妇的认同，赵丽萍更来劲了，那是把大腿拍的啪啪作响。 “我们做了这么多年夫妻，他撅起屁股我都能猜到他拉什么屎！他这明显就是有了外心，恐怕都在那边过上日子了！” “那您打算怎么办？”这才是最主要的。 一直哭一直抱怨有啥用？得想办法解决问题才行，程雅萱难得和婆婆统一了战线。 不管婆婆性格如何不好，但出轨就是错的，就该被谴责。 “当然是要把那个狐狸精抓出来，让栓住给我跪下赔罪了！”赵丽萍牙齿都快咬碎了。 第218章 一物降一物 看婆婆这样子，还真不像是在开玩笑，程雅萱的心思快速运转起来。 她想起丈夫杨金龙前几天因为家里的电费抄表字对不上的时候，確实主动打过电话，那天好像是个女人接的。 这也正常，杨栓住自己没电话， 那个號码听说是什么小卖部老板娘的。 可怪就怪在这里了。 按理说知道找谁，直接转达一下也就没事了，可这位老板娘却问了金龙一些其他的问题。 比如：金龙多大了，有没有想出去干活的想法？还有，栓住的妻子在不在身边？他们夫妻俩关係咋样？ 莫名其妙的。 金龙是个粗枝大叶的男人，不怎么管父母的事，但这次连他都吐槽了几句。 不过金龙倒是没觉得这女人会和自己老爹有啥不清白的，单纯是嫌弃栓住自己性格年年米糊糊的也不懂得保护家庭成员的秘密，咋啥也说呢？ 当时金龙和程雅萱学舌的时候，程雅萱也觉得那个什么老板娘有些怪，但也没多想。 但现在和婆婆说的话联繫起来想，说不定还真有啥猫腻啊。 难道说......自己这老实了大半辈子的公公，要给自己找个小婆婆回来？ “我说妈，您先別这么衝动啊，现在只是你自己怀疑，能证明啥？你和我爸这么这么多年夫妻风风雨雨都过来了，难道仅凭怀疑就给人家定罪？再说了，就算我爸真做了什么对不起您的事情，你俩现在距离这么远也不能立刻衝过去找人啊，除了自己生闷气，还有啥？”程雅萱难得苦口婆心温声细语的和赵丽萍说话。 “呜呜呜......你话说的好听，板子没打在你身上你不知道疼，呜呜呜......要是金龙找了別的女人，你也淡定不了!“赵丽萍依旧越哭越委屈。 “你这人真操蛋！”程雅萱的眉头再次皱起来，“这样阴阳怪气的说给谁听呢？不想让我管我还不管了，你自己慢慢哭吧，哭死拉倒！”说完程雅萱站起身来，作势就要朝著门口方向走。 “哎！”眼见自己真把儿媳妇给弄急眼了，赵丽萍赶紧伸手抓住她的袖子，“我错了还不行？你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我都这么惨了，发发脾气你就包容不了。” 这人就是贱，好好说话她不听，非得骂两句才爽。 程雅萱当然理解婆婆此刻的心情，自然也懒得和她计较，也就顺坡下驴又坐了回去。 “收起这种没用的脾气吧，你要是没这脾气，爸他至於和你离心？再说了，如今咱们也都只是怀疑，兴许人家那边根本啥都没发生呢。” 这倒是实话，赵丽萍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脾气差劲？ 可她都四五十的人了，想改是不太可能了，而且当前关键的是要知道杨栓住和那个女人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你脑子灵活，有啥办法没？这次我听你的，保证不犟嘴。”赵丽萍使劲吸了吸鼻子，不情不愿的低头道。 “你要是听我的，那就先按兵不动，装作啥都不知道。”程雅萱不慌不忙的回答。 “那咋行!咱们看不到你那个不要脸的爹，他要是每天都跟別的女人在床上滚，那咋办？”赵丽萍又要急。 “你能不能冷静的听我说完？一辈子靠个大嗓门，给自己做了多少孽？我爸又不是人渣，他怎么会轻易的就跟別人一起过啊？再说了，就算是他真敢背著你找別的女人，你现在跑过去了也阻止不了啊。”程雅萱掰开揉碎了给她讲。 “知道了，我从现在开始把嘴巴闭紧还不行？”生怕程雅萱再被气跑，加上赵丽萍也明白自己这样无能狂怒根本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终於彻底安静下来。 程雅萱微微鬆了口气，心想这老太太还没笨的太厉害。 “首先，这事你必须保密，不能让外人知道。”赵丽萍肯定是不想离婚的，既然不想离婚那就不能宣扬出去，不然杨栓住的脸往哪搁？ “再就是，明天让金龙带你去县城，把卡里的钱查清楚，到底每个月还能打多少。” “那......你们该不会趁机把我们的钱拿走一部分吧？”赵丽萍嘟囔著插嘴。 “呵呵，”程雅萱被气笑了，“你那点钱我还不至於！再说了，你就金龙一个儿子，死了那还不都是我的？” 这个程雅萱，在赵丽萍面前是真的一点亏也不吃，也就是这样的性格才能製得住这个跋扈的女人。 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栓法，囂张了一辈子的泼妇，也终於在儿媳妇面前败下阵来。 程雅萱没揪著这句话不放，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明天我亲自打电话，就说家里有事，让爸赶紧回来一趟，让他必须买最快的火车。” “啊？这样......这样行吗？”赵丽萍听得目瞪口呆。 “只有人回来才能把事情搞清楚不对吗？我打电话是唯一的选择，换了是你和金龙都不好使。”程雅萱並没夸大，还真是这么回事。 赵丽萍肯定是不可以，栓住躲得就是她，要是赵丽萍打电话可能会暴露自己引起栓住的防备，大概率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让情况变得更糟糕。 金龙也不行。 程雅萱也没打算把这件事告诉金龙，她不想让丈夫提前跟著操心这些娘们事。 如今的金龙事业正在慢慢崛起，程雅萱怕他分心，也怕金龙衝动之下做什么。 赵丽萍毕竟是亲娘，哪有儿子看到自己妈受委屈不管的道理？ 金龙已经不在厂里打工了，他现在在一家餐饮店做学徒，小两口打算著等来年开春就去开饭店了。 这年头没文化没手艺註定只能卖力气，而靠卖力气是永远不可能出头的。 杨金龙和程雅萱都是心思活络的人，自然不甘心一直过这样平庸的日子，所以才决定尝试著做生意。 金龙很爭气，干活努力又用心，已经基本具备了独当一面的能力，只等时间到了就自立门户了。 在这样关键的节点，程雅萱那是一定要把公婆的事情大包大揽过来的。 第219章 撒谎骗回来 最终赵丽萍还是被程雅萱说服了，暂时收起了这一腔恨意，不再哭哭啼啼。 而程雅萱也没掉链子，第二天一大早就用家里的座机给公公平时留的那个號码打了过去。 这座机是金龙安的，最直接的目的是想让家人和父亲之间的联繫变得方便一些，可无奈妻子程雅萱和母亲赵丽萍关係实在不太好，所以平时这电话就算是閒置，基本上没人打，这次算是派上了用场。 “嘟嘟嘟......”响了好久，那那边也没人接。 程雅萱疑惑的拿过婆婆的写的字条，心想是不是弄错了？ 正当她决定重新拨號时，那头的人终於接了起来。 “喂，哪位？” 是个蛮温柔的女性声音，听上去確实是个中年人，也確实是南方口音。 “啊，我找一下杨栓成，请问你是小卖部老板吗？麻烦转告一下，我是他儿媳妇。”程雅萱用儘量温和的语气问道。 “这么一大早的，栓成哥应该去上工了，有事我可以转告一下。”金春花回答。 这说话可真够甜的，和婆婆那笸箩一样的大嗓门简直是天壤之別，程雅萱暗自感慨。 “哦，还是不用了，您让我爸亲自接电话吧！我们家里確实有点事，是关於我们自己家的。”程雅萱把“自己家”三个字咬的很重，大有提醒的意味。 金春花果然愣了一瞬，这才慢悠悠的开口。 “那好吧，你稍等一下，我去他住的地方喊。” “谢谢，请让他快点回话，我等著呢。”目的达到了，程雅萱也没继续囉嗦，乾脆的把听筒放了回去。 程雅萱刚把听筒放好，身后就传来婆婆赵丽萍那宛如野狼嘶吼一样的咒骂。 “我就说了这个骚货有问题！不然她一个开小卖部的，怎么就知道杨栓住的住处在哪里？还能直接过去喊人？妈的，真想撕了这个婊子！” 程雅萱一阵头疼，她都不知道婆婆什么时候来的。 不过那个金春花的语气听了確实不太舒服，便也没有计较，反而温声细语的又劝说了几句。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也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小卖部距离杨栓住的住处有多远，总之半个多小时以后杨栓住才打回来。 铃声响起那一刻，赵丽萍像坐了弹簧一般扑上去就要接，却被程雅萱一个眼神制止住。 “你要是想半途而废，你就接吧！我也不管了。” “我......我只是想给你拿过来而已。”赵丽萍自知心虚，老老实实退开。 程雅萱懒得计较，清了清嗓子自然的拿起听筒开始说话。 “爸？您这会去上班？怎么这么半天呢。” “啊，我刚才出去干了点別的事，今天厂里不忙，算是放假了的。”杨栓住的回答明显带著支吾，不太流畅。 “那您放几天？能不能回家一趟？我和金龙有事和您商量。”程雅萱依旧不动声色，似乎並没听出杨栓住的不对劲。 “啥事啊，不能在电话里说？你妈管不了？我离这么远，能帮啥忙啊？”果不其然，杨栓住的第一反应就是推辞。 赵丽萍恨不得把耳朵伸到儿媳妇脖子里，听得是一清二楚，火气直往头顶，冒。 不过她知道自己不能爆发，不然程雅萱真撂了挑子，她就只能干著急了，所以强忍著咬住了牙齿。 “这个家您才是一家之主啊，有些事情妈她办不了......要是您不回来的话，那我和金龙就只能去您厂里找您拿主意了，这事还真的就得您回来才行呢。”程雅萱装模作样的嘆息。 “啊？这......你俩跑这来干啥？孩子咋整？大老远的，来回车费可是不老少的！金龙赚钱不易，你们小年轻的別不知道过日子。”杨栓住难得说这么多话，这可和他平时那闷葫芦的形象大相逕庭了。 程雅萱把公公的反应都记在心里，自然也就有了数。 她不但没恼，反而顺著公公的话茬，更加夸张的抱怨起来。 “我和金龙结婚的时候年纪小，现在带著个孩子过得好难......朝阳经常跟我哭诉，说见不到爷爷想爷爷了，我也不知道咋和孩子说......要是您实在不方便，那我就只能带著孩子回娘家，找我爸妈拿主意了。”说到最后，程雅萱甚至吸了吸鼻子，听得杨栓住那是一阵揪心。 带孩子回娘家，这话好说不好听，並且代表的意义绝对不简单。 谁都知道程雅萱和她父母闹得多僵，自从弟弟程兵出了事，她那是几乎和娘家断绝的往来的。 现在可倒好了，竟然主动要带孩子回去，可见和金龙之间八成是发生了很重要的矛盾了。 换句话说，程雅萱这是明著告诉杨栓住：你这做爹的不回来拿主意，我和你儿子就没法继续过下去了。 这还得了？ 杨金龙是杨栓住唯一的儿子，就算他对妻子赵丽萍再不满也不可能不顾儿子的。 再说，隔辈疼隔辈疼也不是开玩笑，朝阳想爷爷啊！那杨栓住怎么可能不动心？ 於是杨栓住没有再继续找藉口，而是稍稍思索了一下就点了头，语气颇为无奈。 “我今天去向领导请假，再和这边的工友商量一下打个招呼......儘量买明天的火车回去。你和金龙在一起好几年了，有啥事別衝动，等我回去再说。” “我是得给您这个面子的爸，您抓点紧就行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程雅萱一点没拖泥带水，直接了当的又把电话掛断了。 直到此刻，程雅萱才发觉自己的后背竟然被汗水浸湿了，说明其实她撒谎自己也不好受。 要不是为了丈夫金龙，她何苦给自己扣屎盆子？又何苦拿自己无辜的女儿说事。 得知自己的丈夫很快就回来，赵丽萍的脸上终於爬上了笑意，不过很快又再次沉了下来。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你说我要不要和他打一架？还是直接质问他关於那个女人的事？” “除了打骂，你就没有別的解决方式了吗？”程雅萱有些头疼的扶额。 第220章 静等三天后 不是程雅萱向著公公说话，实在是婆婆这种性格真是有点极端了，从来没想过好好沟通。 这种性格的人，往往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但放在夫妻关係中就很致命。 杨栓住是那样的一个老实人，却也被压抑的开始逃避，可想而知赵丽萍有多强势了。 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赵丽萍悻悻的闭嘴， 不再发表任何意见了。 见她终於消停，程雅萱这才嘆息一下又开口提醒。 “明天买票的话，大概三天以后能到家，你把家里收拾乾净点，去买点爸爱吃的菜回来。” “我还得伺候他?真是好大的威风，不知道的还以为要登基当皇帝呢!”虽然仍旧是不服气，但赵丽萍还是老老实实的骑著自行车去买菜了。 程雅萱有点累，其实她这么做完全是在为婆婆考虑，只是懒得解释了。 虽然把人喊回来目的是质问，但首先要让婆婆占儘先机才行，就得打杨栓住一个措手不及。 试想一下，要是刚进门赵丽萍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那杨栓住自然会升起防备，又怎么会有耐心沟通？ 先礼后兵，这是程雅萱的策略， 也是比较稳妥的解决方式。 做好一切准备以后，只等杨栓住回来了，恰好这个时候丈夫杨金龙又打来了电话。 金龙那边闹哄哄的，像是在什么热闹的地方，说话也气喘吁吁的。 “你咋了？”程雅萱有些担心。 “没事，我路过学校呢！打算看看金桃， 给她带了点东西！”金龙大声回答著，“不知道这丫头在哪个班级，我得慢慢找，这会好多学生出来。” 程雅萱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正好中午十一点半，放学的时间呢。 “那你忙吧，三天之后別忘了回家来，我怕自己应付不过来。”主要是怕老两口乾起来，程雅萱自己一个人没办法拉架。 “这事都听你的，咱家里你做主就行！”金龙嘿嘿一笑，“还是你有办法,竟然能把妈给治住！我今天回去找老板报帐，然后就提辞职了，然后就去接你出来看门面房。” “这么快吗？你提了辞职，老板会不会不高兴？”程雅萱眼里闪过惊喜。 原本以为自己独立做生意这事得明年才能实现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提上了日程，这代表著小两口的日子马上就要进入新的征程了。 但所谓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程雅萱很怕金龙太早独立，会被现在的老板针对，所以还是有点担心的。 “不会的，你放心！我看好的店铺地址是在城郊，和现在老板家距离很远的。”金龙答道。 那还好，程雅萱放了心。 没有重复的客源，那么就代表不会有利益衝突，自然也就不用纠结。 而且现在金龙呆的这家店铺的位置距离县城中心很近，租金较高，要是位置选在城郊，那成本自然会大大降低。 一开始两人都没啥野心，只要能维持生活就行，慢慢来。 生意都是靠养的，金龙和程雅萱足够年轻，等得起。 金龙那边的吵闹声越来越大，程雅萱没有多说就掛断了，一切只等三天以后的行动。 金龙走出公用电话亭，直勾勾的盯著校门口的位置，恰好看到金桃孤零零的抱著本书走出来。 別的学生大多都是两三个人一起，说说笑笑，昂首挺胸的。 唯有金桃，一直低著头，身材比別人都瘦小，存在感极低。 金龙的心顿时就一阵发酸，赶紧提著手里的零食朝著金桃走过去。 “小桃！” “啊！”金桃嚇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后退几步，惊讶的看著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堂哥。 “咋了？才几天不见就不认识了？”金龙憨憨的笑著，把手里装零食的塑胶袋递过去。 金桃看了一眼並没有接，眼神复杂的看了几眼金龙，又把头低了下去。 “我出去买点日用品，一会回来还要上课的......” “我知道啊！这不是专程赶到这个时间来找你的？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这是哥在那边的零食店里隨便买的几样，你別嫌弃行不？”金龙有些忐忑的再次把袋子递过去。 金桃的手指使劲搓著身前的衣角， 嘴巴蠕动了几下，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不想接受金龙的恩惠，也不想和他和好，但又觉得直接拒绝有些不礼貌了。 气氛有些僵硬，金龙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和伤心，尷尬的笑著把袋子拿了回来。 “你不喜欢就算了，我下次再......” “杨金桃！你跑什么？”突然一道刺耳的呼喊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紧接著几名人高马大的男生女生穿过人群大摇大摆的走到了兄妹俩面前。 金龙很惊讶，这几个人看上去和金桃差不多的年纪，但是个个气势汹汹，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 尤其是为首的那个女生，一直死死盯著金桃，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给撕烂。 金桃没动，儘管在极力的装著镇定，一直发抖的双手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紧张恐惧的內心。 “你哑巴了？杨金桃，你这么喜欢多管閒事，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啊？一个穷乡破落户的养女，差点被野狗撕掉的贱东西！你给我立马道歉，不然金天非让你好看！”为首的那个女生指著金桃的鼻子骂道。 站在她身后的三个男生抱著肩膀，表情也相当不友好。 “你谁啊，会不会说话呢？”金龙看不下去了，直接以保护者的姿態挡在了妹妹金桃的面前，使劲拧起了眉头。 “你又是哪来的？我们之间的恩怨关你什么事？”女生显然也没把金龙放在眼里，甚至还十分不礼貌的上下打量著金龙，最后发出不屑的嗤笑。 “我问你话呢！是听不懂还是太傻了不会说？”金龙的语气变得阴沉，慢慢挪动著步子把几个人往后逼了好几米远。 “看你穿一身破烂，识相的赶紧走开！別以为比我们大几岁，我们就会怕你！我看你是这个杨金桃的相好的吧？哈哈哈......小垃圾找大垃圾，真是般配！”女生捂著嘴笑起来。 第221章 你记住没？ 这几个人明显就是衝著欺负金桃来的，金龙算是看明白了，他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死死攥著，愤怒的回头看了一眼金桃。 金桃瑟缩一下，又把头埋的更低了。 “你平时在学校就是这样的对吗？是人都能欺负你？杨金桃，你怎么这么怂？”金龙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想他从小就是小霸王，同龄的伙伴，哪个不是对他恭恭敬敬？ 到上了学以后那更是了，不管大的小的，只要敢对金龙次牙咧嘴，那都得挨揍。 他理解不了金桃的处境，刚才还冒出的一点心疼立刻就化成了怒意。 “不用你管！”金桃本来就对金龙有心理阴影，见他这么说自己，哪里受得了？便红著眼睛嘟囔了几句。 “哼，你以为我愿意管？你要不是我妹，被人打死我都要拍手叫好！”金龙嘴上说著难听的话，却伸出一只手极其温柔的把金桃给推到一旁。 金桃的眼睛变得通红，想要出声再反驳几句，谁知道这边的金龙已经动了手。 “砰！砰！”几下重拳，那几个学生全都应声到底，其中还包括那个叫囂的女生。 “哎哟！” “啊，好疼！” “你他么哪来的，怎么还打女人？狗日的！” 地上倒了一片， 被打几人哀嚎的同时还不忘继续咒骂著金龙给自己找回场子。 原本路过旁边只准备看热闹的学生们也都惊得不行，纷纷停下来开始议论纷纷，金桃都嚇傻了，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自己在学校里被欺负这事不假，可哪次都是得过且过，从来没有和人正面硬刚过，更加不要说会主动出手打人了。 “这......” “愣著干嘛？快走啊！”没等金桃反应过来，金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快速跑走。 他人高马大，步子迈的也远，金桃双腿使劲倒腾才跟上，没一会就转弯去了別的巷子里。 不知道金龙用了几分力，反正等他们爬起来，金龙带著金桃早就跑没影了。 在跑路过程中，金龙频频回头，约摸著对方不会追过来了才停下，然后气喘吁吁的把金桃的手甩开，仍旧不依不饶的对著她训斥。 “咋这么没出息呢？你和金月简直有一拼！她身体不行，你是为啥？咋不和那些人干？要是今天我不在这，你打算咋办？乖乖等著挨揍吗？”越说越气，金龙使劲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他们不会打我啊，我和他们又没多大的仇怨......最多只是说几句难听的话罢了，”金桃撇嘴，“我都当耳旁风的。” “呵，很光荣了？杨金桃，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那些人都是纸老虎，你到底怕啥啊？你越老实人家越觉得你好欺负！”金龙怒极反笑，似乎金桃的逻辑在他看来十分不可理喻。 “我和你不一样！”金桃有些著急的抬头，“我家没人，要是我闯祸和人家打架，我妈肯定要跟著操心了。” 金桃也不知道怎么和金龙形容，现如今中学里的攀比风气，尤其是女孩子中间。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都会有各种各样的衝动，还有一些奇怪的优越感，有的便会借著打压別人来显摆自己。 也许这种现象在男生中间也有，不过其实女生们之间的霸凌才是最最可怕的。 只是这些女孩子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说话轻声细语的，不真的参与进去都感受不到，金桃早就习惯了。 除了和於颖偷偷教训周晓坤，她在宿舍和班级里依旧是最没存在感也最好欺负的一个，她就像打不死的小强。 金龙有句话说的对也不对，金桃確实和金月一样老实，但金桃的心態却並不一样。 金月那孩子自卑到了一定的程度，会把任何人说的话都记在心里，从而不停的內耗自己，折磨自己。 金桃则不是，她是反著的。 別人骂她她就在心里反弹，表面上低眉顺眼，其实心里从没服气过，也不內耗自己。 她把这些看做是表演，压根不往心里去。 说难听点____缺根弦。 看著眼前金桃认真的模样，金龙似乎也明白了一些，火气渐渐少了许多。 “以后除了学习的事情，不要啥都和你妈说，知道没？我马上就在县城开店，你有事就直接找我......你哥我马上也要做老板了！刚才那些小痞子玩的，都是老子当年玩剩下的，你不用担心我怕他们。” “你......为什么和以前不一样了？你这样做，不怕被二婶知道吗？”这是金桃一直压在心底的疑问，今天终於算是有机会说出来。 “我以前啥样？”金龙脸上闪过尷尬，抬手擦汗掩饰著自己的心虚。 啥样？还能啥样？不就是隨意欺负人的坏蛋模样？ 要是换在以前，金桃肯定张嘴就说出金龙的一系列不好了，可这几年金龙对她和弟弟不错，再加上今天確实帮了自己，所以思量半晌还是没回答。 “总之，今天的事我要谢谢你。”金桃支吾半天蹦出这句。 “你还谢，拿啥谢？饭都吃不饱的瘦鸡架，难道还指望你给我买点酒菜了？”金龙哭笑不得的摇头。 “那我没钱，我妈一个月就给我一百块吃饭。”金桃噘著嘴嘟囔。 “行了，我跟你闹呢，”见著丫头要恼，金龙也不逗了，“我今天跟你说的是认真的，你记住没？以后在学校里有人欺负你，就跟他们干知道不？打不过还有我，我就在县城里修车，隨时能过来。” “打架要被开除，那是坏孩子才会做的。”金桃嘆了口气。 “说你笨你还不承认？”金龙抬手就在金桃的脑袋上轻拍了一下，“今天人家欺负你的时候知道挑放学，你就不会了？我说杨金桃，你是傻还是怎么著？我都说了有我，你是不信你哥能把他们打服吗？” “那倒没有......谁不知道你打人下死手？”金桃老老实实的摇头。 “嗯，太老实的就遭欺负，你记住这句话，”金龙稍稍鬆口气，“他们要是再敢堵你，我再狠狠教训他们一顿，看他们能经得住几次。” 第222章 痴儿 那几个人没再追过来，金桃和金龙的聊天也自然轻鬆了不少，金桃脸上难得浮现出笑容。 她发现自己对金龙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温暖和心安。 “行了，这些零食拿著自己吃去，我要回去了！”金龙第三次把塑胶袋递给金桃。 这次金桃接过来拿在了手里，顺便扯开口子看了一眼。 是一些雪米饼还有几块压缩饼乾，甚至还有一盒自己只从电视里看到的奥利奥...... “这挺贵的是吗？”金桃忐忑的问道。 “苦丫头真是苦丫头，没吃过好的吧？跟你说我要当老板了，这点钱算啥？”金龙脸上的笑容变大，看向金桃的眼神中似乎还带了一点宠溺。 这是他第一次身为哥哥保护自己弟弟妹妹，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小时候奶奶告诉他，他是一家里最有力气最会打架的那个，要是弟弟妹妹挨了揍得出头才对。 可那个时候的金龙没感觉，他只知道自己是独生子，所有的东西都属於自己，奶奶口中所谓的弟弟妹妹那都是外人。 隨著年龄的增长，他日渐成熟，也在程雅萱的影响下学会了担当。 兄妹俩的关係迎来的真正意义上的破冰，金桃也开始重新审视起自己和亲生家庭的关係来。 要是个个都像金龙这样好，或许这亲认了也不是不行...... 毕竟他们这个家庭风雨飘摇，有点助力確实是好的。 不过金桃也只是想想，她哪里敢奢望那些拋弃自己的亲人，一夜之间全部都开始关心自己呢？ 说来也怪，那几个被金龙打了的学生，竟然没再找金桃的麻烦了。 起初金桃每天还惴惴不安的，生怕被报復，可后来再遇到，那些人只是当金桃不存在。 这是不是说明，金龙的话是对的？这些所谓的霸凌者也只是纸老虎罢了，遇到更厉害的就歇菜了。 其实这些人想欺负金桃，並不是因为金桃本身做了什么惹到了他们，而是因为於颖。 就是一直对金桃很好的班长於颖，她现在转学了，这些人是和於颖有过节的。 金桃也是后来才知道，看上去老实巴交只做个负责任班长的於颖，背地里竟然也打架。 而且於颖是学跆拳道的，基本就只有她打別人的份，其他人还手也是挨锤。 转学的原因，听说於颖的父亲升了官，带著她和继母还有弟弟去了省城，找了更好的学校。 於颖走了，这些和她有过恩怨的人 ，也不知道从哪听说金桃和於颖的关係好，就找上了她。 软柿子好捏又不用担心被报復，还能出口恶气，那谁不想干？ 没想到却碰到了更硬的茬，被偶然赶来的金龙给揍了。 从头到尾金桃都是无辜的，但如果没有金龙的出头，简直不敢想这些人要怎么继续针对金桃了。 生活重新归於平静，金桃又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学习中去，开始为了中考做准备。 於颖的空位再也没人来坐，一直被丟弃在了教室的角落里生了灰。 有时候金桃写字累了就会抬起头看看，想像著於颖到底在干什么呢？ 於颖走的挺突然的，甚至都没来得及和大家正式告別，只是在某一天的下午突然背著书包出了教室门就再也没回来了。 金桃总觉得於颖的离开並不简单， 因为於颖不止一次告诉金桃，想和她考进同一所高中。 距离中考就还不到一年了，在这个关键时刻转学了......重新去適应新的环境吗？ 算了，那都是別人的选择了，金桃嘆息著收回了目光继续奋笔疾书。 这个世界上容易做成事的大多都是聪明人，除此之外还有一种，那就是痴儿。 那就是把自己为数不多的智商和精力全部放在一件事上，拼命的往里钻，比如杨金桃。 於颖走了，她的中学生活就只剩下了书本作伴，甚至在別人看来有些痴痴傻傻的了。 金桃知道，自己想要考上高中，那就必须要这么拼命。 勤能补拙，她必须要应用到极致才行。 杨栓住按照约定的时间，第三天下午坐著面的回来了，风尘僕僕的站在了家门口。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的老长，脚边的行李摆放的整整齐齐 ，布鞋也像是刚洗过的，就连鞋子边缘都白白净净。 赵丽萍用审视的目光盯著自己的丈夫看了半晌，从鼻子里发出重重的冷哼。 “出去时间久了就是不一样，这是活脱脱的城市人做派！我倒是有点自惭形秽了。” “你属黄瓜的吗？讲话顶花带刺，听得人噁心！”杨栓住面上难掩嫌弃，提起行李越过妻子朝著屋里走去。 “哎，我难道说错了？杨栓住，你捫心自问，你是不是和以前不一样了？”被丈夫懟这一句，赵丽萍直接就把儿媳妇程雅萱的叮嘱全部忘在了脑后，火气噌噌冒上来，跟在杨栓住的屁股后面就开始嘮叨。 “你说的都对还不行？我不和你犟！雅萱和朝阳呢，她俩怎么不在？”杨栓住懒得和赵丽萍掰扯，进了门就开始找人。 “这不是知道你要回来，娘俩去买菜了嘛！”赵丽萍不情不愿的回答，“你出去打工赚钱，是有了功劳，我们娘几个不好好伺候著怎么成？” 赵丽萍真的是辜负程雅萱的一片好意了，人家明明叮嘱她等杨栓住回来好好说话，多关心一下。 程雅萱哪里是去买什么菜，那是故意找藉口，给公婆两人创造独处的时间呢。 要是赵丽萍悟性高，这会就该给杨栓住泡杯热茶，再好好关心一下，而不是这样从进了门就开始针锋相对。 这开始就把杨栓住惹烦，自然就落了下风，哪里还能好好沟通？ 杨栓住的眉头越皱越紧，几乎拧成一条，十分不耐烦的频频往外看。 “啥时候去的？咋还不回来呢？到底她和金龙出了啥事，非得把我叫回来？” “我说杨栓住，我这么大个人你是没看到？你出去这么久了，就没有话想跟我说吗？”赵丽萍终於忍无可忍的吼了起来。 第223章 儿子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和你？和你有啥好说的？我问你话呢，金龙到底咋了？”杨栓住像看神经病一样的看著妻子，眉头不耐烦的几乎拧成一条。 “你啥意思？我是你婆娘，你和我没话说，是不是和別的女人有话说？一说话就是金龙，那是你儿子，可也是我儿子！要不是我生他，你哪来的儿子？”赵丽萍更委屈了，那是寸步不让咄咄逼人。 “简直无理取闹！我再问你一次金龙去了哪，他和雅萱到底咋了？要是你不说，那我现在就回去！真不够糟心的！”杨栓住完全失去了耐心，直接起身就要出门。 这下赵丽萍彻底被激怒了，不等杨栓住的手摸到门把手，抄起刚才的茶壶使劲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我叫你对我凶，老娘是那么好欺负的吗？” “啊！好烫......斯哈，疼死我了！赵丽萍你到底发什么疯？我看你真是欠收拾啊，臭娘们！”杨栓住猝不及防的被浇了一头热水，一块头骨也被砸的生疼当场见了血。 可此刻赵丽萍心中只有愤怒，哪里还顾得上丈夫的伤势？那理智几乎被怒火燃烧殆尽，不但没道歉收敛，甚至又拿起茶杯准备再次往丈夫的头上砸。 杨栓住嚇得赶紧往外跑，生怕再次遭殃，赵丽萍则继续追赶。 程雅萱抱著女儿牵著丈夫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杨栓住满头是血，狼狈的捂著脑袋在前面跑，赵丽萍则拿著茶杯不断地追著咒骂，那叫一个热闹。 “狗日的杨栓住，老娘跟你过了这么多年日子，竟然抵不过一个护理精是吗？那我今天就打死你，省的你倒腾著出去和別人过！” “你胡说什么？蠢娘们，脑子是被驴踢了吗？我啥时候找狐狸精了？你赶紧停下来，我快跑不动了，咳......” “你是为啥累的跑不动，是不是跟小娘们在炕上滚多了？不然连这点路都跑不动，你这种废物就活该欠揍！” “啊......金龙！快过来，拉住你妈！你想今天就穿孝衣吗？”杨栓住看到金龙进来，那简直是见到了救星，疯狂的朝他呼喊。 “哦，哦......”金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想问一下妻子再採取行动呢，可见父亲这样狼狈似乎是真的顶不住，这才上前拦住母亲。 程雅萱自然猜到发生了什么，不断的嘆息摇头，知道是自己的计划泡汤了。 也是，赵丽萍的性格她了解，怎么能在指望和公公主动沟通的了？ 但事已至此，丈夫都牵扯进去了，他们小夫妻硬著头皮也得管，不然这家是別想消停了。 “爷爷跑的好快，奶奶加油！哈哈哈......”年幼的朝阳不知道爷爷奶奶这是在吵架，还以为是逗著玩，开心的直拍手。 程雅萱赶紧捂住女儿的嘴，把她放在地上小声叮嘱。 “先去你金桃姑姑家玩会，晚些时候我去接你，別乱跑知道吗？” “可是我不想去！志远不在家，姑姑也不在，我去了跟谁玩？”朝阳委屈的吸鼻子，把头转向一边。 “哎，你正好去问问那个奶奶嘛？志远走了这么久，也该回来了不是？也许你稳了，他就快回来了呢？”程雅萱並没生气，反而柔声细语的安慰著女儿。 志远和朝阳从前几乎天天黏在一起，朝阳只有和志远在一起才能好好玩，那几乎是小跟屁虫的存在。 自从志远开始正式田径训练，俩孩子在一起玩的时候就少了，朝阳的性子也闷了不少。 现在志远直接走了，那朝阳就更失落了，经常一个人坐著发呆。 程雅萱心疼女儿，却也没办法。 志远有了好的前途，那是天大的幸事，她总不会干涉人家的选择的。 听到母亲提起志远，朝阳的脸上果然浮现出笑容，再没坚持，跑著屁顛屁顛的离开了。 程雅萱这才放心，深吸一口气加入了丈夫的拉架阵容里。 这会的功夫公婆俩人倒是真的停下来了，公公还是捂著头蹲在地上，时不时用极其厌烦又无奈的眼神看向婆婆。 而婆婆则躺在儿子怀里放声大哭，诉说著自己的委屈，那是几乎停不下来。 “呜呜呜......金龙啊，你妈没本事，你妈又命苦......我一个农村土鱉老头太，哪里抵得过那些城市狐狸精的诱惑？一把年纪被你爹戴了绿帽子，我这个啊.....呜呜呜......还不如让我死了呢！我的儿啊，你別给我养老送终了，你妈马上就要去见阎王了！等我死了，我也会变成厉鬼命，绝对不能让这一对贱人好过的！” 金龙一脸的生无可恋，频频扶额，几度想插嘴都没机会。 赵丽萍这个嘴皮子简直就是一架机关枪，根本就停不下来，金龙的太阳穴都突突直跳。 眼见婆婆哭闹起来没完，丈夫也束手无策，程雅萱只好硬著头皮出手。 她双手叉腰，一脸讥讽的走到婆婆面前阴阳。 “你明知道自己这样不受待见却偏要这样，那不是故意找不自在吗？要不然你直接离婚得了，把我爸送给外面的狐狸精，我和金龙也消停了。” “你说什么？你这小贱人，你......“ “妈,你够了！”金龙是个护妻狂魔，最听不得別人骂程雅萱，那脸上当初就拉下来，“要是你继续这样骂人泄愤，我现在就要带著雅萱和朝阳走了！你俩隨便闹吧，我们不管了。”说完作势就要站起身来。 “別！我不骂了还不行？”赵丽萍慌了，赶紧抓住儿子的手腕，“我只是太生气了......呜呜......你既然回来了，不为我做主吗？” “那你能好好说话不？”金龙耐著性子吼道。 “能，我好好说还不行？”还是儿子的话管用，赵丽萍这下是彻底灭了火，乖乖站起来往屋里走。 “那你呢?”金龙又转头看向父亲，眼神里也是满满的警告。 不管怎么说，母亲始终是生养他的母亲，受了委屈那他做儿子的自然会出头的。 第224章 儿媳妇的方法 看到儿子生气，刚才还气焰十足的杨栓住，立刻也恢復了往日的窝囊模样。 本身他就不是什么强势的性格，加上儿子大了，长大五大三粗，他天然的就有畏惧。 “我......我咋不能？你让你妈別嚎了就行。” 金龙脸色稍微缓和，又特意看了一眼赵丽萍，赵丽萍自然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 原本程雅萱就提前给她打了预防针，加上这会心里的气也散去不少，便也顺坡下驴停止了哭泣。 家里总算是安静下来了，金龙这才询问起缘由。 赵丽萍可算逮到了机会，连珠炮似的就把这阵子栓住的不对劲，可自己遭受的煎熬一字不落的全和儿子说了一遍，中间几度哽咽。 “你说，我这些年跟著他容易吗？当年你奶奶分家，就给我们两间破屋，锅台是坏的，铁锅没有把手......” “行了，还提那些老黄历干啥？”金龙再次头疼的阻止。 过去的苦难真实存在，这不假，可是一直絮叨就成了祥林嫂，那谁还愿意听嘛。 “我知道你嫌我嘮叨，你个小兔崽子都忘了当年咱家有多穷了！可是你爹现在他忘本了，不顾忌你老娘成了黄脸婆了，不在意了！”赵丽萍咬牙切齿的看著丈夫。 “你咋说？我妈说的，有这回事不？那个小卖部老板娘和你到底啥关係？”金龙拧著眉心也看向父亲。 “没有的事！”杨栓住斩钉截铁的否认，“人家金春花是个寡妇，以前在那附近一家供销社上班呢！后面商店允许私营了，就和她丈夫开了个小卖部！跟我们这些工人很熟悉，那不是正常吗？我说赵丽萍，你別给人家扣屎盆子，人家就算是找男人也不会找我的!” “你看看他，了解的这么清楚！”栓住这番解释，不但没让赵丽萍打消疑虑，反而更加气愤的指责起来，“你把她说的那么好，还不承认对人家有意思？我在你心里啥也不是，你觉的 娶我亏了，但是却知道配不上人家......那不是有事是什么？” “这是哪跟哪啊！我说赵丽萍，你要是一直这样，我可就不说了！”栓住身心俱疲，摆摆手不再说话，一副爱咋咋地的態度。 “啊~~金龙，你俩看到没？你爹就是这个態度！他明显就是不对劲了！看样子，你们要换新妈了，你家又要办喜事了！还是个夕阳红！”赵丽萍的肺几乎要气炸了，抬手作势就要上去撕扯。 金龙见状赶紧拦住，母亲这样子真是又气又心疼。 “妈，你还有其他证据没？”光凭猜测就给人定罪，实在是不妥。 “呜呜呜......我哪里有证据？难道要我把这个死男人的心挖开吗？他就是欺负我不在他身边，不能亲眼看到，那是隨便否认的!”赵丽萍激动的几乎哭到晕厥。 金龙表示束手无策，求救似的看向妻子程雅萱。 对於这种事，他一个大直男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父母两个手心手背都是肉。 而且虽然金龙也是偏向母亲，无奈实在是没有证据啊，他总不能顺著母亲的话给父亲判了死刑吧？ 但直觉告诉金龙，母亲又像是没有空穴来风，自从进门到现在，他也发现父亲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首先就是说话的语气。 眾所周知，杨栓住是出了名的怕媳妇，以前在家里对著赵丽萍那是大气都不敢喘。 就算是和赵丽萍吵架，最多只是疯狂喝水或者跑出去自己冷静，哪里敢顶嘴？ 可是现在呢？杨栓住不但不怕赵丽萍了，甚至隱隱有要把赵丽萍的气势给压下去的苗头。 这人出去打工归打工，总不能突然变了性格吧？ 赵丽萍持续哭闹，杨栓住则直接化身成一棵树，闷葫芦似的一言不发。 程雅萱终於看不下去了，她先是对著丈夫笑笑，隨后清了清嗓子来到公公面前。 “ 爸，您和妈闹成这样，我看咱家这日子也没法过了，还不如你俩离婚得了。” 啥？ 这话一出，不但是杨栓住，就连金龙和赵丽萍都看了过来。 赵丽萍想出声询问却被金龙一个眼神制止，示意她看下去。 和雅萱夫妻多年，早有了默契，金龙知道，这问话绝对是有目的的。 果不其然，程雅萱问完以后就死死盯著公公，眼睛都不眨一下，大有杨栓不给个肯定的答案就不罢休的架势。 杨栓住被她看的心里发毛，低下头下意识摸口袋，可口袋里啥也没有他就又无奈的把手垂了下去。 “爸，很难回答么？您看妈这个样子，您不给个说法，那是绝对不可能消停的。” “我......” “咱们家內部的矛盾，我想您也不愿意闹得全村皆知对不对？”程雅萱继续给杨栓住施压。 “那必须的！你妈连你俩之间的矛盾都不对外说嘛......”何况是这种丟人现眼的事。 “所以，这问题您还真的得回答。”程雅萱不依不饶。 “我.....当然是不想离啊！都一把年纪了，离啥离？我俩都是当爷奶的人了，后这半边腰身都埋了黄土，赶啥时髦嘛。”杨栓住自嘲的摊开手掌。 “那既然这样，您就打个电话吧。”程雅萱再次提议。 “电话，啥电话？”杨栓住表示听不懂。 別说杨栓住了，金龙和赵丽萍也不知道这姑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个金春花啊，您不是说她开小卖部？公用电话就是在她家了吧，您按著电话號码打过去，当著我妈的面把话说清楚不就完了？”程雅萱不紧不慢的讲出自己的办法。 “我......你要我和人家说啥嘛？”杨栓住一脸为难。 “说你爱我妈，一辈子都不会离婚，更不会对其他女人动心，”程雅萱似笑非笑，“鼓励金春花找个靠谱的人赶紧结婚过日子，並且以后都不会再去她的小卖部了。” 程雅萱话音落下，屋內又变得死一般的寂静，半晌都没人开口。 第225章 这次是真误会了 陈雅萱这话显然是很对赵丽萍的胃口，她立刻就不哭了，用袄袖子使劲抹了把眼睛，一脸期待的看向丈夫。 栓成先是愣住，隨后接触到妻子的目光，像是被烫到一般的別开脸，头摇得像拨浪鼓。 “这是干啥嘛？你让人家怎么看我？等我回去干活了，还咋见面嘛？我看你们就是没事找事！” “那在您心里，是妈和我们和这个家重要，还是金春花重要？”程雅萱依旧没有放过公公的意思。 实际上，杨栓住越是这样就越显得心虚，那些否定的话也更像抵赖了。 “这......这怎么能比？” “那你倒是说啊！”赵丽萍急的抢先开口，“你要是想让这个家消停著过，那就按朝阳她妈说的干！你撇清了关係，我就不和你闹了。” 金龙也点头表示赞同，程雅萱这办法確实简单又有效果。 三双眼睛再次定格在杨栓住的身上，这下他想推辞也不行了，脸色明显变得越来越难看。 “我......你们，你们再让我好好寻思寻思......我这刚回来，也怪累的......”杨栓住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低到嗓子里。 “爸，您今天是逃避不了的，我作为儿媳妇今天是一定要给我妈要个说法！您要是不想打，那换我来也行。”程雅萱直接下了最后通牒。 “ 別！我打，我打还不行？”杨栓住嚇得脸都白了，赶紧出手拦住程雅萱。 “那走吧，去我和金龙那里，您急的把电话號码弄对就行。”程雅萱边站起身边对著丈夫和婆婆使眼色。 这俩人也跟著齐刷刷站起身来，像是生怕杨栓住再正么蛾子。 这下子是彻底没话说了，杨栓住硬著头皮慢吞吞的朝外走，程雅萱贴心的给他打开了门。 就这样，一家四口浩浩荡荡的朝著金龙和程雅萱的家走去，路上引来不少人的驻足。 艷彩的厂里员工报名差不多结束了，厂房还在建设中，大傢伙没事就喜欢过去看看进程，顺便在一起开开玩笑啥的。 几名妇女刚好经过，就恰好把这一家四口的状態看在眼里，不由的开始胡乱猜测起来。 杨拴住尷尬的浑身难受 ，儘量低头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人问起这是去干啥。 金龙和程雅萱倒是还好，赵丽萍也有点不自在。 她一直是奉行家丑不外扬的人， 虽然现在生气的紧，却也不希望別人议论自己的家事。 於是，大街上就出现了这样诡异的一幕。 杨栓住一家四口像老鼠一样匆匆走过，一群人站在路旁交头接耳，好奇的议论纷纷。 等到杨栓住家人离开，这些人的声音愈发大了起来。 “嘖嘖嘖......你没发现今天的赵丽萍耷拉著脑袋，眼睛还红红的，是不是和儿媳妇吵架了啊？金龙家的真是好样的，自从进门来了就把赵丽萍给製得死死的。” “我看不像，明显是和杨栓住闹了彆扭吧？要说这杨栓住也比以前精神了，这大城市就是养人，我看著明显比赵丽萍年轻了！” “你那意思是栓住嫌弃丽萍？这不太可能，当年栓住家的条件，人家丽萍还算是扶贫了呢！他咋好意思？” “哎呀，男人挣钱就学坏嘛！你没听到收音机里说的？还有那戏曲也有陈世美这一出啊？” “我觉得你们说的都不对，”赵兰妮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上来 ，一脸傲娇的把其他人的猜想都推翻，“我看是和她妯娌之间的彆扭！自从艷彩来咱村建厂，谁不知道杨栓成兄弟俩家都想来沾点？可艷彩愣是一个也没安排， 只是让老大家的闺女时不时过来学手艺，那赵丽萍能心甘？” 这话说的有几分道理，又像是没道理，大家討论的更起劲了。 赵兰妮原本就和王玉芬有过节，也更加不喜欢比王玉芬更跋扈的赵丽萍，抓著这种机会岂会放过？那直接就把猜测说成了確定，甚至开始预估以后事情的走向了。 大家听得津津有味的，也没人去在乎真假，也都忘了一开始仅仅只是人家一家四口经过而已。 在农村就是这样，但凡得罪了人，那家里死了一只鸡，传到村头那也是丟了牛。 谁人背后不说人， 谁人背后又不挨说呢？这种现象几乎成了村里人的娱乐方式，谁也没觉得有啥不对。 这些人只是说热闹，可后面这些话却全被恰好经过的王玉芬听了个清楚。 她今天还真的就打算去找艷彩，又怕別人看到说閒话，失了自己作为长嫂的威信，所以偷偷摸摸的呢。 本来就心虚，又听到別人议论自己，那王玉芬自然把这锅扣在了妯娌赵丽萍身上。 “哼， 还不死心呢！嫉妒有啥用？毛衣厂里本来就只招女工，谁让你肚子不爭气生不出丫头？” 其实王玉芬也没想到，艷彩会特意给金芳留位置，从头到尾这小姑子都没提过。 虽然心里有些不高兴，懊恼艷彩没把自己这个大嫂放在眼里，但总归受益的是自家人， 总算是全了王玉芬高赵丽萍一头的私心。 这会王玉芬颇有扬眉吐气的感觉，真是风水轮流转。 两妯娌之间暂时熄灭的战火又悄然烧起，只是此刻的赵丽萍还没察觉到呢。 二十分钟后，终於到了金龙家的院子里，程雅萱又指引著公婆进了自家的屋子里。 电话机就被按在小夫妻俩炕头位置的橱柜上，鲜红的听筒被洗的洁白的盖巾盖著，格外显眼。 程雅萱主动把盖巾拿到一边， 然后举起听筒对著公公说道。 “打长途好几毛一分钟，爸你可要快点，不然下个月电话费又是一大笔呢。” “哎，哎，我知道。”杨栓住使劲扯出一个笑容，慢吞吞的挪了过去。 金龙拉了把椅子把母亲按坐在上面，自己也坐下，边等边揉腿。 最近也给他累的够呛，只是金龙不想让妻子也跟著担心，所以不说罢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显然是没办法逃避了，杨栓住只能硬著头拨通了金春花的电话。 第226 章 伤心欲绝的小寡妇 哆嗦著手拨好了號码，杨栓住顺势把身体倚靠在柜子上，然后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赵丽萍的脖子伸的老长，生怕错过什么，几次想站起来都被程雅萱按了回去。 大约十几秒过后，那边有人把电话接了起来。 “餵？”是金春花。 她的嗓音柔美沙哑带著一点点撒娇的味道，口音也很容易分辨，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听到这声音，赵丽萍直接就开始翻白眼， 嘴唇无声的蠕动著，口型就是在骂街。 “是春花吗？我是杨栓住......”栓住艰难的开口。 “呀，是杨哥！你到家了吗？我听说你一大早就走了，还想著去送一下你，结果没赶上。”金春花显然挺开心的。 “啊，不用，不用送，咳咳。。。。。。“杨栓住嚇得赶紧咳嗽，同时眼神不由得看向妻子和儿子的方向，“那个，春花啊，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现在有时间吗？” “啥问题？这会我店里不忙，不过一会会有人来送货。”金春花似乎察觉到了异常，语速变慢了起来。 “就是，哎，你別多想......我就是......” “咳咳！”赵丽萍突然使劲咳嗽，然后警告著狠狠瞪向丈夫。 “杨哥，咋了你?你身边有其他人对不对？需要我帮忙吗？”金春花显然听到了赵丽萍的声音，关切的问道。 “没有！那个春花啊，我打电话主要就是想告诉你，我暂时不回去上班了！那个......以后就算回去， 也不会去你那里打电话买东西了，你自己多保重！”杨栓住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股脑快速的说完，然后猛地把电话掛断了。 金春花完全没想到杨栓住会这样，她拿著听筒茫然呆愣著，半晌才把听筒慢慢放回去。 她是个聪明女人，结合刚才的女人咳嗽和杨栓住的表现，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什么。 眼泪氤氳满眼眶，金春花死死咬住嘴唇强忍著才没哭出来。 她双手颤抖著又再次拿起电话听筒，想要回拨，却又停下了。 “咋了啊春花，给我拿盒烟！脸色不对劲，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哥给你看看？”一名大约五十来岁，肤色黝黑的禿头工人笑嘻嘻的凑过来。 “不用！”金春花使劲吸了吸鼻子，不著痕跡的把手抽回去，又特意后退了几步，“今天不营业了，我有点事要出门。” “出门，你去哪？”男人疑惑的挑眉。 “管那么宽干啥，你是我啥人啊？”春花不耐烦的瞪了一眼，使劲把手边的零钱全部丟进柜檯抽屉里。 “我说你这娘们，咱们也算认识几年了，为啥我每次来你都是这个態度？那个杨栓住你就笑呵呵的，我比他差哪里了嘛？我说春花，我好歹是光棍，那个杨栓住可是有老婆的，你別犯糊涂。”男人虽然有点猥琐，但貌似说的句句在理。 可春华似乎完全听不进去，脸色更阴沉，直接绕过柜檯出来使劲推搡著男人。 “我都说了今天不营业了，你听不到？赶紧走！我这里大把回头客，不差你一个，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对老娘安得啥心！就你这样的，老娘缝死都不给你！多管閒事的老光棍，自己回去磨杆子！” “你看你这人，说话咋这难听？”男人被好一顿羞辱，脸上有些掛不住了，脚下没停的自觉往外走。 “我就这样，你爱咋想咋想，以后都別再来了！”说完金春花哗啦一下把商店的门关上。 男人莫名其妙挨了一顿骂显然有些不服气，忍不住隔著门板对金春花又嘲讽了几句。 “寡妇就该老实本分点，不该想的事情別寻思，小心被人家原配闹上门！自己不嫌丟人也为孩子想想，你看不上我这老光棍，我还不稀罕喜欢给人家当三的浪货呢！” 眼泪顺著脸颊落下，金春花死死捂住了嘴巴，使劲抽泣起来。 她没有再出去和男人对骂，此刻脑海里全是杨栓住隔著电话对她说的那些狠心的话，心像被刀子捅了一般。 过了半晌，金春花的情绪才算平復下来，她果真开始起身收拾东西换衣服。 压箱底的好衣服，身份证，上次去逛街特意买的口红，还有红色的时髦发卡......全带著。 最后她拿出笔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然后小心翼翼的折好放进包里。 一切准备就绪，金春花深吸一口气把东西都背在肩头，决绝的出了门。 “这回满意没？”程雅萱揶揄的看著婆婆赵丽萍。 “哼，说是说了的，谁知道心里有多么不情愿！”赵丽萍脸色稍稍缓和，不过还是有点不太满意。 刚才杨栓住打电话，她可是一直盯著的，明显说的很勉强。 而且掛了电话杨栓住就跑出去了，连个交代都没有，这让赵丽萍怎么高兴的起来？ “您差不多得了，”金龙看不下去，拧著眉头对母亲嚷嚷，“你俩都做了这么多年夫妻了，我爸是啥人你还不知道？你让他突然去跟人家说这些，那抹不开面子不是很正常？他都说了暂时不出去了，那你还有啥不放心的。” 大屯村地处山东省，鲁西北，和金春花所在的地方距离大几百里地呢。 就算是真有那心，能干成啥嘛？ “是啊妈，你要是继续闹下去，再把我爸气跑了，那咱不白折腾？”程雅萱也跟著帮腔。 儿子儿媳说的有道理，赵丽萍也有点乏了，顺势就著台阶下来了。 “人家毕竟是赚钱回来的，我现在去伺候还不行？晚上想吃啥，我买菜去！雅萱，你把朝阳叫回来，不是说想爷爷吗？叫她爷给包个红包啊，有钱不花留著干啥呢？” “行!”难得婆婆这么大方，程雅萱也没客气，笑呵呵的出门去喊孩子了。 事情就这么暂时揭过，正好赶上秋收，杨栓住和赵丽萍每天都泡在地里干活，终於是没再爭吵。 金龙也该回城里，门面房租一天就是一天的钱，得快点弄好才行。 程雅萱有些恋恋不捨，一边给丈夫整理衣服，一边嗔怒著抱怨。 第227章 看的透彻 “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只顾著解决你爸妈的事情了，都没有好好陪我这下子又走了，不知道啥时候还能回来呢。” “嗨，我忙完这几天，等安顿好了就回来唄！再说了，就算我没时间你也可以去找我呀？就这么两步路，十几公里，你又不是不会骑自行车？再说了，咱俩这点距离还叫事儿吗？村里那么多年轻小夫妻，大多数都是两地分居，人家可比咱惨多了。”金龙笑的憨厚，伸手一把就把程雅萱给抱起来，猛地亲了一口。 “喂，孩子还没睡......”程雅萱惊怒，反应过来以后剧烈挣扎，但眼角还是难掩喜色。 两人结婚太早，虽然孩子都几岁了，但仍旧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么会不想念？但生活所迫，程雅萱只能选择隱忍。 “不闹了，你让我抱会。”金龙把头埋在妻子的肩头，使劲吸了一口，满足的嘆息。 “我有时候想著要是咱们在村里种地不分开的话，会不会比现在好一点？可是......大家都往外走拼命挣钱，把日子过好，咱们也不能落了后......总不能让孩子以后继续咱们的命运吧。”程雅萱委屈的吸鼻子。 两人都是十几岁輟学，全都没什么文化，听到朱老五家的儿子上大学，以后能坐办公室做工人，那心里也是羡慕的。 可后悔也晚了，已经成家立业，那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的身上。 程雅萱早和金龙商量过，一定要好好培养朝阳，让孩子考大学，走出这个乡村。 想做好这一切，就必须有足够的金钱去支撑，所以金龙必须拼命的干。 学技术，开店，挣更多的钱......陈雅萱也只能暂时先熬著。 “別这么悲观了傻瓜，”金龙哭笑不得，“咱这店子开始装修到开业也就两个月，等最多一年的功夫！生意安稳下来，到时候孩子也大了，完全可以把你俩接过去嘛。” “我知道，就是有点捨不得。”程雅萱的嗓音变得沙哑，撒娇般把头埋进金龙的胸口，“你可別学你爸知道吗？你要是敢在外面勾引小寡妇，我一定阉了你。” “说啥呢你这婆娘，我爸那不也没啥？你咋跟妈似的疑神疑鬼？”金龙有些不悦的皱眉。 他一个大男人不懂什么弯弯绕绕的，觉得既然自己父亲都按照母亲的话去做了，那就肯定没有事儿。 毕竟是自己的父母嘛，妻子老把这件事情放在嘴上，他心里也不得劲。 知道金龙的心思，程雅萱没有不识趣的坚持，不过她心里自有一桿秤。 虽然杨栓住可能真的没有实际出轨做啥，但心思已经不在婆婆身上了，且看这次的办法能不能把人心收住吧。 绿帽子不分深浅，程雅萱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要是金龙有这种事，即便是精神出轨，那她一定也是忍不了的。 时间不早了，夜深人静，月亮爬上树梢，小夫妻终於躺在炕上歇息。 乾柴烈火，一旦点燃那就是不可收拾，后半夜才消停下来。 金龙回了城里继续忙，程雅萱也照常带著孩子和公婆一起生活，不过她倒是又有了好去处。 艷彩的厂房虽然还没建好，不过她人基本是天天都待在村里的，有时候金芳也会带著孩子回来。 程雅萱好热闹，一有机会就会带著朝阳去艷彩那里閒聊打发时间。 胜男还小，朝阳其实不太愿意跟她玩，她还是想志远。 但有总比没有强，这娃的精神头也强了不少。 “金芳，金梅都多久没回了，真的没消息吗？你妈也没说出去找找？”艷彩一边倒线团，一边好奇的问道。 金芳正给女儿拿奶瓶，听闻姑姑的话，有些惆悵的嘆息。 “这事我也问过我妈， 她总是一提就炸，非说就当没生过金梅......只知道是在北上的城市，具体哪里不知道呢。”金芳缓缓摇头，眼中也难掩担忧。 “大妈脾气倔，自己生的咋能当没有过？何况金梅还是在她身边长大的。”程雅萱搭腔。 “大嫂她这人就这样，好像没有自己的主心骨，啥也听男人的，本来挺能干的女人现在都成我哥的附庸了。”艷彩看的透，虽然没把话挑明，但在座的都是聪明人，都知道这个附庸指的是什么。 王玉芬和赵丽萍不同，这女人的性格复杂的多，倒是真不如赵丽萍一直耿直泼辣了。 生了五个孩子，每一个都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哪次不是搭上半条命？ 期初生下来，王玉芬当然都是个个都爱，只是后面被丈夫一家影响的改变了思想。 说白了，重男轻女，或许这一开始並不是王玉芬內心的真实想法。 不然当初金桃被送走，她何必拼著虚弱的身体，大冬天到处找？ 就因为刘翠花和杨栓成喜欢儿子，她也被洗脑的主动冷落女儿，又因为生了金虎以后待遇真的变好，家庭地位变高了，甚至比栓成还要更重男轻女。 可能在她心里觉得这个想法不对劲，便只好靠著打压女儿来证明自己这么想是正確的。 她希望每个家庭成员都心甘情愿的接受她的这套思维，都不要提出反对意见，都要听从她。 金芳和金月自然是，敢怒不敢言，可金梅却是个意外。 这孩子从小叛逆，极其有自己的主见，並且从来没把金虎放在眼里。 更重要的是，金梅是王玉芬最痛恨的婆婆，刘翠花的心尖肉。 这叫她怎么喜欢的起来这个女儿？ 但就像程雅萱说的，自己生的怎么能不记掛？但那点牵掛远比不上玉芬多年建立起来的一套规则。 如今金梅离家出走，不但不交家用，连个电话都不打，更別提主动向母亲低头了。 所以王玉芬是绝对不可能主动去找寻金梅的下落，除非金梅自己回来跪著认错，並且能让母亲得到实际的利益。 艷彩的话一点没错，甚至还说轻了。 “姑，你不是说在北面的城市里有关係和人脉吗？不能帮著打听一下吗？”金芳突然想起了什么。 第228章 突然出现的憨娃 这么久没有妹妹的消息，金芳说不担心都是假的，刚好艷彩的货好像都是销往那边的，要是能帮上忙就好了。 “我只能打听一下，那边一座城市几十上百万人呢，哪那么容易找？”艷彩苦笑。 好吧，对於金芳这种一直住在村里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人来说，想像不到几十上百万人是个什么规模。 既不知道妹妹的具体地址，又不知道具体从事的行业，那无异於大海捞针了。 但艷彩还是很靠谱的，既然答应了金芳，回头就找人去帮著询问了。 重点是，二十岁的山东姑娘，名字叫杨金梅......希望能有线索。 半个月很快过去，金龙的店铺开张了，当天来了很多老熟客场面非常热闹。 程雅萱一早把孩子放在家里，自己则在店里帮著丈夫忙里忙外的招呼，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喉咙都冒火。 小两口谁也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所以提前没准备让其他人来，包括父母。 其实要不是程雅萱实在坚持，金龙连她都不想让来，觉得自己一个人能搞定。 终究还是金龙低估了自己的人缘和技术，以及附近群眾凑热闹的积极性。 小小的门面，屋里屋外都挤满了人，金龙准备的黑板放在门口都被不知道挤去了哪里， 那是他特意写了放好，准备展示自己店里经营范围的。 “萱萱，你要不去休息吧，我看今天也做不成生意了。”金龙使劲清了清嗓子，心疼的走到妻子身旁。 反正做不了生意，他也懒得去应付了，想著等人散去再说。 这会到了吃午饭的时间，程雅萱一直在忙，肯定累坏了。 “你扯啥呢？我啥时候变成娇滴滴的小娇妻了？”程雅萱好笑的捂嘴，“不管能不能做生意，咱今天都不能掛脸，不能给这些潜在客户留下不好的印象。” 做生意不就是这样吗？卖得除了技术还有就是人缘，都是吃老回头客的。 不然一锤子买卖，早晚得黄。 第一天就不够热情，不够有耐心，谁还会光顾啊？ 其实这些人里，不一定多少人家里有车子之类的，但程雅萱的话没错，確实都是潜在，客户。 修车的范围不仅限於汽车，还有摩托车，农用三轮车，农用拖拉机......要是时间允许，自行车也不是不能修。 知道妻子说的有道理，金龙没再坚持，只是暗自伸手在程雅萱的肩头揉捏了几下。 “辛苦你了，等我赚了钱......” “买新房子，买大汽车，让咱闺女上好学校~我都知道。”程雅萱哭笑不得的接话。 这些话她都要听的磨出茧子了，但其实还是很感动的，不管能不能实现，丈夫有这份心就很难得。 正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从人群里挤进来，满脸通红的抱著一个牌子。 “嫂子，金龙......金龙哥，这是你俩的不？都给人踩脚底下了。” 竟然是金桃，金龙和程雅萱全都十分惊讶，完全没想到这孩子会来。 程雅萱首先反应过来，赶紧出手拉了一下，把金桃带到自己身边。 “你咋来了？今天是周四，你放假了吗？”说著顺手不忘把金桃护在怀里的牌子拿在手里，仔细的擦拭。 果然有脚印在上面，但总算是没坏，字跡也还算清楚。 “我特意请假的，”金桃羞涩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是听同学说， 你俩的店铺开业呢，想著过来帮忙。” “帮啥忙呢？小丫头片子不去上学，跑这地方来，是想逃课吗？”金龙使劲眨眼，敛去眼底的感动，板著脸走到金桃的面前呵斥。 “我没逃课，和老师说过了才来的！”金桃委屈的眼眶发红。 “那也不行！我告诉过你没，啥也没你上学的事情大，难道你想跟著我学修车子？没志气的货。”金龙y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说啥呢？干嘛对小桃这么凶？孩子来帮你是好心，人家几时说了不上学？”程雅萱无奈的轻推著丈夫把他弄到一边，安慰似的揽住了金桃的肩膀。 其实她听的出来，金龙就是想让金桃好好学习，並没有真的嫌弃她。 但这语气著实不好听，说话的方式也不够好，有点不知道好歹了。 可能是他没有当过哥哥，根本不会表达吧？面对金桃，只能学著大人的样子，做出凶狠的模样来了。 金桃一个小姑娘，正是青春期最敏感的年纪，加上小时候对金龙有心理阴影，她怎么能理解？ 那委屈和伤心不是正常的吗？ 其实孩子能特意过来，真的就很难得了，表示这孩子已经开始打心里接受金龙这个哥哥。 含著的那滴眼泪终於落下来，金桃使劲抽鼻子，头也埋到胸口。 金龙后知后觉的明白自己的话重了，可又说不出道歉的话，只好別彆扭扭的假装忙碌的又出去了。 “你......你要是饿了，让你嫂子带你买点吃的去......不是说学校的食堂没好菜吗？带点零食也行，就是別吃坏肚子！”说罢有些仓皇的离开。 看著丈夫的背影，程雅萱是又好气又好笑。 “吃力不討好的蠢货就是这样！性子直的像他奶奶的搓衣板，又破又硬！” “奶奶的搓衣板不破，因为她从来不自己洗衣服，都是金芳姐姐给她弄。”金桃认真的接话。 “噗嗤！你这娃真是学习学傻了，”程雅萱笑的直不起腰，“別听你哥那傻子说的，人怎么能一直泡在书本里？你看你现在都有点呆了，像个木瓜。” “嗯。”金桃淡淡应声。 ......更像了，程雅萱扶额。 这孩子呆成这样，確实得需要干点活调剂一下，不然脑子怕是会锈住。 於是程雅萱让金桃负责收拾地上的垃圾，顺便帮金龙打打下手，这样一来夫妻俩倒真不显得那么慌乱了。 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金龙便打算带妻子和妹妹出去吃点东西，正巧这个时候又来了一个人。 “嘖嘖嘖，你这傢伙做了老板也不通知兄弟一声?” 第229章 眼熟的偷狗贼 这是谁？金桃好奇的看过去，发现是一名头染黄毛，身材健硕，个子非常高大的年轻男人。 看年纪和金龙应该是差不多，手里夹著烟，一脸的痞气。 说实在的，这男人五官长得很不错，可以算得上帅气了，比金龙强了不少。 但这气质可就差了一大截，半点比不上金龙的沉稳。 程雅萱似乎对这人的印象不好，不但没有主动上前搭腔像刚才一样招呼，甚至还装作没看见一样拉著金桃的手站到了一旁，一点也没有给面子的意思。 金龙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妻子，挤出一个笑容上前迎接。 “林睿轩，你咋来了？几年没见了，你还是老样子。”说著金龙轻拍了一下男人的肩膀。 “也不算是老样子，出去待了几年没混出名堂又回来......说起来有点丟人。”林睿轩吊儿郎当的回道，也不轻不重的在金龙的肩膀上来了一下。 这算是打过招呼，只不过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尷尬，似乎都找不到话题可聊。 “那个......你现在在做什么？结婚了没有，从事啥行业？”金龙嘴巴笨，说话也比较直接。 好在林睿轩似乎也没有怪他的意思，自然的在距离最近的椅子上坐下，继续吊儿郎当的回话。 “你知道我进去这几年，谁家好人姑娘肯嫁给我？光棍一条唄！正打算去工地瞅瞅机会，像我这样的 ，正经地方也不收唄。” 两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聊天，这边程雅萱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嘴里一直不停地小声吐槽著。 “进去服刑，难道是什么光荣的事？竟然一点羞耻心都没有！什么东西啊，要是敢拉著杨金龙去干坏事，老娘活劈了你！” “嫂子，这人是谁啊？金龙哥的朋友吗？”金桃好奇的问道，同时眼睛不眨的盯著林睿轩看。 这个男人......好眼熟啊，在哪里见过呢？ “以前算是吧，就是当年你哥做小混混的时候唄！听说家里以前是什么有钱人家，后面没了家底，自己也因为犯事进去了！自从我俩结婚，我就硬逼著你哥和那些人断了来往，没想到这人又找来了。”程雅萱不断的冷哼，言语间全都是对林睿轩的鄙视和不屑。 “我想起来了！”金桃猛地拍了一下脑袋，“这个人，当初去咱们村偷狗来著！我家大黄就是他毒死的！” “啊？你確定吗小桃？”程雅萱一脸震惊。 她可是知道金桃嘴里那个大黄对这娃有多重要，听说那狗死的时候金桃难过好久，人家那是半个妈的存在。 这下子竟然冤家路窄，遇到凶手了？ “那当然！他们那些人就等在二婶家门口討论，我当时躲在草垛后面听得一清二楚，绝对不会错的！”金桃的小脸涨的通红，眼里满是恨意，死死盯著林睿轩，像是要把他的后脑勺盯出个洞。 林睿轩似有所感，忽然转头看过来，程雅萱条件反射的把金桃的头按住，装作若无其事的轻咳了几声。 “嫂子，咋了啊？”金桃赌气的哼哼唧唧。 “你傻啊，那么看著人家？他都服刑过了，还敢偷狗抽菸，你敢惹？到时候被记恨了报復咋整？”程雅萱没好气的说道。 “好意思的吗？毒死人家狗，还要打人，没有天理了！”话虽这样说，金桃还是乖乖的收回目光。 只是她右手使劲抓住了桌子的一角死死扣住，像是把这桌子当成了林睿轩。 知道金桃此刻不好受，程雅萱识趣的没有继续劝说，而是默默的出去，想著给金桃买点吃的。 她打心里喜欢这个小姑子，也很愿意疼爱她，似乎这样就能弥补自己从小在那种重男轻女家庭里长大的缺憾。 “那丫头是谁？”林睿轩显然也发现了金桃的存在，轻佻的向著金龙问道。 “我堂妹，咋了？人家还是个小孩，上初中呢未成年。”金龙这话既是告知又是提醒。 未成年的堂妹，那就是金龙罩著的人，提醒林睿轩別犯浑，不然后果很严重。 林睿轩当然懂，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从上到下的打量著自己曾经的好友。 “你真的是变了，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婚姻真的能改变这么多么？” “你没经歷过所以不懂，”金龙难得语重心长的给著位好友忠告，“睿轩，你还年轻別放弃自己......找个踏实的姑娘，好好过吧。” “切，我才不弄那些情情爱爱，像你一样当妻管严有啥好的？我可是要自由，被人管著不是我林睿轩的风格。”说罢林睿轩又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吊儿郎当的抽了起来。 金桃被呛的直咳嗽，一直捂著鼻子翻白眼，最后忍无可忍的跑了出去。 恰好程雅萱也回来了，赶紧把手里买的汉堡和可乐递给金桃，柔声问道。 “你是请了一整天吗？吃完东西我带你出去逛下？给你买些日用品，卫生巾啥的。” “不......不用！我在学校可以买，”青涩的农村姑娘，很是不好意思和別人提起生理期这种话题，哪怕是女性，“我是请了一天，但是忽然想起还有试卷没做，所以准备回去了。” 都请假了哪来的试卷？这么明显的藉口程雅萱立刻就明白了，知道这一定是金桃不想看到林睿轩吧？ 这人也真是， 干嘛突然过来，打乱了別人计划。 生气归生气，程雅萱是个懂分寸的人，自然不会主动赶丈夫的客人走。 “那你回去吧，东西带著，记得趁热吃。” “汉堡？嫂子，这个是不是很贵啊？”金桃眼前一亮，这东西她只在电视上见过，现实还是头一次。 还没等下嘴呢，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这对农村娃来说可真是个稀罕物。 “没多贵，你帮我和你哥干活了，咋不值个汉堡？”程雅萱哭笑不得。 “行，那我就拿著，谢谢嫂子！”金桃笑开，使劲吞了口口水把汉堡接在手里。 刚才因为林睿轩產生的坏心情，似乎一下子消散不少。 可还没等金桃走出多远，林睿轩竟然追了上来。 第230章 补偿不了！ 小丫头见都没见过汉堡別说吃了，那是注意力全放在塑胶袋上了，哪里料到会有人追上来。 脖领子突然被卡住，金桃顿时呼吸困难，下意识抬手挣扎，袋子便掉在了地上。 “咳咳......” “喂，你跑啥？”林睿轩有些好笑的转过来，像看稀罕物一样的盯著金桃。 衣服被鬆开，金桃大口喘息，这才注意到嫂子给的汉堡掉了，雪白的沙拉酱全都蹭在地上，土灰沾满了肉和麵包。 “你干嘛要弄掉我的东西？”金桃嗓音沙哑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急忙蹲下身想去捡。 可沙拉酱咋捡？全都沾上灰了，肉也是，越擦越脏，就连金桃的手都弄的黏黏糊糊的。 “不能吃了，你这丫头......哎呀，脏死！你能有点出息不？就为口吃的， 至於吗？”林睿轩表示不理解，伸手想拉金桃却被她一下子甩开。 “跟你有啥关係？你这个偷狗贼！”金桃气的哭了出来，狠狠指著林睿轩，恨不得劈了他。 林睿轩一脸懵，压根不知道这丫头为啥骂人，就因为一个汉堡吗？ 再说了，偷狗贼......这称呼他不喜欢。 眼看林睿轩的脸色阴沉下来，金桃恢復了几分理智，使劲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跑。 两人身形悬殊年纪相差也大，动手的话她绝对不能沾光，金桃一贯的作风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只能认倒霉。 但林睿轩显然並不想放她走，再次伸手扯住了金桃，这次是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把话说清楚，为什么这么喊我？” “你放开，我不想说，我要回学校了！”金桃又气又怕，她长这么大都没和异性有过身体接触，手腕处传来的滚烫触感和疼痛，让她非常不適应。 “你把话说清楚了，我可以送你去，我这有摩托车呢 ！但你得告诉我为啥骂我偷狗贼，咱俩没仇吧？”林睿轩乾脆扯著金桃进了旁边的小巷子，一副她不说就不放离开的架势。 金桃的眼泪流的更凶了，但还是倔强的不肯妥协。 “谁稀罕坐你的车，你难道不是偷狗贼吗？当初我家的狗就是被你毒死的！你可能偷太多了记不住，但我怎么可能忘记？我知道你不想听你过去的事，可做过就是做过，就算是进去蹲了也否认不了！” 事已至此，金桃也豁出去了，直接连珠炮似的把自己当年偷听到的真相全部说了出来，言语间难掩嘲讽和鄙夷。 说完她死死闭上眼睛屏住呼吸，等待著拳头的落下。 这种小混混，不就是靠拳头解决问题的吗？大不了就是受伤，就当自己被狗咬了！ 可等了半天也没感觉到哪里痛，反而是左边脸颊像是被羽毛扫过，还带著点温热的感觉。 金桃小心翼翼的睁开眼，就见一张放大的脸近在咫尺，就差一厘米直接就亲上了。 “喂，你耍流氓啊！”金桃嚇得魂飞魄散，条件反射般抬手就是一个巴掌。 老老实实的乖孩子，哪里有过这种经歷，脑袋几乎一片空白，人都傻了。 等到清脆的响声传来，金桃才后知后觉，自己竟然主动出手打了人。 林林睿轩显然也是没想到，他木然的抬手抚摸著自己被打的通红的脸颊，眼神复杂极了。 “你......我不是故意的，但是......谁让你这么欠的。”金桃支吾著解释，趁著林睿轩愣神的功夫，从一边把身体挪了几十厘米远。 “我真嚇到你了啊， 杨金龙的妹妹怎么会这么老实？”林睿轩並没生气，反而看向金桃的眼神中带著一丝玩味。 “那你想怎么样，我说了不是故意的！要是你想报復的话，现在动手就行了！我不躲还不行？”金桃赌气般把脸转到一边，乾脆破罐子破摔了。 “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林睿轩似乎不怎么满意金桃的反应，用右手捏住她的脸颊，强迫她看著自己，“你说的偷狗，我真的没印象是哪只了......我不是十恶不赦的人，那时候年少轻狂，也得了教训了......” “可我的狗已经回不来了，你知道它对我有多重要吗？”林睿轩的话揭开了金桃的伤疤，大黄死时的惨状又出现在金桃面前，她的泪水像决堤一般不停地流出来。 林睿轩再次震惊，脸上闪过一抹慌乱，左手摸了摸裤兜像是要找什么，发现空空如也以后便感嘆一声又停下。 “那我补偿你还不行？刚才的事也是我做错了，我本来以为金龙的妹妹，应该也是个很隨便的姑娘才对。”林睿轩难得坦白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补偿不了，那是一条命！”金桃使劲抓住林睿轩的右手，再次甩开他。 可能是太生气了没轻重，林睿轩的手背竟又被金桃给挠出几道血痕。 不过这点伤口对林睿轩来说和挠痒痒差不多，他根本没在意，眼睛还是一直看著金桃。 “还有，我不是什么隨便的姑娘，杨金龙也不是我亲哥！咱们以后最好再也不见面!”说罢金桃转身跑开。 这次林睿轩没有再追她，而是稍稍回味了一下刚才金桃的话，忽然把两只手做成喇叭放在嘴边，大声喊道。 “周末你放假不？我请你吃汉堡，吃两个!” 金桃死死捂住耳朵连头都没回，反而加快速度的跑远，直直朝著自己学校的方向去了。 “嘿嘿，真是个有意思的丫头。”林睿轩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倔强又胆小的女孩，可那双眼睛又滴溜溜的乱转，乾净的像小鹿一样。 他跨上摩托车，哼著小曲启动，然后慢悠悠的朝著金桃跑去的方向跟著。 大约半个小时后，金桃跑进了自己所在的学校，林睿轩也停下来，把两只手比成一个相机的造型晃了晃，然后再次驾驶摩托车扬长而去。 金桃一直在生闷气，脑海里全是那个林睿轩流氓的样子，还有嫂子给买的汉堡...... 都没尝到啥味道，竟然就那么毁了！真该死！！ 第231章 哪个弟弟？ 好好的草稿纸被金桃用圆规头给戳烂，上面画的是一个次牙咧嘴的小人，金桃已经把这小人给想像成林睿轩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不但毒死人家的狗，还弄掉了人家的汉堡......还差点...... 太可恶了！ 只是戳脸都不解气，金桃索性直接把那张草稿纸撕扯成了碎片，隨后丟进了垃圾桶。 这一系列反常的行动惹得一直奋笔疾书的同桌田洁投来探究的目光，关切的问道。 “金桃，你咋了？不是说去你哥哥店里了，他没请你吃好吃的吗？” “请了，”金桃闷闷的回答，“我只是......只是有点累。” “哦，那肯定是干了许多活，”田洁若有所思，“不然请假休息嘛，反正老师都说你最近成绩提升挺快的，偶尔偷懒也没什么。” “那怎么行，你也知道我费了多大力气才能有如今的成绩，要是鬆懈的话，那岂不是前功尽弃？”金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暂时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又打开练习题集开始看。 “你真的好有毅力，”田洁感慨，“金桃，你以后一定能考上一中的。” “你也是啊，咱们一起加油。”金桃笑开。 田洁是新转来的学生，听说家庭条件也不错，但她是个留守儿童，一直跟著爷爷奶奶。 从小没有父母关爱的田洁，身上並没那些其他有钱人家孩子的傲慢和高人一等，反而很自卑，整天小心翼翼的。 这样和金桃成为同桌，倒是挺合拍，俩老实孩子。 田洁也成为了自於颖转学离开以后又交到的好朋友，只是俩人不在同一个宿舍。 不知是不是上次金龙公然替金桃出气的行为传开了，震慑住了那些喜欢戴著有色眼镜看金桃的人，总之她现在在学校里的处境好了不少。 虽然还是会吃不饱饭，不过总算再也听不见那些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声。 金桃也是才意识到，有个能为自己撑腰的哥哥或者姐姐，是多么管用的。 那么志远呢？他独自在体育学校过得怎么样？那样小小的人，会不会也因为没人撑腰而挨欺负啊？ 志远走了以后就回过一次家，正好赶上金桃学校没放假，所以並没见到弟弟。 只听母亲说，志远长高了，人也变得自信许多。 想来志远足够优秀，应该是没人看轻他，但是金桃真的很想弟弟。 她思考著，去一趟弟弟的学校，需要多少钱？要是自己拼命省生活费，啥时候能攒够呢？ 突然，坐在最前排的男生站起来朝这边喊。 “杨金桃，有人找！” “哎，来了!”金桃赶紧收敛思绪，站起来一路小跑著出去。 刚出教室门，刚好两个男生打闹著过来，嘻嘻哈哈的对著金桃喊。 “你弟来了，快去看看吧！人家找半天呢！” “我弟？”金桃眼前一亮，脑海里立刻蹦出志远的脸，几乎是拼尽力气朝著走廊尽头跑。 怎么自己刚念叨他就来了，是母亲带著来的吗？ 走廊尽头確实站著一个人，可等走近了金桃才看清，哪里是志远？志远没这么高...... “你......” “姐，我只知道你在这学校，都不知道哪个班呢，打听半天才过来。”竟然是金虎！ 金桃眼底闪过失望，不过又很快强打精神对著金虎挤出一个笑容。 “你咋来了？不是说技校那边功课也很紧吗？” 金虎察觉到了金桃的眼神变化，立刻猜出金桃把自己想成了志远，不由的苦笑。 “还好，我们这种学校大多都是混日子的，上不上都行。”金虎把头低下去。 “话不能这么说，你爸肯定希望你好好读......金虎，你后背咋了？”金虎低头的动作，刚好让金桃看到了他的后颈。 一般人的脖颈都是平整的，就算是低头的动作，那也只是有一点微微凸起。 可金虎不一样，他的脖颈好大个包，明显就不正常，金桃的眉头皱起来。 “你生病了吗？到底咋回事？” “没事！”金虎猛地抬头向后退了几步，似乎不想让金桃继续看自己的脖颈，“可能是我习惯性低头了，然后驼背。” “可驼背都是后背凸起啊，你这是脖子!”金桃根本没信，“你到底出了啥事？金虎，你是你爸妈拼命生来的儿子，是他们的希望，你有病他们不会捨不得花钱治的。” 金桃没有在阴阳，她是真的这么认为的，金虎的状態明显不对劲。 刚才没注意仔细看，这孩子的脸色发黄，嘴唇也没啥血色，站著的姿势有点说不出的怪异。 “瞎担心啥呢，我咋也比你过得舒服，”金虎无奈的摇头，似乎並不愿意继续討论这个话题，“我现在开始校外兼职了，周末都去，一次能挣一百，我自己花不了......”金虎顿了顿又继续，“上午给三姐送了五十，我想著你吃的少，就给你二十。” “你干啥兼职挣这些钱，你爸妈知道吗？”金桃並没高兴，反而有了不好的预感，眉头死死拧了起来。 “嗨，管他们干啥？我早晚都要出去谋生的，提前適应社会也没啥不好。”金虎一脸无所谓，从兜里掏出了两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递过来。 金桃眼眶湿润，並没去接，视线落在了金虎的右手上。 手心处明显有道伤痕，虽然不流血了，但依稀看得出没有癒合。 金虎的身材很瘦，手也並不像堂哥金龙那样粗壮有力，而是有点像女孩的手。 这样的他，压根就不適合力气活......但这伤显然是搬东西留下的。 “拿著啊，傻了？等会你上课，我也该回学校了!”金虎有些著急，又朝金桃的方向迈了两步。 “我不要！”金桃坚决的摇头，“你自己拿著去买点创可贴，我怎么能要你的钱？” “咋不要呢?我下周还去兼职，继续赚就好了啊，將来你工作赚钱，还给我就行。”金虎索性直接抓起金桃的手，把钱使劲塞进她手心。 第232章 学校倒闭 两张纸幣已经被汗水打湿，金桃仔细展开放好，又叠在一起，等她再看过去时，金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金桃没有继续追，但她脑海里全是刚才金虎那踉蹌的模样，越想越担心。 金虎和金桃这对姐弟的关係有些彆扭，说不上多亲近，但每次金桃最难的时候，金虎都在她身边陪著了。 埋葬大黄，给父亲守灵出殯，甚至当初朱雨辰的母亲在村里传播金桃勾引她儿子的黄谣时，金虎也偷偷往他们家里扔过臭鸡蛋...... 金桃是感激金虎的，小时候俩人之间的矛盾，她早不在意了。 还是那句话，人都是环境的產物，小孩子没有分辨能力。 金龙和金虎都是这样的，其实这俩人本心都不坏，只是小时候被宠坏了。 长大以后有了自己的思维和三观，再加上其他人的影响，自然会掰正。 今天是周四，金虎怎么会跑出来？他真的只是兼职吗？ 一个正常的劳力出去干活才赚多少，他一个孩子怎么赚得到一百块？ 近两年，那个技校所对应的那家企业的效益好像不如从前了，那等金虎毕业了，还能被招收进去吗？ 如果这事黄了，那杨栓成和王玉芬会怎样？ 回到教室以后，金桃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来，好不容易挨到下午放学，她急急忙忙的向班主任请了假，自己骑著自行车一路打听著往金虎的学校走去。 只知道叫普利斯职业技术学校，但金桃从没去过，好在这县城不大，倒是也没多难找。 可到了地方以后金桃整个人就蒙了，大门紧锁，除了后面宿舍楼上零星的有灯光，教学楼和食堂一片漆黑。 她懊恼的拍了下脑袋，怎么忘了呢？不是所有学校都上晚自习的。 职业技术学校，大概率一天只上几节课。 门卫室里的看门大爷见金桃一个小姑娘一直在门口徘徊，放下手里的报纸朝她招手。 “喂，穿蓝校服的丫头，哪个学校的？来这干啥呢？” “我是五中的！”听到人说话声，金桃赶紧应声，把自行车支好，甩著马尾走过来。 “五中的......那你来这干啥？都这么晚了，早点回去吧。”看门大爷见金桃模样憨厚青涩，一边劝说一边从门卫亭里走了出来。 “大爷，我是来找我弟弟的，请问我可以进去吗？他在这学校里上学呢。”金桃使劲吸了吸鼻子，指著教学楼方向问道。 “上学？你搞错了吧，咱这学校现在都没学生了。”看门大爷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那眉头都要拧成团了。 “啥？怎么可能呢？”金桃怀疑自己听错了，“我弟弟叫杨金虎，应该是在这里上二年级的！不是说这学校三年才毕业吗？我今天下午还见著他了啊，他没说不上了！” “哎......这事不怪你弟，咱这学校是倒闭了，”看门大爷颇为感慨的回头望了一眼，“这学校原本就是老工具机厂的对口学校，以前都是给那厂里输送工人的......但这两年因为股权架构变化加上经营模式太老套，订单几乎都没了，被私营公司给抢走了......原本老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你说还会需要这些娃娃进去干活吗？” 不光是毕业生没地方安排，这学校的各项基础设施的维修也断了资金炼，很多学生家长早就不让孩子来这里了。 这样恶性循环，导致学校支撑不下去，只好关门倒闭。 学校能倒闭......这事压根不在金桃的认知范围里，学校怎么会倒闭呢？ 但这是时代的阵痛，社会的变革，谁也没办法阻止。 “那，您確定里面没有学生了是吗？我看那边的宿舍楼还亮著灯，会不会我弟弟就在里面？”金桃还是存著侥倖心理，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那里面有人是不假，但住的可不是学生，而是......准备拆除一些基础设施的工人，天亮就开始干活了。”看门大爷眼底闪过不忍，在路灯的照应下明显有水光。 他也捨不得。 日常工作就是看报纸，卡点开门，时不时给那些臭小子们插科打諢，甚至有空了还打扑克讲故事。 这样的工作，一干就是二十年......现如今也到了头。 以后再也看不到那些朝气蓬勃的面容，看门大爷觉得自己的生命长度都短了许多。 “那我弟弟去哪了呢？”金桃失落的低头。 这会她才明白，下午时候看到金虎的时候为什么会觉得怪异了。 同样是中学，都是有发校服的，比如金桃此刻就穿著五中的蓝色校服，后背上印著字和学校徽章。 她记得这技术学校也有的，但金虎下午来的时候並没穿，反而穿著一身黑色的小西装。 那样纤瘦稚嫩的少年，压根就撑不起那种成年人的衣服，怎么看怎么彆扭。 刚才还想著可能是王玉芬审美比较老旧，特意给金虎买的，现在看来，金虎是真的瞒了很多事情。 所谓的兼职，根本就是去打工了吧？那西装，大概率就是工作服。 但什么样的工作需要穿西装作为工作服？这一点金桃是一点都猜不到。 “丫头，你先回去吧，我这边也要下班了，你看这条街上都没人，太晚了不安全。”看门大爷柔声提醒，指了指空旷的街道。 是啊，除了一些孤独的站在道路两旁的树木，还有站的笔直的白色路灯杆，真的是什么都没有。 金桃记得父亲杨德水说过，以前的工具机厂，那是很吃香的单位。 要是谁家的人进了这公司，那是能吃商品粮的铁饭碗，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甚至还能养家餬口，一家子跟著沾光。 不仅如此，户口还能农转非，变成人人羡慕的城市户口，將来还有退休...... 所以一直以来，这家技术学校的学费就很高，很多家长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从这学校毕业，进入工具机厂这家单位。 那是寧可砸锅卖铁也要搏一下的，当年这学校的风光可想而知。 第233章 金虎到底去哪了 那样热闹的地方如今变得门可罗雀，怎么能不让人唏嘘？ 许多老师，许多学生和教职员工的一生被改变，不得不另谋出路。 还有为了在这附近做生意花大价钱租用门面房去做小生意养家餬口的那些普通人，估计也觉得天塌了吧？ 时代的尘埃落在每个人身上，那是有千斤重的，但车轮滚滚向前，谁也阻止不了。 金桃感谢门卫大爷的提醒，推著自行车慢慢往回走，路灯的光晕把她的影子拉的老长。 门卫大爷佝僂著身子回去了，嘴里还不停的在嘟囔著什么，最后费力的把铁柵栏门拉下来。 金桃回头看了一眼，轻轻嘆息，想著金虎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算了，今天这么晚了，还是先回去，金桃其实也是有点害怕的。 “喂，不好好上学，逃出来干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呼喊声传进金桃的耳朵。 她嚇得哆嗦，赶紧循声望去，发现一辆摩托车停在距离自己不到几十米远的地方。 而坐在上面的，不是林睿轩又是谁？ 他还穿著那身松垮的衣服，不过好像又加了件黑色的外套，显得他整个人精神不少。 “又是你？”金桃不想看到这个人，立刻警惕起来。 “是我，你在这干啥呢？”林睿轩把车子停好，迈著长腿跨下来走到金桃的面前，好奇的询问。 “我......你问那么多干嘛，跟你又没关係。”金桃一句废话也不想多说，转身就想走。 “哎，你看你这人，我关心都不行吗？咋不领情呢？”林睿轩又扯住了金桃的校服衣角。 “你有病啊！一个大男人对女孩动手动脚的，你有没有素质？”金桃真是烦透了林睿轩，她觉得这个人太轻浮了。 两人根本就不熟，可每次见面都要抓人家衣服，这对一个青春期的少女来说，真的是很厌恶的行为。 “这叫啥动手动脚啊，我连你皮肤都没碰到!“林睿轩喊冤，双手还是老实的抬起来，”你告诉我你来这干啥，说不定我能帮到你？这附近小混混不少，像你这样的青苹果，要是被人盯上就惨了。”林睿轩好心的补充道。 这话不假，前面就说过，金桃是四个姐妹中最好看的。 小时候就漂亮，现在不但没长残，反而几乎是等比例长大的，清纯又乾净。 虽说不是那种浓眉大眼的女孩，但圆圆的眼睛加上高挺的翘鼻和花瓣形状的嘴唇，以及標准的鹅蛋脸，是非常耐看的类型。 只是厚重的刘海盖住了她一半的脸颊，加上在学校里存在感极低，就没人注意到了。 可林睿轩眼光多毒啊，他在金龙那里见到金桃的第一眼就肯定，这姑娘以后绝对是个美人胚子。 “我来找我弟弟了，但是他不在，”金桃难得好好和林睿轩说话，“他们学校倒闭了。” “啊，你说的是普利斯技术学校吗？已经倒闭快一个月了，我有个弟弟就在里面上学，早转走了。”林睿轩认真回答。 “都一个月了？你確定吗？”金桃惊讶不已。 她上次回家的时候，还听母亲说，王玉芬嚷嚷著要给金虎多点生活费了。 说是眼看著金虎瘦的前胸贴后背的，怕儿子以后娶不上媳妇。 这细算下来也才十来天呢，是不是说明，金虎一直撒谎？ 他根本没上学，就在外面一个人游荡，打工...... 金桃的心揪起来，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死死握成拳头，怎么也想不通金虎为什么要这么做。 “最少得有一个月了，因为那个时候我刚出狱，我姑带著他去接我呢！”林睿轩一脸的信誓旦旦，“你说说你弟弟长啥样，看我能帮你不？” “真好意思说，进监狱是多么光荣的事吗？”金桃没好气的白了一眼。 “那確实不是光荣的事......但国家既然愿意给我重新开始的机会，我自己也不能妄自菲薄是不？那词是这么用的吧？听说你是高材生，可別笑话我这没文化的。”林睿轩一直嬉皮笑脸的，手却是规规矩矩的没再碰金桃。 这不妥妥大傻逼吗？金桃暗暗吐槽。 进了监狱，那就是有前科了，怎么会有人这么堂而皇之的拿出来反覆说？ 不过这一番心平气和的交谈，让金桃对林睿轩的厌恶少了几分，觉得他这人好像也不是那种十恶不赦的。 “我弟弟他大概有一米七多一点，很瘦很瘦......”金桃用手比划著名，“他叫杨金虎， 比我小一岁。” “才小一岁，那你妈挺能生！”林睿轩冷不丁又来一句。 “你会好好说话不？算了，我怎么会相信你这个神经病能做正常人的事，我走了!”金桃心里的火气立刻就升了起来。 “別啊，我道歉还不行？我最贱，刚才不该那么说， ”林睿轩拦住金桃，懊恼的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你得理解，我这种人没接触过什么有素质的人，身边人说话都难听！你总不能要求我一个小混混，刚出狱就变成文明人吧？” “和我有啥关係？”金桃不耐烦的甩开他，“你到底能不能找到？他以前是在这学校上学的，说是做兼职，一天一百块！” “你给我时间，我帮你问问，”林睿轩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这县城就这么大，我以前混的时候认识不少各行业的下九流，你有照片吗？” 叫杨金虎的人太多了，仅凭这点线索怎么可能找得到？有了照片就好得多。 “我没有，”金桃摇头，“我俩从小......没怎么生活在一起，所以没照片。” 笑话，两姐弟小时候压根没机会来往，王玉芬和刘翠花严防死守就是怕金桃的晦气影响到金虎，怎么可能会有合照？ “那就难办......”林睿轩思索著摸起下巴，“你著急吗？要是不著急，我慢慢打听 ，没照片真不好找。” “说急也不急......对了，”金桃忽然想起了什么，眼前一亮，“周末给你行吗？我找別人要要看。” 她怎么把金月给忘了，金月的学校也在县城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