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BOSS不是NPC！》 第1章 开局老婆要我命？（先点个收藏吧） 我还是人吗？ 苏念醒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一直在思考著这个问题。 他现在不太敢去看自己的身体...... 整个身体有一种刚飞完落地的贤者感。 “《龙与秩序》......打boss......白光......” 穿越了。 苏念是某点的老书虫，这个流程他熟，可还是需要时间做一下心理建设。 万一变成什么镜子，菌子，牛子之类的...... “砰！” 一声巨响，苏念立马下意识地坐起了身子。 房间的木门被踹开了。 一个三十岁左右鬍子拉碴的魁梧男人走了进来，他穿著一件敞开的破旧皮甲，里面是发黄的衬衣。 腰上还掛著一把长剑，剑鞘隨著他的步伐叮铃咣当的发出响声。 一听就知道是因为剑与剑鞘不匹配撞在一起发出的声音。 苏念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哟，殿下。”邋遢男人露出了一口黄牙，“醒了？我还以为您要睡到中午呢。” 太好了！ 自己还是个人！ 听起来身份也不低！ 但是苏念依旧没有说话，他还没搞清楚状况。 说的明明不是中文，但是自己都能听得懂...... “呵。”男人看著默不作声的苏念嗤笑了一声：“怎么？” “等著我伺候您呢？” 他走进两步。 “醒醒吧，殿下！” “咱们昨天就已经到黑铁堡了，这里可不是王都圣罗兰。” “您需要振作起来！我效忠您，是为了过上好日子的！” 殿下？黑铁堡？圣罗兰？皇子？ 邋遢男人拍了拍手：“行了，別磨蹭了。” “黑铁堡的领主奥托·卡德摩斯子爵不是今天约了在矿场等您？” “虽然您是帝国尊贵的皇子，可实际上咱们几斤几两心里得有数......” 邋遢男人转身就走，好像真的只是过来喊苏念起床的。 但他的嘴巴还在不停念叨。 “一枚金幣都没人要的破矿敢问您要五千......” “讚美诸神......” “怎么会有这么善良的贵族......” ...... 房门没关，脚步声啪嗒啪嗒远去。 苏念缓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然后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衝到了房间角落镶著铜镜的柜子前，用手使劲擦了擦满是灰尘的镜面。 自己在穿越前只是一名什么都懂一点的剧本杀作者。 现在镜中却是一名美少年。 额前垂落著凌乱的黑髮，鼻樑高挺，眼眶深邃，拥有著灰蓝色的瞳孔与挺拔的身材。 举手投足间都有著掩饰不住的贵气。 苏念左右转了转脸。 想起来，一切都想起来了...... 这建模，他在自己最喜欢的游戏《龙与秩序》的资料片里看到过。 是终极boss血腥大帝，雷纳德·莫德雷德的......小时候。 苏念不禁细细回想起关於这个boss的所有故事： 十五岁时，身为婢女的母亲病死，雷纳德被赶出了皇宫，流放到狮心帝国位於北方边境的黑铁堡。 他在黑铁堡起家，联合眾多领主组建了北方联盟。 暗中与兽人和精灵签订盟约进行贸易往来，换取了边境安稳与经济发展。 后此事被捅到了王都圣罗兰，雷纳德被称帝国之耻，他的父亲狮心王率大军征討北方联盟。 十八岁的雷纳德斩父於阵前，率北军杀回了王都圣罗兰，登临帝位。 之后短短十年，雷纳德马踏二十六国，统一了大陆上所有的人类帝国与联邦。 紧接著他便撕毁盟约，屠杀兽人奴役精灵，戏弄诸神推翻教会，开始用铁血手腕镇压一切叛乱。 整片大陆都笼罩在了他的阴影之下...... 在《龙与秩序》里面，玩家的角色是在雷纳德登临帝位后加入军队的冒险者，前期一直跟著他南征北战，直到最后为了反抗他的暴行而又揭竿而起。 虽然雷纳德残暴，可在游戏论坛上对这个boss却评价很高。 “大丈夫当是如此！” “血帝，当年你的拳不够快，更不够狠！” ...... 自己竟然穿到了刚到黑铁堡的雷纳德身上。 那算算时间...... 岂不是没多久第四天灾就要降临了？！ 苏念一想到自己身为玩家时的骚操作，不禁开始冒出了冷汗...... ...... 什么龙王回归？ 什么天下爭霸？ 这款全息並且超高自由度的游戏他玩了三千多个小时！ 每一个任务、每一条剧情线、每一个隱藏道具，他闭著眼睛都能背出来。 在黑铁堡原地打造一个世外桃源足矣！ 千万不能跟第四天灾刚...... “殿下！您好了没有！” “十分钟了！” 门外又传来了催促声。 这里的时间体系与现实世界一样，都是24h一天，但他们用的都是事先储存好魔力的魔法表。 听到声音的苏念连忙换了一套衣服走出了房间，楼下已经有两个骑士在等他了。 刚才那个踹门的邋遢男人叫鲁特·达索，现在还只是一名下阶的黄铜骑士。 记得资料里说，是雷纳德在来黑铁堡的路上，看到快要饿死在路边的鲁特，便好心给了他点吃的，没想到就被缠上了。 雷纳德索性接受了他的效忠...... 在未来的一场关键大战中，鲁特为了给雷纳德断后，战死在了一片森林里。 雷纳德率大军反攻后，他为了给鲁特报仇，將方圆百里內所有活物的脖子都套上了麻绳，然后在森林中每颗树上都吊上了一个...... 不过此时的鲁特正翘著腿坐在木箱上，手里拿著一个苹果在啃。 看见苏念，他也没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 “哟，殿下起个床真是辛苦了！” 苏念微笑著点了点头，越看鲁特越觉得顺眼。 “早上好，殿下。” 此时另一名一身標准银白色盔甲满头金髮的年轻骑士，看见苏念后立即將右手握拳贴在胸口，微微低头表示问好。 苏念也认出了这人，他是未来雷纳德的亲卫队队长，圣骑士加雷斯·莱特。 这个加雷斯同样是一个在玩家间充满爭议的人物...... 根据狮心帝国的传统，雷纳德由於是皇室血脉，教会便会指派一名岁数不大但信仰坚定的预备役圣骑士从小贴身守护。 当年加雷斯来到还是婴儿的雷纳德身边时，其实也只有十二岁。 雷纳德统一大陆之后开始著手推翻教会，教皇暗中给了加雷斯密信，叫他刺杀雷纳德。 加雷斯既不愿违背自己从小效忠的雷纳德，却也无法拋弃自己的信仰。 最后竟然选择了自縊。 看著这个在未来让北方百万兽人闻风丧胆的骑士，苏念深刻意识到了提前思想工作的重要性...... 自己绝不会让这两人的悲剧重演。 “走吧，去矿场。” 不再多想，苏念直接朝城堡外走去。 鲁特从木箱上跳了下来，三两口把苹果啃完，核隨手一扔。 “殿下，真要去啊？” 他跟了上来。 “那破矿真的不值五千金幣！” “这王八蛋就是坑你！” “你把钱留著，我们吃吃喝喝玩玩多好！” 加雷斯斜视了鲁特一眼，冷冷开口：“鲁特，殿下自有决断。” “我就是提醒一下。”鲁特摊手。 苏念头也没回：“走吧。” 三人不再多言，骑上了马开始向著矿场出发。 原本苏念还担心自己穿越过来不会骑马，没想到动作行云流水。 他暗自感嘆，不愧是雷纳德从五岁起就在皇家马场廝混的身体，骑马比走路还自然。 “殿下，我告诉你......” 鲁特又凑了过来。 “那破矿我其实一大早就去瞧过了......” “说是矿，其实就一个破洞，挖出来的石头灰不拉几的。” “就觉得您是王都来的没见过世面，而且急需找块地建自己的城堡。” “想逮著您忽悠！” “鲁特，不会闭嘴我来教你！”加雷斯策马走到了鲁特的一旁，皱起眉头冲他呵斥。 鲁特撇了撇嘴，“你是圣骑士，你了不起......” 看著不对付的二人，苏念微微一笑，他其实根本不在乎那个矿產的是什么东西。 根据狮心帝国的法律，一个贵族想要拥有私人卫队，就必须拥有自己的资源產出地，並且按时向帝国交税。 这才是重点！ 苏念想好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步，就是要拿到这个资格。 按照原剧情照抄就行！ 拥有初步自保的力量，要不然就算有成片的农田其实也根本不可能保的下来...... ...... 三人骑马出了黑铁堡的大门，沿著泥泞的官道往东。 道路两侧是大片收割过的麦茬地。 苏念记得在血腥大帝的人物传记中，矿场最后的確是花了5000金幣才买下来的。 自己只有2000金幣，1000金幣是加雷斯变卖了自己的盔甲与马，加上鲁特偷......找好心人借了三个月。 剩余的2000金幣则是雷纳德以皇子的名义娶了奥托的女儿伊莎贝拉，算是以身抵债才凑齐的。 这一世当然不能再这么干了！ 伊莎贝拉在游戏中被玩家们称为疯后，那是一个真正的疯女人...... 常年稳居玩家最討厌的游戏角色榜首...... “殿下......” 加雷斯忽然压低了声音。 “前面那片林子，不太对。” 苏念抬头望去，大约两百步外的官道拐进了一片橡树林。 “我用圣光感知探查一下。” 加雷斯刚准备抬手释放魔法，就被苏念打断了。 “放心，没事！” 他说的很篤定。 雷纳德在黑铁堡的日子就是忍冻挨饿忍辱负重，並没有过什么战斗。 对於剧情，身为穿越者的苏念有著迷之自信。 可就在话落的瞬间。 “咻！” 一支箭急射而来。 苏念：？？？ “鐺！” 鲁特反应极快，举盾挡在了苏念身前。 加雷斯立马左手抬起，掌心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膜。 是圣骑士特有的圣光护盾。 “咻！” 又是一支！ “鐺！” 第二支箭撞在护盾上被弹飞了出去。 箭头落地，冒出一缕绿烟。 “狗娘养的，淬毒！” 鲁特骂了一声。 林子那头传来树枝折断远遁的声音。 “追不追？”鲁特攥紧剑柄。 苏念脸色铁青，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支淬毒的箭上。 箭杆的羽毛是灰白相间的...... 这他妈不是特属於疯后的亲卫队的標识嘛？！ 疯后这个时间点应该只有15岁啊...... 找人刺杀我干嘛？！ 而且...... 她不是自己的未来老婆吗？！ 第2章 先下手为强 林悦睁开了眼。 她没有发呆，没有愣神，直接翻身坐起，迅速扫视了一遍整个房间。 石头垒成的墙壁，窄小的窗户，粗陋的木製家具，但桌上有水果还有精致的茶具...... 这不是她的出租屋！ 脑子里，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瞬间涌来。 一个少女的童年、黑铁堡的石墙、贪婪的父亲、早逝的母亲、其他贵族小姐们鄙夷的眼神...... 自己叫...... 伊莎贝拉·卡德摩斯。 黑铁堡子爵奥托·卡德摩斯的独生女。 这片大陆未来的......疯后？！ 林悦得到了原主之前的全部记忆，穿越之前的事情她也都记得。 《龙与秩序》林悦玩了三年，是全网第一个成就全图鑑的玩家，里面所有的剧情线烂熟於心。 血帝雷纳德，疯后伊莎贝拉...... 这两个名字在游戏论坛上永远是最热门的话题。 林悦努力回想著游戏中那些cg和角色台词...... 最初伊莎贝拉只是一个在乡下的骄纵贵族小姐，看到落魄皇子雷纳德的第一眼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刚好，她的父亲也需要雷纳德的皇子头衔来提升自己的威望。 伊莎贝拉便顺理成章地嫁给了他。 在雷纳德没有发跡之前，他对她是嘘寒问暖，体贴得无微不至。 伊莎贝拉则是把毕生的积蓄全都给了他。 之后雷纳德的实力慢慢壮大，就再也没有管过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则开始越来越偏执。 第一次杀人，是因为一个侍女多看了雷纳德一眼。 她把侍女吊在城墙上，用箭射了一整天。 雷纳德看到后只说了一句“无聊。” 从那以后，就收不住了。 杀奴隶、杀俘虏、杀看不顺眼的任何人...... 伊莎贝拉用尽一切的办法想要得到他的关注。 甚至连起义军抓住她准备烧死的时候，雷纳德都没有考虑过来救她...... 林悦回想到这，实在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是恋爱脑配渣男的標准模板啊..... 真是个可怜无知的女孩子啊......女性怎么可以依附在男人身上呢？ 还好，现在自己来了！ 在某江看了几百本的小说，林悦知道大女主的所有套路！ 而且...... 如果不想让这个世界最后变成尸山血海的模样，绝对不能让游戏中的剧情再次发生！ 最简单的方法...... 就是让雷纳德这个渣男npc在做大之前下地狱去吧！ 想到这，林悦立马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外衣套在了身上。 “艾玛！”她尝试著用中文喊了一句。 守在外间的侍女立马推门进来，满脸小心翼翼。 “小姐有什么吩咐......” 看起来在这个异世界交流没有什么问题。 “我问你。”林悦的声音极其冷静，“雷纳德·莫德雷德......现在在哪里？” “他现在应该刚出发，好像是要去矿场......” 矿场？ 林悦知道那个矿。 在游戏里，那是雷纳德发跡的第一步。 他买下一个废矿，藉此才获得组建私人武装的合法资格。 林悦记得游戏里的每一章地图、每一条路线。 而今天在他去矿场的路上，刚好会经过一片橡树林。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珍贵的羊皮纸，拿起鹅毛笔蘸了墨水，迅速写了几句话。 然后又从自己首饰盒子里挑了一只贵重的手鐲。 “拿著它，交给大卫，叫他快一点。” 林悦记得游戏中有个叫大卫的弓箭手。 伊莎贝拉变成疯后以后，他还是亲卫队的队长，是前期一个小boss。 图鑑里说他从小看著伊莎贝拉长大，对她有著別样的感情...... 艾玛接过羊皮纸，“小姐......您这是要......” “嗯？”林悦冷哼一声，“我做事要跟你匯报吗？” 听到这话的艾玛立马退出了房间。 林悦在信中许诺了重利，也教了大卫该怎么去做。 在这个类中世纪的异世界里，自己还没有发起改革教化万民，花点钱让一个忠心的人去刺杀一个还不成气候的皇子算不上什么难事。 这个游戏里面，除开某些特殊职业，其余所有的非凡力量都来自於人靠自己修炼出的斗气。 这些斗气除了强身健体，也可以附在任何与身体有接触的物体之上。 比如说盔甲、盾牌、剑......但是这些物品若是脱手，上面的斗气便会消散。 除了骑士的等级用见习、黄铜、白银、黄金、秘银...... 其他职业则全是一阶往十阶排，数字越大就越强。 按照时间，雷纳德现在只是一个连斗气都还没有的见习骑士。 身边有一个低阶黄铜骑士，和一个可以用圣光，实力却也只不过是白银实力的圣骑士而已。 区区两个人...... 只要能射中一箭就够了！ 身为玩家的林悦太清楚了，如果让雷纳德活下去继续按照原剧情发展....... 焦黑的大地。 燃烧的城堡。 堆积如山的尸体。 所有人都活在血腥大帝的残酷统治下...... 不！ 林悦身为在新时代的觉醒女性，绝不可以让它发生！ 她被选中进入游戏，就是来当救世主的！ 林悦在那么多小说中早就学会了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只要雷纳德这个npc死了，她有的是办法收拾残局。 最后肯定能成为，在这个落后大陆开创女性新时代的先锋！ …… ...... 黑铁堡往东五里的矿场，苏念勒住韁绳，翻身下马。 虽然刚刚的刺杀让他有点害怕，但眼前的事情对於现在的他来说更为重要。 而且他勒令了鲁特与加雷斯，刚刚的事情绝对不可以对任何人说。 二人虽有不解，但也答应了下来。 此时苏念脚下的泥土鬆软发黑，踩上去微微下陷。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硫磺味...... 这就是那个“十枚金幣都没人要”的破矿。 鲁特把马拴在旁边枯死的树桩上，左右张望了一圈。 “殿下您看看，这洞口才多高？” “进去都得弯腰！” 加雷斯没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在扫视周围的地形。 然后他对著不远处的洞口闭上眼睛念念有词，全身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这次苏念没有阻止他的圣光感知，自己刚刚是有点托大...... 没一会儿加雷斯就睁开了眼。 “殿下，安全。” 苏念蹲下抓起一把地上的碎石子，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尖捻了捻。 灰白色的矿石上布满孔洞，质地疏鬆，捻开后有凉丝丝的触感。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奥托那个蠢货根本不知道这下面埋的是什么！ 苏念站起身，朝矿洞口走去。 洞口低矮，木支架歪歪斜斜地撑著顶部的土层。 里面黑漆漆的，只有深处传来滴水的声音。 “殿下，您要进去？”鲁特跟上来，难得露出担忧的神色，“这破洞看著就不结实......” “殿下要不先休息一会儿，奥托应该就快要到了，我替殿下下去看看......” “你们都在这等著！”苏念呵斥了一句，又转头对加雷斯说道，“把你会发光的项炼给我。” 加雷斯明显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从脖子里摘下了贴身的项炼。 项炼上掛著一块圆形的铭牌，正面是加雷斯的名字，背面有一颗大树的造型。 这是教会圣骑士的象徵。 加雷斯口中嘀咕了两句不知名的咒语，整条项炼开始发光。 他递到了苏念的手中。 苏念很满意加雷斯的举动。 决定一会儿找个没人的角落就把它丟掉...... 矿道比他想像的要深。 往里走了大约五十步，才勉强能直起身子。 光照在两侧的岩壁上，灰白色的矿脉泛出淡淡的黄色。 苏念停下脚步。 他用匕首在岩壁上刮下一层粉末。 灰白色，针状结晶，溶於水的感觉...... 硝石！ 这他妈的是硝石矿！ ...... 第3章 我有一个女儿 苏念满心欢喜地从矿洞里钻了出来。 发了发了！ 这款游戏里可从没出现过火器的设定！ 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官道上浩浩荡荡来了一队人马。 苏念拍了拍身上的灰，立马把脸板了起来。 打头的是八个骑马的护卫，鋥亮的皮甲，胸前绣著卡德摩斯家族的黑铁锤纹章。 然后是两匹白色的高头大马拉著一辆马车。 车停下后，先是下来了两个侍女，然后是个胖得像球一样的中年男人。 他的头髮梳得油光发亮，脸上的肉止不住地往下坠，双下巴一颤一颤。 “瞧瞧，这就是咱们那位善良的奥托·卡德摩斯子爵大人。” “从堡里到矿场才五里路，坐马车？” “也不怕把屁股顛碎了。” 鲁特吐槽完又忍不住啐了一口。 加雷斯嫌弃地看了看鲁特，鲁特则回敬了一个白眼。 奥托一下车就掏出了一块白色的手帕捂住了鼻子。 “哎哟，这什么味道？” 他夸张地挥了挥手帕，看到苏念，脸上又立马堆起了笑容。 “殿下！殿下！” “您怎么自己就来了？我还说去堡里接您呢！” 他快步走了过来，肚子一顛一顛的。 苏念微微一笑。 在原游戏剧情中，这个奥托之后不仅是自己的老丈人，甚至还当上了整个帝国的財政大臣。 雷纳德能有足够的钱征战大陆，全都是靠了奥托。 “子爵大人您太客气了。” “殿下，这矿您看过了？” 奥托子爵笑眯眯地问，眼睛眯成一条缝。 苏念表情淡淡的点了点头。 “看过了。” “如何？”奥托子爵搓了搓手，“这可是我领地里最好的矿脉！” “要不是看在殿下您身份尊贵的份上，我都捨不得拿出来！” “5000金幣，绝对是忍痛割爱了！” 苏念心里冷笑。 原剧情里雷纳德是个什么样的人？ 高冷、寡言、不屑跟人討价还价。 觉得掉价。 可现在的苏念就不一样了。 他没接话，反而转身又看了看那个矿洞。 然后嘆了口气。 “子爵大人，说实话。” “这矿......一言难尽啊。” 奥托子爵脸上的笑容保持不变。 苏念指了指矿洞：“您自己看看，这洞口开的才多高？” “支架也是歪歪扭扭，隨时要塌的样子。” “我进去走了一趟，头顶掉了三次土。” 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这要是塌了，我埋在里面，您怎么跟我父王交代？” 这句话让奥托的笑容僵了一下：“殿下说笑了，这矿还是很安全的......” “安全？”苏念挑眉，“您进去看过吗？” 奥托张了张嘴，没说话。 苏念蹲下来，抓起一把地上的碎矿石，在手心里顛了顛。 “灰不拉几的，质地疏鬆，一捻就碎。” “这能產出什么？” “石头？” “还是碎石头？” 奥托脸上的笑容没了，不是说皇都来的人什么都不懂的吗。 “殿下，这矿虽然表面看著普通，但底下说不定有好东西......” “说不定？”苏念站了起来。 “子爵大人，您让我花五千金幣买一个『说不定』？” “我在国都的时候，五千金幣能在繁华大街买一间铺面，每月收租都能收一百金幣。” “您这矿，一年能產出一百金幣吗？” 苏念嘆了口气，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子爵大人，我跟您说实话吧。” “我来看这个矿，根本就不是冲它本身的价值来的。” 奥托一愣，“那殿下是......” 苏念转过身，望向远处的地平线。 “我不能让父王失望。” 接著他忽然转过身，看著奥托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子爵大人，说起来，我在国都的时候就听说过您的名字。” 奥托下意识挺了挺胸：“哦？” “边境地贫人少，税收却从来不少，每年还能准时上交。” “父王好几次在我面前夸讚您，说您是边境领主的楷模。” 奥托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苏念接著说道：“所以我一到黑铁堡，第一件事就是来拜访您。” “五千金幣买矿，说实话，我拿得出来。” “但是——” 他话锋一转。 “子爵大人，您觉得父王为什么偏偏把我派到这儿来？” 奥托一愣。 一个被拋弃的皇子，婢女的儿子，扔到边境自生自灭。 这不是明摆著的吗？ 但他不敢这么说。 苏念看出他的犹豫，神秘一笑。 “您是不是觉得，我是被流放的？” 奥托乾咳一声。 苏念摇了摇头。 “您想想，其他皇子都在国都吃喝玩乐，为什么就我一个人被派到边境？” “生於忧患，死於安乐......” “这句话您听过吗？” 奥托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是我们......呃，我母亲家乡的一句老话。” “意思是，在忧患中才能生存，在安乐中就会灭亡。” “父王把我派到边境，是让我歷练。” “让我看看民间疾苦，让我学学治理地方，让我......” 苏念故意眯起眼睛压低了声音。 “让我积攒功勋。” 奥托的眼睛越睁越大。 “您再想想，父王虽然不待见我母亲，但我毕竟是他亲生的。” “血脉这东西，断得了吗？” “等我在这里做出点成绩，父王会顺水推舟把我召回国都，到时候......”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奥托一眼。 “子爵大人，您觉得......” “到时候我会忘了您吗？” 奥托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这小子能说会道的，怎么跟收集来的资料完全不一样...... 难道皇帝真的是在磨练他...... 苏念看甜枣餵到位了，立马又换了一副態度。 “您这矿，在我眼里一金幣都没有。” “我要是花五千金幣买个破矿，传出去，別人怎么看我？” “他们会说：雷纳德那个傻皇子，被边境的奥托子爵骗了五千金幣买了个垃圾。” “这些话传回国都，父王会怎么想我......” “又会怎么想你？” 奥托忍不住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 苏念突然又嘆了口气。 “算了。”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马。 “我再看看別的地方吧。” “这片地方虽然地势高，但建城堡嘛，也不是非这里不可。” “往北走十里好像有一片空地，虽然偏了点，但盖个城堡也够了。” “子爵大人，打扰了，告辞。” 他翻身上马，动作乾脆利落。 鲁特和加雷斯对视一眼，也跟著上了马。 奥托愣住了。 不是......我都没说几句话呢！ 怎么突然就要走了？ 他看著苏念的背影，心里开始发慌。 万一这小子真的是皇帝派来歷练的呢？ 万一以后他真的飞黄腾达了呢？ 那今天这桩买卖要是黄了，以后別说好处，不记恨自己就不错了。 奥托咬了咬牙。 而且...... 这个矿確实不值钱。 可自己想跟皇室搭上线，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殿下！殿下请留步！” 苏念勒住韁绳回过头，满脸不在乎。 “子爵大人还有事？” 奥托子爵快步跑了过来，才几步路就气喘吁吁。 “殿下，价格好商量！好商量！” 苏念摇了摇头，“今天就当与子爵大人交了个朋友，这个矿我是不会买的，免得到时候被人说我没有眼光......” “不要钱！” 奥托子爵一咬牙。 本就是一个不值钱的矿，但是这小子要是以后真的能回王都圣罗兰...... “殿下，矿我送给您！” 苏念挑眉。 “送？” “对！送！”奥托子爵擦了擦汗。 苏念的脸上慢慢展露出了笑容。 “子爵大人，您瞧瞧，这弄得我多不好意思啊......” 奥托子爵嘿嘿地陪笑了两声，搓了搓手。 “殿下英明。” “但我確实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没事没事，你说就是了！”苏念满脸笑容。 现在他的心里都是即將到手的硝石矿。 “不愧是殿下！”奥托满脸諂媚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哪里哪里！”苏念又摆了摆手。 “我有一个女儿，名叫伊莎贝拉，今年十五岁。” “容貌、才学、教养，在整个黑铁堡都是最好的......” “她更是从小就仰慕王都的大人物......” ...... ...... 此时黑铁堡的城门口，出现了两个穿著斗篷的身影。 lv1亡灵法师，【竟然在屎里下毒】：这就是当年血腥大帝发家的地方吗？ lv1亡灵法师，【竟然在屎里下毒】：竟然这么破...... lv1德鲁伊，【我很大你忍一下】：別嗶嗶了，我托关係才抢到这次dlc崛起线的两个內测限定职业名额。 lv1德鲁伊，【我很大你忍一下】：公测后的大多数玩家只能穿个白色裤衩子进入游戏，你想想我们多酷炫！ lv1德鲁伊，【我很大你忍一下】：现在咱们先抓紧刷野练级！ ...... ...... 第4章 让人討厌计划 深夜，黑铁堡侧堡的客房內。 “这个地方没有大运穿越器......我自杀的话能不能穿回去啊......” 苏念一个人对著面前桌上的匕首已经发呆好一会儿了。 奥托子爵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像噩梦一样挥之不去。 原价五千金幣的矿，变成了免费。 前提要先跟她的女儿订婚...... 这买卖到底算赚了还是亏了？ 一枚金幣没花硝石矿到手，也有了组建卫队的资格。 黑铁堡的领主成了老丈人，自己在这有了安身立命的资本。 但是......他女儿可是疯后啊！ 能在《最討厌游戏角色》榜单上常年霸榜第一的疯后！ 娶她？ 苏念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不行...... 绝对不行！ 都还不知道她为什么派人暗杀自己......这也是一个需要调查的疑点。 但现在绝对不能直接拒绝这场联姻。 矿还没到手，奥托子爵虽然口头答应了，但地契才刚签，交接手续还需要一段日子...... 现在翻脸，前功尽弃。 贵族联姻有一套繁琐的流程：见面、接触、订婚、结婚。 每个环节之间都有足够的时间，原剧情里雷纳德是怎么做的？ 嘘寒问暖，温柔体贴，把那个乡下贵族小姐迷得神魂顛倒。 伊莎贝拉觉得自己遇到了真命天子，心甘情愿掏空家底支持他...... 那他苏念就反著来。 他要在接触期里儘可能地下头，让伊莎贝拉主动提出不想嫁给他。 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对爱情充满玫瑰色的幻想，怎么可能受得了？ 到时候不用他开口，伊莎贝拉自己就会跑去跟奥托子爵哭诉：“父亲，我不嫁！” 等到婚约解除的时候，矿早就已经到手。 完美！ “鲁特！”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鲁特和加雷斯一起推门走了进来。 在遭遇刺杀的事情之后，两人决定在苏念的房门口开始轮流守夜。 啃著苹果的鲁特开口问道：“殿下，啥事？” “帮我去给奥托子爵传个话。” “就说......”苏念整理了一下措辞，“我对伊莎贝拉小姐的仰慕之情如同水流一般滔滔不绝，想儘早与她见面。” 鲁特眨了眨眼：“殿下，您这买一送一的买卖真划算，长得帅就是好。” “呵呵......这是买一送终......” “啊？” 苏念懒得解释：“別问了，赶紧传话去。” “行行行。”鲁特把苹果核隨手一扔，转身走了。 加雷斯站在一旁没动。 “想说什么就说。”苏念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 “殿下。”加雷斯轻声细语，“我的项炼......” 苏念这才想起来，项炼还在自己袍子的內衬里。 “哎呀，不小心弄丟了！” 加雷斯沉默了。 他也不好多说什么，等下次去矿洞自己进去找找吧...... 与此同时，在黑铁堡的主堡內最高的房间。 林悦在阳台站了很久。 大卫的刺杀失败，她分析了很久。 不是大卫不够强。 在游戏图鑑里，大卫好歹也是前期一个小boss级別的npc，一手毒箭玩得出神入化。 都怪自己太轻敌了，习惯性地以为这还只是一场游戏，先入为主的把游戏里的设定来评判一切。 在游戏里，雷纳德早期的护卫配置確实不强。 一个黄铜骑士，一个低级的圣骑士，在后期连杂鱼都算不上。 但那是游戏。 游戏里玩家的等级是从1级开始慢慢练的，前期打不过很正常。 但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一个黄铜骑士加上一个圣骑士，对於普通人来说是相当棘手的配置。 更重要的是......那可是雷纳德本人！ 游戏图鑑里对他的描述有这么一句话：“心思縝密，从不將自己置於真正的危险之中。” 他能在这个剑与魔法，还有各种怪物的世界里统一大陆，靠的绝不仅仅是武力。 是谨慎。 是狡诈。 想刺杀这样一个人，靠npc的一支毒箭肯定是不够的...... 还是得靠身为穿越者的自己。 只有接近他，才能了解他的行踪、他的习惯、他的弱点。 而接近他最好的方式，就是顺著原剧情的联姻...... 游戏剧情里，雷纳德一开始確实是愿意娶伊莎贝拉的。 因为他需要奥托子爵的地方势力，需要伊莎贝拉的嫁妆，需要这次联姻给他带来的助力。 卡德摩斯家族，才是他在黑铁堡起家的第一桶金！ 所以，现在只要她表现得和原剧情里的伊莎贝拉一样天真单纯。 对这个来自王都的落魄皇子充满仰慕，他就会把她当成一个好控制的棋子。 而她要做的，就是扮演好这个棋子。 让他放鬆警惕。 让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然后...... 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一击必杀！ “呵呵。” 林悦不自觉地冷笑了一声。 雷纳德·莫德雷德，你不是最擅长演戏吗？ 可惜，你一个npc，拿什么跟我斗？ “艾玛。”她转过身从阳台走回了房间。 “小姐？”艾玛进来。 “帮我准备一件好看的裙子，顏色素一点的，不要太艷。” 艾玛疑惑道：“小姐要出门？” “不是现在。”林悦在梳妆檯前坐下，“但应该快了。” 她看著铜镜里那张精致却陌生的脸，慢慢调整著表情。 太冷了不行，会让他觉得有攻击性。 太热络了不行，会让他觉得別有用心。 要恰到好处。 要让他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乡下贵族小姐，对来自王都的皇子怀著天然的仰慕和好奇。 林悦对著镜子练习了几个微笑。 最后选定了一个。 微微低头，嘴角轻扬，眼睛里有光，但不太亮。 像一个看到喜欢的人，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的少女。 完美。 第二天一大早，奥托子爵的回话比苏念预想的来得更快。 “殿下！殿下！” 鲁特小跑著进来，依旧没有敲门。 “奥托派人来传话了。” “说什么？” “说伊莎贝拉小姐听闻殿下愿意与她见面，非常高兴，邀请殿下下午去喝茶。” 今天下午？ 这也太快了吧？ “殿下，您去不去？”鲁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苏念咬了咬牙：“去。” 关关难过......那就哄哄关关！ 他在心里默默复习了一遍自己的“让人討厌计划”。 第一步：製造冷场。 持续沉默，让对方感到尷尬和不自在。 第二步：表现敷衍。 不管对方说什么，都用最简短、最无趣的方式回应。 “嗯”、“还行”、“差不多”。 第三步：犯点小毛病。 什么翘二郎腿啊，喝茶出声啊...... 反正下午怎么下头怎么来。 三重保险，不信她还能喜欢自己。 第5章 血帝与疯后的第一次下午茶 黑铁堡主堡比苏念想像的要气派一些。 石头垒成的五层建筑，四角有塔楼，外墙虽然斑驳但看得出来有定期维护，墙上隨处可见镶著卡德摩斯家族的黑铁锤纹章。 奥托·卡德摩斯子爵亲自在门口迎接，脸上是无比灿烂的笑容。 “我最尊贵的殿下！” 他拉著苏念的手就往里走。 苏念被他拽著穿过门厅、走廊、还有一个摆满鹿角装饰的会客厅，最后来到了后花园的入口。 “卡德摩斯最耀眼的明珠已经在里面等著了。”奥托子爵挤眉弄眼，“殿下，我这女儿从小娇生惯养，脾气是有点傲，但心地却是好得很。” 心地好？ 心地好以杀人取乐...... “年轻人嘛，单独聊聊，我就不打扰了。”奥托用力拍了拍苏念的后背，“去吧去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苏念一个人站在花园入口，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一定要让伊莎贝拉不喜欢自己，还有探查出刺杀到底是怎么回事。 以防万一，苏念今天特意让加雷斯在自己身上施了一道圣光祝福，自己但凡受到任何的伤害，他与鲁特便会立刻赶来...... 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冷静。 一切按照计划执行！ 第一步，製造冷场。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进花园。 后花园不大，但收拾得很精致。 几丛不知名的花在角落里开著，石板路两旁种著修剪整齐的灌木。 花园中央有一座爬满藤蔓的花阁，里面坐著一个少女。 金髮。 碧眼。 穿著一身素雅的淡蓝色长裙。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苏念的脚步顿了一下。 说实话，小时候的疯后伊莎贝拉·卡德摩斯长得確实好看...... 五官柔和，皮肤白皙，尤其那双碧绿色的眼眸。 但此时苏念的脑海里却自动弹出了另一张脸。 同样的五官，却沾著飞溅的血跡。 同样的眼睛，却弯成疯狂的弧度。 ...... 苏念的后背一阵发凉。 冷静。 那是未来。 现在她只有十五岁。 还没疯。 林悦也在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黑色的头髮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灰蓝色的瞳孔，消瘦但不失挺拔的身材，穿著一身深蓝色的外套，料子普通，但剪裁合体。 和游戏cg里的雷纳德一模一样。 不。 比cg里更年轻，更...... 她掐了自己一下。 別被外表骗了。 她站起身，行了一个標准的贵族礼，声音轻柔得恰到好处：“伊莎贝拉·卡德摩斯，见过殿下。” 苏念点了点头：“伊莎贝拉小姐，不必多礼。” 两人落座。 侍女端上了茶点，然后识趣地退到了远处。 花阁里只剩下两个人......和漫长的沉默。 苏念在执行第一步计划：製造冷场。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接著看著茶杯发呆。 看累了就抬头看看头顶上的藤蔓......脖子酸了，继续低头看茶杯。 不说话！ 坚决不说话！ 林悦等了大约三四分钟，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心里却冷笑了起来。 呵呵。 这就开始了吗？ 不愧是日后屠戮大陆的血腥大帝...... 在游戏剧情里，雷纳德和伊莎贝拉的前期接触也是这样的，他从来不主动找话题，总是等伊莎贝拉先开口。 这不是性格使然。 是技巧。 让女方主动，自己就能掌握节奏。 谁先开口......谁就输了第一回合！ 但今天，她需要“输”这个回合。 “殿下。”她轻声开口，“您觉得黑铁堡怎么样？” 苏念心里一喜。 终於开口了。 他立刻执行第二步计划：表现敷衍。 “还行。” “还行？”林悦眨了眨眼，“没有什么让您印象深刻的吗？” “差不多吧。” 苏念回答简短。 他觉得自己的表现堪称完美。 哪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受得了这种？ 但林悦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或者尷尬，反而微微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浅笑。 “殿下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呢。” 苏念：？？？ “不像我，从小在黑铁堡长大，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林悦的眼神幽怨地飘向花园的一角，那里有几株她叫不出名字的花。 “上次去王都，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我看到圣罗兰大教堂的彩窗，整整站了一个下午，阳光透过彩窗照进来，地上全都是彩色的光斑，红的蓝的绿的黄的......父亲催了我好几次我都不肯走。”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怀念。 然后少女好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收敛了笑容，再次羞涩地低下了头。 “抱歉，殿下，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您一定会觉得我很没见过世面吧......” 说到这，要不是雷纳德在自己面前，林悦恨不得站起来给自己鼓掌了。 好！ 很好！ 给类中世纪的土包子npc好好体验一下来自二十一世纪绿茶的究极恐怖吧！ 看著面前的伊莎贝拉，苏念愣住了...... 不是？ 这npc怎么回事？ 好......单纯的样子啊。 这样的少女在未来怎么就变成疯后了...... 苏念当然不知道林悦此刻的內心活动。 林悦此时还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哥。 这段表演，她自己打九十分。 扣掉的十分是因为刚才那句“红的蓝的绿的黄的”太像小学生作文了。 但没关係！ 雷纳德这种多疑的人，最吃的就是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天真少女”人设。 她越表现得单纯，他就越会觉得她好控制。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原本的计划是，不管对方说什么都用最敷衍的方式回应。 但伊莎贝拉刚才那段话，是在分享自己的回忆。 他总不能继续“嗯”、“还行”、“差不多”...... 这也......太伤一个少女的心了吧？！ “圣罗兰大教堂的彩窗確实很漂亮。”他勉强接了一句。 话说出口就后悔了。 不对啊！ 自己应该说“哦”才对！ 怎么顺著聊起来了？ 林悦的眼睛亮了起来。 “殿下还记得那些彩窗的样子吗？” “我那时候太小了，只记得有很多顏色，但记不清上面画的是什么了。” 苏念下意识地开始回忆。 游戏里圣罗兰大教堂是一个重要场景，玩家在中期会接到一个主线任务，去大教堂寻找某件圣物。 他当年在那个地图里卡了很久，反覆跑图，那些彩窗的样子都快刻进dna了。 “北面的彩窗画的是七神创世的故事。”他说，“东面是圣罗兰十二骑士的画像。西面是......” 他忽然停住了。 不对。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啊？ 苏念紧急剎车，强行把话题掐断。 “......记不太清了。” 然后他又端起茶杯，恢復了沉默。 林悦看著他突然中断话题的样子，心里冷笑更甚。 果然。 又在试探。 他故意提起彩窗的细节，想看看她的反应。 如果她追问下去，说明她对王都、对教会、对皇室有超出正常范围的好奇心......那就是別有用心了！ 所以苏念必须表现得毫无兴趣。 “原来殿下也记不太清了。”她笑了笑，语气里带著一丝俏皮，“我真是太笨了，这些都记不住，殿下真厉害！” 苏念：“......” 他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 他冷淡，她觉得他深沉。 他敷衍，她觉得他见过世面。 不行。 必须上第三步了。 苏念翘起了二郎腿。 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喝茶的时候故意“呼嚕呼嚕”地发出声音。 三个动作下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粗鲁。 一个皇子，在贵族小姐面前做这些动作，可以说是相当失礼了。 这下她总该嫌弃了吧？ 林悦確实注意到了这些动作。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人怎么这么不讲卫生？ 但紧接著，她的游戏知识开始自动分析。 雷纳德·莫德雷德是什么人？ 五岁起就在皇家马场廝混，从小接受最严格的宫廷礼仪训练，他的仪態在游戏cg里被无数玩家夸过严谨。 这样的一个人，喝茶会发出声音？ 不可能。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 他又在试探她。 故意做一些失礼的动作，看她的反应。 如果她表现出嫌弃或者不满，说明她不是一个容易被控制的傻白甜。 一个真正的傻白甜，应该对皇子的一切行为都照单全收，甚至该觉得不拘小节是一种魅力！ “殿下喝茶的姿势真好看。” “殿下的衣品也很好。”林悦继续说，“这件深蓝色的外套很衬您的肤色。” “还有殿下坐著的姿態......”林悦微微歪著头，“有一种说不出的霸气！” ...... 看著面前年轻貌美的少女，苏念忽然意识到自己疏忽了一个问题。 原剧情里，伊莎贝拉对雷纳德就是恋爱脑！ 第6章 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 苏念放下茶杯，决定战略性撤退。 “伊莎贝拉小姐。”他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些事务要处理，改日再来拜访。” 林悦的眼中出现了失落。 “这么快就要走吗？” “那......”她站起身，行了一个標准的贵族礼，“殿下慢走。” “下次来的时候，我可以给您讲讲黑铁堡的故事吗？” “虽然比不上王都，但这里也有一些有趣的东西。” “希望能够让殿下喜欢......” 她的语气里带著让人无法拒绝的期待。 像一个努力想找话题、又怕被拒绝的少女。 苏念看著她，心情复杂...... 这个女孩，现在还会因为要和喜欢的人分別而失落。 还会小心翼翼地约下一次见面。 还会因为对方的一句话而眼睛发亮。 她还没有变成那个可怕的疯后...... “可以。” 苏念正准备转身，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扭回了头。 “伊莎贝拉小姐，我有个事情想要问你一下。” “什么？” 看到雷纳德又转回身子，林悦用力地瞪大了眼睛，露出了满脸期待的样子。 “我愿意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皇子殿下！” “您......” 苏念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冒犯，但事关自己的安全。 “您现在有亲卫队了吗？” 林悦心中一紧。 该死！ 难道察觉到了什么吗？！ 不愧是boss级別的npc！ 现在得先想办法，绝对不能让他怀疑到自己身上来...... 苏念看到听到问题的伊莎贝拉久久没有说话，心中升起了怀疑。 却不想，面前的贵族小姐，脸颊渐渐红蕴了起来。 “殿......殿下......”伊莎贝拉满脸羞涩，“我......我还没有属於自己的亲卫队。” “想加入我亲卫队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那些人抱著什么齷齪的想法我其实是知道的......” “是不是为了我......有人来找您决斗了？”伊莎贝拉的脸越来越红。 苏念：？？？ 伊莎贝拉的眼睛里升起了一层水雾。 “他们没有做出什么伤害您的事情吧？” “都怪我！都怪我！” “我不该把我那颗仰慕您的心，弄得人尽皆知！” “呜呜呜......” 苏念看著哭哭唧唧的伊莎贝拉，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如果是这个原因...... 好像也说得过去。 毕竟这种小事，在血帝的传记里也不可能记得那么全面。 不管男女，恋爱脑真可怕！ “咳咳咳......我没事。” “我的意思是毕竟黑铁堡地处帝国边境，还是儘早组建亲卫队注意安全吧。” “告辞！” 说完，浑身不自在的苏念不在做任何的停留。 ...... ...... 林悦站在原地，目送著雷纳德的背影消失在了花园的入口。 等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她脸上所有的表情，转瞬间都消失不见了。 “哼，区区npc而已。”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林悦关上门，在书桌前坐了下来。 她摊开一张羊皮纸，拿起了鹅毛笔。 【观察记录·第一次会面】 外貌：与游戏cg一致，无明显异常。 言谈：话极少，全程保持距离感，符合游戏设定。 举止：有刻意为之的失礼行为。 分析：一个从小接受宫廷礼仪训练的皇子，不可能不懂基本礼节，这些失礼肯定是刻意的！ 目的有三： 1.试探我的反应，判断我的性格是否容易被掌控。 2.观察我是否会纠正他，以此判断我的底线。 3.营造自己与別人不同的错觉，让我觉得看到了他的真实一面，从而让我產生亲近感。 先製造反差，让对方误以为自己是特別的那一个。 这是典型的铺垫！为了之后能够操控pua我！ 结论：他的偽装期已经开始。 表面冷淡，实则在评估伊莎贝拉的可用性。 后续策略： 继续扮演天真单纯的仰慕者。 对他的一切行为照单全收，不做任何负面评价。 让他以为我已经彻底上鉤。 爭取儘快推动婚约进程，获得近身机会。 林悦放下笔，把羊皮纸上的內容从头看了一遍。 然后划掉了最后一行。 不对。 不该是近身机会...... 是动手机会！ 心满意足的林悦把羊皮纸捲起来塞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凉风吹了进来。 今天的会面，她给自己打八十分。 扣掉的二十分，是因为中间当雷纳德提起圣罗兰大教堂彩窗时，她的思绪真的被带到了那个画面里。 阳光透过彩窗。 地上全是彩色的光斑。 那应该是原主伊莎贝拉的记忆...... 但那一瞬间，她没有及时分清。 是雷纳德使用了某种秘术，还是被原主伊莎贝拉影响了？ 林悦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 自己绝不能被他带节奏了。 雷纳德·莫德雷德！ 你演你的深情皇子，我演我的天真少女。 看看咱们到底鹿死谁手...... 同一时刻。 苏念骑马回到了侧堡的住处。 鲁特正蹲在院子里啃苹果，看到苏念的脸色，乐了。 “殿下，您这......是被姑娘嫌弃了？” 苏念没理他，径直走进房间。 加雷斯跟了进来：“殿下，发生什么事了吗？” 苏念坐在椅子上。 “加雷斯。” “在。” “怎么让一个人討厌你？” 加雷斯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殿下。” “您这个问题，可能问错人了。” “属下是圣骑士，教义要求我们保持独身。” 苏念忘了这茬。 游戏中圣骑士的设定跟苦行僧一样...... “鲁特！”苏念又朝门外大喊了起来。 鲁特叼著苹果走进来：“啊？” “怎么让一个女人討厌你？” “这简单啊。”他把苹果从嘴里拿了下来，“问她借钱。” 好办法！ “鲁特。”苏念看著他，“你难得提出一个有建设性的建议。” “那是。”鲁特得意地咬了一口苹果，“属下在女人这方面，经验丰富。” 加雷斯斜了他一眼，隨后又朝苏念说道：“殿下，矿场的手续还有三天就能办好，我们要开始著手准备城堡的修建事宜了。” “知道了。” 这才是正事！ 自己终於要开始大展拳脚了...... ...... ...... 入夜。 黑铁堡北面三十里的荒野上，两个身影正在月光下艰难前行。 【竟然在屎里下毒】：“你確定是这个方向？” 【我很大你忍一下】看了看手里的地图：“应该是。” “你三个小时前也说是应该。” “这次是真的。” 【竟然在屎里下毒】嘆了口气。 他们已经在荒野里转了大半天了。 按照游戏地图，哥布林的巢穴应该就在附近，但实际地形和游戏地图差得有点多。 “这游戏的野外地图做得也太大了吧。”他忍不住吐槽。 “毕竟是新出的dlc。”【我很大你忍一下】收起地图，“別急，我记得就在这附近。” “前面那片石林，巢穴的入口就在石林后面。” 两人继续往前走。 月光下，远处果然出现了一片影影绰绰的石林轮廓。 【我很大你忍一下】兴奋地加快了脚步。 “走走走！刷怪去！” “我们刷到现在才5级！” “我知道。” “哥布林首领是15级的精英怪！” “我知道。” “我们可能会死！” 【我很大你忍一下】回过了头，德鲁伊在月光下露出了一排尖锐的牙齿。 “兄弟，我们是玩家！” “游戏里死怎么了？” “有本事这些npc把手伸到游戏仓里去抽我的脸啊！” “当务之急，咱们是需要儘快升级，成为血帝的左膀右臂！” 【竟然在屎里下毒】想了想，觉得確实没什么毛病。 只见他把身上的斗篷一把掀开，露出了低等级亡灵法师的本体，骷髏。 “冲！” 两人加快了脚步，消失在了石林的阴影里。 没过多久。 夜风中传来了哥布林的怒吼，其中还隱隱掺杂著两个第四天灾亢奋的嚎叫...... 第7章 勘探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苏念就被窗外不知名的鸟叫声吵醒了。 他又躺在床上，盯著头顶那根有虫蛀洞的木樑发了一会儿呆。 隨后便翻身下床，用盆里的冷水洗了把脸。 昨晚自己熬了个夜，把今天要做的事情，需要考虑的地方全部都自己復盘了一遍...... 矿场的手续还需要两天才能走完，但这不妨碍他先去勘探地形。 城堡不是隨便找个平地就能盖的，选址直接决定了未来的防御能力和扩张空间。 在游戏里，玩家只需要点一下建造按钮就行。 但这里是真实的世界。 每一块地基都要他亲自去看。 苏念换上一身便於行动的深色外套，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鲁特已经在楼下等著了，嘴里一如既往地啃著半个苹果。 “哟，殿下今天起得真早。” 加雷斯则站在鲁特三步开外的地方，盔甲擦得鋥亮，看见苏念后立刻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 “殿下早安。” 苏念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遍。 一个太散漫，一个太严肃。 “鲁特。”苏念开口。 “在呢。” “你今天不用跟我去矿场。” “啊？” “你去招人。”苏念从怀里摸出几张摺叠好的羊皮纸和一个荷包，递了过去，“矿场附近需要先清理杂草和碎石，地基的位置也需要平整。” “去找一些愿意干活的劳工，日结，管一顿饭。” 鲁特接过羊皮纸，翻开看了看。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从招工的人数、工钱的標准，需要的工具，到午饭的內容、干活的时间，事无巨细。 荷包也有点份量，打开一看里面是5枚金幣。 “这么多钱？！殿下您这......” “工具材料什么都给我订最好的。”苏念懒得跟这个油子废话：“能不能办好？” “能。”鲁特把还没吃完的苹果一丟，连忙將荷包和羊皮纸揣进了兜里，拍了拍胸脯，“殿下放心，这事儿交给我！” “我在黑铁堡混了这两天，哪家的寡妇俏，哪个地方有閒汉，我早就摸透了！” 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殿下，咱们这真管午饭？” “管。” “什么菜？” “黑麵包，咸鱼干，一碗野菜汤。” “那我先去上个大號！”鲁特咧嘴一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管饭的......” 说完便哼著小曲走了。 加雷斯看著鲁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沉默了片刻。 “殿下，您很信任他？” “你不信任他？” “不是不信任。”加雷斯皱了一下眉头，“只是......他毕竟才跟隨您不久。” 苏念笑了笑，没解释。 他没有告诉加雷斯，眼前现在这个邋遢不著边际的黄铜骑士，会为了雷纳德，用秘法燃烧生命直至战死。 之后收敛鲁特遗体的时候，就属你圣骑士加雷斯哭的最狠...... 当然，自己绝对不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走吧。”苏念朝门外走去，“今天去矿场有你陪我就够了。” 两人骑马出了侧堡，沿著官道向东。 苏念的目光开始扫过沿途的地形。 虽然每一个坐標他都烂熟於心。 但苏念还是决定要亲自来看看。 游戏里的地形是基於设计师的美学搭建的，和真实世界必然有差异。 那些在游戏里看起来易守难攻的坡地，在现实中可能因为土质鬆软根本挖不了地基。 那些看起来视野开阔的高地，可能因为附近没有水源而毫无价值。 不能完全依赖游戏经验。 对苏念而言，这是现实，不再是游戏。 这是他差点挨了一箭之后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 大约半个时辰后，两人抵达了矿场。 苏念翻身下马，没有先进矿洞，而是转身朝矿场北面的山丘走去。 加雷斯牵著两匹马跟在后面，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自从遭遇刺杀之后，只要出门，他的圣光感知就几乎没有停过。 矿场北面的山丘比苏念印象中要高一些。 游戏里这个山丘只是一个背景板，玩家只能在山脚下活动，没办法真正爬上去。 但现在，他脚下的泥土是鬆软的，身边的灌木丛是真的会划破衣服的。 苏念花了大约二十分钟才爬到山丘的半腰。 他停下来，转过身。 视野豁然开朗。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整个矿场区域尽收眼底。 南面是官道，连接著黑铁堡的主路。 东面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长满了低矮的灌木。 西面远处能看到一条细长的银带，应该是一条溪流。 苏念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和一支炭笔，开始快速勾画起等高线。 这是他在现实生活中学会的技能，但在剑与魔法的世界里，这种地形图的画法还是第一次出现。 加雷斯站在一旁，看著苏念笔下那些弯曲的线条，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但他没有问。 殿下做事，不需要向他解释。 苏念画完南面的地形，继续往山顶走。 越往上，坡度越陡。 他的手在一棵歪脖子树的树干上撑了一下，掌心里沾满了粗糙的树皮碎屑。 脚下的泥土从鬆软的黑色变成了夹杂著碎石的黄褐色。 不好挖。 苏念在心里给这个坡面打了个叉。 如果要在这里建城墙，光是地基就能把人挖哭。 他绕过坡度最陡的一段，沿著山脊往东走，走了大约一百来步，地形忽然变得平坦起来。 这是一块大约有三四个篮球场大小的台地，背靠著一面近乎垂直的断崖。 前方是缓坡，左右两侧各有一道天然形成的冲沟。 苏念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在台地上来回走了两遍，用脚步丈量著尺寸。 然后又蹲下来，用匕首挖开表层的浮土，查看下面的土质。 灰黄色的土，夹杂著碎石，挖到大约半尺深的时候，刀尖碰到了硬物。 不是石头。 是岩层。 苏念重新站了起来，把匕首插回腰间。 就是这里了！ 背靠断崖，如果有敌人，他们只能从正面进攻。 左右两侧的冲沟形成了天然的护城河，只需要稍加挖掘引水就能变成难以逾越的屏障。 台地本身高出周围地形大约三十尺，视野开阔，弓箭手可以轻鬆压制任何试图靠近的敌人。 更重要的是，脚下的岩层足够坚固，能承受住大型建筑的重量。 完美的城堡基址！ 在原剧情里，雷纳德选择了矿场入口旁边的平地建堡，因为他觉得离矿近方便管理。 结果在第一次兽人入侵的时候，城堡三天就被攻破了，全靠加雷斯带人死守才撑到援军到来。 苏念当然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他把羊皮纸摊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开始详细標註这个台地的尺寸和方位。 加雷斯站在台地边缘，俯瞰著下方的地形。 片刻后，他回过头来。 “殿下，这里......” “易守难攻。”苏念头也没抬。 加雷斯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 苏念继续在羊皮纸上勾画著。 城墙的位置、瞭望塔的角度、主堡和侧堡的分布、暗道和水井的预留位置...... 每画一笔，这座还不存在的城堡就在他脑海中清晰一分。 加雷斯忽然转过身，面向来时的方向。 “有人来了。” 他的右手按在了剑柄上。 苏念抬起头顺著加雷斯的目光看过去。 山脚下，三个身影正沿著他刚才走过的路线往上爬。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著淡绿色长裙的少女，金髮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她一手提著裙摆，一手拎著一个用布包著的篮子，爬坡的动作轻盈得像一只小鹿。 身后跟著一个侍女模样的年轻女人，还有一个穿著皮甲背著长弓的男人。 苏念的表情僵住了。 ...... 第8章 弓箭手 一个小时前...... 林悦站在侧堡的门口，手里拎著一个藤编的篮子，里面装著她天没亮就起来做的糕点。 麵粉是精筛过的，鸡蛋打得很发，还加了一点这个世界的蜂蜜和乾果碎。 卖相著实不错。 林悦对著铜镜又练习了一遍表情。 天真......ok！ 期待......ok！ 一丝丝怕被拒绝的紧张......完美！ 她走进侧堡，迎面撞上了正往外走的鲁特。 “伊莎贝拉小姐？” “殿......殿下在吗？”林悦微微低著头，“我给殿下做了一些糕点......” 鲁特挠了挠后脑勺。 “那个......小姐您来得不巧，殿下去矿场了。” 林悦露出了无比失望的神色。 “矿场？” “对，殿下说要去勘探地形，选建城堡的地方。”鲁特实话实说，“估摸著要到傍晚才能回来。” 林悦的脑海里瞬间完成了分析。 雷纳德去勘探地形，身边只带了加雷斯。 这意味著他现在只有两个人...... 而她有大卫，那个在原游戏图鑑里被標註为“对伊莎贝拉怀有特殊感情”的弓箭手。 在荒郊野外，一个百发百中的弓箭手，对上两个人...... 机会！ 这是绝佳的机会！ “那......”林悦咬了咬嘴唇，“那我去矿场找他。” “啊？”鲁特愣了一下，“小姐，矿场在深山老林里，您这......” “没事的。”林悦冲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我就是想......想让殿下趁热尝尝我做的糕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说完就拎著篮子立马转身走了出去。 鲁特站在原地，满脸欣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殿下这福气......嘖嘖。” 林悦回到主堡，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直接去了后院。 大卫住在那里。 在游戏设定里，大卫是奥托子爵从路边捡回来的孤儿。 因为他射得一手好箭，就被留在堡里当了护院。 伊莎贝拉小时候最喜欢看他射箭，每次看到箭靶被射穿都会拍著手跳起来。 在图鑑的故事里，这个习惯会一直延续到伊莎贝拉变成疯后。 那时候的大卫已经是她的亲卫队队长了。 他会把伊莎贝拉想要杀的人绑在箭靶上，然后站在一旁，安静地看著她射箭。 伊莎贝拉姿势不对，他还会及时去纠正。 林悦当时看到这段剧情的时候，只觉得后背发凉...... 此时后院的角落里，大卫正在给一把长弓上弦。 他看上去二十出头，身材精瘦，手指修长有力。 看到是林悦，大卫的动作停了下来。 “小姐！” 林悦走到他面前，微微仰著头看他。 “大卫。”她的声音轻柔，“我想去矿场找殿下，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大卫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伊莎贝拉的脸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失落地移开了。 “矿场那边不安全。” “所以才需要你啊。”林悦眨了眨眼睛，“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她明显看见大卫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好。” 他站起身，把长弓背在身后，又在腰间的箭囊里插满了箭。 林悦满意地笑了。 在图鑑里，大卫对伊莎贝拉的感情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忠诚。 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 林悦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才会在那天让他去刺杀雷纳德。 就算被抓到，他也绝对不会说出伊莎贝拉。 “艾玛，你也跟我一起去。”林悦转头对贴身侍女吩咐道。 “好的小姐。”艾玛恭谨地答道。 然后林悦又看向大卫，“大卫，路上就要辛苦你保护我们了。” 大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三人坐著马车出发，同样沿著官道向东。 走到半路的时候，林悦突然让艾玛去驾车，让大卫坐进了马车。 “大卫。” “嗯？” “那天的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確保艾玛听不到，“虽然没能成功，但我还是很感谢你。” 大卫沉默了一瞬。 “是我失手了。” “不怪你。”林悦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自责，“是我太嚮往自由了......” 然后她转移了话题。 “今天天气真好，你觉得呢？” 大卫不自觉地眯了一下眼睛。 “当然。” 他当然知道领主大人准备把小姐嫁给那个废物皇子的事情，肯定是小姐不想嫁，想要自己救她！ 大卫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胸膛。 那里贴身放著一枚手鐲，是那天艾玛连同密信一起给他的，他没有卖掉换钱...... 马车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终於看到了矿场的轮廓。 矿洞口孤零零地敞著，旁边没有拴马。 林悦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艾玛指了指北面的山丘：“小姐，他们在那边！” 林悦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山丘的半腰处，两个身影正站在一块凸出的台地上。 一个穿著深色外套，黑髮在阳光下泛著光泽。 另一个银白盔甲，站得笔直。 “走。”林悦拎起篮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朝著山丘走去。 上山的路比她想像的要难走。 裙子太长了，好几次被灌木勾住，脚下又是泥土鬆软，踩上去微微下陷。 但她没有放慢脚步。 只要自己越狼狈，就越显得真诚！ 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姐，为了给心上人送糕点，不惜跋山涉水弄得一身泥。 这不比什么情话都管用？ 她爬上最后一段陡坡的时候，故意踉蹌了一下，本想是摔给雷纳德看的。 大卫却瞬间伸出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手指很有力，但也只是扶了一下就立刻鬆开了。 “小姐小心。” 林悦回过头，冲他感激地笑了笑。 多管閒事...... 三人好不容易上了平地，苏念正站在一块大石头旁边，手里拿著一张画满线条的羊皮纸，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加雷斯站在他的身侧，右手按在剑柄上。 林悦调整好呼吸，然后快步走到苏念面前。 她把篮子举到胸前，微微喘著气，脸颊因为爬山而泛著淡淡的红晕。 “殿下......” “我......我早上做了些糕点，想送去给您尝尝。” “可是鲁特骑士说您来了矿场......” “我就......就想著不能让糕点凉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细不可闻。 然后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的裙摆和鞋子上掛著的草叶。 脸更红了。 “对不起......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苏念看著她。 看著她手里的篮子。 看著她沾满泥巴的裙摆。 看著她红得像苹果一样的脸。 这种恋爱脑的npc，最后到底是怎么变成丧心病狂的疯后的...... “伊莎贝拉小姐。” 苏念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淡一些。 “矿场这种地方，不適合您来。” 林悦的眼神瞬间黯淡了。 “我知道殿下在忙正事，我不会打扰您的。”她把篮子放在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糕点我放在这里，殿下要是饿了，可以尝一块。” “有艾玛和大卫陪著，我就在那边等著，不说话。” 她指了指台地边缘的一块矮石，然后真的走过去坐了下来。 苏念：“......” 加雷斯：“......” 苏念决定不再管她，自己有正事，她爱等就等吧。 他余光瞥了一下她带来的弓箭手，然后便重新拿起羊皮纸，继续勾画城堡的布局。 加雷斯站在他的身后寸步不移，目光也移到了那个背著长弓的男人身上。 那箭筒里的箭尾巴的花纹...... 圣光感知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结果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加雷斯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將苏念挡在自己身侧。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殿下。” 苏念手里的炭笔没停：“嗯？” “那个弓箭手不对劲，我怀疑......” 苏念的笔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画了起来。 “我知道，能对付吗？” “很轻鬆。” “那就先不著急。” “遵命。” ...... 第9章 狗、骨头、和哥布林 苏念不再说话，他继续在羊皮纸上勾画著城堡的轮廓。 反正现在有加雷斯在身边，一个没有距离的弓箭手，翻不出什么浪花。 刚刚苏念就已经注意到了他箭筒里箭羽的花纹。 和那天刺杀的一模一样。 他记得游戏里前期有个小boss叫大卫，就是疯后的亲卫队队长，还是个弓箭手，一直暗恋著疯后...... 嗯？！ 不就是眼前这个嘛！ 一切都说的通了...... 大卫因爱生恨，於是对雷纳德下手。 但他並不能对雷纳德造成什么伤害，所以图鑑里甚至都没有提这么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以后说不定还会有许多小麻烦，要不要想个办法把这个隱患给干掉...... 还是先等矿场的手续走完再决定吧，现在绝不能有任何的变故。 苏念的余光忍不住朝坐在不远处的少女扫去。 金髮碧眼，裙摆沾著泥，膝盖併拢侧坐著，仪態挑不出任何毛病，再配上绝美的容顏。 有疯狂的追求者，实在是太正常的一件事情了...... 忽然，官道上出现了一匹杂色马朝矿场方向疾驰而来。 苏念看到后愣了一下。 鲁特？ 马在矿场入口处停了下来，鲁特翻身下马，往山脚飞而来。 他两只手拢在嘴边，扯著嗓子大喊了起来。 “殿下！” “殿下！赶紧下来！” “集市上有人说这边附近的哥布林开始暴动了！” 可惜距离太远，风又大，声音根本传不到山上面。 苏念皱起眉头。 “他说什么？” 加雷斯侧耳听了听。 “听不清。” 鲁特看山上的眾人没有反应，他开始又跳又挥手，明显很著急的样子。 他先是指了指黑铁堡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来的路，手臂开始抡得像风车一样。 伊莎贝拉从矮石上站了起来，踮著脚尖往山下望。 “殿下，那位骑士好像在叫我们回去？” 苏念看了看自己手上还没画完的东西，对著山下的鲁特招了招手，意思要他上来。 鲁特见到手势后，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头，然后开始急匆匆地往山上爬。 膝盖不小心磕到了石头。 “加雷斯不是圣骑士嘛！这都听不到吗？” “废物！” 手掌被灌木的刺划了一下。 “加雷斯怎么连我的意思都看不懂！这种人上了战场就是个愣子！” “低能儿！” 一不小心没踩稳脚底打滑，鲁特整个人朝前摔了一个大的，胸口蹭了一身泥。 “妈的！都怪加雷斯！” ...... 加雷斯看著鲁特爬山狼狈的样子，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 “殿下，他好像真的很急。” “看到了。” “而且我觉得他在骂我。” “我也觉得......” 苏念把画的差不多的羊皮纸捲起来塞进了怀里...... 鲁特爬到三分之二的时候停了下来，弯著腰喘了好一会儿。 然后抬头看到台地上的人都在看他，鲁特又喊了起来。 此时距离近了许多，声音总算断断续续地飘上来。 “......布林......好多......回......” 哥布林？ 好多？ 苏念仔细回想了起来。 在原游戏里，黑铁堡周边的哥布林巢穴都在三十里外的石林区域，从没有主动靠近过人类聚居地。 它们的活动范围很固定，玩家想刷怪都得跑老远的路。 “加雷斯，你听到他说什么了吗？” 加雷斯摇了摇头。 苏念忍不住瞥了一眼他。 他耳朵好像真不行啊，这老了怎么办...... 鲁特缓过气来，开始继续往上爬。 “加雷斯你个狗娘......” 这次加雷斯显然是听见了，皱起了眉头。 “他爬上来就为了骂我？” 苏念再次瞥了他一眼，余光看了看贵族小姐。 伊莎贝拉对著身旁的艾玛小声说了句什么，艾玛赶紧去篮子里翻出了手帕，大概是准备等鲁特上来给他擦擦。 这么贴心的姑娘怎么就能变成疯后呢..... 大卫站在伊莎贝拉身后，目光从鲁特身上移开，习惯性地扫向山下的官道。 他忽然愣住了。 “狗！” 加雷斯听到后立马回头，一脸不善。 “你为什么也骂我？” 大卫没有回答，他的手已经摸上了弓把，视线依旧看向远方。 加雷斯也察觉到了什么，顺著大卫的视线望了过去。 他的脸色变了。 “殿下！” 官道尽头的橡树林边缘，一个白色的影子正在狂奔。 是一具骷髏。 骷髏的身后还跟著一条在飞奔的大黄狗。 狗追骨头？很合理啊...... 不对！ 苏念细细望去，才发现是骷髏和狗都在跑。 它们身后，橡树林里突然涌出一大片绿色的东西。 是挥舞著木棒和短刀的哥布林群！ “讚美诸神！累死......” 鲁特刚爬到台地边缘，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回头看到了这一幕。 “不讚美了......” “那群哥布林中间还有东西。” 大卫再次冷冷开口。 眾人也都看到了。 在哥布林群的正中央，还有一只体型是普通哥布林三倍大的怪物正在前进。 墨绿色的皮肤上布满了交错的伤疤，身上掛著破烂的胸甲，左手提著一面缺了角的铁盾，右手拖著一把生锈的双手大剑。 哥布林领主！ 苏念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十五级的精英怪一般都是在洞穴里从不出来的。 这到底怎么回事...... ...... ...... “救命啊啊啊啊啊！” 【竟在屎里下毒】感觉自己跑得骨架都快散了。 “有没有人啊！npc也行啊！救一下啊！” 【我很大你忍一下】的四条腿此时也甩得飞快。 “你他妈跑慢点！我四条腿都追不上你两条腿！” 骷髏也不回，“都他妈怪你！还练级？咱们復活是復活，他妈的原地復活有个毛用！” 大黄狗连忙甩锅，“我哪知道这边的精英怪会守尸啊！现在还把我们当猎物玩！” “你他妈不是德鲁伊吗！变个熊打回去啊！” “我他妈才5级！能变狗已经是天赋异稟了！” “那你跑快点啊！你要死了我才不会回去救你！” “你是骷髏你不会累！狗是有心肺功能的好吗！” 骷髏沉默了一秒：“难怪这款游戏只適配最新款的全息游戏仓，最新款的就是牛逼逼真，话说旧的我放......” “你他妈的这会儿还打广子？跑啊！” 骷髏空洞的眼眶突然扫到了山丘台地上苏念眾人，忽然就是一个急剎车， “臥槽！” 狗差点撞在骷髏背上。 “你干什......” 它的狗眼顺著骷髏的视线看去。 “臥槽！” 骷髏伸出一根骨指，整条手臂因为激动而在发抖：“你看那个npc是谁！” “血帝！” “还有疯后！” “我们是不是触发隱藏剧情了！” 一骷髏一狗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往山上衝来，速度比刚才还快了一截。 “陛下！” “您最忠实的僕人在这里！” “救命啊！” ...... 身后，哥布林群发出更加刺耳的尖叫，也转向了山丘的方向。 鲁特当即拔出了那把与剑鞘不匹配的长剑。 “殿下。”他的声音不抖，“现在怎么办？” 加雷斯掌心已经有淡金色的光芒流转。 大卫沉默地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瞄准了远方。 伊莎贝拉被侍女护在身后，脸色发白，嘴唇发抖。 苏念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官道被哥布林群截断了，马车还在山脚下，根本来不及下山套马。 撤不了。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四周的地形。 背靠断崖，三面斜坡，只有一条狭窄的路径可以上来，左右两侧是天然形成的冲沟。 本来就是准备用来建城堡的基址。 易守难攻。 第10章 那证明给我看 骷髏和大黄狗终於连滚带爬地衝上了山坡，眼看就快要到了。 “救命啊！” 骷髏浑身的骨架都在嘎吱作响。 “我们是冒险者！” 大黄狗舌头耷拉在外面，口水迎风飘洒。 苏念看著这两个正在朝他们狂奔而来的东西。 冒险者？ 冒险者！ 虽然在原游戏里，这片大陆对物种的多样性极其包容，而且本身就有著冒险公会，与大批靠完成任务换取赏金过日子的自由人。 可这一般也是玩家的初始身份啊！ 但苏念看了看骷髏和大黄狗的模样，他记得玩家没有这个初始造型选项来著...... 应该是本土的生物。 苏念轻呵一声：“大卫！” 大卫的弓立刻瞄准了过去。 “等一下等一下！”骷髏一个急剎，“我们是好人！我们是来投奔您的！” “对对对！”大黄狗也剎住了，“我们听说殿下英明神武特来投奔！” 苏念冷冷说道：“那证明给我看。” “啊？” 骷髏愣了一下。 “你们说是来投靠我的。”苏念对著两个怪物接著说道：“让我看见你们的诚意。” 他指了指山坡下那片正在逼近的绿色潮水。 骷髏和黄狗对视了一眼。 这个npc在让他们玩家交投名状？ 不交！ 后面是哥布林大军，前面是未来的boss血帝...... 交？ 他们两个五级的菜鸡，好不容易才从哥布林的巢穴里逃出来，再回头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不过送死又怎么了？ 他们是玩家啊！ 这可是血帝！ 未来会是最后的终极boss！ 而且他们本就是选择了帮助血帝崛起的游戏路线！ “干不干？” 大黄狗一边喘著粗气，一边看向骷髏。 骷髏的下頜骨猛地咬紧，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干了！” 它一下子转过了身，面向山下那片越来越近的绿色潮水。 骷髏的眼眶里的两团灵魂之火暴涨，从幽绿色变成了红色。 它拆下了自己的一根肋骨，紧紧握在了手中，大喊了起来。 “为了陛下！” 然后朝著哥布林大军衝去。 大黄狗看著骷髏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苏念面无表情的脸，咬了咬牙。 “啊呜！” 大黄狗仰头髮出一声长嚎，四条腿一蹬，跟著骷髏冲了下去。 “为了陛下！” 鲁特看著两道疾驰而下的身影，张了张嘴：“殿下，他们刚刚是不是在喊陛下？” 苏念也有点纳闷，不过当前不是细想的时候。 “看样子也不是很聪明的物种，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准备战斗。”苏念顿了顿，“他们撑不了多久。” ...... 骷髏的的魔力早在之前耗光了，现在只能肉搏。 只见它用骨刺扎穿了一只哥布林的喉咙，绿色的血喷了他一脸，他顾不上擦，第二只哥布林已经扑上来了...... “来啊！你们这群绿皮矮子！” 它又一把抓住了那只哥布林的脑袋，骨指收紧，咔嚓一声捏碎了它的头骨。 “老子才不怕死！” “我战战战，杀杀杀......”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哥布林又同时扑了上来。 “臥槽你们慢一点！” 另一边的大黄狗比他惨。 它的策略原本很简单：咬脚踝，放倒，然后咬喉咙。 效率其实很高，但架不住哥布林太多。 大黄狗刚咬断一只哥布林的喉咙，就有两只从侧面袭来，一只踩住他的尾巴，另一只咬住了他的后腿。 “鬆口！你他妈给我鬆口！” 大黄狗只觉得自己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它死命甩动后腿把那只哥布林蹬飞了出去。 但尾巴上那只踩得更紧了，疼得他嗷嗷直叫。 “草草草草草！” “怎么可以这么痛！” “老子要投诉！投诉！” ...... “加雷斯，左侧入口。” “鲁特，右侧。” “绝对不要主动出击，卡住位置。” “大卫，你站那块石头，视野能覆盖整个坡面。” “优先点杀那些拿短刀的，它们速度快，会绕后。” “艾玛，带伊莎贝拉小姐退到断崖下面，贴著石壁。”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苏念顿了一下。 “除非我死了。” 加雷斯和鲁特同时看向他。 苏念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落在只有两百来米的绿色潮水上，右手也按上了腰间佩剑的剑柄。 那两个冒险者已经被淹没在了绿色之中，只能听到各种嘈杂的嘶吼，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遗言...... 对於让他们送死的做法苏念没有任何愧疚之心。 “別这么看我。”他说，“我只是说一种可能性。” “殿下您不会死。” 加雷斯右手握拳贴在胸口，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然后继续冲山下做出了防御的姿態。 鲁特则是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黄牙。 “就是，殿下您可別死，我还没跟您过上好日子。” 苏念没有回应，因为哥布林群已经衝上来了。 第一波衝击比预想的更猛烈。 加雷斯的圣光护盾在接触的瞬间就亮到了极致，光膜上盪起了密集的涟漪。 他左手维持护盾，右手裹著斗气的长剑刺出，每一剑都精准地捅进哥布林的喉咙或眼窝。 但哥布林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前面的倒下去，后面的踩著尸体继续涌上来，像永远也杀不完的样子。 鲁特那边更吃力。 他没有圣光的力量，身为黄铜骑士修炼出的斗气也只够堪堪护住胸口的要害，战斗全靠著一面破盾和一把不合鞘的长剑。 盾牌上已经嵌了三把短刀，左臂的皮甲被划了道口子，有血渗出。 但能看的出他有著高超的剑技。 一步都没有退后。 大卫的箭像长了眼睛，但每一箭都可以带走一只哥布林。 箭囊里的箭在快速减少，他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苏念也拔出了剑。 有一只哥布林绕过了防线，从侧面摸了上来。 它个子很小，只有半人高，身上的皮肤是那种噁心的灰绿色，手里攥著一块绑著石片的木棒。 看到亮武器的苏念，它齜牙咧嘴地衝来。 苏念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剑柄。 虽然穿越过来才几天...... 可谁也不想死！ 哥布林衝到他面前举起木棒往下砸。 他本能地侧过了身子，木棒擦著肩膀砸在了地上。 然后苏念双手握剑猛地从下往上发力，一剑撩过这只哥布林的喉咙。 绿色的血喷出来溅了他一手。 哥布林捂著喉咙，发出咯咯的声音倒了下去。 苏念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绿色血液的手。 黏腻，温热，带著一股腥臭味。 没有游戏里看上去得那么乾净...... 来不及多想，又有第二只哥布林冲了上来，然后是第三只...... 苏念咬著牙，一剑一剑地挥出去。 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这都是雷纳德身为皇子时在王宫里学会剑术之后的身体本能。 可他毕竟不是真正的雷纳德...... 有一只哥布林用木棒砸中了苏念的左肩，疼得他整条手臂发麻，剑也差点脱手。 “殿下！” 鲁特一声惊呼，想衝过来，但他根本脱不开身。 这时加雷斯的圣光护盾也终於碎了。 光膜裂开无数道纹路，然后化作光点消散。 加雷斯的左手掌心渗出了血，这是圣光透支的代价。 一只哥布林趁著这个缝隙，顺势一刀捅进了他的左腿。 加雷斯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削掉了那只哥布林的脑袋，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小姐！小姐快跑！” 艾玛的尖叫此时也响了起来。 七八只绕后的哥布林已经把艾玛和伊莎贝拉团团围住，艾玛张开双臂挡在伊莎贝拉身前，浑身不停地在发抖。 一只哥布林突然跳到了她的面前，一把抓住她的头髮把她拽倒在地，然后拼命地朝后拽去。 “啊啊啊啊！” 艾玛的惨叫让林悦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她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一把小剪刀。 这原本是为了对付雷纳德准备的。 那一群哥布林此时看起来並不著急，对著林悦全都发出了桀桀桀的淫笑声。 站在制高点的大卫立马转过身，將弓弦瞬间拉到满月，一箭射穿了拽倒艾玛的那只哥布林的后脑。 他还想搭弦，两只哥布林不知道从哪里爬了上去，各抱住了一只他的腿往后一扯。 大卫一下摔在了地上，更多的哥布林也扑了上来。 他被按倒在地，哥布林直接把他双手反剪了过来，用藤蔓把他捆了个结实。 “小姐！” 大卫拼命挣扎，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但却连翻身都做不到...... ...... 苏念的手臂还在疼，握剑的手止不住地在发抖，连续的战斗已经透支了他的体力。 他看著那些哥布林把艾玛拖到一边，看著它们把伊莎贝拉围住，看著大卫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伊莎贝拉死了，疯后的威胁就没了。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看著。 没有人会怪他，他已经尽力了。 加雷斯受伤了，鲁特受伤了，他自己也受伤了。 没有人能苛责一个已经尽力的人...... 但他的腿不听话。 他朝断崖迈出了一步。 两只哥布林挡到了他的面前，苏念咬著牙，一剑刺穿了第一只的胸口，然后用肩膀撞开了第二只。 又有三只围上来...... 苏念感觉手中的剑越来越沉，每一次挥动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冲不过去。 那只体型最大的哥布林领主也已经爬上了山地的平台，它走到了伊莎贝拉的面前。 它比普通的哥布林高出整整两倍，墨绿色的皮肤上布满了交错的旧伤疤，眼睛里燃著所有雄性生物都能看懂的光。 它一把抓住了伊莎贝拉的裙摆。 “不要！” 艾玛的尖叫撕心裂肺，一只哥布林一记重拳，直接把她打晕了过去。 林悦的大脑一片空白。 林悦握著小剪刀的手想刺出去，但被嚇得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呲——！” 裙摆被撕裂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格外清晰，伊莎贝拉淡蓝色的布料从领口一直裂到腰际。 哥布林领主的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然后它的另一只手伸向衬裙...... 第11章 顶號 苏念突然感觉心底升起了一股愤怒，像潮水一般席捲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全身止不住的打摆颤抖，眼前的视线也开始模糊发黑，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便低著头撑著剑单膝跪在了地上。 感觉身体在逐渐脱离自己的控制...... “殿下！！！” 鲁特和加雷斯同时嘶吼了起来，他们一把砍翻了身边的哥布林，衝到了苏念的身边。 “殿下！” “殿下！” “快醒醒殿下！” 不消片刻，持剑跪地的黑髮少年又重新站了起来。 鲁特正在盘算，是不是该使用一辈子只能用一次的秘法解决眼前的危机，汗毛却不由自主地立了起来。 加雷斯的圣光感知也在此刻突然拔高，就像是在疯狂地尖叫。 “退下。” 雷纳德·莫德雷德的声音在鲁特和加雷斯的背后响起。 两人甚至没有回头，却下意识自觉地让开了身子。 雷纳德径直向前走去，踩在碎石和哥布林的尸体上的脚步很轻，右手依旧握著那把普通的铁剑，剑尖隨意地垂向著地面。 他身上还沾著绿色的血和泥土，左肩的伤也还在渗血，脸色已经惨白...... 可所有的哥布林全部都僵住了。 一只哥布林下意识地鬆开了握刀的手，短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 雷纳德没有看它们，甚至没有加快脚步。 他从台地中央到断崖走得很从容，像是在散步。 哥布林领主在刚刚就已经鬆开了伊莎贝拉的裙摆，它转过身面向著那个正在走近的黑髮少年，严阵以待。 眼看少年走到了自己的面前，它用尽了全身的勇气，也只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像是在示威。 但它还是没有忍住，向后退了一步。 雷纳德站在哥布林领主面前，仰头看著这个比他高出两倍有余的怪物，面无表情地举剑一划。 “噗呲！” 哥布林领主的头就离开了它的脖子，墨绿色的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 那颗头颅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落在了地上，它的眼睛还睁著，嘴巴也还保持著刚才的口型。 “嘭！” 巨大的无头尸体砸在了地上。 雷纳德像丟垃圾一样把手上的剑丟到了一边，然后走向已经嚇蒙了的林悦。 只见他弯下了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一只手托著她的后背，轻轻地把她抱了起来。 林悦的大脑此时一片空白。 她能感觉到这个npc温热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背和腿弯。 雷纳德灰蓝色的眼睛注视著她，轻轻问道：“被嚇到了吗？” 林悦愣住了。 她想很豪气地说才没有，可嘴巴却偏偏张不了口。 雷纳德等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没事就好。”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所有的哥布林都还僵在原地，有几只的胯下已经湿了一片，尿骚味和血腥味渐渐瀰漫开来。 雷纳德皱了一下眉，抱著林悦转过了身。 “滚。” 所有的哥布林好像得到了指令，转身就跑。 它们都拼了命地在逃，只想离眼前这个黑髮少年越远越好。 短短几秒，台地上只剩下了满地的尸体。 雷纳德抱著林悦走到了断崖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轻轻地把她放了下来，解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了她的身上。 然后他转过身，再次走向了台地的中央，扫视起了眾人。 仅仅是一个目光，加雷斯体內的圣光突然没了声音，可他的膝盖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银白色的盔甲撞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鲁特还在震惊雷纳德刚刚所展现出的力量，看到加雷斯跪下他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是这个流程吗？ 他立马也跟著跪了下来。 “你们还要多加练习。” 加雷斯的身体一震，他抬起头看向了雷纳德。 “是！”他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力，“属下遵命！”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不受控制地下跪，也不知道雷纳德为什么会突然一下子变得如此厉害，但是让自己的主人陷入刚刚那种险境，他现在心里只剩下了难以忍受的耻辱。 鲁特现在满肚子都是疑惑，但他的嘴巴也只是动了动，最后还是先用力地点了点头...... 两个第四天灾此时也终於来到了台地上。 骷髏的下半身已经被哥布林打碎了，只剩下了上半身。 它看到面前的情景立马用仅剩的两条手臂撑起上半身，然后深深地將头颅垂了下去。 大黄狗则將两条前爪向前伸直，嘴筒子贴在爪背上，后腿蜷在身下，尾巴紧紧地夹了起来。 这是一个犬类生物能做出的最卑微的姿势。 “陛......陛下......”骷髏的声音在发抖，“誓死效忠陛下！” “我......我也是！”大黄狗的声音也在发抖，“愿为陛下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骷髏的额头还贴著地面，灵魂之火在眼眶里剧烈地跳动著。 大黄狗偷偷抬起了头，它看到雷纳德在看它，尾巴不受控制地摇了起来...... 雷纳德微微点了点头。 只是一个点头，但骷髏和大黄狗如蒙大恩。 骷髏直接趴平，整具骨架摆出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姿势，下頜骨都磕在了地上。 大黄狗的尾巴摇得像风车一样，但身体还是保持著跪拜的姿势，不敢起来。 然后雷纳德看向了大卫。 弓箭手此时还被藤蔓捆著躺在地上，手腕上是深深的血痕。 但此时的大卫已经没有了挣扎。 他看到了那一剑。 那一剑，让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信、都在一瞬间全部崩塌。 那是他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雷纳德走到了他的面前蹲下。 “照顾好她。”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划过了捆住大卫手腕的藤蔓，藤蔓瞬间断裂开来。 大卫想说些什么，但他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块石头。 他想起那天在橡树林里朝这个人射出的那支毒箭。 自己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 隨后雷纳德重新站起身来，他的目光最后扫过这片台地，扫过满地的哥布林尸体，扫过跪著的加雷斯和鲁特，扫过趴在地上的骷髏和黄狗，扫过了低头的大卫与昏迷的艾玛...... 最后落在那个裹著他披风的少女身上。 雷纳德的身体晃了一下，便直挺挺的朝前倒下，还好鲁特眼疾手快衝了上去...... ...... ...... 【竟然在屎里下毒】轻声问道：“刚才那个你录下来了吗？” 【我很大你忍一下】用狗头点了一下。 “录了！” “全录了！” 骷髏用一种像是在做梦的语气说：“太他妈帅了......” “废话！”黄狗的声音里带著哭腔，“我他妈被一个npc帅到腿抖。” 骷髏看向鲁特怀里那个昏睡的黑髮少年。 “值了！” “这內测名额，值了！” “能跟著这样的boss混，我愿意当他的狗！” 大黄狗转头用怪异的眼光看了他一眼。 “现在当狗也抢是吧？” 骷髏没理他，而是自顾自地说道：“还好咱们选的是崛起线，那帮子镇压线的玩家懂个p的游戏！” “就是就是！”大黄狗先是表示肯定，又话锋一转，“刚刚那个公主抱你磕到了吗？” “当然！”骷髏的声音无比坚定，“血帝和疯后太甜了吧？！” 大黄狗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狗头高高扬了起来。 “陛下！您怎么了陛下！” 骷髏也发出了一声更加洪亮的嚎叫。 “陛下！我这就去把剩下哥布林都给宰了给您出气！” ...... ...... 断崖边，林悦裹著那件披风，她脑子里被打断了无数次的分析报告，重新开始运转了起来...... 第12章 预言里的第四天灾 苏念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 肩膀的伤没什么大碍，虽然每次翻身还会有一点疼。 鲁特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种黑糊糊的药膏，效果算得上特別好了。 伤倒是其次，主要是那种身体脱力的疲倦感，还有......恐惧。 他盯著头顶那根有虫蛀洞的木樑，脑子里反覆想著那天的画面。 自己握著剑，走向哥布林领主。 抬手，一剑。 那颗墨绿色的头颅就飞了起来。 那不是他...... 当时苏念的意识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 他能看见，能听见，能感受到手中的剑柄的温度、脚下碎石硌著靴底的触感、哥布林的血溅在手上的黏腻...... 但唯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就像被按在椅子上的观眾，被迫看著另一个人操作著自己。 那个人用著这具身体，从容，篤定，甚至带著一丝隨意。 然后一剑斩了十五级的精英怪。 苏念把手臂搭在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那是雷纳德......是真正的雷纳德·莫德雷德！ 未来的血腥大帝！ 他就在这具身体里！ 苏念的喉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自己不是穿越者吗？ 怎么还会被夺舍？ 还是被附身？ 那个雷纳德什么时候会再出来？ 下次还会把身体还给他吗？ 会不会有一天自己睡著睡著，就再也控制不了身体？ 成为一个只能被困死在第三视角的旁观者？ 苏念不敢往下想...... 而且自己现在只是在依靠这具身体所遗留的肌肉记忆在战斗，这是绝对不行的。 提升自身实力的问题迫在眉睫！ 妈的......要是有系统加点就好了...... “殿下。” 加雷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苏念睁开眼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撑著坐了起来。 “进来。” 加雷斯推门进来，银白色的盔甲上沾著泥和汗，金色的头髮因为汗湿了而贴在额头上。 他这两天的早上每天天不亮就会起床，挥剑一千次，然后穿著全套盔甲绕侧堡跑十圈，再对著木桩练习突刺，直到两只手都握不住剑为止。 鲁特说他疯了...... 其实那天加雷斯跪在雷纳德面前的时候，心中都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恨，所以现在才会如此刻苦的训练。 苏念决定了，自己也要跟著加雷斯一起锻炼！ “殿下，您的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苏念稍微活动了一下左肩，“鲁特的药膏还挺管用。” 加雷斯点了点头，站在原地没动。 苏念一眼就看出来他有话要说。 “想问什么就问。” 加雷斯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直视著苏念的眼睛。 “殿下，这两天您在休息，所以我没有过多的打扰您。” “那天在矿场......您是怎么做到的？” 苏念皱起了眉头。 “什么怎么做到的？” “那一剑。” 加雷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殿下，我从您出生起就在您的身边。” “您五岁学剑，七岁上马，十二岁通过见习骑士初试，虽然已经算得上快，但您连斗气都还没有修炼出来......” 他顿了一顿。 “您没有那个实力。”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不等苏念的回道，加雷斯就抬起右手，掌心是一团淡金色光芒的圣光感知。 他把手悬在苏念的头顶，闭上眼睛，光芒像水一样流淌过苏念的全身。 苏念没有动，他知道加雷斯绝对不会害自己。 “殿下，请原谅我的僭越。” 片刻后，加雷斯睁开眼，手心的光芒消散。 “真是太好了......” “没有外来灵魂侵入的跡象，没有诅咒。” 苏这时才后知后觉，这傢伙刚刚在查自己的老底？！ 不过好像没查出什么...... 加雷斯表情放鬆了一些，但眉头还是皱著，他在苏念的床边蹲了下来，压低了声音。 “殿下，有一件事，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但我需要解释刚刚的行为。” “教会其实有一则古老的预言，古老到我们一直以为那只是神话，预言里提到过一种东西......第四天灾。” “来自异界的灵魂会降临到我们的身上，霸占我们的身体，控制我们的行为” “它们不会留下任何痕跡，唯有圣光感知能发现它们，连驱散魔法对它们无效。” “这也是为什么圣光感知被列为了圣骑士的必学魔法。” “它们会夺走被降临者的身体、记忆、一切。” “不过现在看起来还是我多虑了......” 苏念的后背瞬间炸出一层冷汗。 但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据他所知，玩家们出现在这个游戏里面都是凭空出现捏造的角色，从来没有所谓直接降临到这个世界某人的身上啊？ 要是能够直接夺舍这个世界土著的身体，那岂不是要乱套了？ 这个预言是不是有问题...... 但是，这个世界的教会竟然知道第四天灾的存在？ 这到底只是一个游戏，还是一个异世界...... 加雷斯看著苏念。 “殿下，您那天突然变得那么强，又完全不像是您自己......我很害怕。”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非常害怕您是被古老语言里的第四天灾夺舍了。” 看著面前无比关心自己的加雷斯，苏念脑子飞速的转著。 不能说实话...... 绝对不能说实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的圣光感知没有查出自己，但加雷斯效忠的是雷纳德，绝不是他苏念。 “加雷斯......”苏念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起了胡话“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一道秘法......” “她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生死危机，这道秘法便会触发保我一命。” “只能用一次。” 加雷斯愣住了。 他想到了那个视为姐姐的温柔女人，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右手握拳贴在胸口，深深地行了一个骑士礼。 “您的母亲......是一位了不起的人。” 苏念垂下眼睛没有说话，但其实快要嚇死了。 他连忙岔开了话题，“从明天开始，我將同你一起训练。” 加雷斯愣了一下，然后说道：“殿下，虽然我是圣骑士，拥有圣光的力量，但其实按照普通骑士等级来说，我也只是一名白银骑士而已。” “当然，我比鲁特这个黄铜要强上不少......” “可属下怕教不好您。” 苏念摇了摇头。 在原游戏剧情里，血腥大帝是在之后的战爭中靠著不断的杀伐一路变成了最强。 自己不一定有那个本事，笨鸟先飞来得实在。 “我需要自保的力量，能多进步一点都是多一分应对危险的能力。” 加雷斯看著苏念坚定的表情，点了点头。 “更何况......” 苏念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著卡德摩斯家族制服的僕人出现在门口，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殿下，子爵大人派我来问候您的伤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银制盒子。 “这特製的伤药，子爵大人说，感谢您保护了黑铁堡的明珠，请您务必收下。” 苏念点了点头，加雷斯上前接过盒子。 僕人没有离开，而是继续恭敬地说道：“殿下，子爵大人还让我转告您，矿场的地契和手续已经全部办妥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羊皮纸信封，双手呈上。 “另外，子爵大人计划在黑铁堡为您举办一场接风宴，届时会邀请周边所有的领主前来。” “子爵大人说，您初到边境，正是该让大家都认识认识的时候。” 僕人退后一步，再次行礼。 “子爵大人还说，伊莎贝拉小姐这两天一直在为您祈祷。” 第13章 我要学魔法 林悦在自己房间书的前坐了很久。 面前的羊皮纸上只写了一个標题：【观察记录（矿场事件）】，標题下面却是一片空白。 踌躇了半天，林悦还是把鹅毛笔放下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黑铁堡的夜晚很安静，没有游戏里王都的灯火与喧闹，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林悦闭上眼睛，矿场那天的画面就像被刻在了脑子里一样。 他弯下腰，把自己抱了起来...... 林悦猛地睁开眼睛。 她低头发现自己的手正在无意识地揪著裙摆。 “......” 不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必须承认一个事实。 刺杀这个行为方案，从根本上就是错的。 雷纳德·莫德雷德这个人，根本不是她现在能动得了的。 那一剑让她看清楚了。 在这个世界里，他和她的差距，不是靠一支毒箭、一个偷袭、一场精心设计的意外就能抹平的。 他可是血帝。 哪怕现在还没有成为完全体，雷纳德也是血帝。 林悦走回书桌前坐下，重新拿起鹅毛笔。 【观察记录（矿场事件）】 外貌：与之前一致。 战力评估：一剑斩杀15级精英怪，实力深不可测。 心理评估：战斗前夕不知为何隱藏真实实力，直到伊莎贝拉遇到危险，才展现实力。 城府与心机极深！ 然后她另起一行，用力写下几个字。 【策略调整】 刺杀方案不可行。 实行pua方案！ 她盯著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杀不掉，那就改变他。 雷纳德变成血腥大帝，是因为他走的每一条路都是最狠的那条。 之后他更是会弒父篡位，撕毁盟约，屠杀兽人，奴役精灵......他的每一次选择都在往更深的深渊里滑。 但如果有人拉他一把呢？ 如果他身边有一个不一样的声音呢？ 如果他遇到的伊莎贝拉，不是一个只会杀人取宠的疯后，而是一个能在他最孤独的时候给他温暖，在他最偏执的时候给他提醒的人呢？ 林悦放下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她要留在他的身边！ 长期耐心的、潜移默化的，让他变成一个好人！ 虽然这將会是一条比直接杀了他更难的路，但为了这个世界，林悦决定牺牲自己。 下定决心后的林悦合上了羊皮纸，不禁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脑子里却又不受控制地冒出了画面。 他把自己放在了平整的石头上，解下外套盖在自己的身上。 灰蓝色的眼眸，磁性却又温柔的声音。 “被嚇到了吗？” 林悦的笔从手里掉了下去。 她弯腰去捡，却发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什么啊。” 她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 “林悦你清醒一点，他是个npc！” “一个建模比较好看的npc而已！”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然后又走回来坐下。 但那个画面还在。 他抱起她的时候，温热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背和腿弯...... 林悦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然后她走到了饭局的脸盆前，捧起冷水泼在自己脸上。 凉意让她清醒了一些。 林悦看著铜镜里那张沾著水珠的脸。 金髮碧眼，皮肤白皙。 这不是她的脸。 这是疯后伊莎贝拉·卡德摩斯的脸。 而她林悦可是锦江资深读者，这种英雄救美的剧情她看过几百本了。 女主穿进书里，发誓要改变反派，结果自己先陷进去了。 林悦当时还在评论区嘲笑过：“这种恋爱脑女主能不能清醒一点？” “呼——”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静下来。 这件事到此为止。 她绝不会对一个npc动情，绝不会。 但紧接著，另一个念头就冒了出来。 想留在他身边，自己能做什么？ 矿场那天，她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手里攥著一把小剪刀，却连刺出去的力气都没有。 如果不是他...... 林悦咬了咬嘴唇。 自己需要力量！ 不是亲卫队，不是任何依靠別人的力量。 她闭上了眼睛，开始仔细回想游戏中疯后的剧情。 伊莎贝拉·卡德摩斯。 在《龙与秩序》的图鑑里，疯后不仅是雷纳德的妻子，还是一个极其强大的魔法师。 她的魔法天赋是与生俱来的，只是一直没有被激发。 直到某一天雷纳德与精灵开战，精灵是天生亲和魔法元素的种族，在那场战斗中，雷纳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伊莎贝拉站在城墙上，看著自己深爱的男人即將被精灵的禁咒吞噬。 那一刻，她体內的魔力像火山一样爆发。 伊莎贝拉一个人，用最纯粹的元素洪流，撕碎了精灵的禁咒结界。 那是疯后传奇的开始。 但那是在很久以后...... 林悦可不能等那么久。 矿场的事情让她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不会按照游戏的时间线等她慢慢发育。 危险隨时会来。 她必须提前。 ...... 同一时刻，黑铁堡主堡的书房。 奥托·卡德摩斯正坐在壁炉前，手里端著一杯蜂蜜酒，脸上的肥肉被火光映得发亮。 他的身边走来了一名从没在黑铁堡出现过的骑士。 “老爷，这次商队的押运任务我真的不用去了？” “你放心，该给你的钱一分都不会少，你常年在外奔波，这几天就当休息，后面还有大事等著你呢。” 奥托隨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抿了一口酒咂了咂嘴。 “阿瑟，你觉得那个雷纳德，怎么样？” 阿瑟想了想：“不应该这么强的......” “是啊。”奥托放下酒杯，“我也没想到，一剑就把哥布林领主的脑袋砍下来了。” “就算你是黄金骑士，也不敢说一对一能稳贏吧？” 阿瑟沉默了一下：“是的。” 奥托笑了起来。 “不过没有关係，他越强越好。”奥托继续慢悠悠地说：“他越强，开荒就越快。” “他开荒越快，黑铁堡周边的那些无主之地就归他管了。” “等城堡建起来了，农田也就开出来了，至於那个废矿，不提也罢。” 他顿了一下，眯起眼睛盯著自己手中的酒杯，把玩了起来。 “但他毕竟是皇子，迟早要回王都的。” “等他走了，这些还能跟著他搬走不成？” 阿瑟用一种看死人的表情看著奥托，嘴上却说道：“老爷英明。” “而且。”奥托竖起一根胖乎乎的手指，“矿场的手续是过了，可地契上写的终究是我卡德摩斯家族的名字。” “他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 “这一点，那个傻小子根本没注意到。” 他笑得更开心了。 “一边占著他的地，一边跟皇室搭上了线提升了我们的声望。” “我那傻女儿又对他死心塌地的，到时候婚一结，他就是我女婿。” “这买卖两头都吃，不亏。” “到时候整个北境，还不就是我说了算？” 不过奥托没笑多久，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烦心的事。 “抓紧按照你的计划去安排人手吧，索恩要来了。” “这次我们一定要將他拿下，这条野狗总想著將商队的事情告到皇室去......” “如您所愿，我的老爷。”阿瑟恭恭敬敬地低下了头。 奥托满意地靠回椅背，望著壁炉里跳动的火焰。 那个来自王都的落魄皇子，在他眼里就像这团火。 看著亮，终究是要烧完的。 而烧完之后的炭，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 第14章 史蒂夫与亨利 鲁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忙过。 天还没亮他就爬起来了，先去黑铁堡南边村子里招了二十多个农閒的庄稼汉，又去集市门口蹲了半个上午，捡了三个自称会石匠手艺的閒人。 然后他带著眾人来到了苏念看中的台地。 鲁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从怀里掏出羊皮纸摊开，“你们听我说。” 三十几双眼睛看著他。 “殿下管一顿午饭，黑麵包，咸鱼干，一碗野菜汤。” “工钱日结，太阳落山前发。” “干得好的明天还来，干不好的明天就不用来了。” 没人说话。 鲁特很满意这个效果。 “今天先干一件事，把殿下画的那几条线给我挖出来。” “地基的线，城墙的线，瞭望塔的线。” “线怎么画你们怎么挖，歪了给我重挖，浅了给我深挖。” 人群里终於有人举手了。 一个瘦得像竹竿的中年男人，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大人，挖多深？” 鲁特低头看了一眼羊皮纸。 苏念在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主堡地基深五尺，城墙深三尺，瞭望塔深四尺。 “该多深多深，到时候我会盯著。” 瘦竹竿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他 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五尺深的地基，这得挖到什么时候......” “你有意见？”鲁特看了过去。 “没有没有。”年轻人立刻摇头。 鲁特没再理他，拍了拍手：“行了，动起来！” 然后他转头朝身后喊了一嗓子。 “那两个，过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两个人影跑了过来。 跑在前面的是个瘦高个，皮肤白得跟死人一样，一头乱糟糟的黑髮，穿著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灰色布袍，跑起来袍角直往后飘。 跟在他后面的是个矮壮汉子，膀大腰圆，脑袋剃得鋥亮，穿著一件明显小了一號的棕色短褂，胸口的扣子绷得紧紧的，隨时要崩开的样子。 “来了来了！” 瘦高个跑到鲁特面前，脸上堆满了笑。 “大人有什么吩咐？” 鲁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傢伙之前还是一具会走路的骷髏，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一夜之间就长出了一身人肉。 “你叫什么来著？” “屎......史蒂夫！”瘦高个差点把自己的id报出来 鲁特又看向矮壮汉子。 “你呢？” “亨利！”矮壮汉子显然早就取好了名字，他挺了挺胸，扣子又绷紧了一分。 “你们两个，今天盯著他们挖地基。”鲁特把羊皮纸塞到史蒂夫手里，“线我用石灰撒过了，你对著这上面画的核对，歪一点就让重挖。” 史蒂夫双手接过羊皮纸，这算是他接到的第一个npc任务。 “大人放心！” 鲁特满意的点了点头，便去安排其他的事情了。 亨利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能看懂？” “看不懂。” “那你说放心？” “我看不懂没关係，他们看得懂就行了。”史蒂夫朝那些工人努了努嘴，“咱们是监工，又不是施工员。” 亨利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工人们开始干活了。 史蒂夫和亨利並排蹲在一块大石头上，看著下面的人挥锄头的挥锄头、铲土的铲土、搬石头的搬石头。 “你发现没有。”史蒂夫托著腮。 “什么？” “这些npc......不是，这些人，干活真卖力啊。” 亨利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个瘦竹竿一样的男人正在挖主堡地基的线，锄头举过头顶，落下去的时候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上面，每一锄都带出一大块土。 他的手掌上缠著破布条，已经有暗红色的血渗出来了，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五尺深。”亨利嘀咕了一句，“我们那边挖个半米深的坑都得用小型挖掘机，这他妈纯人力。” “而且你看他们的表情。” 史蒂夫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汉正蹲在地上搬碎石，膝盖跪在土里，手指缝里全是泥，指甲裂了半边，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肉。 他搬完一堆，站起来，走到下一堆，继续蹲下搬。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有点不舒服。”史蒂夫突然站起来。 “干嘛去？” 史蒂夫跳下石头，走到那个老汉面前。 “大爷，你手破了。” 老汉抬起头看著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哦，没事，小伤。” “你休息一会儿吧，我来搬。” 老汉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大人您歇著，这点活不碍事......” 史蒂夫没理他，直接弯腰开始搬石头。 老汉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著这个脸色惨白的年轻人一块一块地把碎石搬到地基线旁边。 亨利也从石头上跳了下来，走到瘦竹竿面前。 “锄头给我。” “大人？” “给我。” 瘦竹竿把锄头递过去，亨利接过来掂了掂，往手心里啐了一口唾沫，开始挖。 一锄头下去，土只鬆了一层。 “......” 亨利咬了咬牙，又是一锄头。 这次深了点，但跟瘦竹竿刚才那一下比起来，大概只有三分之一的深度。 瘦竹竿在旁边看著，好心提醒了起来。 “大人，您这姿势不对。” “腰要沉下去，锄头举起来的时候重心往后，落下去的时候重心往前，用身体的重量压，光靠手臂的力气不行。” 亨利照著他说的试了一下。 一锄头下去，差点把自己带了个跟头。 “......草。” 瘦竹竿赶紧把锄头从亨利手里接过来：“大人您还是监工吧，这活我们熟。” 亨利站在旁边，看著瘦竹竿重新开始挖地。 一锄接一锄。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史蒂夫搬完了一堆碎石，直起腰，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那个老汉还在旁边站著，有些手足无措。 “大爷，您今年多大了？” “回大人，五十三了。” 才五十三？！ 史蒂夫看著他满头的白髮和佝僂的背，怎么看都像七十。 “您干这活，一天多少钱？” “回大人，三个铜幣。” 三个铜幣。 史蒂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继续搬起了石头...... ...... 中午的时候，鲁特让人把午饭送了过来。 黑麵包硬得根本咬不动，咸鱼干咸得齁嗓子，野菜汤里飘著几片不知名的叶子。 所有的工人们却吃得又快又乾净。 史蒂夫看了看手里的黑麵包。 “这玩意儿是麵包还是板砖？” 亨利默默把麵包掰碎了泡在野菜汤里，等软了才往嘴里送。 “亨利。” “嗯？” “这里太真实了，我有点想退出游戏了。” 亨利没接话，把碗里的汤一口气喝乾，然后站起来。 “走吧，下午还有活。” ...... 傍晚的时候，苏念和加雷斯来了。 苏念明显走路的姿势有些彆扭，他现在整个人已经因为训练累到不行。 鲁特迎了上去：“殿下，地基挖了大概三分之一，明天再加把劲，后天应该能挖完。” 苏念点了点头，慢慢悠悠地翻身下马。 强打起精神，他沿著地基线走了一圈，用脚步丈量了几个关键位置的尺寸，又蹲下来查看土层的情况。 “主堡这边的深度不够。”他指了指瘦竹竿正在挖的那条线，“还差一尺半。” 鲁特立刻转头吼道：“听到了没有！再深一尺半！” 瘦竹竿点了点头，继续挖。 苏念站起身，目光扫过台地上的工人们。 然后他看到了史蒂夫和亨利。 两个人灰头土脸的，一个袍子上全是泥，一个短褂的扣子崩掉了一颗，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肚皮。 “你们两个......” 史蒂夫和亨利同时站直了身体。 “跟我过来。” 三个人走到台地边缘，远离了工人们的视线。 苏念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睿智。 “说吧。” 史蒂夫和亨利对视了一眼。 “你们叫我陛下。”苏念的声音很平静，“从哪里听到的？为什么要投靠我？” “我们......我们是从北方来的冒险者。”史蒂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一些，“听说这有一位被流放的皇子，所以我们就来了。” “冒险公会......”苏念重复了一遍。 “对对对。” “哪个城的冒险公会？” “呃......”史蒂夫的大脑飞速运转，“暴风城！暴风城的冒险公会！” 苏念不置可否。 “那为什么要叫我陛下？” 亨利抢答道：“因为您一看就是能成大事的人！我们这是提前叫，表示我们的忠诚！” 苏念看著他们两个。 一个脸色惨白，一个脑门鋥亮。 一个说话眼珠子乱转，一个说话胸口的扣子隨时要崩。 “你们是什么职业？” “亡灵法师！”史蒂夫脱口而出，然后立刻后悔了。 苏念的眼神微微一凝。 亡灵法师？！ 在狮心帝国，亡灵魔法是被教会明令禁止的黑暗法术。 虽然边境管得松，但这身份要是传出去，麻烦不小。 “你呢？” “德鲁伊。”亨利老实回答。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亡灵法师，一个德鲁伊，两个八竿子打不著的职业，组队来投奔一个落魄皇子？ 说不通。 难道他们来自王都......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矿场需要人手，城堡需要人手，能用的人一个都不能浪费。 “知道了。”苏念转身往回走，“今天开始，你们两个跟著鲁特。” “他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是！”史蒂夫大声答应。 “还有。” 两人同时站住，苏念没有回头。 “以后叫我殿下。” ...... 史蒂夫和亨利站在原地，晚风把他们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 “亨利。” “嗯？” “我们是不是过关了？” 亨利低头看了看自己崩掉扣子的短褂，又看了看史蒂夫那张比死人还白的脸。 “应该吧。” “那我们现在干嘛？” 亨利指了指远处正在挥锄头的瘦竹竿。 “搬石头去。” 史蒂夫嘆了口气，把袖子捲起来，跟著亨利朝工地走去。 第15章 它叫希望堡（三合一） “殿下，您这是要做什么？” 鲁特蹲在小木屋门口，看著苏念把一块灰白色的矿石放在石板上，用小铁锤一点一点地敲碎。 “提纯。” “提纯？” “这矿是硝石矿，我在把硝石里的杂质去掉，让它变得更纯。” 鲁特挠了挠后脑勺，没听懂，但他也没再问。 这间小木屋是他花了一整天搭起来的，就在矿场边上，离矿洞口不远。 材料都是从工地上匀过来的边角料，墙板歪歪扭扭，屋顶铺的是乾草和树皮，风一大就簌簌往下掉渣。 但苏念不在意。 现在除了每天跟加雷斯训练，他的脑子就只剩下眼前这堆灰白色的石头了。 硝石，硝酸钾...... 在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里，还没人知道这东西真正的价值。 苏念把敲碎的硝石颗粒扫进一个陶罐里，倒入清水，用一根木棍慢慢搅拌。 灰白色的粉末在浑浊的水里不停翻滚。 “这就完了？”鲁特探过头来。 “早著呢。” 苏念把陶罐端到屋外，放在太阳底下，让它静置。 “让它泡一夜，杂质会沉到底下去。” “哦。”鲁特其实根本没听懂，“那我们现在干嘛？” “等著。” “......就等著？” “对。” 鲁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殿下，我发现您最近老乾一些我搞不明白的事。” “多看书。” 鲁特又咬了一口苹果，嚼得咔嚓咔嚓响，“殿下，您这到底是要提纯出个什么东西来啊？” 苏念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木屋门口，看著山丘上的工地。 “一种能让这个世界变个样子的东西。” 鲁特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嘴巴里的苹果嚼得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殿下，您说话怎么跟教会的那些神棍似的。” “滚。” “好嘞。” ...... 山上的工地，此时地基已经挖完了。 鲁特前两天就让人开始往地基里填碎石和石灰砂浆，瞭望塔的基座也立了起来，用大块的青石垒成，每块石头之间都用铁楔子卡死。 主堡的地基坑深五尺，城墙三尺，瞭望塔四尺。 当初鲁特拿著羊皮纸念这些数字的时候，工人们脸都绿了。 但现在地基都已经填得差不多了，这几天工地上已经有五十来號人了。 此时的史蒂夫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膝盖上摊著鲁特给他的羊皮纸，皱著眉头看了半天。 “你不是看不懂吗？”亨利站在旁边，抹了一把光头上的汗。 “我是监工，监工就得有监工的样子。”史蒂夫理直气壮，“监工不看图纸，那还是监工吗？” 亨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你们两个大人！”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史蒂夫和亨利同时回头。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著打满补丁的粗布裙子，头髮用一根草绳扎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脸颊上沾著一块泥巴。 她叫爱丽丝，算是工地上的编外人员。 爱丽丝的妈妈茱莉婭是专门给工地上送饭的，每天中午挑著一桶黑麵包和一桶野菜汤过来，爱丽丝都会跟著。 一开始茱莉婭还怕监工的大人会嫌弃小孩子碍事，没想到这两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大人毫不介意。 “爱丽丝！”史蒂夫立刻把羊皮纸一合，“你怎么又跑上来了？你妈呢？” “妈妈在准备饭菜！”爱丽丝跑过来，仰著头看著他们两个，“妈妈说我可以先自己过来玩一会儿！” “玩什么玩，这里多危险。”亨利板起脸，“到处都坑坑洼洼的，磕了碰了怎么办？” 爱丽丝瘪了瘪嘴，眼眶里开始转泪花。 亨利瞬间慌了。 “別別別哭！你玩就是了，但要注意安全！” 爱丽丝的眼泪立刻收了回去，笑嘻嘻地从背后掏出一个用草编的小球。 “那你们陪我玩！” 史蒂夫和亨利对视了一眼。 “亨利，你来。” “凭什么我来？” “我是亡灵法师，高贵的法师怎么可以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你还装上了？！” “你懂个p！” 爱丽丝不耐烦直接把草球朝亨利扔了过来，亨利手忙脚乱地接住，草球在他手里显得特別小。 “扔回来扔回来！”爱丽丝跳著喊。 亨利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力道，把草球轻轻拋了回去。 爱丽丝接住，又朝史蒂夫扔过来，草球从他指尖滑过去，滚到了一堆碎石后面。 “......” “史蒂夫大人好笨！”爱丽丝咯咯笑了起来，然后又蹦蹦跳跳地去捡球。 史蒂夫看著她小小的背影，忽然嘆了口气。 “亨利。” “嗯？” “你说她这日子过得，一个草球就能高兴成这样。” 亨利没说话。 他们都知道爱丽丝家里是什么情况。 茱莉婭是个寡妇，丈夫去年冬天修城墙，摔下来人没了。 奥托就赔了二十个铜幣，连口薄皮的棺材都买不起...... 茱莉婭现在给人洗衣服、送饭、缝补，什么活都干，爱丽丝跟著她，不哭不闹，给口吃的就会笑。 “这游戏设计的真......”史蒂夫说到一半，闭上了嘴。 “草。”他最后只憋出来一个字。 “草。”亨利也跟著骂了一句。 “两位大人！”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那个瘦竹竿一样的中年男人手里拿著锄头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们。 他叫老皮特，是工地上个不多会石匠手艺的人。 “那个......地基坑里的碎石已经填到差不多高度了，鲁特大人说今天得开始夯土了，您二位看......” “夯土是啥？”史蒂夫和亨利同时开口问道。 “就是把地基里的碎石和砂浆夯实，让地基更结实。”老皮特耐心解释，“这个活得大家一起干，需要人手。” “那还等什么？干啊！”史蒂夫一挥手。 老皮特点了点头，转身朝工地上的工人们喊了一嗓子。 “夯土了！” 五十来號人放下手里的活，朝地基坑聚拢过来。 老皮特分派人手，年轻力壮的分在四角，负责抬夯槌。 年纪大一些的站在中间，负责填补碎石和砂浆。 夯槌是一块大青石，四角绑著粗麻绳，得四个人一起发力才能抬起来。 “嘿！砸！” “嘿！砸！” 工人们喊著號子，节奏整齐。 抬夯槌的四个年轻人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中间的老汉们弯著腰，快速地把碎石和砂浆铲进夯槌砸出的凹坑里。 史蒂夫召唤了的两只骷髏帮忙，也混在人群里搬著小块的碎石慢吞吞地往地基坑里送。 一只缺了胳膊的骷髏走两步就得停下来调整一下姿势。 另一只兽骨骷髏搬著搬著突然就散架了...... “......” 工人们都停下来，看著那堆骨头。 没一会儿骨头又自己拼了回去，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继续搬石头。 “別看了別看了！”史蒂夫喊道，“它没事！它好著呢！继续干活！” 亨利站在旁边，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蹭他的裤脚。 他低头一看，一只灰毛老鼠正仰著头看他，两只黑豆眼亮晶晶。 “怎么样？”亨利问道。 德鲁伊天生亲和动物，虽然他现在等级低变不了大傢伙，但跟老鼠混熟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亨利会指挥老鼠能钻到地基缝隙里查看填充情况，每天会给它半块黑麵包作为工钱。 灰老鼠顺著他的裤腿爬上来，蹲在他肩膀上吱吱叫了两声。 “知道了知道了。”亨利朝地基坑里喊，“东边的角落！碎石没填实！再补两铲子！” ...... 中午的时候，茱莉婭挑著两个大木桶上了山。 今天的饭和前几天一样，黑麵包、咸鱼干、一碗野菜汤。 爱丽丝蹲在妈妈旁边，两只手捧著一块黑麵包，小口小口地啃著。 茱莉婭把自己碗里的咸鱼干挑到爱丽丝的碗里，爱丽丝又挑了回去。 “妈妈吃。” “妈妈不饿。” “妈妈骗人，我们一天只有这一顿可以吃饱，妈妈多吃点！” 茱莉婭的鼻子有点酸，低下头假装喝汤。 看著这一切的史蒂夫把他的咸鱼干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然后站起来走到茱莉婭的面前。 “茱莉婭。” “啊？”茱莉婭慌忙站起来，“大人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吩咐。”史蒂夫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铜幣，塞到她手里，“明天中午的汤，多放点盐，太淡了没味道。” “可是大人......盐很贵的......” “让你放你就放，钱不够我再补。” 茱莉婭攥著手里的铜幣，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监工。 “还有。”史蒂夫指了指爱丽丝，“她那块黑麵包太小了，明天给她换块大的。” “大人......” “行了行了，赶紧吃饭吧，下午还有活呢。” 史蒂夫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蹲下来继续啃黑麵包。 亨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下午的太阳很晒。 工人们休息的时候，几个胆子大的凑到了史蒂夫和亨利旁边。 “两位大人......” 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听说......咱们这个城堡建好以后，殿下是不是就住这儿了？” “那肯定啊。”史蒂夫隨口答道，“殿下自己设计的城堡，他不住谁住？” “那......”年轻人舔了舔嘴唇，“那我们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能不能搬到殿下的城堡里？” 史蒂夫和亨利对视了一眼。 “啊？”亨利挠了挠光头，“你们现在住哪儿？” “黑铁堡旁边的村子里。”年轻人指了指黑铁堡的方向，“租子爵大人的房子，一个月二十个铜幣。” 二十个铜幣。 史蒂夫在心里换算了一下。 按照这个世界的物价，一个壮劳力干一天活也就三四个铜幣，一个月不吃不喝也就攒下一百个铜幣出头。 二十个铜幣的房租，差不多要花掉六分之一的收入。 “你们那房子多大？” “不大。”年轻人比划了一下，“就一间，一家五口挤在一起。” 史蒂夫沉默了。 “大人，我们要求不高的！”旁边一个中年汉子连忙补充，“就在城墙外面搭个棚子就行！我们自己会盖！只要能有个地方住......” “就是就是！”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我们不占殿下的地，就在山脚下搭几间土房，种点地，交点税......” “行啊。”史蒂夫大手一挥，“等城堡建好了，你们就搬过来唄。” 亨利想说什么，但看了看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真的？！”年轻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真的，我答应你们了！”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年轻人差点跪下来，“我回去就告诉我爹！我爹腿不好，在黑铁堡天天被收租的欺负......” “行了行了，起来起来。”史蒂夫把他拽起来，“別动不动就跪，我看著难受。”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一个时辰，工地上的五十来號人全都知道了这件事，抬夯槌的几个年轻人喊號子的声音都比上午大了三分。 爱丽丝跑过来，拉著史蒂夫的袍角。 “史蒂夫大人！妈妈说我们以后也可以搬过来住！是真的吗？” “是真的。”史蒂夫蹲下来，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泥巴，“到时候给你留一间，朝南的，冬天不冷。” “那我可以养小鸡吗？” “可以。” “可以养小羊吗？” “可以。” “可以......” “都可以都可以，你想养什么都行。” 爱丽丝高兴得原地转了好几个圈，草绳扎的小辫子一甩一甩。 亨利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了。 “亨利。” “嗯？” “我们是不是挺牛逼的？” “还行吧。”亨利顿了顿，“不过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哪里不对？” “这事......是不是得殿下同意才行？” 史蒂夫的笑容僵住了。 “......你他妈不早说？” “没事。”他接著说，“殿下那么善良，肯定会同意的。” “血帝善良？” “......” ...... ...... 暴风堡，冒险者公会。 加雷斯站在任务板前，银白色的盔甲在昏暗的公会大厅里格外显眼。 大厅里稀稀拉拉坐著几个冒险者。 任务板上贴著密密麻麻的羊皮纸，从“寻找走失的猫”到“討伐魔兽”，什么都有。 加雷斯拿出了自己怀里的羊皮纸： 【招募长期护卫】 地点：黑铁堡以东五里，矿场 要求：铜级及以上，需通过考核 报酬：每月20银幣，包食宿 人数：10人 发布人：雷纳德·莫德雷德 加雷斯確认了一遍没有什么问题，便走向了专门负责发布的柜檯。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头髮稀疏的中年男人。 听到脚步声，他头都没有抬，而是直接开口：“发布告示，费用5银幣。” 加雷斯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数出5枚银幣放在柜檯上。 中年男人收了钱，拿起告示看了一眼。 “黑铁堡？那个地方可不怎么太平。”他把告示登记在册，“最近石林那边的哥布林好像不太安分，你確定能招到人？” “能。” 中年男人耸了耸肩，不再多说。 加雷斯转身走出公会大门，站在门廊下，抬头看了看天色。 殿下给他的任务很简单，招一批冒险者充作临时的防护力量。现在的城堡还没建好，卫队也还没组建，矿场不能没人守著。 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每人每月20银幣，10个人就是2金幣。 再加上公会的手续费5银幣，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装备开销，一个月大概要花3金幣左右。 殿下的空间钱包里还有多少？ 加雷斯记得，从皇都离开的时候原本有2000金幣，买矿没花钱，但工地的材料、发工钱、管饭，这段时间已经花了不少。 他粗略算了算，应该还剩1970多金幣。 招几个低级冒险者，一个月2金幣左右的支出完全负担得起。 加雷斯把荷包塞回怀里，准备隨便在暴风堡找间最便宜的旅店过夜。 希望自己不在，殿下那边別出什么乱子...... 入夜。 苏念和鲁特从矿场走回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山上的台地还亮著火把。 “怎么回事？”鲁特皱起眉头，“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散？” 两人加快脚步爬上山，鲁特感觉雷纳德的体力明显好了很多，他知道现在雷纳德在跟著加雷斯训练，可这效果也太快了吧。 这样下去岂不是要不了多久就能赶上自己来？ 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 没多久两人就上了台地，眼前的景象再次震撼住了鲁特...... 五十来號人，一个都没走。 火把插在碎石堆的缝隙里，光照亮了整片台地。 老皮特带著几个年轻人在地基坑里检查夯土的密实度，老汤姆蹲在角落里把白天用剩的碎石分类码放整齐，爱丽丝蹲在妈妈旁边，用小手帮她把空碗摞成一摞。 连史蒂夫的那两只骷髏都在干活。 此时史蒂夫和亨利也在人群里，一个灰头土脸，一个满头大汗。 “干什么呢这是？”鲁特大步走过去，“我不是说了天黑就收工吗？又不多给你们加工钱！” 老皮特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鲁特大人，我们不是图加钱。” “那你们图什么？” 老皮特想说什么，但又不敢说。 “我们就想......”他斟酌著措辞，“想让这堡早点建起来。” “就是就是！”其他人也跟著附和，“殿下对咱们这么好，咱们不能偷懒！” 鲁特狐疑地看著他们。 “行了行了，都给我散了！”他挥了挥手，“明天天亮了再来！大晚上的摔了碰了我可不管！” 工人们这才放下手里的活，三三两两地往山下走。 爱丽丝被茱莉婭抱著，趴在妈妈肩膀上，朝史蒂夫和亨利挥了挥小手。 “史蒂夫大人晚安！亨利大人晚安！” “晚安晚安。”史蒂夫也朝她挥了挥手。 等工人们都走了，台地上只剩下了四人和两只骷髏。 鲁特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从怀里掏出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殿下，我怎么觉得他们今天怪怪的？” 苏念没接话。 他也在看那些工人下山的背影。 火把的光映在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明明灭灭的。 苏念大概能猜到原因...... 充足的工钱，能吃饱的饭菜，对这些原住民来说简直就是神赐。 苏念走到一堆碎石旁边坐了下来。 鲁特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殿下，您这是？” “今晚睡这儿。” “帐篷都搭好了，不睡白不睡。” 史蒂夫和亨利面面相覷，那可是他们晚上守夜睡觉的地方。 他们同时看向鲁特。 鲁特把苹果核一扔，也站了起来。 “行，这好歹有星星看。” “殿下在哪儿我在哪儿。” 史蒂夫和亨利对视了一眼。 得，今晚得把帐篷让出来了...... 几人就这样围著火堆坐了下来。 “殿下，我有个问题。”鲁特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这堡建好了以后，叫什么名字？” “还没想好。” 听到这话史蒂夫立刻来了精神，举手抢答：“我知道我知道！叫龙临堡！” “土。”亨利摇头。 “那你来！” 亨利挺了挺胸：“叫永夜堡！” “像反派大本营。” “咱们本来就是——” 亨利说到一半连忙闭上了嘴。 苏念没理会他们的爭吵。 在游戏里还真没有对这个城堡名字的记载，因为雷纳德在与伊莎贝拉结婚后不久就住进了黑铁堡。 这座城堡成为了黑铁堡的副堡，城墙高十丈，箭塔林立，从未被任何敌人攻破过。 但唯独连一个名字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著头顶的夜空。 这里的星星比现实中要亮得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穹，像谁打翻了一盒碎钻。 也不知道自己还回不回得去...... 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最后会走向什么样的剧情...... “殿下，您想到没有？”鲁特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火堆里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橘黄色的光映在鲁特、史蒂夫和亨利的脸上。 鲁特还在啃苹果，腮帮子鼓鼓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著“我觉得就叫大帝堡，多好听啊”。 史蒂夫在跟亨利爭论“龙临堡”和“永夜堡”哪个更土，两人吵得面红耳赤。 两只骷髏蹲在旁边，歪著脑袋看他们，好像也在认真听。 苏念看著他们，忽然笑了一下。 “叫它希望堡吧。” 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转头看向了他。 “希望堡？” “嗯。”苏念的声音很轻，“希望堡。” “在这里，什么都会有希望。” 火光照在所有人的脸上，明明灭灭。 “希望堡。”鲁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好名字，比我的大帝堡好。” “比我的龙临堡也好。” “比永夜堡好一万倍。” 两个人又连忙拍起了马屁...... 苏念依旧没有接话。 他看著跳动的火焰，灰蓝色的眼眸里映著光。 在这里，什么都会有希望的。 苏念在心里对自己说。 第16章 哪来的骑士（求追读！） “殿下，我能不穿这个吗？” 鲁特站在铜镜前，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他现在穿著一件深褐色的外套，领口和袖口还镶著黄铜纽扣，里面是崭新的衬衣，下身是一条剪裁合体的灰色马裤，配著一双擦得鋥亮的黑色靴子。 甚至还洗了头修了鬍子。 苏念抱著手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像个正经人了。” “正经个屁。”鲁特扯了扯领口，“这领子勒得我喘不过气，袖子也太紧了，万一要拔剑......” “接风宴，你拔什么剑？” “万一呢？”鲁特振振有词，“危险无处不在！” 苏念没理他，转身面向铜镜整理自己的衣领。 镜中的黑髮少年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丝绒外套，银线绣成的莫德雷德家族龙首纹章在左胸微微泛光。 金线只有他的父亲能用。 內搭是雪白的亚麻衬衫，领口繫著一条深灰色的丝绸领巾。 修身的黑色马裤配上一双及膝的同色皮靴。 额前的黑髮被苏念隨意地向后拨了拨，心里不禁发自肺腑感嘆：“老子是真他妈的帅！” 鲁特在旁边看了半天，“殿下，您这模样去参加宴会，那些贵族小姐怕是要疯。” 苏念又从桌上拿起一枚银质的家族纹章戒指套在了食指上。 “走了。” 两人沿著侧堡的走廊往主堡方向去。 鲁特一边走一边不停调整领口。 “殿下，这衣服我穿一回就行了，回头还是还给您。” “给你做的，还什么还？” “太浪费了。”鲁特嘀咕，“这料子，这做工，得多少钱啊......够我吃半年苹果了。” “你眼里就只有苹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有咸鱼干。” “......” 穿过连接侧堡和主堡的廊桥时，苏念放缓了脚步。 不对劲...... 廊桥两侧每隔十步就站著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皮甲上绣著卡德摩斯家族的黑铁锤纹章，腰间掛著长剑，手里还握著长矛。 他们穿的不是礼仪服，这不是迎接宾客该有的排场。 苏念记得前几天来主堡喝茶的时候，整个城堡的守卫加起来也就十几个人。 现在光是这条廊桥上就有八个...... 而且这些人眼神警惕站姿笔挺，一看就是真正上过战场的老兵。 鲁特应该也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不再扯领口，右手不自觉地垂到了剑柄附近。 “殿下，这些人......” “安静。” 苏念面色不变，继续往前走。 进了主堡，情况更加明显。 门厅、走廊、楼梯口，到处都是士兵，光是主堡一层就有不下三十人。 但这些士兵看到苏念，都会停下手中的动作，右手握拳贴在胸口行礼。 “殿下。” 態度很恭敬。 苏念在走廊拐角拦住了一个端著托盘的女僕。 “今天堡里怎么这么多士兵？” 年级稍长的女僕的肩膀明显缩了一下，低著头不敢看他。 “回殿下，老爷说这是为了宾客的安全。” “是吗？” “是......是的，都是老爷吩咐的。” 女僕说完就连忙匆匆的走了。 苏念看著她的背影，眯起了眼睛。 “殿下，我觉得这老太婆没说实话。” “还用你说。”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主堡的宴会大厅入口。 大门还关著，但里面的音乐声和喧譁声已经隱隱传了出来。 入口两侧各站著两名士兵，和外面那些一样全副武装。 苏念正准备推门，忽然看到了大厅另一侧的走廊，奥托·卡德摩斯正满脸笑容从走廊深处走来。 他身旁跟著一个苏念之前没见过的男人。 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著一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棕色皮甲。 皮甲上没有多余的装饰，胸口也没有任何家族纹章，只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痕。 腰上掛著一把长剑，剑鞘是普通的黑色皮革，也没有任何的花纹。 “殿下！”奥托远远就张开双臂迎了上来，“您今天真是......” “哎呀！您这一身简直像是从王都的油画里走出来的！” 苏念微微一笑。 “子爵大人过奖了。” 奥托走近，苏念才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丝绒长袍，领口滚著一圈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毛皮。 十根手指戴了八枚戒指，金的银的宝石的...... “殿下，您先请，您先请！”奥托侧身让出大门的位置，“今晚您才是主角！” 苏念没有推辞，大步走向大门。 经过那个皮甲男人身边时，他目不斜视。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男人在看他...... 宴会大厅的门被两名僕人同时推开。 一股混食物香气、酒酸味和脂粉的热浪扑面而来。 大厅很大，看起来能至少能容纳百来人。 墙壁上的烛台全部都被点燃了，四根粗大的石柱支撑著穹顶，柱子上掛著卡德摩斯家族的黑铁锤旗帜。 正中央是一张足以坐下三十人的长桌，铺著洁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银制的烛台和餐具。 长桌两侧已经坐了不少衣著华贵正在交头接耳的人。 看到大门打开，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诸位！诸位！” 奥托从苏念身后挤出来，张开双臂，声音洪亮。 “请允许我为诸位介绍......” “来自王都圣罗兰，陛下最看重的孩子，莫德雷德家族的骄傲，我们最尊贵的客人......” “雷纳德·莫德雷德殿下！” 他故意把殿下两个字拖得老长，然后带头鼓起掌来。 大厅里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 苏念微微点头，算是致意。 他的目光快速扫视起长桌两侧的面孔，脑中开始拼命回忆起游戏中的剧情...... 靠近主位左手边，是一个身形消瘦头髮已经灰白的中年男人，他穿著一件墨绿色的外套，胸前绣著一只展翅的猎鹰。 暴风山脉南麓，鹰巢堡领主，科尔·布雷肯。 在原剧情里，他是第一个响应雷纳德號召加入北方联盟的领主。 科尔身旁坐著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和他有七分相似。 这应该就是科尔的独子，艾伦·布雷肯。 游戏里艾伦是雷纳德麾下最年轻的骑兵统领，二十五岁就战死在了征討南方的战场上。 苏念的目光移向右侧，是一个五十来岁比奥托还要胖上一圈的胖子，整个人像一座肉山一样塞在椅子里。 河湾地，奔流堡领主，梅斯·派珀。 他是北方领主里最有钱的一个，掌控著北方最大的一条內河航道。 原剧情里他一开始並不看好雷纳德，是最后才加入北方联盟的，但在后期出钱出粮最多。 梅斯身旁坐著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长相甜美，一头栗色的捲髮披在肩上，穿著一件鹅黄色的蓬鬆长裙。 她正偷偷打量著苏念，被发现后立刻红著脸低下了头。 应该是梅斯的女儿。 再往右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 她的五官算不上多精致，颧骨有点高，嘴唇有点薄，但眼睛很亮。 她穿著一件与其他贵族女性截然不同的墨绿色猎装，上衣是收腰的皮製短外套，下身是一条开衩的骑马裙。 腰间掛著一把短剑，剑鞘上镶著一颗拇指大小的绿松石。 头髮没有盘起来，而是用一根皮绳扎成了高马尾。 灰松林，白鹿堡女领主，艾琳·提勒尔。 她是北方九个领主里唯一的女性，也是最能打的一个。 鹿堡建在灰松林深处，周边是北方最凶险的魔兽森林，艾琳十四岁就亲手射杀过一头成年狮鷲。 原剧情里，她是雷纳德最忠诚的追隨者之一。 艾琳察觉到苏念的目光，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 苏念点头回应，目光继续移动。 再往右还有两个领主，一个是五十来岁的禿顶男人，是铁脊堡的领主，但叫什么苏念一时想不起来了。 另一个是三十出头的年轻领主，来自靠近东境的磐石堡，他长相敦厚，正在埋头吃东西。 苏念在心里过了一遍..... 鹰巢堡科尔·布雷肯。 奔流堡梅斯·派珀。 白鹿堡艾琳·提勒尔。 铁脊堡...... 磐石门...... 再加上黑铁堡的奥托·卡德摩斯。 一共六个领主，加上他们的家眷，长桌两侧大概坐了二十来人。 北方应该有七个领主。 还差一个。 苏念正想著，奥托已经拉著他往主位走去。 “殿下，您坐这儿！坐这儿！” 奥托不由分说地把苏念按在了长桌主位的椅子上，然后自己坐在了他的右手边。 那个穿棕色皮甲的中年男人也跟了过来，没有坐下，而是抱著手臂站在奥託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苏念注意到，那个男人站定之后就没有再动过。 鲁特站在苏念身后，目光死死盯著那个男人。 片刻后他弯下腰，嘴唇凑到了苏念耳边，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殿下。” “嗯。” “那个人......是黄金骑士。” 苏念脸上的笑容不变，强压下想要朝那个男人看去的动作。 “確定？” “八成把握。”鲁特很严肃，“虽然他比我强，但我看人的眼光一般不会出错。” 苏念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 真难喝...... 游戏中的普通骑士的体系他很清楚。 见习骑士、黄铜骑士、白银骑士、黄金骑士、秘银骑士...... 每一阶之间都隔著一道天堑。 见习骑士只需要掌握基础的枪术，剑术和马术，比如说现在的自己。 黄铜骑士则需要至少修炼出迈入超凡的斗气。 现在的鲁特便是这个等级。 而白银骑士，则代表著斗气的数量和至少能够將斗气运用自如。 比如將斗气附著在剑刃上，让一把普通铁剑拥有斩断精钢的锋利。 比如將斗气灌注双腿，让自己在一瞬间爆发出三倍的速度。 黄金骑士......那说明这人拥有的斗气量至少是加雷斯的十倍以上！ 整个狮心帝国登记在册的黄金骑士不超五百人，大部分都在王都圣罗兰担任皇室的禁卫军，或者某些大贵族的贴身守护。 北方边境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会有黄金骑士？ 而这人明明站在奥托的身边，可穿的皮甲上连个家族纹章都没有。 原剧情里，雷纳德在黑铁堡这个时期没出现过什么黄金骑士...... 苏念又反覆回忆了好几遍，確认自己没有遗漏。 血帝雷纳德的传记他读过不下十遍，每一个剧情节点、每一个关键人物他都烂熟於心。 绝对没有见过这个人！ 第17章 帝国北方的明珠（求追读） “殿下，要不要我想办法......” “別动。” 苏念打断他，语气平静。 “什么都不用做，该吃吃该喝喝。” 鲁特沉默了一秒。 “遵命。” 但他的右手始终悬在剑柄附近。 “诸位！诸位！” 奥托站了起来，手里端著酒杯。 “今天把大家请到黑铁堡，一是为了让我们尊贵的雷纳德殿下感受到北境的热情！” “二呢，也是想让大家都认识认识殿下！” “你们是不知道......” “前几天，就在黑铁堡东边的矿场，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哥布林，足足有好几百只！领头的还是一只哥布林领主！” “当时殿下只带了两个人，我的女儿伊莎贝拉也在场！” “你们猜怎么著？” 他停下来，得意洋洋地环顾四周。 有人配合地露出好奇的表情。 “殿下拔出剑，一个人衝进哥布林群里，一剑！就一剑！” “那只哥布林领主的脑袋就飞了起来！” 奥托挥舞著敦实的手臂，做出一个砍头的动作。 “其他哥布林嚇得屁滚尿流，当场就跑了个精光！” “我女儿亲眼看到的！还有一名叫大卫的弓箭手也看到了！” “殿下为了救伊莎贝拉，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 他说得唾沫横飞。 苏念端著酒杯，嘴角保持著礼貌的微笑。 科尔·布雷肯率先举起了酒杯。 “殿下勇武，我敬您一杯。” 他一饮而尽。 “不过殿下，那可是领主级別的魔兽，寻常的白银骑士单打独斗都不一定能稳贏。” “殿下一剑就能斩了它，这份实力......” 他顿了顿。 “不知道殿下如今是什么阶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苏念身上。 他表情不变。 “运气而已。” “那只哥布林领主之前已经受了伤，我只是捡了个便宜。” 科尔挑了挑眉，没有再追问。 很明显，他不信。 那个穿棕色皮甲的男人站在奥託身后，依旧一动不动。 只是在苏念说出运气而已四个字的时候，他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打打杀杀的了！” 奥托拍了拍手，大声宣布。 “上菜！音乐！” 一个坐在大厅角落高脚凳上，手边有著一把类似竖琴乐器的吟游诗人，在听到奥托的声音后，他的手指开始拨动起了琴弦。 苏念听不太懂全部的歌词，但那旋律让他想起了现实世界里苏格兰高地的风笛曲。 僕人们也端著银制的大托盘从走廊里鱼贯而入，將一道道菜餚摆上桌。 烤得金黄的整只乳猪，外皮油亮，嘴里塞著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用蜂蜜和香料醃製过的鹿肉被切成薄片，摆成了花朵的形状。 银盘里码著整整齐齐的烤鱒鱼，鱼身上撒著碎香草和柠檬汁。 还有大碗大碗的燉菜，奶油蘑菇汤，新鲜出炉的白麵包，各种各样的奶酪和乾果...... 鲁特站在苏念身后，喉咙里发出“咕嚕”一声。 苏念头也没回：“饿了？” “有点。”鲁特老实承认，“中午就吃了苹果。” “一会儿结束让厨房给你留点。” “殿下万岁！” 主位上的奥托已经开始大快朵颐，他一手抓著鹿腿，一手端著葡萄酒，吃相豪放得完全不像个贵族。 其他几个领主倒是吃得斯文，刀叉使用得规规矩矩。 科尔·布雷肯切了一小块鹿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著，目光时不时飘向苏念。 梅斯·派珀吃东西的样子像一只仓鼠，嘴上还沾著油光。 他旁边的女儿小口小口地喝著蘑菇汤，偶尔偷偷抬头看苏念一眼，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艾琳·提勒尔完全没有贵族小姐的矜持，她直接用手拿起一块烤鱒鱼，撕下一块鱼肉塞进嘴里，然后吮了吮手指。 察觉到苏念在看她，艾琳冲他扬了扬手里的鱼骨头，咧嘴一笑。 “殿下別见怪，我们白鹿堡没那么多规矩。” 苏念举起酒杯朝她示意了一下。 “自在就好。” 艾琳的眼睛亮了一下。 ...... 没过多久，音乐换了一首曲子，节奏变得更加轻快活泼。 长桌上开始上起了甜点和水果。 奥托吃得满嘴流油，正用桌布擦著手，忽然想到什么，朝身后的僕人招了招手。 “去，看看小姐准备好了没有。” 僕人应声退下。 就在这时，大厅侧面的旋转楼梯上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那个方向。 音乐还在继续，但交谈声渐渐小了。 只见是侍女艾玛出现在了楼梯转角处，她穿著一件乾净的浅灰色长裙，头髮也精心梳理过。 只是额头上还缠著一圈绷带，苏念猜测应该是那天矿场被哥布林打伤的痕跡，但看起来已经没什么大碍。 她侧身让到一边，微微低下头。 然后，一道身影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大厅里所有的光芒仿佛都在这一刻匯聚到了她身上。 伊莎贝拉·卡德摩斯穿著一件月光银的晚礼裙走了出来。 裙子的面料看起来像是丝绸的样子，在烛光下流转著如水的光泽，每走一步，裙摆上的褶皱就会变幻出深浅不一的银色。 伊莎贝拉的金色的长髮被精心盘起了一半，用一支镶嵌著碎钻的银簪固定在脑后，剩下的髮丝如瀑布般垂落在肩背。 光线从后穿过髮丝，出现了淡淡的光晕。 她下楼梯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音乐的节拍上......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了一声惊嘆。 然后便是各色各样的恭维声 “诸神在上......”梅斯·派珀手里的叉子掉在了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旁边的女儿表情复杂地看了看伊莎贝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鹅黄色裙子，默默地把裙摆往里收了收。 科尔·布雷肯的儿子艾伦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楼梯方向。 “父亲，我想我遇到真爱了。” 科尔面无表情地伸手把他的儿子按回了椅子上。 “坐好。” 艾琳·提勒尔吹了一声口哨，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著伊莎贝拉，然后朝奥托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奥托，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整个大陆？” 铁脊堡那个禿顶领主更是直接站了起来，举起了酒杯。 “奥托！你藏了这么个宝贝女儿，难怪这么多年都不让我们来黑铁堡做客！” “这是帝国北方的明珠！绝对是帝国北方的明珠！” 磐石堡的年轻领主终於放下了手里的食物，抬头看了一眼楼梯方向，微微愣了一会儿，继续低下头吃起了食物。 此时奥托笑得脸上的肉都在狂抖，他站起来张开双臂，享受著四面八方涌来的恭维。 “哪里哪里！小女不过是隨了她母亲......” 他说到一半忽然卡壳了，赶紧用一阵咳嗽掩饰过去。 林悦站在楼梯上，嘴角微微上扬，保持著恰到好处的矜持微笑。 【啊啊啊啊啊啊！】 【都看呆了！都看呆了！】 【那个穿天蓝色外套的，嘴张那么大干嘛？没见过美女吗？】 【还有那个光头，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很好很好！就是这样！】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精准地锁定了坐在主位上那个黑髮少年。 雷纳德·莫德雷德。 他也在看她。 而且看起来......他也看呆了！ 第18章 暴风堡领主（求收藏与追读） 苏念確实看呆了。 他手里端著酒杯，杯沿已经碰到了下嘴唇，但完全忘了喝。 他知道伊莎贝拉长得好看。 游戏图鑑里的疯后立绘他看过无数遍，下午茶那次也近距离见过。 但今天不一样。 那件裙子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与柔和的肩线。 还有她那双碧绿色的眼睛...... 苏念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另一张脸。 同样的五官，但眼眶深陷，颧骨突出。 碧绿色眼睛里只有疯狂和空洞。 脸颊上有满是深深的刀痕。 在游戏图鑑的最终副本里，疯后伊莎贝拉为了获得对抗玩家的力量，用一把生锈的匕首划烂了自己的脸。 她献祭了她最引以为豪的美貌。 “美貌是枷锁。” “没有了枷锁，我才真正自由。”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眼前的少女和记忆中那张面目全非的脸重叠在了一起，苏念端著酒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林悦此时朝他走了过来。 艾伦·布雷肯再次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这次他父亲没能按住他。 “伊莎贝拉小姐！”他快步迎上去，右手握拳贴在胸口，“我是鹰巢堡的艾伦·布雷肯，不知道有没有荣幸......” “抱歉。” 林悦脚步不停，艾伦的笑容僵在脸上。 梅斯·派珀也想站起来，但看到他女儿的死亡凝视后又訕訕地坐了回去。 铁脊堡禿顶领主旁边坐著的一个年轻骑士也站起了身，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悦已经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著主位上的那个黑髮少年。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著她移动，然后她停在了苏念面前。 林悦微微低头，碧绿色的眼眸直视著苏念的灰蓝色眼睛。 她提起裙摆两侧，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標准的贵族礼。 “殿下。” “能和您跳一支舞吗？”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这个世界，舞会上的第一支舞，通常是由在场地位最高的男性邀请地位最高的女性。 从来没有女性主动邀请男性的先例。 艾伦·布雷肯的脸色青白交加，梅斯·派珀的女儿捂住了嘴，艾琳·提勒尔的眼睛发亮，她甚至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奥托忍不住皱眉，自己的女儿怎么这么不懂得矜持...... 鲁特站在苏念身后，嘴角却咧到了耳朵根。 殿下，您这福气，嘖嘖...... 林悦依旧低著头，她的笑容明媚而坦然，没有丝毫的羞涩。 【怎么样怎么样！迷不死你！】 【老娘今天美成这样，看你还能不能绷住！】 【什么冷淡敷衍，什么下头试探，在绝对的美貌面前都是浮云！】 【来吧npc，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內心吧！】 【看呆了吧？说不出话了吧？】 苏念看著面前这个笑容明媚的少女，心中却百感交集。 这样好的女孩子，这样好的笑容。 她不该变成那个样子。 绝对不能让她变成那个样子...... 苏念站了起来，他比伊莎贝拉高出一个头，两人站在一起儼然一副郎才女貌 他刚准备出声答应。 “砰！” 宴会大厅的大门被一股巨力猛然推开，两扇沉重的橡木门板撞在了两侧的石壁上，发出了巨响。 狂风將离门最近的几盏烛台当场吹灭，大厅里的光线骤然暗了几分。 音乐戛然而止。 吟游诗人的手指僵在了琴弦上。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大步走进来。 他们身上穿的不是卡德摩斯家族的黑铁锤纹章，而是一面被闪电劈开的黑色盾牌。 十二个人分成两列，步伐整齐，每一个都身材魁梧，甲冑鋥亮腰悬长剑。 他们走进大厅后便让出中间一条通道。 一个四十来岁魁梧得像一头熊的男人从通道中走了进来。 他手持一把巨剑，穿著一件胸口位置是同样闪电劈开黑盾纹章的深灰色全身板甲。 “奥托，你这头令人厌恶的肥猪。” “北境乱成这样，哥布林都跑到官道上劫道了，你他妈的还有心思在这开舞会？” 他抬起巨剑，剑尖指向长桌上的山珍海味。 “烤乳猪？鹿肉？蜂蜜酒？” “看起来你们过得比王都的贵族还滋润啊。” “伟大的陛下要是知道你们这样，肯定会把你们都吊死在圣罗兰的城门口！” 剑尖移向科尔·布雷肯。 “科尔，你鹰巢堡上个月的税粮，比应缴的少了两成。” 剑尖又移向梅斯·派珀。 “梅斯，你奔流堡把持著北方最值钱的水道，今年的河道税，到现在一个铜幣都没交到王都。” 剑尖再次移向艾琳·提勒尔。 “艾琳，你那白鹿堡几个月前截了王都的税吏，说是因为大雪封山过不去。” “现在雪都化了多久了，税呢？” 剑尖最后移向坐在主位上的苏念。 男人眯起了眼睛。 “还有你。” “被发配到边境的废物皇子。” “矿场遇袭，差点连个哥布林领主都打不过。” “要不是你的狗命硬，你现在应该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鲁特的手瞬间握紧了剑柄。 男人看在眼里，嗤笑了一声。 然后他把巨剑往地上一拄，剑尖瞬间刺入了石板。 然后他慢慢走向了餐桌。 “都他妈的是废物！” “一个比一个不顶用！” “兽人在北边虎视眈眈，魔物在境內到处乱窜，你们倒好......”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一只银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还有脸和心情在这里大吃大喝？！”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奥託身边那个穿棕色皮甲的黄金骑士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只是右手不自觉地垂到了剑柄附近。 苏念坐在主位上没有动，將刚刚准备握住伊莎贝拉的手收了回去。 他平静地看著大厅中央那个魁梧的男人。 索恩·格雷乔伊。 暴风堡领主。 北方七领之首。 索恩是曾经跟加雷斯一样出自教会的圣骑士，他的骑士实力在图鑑里虽然也是白银，但其实离黄金只差了临门一脚，比加雷斯强太多了。 而且，身为圣骑士的他......效忠对象是雷纳德的父亲！ 在原剧情故事里，索恩由於乖戾还有不懂变通的性格，在雷纳德父亲继承王位的时候，就被赶出了皇宫。 但索恩对帝国与皇室却有著超乎执念的忠诚，这也是为什么雷纳德父亲敢把他放在北境的原因。 他是雷纳德遇到的第一个对手。 也是在组建北方联盟前，雷纳德杀的第一个领主...... 第19章 不存在的剧情 “索恩！” 奥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了起来。 “今天是我为殿下办的接风宴！你带兵闯进来，还满口污言秽语......” 接著他又转向苏念，右手握拳贴在胸口，深深地弯下了腰。 “殿下，是我安排不周。” “让这种狂徒惊扰了您。” 苏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殿下？” 索恩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环视起了眾人。 “就一个被赶出王都的废物，你们倒还真当一回事？” 接著索恩看向了奥托，满脸不屑。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斥责我？” “我在王都当圣骑士的时候，你这种边境的三流子爵，连给我牵马都不配。” 他抬起手，指了指大厅墙上掛著的卡德摩斯家族黑铁锤旗帜。 “挖了几年矿赚了点钱，好不容易混了个爵位，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 “奥托·卡德摩斯。” “现在......” “向我道歉！” 奥托平静地看著囂张的索恩，忽然笑了。 “诸位！” 奥托张开双臂，满脸笑容。 “难得今天咱们北方的领主可以到得这么齐，我正巧还有一件事情要宣布......” 他大步走到苏念和林悦中间，两只手分別搭在两人的肩膀上。 “我的女儿，伊莎贝拉·卡德摩斯。” “黑铁堡的明珠，卡德摩斯家族的骄傲。” “已经与尊贵的雷纳德·莫德雷德殿下......” “订下了婚约！” 所有人一时间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索恩却突然捧腹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笑声不大，却很刺耳。 索恩笑了好一会儿，才用手背擦了擦笑出眼泪的眼角。 “有意思。” “真他妈有意思。” 他看向奥托。 “奥托，你费尽心思把女儿嫁给一个废物皇子。” “你以为这样，你就能从边境的一个破子爵，变成王都的大人物了？” 索恩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轻蔑。 “果然是乡下没见过世面的蠢货！” “你私底下將铁矿偷偷卖给兽人部落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清楚呢！” 听到这话的奥托立马涨红了脸。 “你胡说八道！” 索恩没有去管奥托，而是看向了苏念。 “还有你！” 索恩的声音沉了下去。 “雷纳德·莫德雷德。” “你以为你姓莫德雷德，就真的是皇室的人了？” “你母亲只是个下贱的婢女，死了都没人在意的那种。” “陛下把你扔到北境来，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 “你算什么东西？” “还想帮著那头肥猪来压我？” 他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苏念。 “我在北境待了六年。” “六年！” “剿魔物、平叛乱、收税粮、守边境......” “去年兽人的黑泥部落南下，我死了两百多个弟兄！” “战前我的求援信你知道你的父亲回了我什么吗？!” 苏念不动声色，他现在很疑惑。 剧情里是根本没有这一段的，而且这个索恩一进来就跟吃了炸药一样到处挑衅...... 根本就违背常理。 索恩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他问我北境的税粮为什么又少了......” “他竟然问税粮为什么少了？！” 他猛地转身，手指从科尔·布雷肯、梅斯·派珀、艾琳·提勒尔脸上一一指过。 “都因为你们这群废物！” “你们每一个人！” “都在拖北境的后腿！” “可陛下却从不会怪你们。” “陛下只会觉得，是我索恩·格雷乔伊无能！”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苏念，眼睛里因为情绪激动全是血丝。 “今年是我向您父亲效忠的第三十三年......” “十二岁我便听从教会的安排去到了您的父亲身边，成为了他的圣骑士，帮他挡下了无数次的暗杀。” “可你父亲却在继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扔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之后我又在这该死的北境待了整整六年。” “我尊贵的殿下，我把我的命都给了你们莫德雷德家族！” “你这个废物，现在却想帮著那头肥猪来骑到我的头上？” 苏念扭头看向了奥托，发现奥托半眯著眼睛无动於衷。 苏念这才猛然意识到...... 妈的！ 自己原来是被当枪使了！ 大厅里无比的安静，奥拓斜视著索恩。 “说完了吗？” 索恩不解的看了奥托一眼。 “啪！” “啪！” “啪！” 奥托突然拍了拍手。 三声。 “砰！” 走廊两侧的侧门同时被撞开。 楼梯上、大门外、甚至宴会大厅的帷幕后面，瞬间涌出了无数全副武装的士兵。 他们的胸口都是黑铁锤样子的纹章。 索恩带来的十二名护卫立刻拔剑，急忙上前將索恩护在中间。 他却没有动。 “索恩·格雷乔伊！” 奥托大声喊道。 “你带兵闯入我的城堡！” “在我的宴会上！” “当著北方所有领主的面！” “侮辱尊贵的雷纳德·莫德雷德殿下！” “侮辱伟大的陛下！”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高一分。 “我奥托·卡德摩斯，身为帝国子爵，效忠皇室！” “今日，我绝不允许任何人褻瀆帝国的尊严！” 他猛地转身，看向在场的所有领主。 “诸位！” “你们也都亲耳听到了！” “他一直在污衊殿下，表达著对皇室的不满！” “这是大不敬！” “今日我將拿下这个狂徒，维护帝国的尊严！” “诸位都是见证！” 科尔·布雷肯没有说话，而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梅斯·派珀则是低下了头，咳嗽了一声。 艾琳·提勒尔將抱著手臂放到了桌上，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但他们带来的护卫，却都突然拔出了剑。 鹰巢堡的护卫拔了剑。 奔流堡的护卫拔了剑。 白鹿堡、铁脊堡、磐石堡。 所有的护卫，都拔出了武器。 全部都指向了索恩。 索恩站在包围圈的中心。 “呵。” 他的目光落在了奥托的身上，表情却一点都不著急。 然后抬起了下巴。 “就凭你们？” 索恩站在那里，身边只有十二个护卫。 但他的表情，好像被包围的人並不是他。 鲁特的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上。 “殿下......这他妈什么情况......” 苏念紧皱著眉头，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啊！！！ 按照原剧情的时间线，索恩与北方其余领主彻底决裂，应该是在组建北方联盟的大会上！ 那是血腥大帝早年的手段之一，特意为鬱郁不得志的索恩设了局。 用言语引起他的暴怒，从而打著皇室的旗號將他拿下...... 可现在为什么提前了？！ 而且设局的人......怎么变成了奥托·卡德摩斯？！ 接风宴。 邀请诸领主。 当眾宣布婚约。 这个索恩也非常奇怪，从进门开始就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 ...... 一直站在苏念身边的林悦，此时也呆住了。 她的脑海里同样在疯狂检索著游戏的资料。 好像没有这段...... 完全没有这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第20章 骑士之誓 索恩站在包围圈的中心，环顾四周。 然后他笑了。 “这么多人，围我一个？” 他慢慢抬起右手，握住了插在地上那把巨剑的剑柄。 “我，索恩·格雷乔伊。” “在诸神的注视下，愿......” “以教会圣骑士之名。” “以白银骑士之名。”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发起一场公平的决斗！” 话音刚落，巨剑被拔了出来，剑身上亮起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丝不自在，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注视著他们。 那种感觉很轻，但苏念立马知道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特属於骑士的骑士之誓！ 索恩以自身的荣耀向诸神起誓，接下来他的所有行为便都会受到诸神的注视。 他刚刚说他要发起决斗，那这场决斗便会严格按照直到一方认输或者一方战死才会结束。 在决斗中任何人都无法插手，任何破坏决斗的行为，都会当即被诸神降下神罚。 这也是苏念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原来真的有神的存在...... 此时的索恩单手將巨剑举起指向了苏念。 “雷纳德·莫德雷德。” “你是皇子，这里你身份最高。” “就从你开始。” “你上？” “还是你手下的人上？” 被那把巨剑指著的苏念直接愣住了。 拒绝？ 在这个世界，拒绝决斗的人会被视为懦夫，传出去以后將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再看得起他。 接受？ 他拿什么跟索恩打？ 自己连斗气都还没有！ 他身为一个白银骑士挑战一个见习骑士，这本身也是一个不合理会受人唾弃鄙视的行为！ 在原剧情里，索恩虽然死板不知变通，可也是將自己身为骑士的荣耀看的非常重的一个npc角色。 他到底在干嘛...... “殿下，我去。” 鲁特的声音从苏念身后传来，苏念转头看向了他。 “刚刚他一进来，我就想揍这王八蛋了。” 鲁特咧嘴笑了一下，露出那口黄牙。 “鲁特......” 苏念刚想劝说，就被打断。 “殿下您別劝我，我好歹也是个黄铜骑士！” “这叫......叫啥来著？荣誉？” 鲁特的手已经握上了剑柄。 “索恩！” 奥托的声音此时响了起来，他大步地走到苏念身前。 “你算什么东西！” “也配挑战尊贵的雷纳德殿下？” “殿下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 “你一个被赶出王都的丧家之犬，也配跟殿下动手？” 奥托指著索恩就开始了输出。 “今日你口出狂言，侮辱皇室，已经是罪不可恕！” “现在还想对殿下动手？” “我奥托·卡德摩斯，第一个不答应！” 苏念看著挡在自己身前的奥托，越发迷惑了起来...... 索恩看著奥托慷慨激昂的样子，又笑了起来。 苏念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行。” 索恩收回了指向苏念的巨剑。 “你说得对，一个废物皇子，確实不配跟我动手。” 他扛著巨剑，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奥托。 “那你来？” “奥托·卡德摩斯。” “你是自己上，还是你手下的人上？” “不过我先提醒你一句。” 索恩的目光越过奥托，扫过他身后那些穿著黑铁锤纹章的士兵。 “你们卡德摩斯家族，从我认识你爹开始。” “就没出过一个能打的。” “你爹是个矿工头子，只会挥舞锄头。” “你更是个废物，连剑都提不动的肥猪。” “你手下这些人......” 他隨手指了指士兵。 “也都是垃圾。” “怎么样？要不要自己上来试试？” “你磕一下头，我就让你一招，你要能一直磕，我就一直让。” 索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隨意。 奥托的脸却是涨得通红。 “索恩·格雷乔伊！” “我接受你的挑战！” 话音刚落。 那道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忽然变得清晰了起来，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空气中扩散开来。 一道无形的力量，將索恩和他护卫，还有奥托和他的手下，都圈在了大厅的中央。 其他人被隔绝在外。 这种力量，不是人类的魔法。 是这个世界里诸神的规则。 奥托站在决斗圈的边缘，脸上刚刚因为愤怒而起的血色还没退下，但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 “索恩·格雷乔伊。” “你以为你很能打？” “你不过就是个白银骑士。” “是，你是教会的圣骑士，有圣光加持。” “那又怎么样？” “很了不起吗？” 奥托的声音越来越大。 “教会的圣光就能弥补你跟黄金骑士的差距吗？” “就凭你，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索恩看著奥托，没有反驳，他脸上依旧保持著刚刚的笑容。 那笑容让奥托很不舒服。 “你笑什么？” 索恩没说话。 奥托冷哼一声，不再看他。 他头都没回，朝身后勾了勾手指。 “阿瑟·隆！” “你宣誓向我效忠，我供养了你这么久，现在让我看到你的忠诚！” “拔出你腰间的剑！” “让这条丧家之犬知道知道，什么叫做黄金骑士！” 脚步声在奥托的身后响起。 阿瑟·隆从奥託身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很轻，很稳。 一步一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走到了奥託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然后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噗嗤！” 一截剑尖从奥托的胸口贯穿而出。 奥托刚刚还得意的表情渐渐变成了疑惑，他缓缓地低下头朝自己的胸口看去。 他张开嘴巴想说什么，可只有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巴里涌了出来。 奥托很努力地想要回头，但他的膝盖先跪了下去，然后整个人砸在了地板上...... 那名叫阿瑟的骑士隨后將自己的剑拔了出来，大片的鲜血在黑铁堡的石板上蔓延开来。 刚刚那令所有人不舒服的感觉一下子都消失了。 在诸神的注视下，由索恩的骑士之誓发起的决斗，以这种卑劣的形式完成...... 大厅里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苏念的脑子里也一片空白。 开......开什么玩笑？！ 奥托·卡德摩斯，雷纳德的岳父，血腥大帝的財政大臣，自己未来的钱袋子。 游戏后期中也算得上是一个难缠的boss...... 竟然这么轻描淡写的死在了这里？！ 不对！ 完全不对！ 这他妈的到底怎么回事...... ...... ...... 此时站在奥托尸体旁的阿瑟·隆缓缓转动了身体，看向了苏念。 “我，阿瑟·隆。” “在诸神的注视下，愿......” “以黄金骑士之名。” “发起一场公平的决斗。” “雷纳德·莫德雷德......” “你敢吗？” 刚刚消失没多久的奇异感觉，再次降临在了所有人的身上...... 第21章 疯后觉醒 “阿瑟......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看到面前的场景，索恩却慌了神。 阿瑟·隆没有看他。 “阿瑟！” 索恩咆哮了起来。 “我们说好了只针对那头肥猪！你为什么要把他卷进去！他是皇子！是莫德雷德家族的血脉！” 索恩的脸上顿时青筋暴起 “我是他父亲的圣骑士！我不能违背对他父亲的誓言！”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只杀奥托那头肥猪！” 索恩拿起巨剑，大步朝阿瑟冲了过去。 “砰！” 一道无形的屏障把他整个人弹飞了出去。 索恩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此时所有人都看到，在苏念、鲁特、伊莎贝拉和阿瑟的周围，一层若隱若现的透明光膜正在缓缓流转。 光膜的表面流淌著淡淡的金色纹路。 骑士之誓。 决斗的规则再次生效。 在诸神的注视下，没有人能插手这场决斗...... 索恩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阿瑟，然后又看向了苏念。 “不......” 索恩的声音在发抖。 他重新双手握紧了巨剑，剑身上亮起了的蓝色的斗气与金色的圣光。 索恩將巨剑高举过头顶，朝著屏障劈了下去。 “鐺！” 一道金色的闪电从光膜上炸开，直接劈在了索恩的身上。 索恩整个人被劈得再次倒飞出去，撞在了一根石柱上。 他滑落下来单膝跪地，双手撑著剑柄才没有倒下去。 此时索恩的头髮在冒烟。 盔甲的缝隙里不停在往外渗血。 “呼......呼......” 索恩喘著粗气，又站了起来，他再次举起了巨剑冲了过去 “鐺！” 又是一道闪电。 他又飞了出去。 索恩再次爬起来...... 再次举剑...... 再次劈...... 再次被劈飞...... ...... 科尔站在长桌旁看著眼前的一切一言不发。 梅斯的女儿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艾琳的手已经握在了腰间的短剑上，但她的脚却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样，一步都迈不出去。 ...... 没有人能插手，这是诸神的规则。 索恩第七次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只见他一只手再次握起了巨剑，扛到了肩膀上，再次朝屏障撞了过去。 “让我进去！” 他的喉咙已经喊哑了。 “让我进去！” “他不能死！” ...... 屏障里面。 阿瑟·隆甚至连头都没有回过。 他的目光越过了苏念，落在了伊莎贝拉的身上。 然后他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歉意。 “伊莎贝拉·卡德摩斯。” “抱歉，把你也卷进来了。” 他顿了顿。 “不过你和他的婚约已经订下了，按照骑士之誓的规则，你確实也算是他的所属。” “所以屏障把你圈了进来，不怪我。” 阿瑟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说实话，我没想到年轻的疯后会如此的貌美......” 疯后...... 疯后？！ 他刚刚称呼伊莎贝拉为疯后？！ 苏念心理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世界，现在的时间点...... 他妈的哪来的疯后？！ 游戏剧情里，伊莎贝拉是在雷纳德登临帝位之后，才开始被称为疯后的。 现在这些npc怎么可能叫伊莎贝拉疯后？！ 除非...... 他不是npc！ 这个阿瑟·隆...... 是他妈的玩家！！！ 苏念的后背瞬间炸出了一层冷汗。 第四天灾提前降临了...... 麻烦大了...... 此时的伊莎贝拉却没有对阿瑟的话做出任何的反应。 她没有看阿瑟，也没有听到阿瑟在说什么。 她只是面朝著奥托倒在地上的尸体，怔怔地站在原地。 伊莎贝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碧绿色的瞳孔里，映著石板地面上还在扩散的暗红色血跡...... 她父亲的尸体趴在那里。 伊莎贝拉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 她的眼眶开始慢慢发红，然后大颗大颗的眼泪滚了下来。 可她没有哭声，也没有抽泣。 只是一颗一颗地眼泪在不停地流下脸颊。 伊莎贝拉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样站在那里，泪流不止...... 侍女艾玛站在屏障的外面，她双手捂著嘴，整个人在发抖。 她很想去到她的小姐的身边。 “小姐......” 艾玛已经泣不成声。 “小姐......小姐......你看看我......” 大卫也已经衝到了屏障的外面，看著里面已经木訥的伊莎贝拉，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已经碎了。 “小姐！” “小姐！” 伊莎贝拉还是没有动。 她听不到。 什么都听不到。 ...... 鲁特一步挡在了苏念的身前。 他右手拔出了那把不合鞘的长剑，剑尖指向了阿瑟。 虽然面前站著一个黄金骑士，但鲁特没有退后一步。 苏念伸出了手，把鲁特拨到了一边。 “殿下？” 苏念怒斥一声。 “退下！” 鲁特乖乖退到了后面，而苏念则是再向前迈了一步，灰蓝色的眼睛直视著面前的男人。 “你来自哪里？” 他的声音很冷。 阿瑟挑了挑眉。 “你倒是比我想像的要镇定。” “不过......” “你不用知道这么多。” 他动作很隨意地把剑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行了。” “雷纳德·莫德雷德，我是来杀你的。” 阿瑟的声音很平静。 “你现在可能还觉得自己很无辜，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 “但未来的你可不会。” “你知道以后大家会怎么称呼你吗？血腥大帝！” “你会屠杀兽人，奴役精灵，推翻教会，把整片大陆都变成尸山血海。” “所有挡在你面前的人，都会被你的铁蹄踏碎。” 阿瑟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你也不用挣扎了，雷纳德。” “我现在是黄金骑士，你拿什么跟我打？”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算你有什么后手，但是我死不了。” “你只是一个npc，而我......” 他笑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苏念现在已经篤定了面前的这个人就是玩家。 为了不让屏障外地人听到，他轻声开口，“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 阿瑟的笑容顿住了。 “你知道什么？” “你是玩家。” 阿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怎么......” 阿瑟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不对......” “你怎么会知道......” “你不是一个npc吗......” “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系统出bug了？” “不可能啊，npc的认知模块不可能......” 就在他困惑不已的时候，伊莎贝拉动了。 ...... 伊莎贝拉慢慢地仰起脸抬起了头，双眼无神地看向了大厅的穹顶，眼泪控制不住地从脸颊滑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整个宴会大厅的空气都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烛台上的火焰同时变成了血红色。 墙壁上掛著的黑铁锤旗帜开始无风自动。 石柱上的裂纹开始蔓延。 地面开始震动。 桌上的银制餐具不停地碰撞...... 突然，酒杯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炸裂，酒水四溅。 伊莎贝拉的身体开始缓缓离开地了面。 她的双脚悬空，裙摆在无形的气流中向上翻卷。 金髮挣脱了银簪的束缚，在空中舞动。 那双碧绿色的眼眸变成了红色，紧接著泪水变成了一行行血泪。 伊莎贝拉的皮肤也开始浮现出了暗红色的纹路。 “轰！” 魔法元素突然暴走。 整个宴会大厅都被猩红色的光芒吞没。 不知名的光粒在她的周围疯狂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长桌上的桌布被撕成了碎片，烛台被卷上了半空，椅子在地面上翻滚。 鲁特被气流冲得后退了好几步，只能用剑插进地面才稳住了身体。 阿瑟·隆的右手也本能地握紧了剑柄。 苏念回望过去，看著悬浮在半空中的伊莎贝拉，看著她流著血泪的脸，看著她眼中那两团燃烧的猩红。 觉得有点心痛...... 突然，一道猩红色的光柱从伊莎贝拉的身上冲天而起。 整个黑铁堡都在震动。 方圆数里內的所有生灵都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石林里的哥布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矿场工地的工人们抬头看向了黑铁堡的方向。 史蒂夫手里搬著的石头掉在了地上。 “亨利。” “嗯？” “你看那边。” 亨利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道猩红色的光柱正从黑铁堡主堡的方向冲天而起，將整个夜空都染成了血色。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那是......疯后的觉醒？” “不对啊，这他妈不是游戏后期的剧情吗？！” “你问我我问谁？！” “走！去看看！” “快点！” ...... 光柱渐渐消散，悬在空中的伊莎贝拉低下了头。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看向了阿瑟·隆。 “你......” 她的声音沙哑。 “你杀了我的父亲！” 阿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要你死！” “然后我会囚禁你的灵魂！” “把你关在没有任何人能听到的地方不停地折磨......” “日日夜夜......” “时时刻刻......” 伊莎贝拉伸出了一只手，猩红色的光芒在她的掌心凝聚。 “直到时间的尽头！” 第22章 被捏爆的玩家 阿瑟·隆站著一动都不敢动。 猩红色的光芒充斥在了整个决斗圈內，阿瑟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轻蔑。 伊莎贝拉·卡德摩斯依旧悬浮在半空中，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阿瑟咽了一口唾沫。 然后他的右手开始在空中疯狂地比划了起来，像是在操作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嘴里念念有词。 “菜单......菜单......他妈的菜单呢......” “退出游戏......確认退出......怎么点不到......” 屏障外面。 所有人都看到了阿瑟在对著空气比划。 科尔皱起了眉头。 梅斯抱著女儿，满脸困惑。 艾琳握紧了短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苏念死死盯著阿瑟那只在虚空中不停点按的右手。 这些动作他太熟悉了。 呼出菜单、滑动选项、点击確认...... 阿瑟在找退出键。 他想跑！ 伊莎贝拉缓缓抬起了一只手。 环绕在整个决斗圈內的猩红色光芒突然收缩，所有的光粒像接收到了指引，开始疯狂地向阿瑟涌去。 光粒在他周围凝聚，压缩。 变成了一只巨大半透明的红色手掌。 那只手掌握住了阿瑟·隆。 他整个人都被攥在了手心里，然后被抓到了半空之中。 “啊啊啊啊啊！” 阿瑟发出了惨叫，他的双手被固定在身体两侧。 虚空中的那块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控制面板，在魔力手掌合拢的瞬间就被捏碎掉了。 “不......不不不不不......” 阿瑟疯狂地扭动身体，但那只红色手掌纹丝不动。 他的脸此时已经涨成了紫色，额头上的青筋全部暴起。 “你们快出来啊！！！” “她暴走了！！！疯后暴走了！！！” 他拼命地转动著眼球，看向屏障外面的某个方向。 “我们好不容易才拿到內测名额的！这时候被刪號不划算啊！” 大厅里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话。 科尔看向梅斯。 梅斯看向艾琳。 艾琳看著屏障里那个被猩红色手掌攥住的黄金骑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苏念听懂了！ 妈的！ 不止一个！ 还有其他玩家！！！ ...... 屏障外面，索恩带来的十二名护卫中，有两个人走了出来。 他们步伐隨意，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笑了。 “周家瑞，你也太废物了吧。” 其中一人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嫌弃。 “还以为你拿了最好的號会怎么样呢......” “这可是黄金骑士啊！” “內侧最强的初始身份之一！现在就被嚇成这样？” 另一个人把头盔隨手一扔，咣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就是！” “就算疯后暴走了又怎么样？不就是一个npc吗？” “你至於嚇到喊救命？” 两人走到了屏障前面。 阿瑟的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 “別他妈废话了......快进来帮我......” “帮什么帮，你不是黄金骑士吗？” “我他妈动不了！！！控制面板也打不开了！！！” 还戴著头盔的士兵嘆了口气。 然后他抬起右手，在虚空中点了几下。 另一个人也抬起手做了同样的动作。 然后他们迈出了脚，轻鬆地穿过了那道淡金色的光膜，没有任何阻碍地走进了决斗圈。 索恩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怎么......怎么可能......” 他撑著巨剑，再次踉蹌著冲向屏障。 “让我进去！” 他却依旧撞在了光膜上被弹飞。 科尔的一名护卫试图跟进去。 也被弹飞了。 ...... 两人走到了阿瑟的脚下，仰著头看著被攥在半空中的黄金骑士。 戴著头盔的士兵双手抱在胸前。 “行了行了，別嚎了。” 他转头看向悬浮在空中的伊莎贝拉，上下打量了一番。 “確实好看。” “比游戏cg里还好看。” 另一个人也点了点头。 “可惜最后是个疯子。” 他又转回头看向了阿瑟。 “你说你急什么？” “还跟npc合作玩策略，还搞碟中谍，真是没事找事......” 一边说著他一边看向了苏念。 “直接找到血帝一刀把他宰了不就好了吗。” 听到这话的苏念忍不住皱起眉头。 “就是就是。”另一个人也跟著附和。 阿瑟的脸扭曲了起来。 “你们他妈的......能不能先把我弄下来再装逼......” 戴著头盔的士兵摊了摊手。 “弄不下来啊，这红光我们碰不了。” “你没发现吗，这是疯后的专属技能，灵魂束缚的前置形態。” “內侧资料里有写，但没想到真能做出来。” 他仰起头，看著那只猩红色的手掌，嘖嘖了两声。 “这特效，这物理引擎，这光影渲染......《龙与秩序》这次绝对下了血本了。” “难怪要適配最新款的全息仓。” 另一个人也仰起了头。 “確实牛逼。” “我觉得我现在这个號可以刪了，重新抢个法师號试试能不能学会这招。” 阿瑟的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你们......他妈的......能不能......先想想办法......” 没戴头盔的士兵满脸不屑。 “想什么办法？” “实在不行就刪號重练唄。” “大不了我帮你去论坛上骂策划，说疯后觉醒的时间线有bug。” 他说完，又看向了伊莎贝拉。 “喂，疯后。” 他的声音很大，语气肆无忌惮。 “你爹不是我们杀的，是你手中这个傻逼杀的。” “你找他报仇就行了，別把我们也卷进去啊。” 另一个人也点了点头。 “我们就看看热闹。” 伊莎贝拉低下了头。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看向了说话的两个玩家。 她没有给予任何的回覆，只是轻轻转动了自己的手掌。 那只攥著阿瑟的红色手掌也开始逐渐收紧了。 阿瑟的眼珠子猛地睁大。 “等......等等......等等等等！！！” “不要！！！” “我不要刪號！” “这个號好不容易......” “嘭！” 一声闷响打断了他没有说完的话，阿瑟·隆的身体就这样被捏碎了...... 黄金骑士的盔甲像纸一样被揉成了一团，里面的骨肉在巨大的压力下瞬间变形、破裂、然后从盔甲的缝隙里被挤了出来。 鲜血像喷泉一样从红色手掌的指缝间喷射而出。 猩红色的血雾在决斗圈內炸开。 大厅里一片死寂，两名玩家也愣住了。 盔甲的碎片叮叮噹噹地掉落在了石板地上。 被捏扁的头盔滚到了其中一人的脚边。 里面还有东西。 那么玩家低头看了一眼。 “操！” 他嚇得一脚把头盔踢到了一边，然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还真他妈能捏爆啊......” 另一个人也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可惜了。” “镇压线的內测黄金骑士初始號一共就放了五个，就这么少了一个......” “真他妈浪费。” 另一个人嘆了口气。 “周家瑞那个傻逼，拿到號的时候还在群里炫耀个不停。” “现在好了，號没了，人估计也得重新排队。” “內测资格可是绑定的。” 戴著头盔的士兵抬起手，在虚空中点了几下。 “我看看好友列表......嗯，他的號確实灰了。” “这下彻底没了......” 他收回手，抬起头看向伊莎贝拉。 “行吧，疯后。” “你牛逼。” “我们打不过你，我们认了。” 他拉了拉旁边的人，回头看了一眼。 “走了走了，趁她还没把我们这两个號也捏......”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此时伊莎贝拉用魔法组成的巨手並没有鬆开，它拳头上方几寸的地方，悬浮著一团半透明发著微弱白光的东西。 “那是什么......” 其中一名玩家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细细瞧去。 然后只见他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苏念也看到了，他的心里也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那是一团人形的光芒。 很小。 但五官清晰可辨。 是一个男人...... 短髮...... 东方人的五官！ 第23章 你们也配拦我？ 周家瑞觉得很烦，自己那么狼狈的样子肯定被录了视频，之后会被疯狂嘲笑 但那只猩红色的魔法手掌攥住他的时候，血条瞬间就见了底，自己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 可疯后在前期明明该是个啥也不会的麻瓜啊！ 还有点不出来的退出键！ 游戏出了这么大的bug，自己一定要写篇帖子去好好吐槽一番...... 周家瑞听到了自己游戏角色骨头碎裂的声音，接著就是眼前一黑。 按照游戏设定，这时候应该弹出您已阵亡的提示框，然后跳转到初始界面。 但是没有，耳中还是游戏內的声音...... 这次怎么那么慢...... 周家瑞再次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飘在半空中。 “怎......怎么回事......” “我怎么还在游戏里......” 他试图动一下，发现全身都没有力气，根本动不了。 “我怎么动不了啊！” 周家瑞看到了自己脚下还是宴会大厅，自己的同伴正在仰著头看他。 “刘大辉！张泽！” “怎么回事啊！” “刘大辉！张泽！” ...... 刘大辉此时嘴巴张得老大。 “这是什么彩蛋吗？” 他旁边的张泽同样仰满脸疑惑 “那是个什么东西......很像灵魂哎？” “难道......” “开什么玩笑！”刘大辉打断了张泽的猜想，“这他妈就是个游戏！这......” “操！” 刘大辉只憋出来一个字。 张泽没有说话，但他的脚往后退了一步。 那团人型光芒在不停地抖动。 “救我啊！你们他妈的救我啊！” “我动不了！” “我退不出游戏！” “这他妈怎么回事！” 周家瑞的声音变成了哭腔。 “我要退出游戏！” “我要回去！” “让我回去！” ...... 苏念站在决斗圈內，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內衫。 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难道伊莎贝拉，真的把玩家的灵魂也给困住了？ 就算她是boss，那也只是游戏中的一个npc而已...... 怎么可能...... 可自己穿越进游戏这种事情都发生了，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苏念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但还没等他想明白，伊莎贝拉再次有所动作。 她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 那只白皙纤细没有沾血的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个猩红色的光圈凭空出现。 圈不大，边缘流淌著暗红色的光芒。 然后一股恶臭的味道与阴冷的气息从那光圈里传了出来。 周家瑞也看到了那个光圈。 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开始更加疯狂地挣扎。 “不！” “不要！” “我不要进去！” “刘大辉！张泽！你们他妈......” 声音戛然而止。 光圈里突然伸出了无数的触鬚缠住了周家瑞的光团，然后猛地一拽。 “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从光圈里传出来。 越来越远，越来越闷，直至听不见。 光圈快速地合拢消失。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不敢说话 伊莎贝拉缓缓转过了头。 她脸上还掛著两道乾涸的血泪痕，猩红色的眼睛看向了刘大辉和张泽。 “我......草！” 刘大辉的手开始在虚空中疯狂点按了起来。 “菜单菜单菜单菜单！” 张泽的反应比他更快。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点开了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面板，然后一巴掌拍在了“退出游戏”的按钮上。 “妈的妈的妈的！” “快快快！” 没一会儿，两具穿著暴风堡士兵盔甲的身体同时瘫软了下去。 两人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决斗圈的淡金色光膜闪烁了一下。 然后像泡沫一样碎裂开来。 骑士之誓的决斗规则，在发起者死亡的情况下自动解除了。 苏念感觉一下子轻鬆了许多。 但他没敢动，因为他发现伊莎贝拉看向了他。 “你......” 她只说了一个字，然后两眼突然一翻。 猩红色的光芒从她眼眸中消散，皮肤上那些暗红色的魔纹也开始褪去。 她的身体突然从空中跌落下来。 苏念一步跨出，伸出双手稳稳接住了伊莎贝拉。 她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脸上还掛著那两道血泪痕...... “雷纳德·莫德雷德！”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苏念的身后传来。 鲁特立马一步跨过了苏念。 他把剑紧握在手里，身体也已经绷紧。 “你再敢往前一步试试！” 索恩没有停。 他的左臂此时已经软塌塌地垂在身侧，但他拖著那把巨剑，依旧一步一步坚定地朝著苏念走去。 科尔·布雷肯的剑举了起来。 梅斯·派珀的护卫举起了武器。 艾琳·提勒尔的短刃出了鞘。 铁脊堡的禿顶领主退后了一步，但他身前的护卫没有动。 磐石堡的年轻领主终也从腰间拔出了武器。 所有人的武器都指向了索恩。 索恩身后带来的十个暴风堡护卫也拔出了剑。 两拨人马在大厅中对峙了起来。 剑拔弩张。 “索恩·格雷乔伊！” 科尔·布雷肯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他的剑尖直指著索恩的咽喉。 “你今日带兵闯入黑铁堡！” “勾结奸人，刺杀奥托·卡德摩斯子爵！” “现在还想对雷纳德殿下动手！” 梅斯·派珀也站了出来。 他一只手护著自己的女儿，另一只手指著索恩。 “索恩！我等早就看出你別有用心！” “你平日里就目中无人，仗著自己是陛下的圣骑士，不把我们这些边境领主放在眼里！” “今日你更是丧心病狂，竟然杀害帝国子爵！” “你分明是居心不良！现在还想伤害殿下！意图谋反！” 艾琳·提勒尔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铁脊堡的禿顶领主咳嗽了一声。 “索恩，你今日所为，但確实罪不可恕。” “向殿下认罪自裁吧。” ...... 索恩站在了包围圈的中心。 他的左臂废了，盔甲破了，头髮也被劈的还在冒烟。 他带来的十二个护卫，两个被玩家占了身体，现在瘫在地上生死不知。 剩下的十个，却都在等他的一声令下。 索恩看著挡在自己面前的这些人，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巨剑。 “你们算什么东西？”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科尔的脸沉了下去。 “索恩，你执迷不悟......” “我说......” 索恩抬起了头，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额头上青筋暴起。 “都他妈给我滚开！” 巨剑被他单手抡起。 “你们也配拦我？！” 他身后的十名士兵，也拿著武器冲向了人群...... 第24章 拿起你的剑 暴风堡的士兵衝上去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喊口號，什么都没有。 十个人，十把剑，朝至少五倍於己的人群冲了过去。 紧紧跟隨著他们的领主。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满脸络腮鬍的老兵，他跑得最快，直接撞进了梅斯·派珀的护卫群。 他的肩膀顶在盾牌上，整个人像一头野牛一样一下子撞飞了两个人。 然后络腮鬍用剑捅进了第三个人的肚子。 那个护卫低下头，难以置信看著插在自己腹部的剑，络腮鬍子一脚踹在他的胸口，把剑拔出来，血喷了一脸。 他没擦，转身又扑向了下一个...... 一个光头用盾牌砸碎了一个鹰巢堡护卫的下巴，骨头碎裂的声音格外清脆。 但他还没来得及收盾，一把剑就从侧面捅进了他的肋骨。 光头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削掉了偷袭者的半张脸，然后单膝跪在了地上。 血从鎧甲缝隙里不停地往外渗，但他撑著剑又站了起来...... 铁脊堡的两个护卫围住了一个暴风堡的年轻士兵。 年轻士兵的剑已经断了，他手中只剩下半截断剑，本该在左手的盾牌也不知道丟到了哪里。 两个护卫一前一后，举盾逼近。 年轻士兵往后退了一步，却突然被脚下的尸体一绊，不慎单膝跪在了地上。 一名护卫看准时机，跳起来一剑劈下。 年轻士兵连忙举起断剑格挡。 “鐺！” 断剑再断，他的手中只剩下了一个剑柄握。 另一名护卫趁机一剑捅进了他的肚子。 年轻士兵惨叫了一声，然后一把抓住了插在自己肚子里的剑刃。 他的手指被割得鲜血淋漓，却死死攥著不放。 那个护卫先是愣了一下，年轻士兵立马用另一只手里的剑柄砸在了他的脸上。 一下、两下、三下...... 护卫的整张脸都打得凹了进去。 但被別人捅了好几剑的年轻士兵也撑不住了。 他鬆开了手，仰面倒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还睁著，嘴巴一张一合，不停地有鲜血涌出。 又有一名护卫走过来，举起了剑。 “为了暴风堡......” 年轻士兵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护卫手中的剑落下...... ...... ...... 科尔·布雷肯从侧面冲向了索恩。 他的剑上附著著一层淡青色的光，他的目標很明確，是索恩那条已经抬不起来的左臂。 剑锋斜劈而下。 索恩没有躲，他甚至没有去看科尔，只是右手抓著巨剑，然后举了起来。 “鐺！” 科尔的剑劈在了巨剑的剑身上，斗气炸开一团光屑。 索恩纹丝不动。 科尔的脸沉了下去。 他第二剑紧跟著刺出，直取索恩的咽喉。 索恩往前迈了一步，剑擦著他的脖子刺了个空，然后他的肩膀撞在了科尔的胸口。 科尔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长桌上。 他挣扎著想站起来，胸口一闷，一口血喷了出来。 艾伦衝过去想扶住父亲，却被科尔一把推开。 “我没事。” 他又吐了一口血...... 艾琳·提勒尔没有从正面衝上去。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索恩的身后，手里只有一把短剑。 她盯准了索恩右腿膝弯的缝隙。 那里是板甲和腿甲的连接处，只有一层锁子甲。 短剑无声地刺出。 索恩的右腿却突然再次往旁边移了半步，短剑刺进了空气里。 艾琳一嚇，立刻抽身后退，但索恩的巨剑已经横扫了过来。 她没有硬接，整个人往后仰倒，巨剑的剑锋擦著她的鼻尖扫过。 艾琳单手撑地一个后翻，拉开了距离。 索恩没有追她，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闷闷地说道：“我从不杀女人，別逼我。” 艾琳没有再出手，她站在原地，眉头紧紧...... 磐石堡的年轻领主双手握著一把双手大剑冲了上来，他握紧了剑柄，用尽全身力气朝著索恩劈去。 索恩侧身让过，双手大剑劈在了地上，石板地面被劈出一道裂纹。 年轻领主立刻收剑再劈。 索恩再次侧身让过。 年轻领主的第三剑劈过来的时候，索恩没有让，他单手举起巨剑，两把剑撞在了一起。 “鐺！” 年轻领主的双手大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好几圈插在了长桌的桌面上。 他自己也被震得连退了好几步，虎口裂开，满手是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索恩。 索恩依旧没有追他。 年轻领主咬了咬牙转身走向长桌，把插在桌面上的双手大剑拔了出来，然后再次转向索恩。 他的手抖个不停，剑都已经握不稳了...... 梅斯·派珀没有衝上去。 他躲在三个护卫的身后，手指颤抖著指向索恩，声音尖锐得像个女人。 “上啊！” “你们这群废物！他就一个人！” “他已经受伤了！上啊！” 他的女儿缩在他身后，捂著嘴不敢出声。 没有人理他...... 直到索恩將铁脊堡禿顶领主的两个护卫拍飞以后，再也无人敢上前。 禿顶领主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认输！我认输！” 索恩瞥了他一眼，继续朝前走去...... 鲁特一直站在苏念身前没有动。 他的剑尖指向地面，眼睛死死盯著索恩的每一个动作。 他在等苏念的命令。 但他身后的苏念一直没有说话，鲁特也没有回头。 苏念將昏迷的伊莎贝拉託付给了艾玛，然后他看到索恩用剑身拍飞了铁脊堡的护卫，看到索恩没有去追艾琳，看到索恩任由磐石堡的年轻领主去捡剑。 不杀人...... 满身血污的索恩走到了鲁特的面前。 他低头看著鲁特，鲁特也抬头看著他。 “让开。” 鲁特没有动，反而把剑举了起来。 索恩看著比自己矮一个脑袋的鲁特。 “找死？” 索恩单手举起了巨剑，鲁特则是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绝对打不过眼前的这个人，自己与他之间隔著一道天堑。 正常情况下，自己想要追上眼前这名领主，至少需要用十年的时间去填。 但他谨记著自己是一名已经宣誓过的骑士，后面是自己的主人。 鲁特在索恩疑惑的目光下鬆开了剑柄，手指开始在自己的胸口画出一个奇怪的图案。 他开始无声地念起了一串不明所以的咒文。 然后他的眼睛开始发光，他的皮肤开始发烫，他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索恩的眼神终於变了。 “兽人的献祭秘法？” “你从哪里学的！” “你是个疯子？！” 鲁特的嘴角翘了起来，露出那口黄牙。 “关你屁事。” 接著他往前迈了一步。 “鲁特！！！”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鲁特的身体僵住了，他回过头，看到苏念站在了他的身后。 灰蓝色的眼眸里是愤怒的情绪。 殿下生气了。 “殿下，我......” “退下！” 苏念暴喝，鲁特立刻乖乖地闭上了嘴，他胸口那个画了一半的图案熄灭了，眼中暗红色的光芒也消散了。 他低头行了一礼，站到了一边。 苏念走到了索恩的面前。 但是他没有拔剑。 只是站在那里，抬头看著这个满身伤痕的魁梧男人。 “你刚才对那些人，一个都没杀。” 苏念的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科尔，扫过站在一旁的艾琳，扫过虎口还在流血的磐石堡领主，扫过瘫坐在地上的禿顶领主。 “以你的实力，就算受了伤杀他们也不难。” 苏念重新看向索恩。 “阿瑟对我发起决斗的时候，你很著急，一直在撞屏障，你的手都废了还在撞......” “你想阻止他。” “为什么？” 索恩的脸抽搐了一下，他握著巨剑的手在发抖。 “雷纳德·莫德雷德！” 他说每一个字都带著愤怒。 “你以为你懂什么？！” “你其实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他猛把剑尖指向了苏念的鼻尖。 “拔出你的剑！” “让我看看莫德雷德家族的荣耀！” 苏念没有动。 索恩的呼吸越来越重，整张脸涨得通红。 “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他的咆哮声在大厅里迴荡。 “你的父亲是我的主人！” “是被称为狮心王的男人！” “难道你跟我一样？” “都只是一只认命被拋弃的野狗吗？！” 第25章 野狗之死 苏念看著面前的索恩眼睛里全是血丝。 “拔剑！” 苏念还是没有动。 “我说，拔剑！” 索恩愤怒的咆哮在大厅里炸开。 他带来的护卫已经全部战死，数不尽的护卫將他们两人围在了中间。 虽然索恩也有著不轻的伤，但握著那把巨剑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苏念看著他，终於拔出了腰间的剑。 “噌！” 剑刃与剑鞘摩擦发出了一声轻响。 索恩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次他並没有选择发动骑士之誓。 他往后撤了半步，巨剑横在身前。 “来！” 苏念握紧了剑柄，然后便冲了上去。 “鐺！” 两把剑撞在一起。 苏念的虎口一阵发麻，整条手臂都在震。 剑差点脱手，但他咬牙握住了。 索恩没有追击，他甚至没有使用斗气。 他就站在原地没动。 “就这？” 苏念再次冲了上去。 “鐺！” 又是一剑。 这次索恩的剑往下压了一寸，苏念的膝盖差点被压弯下去。 他死死的撑著。 “你连剑都握不稳。” 索恩的声音很平静。 “你拿什么治理北境？” 他手臂一振，把苏念弹开。 苏念后退了两步，还没站稳，索恩的剑又到了。 “鐺！” 苏念仓促格挡，整个人被震得踉蹌了一步。 索恩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你知道北境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鐺！” “你知道你未来的领地里，那些泥腿子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鐺！” 又是一剑横扫。 苏念双手握剑挡住，虎口已经裂开了，血顺著剑柄往下流。 “他们种一年的地，收成的七成要交税。” “鐺！” “剩下的三成，要留种子，要换农具，要买盐。” “你知道他们冬天吃什么？” 苏念被逼得连连后退。 “吃树皮。” 索恩的声音没有起伏。 “吃草根。” “吃土。” “鐺！” 苏念的剑差点飞出去。 “去年冬天，暴风堡北边有个村子，实在没东西吃了。” 索恩的剑又劈了下来。 “他们把村里最老的马杀了。” “鐺！” “一村子的人，分一匹老马。” “吃了整整一个冬天。” 苏念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的手在发抖，身体的力量正在被逼到极限。 每一剑他都感觉自己快要接不住了，但每一剑又都堪堪接住了。 索恩的力道控制得太精准了。 刚好是他能承受的极限。 多一点他就会倒下，少一点他又能喘口气。 “你觉得这样就苦了？” 索恩的剑再次压下来。 “今年冬天，兽人部落会南下。” “鐺！”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苏念咬著牙，死死撑著。 “他们会杀光所有能喘气的东西。”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 “一个不留！” 索恩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你觉得你的城堡能挡住他们？” “就凭你现在这几个泥腿子工人？” “就凭你这些废物领主？” “就凭你这个连剑都握不稳的废物皇子？” 他的剑猛地发力。 苏念单膝跪了下去。 石板地被他的膝盖撞出一声闷响。 但苏念没有鬆手。 索恩低头看著他。 “你知道兽人为什么越来越强吗？” 苏念没有办法回答，他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握剑上。 “因为你的老丈人。” 索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 “奥托·卡德摩斯，黑铁堡的领主，那颗帝国北方的明珠的父亲。” “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他凭什么那么有钱？” “因为这个王八蛋一直在卖矿给兽人！” “兽人的铁器越来越好，武器越来越锋利，盔甲越来越坚固。” “北境的冬天越来越难守，死去的士兵越来越多！” 索恩的剑又往下压了一寸。 “这就是你的好岳父。” “他死了，但他的债还在。” “那些靠著黑铁堡铁矿打造出来的刀剑，今年冬天就会砍在普通人的脖子上。” 他收回了剑。 苏念撑著剑站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索恩看著他，主动冲了过来。 “你是不是觉得，只有奥托一个人有问题？” “科尔·布雷肯，鹰巢堡的领主。” “鐺！” 又是一剑。 “他每年报给王都的税粮都少两成。” “你以为他是体恤领民？” “少的两成，全进了他自己的粮仓。” “他在囤粮。” “等冬天粮价涨上去，他再卖给那些快要饿死的泥腿子。” “三倍的价格。” “鐺！” “梅斯·派珀，奔流堡的领主。” “北方最有钱的胖子。” “他把持著北方最大的水道，收过路费。” “运粮要交钱，运盐要交钱，运铁要交钱。” “连他妈的运尸体都要交钱。” “他女儿身上那条鹅黄色的裙子，够一个村子的人吃一个月。” “鐺！” “艾琳·提勒尔。” 索恩的声音顿了一下。 “她是唯一一个还能打的。” “但她守的白鹿堡是灰松林。” “她的领民过得比其他地方好。” “所以她只管自己的地盘。” “北境其他地方死不死的，她从不过问与关心！” “鐺！” 苏念的剑终於脱手了。 剑在空中翻了两圈，插在了石板的缝里。 索恩的剑尖抵在了苏念的喉咙上。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鲁特想衝上前来，苏念做了一个手势制止了。 “把剑捡起来！握紧它！” 苏念深深地看了索恩一眼，重新捡起剑窝在了手中。 索恩看著苏念。 看了很久。 再次缓缓开口：“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很轻。 “我曾经不是野狗的。” 索恩收回了巨剑。 苏念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嘛，只见索恩整个人朝自己撞了过来。 他用胸口笔直撞向了苏念手中的剑。 苏念想撤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剑尖从索恩的后背穿透而出。 鲜血顺著剑刃往下流。 索恩的身体晃了一下，退后了两步，然后膝盖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他的胸膛还插著苏念的佩剑，跪在了苏念的面前。 索恩的巨剑从手里滑落，咣当一声倒在了石板地上。 “殿下......”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对不起......” “我是您父亲的圣骑士......” “让主人的血脉身陷险境......” “我索恩·格雷乔伊......” “不可饶恕。” 他咳了一下，大口大口的血从嘴里涌出来。 “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跟阿瑟合作。” “我以为他只是想杀奥托......” “我以为......我是在为北境除害......” “是我无能......” “辜负了您的父亲......” 他抬起头，看著苏念。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熄灭。 “我向莫德雷德家族宣誓效忠......” “我怎么能......” “怎么能让您......” 他没能说完，口中又是涌出了一大口血。 索恩的身体往前一倾，额头抵在了地板上。 “殿下......” 他的声音已经细不可闻。 “千万別跟我一样......成为一条无用的野狗.....” “北境......” “拜託您了。” 第26章 可神不在乎 蓝星，骆国。 在这个世界最奢华酒店的顶楼，有著这么一间套房。 它不属於任何一家已知的酒店集团，也从未在任何网站上出现过。 知道它存在的人，不需要搜索。 需要搜索的人，永远不会知道它的存在。 今晚，主客厅里的钢琴被推到了墙角，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从德国空运来的音响设备。 此时，激烈的低音炮震耳欲聋，一旁巨大的沙发上，正横七竖八地躺著好几个赤身裸体的女人。 她们共盖著一条毯子...... 娜塔莎努力让自己的意识保持清醒，今晚是她好不容易才爭取来的机会。 原本以为今晚又要面对便便大腹与令人作呕的老人味，没想到这次的老板却出奇的年轻与帅气。 还......很厉害...... 哪怕能多加深几分印象，都有可能是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想到这些，娜塔莎强撑著身子从沙发上爬了起来，隨意从旁边的桌上端了一杯香檳，摇摇晃晃地朝坐在另一边沙发上的男人走去。 娜塔莎在男人的一边坐下，然后把自己的脚搁在了男人的大腿上，她完全不在乎现在的自己並没有穿衣服。 可那个男人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此时的男人穿著一件白色的浴袍，胸口微微敞开，里面是如同雕塑一般的完美身材。 他的手里正拿著一个手柄，聚精会神地对著墙上那面200英寸的巨幕在打游戏...... 塞拉弗正操控著角色朝一只boss的脑袋砍去，没想到boss完美地避开了攻击，並且一套连招带走了他的角色。 “fxxk！” 赛拉弗骂了一句，把手柄丟到了一边。 娜塔莎立刻像蛇一样缠了上来，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嘴唇紧贴著他的耳朵。 “別玩游戏了嘛，我难道不比它好玩？” 塞拉弗没理她，拿起手边的酒杯抿了一口。 “砰！” 主客厅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衝进来的凯恩扫了一眼房间。 到处都是酒水，裸背，大腿...... 他大步走到音响设备前，一把扯掉了所有的线。 音乐戛然而止。 “滚！” 他朝著沙发上的一群女人大声咆哮，见没有人动，他又抄起茶几上的酒杯砸在了音响上。 玻璃渣四溅，香檳洒了一地。 “都他妈给我滚！” 女人们悻悻地站了起来，嘴里嘟囔著什么，但没人敢大声说话。 她们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裙子和高跟鞋，堪堪遮掩住自己的私密处，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大门。 娜塔莎有些不甘心。 “你叫娜塔莎，来自罗斯联邦，我记住你了。”塞拉弗冲她眨了眨眼，“好了宝贝，看起来我现在有正经的事情了。” 娜塔莎的目的达到了，她自詡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她亲了亲塞拉弗的脸颊，才满脸恋恋不捨地走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她顺手关上了大门...... “你看，这是一个多聪明的女人，下次再让她过来，我还愿意接受她的服侍。” 塞拉弗一边说著一边从茶几下面摸出另一个乾净的酒杯，倒了一杯酒，然后推到了茶几边缘。 “来，別著急，先喝一杯。” “別他妈喝了！” 凯恩一巴掌把酒杯扫到了地上。 “周家瑞死了！” 塞拉弗挑了一下眉毛。 “谁？” “周家瑞！阿瑟·隆！黄金骑士那个內测號的持有者！” “哦，想起来了。”塞拉弗点了点头，“他怎么死的？” 凯恩从怀里掏出一份报纸，直接摔在了桌上。 头版头条的位置，是一行加粗加黑的大字。 《十八岁少年周某脑死亡於全息游戏仓內，家属质疑设备安全性》 下面是小字： 【本报讯】昨日凌晨，我市一名十八岁男性周某在使用某品牌全息游戏仓期间，被家属发现失去意识。 经抢救无效，医院宣布其脑死亡。 家属质疑游戏仓存在严重安全隱患，目前警方与相关监管部门已介入调查。 据悉，该型號游戏仓已於今年年初通过国际神经接口安全標准联盟的iec62435认证，並通过了欧盟神经设备委员会的mdr2025/042安全审核。 该標准由iec和iso联合制定，涵盖神经信號採集、电磁兼容性、生物相容性等多项指標。 该款游戏仓的生產商【无限维度】已发表声明，称將全力配合调查...... 塞拉弗瞥了一眼报纸。 “所以呢？”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每年人类因为自己作死会掛掉多少人？” “洗澡滑倒的，吃饭噎死的，过马路被车撞的，睡一觉就没醒过来的......” “死亡是生命的常態。” 赛拉弗依旧是满脸的无所谓。 “而且那些认证，由你们人类的德联物理技术研究院、瑞联计量院，再加一个国际脑研究组织的顾问委员会，一百多个国家的脑科学专家审了两年才过的......” “你觉得他们会打自己的脸吗？” 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嗤笑了一声，接著说道。 “公司的股权结构你比我清楚。” “茵吉利內阁办公室有一份，骆国公共投资基金有一份，樱花国经济產业省也有一份......” “你在担心什么？” 凯恩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视频，丟进了塞拉弗的怀里。 塞拉弗饶有兴致地低头看去。 【慎入！疯后觉醒实录！npc当场捏爆黄金骑士！玩家灵魂被永久囚禁！游戏官方至今无任何回应！】 帖子的瀏览量显示的是九位数，评论数是七位数。 塞拉弗的手指在屏幕上隨意地划了一下，下一个视频是雷纳德一剑斩杀哥布林领主的视频。 他耐心地看完了两个视频，然后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网上的事情，热闹三天就过去了。” “找人把热度控一下，该刪的刪，该封的封，再找几个营销號发点別的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 “这些不用我教你吧？” 塞拉弗又给自己的酒杯里倒满了酒。 “人类是一种很健忘的生物。” 凯恩怒不可遏地咆哮了起来。 “这他妈的是重点吗？！” “为什么雷纳德和伊莎贝拉还活著？！” “他们不是都已经死了吗？！” “你们答应过我的！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一把从塞拉弗手里夺过酒杯，用尽全力砸在了地上。 酒水溅到了塞拉弗的浴袍上。 “你们他妈的就是一群混蛋！你们明明答应过我的！” 赛拉弗脸上没有了任何的表情，慢慢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的瞳孔开始发光，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细小的电弧在他的全身环绕。 “跪下！” 凯恩下意识地就跪了下去。 塞拉弗低头看向了他 “请记住你的身份。” “你在跟谁说话？你算什么东西？” 凯恩整个身体开始止不住地发抖，连忙开口。 “伟大的神使大人，请宽恕我刚刚的无理......” “我实在是太害怕了。” 塞拉弗眼中的金色光芒渐渐收敛了一些。 “凯恩·莫德雷德......” “你不用担心。” “你那愚蠢的弟弟虽然是主角。” “可神不在乎.....” 第27章 十天（求收藏追读！） 林悦在床上睁开眼睛的时候，艾玛正趴在她的手边打盹。 她想抬手，却发现手臂酸软得厉害，没有一点力气。 林悦努力用指尖戳了戳艾玛，没有醒。 她无奈地嘆了口气。 “艾玛。”林悦皱著眉头髮出了声音，整个喉咙都感觉火辣辣的疼。 艾玛的肩膀动了一下，然后猛地抬起了脑袋。 “小姐！”艾玛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小姐您醒了！您终於醒了！” 她不等林悦反应，踉踉蹌蹌就衝到了门边，一把推开门对著外面大喊了起来。 “小姐醒了！” “快来人啊！” “小姐醒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大卫冲了进来。 他看到好不容易撑起身子坐起来的林悦，声音都有些发抖。 “小姐......” “您终於醒了.....” “嚇死我们了！” 说完大卫又转身朝外跑去。 “我现在就去告诉殿下！” “他也一直在等您的消息！” ...... 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林悦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开始仔细回想昏迷前的事情。 她记得看到奥托死后，自己本是没什么感觉的，可內心深处却漫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然后身体就不受控制了，紧接著便是那股力量...... 那股力量是从身体深处涌出来的，那时她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血管好像都在燃烧。 林悦记得自己的手抬了起来，记得那些猩红色的光。 但她控制不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时接管身体的人，就是真正的boss伊莎贝拉吧...... 林悦睁开眼睛，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白皙，纤细。 这双手，竟然捏死了一个人。 而且最后抽取的是......灵魂？ 开玩的吧？ 肯定是bug...... 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 现在还有一个严重的问题。 第四天灾的降临已经完全提前了！ 那些玩家可都是以击杀boss为目標，自己之后的生活看起来很危险了。 需要儘快有自保的能力...... 魔法...... 想到这时，林悦的手好像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很轻。 像有一层看不见的薄纱正轻轻拂过她的皮肤。 林悦愣了一下，下意识朝手上看去。 什么都没有。 但她隨著心静了下来，那种感觉越来越明显...... 整个屋子里除了空气还有著什么东西在流动。 那些东西没有顏色，没有气味，但林悦就是知道它们在那里。 慢慢地隨著感觉越来越强烈，她看见了无数颗微小的光点。 在她周围飘浮著、旋转著。 红色的最多。 蓝色的少一些。 还有零星几点绿色的。 它们靠近她的时候，会变得活跃起来，像是在......试探她。 林悦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是......魔法元素！ 在《龙与秩序》的游戏设定里，魔法师是非常非常稀缺的。 十万个人里面，说不定只有一个可以成为魔法师，但是疯后伊莎贝拉是天生的元素亲和体。 她不需要像普通魔法师那样通过咒语和法阵来调动元素。 所有的元素都会主动靠近她、回应她，服从她。 之前林悦一直感觉不到，以为自己是穿越者没有这个boss天赋，本还想自己去勤学苦练试一试。 结果被疯后控制过一次身体后，现在白嫖到了...... 艾玛端著铜盆走进来的时候，林悦还在试著活动自己的手指。 “小姐，您先擦把脸。”艾玛把毛巾浸湿拧乾，“您睡了这么久，肯定浑身都不舒服。” “我昏了以后，发生了什么？” 艾玛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已经叫厨房准备吃的了，您先吃点东西，我一边跟您说......” “先说。” 艾玛把毛巾搭在盆边，目光有些闪躲。 “那天......老爷没了。” 她低著头，手指绞著围裙的边角。 “索恩·格雷乔伊也死了。” “殿下以皇子的身份主持了局面。” “但奔流堡的梅斯大人，他说......”艾玛咬了咬嘴唇，“他说老爷死了，黑铁堡没了领主，卡德摩斯家族没了男人，应该由在场的领主们共同推举一位黑铁堡的新领主。” 林悦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当黑铁堡的领主？” “他没有明说。”艾玛把铜盆端到床边，“但他说黑铁堡有三个矿，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来管理才行。” 她拧乾毛巾递过去。 “殿下说，根据帝国法律，老爷死了，继承人应该是小姐您，应该等小姐醒了以后，由您来继承。” “梅斯大人就笑了，说小姐您还是小孩子......” “然后呢？” “然后科尔大人没说话，铁脊堡的胡德大人也没说话。” “艾琳大人把酒杯放下了，看著梅斯大人，但也没有开口。” “梅斯大人手底下的护卫开始往他身后站。” 林悦感觉自己的手越来越灵活了。 “就在这时候。”艾玛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些，“加雷斯大人带著十个冒险者从大厅外面走了进来。” “这些人都站到了殿下的身后。” “然后史蒂夫大人和亨利大人也到了，带著工地上好几十个民夫，把大厅外面的走廊全都站满了。” 林悦愣住了。 艾玛继续说道：“殿下就站在那里冷冷地看著其余的领主。” “梅斯大人脸色变了好几下，最后笑著说既然小姐您是合法继承人，那当然是等小姐您醒来再说，他很赞同殿下的提议。” “然后他就坐了回去。” 林悦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那两个暴风堡的士兵呢？” “您是说那天突然倒下去的那两个？”艾玛回忆了一下，“他们第二天就醒了，殿下把他们叫到房间里说了很久，然后他们就走了。” “紧接著其他领主也都走了。” “只有白鹿堡的艾琳大人没走。” “她说反正白鹿堡离得远，不差这几天，想在黑铁堡多住几日，但在昨天也已经走了。” “梅斯大人他们走得很快，他们说怕暴风堡的人来报復，所以急著回去......” 林悦消化了一下信息。 “艾玛。” “嗯？” “我想去看看父亲。” 艾玛的动作停住了。 “小姐......” “他的遗体收拾好了吗？” 艾玛低下了头，手指又开始绞起了裙摆的边角。 “小姐，老爷他......两天前就下葬了。” 林悦愣了一下。 “什么？” “您一直在昏睡，殿下说不能再等了，就......就先把老爷葬在卡德摩斯家族的墓地，您母亲的旁边。” 艾玛看著林悦，眼泪就掉了下来。 虽然这个大小姐平日里非常骄横，但这么多年在一起生活，艾玛也早就觉得自己是卡德摩斯家族的一份子了。 现在小姐的父亲走了，小姐肯定很难过...... “小姐......您別太难过。” 林悦的脸上並没有什么太悲伤的表情。 她一开始只以为自己睡了一天，后面听艾玛的话，也只估计昏睡了个两三天，但现在看来...... “我睡了多久？” 艾玛回答的声音很轻。 “您已经睡了十天了......” 第28章 不一样的天灾 今天一早被加雷斯训练的时候，苏念终於在身体里凝结出了属於自己的第一团斗气，不多，也就一个拳头大小。 那种体验很奇妙，明明已经筋疲力尽再也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可自己躺在地上休息的时候，身体里突然凭空多了一股可以自由操控的气。 之后只要去王都圣罗兰得骑士公会做个测试，自己就算是一名真正的黄铜骑士了...... 那天发生的事情歷歷在目，无时无刻不在刺激著苏念的神经。 变强，一定要变强...... 这十天，自己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刻苦训练，直到早饭过后再去台地看一眼希望堡的进度，之后便会一头扎进矿洞...... ...... ...... 现在的苏念正站在台地上，看著自己希望堡的雏形。 地基夯死，主堡的外墙也垒到了齐腰高。 青灰色的石料在阳光下泛著光，铁楔子卡在每道石缝之间，老皮特的手艺確实没得挑。 瞭望塔的基座也立了起来，四四方方蹲在台地东南角。 城墙的轮廓大体上也已经能看的出来，虽然现在只垒了最下面那层大条石，但它们沿著台地边缘往两侧延伸过去。 苏念站在缺口处往下看的时候，脑中可以想像出这里以后架起箭垛的样子。 工地上的人比之前又多了二十来个，现在黑铁堡不稳，都是自己跑来的。 鲁特虽然来者不拒，但规矩立得特別硬：偷懒与耍滑的直接滚蛋，谁求情都没用。 “殿下！” 史蒂夫灰头土脸的从城墙地基那边小跑过来，他用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在脑门上留下了一道泥印子。 “殿下，城墙地基的碎石已经填到南边转角了，亨利问要不要今天就开始往上垒？” “垒。”苏念点头，“记得转角那块要多加两层条石，以后那里要架弩车。” “弩车？” 史蒂夫愣了一下。 “以后会有。”苏念没解释太多，“去吧。” “好嘞！” 史蒂夫又跑了回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念看著他的背影，觉得有些好笑。 这傢伙明明是个亡灵法师，现在却跟工地上的泥腿子没什么两样...... 另一边，亨利正带著四个新来的民夫往城墙上抬条石。 他一个人就扛住了条石的一头，剩下那一头搭著两个人，却看起来还有些吃力。 爱丽丝蹲在旁边的一块碎石堆上，手里捧著一个草编的小球，正煞有介事地给两只骷髏分配任务。 “你，搬那边的石头。” “你，搬这边的。” 两只骷髏歪著脑袋看了看她，但它们倒还是真听话，就慢吞吞地弯腰去搬石头。 爱丽丝嘆了口气，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 “干活一点都不利索，真让人操心啊......” 苏念忍不住咧了咧嘴角，可一想到还有一大堆的麻烦事，刚掛上的笑容又消失不见了。 北境......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台地边缘，往更北的远处望去。 官道两侧光禿禿的，再往前，地势开始起伏，矮灌木越来越多.，绿色越来越少..... 索恩已经死了十天了。 那两个暴风堡存活的士兵是他亲自谈的话，苏念把当天发生的所有事全都告诉了他们。 他没有隱瞒，也没有美化。 那两个士兵听完以后沉默了很久，对他行了个骑士礼就走了。 苏念不確定现在暴风堡会怎么想...... 暴风堡一直在帝国的在最北边，是顶著兽人部落的第一线。 索恩在那里守了六年，是一个愿意拆自己城堡给平民盖房子的领主。 每年冬天兽人南下都会死很多人，但没有一个士兵和平民选择逃离暴风堡。 那里几乎人人皆兵...... 他们的领主死了，暴风堡会善罢甘休？ 绝不可能...... 而且还有那三个在宴会上暴露的玩家...... 他们和苏念记忆中的玩家完全不同。 玩家难道不都该是新建的角色，从1级开始慢慢练吗？ 那三个玩家他们竟然是直接附身在了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身上。 一个黄金骑士。 两个暴风堡的士兵。 如果不是阿瑟自己暴露了身份，苏念根本不可能发现他。 而且那黄金骑士的实力是真的......这简直就是开掛！ 苏念自己以前就是玩家，太了解这些第四天灾的想法了。 一切都只是游戏的数据而已...... 这种降临的游戏玩家还有多少？ 潜伏在领主身边？ 混在冒险者队伍里？ 甚至......已经进了他的工地？ 想到这苏念就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默默捏了捏拳头。 城堡要儘快建起来，卫队要儘快拉起来。 现实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叫周家瑞的玩家真的被疯后抓起来了吗？ 还是安然无恙的退出了游戏？ 下次再遇到玩家，一定要抓一个好好问个清楚...... 在確定工地上没什么问题后，苏念下了台地朝著矿洞走去。 这是他的另一手准备...... 洞口的支架已经换过一批新的了，鲁特让人用老皮特用松木替换了原来那些歪歪扭扭的旧木头，支撑力强了不少。 苏念直接走到了矿洞的深处，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了下来。 这里藏著一个盖著粗麻布的小陶罐。 苏念掀开麻布，往里面看了一眼。 这一批提纯的硝石粉已经结晶了，灰白色的晶体附著在陶罐內壁上，量依旧不多。 还是不够啊...... 硝石提纯需要反覆溶解、过滤、结晶。 每一次结晶都会让纯度更高一些，但也会损失一部分量。 这一批他已经断断续续做了三轮。 木炭倒是不缺，他从伙房里挑了最硬的橡木炭，砸碎了碾成粉筛了三遍。 最头疼的是硫磺...... 苏念在附近已经找了很久了，每次都只能找到几块成色不怎么样的硫磺石，提纯以后顏色发黄，杂质肉眼可见。 想要大批量的造火药，一定要找到硫磺矿才行...... 现在只能说是勉勉强强能做。 现在这个阶段，自己也不能隨便找人来帮忙。 自从出了事后，苏念下矿洞都不让人跟著，鲁特以前来过几次，但他不知道苏念在矿洞里干什么；加雷斯也不问，圣骑士的教养让他不会质疑主人的任何决定与行为。 苏念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矿洞里的事谁都不能知道，这是他现在最重要的底牌。 他又开始了今天属於自己的工作...... ...... ...... 苏念弯腰走出矿洞，把沾了灰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又朝台地上爬去。 没过多久，太阳已经偏西，台地上的工人们开始收拾工具准备收工。 茱莉婭挑著饭桶也从山下上来了，爱丽丝跟在后面，怀里抱著一摞比她还大的木碗。 亨利迎上去接过饭桶，顺便把爱丽丝连人带碗一起拎了起来，小傢伙咯咯直笑。 老皮特蹲在地基坑边上，用一块破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铁楔子上的泥巴。 旁边的几个年轻人已经开始盘算今晚吃什么了。 苏念很满意眼前的景象。 希望堡......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殿下。” 加雷斯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苏念回头看去，只见加雷斯的脸色有些发白，眼中带著明显的疲惫。 苏念眉头微皱。 “好了？” 加雷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往前又走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殿下，工地上所有的人属下都检查过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 “民夫、工匠、冒险者、包括那几个新来的。” “我都用圣光感知过了。” “没有发现第四天灾。” 苏念伸出手，拍了拍加雷斯肩膀上的灰尘。 “辛苦了。” “为殿下效劳。” 苏念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暮色中的工地。 夕阳把城墙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瞭望塔的基座一半亮一半暗，所有人都在愉快地吃饭。 苏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个真正的雷纳德·莫德雷德还在沉睡。 紧接著他又想到了那天疯后暴走的场面...... “殿下！殿下！” 此时台地下突然传来了大卫的声音。 “小姐醒了！” 第29章 我活不下去了 苏念和加雷斯跟著大卫就冲回了黑铁堡，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黑铁堡的走廊比之前冷清了不少，墙壁上的烛台灭了一半，许多僕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看到大卫的出现又赶紧假装在忙手上的活。 大卫领著他们到房间门口就停下了。 “殿下，小姐在里面等您。” 苏念点了点头，说完大卫就走了，苏念回头看向加雷斯。 “我有別的任务给你。”苏念压低了声音，“用圣光感知，把主堡里所有人都过一遍。” “僕人、护卫、厨子，一个不漏。” 加雷斯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但不要勉强。”苏念继续说道，“量力而行，查到多少算多少。” “遵命。”加雷斯右手握拳贴在胸口行了个礼，便也转身走了。 苏念则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窗帘拉了一半，壁炉里生著小火。 林悦靠在床头，背后垫了两个枕头。 她穿著一件素白的睡裙，金色的长髮散在肩上，脸色还有些苍白。 床头的小桌上放著一个空碗，里面还剩著一点燕麦粥的底子。 艾玛看到苏念进来，连忙行了个礼。 “殿下。” 苏念点了点头。 林悦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碧绿色的眼眸里映著壁炉的火光，看起来有些雾气。 她朝艾玛摆了摆手。 “艾玛，你先出去吧，我有话跟殿下说。” 艾玛看了林悦一眼，又看了苏念一眼，没多问，行了个礼就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苏念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殿下。” 林悦的声音很哑，像是刚哭过。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苏念还没想好怎么接，她的眼眶就红了。 “我的父亲没了。”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低下了头。 “我昏了这么多天，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父亲下葬了我都没能去送他......” “艾玛说他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了下来 “殿下，我该怎么办？” 苏念並没有被面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所迷惑。 那天晚上她盯著这张脸把阿瑟·隆捏废的场景，苏念估计自己终生难忘。 猩红色的光柱衝破了宴会大厅的穹顶，整个黑铁堡都在震动。 她就悬在半空中，脸上都是血泪。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苏念问。 林悦摇了摇头。 “艾玛说我那天晚上好像做了很可怕的事情......” “但她也不肯说清楚。” “殿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晚阿瑟·隆玩的那手无间道说了一遍。 “我的父亲肯定是被冤枉的！”林悦听完又开始哭了起来，“那该死的索恩和阿瑟呢？！” “都死了。” 苏念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一些。 “死......死了？” “索恩撞在我的剑上自尽了，至於阿瑟·隆......”苏念顿了顿，“死在了你的手里。” 林悦努力瞪大了眼睛。 “......什么意思？” 苏念看著她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是装的，那这个小姑娘的演技也太好了吧...... 苏念想起了自己身体被真正的雷纳德接管时的模样，他的意识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 他能看见，能听见，能感受到所有的一切，只是控制不了身体。 不过伊莎贝拉的情况看起来不太一样。 她本就有魔法天赋，只是在极度愤怒的刺激下提前觉醒了。 这股力量太强，吞掉了她当时的意识，所以她记不住自己做了什么......就像有些人喝断片了一样。 看起来合情合理...... “我也不太清楚。” 苏念决定不详细描述她是怎么把一个大活人捏死的。 “只知道你当时可能是受到了刺激，体內有什么力量爆发了出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也许你天生就有魔法天赋，只是之前一直没有被发现。” 林悦眨了眨眼睛。 “魔法天赋？” “嗯。” “那我是不是可以学魔法了？”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迫不及待，却又立刻压了下去。 “殿下，我父亲已经没了。” “黑铁堡现在无主，我一个女人......那些领主肯定会对黑铁堡动心思的。” 林悦抬起手擦了擦眼角。 “艾玛说，父亲在世的时候，那些领主就眼红我们家的矿。” “现在父亲不在了，他们肯定恨不得把黑铁堡生吞活剥。”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怎么守得住黑铁堡......” 她的声音又开始发抖。 “索恩还死在了黑铁堡，暴风堡的人迟早会来报復的。” 苏念：“......”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有道理，但苏念总觉得哪里不对。 “伊莎贝拉小姐。”他斟酌了一下措辞，“黑铁堡是卡德摩斯家族经营的领地，你是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按照帝国法律，没有人能夺走你的继承权。” “如果大家都遵守法律，这个世界就不会有衝突！” 林悦的声音忽然拔高，然后立刻又弱了下去。 “殿下，父亲生前已经为我们订下了婚约，在场的所有领主都是见证。” “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依靠了。” 她抬起头，眼泪再次滚落了下来。 “难道殿下......不要我了吗？” 苏念的后脊瞬间僵住。 “如果连殿下都不要我，我还有什么顏面活在这个世上？”林悦把脸埋进双手里，“我隨我父亲去了算了！” “等一下！” 苏念站了起来。 林悦从指缝里偷偷看向了他。 苏念满脸的为难。 他想说婚约的事可以暂缓，现在根本就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但苏念看著面前金髮少女那副悲痛欲绝的的表情，硬是把这些话全咽了回去。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殿下是什么意思？”林悦楚楚可怜地看向苏念 苏念缓了缓，开口说道：“现在北境局势不稳，暴风堡那边还没有消息，其他领主也各怀心思。” “如果这时候我们仓促完婚......” “不是完婚！”林悦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殿下，我绝不是在逼您娶我。” 她吸了吸鼻子。 “我是想说的是，您应该留在黑铁堡。” “您以婚约者的身份帮我稳住局势，等风头过去了，如果您还不想娶我，我们的婚约其实可以再解除。” 她说完又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蚋。 “如果殿下不要我了的话......我可能真的没办法撑下去。” 第30章 看不见的敌人（求收求追） 苏念看著面前的林悦，思考了起来。 她说的其实是有道理...... 现在奥托死了，黑铁堡底下的人心不稳，外面的领主虎视眈眈，暴风堡的威胁也像是一颗定时炸弹...... 如果这时候他撒手不管，黑铁堡真的可能就乱了。 而苏念现在最需要的，其实就是有一个稳定的后方。 黑铁堡有三个矿，有现成的领地和人口，比他在台地上从零开始的希望堡条件好太多。 况且...... 他看了一眼还在抹眼泪的林悦。 伊莎贝拉现在这个样子，確实不太像一个能独当一面的领主。 就算她那天晚上爆发的力量再强，那也是不可控的。 她自己都说不记得了，总不能让她再暴走一次吧...... “好。” 林悦抬起头。 “殿下同意了？” “我可以先留在黑铁堡，帮你稳过这段时间。”苏念想了想，“今晚我先回去......” “殿下还要回那个工地？” 林悦的表情忽然变了。 “......那个城堡不能放下吗？” 苏念皱起了眉头。 “那边的城堡以后再说。”林悦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急切，“黑铁堡才是重要的。” “这里有城墙，有驻军，有三座矿。” “比那边那个连墙都没垒完的荒地强太多了。” “那边的城堡很重要。”苏念义正言辞地说道。 “有多重要？”林悦问道。 苏念没法跟面前的npc解释。 在原游戏剧情里，雷纳德就是因为在矿场旁边建了城堡，才能在第一次兽人入侵的时候保住命。 而现在他选了地势更高的台地，只会比原剧情更安全。 还有最重要的是，下面埋著的硝石矿，是他未来製造黑火药的依仗。 这可是连原剧情都没有提到过的东西...... “那个地方易守难攻，以后是重要的基地。” “黑铁堡也易守难攻。” “伊莎贝拉小姐......”苏念放缓了语气，“希望堡，它对我很重要。” 林悦看著雷纳德认真的表情，也有点无语...... 【这个npc怎么这么倔啊？！】 【那个破台地有什么好的？荒郊野岭的，连堵完整的城墙都没有！】 【老娘都哭成这样了你还要回去？！我演技白费了吗？！】 【不行！绝对不行！他必须得留在黑铁堡。】 【原剧情里他就是从黑铁堡起家的，建那个什么破城堡根本就是浪费时间！我得把剧情掰回来。】 “殿下......” 林悦的声音又软了回去。 “可是大卫说，主堡里的士兵在那天晚上死了很多......” “现在堡里的守卫连五十人都不到。” 她缩了缩肩膀。 “而且最近也不知道为什么，都招不到人。” 苏念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人都跑他的工地上去了...... “我没有安全感......” 看著面前娇柔的伊莎贝拉，苏念终於还是动了惻隱之心。 他想了想，加雷斯反正还要查黑铁堡里有没有別的第四天灾，而且野外的帐篷睡起来是真的不怎么舒服...... “......那我今晚不走了。” 林悦的嘴角微微上扬。 “殿下对我真好！” 林悦说完就靠在了枕头上，眼皮开始止不住地往下垂。 她说了这么久的话，就是为了一步一步彻底把雷纳德绑在黑铁堡上，让他当明面上的人，替自己吸引火力。 今天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只是自己真的累了...... 苏念看了她一眼。 “你先休息吧，我让艾玛进来陪你。” “嗯。” 林悦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没一会儿就睡著了...... 苏念出去就招呼艾玛进去照顾伊莎贝拉了。 走廊里，加雷斯靠在墙上，脸色越发惨白，但看到苏念出来，他立刻站直了身体。 “怎么样？” “主堡里的僕人和护卫都检查过了，没有发现异常，还有几个在外面值夜的，我一会儿去查。” “先休息一下，別查了。” “殿下......” “明天再说。” 加雷斯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们今晚不回工地了，明天你查完我们再走。” “遵命。” ...... ...... 此时的工地上已经黑了。 火堆剩了一堆暗红色的炭火，鲁特坐在一块石头上烤著几只刚打来的兔子。 兔子的皮已经剥乾净了，用树枝串著架在火上，油滴在炭上滋啦滋啦响。 所有工人都已经回去了，整个工地就还剩史蒂夫和亨利陪著鲁特。 “殿下怎么还不回来？” 亨利蹲在火堆旁边，一双眼睛直勾勾盯著火上的兔子肉，肚子响个不停。 “殿下还说带吃的回来，现在人影都没了。” “就是就是。”史蒂夫也说，“咱们把吃的都分给別人了，他说好了带东西回来犒劳我们的......” 鲁特转著手里的树枝，瞥了两人一眼。 “急什么，殿下肯定是有事耽搁了。” “什么事能比吃饭还急？” 鲁特懒得理他们，自顾自地翻了个面。 “你们俩要是饿就先睡，睡著了就不饿了。” “哪个好人饿著肚子能睡著。”史蒂夫嘟囔。 “我能。”亨利站了起来，揉了揉肚子，“说真的，我有点困了，先睡，殿下回来了叫我。” “我也睡。”史蒂夫好似想到了什么，也跟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累了。” “啊？你们真睡啊？可是兔子快好了啊！”鲁特举著手里的树枝。 两人没管鲁特的吆喝，而是直接就钻进了帐篷。 没一会儿里面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鲁特摇了摇头，咬了一口手里的烤兔子，嚼了两下，眼睛一亮。 “还挺香。” 他往帐篷那边又看了一眼。 “出来尝尝你们鲁特大爷的手艺啊！別说我不给你们留啊！” 他把兔子放在一旁，起身去拎旁边的水囊，回来的时候又往帐篷里探了个头。 只见两人躺得笔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胸口也没有起伏。 鲁特愣了一秒。 “喂！” 没人应。 鲁特把水囊一扔，一步跨到帐篷前伸手探向亨利的鼻子底下。 没有呼吸。 又探向史蒂夫。 也没有呼吸。 鲁特的手瞬间按上了腰间的剑柄，整个人一下子转过了身子，剑光在月光下一闪而出。 “谁！” 他背靠著帐篷，剑尖指向四周的黑夜。 “我看到你了！” 没动静。 “出来吧！我们堂堂正正地决斗！” 风吹过台地，灌木丛沙沙作响。 “我可是一名高贵的骑士！” “我要求发起堂堂正正的决斗！” 他一边喊一边快速地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一个活物的影子。 鲁特的手心全是汗。 “滚出来！” ...... ...... 【竟然在屎里下毒】：“你刚刚给我打暗號催我下线干啥？” 【我很大你忍一下】：“咱们號不是我托关係拿到的嘛，那是因为我表哥在无限维度上班，他刚刚疯狂给我弹消息，好像出什么大事了，叫我们赶紧下线。” ...... ...... 第31章 教会（求收藏） 第二天一早，苏念是被加雷斯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撑著床板坐起来，晃了晃脑袋。 昨晚从伊莎贝拉房间出来以后，他一个人又想了很久，关於暴风堡的报復、关於梅斯·派珀那些领主的態度，还有黑铁堡与希望堡之后该如何自处...... 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 “等我一下加雷斯，我换套衣服我们就去训练......” “殿下，我有事情要稟告。” “那进来吧。” 加雷斯穿戴著整齐的银白色的盔甲，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底还是难掩的疲惫。 “主堡所有的僕人、护卫，包括厨房的厨娘和马厩的马夫，属下全部检查过了。” “没有发现第四天灾。” 苏念点了点头，心里却没有轻鬆多少。 没有发现，不代表没有。 那天玩家的话他还记忆深刻。 像阿瑟·隆这个黄金骑士一样的號，一共有五个...... “殿下，还有一件事。” 加雷斯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属下已经將第四天灾的事情，通过圣光飞信传回了圣罗兰的大教堂。” 苏念的眉头动了一下。 圣光飞信，是教会特有的一种远距离传讯魔法，只有经过圣光洗礼的圣骑士才能使用。 他在游戏里见过这个技能，消耗很大，冷却时间也长，但传递信息的效率极高。 看起来加雷斯这是真的急了。 “你什么时候发的？” “昨晚。” “教会那边多久会派人？” “最快一个月以內。” 加雷斯说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补了一句。 “殿下放心，我在信中说明了情况的严重性。” “第四天灾的出现，印证了古老的预言，教会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採取措施。” 苏念没有接话，他在想另一件事。 在《龙与秩序》的游戏剧情里，关於教会的设定，他记得很清楚。 这个教会崇拜的是三位一体的光明神，教会的圣殿设在风暴海深处一座叫白塔岛的孤岛上。 那座岛上只有一座城，城里只有一座塔。 塔有多高，没人知道。 游戏里玩家最远的探索距离，也只是到了白塔岛的外围，远远看到天海之间有一道白色直直插在云层里面。 教皇据说就住在塔里。 教会在大陆上每一个人类王国的首都都设有分部，狮心帝国的分部就在王都圣罗兰。 每个分部的负责人叫枢机主教，直接听命於白塔岛的教皇。 教会的权力在这个大陆也是大到离谱...... 这片大陆上所有的国王在加冕的时候，都必须由教会派遣枢机主教亲自为其戴上王冠。 没有经过教会认可的国王，他的统治就不被承认。 这不是潜规则，是刻在整个大陆所有法典的第一铁律。 曾经有个叫卡曼的小王国，国王不信神，拒绝向教会缴纳年贡，还驱逐了境內所有的圣骑士。 三个月后，教皇颁布了一道諭令，宣布卡曼国王为无信者。 第二天，卡曼的民眾就衝进了王宫，把国王绑在了城门上。 一周不到的时间，卡曼王室就被推翻了，新国王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自去自己王都所在的大教堂请求宽恕。 按理来说，这种教会最该滋养的就是腐败与腐烂，但教会却真的体现了神爱世人。 哪里有非常人能及的妖魔鬼怪，哪里就会有教会的守护骑士出现。 守护骑士和圣骑士不一样。 圣骑士是分配给各国皇室的贴身护卫，从各个王国的分部里培养。 但守护骑士是从白塔岛直接训练出来的，每一个守护骑士最起码都是秘银级別的骑士。 守护骑士的数量很少，但他们的足跡遍布整片大陆。 哪里有瘟疫，他们就带著药去哪里。 哪里有魔物，他们就带著剑去哪里。 哪里有灾荒，他们就带著粮食去哪里。 他们从不收钱，也不要报酬，只说一句话。 “这是神的恩典。” 苏念在游戏里见过一个守护骑士的npc，那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穿著破旧的白色斗篷，骑著一匹同样老得掉毛的灰马。 他一个人守在一个被瘟疫烧成白地的村子里，每天给那些还没死的村民分发圣水。 玩家问他为什么不走，他说等最后一个病人好了就走。 最后那个守护骑士自己染上了瘟疫，死了。 玩家找到他的时候，他就靠在村口的水井旁边，手边还放著一瓶没来得及发出去的圣水...... 正面，虔诚，无私。 这就是教会在大陆上绝大多数人心中的形象。 每年各个王国都会拿出国家三分之一的税收，送到位於自己王都的大教堂，再由枢机主教统一送往白塔岛。 没有人敢不交，也没有人敢少交。 哪怕是狮心帝国也不例外...... 而且每个国家的皇室子弟，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教会就会指派一名预备役圣骑士来到他的身边，从小就贴身守护。 加雷斯就是这样来到雷纳德身边的，死去的索恩也是这样去到雷纳德的父亲身边的...... 在游戏关於血腥大帝雷纳德的传记中，雷纳德统一大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开始著手推翻教会。 那场战爭，比他一统二十六国的时候打得还要艰难。 不是因为教会的军队有多强，而是因为信仰。 许多地方的人民，他们寧可饿死也不会背叛教会，寧可被烧死在火刑架上，也不肯说一句瀆神的话。 血腥大帝雷纳德用了整整七年才踏上了白塔岛的土地，之后更是扛著全军损伤三分之一的代价，终於把教皇逼到了白塔的最高一层。 之后的剧情就是教皇叫加雷斯刺杀雷纳德。 加雷斯是圣骑士，他从小就被教导要对神忠诚，圣光是他的信仰，是他的力量。 但雷纳德是他看著长大的，从婴儿到少年，从少年到青年，从落魄皇子到统一大陆的帝王。 他守护了雷纳德一辈子，他也想守护自己的信仰。 最后才变成了自縊的结局...... 苏念想到这里，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加雷斯。 此刻这名圣骑士的盔甲还是鋥亮，眼神也依旧坚定。 他还不知道自己未来会面临什么样的选择...... “殿下？” 加雷斯被苏念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没事。” 苏念站起身走到了铜镜前，换起了衣服。 “加雷斯。” “属下在。” “这几天我们需要先整顿黑铁堡，奥托死了，索恩也死了，北境的局势不稳。” “希望堡那里反正有鲁特在，我们先继续训练......” 话还没说完，走廊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 门被一把推开，鲁特冲了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加雷斯怒斥道：“鲁特，在殿下面前你又如此无理！真是......” “殿下！” 鲁特压根没管加雷斯，他的声音在发抖。 “亨利和史蒂夫......他们死了！” 第32章 为什么不让他们多休息？ 林悦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身体感觉舒服多了。 “艾玛。” “小姐！”艾玛推门进来，手里依旧端著个铜盆，“您醒了，我伺候您洗漱。” “殿下呢？” “殿下天刚亮就走了，说是有急事要回希望堡。” 林悦正在拨弄头髮的手停了一下。 走了？ 都不跟自己打个招呼？ 【好你个雷纳德，昨天还答应得好好的要留在黑铁堡帮我稳住局面，今天就跑了？】 【果然是个有心计的npc，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但转念一想，林悦又释然了。 跑就跑吧。 反正雷纳德现在名义上是自己的未婚夫，黑铁堡出了事他不可能不管。 而且他不在，自己正好可以做一些事情...... “艾玛，去把大卫叫来。” 没一会儿，大卫就出现在了房间门口。 他依旧穿著那件有些年头的皮甲，背著长弓，只是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沉默了许多。 这几天的事对大卫的打击很大。 林悦注意到，他腰间的箭囊换了个新的，箭羽的花纹也不再是之前那种灰白相间的顏色。 “小姐。” 大卫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进来吧。”林悦冲他招了招手。 大卫这才走进房间，但依旧站得笔直，盯著地板目不斜视。 “小姐有什么吩咐？” 林悦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倒了一杯水，推到桌子对面。 “坐。” 大卫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 “大卫。”林悦的声音很是温柔，“黑铁堡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大卫点了点头。 “父亲走了，我一个人要撑起这么大一个领地，说实话......我很害怕。” “小姐......” “我知道你会保护我。”林悦冲他笑了一下，“但是现在堡里也不安全。” “那天晚上你也看到了，杀我父亲的人就藏在我们身边，偽装成父亲的贴身护卫那么久，我们却一点察觉都没有。” 大卫低下了头。 这件事，他其实有些自责，虽然那是高贵的骑士，但是自己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所以我想拜託你一件事。”林悦往前倾了倾身子，“你是我最信任的人，这种最隱秘的事情，我也只能託付给你。” 她直视起大卫的眼睛。 “今天之內，你把堡里所有动向不明的人，还有跟外界联繫比较奇怪的人，都帮我记录下来。” “我觉得父亲之所以会被杀，就是因为黑铁堡里早就被坏人渗透了。” “这些人都是危险分子，將来有可能会背叛我们。” “等我回来，我要一个一个地查。” 大卫听完立马站了起来。 “小姐放心，我一定做到。” “辛苦你了。”林悦冲他嫣然一笑，“去吧。” 看著大卫走了出去，林悦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 【搞定！】 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打量起了自己。 今天的状態不错，气色也好...... “艾玛，让厨房把堡里所有吃的，都装车。” “啊？”艾玛愣了一下，“小姐，那您下午茶的糕点呢？也装吗？” “都装。” “是。” 没过多久，艾玛便回来了。 “小姐，已经装好了。” “很好。”林悦又整理了一下头髮，身上已经换了一件素雅的长裙。 “再叫上几个护卫，跟我一起去那个工地找殿下。” “小姐，您这是......” “去给殿下送吃的。”林悦微微一笑，“工地上的那些人干活辛苦，也该吃点好的。” 【老娘今天就要让那个npc看看，什么叫与民同乐体贴平民的好领主。】 ...... ...... 马车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远远看到台地的轮廓。 和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有人在搬石头，有人推著独轮车来来回回地运土，最显眼的是两只骷髏，正慢吞吞地搬著小块的碎石往工地上送。 等林悦好不容易爬上台地，那些民工看到她与她身后提著食物的护卫，都愣住了。 他们的表情变得有些尷尬。 有好几个人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搓著手，还有一些人默默往后退了几步，低著头不敢看她。 这些人......都是从黑铁堡那边跑过来干活的。 林悦努力克制著自己的表情。 【我说黑铁堡怎么都招不到人！】 【原来是雷纳德把黑铁堡的劳动力全给我撬走了！】 【一个皇子跑过来跟一个弱女子抢人？！】 【这他妈就是大陆未来的血腥大帝？！】 但她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了。 “大家辛苦了！” 林悦朝身后的护卫招了招手。 “来来来，把我特意为大家带来的食物都给大伙分一分。” 那些民工看著那些食物眼睛都直了。 他们在黑铁堡干了这么多年活，什么时候吃过这么精致的东西？ “小姐......这是给我们的？”老皮特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了一句。 “当然是给你们的。”林悦冲他笑了笑，“大家干活辛苦，这些都是应该的。” “谢谢小姐！” “小姐真是太好了！” 民工们纷纷围了上来，小心翼翼地接过护卫递过来的食物。 有人一边吃一边拼命点头，眼里甚至有了泪光。 【呵，不愧是我！】 林悦正在心里暗自得意，但她很快就注意到，这么点吃的其实根本不够分。 护卫分到一半的时候就停了下来，因为剩下没分到糕点的还有好几十个人，都眼巴巴地看著这边。 林悦的表情僵了一下。 【这就没了？】 但她立刻换上了一副歉意的表情。 “诸位，实在是抱歉，不知道工地上有这么多人，今天带的不够。” “改日！改日我一定让厨房多做一些，专门给大伙送过来！” 她拍了拍手，声音里都是歉意与诚恳。 “今天没分到的，到时候优先拿！” 那些没分到的民工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纷纷摆手。 “小姐不用不用，您太客气了！” “就是就是，我们吃过了，不饿！” “小姐您能来就是我们的福气了！” 【呵，还挺会说话。】 林悦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一个小女孩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站在林悦面前，仰著头看著她。 “姐姐你好漂亮啊！” 爱丽丝一点都不怕生，她一边说还一边踮起脚尖凑近了一点。 “你的裙子好漂亮！还有你的头髮在发光！” “好希望我以后也可以像姐姐一样漂亮！” 林悦低头看著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谢谢夸奖。”她弯下腰，从艾玛手里拿过特意留出来的一小盒糕点，递到了爱丽丝面前，“来，这是给你的。” 爱丽丝接过糕点，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谢谢姐姐！姐姐人美心善！比殿下还要大方！” 比殿下还大方？ 林悦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这小npc还挺会拉踩的。】 【有前途！】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爱丽丝！” “爱丽丝。”林悦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你知不知道殿下在哪里？” “知道！”爱丽丝用力点了点头，“殿下早上回来以后，就钻进了亨利哥哥和史蒂夫哥哥的帐篷里！” “到现在都没出来！” 林悦站起身，朝爱丽丝指的方向望了一眼。 几个帐篷搭在台地边缘，靠著断崖。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雷纳德在帐篷里待了一上午？ 出什么事了吗？ “谢谢你，爱丽丝。” 林悦迈开步子朝帐篷的方向走去。 艾玛和几个护卫连忙跟了上去。 还没走到帐篷跟前，她就听到里面传出来的怒吼。 “鲁特，你这个白痴！” 是加雷斯的声音。 林悦一愣。 原来圣骑士也会骂人？ 然后她就听到鲁特的声音。 “你说我？！” “还不是你！让他们两个这么没日没夜地干活！” “我早就劝过要让他们多休息！” “现在怪我了？！” “碰！砰！砰！” ...... 林悦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她身后的艾玛和几个护卫面面相覷，也都不敢吱声...... 第33章 猝死（求收求追！） 苏念看著面前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个人，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铺上的亨利和史蒂夫。 脸色苍白，没有呼吸，胸口也没有了起伏...... 鲁特说他怀疑两人是被袭击了，但加雷斯来了以后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用圣光检查了一遍尸体。 没有发现任何的伤口与毒药的痕跡，再结合鲁特说了昨晚的经过，那就只有一个结论...... 猝死...... 苏念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一个死灵法师与一个德鲁伊的冒险者，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 但两个人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一边......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上午，鲁特和加雷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吵了起来。 “要不是你天天催催催，我至於让他们这么没日没夜地干吗！” 鲁特的脸涨得通红，指著加雷斯的鼻子。 “一天到晚就鲁特你要为殿下分忧......” “鲁特你要看好工地......” “现在好了！人没了！你满意了？！” 加雷斯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我让你看好工地，是让你合理安排工期！不是让你把人往死里用！” “我哪知道他们会累死！”鲁特气急败坏，“你看看工地上其他人，哪个不是活蹦乱跳的？” “老皮特五十多了，天天搬石头也没见出事！” “结果就他们俩累死了？！” 加雷斯也动了火。 “死灵法师也要休息！德鲁伊也要睡觉！”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人都凉了！” “你也知道人凉了？！那还不是因为你！” “你......” 鲁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狠狠地踢了一脚旁边的木箱子，上面的苹果滚了一地。 加雷斯没有放过他。 “我早就跟你说过，那些新招来的民夫不能用太狠。” “他们以前在黑铁堡干活，一天只干六个时辰！” “你倒好，天不亮工地就开工，天黑了还不让大家早点收工！” “是我让他们那么早上工的吗？！是我不让他们走的吗？！”鲁特梗著脖子，“都是大家自愿的！” “呵呵......”加雷斯冷笑了一声，“你现在把人都累死了，大傢伙见到都要嚇跑了，谁来给殿下干活？” “跑不了！我给他们发工钱，比黑铁堡多两倍！” “工钱是工钱，人命是人命！” “你......” “鲁特大人说得没错啊。” 一道声音忽然从帐篷角落传来。 “咱们发的工钱確实多啊，大傢伙可乐意来干活了！” 加雷斯愣了一下。 “加雷斯大人的顾虑也有道理。” 又一道声音响起。 “人確实不能往死里用啊，把人累坏了怎么办？” 鲁特和加雷斯同时沉默了...... 苏念也皱起了眉头。 三个人后知后觉地转过头去。 亨利和史蒂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地铺旁。 史蒂夫正靠在帐篷的支柱上，一脸认真地在点头；亨利则抱著手臂，光头在帐篷昏暗的光线里鋥亮。 两个人看起来精神头都很不错的样子。 鲁特和加雷斯的手都条件反射地按在了剑柄上。 苏念满脸疑惑...... 帐篷里安静了好几秒...... 史蒂夫和亨利互相左右看了看，他们被三个人盯得有些发毛。 “你们......都看著我们干嘛？” “怎么了？” “我们身上有东西？” 鲁特一把衝到两人面前，对著两人就摸索了一番，然后一掌拍在亨利的光头上。 “没死？！” 亨利吃痛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死？”他一脸茫然，“什么死？” “你们刚才就躺在这里！”鲁特指著地铺，“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跟死了一样！” 史蒂夫低头看了看地铺，又看了看鲁特，恍然大悟。 “哦！你说这个啊！”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我是死灵法师嘛，死灵法师在深度休息的时候就是会气息全无的。” “我的身体会模擬死亡状態，最大程度吸收周围的死亡元素。” “鲁特大人......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鲁特张了张嘴，他哪懂这些？ 他又转向亨利。“那你呢？” “我？”亨利指了指自己，“我跟史蒂夫不一样，我是在练龟息术。” “龟息术？” “对。”亨利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模仿乌龟呼吸的冥想方法进入龟息状態” “我的呼吸会变得非常非常慢，心跳也会降到很低。” “鲁特大人，你是不是没仔细检查？” 他伸手拉起鲁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你摸摸，其实我还有心跳的，就是比较慢。” 鲁特的手按在亨利的胸口，过了好半天，確实感觉到了一下很轻微的跳动。 “那个......”鲁特把手收回来，挠了挠后脑勺，“所以你们俩，都没死？” “对。”史蒂夫和亨利一起点了点头。 鲁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人脑袋上给了一巴掌。 “再敢这么躺著，我就真把你们埋了！” “我差点去给你们挖坑！” 苏念站在后面，一直没有说话。 死灵法师的深度休息？ 德鲁伊的龟息术？ 他从未关注过这两个冷门的游戏职业，还有这种说法的吗...... “既然没事就好。”苏念开了口，“不过这件事也提醒了我。” “希望堡现在每天都在赶工，大家確实都很辛苦。” “要有轮休的制度！” “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他继续说道。 “不能因为赶进度就把人往死里用。” “回头制定一套標准化的作息制度，该休息的时候必须休息，鲁特你负责监督。” “还有加雷斯，你也不能什么事都催他，催急了就变成今天这样。” 鲁特和加雷斯同时低下头。 “是，殿下。” “知道了，殿下。” 史蒂夫和亨利对视了一眼，也跟著点头。 “殿下英明！” “对对对，我们確实需要规律休息！殿下说得太对了！” 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子忽然被人掀开了。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去。 只见伊莎贝拉提著一个篮子满脸不可置信地冲了进来。 看到眾人的目光，她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又恢復了淑女的样子。 脸上带著標准的贵族小姐的微笑，手里还拎著几盒包装精致的糕点。 苏念的目光先是在鲁特和加雷斯身上扫过，然后又看了看史蒂夫和亨利。 最后她看向了苏念。 “殿下，我听说您一早就回来了，想著您肯定还没吃东西。” 她从篮子里拿出糕点晃了晃。 “这都是从堡里带来的，特意给您留的。” 苏念看著她，微微点了点头。 “有劳伊莎贝拉小姐了。” 伊莎贝拉笑著把糕点递了过去，她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温柔，乖巧。 但其实林悦的脑子里此刻已经在翻江倒海了。 【轮休制度......】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这是npc会说的话吗？！】 【他也被玩家附身了吗？！】 【还是......】 【他也是穿越者？！】 第34章 测试交锋 林悦又拿出了几块烤得金黄的小蛋糕，看向了史蒂夫和亨利，脸上依旧是甜甜的笑容。 “你们平常在这辛苦了，尝尝这个，是我特意给你们两个留的。” 史蒂夫整个人像被人点了定身术。 他想起了自己下线后，看到关於疯后暴走的视频，据说那个叫周家瑞的玩家也出了事...... 史蒂夫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疯后给我递吃的！！！】 【她那天晚上就这么笑著把阿瑟·隆捏爆的吗？！】 “谢......谢谢小姐！”史蒂夫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恭恭敬敬接过了林悦递来的蛋糕。 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林悦的指尖。 史蒂夫整个人激灵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蛋糕在空中弹了两下，他手忙脚乱地用另一只手去捞，最后两只手把蛋糕捧在了掌心。 “怎么？”林悦歪了歪头，碧绿色的眼睛眨了眨，“不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史蒂夫连忙说道：“我从小就爱吃甜的！甜的好！甜的最好了！” 此时他旁边的亨利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去。 【疯后.....】 【我满级都不够她玩的......】 这个大块头正在以极其微小的幅度往帐篷门口挪动。 挪一小步，停一下，再挪一小步，再停一下...... “亨利？”林悦转向他，笑容依旧灿烂，“你也来一块？” 亨利的脚钉在了地上。 “多谢小姐！”他也双手接过了蛋糕，动作倒是比史蒂夫稳当，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敢去看林悦。 “怎么不吃啊？”林悦往前走了半步。 史蒂夫和亨利同时后退了半步。 “我突然肚子疼！”史蒂夫猛地转头看向亨利，“你不是每天早上都要上大號吗？走！我陪你去！” 亨利愣了一下。 “啊？” 史蒂夫不动声色地掐了一下亨利。 “对对对！我这人喜欢定时定点上大號！” 亨利立马反应了过来，捂著肚子弯下了腰。 “小姐实在抱歉，我这肠胃......” 话没说完，两人就跑出了帐篷。 林悦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 【？？？】 【保持礼貌......保持礼貌......】 她又转头看向鲁特，还没开口，鲁特的声音就先响了起来。 “殿下我得去看看那两个傢伙別让他们掉山下去！”鲁特一边说一边往门口退，“还有加雷斯刚才跟我说他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我说！” 加雷斯皱起眉头：“我没有啊......” “你有！” 鲁特有点无语，人家两个小的都看出来要给殿下与伊莎贝拉小姐创造独处空间了！ 这个该死的榆木脑袋！ 想到这他一把箍住加雷斯的肩膀就往外拖。 “你忘了？就那个事！特別重要那个！” “什么事？” “就那件事！出来我告诉你！” “我不记得有......” “你他妈出来不就知道了！” 帐篷帘子一掀一合，鲁特把加雷斯拽了出去。 然后外面就传来了鲁特的大嗓门：“哎哟你们俩也没走？大卫！艾玛！还有你们几个！” “都杵这儿干嘛呢？散了散了都散了！” “小姐在跟殿下谈要紧事！你们在这儿站著像什么话！” 大卫的声音不急不缓：“我在等小姐。” “等什么等！小姐有殿下陪著！还能丟了不成！” 没有人动。 林悦面带歉意地对著苏念笑了一下，然后走到了门口。 帐篷帘子被掀开了一角，林悦探出半个身子。 “大卫，你们先到台地下面等我吧，我有话跟殿下说。” 大卫这才收回视线，右手握拳贴在胸口行了一礼。 “是，小姐。” 鲁特在门外又大喊了一句。 “殿下！我们在瞭望塔那边盯著！您有事喊一声！” 此时地帐篷里终於只剩下了两个人...... 林悦转过身来，脸上重新掛上了温柔乖巧的笑容。 她隨意找了一个箱子坐了下来，然后笑眯眯地看著苏念。 【得测试他！】 【怎么测试呢......】 苏念站在原地，看著面前这个金髮少女，心里却升起一股歉意。 今天一早他接到消息就匆匆过来了，都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声。 奥托刚走，此时黑铁堡的人心不稳，外面的领主又虎视眈眈...... 伊莎贝拉才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现在她的身边除了艾玛和大卫就再没有能依靠的人。 她唯一能指望的人，也就是自己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了。 自己昨晚才刚答应帮她......她大概是慌了。 想到这，苏念的语气不自觉温柔了起来。 “伊莎贝拉小姐，今天早上我走得急，不是故意不告而別。” 林悦愣了一下。 【他在跟我解释啥？】 但她立刻接上了话，笑容里带著一丝委屈。 “没事的殿下，我知道您事务繁忙！” “只是醒来没看到殿下，有些担心......” 林悦微微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拨弄著裙摆上的褶皱。 苏念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的愧疚更深了。 “今天是我不对，以后会跟您说一声的。” 林悦抬起了头。 【气氛到位，开始！】 “殿下......”她没有接那个话茬，“其实我一直想问殿下一个问题。” “你问。” 苏念也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林悦酝酿了一下，缓缓开口。 “我从小就只有父亲......” “狮心王陛下日理万机，殿下的童年应该也只有母亲吧......” “我想知道陛下小时候都是怎么过得吖？” 她歪了歪头，眼睛亮晶晶的。 “身为皇子，小时候都要学些什么吖？” 林悦忍不住想要给自己鼓掌！ 【完美！】 【这个问题很安全，很自然，毫无攻击性！】 【一个未婚妻想多了解未婚夫的过去，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雷纳德·莫德雷德的童年细节在游戏里少得可怜。】 【大部分玩家只知道他十五岁被流放，之前的事跡一笔带过。】 【但我不一样。】 【我可是全图鑑第一人。】 她面上依旧是好奇宝宝的表情，內心却在飞速检索著关於血腥大帝小时候的图鑑记忆。 什么雷纳德五岁学剑，七岁骑马，十二岁通过黄铜骑士的初试......这些都没什么含金量。 那些真正隱秘的事，才是她要用来测试的標尺！ “小时候？” 苏念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脑子里立刻开始调取游戏资料。 雷纳德的童年，在游戏里其实著墨不多。 但他苏念是骨灰级玩家，每一个隱藏剧情的图鑑词条，闭上眼睛就能背的出来！ 第35章 雷纳德的母亲 雷纳德的母亲是宫里最下等的婢女，所以他的父亲从未正眼看过这个儿子。 雷纳德五岁开始学剑的时候，別的皇子有最好的剑术老师手把手教，他则是自己对著木桩挥剑。 甚至挥了一整天才有人告诉他姿势是错的...... 没人管他，没人教他。 “也没什么特別的，”苏念笑了笑，“五岁学剑，七岁骑马，跟其他皇子差不多。” 林悦眨了眨眼睛。 【不行！不够！】 【真正的雷纳德肯定知道的更多。】 “那殿下的剑术一定很厉害吧？”她往前倾了倾身子，“殿下五岁学剑，是跟著王都最好的剑术老师学的吗？” 苏念沉默了。 王都最好的剑术老师？ 雷纳德哪有什么剑术老师。 没有人愿意走到那个待在角落的孩子身边来，没有人愿意为一个婢女的儿子浪费一分钟。 雷纳德的第一套剑术，是在杂草地上一剑一剑自己对著空气砍出来的。 直到有一次，他把一个嘲笑他没娘教的皇子打到满脸是血。 没人相信一个没人教的皇子能打贏受过正规训练的皇子。 “不是。”苏念说，“我没有剑术老师。” 林悦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回答对了......一个超支线的图鑑里的故事有提到过。】 【一般玩家根本不会去翻。】 【但还不够！】 “没有剑术老师？”她的表情恰到好处地惊讶了一下，“那殿下怎么学的剑？” “对著木桩练。”苏念苦笑了一下，“训练场最角落有几个旧木桩，上面全是別人劈剩下的剑痕。” “我每天天不亮就去，天黑了才走。” 林悦没有说话。 她的指尖轻轻点著膝盖，这是她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图鑑里没提过木桩......】 【但他说的这个场景，和游戏文本里雷纳德的心境吻合。】 “那殿下打的过別人吗？”她继续问，“一个没有师父的皇子，在训练场上应该不好过吧。” 苏念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游戏文本里確实有这么一段。 雷纳德十岁那年，一个比他大三岁的皇子，在训练场上当眾把他的木剑折断了，说婢女生的杂种不配用剑。 第二天那个皇子从马上摔了下来，断了一条腿。 没有人看到是谁动的手。 但从此再也没有人敢在训练场上招惹雷纳德。 “还好，”他避重就轻地说，“没什么人欺负。” “为什么？”林悦追问。 苏念看了她一眼。 眼前的少女正望著他，眼神里都是好奇和关心，像一个在听英雄故事的女孩子。 “因为我告诉了他们，我不是好欺负的。” 【確实如此.....雷纳德·莫德雷德是一个从小就腹黑的boss....】 林悦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殿下小时候有没有闯过什么祸？” 她故意把话题往轻鬆的方向引，让这串问题听起来就像一个少女对未婚夫童年趣事的八卦。 苏念立马想到了图鑑故事里一件不起眼的小事，正好適合伊莎贝拉的问题。 “闯祸倒谈不上，不过有一次我把父王养的一只猎鹰放了。” “那鹰被关在笼子里天天叫，叫得整个后殿都睡不好觉。” “我那时候还小，觉得它跟我很像，就半夜偷偷把笼子打开了。” “到现在也没人知道是我乾的。” 苏念说完淡淡地笑了一下。 林悦在心里忍不住点了点头。 【这也是一个图鑑里的故事。】 【那只猎鹰最后甚至让血腥大帝创造出了狮鷲骑士。】 “殿下小时候一定很孤单吧......”林悦的声音忽然轻了，“没有剑术老师，也没有人陪著玩......” 她没有把话说完，而是恰到好处地收住。 苏念愣了一下。 伊莎贝拉在心疼自己...... 不对，她是在心疼雷纳德。 “都过去了。” “那殿下的母亲呢？”林悦继续问道，“我听加雷斯大人说过，殿下的母亲是一位很温柔的女人。” “我母亲......” 苏念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在游戏里，雷纳德的母亲是一个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人物。 没有立绘，没有配音，没有单独的剧情线。 玩家能看到的只有几段散落在不同图鑑里的文字，零零碎碎，像是被谁刻意抹掉了大半。 她是宫里最下等的婢女，因为长得好看被狮心王看中，生下了雷纳德。 然后就像所有被遗忘的妃子一样，带著孩子在深宫最偏僻的角落悄无声息地活著。 加雷斯说过她是个温柔的人...... 的確。 她会在冬天把唯一的毯子盖在雷纳德身上，自己被冻得嘴唇发紫还对儿子说妈妈一点都不冷。 雷纳德五岁那年冬天发了一场高烧，烧了好几天，宫里没有医师肯来。 一个婢女的孩子，不值得惊动圣罗兰大教堂的主教。 她就在床边守了三天三夜，用自己的额头贴著雷纳德的额头，用最笨的办法给他降温。 雷纳德十五岁的时候她就病死了，没什么轰轰烈烈的情节，就是一病不起。 这段故事是一个没有人像的剪影。 雷纳德站在她的床边握著她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图片下面是加了引號的一段话。 “孩子，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的，要吃饱，要穿暖，要开心。” 然后她就没有了...... 再之后雷纳德就被赶出了王都。 雷纳德·莫德雷德，未来的血腥大帝，在游戏论坛上被无数玩家膜拜为男人的楷模。 在整个游戏中，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次怀念母亲的话。 但在雷纳德统一大陆之后，所有人都在庆祝的时候，大陆的帝王却消失了，直到加雷斯在雷纳德母亲的墓前找到了他。 他一个人站在一座无人问津的荒坟前，站了整整一夜...... 林悦是在加雷斯的人物传记里知道这个故事。 如果眼前这个雷纳德说出和图鑑里完全不同的细节，那他百分之百是假的。 虽然游戏里的记录很少，但这个母亲对真正的雷纳德来说，肯定是一个无比重要的存在！ “我母亲......”苏念说话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她是个很傻的人。” 林悦没有做声。 “她自己身体不好，却从来不肯跟我说。” “冬天的时候她会把唯一的毯子盖在我身上，骗我说她不冷。” 苏念回忆著游戏文本里那些碎片化的描述，把它们拼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我发了一次高烧，她用额头贴著我的额头来帮我退烧。” 林悦感觉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的心还是被揪著。 “她会偷偷在厨房里多拿一块麵包，藏在袖子里带回来给我吃，总管抓到以后打了她一顿。” 苏念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他的脑中好像真的出现了一个温柔的母亲。 “但她第二天还是继续偷，她说我在长身体，要多吃。” 他扯了扯嘴角。 “哪有皇子连饭都吃不饱的。” 林悦感到自己的喉咙好像被堵住了。 “雷纳德殿下......” 帐篷的帘子却在这时突然被掀开，鲁特脸色难看地冲了进来 “殿下！” “暴风堡来人了！” 第36章 暴风將至 苏念脸色凝重了起来，他此时顾不得身边的伊莎贝拉，直接朝帐篷外走去。 “来了多少人？” “一个。” 鲁特顿了一下。 “是黑铁堡的护卫来传的信，说那人指名道姓要见你，加雷斯已经带著冒险者过去了。” 林悦紧紧跟在两人的后面。 从台地到黑铁堡快马加鞭也要小半个时辰。 等苏念赶到黑铁堡门口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三十来个护卫。 加雷斯站在最前面，僱佣来的冒险者都在他的身后，还有一群黑铁堡的护卫，所有人手里都握著武器。 那个信使就坐在一匹杂色的老马上，在闭目养神。 苏念一眼便看到他拿著长矛的左臂上绑著一条黑布...... 听到声音，信使睁开眼睛看了过来。 “你就是那个皇子？” 鲁特一步上前：“混蛋！见到殿下还不行礼？！” “行礼？我们暴风堡可从没有向仇人行礼的传统。” 信使瞥了一眼鲁特，又看向了苏念。 “我叫雷诺，奉暴风堡代理领主爱德华·格雷乔伊大人的命令前来传话。” 鲁特的手握上了剑柄，苏念抬手制止了他。 “说吧。” 信使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羊皮纸信封。 信封的封口处盖著一枚深灰色的火漆印，纹章是一面被闪电劈开的黑色盾牌。 苏念记得那个纹章，索恩的盔甲胸口上就铸著它。 雷诺把信封举在手里，但没有递出去。 “雷纳德·莫德雷德。”老兵的声音不大，“我家大人让我先问你一句话。” “索恩·格雷乔伊大人，是不是死在你的剑下？” 门口所有护卫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苏念身上，加雷斯握了剑柄，鲁特咬紧了后槽牙。 苏念看著面前这名四十来岁老兵模样的人，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说道：“是的。” 雷诺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你就是承认你是凶手了？” 苏念没有回答。 雷诺突然往前迈了半步。 他的目光扫过他身后的林悦，扫过加雷斯和鲁特，扫过在场的所有护卫和冒险者。 “你们中有的人穿著盔甲，有的人拿著剑。” “你们觉得自己是在效忠一个皇子。”他冷笑了一声，“可你们效忠的这个人，他杀了索恩·格雷乔伊大人。” 没有人出声，苏念也没有打断他。 雷诺因为激动，声音开始有些发抖。 “你们有人见过兽人吗？” “见过那些怪物衝进村子把活人的头砍下来掛在旗杆上吗？” “你们见过冬天的暴风堡吗？” “见过满地的雪是红色的吗？” 他一把扯开自己皮甲领口的扣子，露出锁骨上三道从肩膀斜到胸口的狰狞疤痕。 “我们家大人在暴风堡守了六年！” “每年冬天兽人南下，索恩大人每晚都会跟我们一起睡在城墙上。” “没有他，你们这些王八蛋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索恩·格雷乔伊大人身上的伤，只会比我多......” 雷诺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越过了苏念，看向了林悦。 “去年暴风堡经歷了最惨的一战。” “那些本来只会用石头与木棒的普通兽人，全部都换上了铁製的武器！” “都是拜你那该死的父亲所致！” “奥托·卡德摩斯这个畜生，他把你们黑铁堡的铁矿卖给了兽人！” “那些出自你们黑铁堡铁矿打成的刀剑，最后砍在我们暴风堡人的脖子上！” “你说，你的父亲该不该死？” 林悦下意识地咬了下嘴唇，也没有说话。 【真他妈该死啊！】 雷诺又看向了苏念。 “奥托害怕索恩大人腾出手来揭发他的恶行，於是就把女儿塞给了你这个废物皇子。” “然后你们就合起伙来设局，把索恩大人给逼死......” “胡说八道！” 鲁特突然暴喝一声一剑劈去。 雷诺举矛格挡，剑刃砍在矛杆上弹开，雷诺的虎口被震出了血。 他没去看鲁特，隨手把血抹在了胸甲上。 “怎么？害怕了？” “你在侮辱殿下！” 鲁特怒斥，雷诺则冷笑。 “我来就没想著可以活著回去。” “你们这些骑士也都是从上到下烂透了的蛆。” “你们这种人，也配穿这身盔甲？” 听到这话的加雷斯也拔出了剑。 他没有衝上去，而是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苏念的前面。 特有的圣光也亮了起来。 雷诺看加雷斯的盔甲，忽然愣住了。 “你是教会的圣骑士？” 然后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神爱世人？神爱过暴风堡吗？” “以往的每年冬天，我们暴风堡都求王都派援军，求教会派守护骑士，可从来没人来过！” 他抬起下巴，满脸鄙夷。 “我们在雪地里跟兽人拼命，你们在干嘛？” “你们在数钱！在开舞会！在討论怎么把索恩大人弄死！” 雷诺的声音慢慢放缓了下来。 “我们不会背叛人类，因为兽人是我们的敌人。” “但我们也对帝国失去了敬畏与尊重。” “每年的税粮我们都是一粒不少，可我们从来看不见来自帝国的帮助......” 说完，雷诺丟掉了手中的长矛，双手托著战书走到了苏念面前不到一步的地方，把它端端正正放到了地上。 然后站回了原位，大喊了起来。 “我，雷诺·修斯，代暴风堡正式告知您，尊贵的雷纳德·莫德雷德殿下！” “十二日之后，暴风堡的兵锋將至黑铁堡城下。” “不死不休！” 说完他便转身朝著自己的马走去。 “站住！” “不能让他走了！” ...... 人群渐渐围了上来。 “让他走！” 苏念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 鲁特连忙吼道：“殿下！这狗娘养的刚才......” “我知道。” 苏念捡起了战书，对著雷诺说道：“战书我接了，回去告诉你们的新领主，我会先把你们打服，咱们再坐下来好好聊。” 听到这话的雷诺满脸疑惑。 “殿下！”鲁特的剑还举著。 苏念没有理鲁特，而是挥了挥手。 鲁特嘆了口气，把剑收了起来退到了他的身后，那些被雇来的冒险者也跟著走了回来。 雷诺无所谓地笑了一下，翻身上马正准备走，却又响起了一道声音。 “站住！” 这次开口的不是鲁特，大卫从人群另一侧走了出来。 他的长弓已经拉满，箭尖紧盯著雷诺。 所有卡德摩斯家族的护卫隨著大卫的步伐步步紧逼。 “你刚刚侮辱了伊莎贝拉小姐的父亲，我没有义务让你活著走出黑铁堡。” 听到这话的雷诺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一眼苏念。 苏念心里突然绷紧了一根弦...... 自己只是空有一个皇子的身份，这里真正说话有分量的的人，不是自己！ “大卫！” 林悦带著艾玛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她的裙摆上已经沾满了泥土。 艾玛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捧著没发完的糕点盒子。 她走到了大卫身边，轻声开口。 “让他走。” “小姐！” “父亲不在了，黑铁堡我说了不算吗？” 林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大卫慢慢鬆开弓弦往旁边退了一步，所有的护卫这才也都收了剑让到一边。 见到这幅场景，鲁特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自家的殿下...... 第37章 分裂 雷诺的背影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黑铁堡的大门缓缓合上。 “看起来，我们需要好好商量一下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苏念开口说道：“大家去主堡的议事厅吧。” 加雷斯转身就走，鲁特没有多嘴，大步跟了上去。 苏念刚迈出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林悦。 “伊莎贝拉小姐？” “来了！” ...... ...... 议事厅在主堡二层，林悦在主位坐了下来，苏念坐在她右手边第一个位置。 加雷斯领著冒险者占了一面墙，鲁特靠在门边。 大卫带著几名黑铁堡的护卫队长从另一侧走了进来，他背著长弓站在了林悦身后。 “情况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苏念顿了顿，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我觉得我们需要先算清楚我们自身有多少实力，加雷斯。” 加雷斯上前了一步。 “属下招募的冒险者共计十人，其中战士五人，都在三阶左右；黄铜骑士两人，四阶游侠两人，二阶炼金术师一人。” “咱们还有一个德鲁伊和一个死灵法师......” “不过属下觉得这两个傢伙不怎么靠谱，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几阶，但想必肯定不会超过二阶......” 苏念点了点头，他又看向了大卫。 “那黑铁堡呢？” 大卫先是看了一眼林悦，发现她微微点了下头才开口说道：“黑铁堡护卫共计五百人，其中五名黄铜骑士，十五名见习骑士，六十名弓箭手，一百二十名一阶的战士，其余都是训练过的士兵。” 这时一个打扮像战士的魁梧冒险者突然站了出来。 “殿下，虽然我们不是暴风城的人，但是我们都是来自暴风城的冒险公会。” “我们对暴风城有一些了解，现在你是我的主顾，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一下。” 苏念点了点头，“你说。” “他们的常驻兵力具体多少人我並不知晓，但是我能確定一点，那些全是年年跟兽人打硬仗的老兵。” “还有爱德华·格雷乔伊，他是索恩的义子，去年兽人最后一波攻城时，他一人就斩杀了二十个兽人。” “最起码是达到了五阶的战士......” 听到这名冒险者战士说完，议事厅里安静了几秒。 苏念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咋办啊...... 感觉根本打不过啊...... 大卫又接著开口说道：“还有......” “黑铁堡东边角楼墙根有条拳头都能塞进去的裂缝，西段的女墙矮了半截，箭垛鬆了三处，最重要的城门也有了鬆动的跡象......” 苏念想了一下，说道：“城墙可以修。” “咱们还有十二天的时间，裂缝能堵一处是一处......” “殿下！” 大卫忽然打断了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殿下，我知道您与小姐都很强大。” “可小姐那天是受了刺激才觉醒魔法天赋发生了暴走，现在小姐还是一个普通人，您也知道在这片大陆上找一个能教导小姐的魔法师不亚於去找一条龙。” “我亲眼见到了那天您一剑斩杀了哥布林领主，有您在我们肯定可以获得胜利。” “但是......” 他话锋一转。 “您有想过为什么暴风堡要对黑铁堡发起战爭吗？” 听到这话，鲁特直接往前走去，却被加雷斯及时伸手拦了下来。 加雷斯对著鲁特摇了摇头，鲁特咬著牙退了回去，但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大卫。 苏念平静地看著大卫。 “你想说什么？” “那我就说了。”大卫停了一下，然后不急不缓地开口：“刚才暴风堡的信使为什么来送战书？” “因为索恩·格雷乔伊死在您的剑下。” “他们是来找您復仇的，可这份战书却下给了黑铁堡。” “您觉得这样对吗？” 议事厅里开始有人低声交头接耳，几个黑铁堡的护卫队长互相看了看，眼神有了变化。 鲁特终於忍不住了。 他一把推开加雷斯的手，大步走到了桌边。 “你他妈在说的什么屁话！” “你以为把殿下推出去暴风堡就跟你客气了？” 鲁特越说越气，手指几乎戳到大卫的鼻子底下。 “还有！雷纳德殿下已经与伊莎贝拉小姐订婚了！” “伊莎贝拉小姐晕倒后，是殿下第一个站出来震慑住了对你们黑铁堡心怀不轨的领主，现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卫看著暴怒的鲁特没有后退半步。 “订婚了？那不是还没结婚吗？” 鲁特一噎。 大卫的目光落在了苏念的身上。 “殿下，您觉得您不应该像一个男人一样去承担责任吗？” “索恩是撞在您的剑上死的。” “这件事您刚才在信使的面前也亲口承认了。” “暴风堡是来復仇的，他们想要的是您，不是黑铁堡，不是伊莎贝拉小姐。” “您现在坐在这里，是想让小姐与黑铁堡与您一起面对暴风堡的怒火吗？” 说到这，大卫把背在身上的弓箭摘了下来，轻轻放到了桌上。 “我在黑铁堡待了二十多年，卡德摩斯家族对我有恩，从小我就守护在伊莎贝拉小姐的身边。” “我的命是卡德摩斯家的，不是你们莫德雷德家的。” “谁要动黑铁堡，肯定得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但谁要是觉得可以把黑铁堡绑在他的战车上一起陪葬.....” 他的目光直射苏念。 “我也不会答应。” 这一刻，整个议事厅里没有任何窃窃私语的声音。 加雷斯的面色沉了下来，手也不自觉地放在了剑柄上面。 他从小受到的教养让他没有开口，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了苏念的身侧。 “你说够了没有？” 鲁特的暴脾气却受不了了。 大卫看了他一眼，脸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没说完，但跟你这个黄铜脑子说多了浪费唾沫。” 鲁特一把拔出腰间的长剑指向了大卫。 “你再说一遍！” 大卫重新把弓箭拿到了手中，然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我打不过殿下我认。” “可你是哪根葱？” “一个连剑鞘都配不起的黄铜骑士，也配在我面前亮剑？”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我们去空地上赌一把？你能靠近我五步以內算我输。” 鲁特怒不可遏，脚下猛地就要往前冲，加雷斯眼疾手快从侧面架住了他。 他拼命挣扎，剑在手里乱晃，嘴里也还在骂。 “放开我！” “我今天一定让他知道什么叫骑士！什么叫荣誉！什么叫......” 加雷斯没有鬆手，他只是紧紧箍著鲁特的肩膀，趁势把他往后拖了两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他和大卫之间。 大卫从头到尾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动过...... 第38章 黑铁堡需要雷纳德（求收藏） 林悦一直坐在主位上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桌面下攥著裙摆，但脸上努力保持著什么表情都没有。 【啥啊？这都是啥啊？】 【好端端的怎么要打起来了？】 【对啊.....】 【索恩是死在雷纳德剑下，为什么暴风堡给黑铁堡下战书啊？】 【不对！】 【不应该跟雷纳德做切割......】 【我该说什么啊......】 ...... ...... 苏念虽然一直坐著没动，可他其实一直在思考。 大卫的立场他能理解。 一个在黑铁堡待了这么多年的人，不可能因为一个外来的皇子就轻易改变自己的忠诚。 大卫说的这些虽然难听，但每一句都站得住脚。 看起来真得需要自己硬抗。 剧情图鑑里就那么几句话，原来血腥大帝雷纳德发家史这么曲折的吗？ 不对......索恩和奥托都提前死了，伊莎贝拉也提前觉醒了魔法天赋。 不能再按照原剧情去判断之后的发展了...... 这个游戏到底是怎么了...... 想到这苏念不想再去做过多的纠缠，他直接站了起来。 所有人也都安静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完了吗？” 苏念的声音很平静。 大卫没有说话。 苏念的目光在议事厅里的每一张脸上扫过。 黑铁堡的老护卫们，加雷斯带来的冒险者们，几个还穿著卡德摩斯家族制服的僕人...... 这些人有的眼神闪躲，有的低下了头，有的毫不避讳地回视。 看起来分歧远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这样的队伍就算联手，也绝对不可能打败暴风堡的。 “鲁特，加雷斯，我们走。” 苏念转身朝外走去，加雷斯立刻跟了上去。 鲁特瞪了大卫最后一眼，把剑狠狠插回腰间也大步跟上，那些僱佣而来的冒险者都跟在了鲁特的后面。 林悦坐在主位上，看著苏念的背影消失在议事厅的门口。 她没有追。 ...... ...... 黑铁堡侧堡的走廊里，鲁特追上了苏念的脚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那个大卫算个什么东西！” “我早晚把他的弓弦勒在他的脖子上！” “三道弯！” “再打个蝴蝶结！” 苏念头也没回。 “闭嘴。” 鲁特立刻闭上嘴，但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压低声音嘟囔：“真是一群白眼狼，还好殿下你没结婚，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姑娘，到时候我给你......” “我说闭嘴。” 鲁特终於彻底闭上了嘴巴。 加雷斯走在苏念另一侧，开口问道：“殿下，我们现在回希望堡？” “嗯。” “我们需要准备些什么？” 苏念的声音没有犹豫。 “先把简要的防御工事赶出来，还有去台地上的路埋下陷阱，然后儘可能多的准备粮食与水。” “在附近所有的村子招募愿意参战的人，要给出足够多的赏金。” “立马派人去联繫其他的领主，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来帮咱们。” “希望堡有绝对的地理优势，他们就算人再多也不可能一下子攻得上来......” “我们是有机会贏的！” 其实在苏念的心里还有著两张底牌...... ...... ...... 议事厅里的人渐渐散了。 大卫是最后一个走的，他正打算去巡视城墙，身后传来林悦的声音。 “大卫。” 大卫停住脚步转过了身，林悦还坐在主位上没有动。 “怎么了小姐？”大卫走到了她的面前。 林悦抬起头看向了他。 “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实话吗？” 大卫点了点头。 “是的小姐。” 他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林悦平齐。 “小姐，只要跟雷纳德撇清关係，黑铁堡就能安然无恙。” “他是皇子，暴风堡再恨他也不敢真的把他怎么样。” “杀了皇子就是谋反，帝国的法律摆在那里，教会不会坐视不管。” “就算暴风堡真的要一命抵一命，只要雷纳德自己扛，黑铁堡就不会......” “他扛得了吗？” 林悦打断了他。 大卫愣了一下，没有接上话。 “还有。”林悦垂下了眼睛，“你以为雷纳德·莫德雷德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子吗？” “那天宴会上的事情我都问过艾玛了。” “父亲死后，那些领主们对黑铁堡虎视眈眈......” 她抬起了头，更加確定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是雷纳德用他皇子的身份逼退了他们，而且加雷斯带人进来的时机恰到好处，怎么会那么巧？” “肯定是他提前安排的。” “他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皇子！” 【该死，刚刚宕机了，就应该阻止大卫的。】 【雷纳德可是未来的血腥大帝啊......】 【这一切肯定都在他的算计中！】 大卫沉默了。 林悦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上被压出的褶皱。 “大卫，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今天在议会上的態度，確实有点急了。” “小姐教训的是。” “还有......”林悦摇了摇头，“他是我的未婚夫。” 说完，林悦也不去管大卫的反应，直接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艾玛在门口等了很久，看到林悦出来连忙迎上去，將一件斗篷披在了她肩上。 林悦拢了拢斗篷的领口，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有些道理，她也是刚刚才想明白的...... 深夜。 林悦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一张羊皮纸，上面潦草地画著一堆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线条箭头和符號。 这是她给自己做的推演图。 一条一条，从接风宴那天晚上开始往后推。 父亲被刺杀、阿瑟·隆跳反、疯后觉醒、提前降临的玩家、索恩·格雷乔伊赴死、领主们散去、暴风堡下战书...... 她把这些事件在脑子里重新排列了一遍，然后发现了一个她之前一直忽略的问题。 那天晚上，父亲刚死，梅斯·派珀第一个跳出来说黑铁堡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来管理。 科尔·布雷肯没有反驳。 铁脊堡的胡德缩在椅子上不说话。 艾琳·提勒尔放下了酒杯，但也只是放下了酒杯。 但是雷纳德却可以威慑住这些人...... 凭什么？ 因为他是皇子！他姓莫德雷德！他与自己有婚约在身！ 只要他的这个身份在，那就没有人敢覬覦黑铁堡。 帝国法律摆在那里，谋夺皇室的领地，那可是要上绞刑架的罪名。 可如果雷纳德不与她结婚呢？ 卡德摩斯家族只剩她一个未成婚的女儿，她自己一个人守得住黑铁堡吗？ 绝不可能...... 林悦用力地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將所有的线条全部框了进去。 她看著这张纸看了很久，终於把一切理顺和想明白了...... 不是雷纳德需要黑铁堡。 是她需要雷纳德！ 这个结论让林悦很不舒服。 在蓝星的时候她一个人过得很好，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她原本也没打算靠任何人活下去。 可在拳头不够大之前，这里可不会有人在乎自己喜不喜欢...... 想到这，林悦站起身走到了衣柜前，从最下层翻出一件连帽的深灰色斗篷穿在了身上。 她对著铜镜整理了一下领口，確保兜帽把她的金髮完全遮住，然后走回了书桌前，把那张画满线条的羊皮纸折起来丟进了壁炉里。 ...... ...... 希望堡的方向火光冲天。 林悦远远看到那片火光的时候，脚步便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爬上台地的时候，借著灌木的遮挡偷偷看去。 几十支火把插在碎石堆的缝隙里，东一丛西一簇，把整片台地照得与白天没什么两样。 那些本该回家休息的人一个都没走。 有人在搬条石，有人在夯土，有人在加固台地边缘的木柵栏......每一个人看起来都很卖力。 林悦发现甚至连那个叫爱丽丝的小女孩也还在。 只见她蹲在两只骷髏旁边，正在给它们分配任务。 “你把那边的树枝都搬过来，殿下说要做木柵栏。” “你去帮皮特爷爷递石头，不许偷懒，现在是非常时期！” ...... 林悦把自己往灌木丛里又藏了藏。 那些工人们的嗓门很大。 “我不回去休息，说什么也不回。” “殿下对咱们这么好，这种出力的时候跑了，那还是人吗？” 说话的人是个瘦竹竿，他把木头靠在石堆上扶著腰喘了口气。 “大傢伙都这么想的。” “这城墙看著矮，咱们再赶一赶，总能挡一挡。” “挡一天算一天，挡一天殿下就多一天想办法的时间。” “就是。”旁边一个年轻人接过话，“黑铁堡那些大老爷们也真是的。” “我听说了，今天开会的时候他们想把锅全甩给殿下，说什么是殿下招来的祸。” “讲不讲理了？就算没有殿下，暴风堡那个领主的仇，黑铁堡怎么可能撇得乾净。” 那天宴会上的事情，早就在私底下传开了。 说这话的人林悦不认识，但他说完以后周围几个人都跟著点头。 “咱们不懂那些大人的道理。” “殿下对咱们好，反正咱们就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真希望有別人可以帮帮殿下啊......” 茱莉婭正往火堆上架锅，听到这话抬起了头往说话那人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搅锅里的野菜汤。 她的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被烟燻的还是什么。 爱丽丝从旁边跑过来抱她的腿，她放下勺子弯腰把女儿搂紧了。 林悦站在灌木丛后面一动不动。 风从台地上吹了过来，带著野菜汤的热气和火把的松脂味。 那些工人们还在一边干活一边说话，没有人注意到山坡半腰的黑暗里站著一个罩著斗篷的身影。 忽然，一只手从身后搭上了林悦的肩膀。 林悦浑身一个激灵，猛地转过身，一只手条件反射地摸向袖子里的剪刀。 “伊莎贝拉小姐？” 是加雷斯，银白色的盔甲在月光下反射著淡淡的光，却有著点点泥巴。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復了平静。 林悦飞快地把手从剪刀上移开，拉下兜帽露出了自己的脸。 “我......” 她清了清嗓子才重新开口。 “我有话跟殿下说。” 加雷斯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他侧过身，朝帐篷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殿下现在不在，您先在帐篷里稍等一下。” 林悦朝帐篷走去，刚刚嘰嘰喳喳的人群看到她的出现全部都闭上了嘴巴。 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鲁特正蹲在旁边的石头上，拿著一块磨刀石在磨他那把不合鞘的长剑。 看到林悦他愣了一下。 “伊莎贝拉小姐？大半夜的您怎么......” 话没说完，加雷斯朝他使了个眼色。 鲁特立刻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从石头上跳下来把剑往腰上一掛。 “我去喊殿下。” 加雷斯掀开帐篷的帘子，林悦走了进去。 此时的帐篷里点著一盏油灯，光线很暗。 角落里摆著一张简陋的地铺，一张用木板搭成的桌子，上麵摊著几张画满线条的羊皮纸。 羊皮纸上是希望堡的设计图，每一笔看起来都画得一丝不苟。 加雷斯没有进来，他放下帘子便退了出去，守在帐篷外面。 林悦在帐篷里站了一会儿，越发觉得不对劲。 雷纳德不在帐篷里，刚才在外面也没有看见他......这个时候他能去哪里？ 林悦突然在那张简易木板桌上，看到一张羊皮纸的边缘压著一个小布袋。 她把小布袋拿了起来，打开以后里面露出一小撮灰黑色的粉末。 不是泥土，不是石屑，而且黑不拉几的...... 味道好刺鼻...... 怎么那么眼熟...... 第39章 太帅了吧？ 苏念本来一个人躲在矿洞里在搞研究，却被鲁特喊了出来。 他其实根本不想现在就去造黑火药，但是现在只能儘可能多造点以备不时之需。 虽然现在的產量一共也才小半麻袋不到，可说不定就能发挥大作用。 没有好的硫磺实在是太难了......这已经是当前没有办法的办法。 这个秘密苏念不敢让任何人知道，矿洞已经成了他的专属实验室，也就鲁特和加雷斯能找到他...... 走进帐篷看到林悦拿著那个小布袋翻看的时候，苏念就愣住了。 平日来帐篷的人少，自己忘记收好了。 “殿下。”林悦举起手里的布袋，“这是什么啊？” 苏念的神经瞬间绷紧，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一种止血药。” 他走过去，动作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布袋，把袋口重新折好压在了图纸下面。 “那个炼金术师调的，说是用药粉混了矿粉，在战场上可以快速止血。” “止血药？” 林悦眨了眨眼睛，她总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东西。 “嗯。” 苏念在椅子上坐下来，翻开一张画了一半的防御工事图，开始在上面標註位置。 他的动作很隨意，没显露出半分心虚的样子。 “你来找我有事吗？” 苏念岔开了话题。 “殿下......”林悦换了一副表情，声音也软下来，“我是来道歉的。” 苏念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上次在议事厅，大卫说的话......”林悦低下头，“他只是有点过度担心了，但他不该那样对您说话。” “他是黑铁堡的人，替黑铁堡考虑，没什么错。”苏念的语气很淡。 林悦听出了他话里的距离感。 【行吧，小鸡肚肠的男人，意料之中。】 “但是我很担心您。”林悦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身侧，“虽然暴风堡认你为仇人，但是战书是下给黑铁堡的，而且您还是我的未婚夫，我们本就是一体的。” 她顿了顿。 “当时在议事厅我嚇到了，我应该站出来帮您说话的......” 苏念终於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少女站在他身侧，她的眼眶微红，嘴唇也紧紧抿著，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苏念也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而且当下的情况，黑铁堡有城墙有驻军有物资，希望堡除了地势有优势，围墙才刚垒到齐腰高......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合作是必须的。 但必须自己得是领导...... 苏念放下笔转过身子正对著林悦，然后露出了自己对著铜镜练过好几次的深邃表情。 高冷，深沉，智慧...... 此时的林悦站在他的面前就像是等著挨训的小孩。 “伊莎贝拉小姐。”他的声音刻意放低了一些，“你说这些话，是在担心我会走吗？” “我......”林悦像是被说中了心事一样低下头。 【臥槽他今天怎么这么直接？】 “你不用担心。” 苏念站起身走到帐篷边缘掀开了帘子，看著外面台地上还在连夜赶工的民夫们。 “索恩死在我的剑下，战书也是我接的。” “我不会当懦夫。”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林悦。 “但是有一点我需要你明白。” “什么？”林悦下意识问。 “暴风堡的大军就在路上，你的人在战前会议上公开质疑我，我们再各自下命令配合难免会出现阳奉阴违的状况......” “您的意思是......” “从现在开始，所有的物资调配、人员安排，战略部署......都由我来做决定。” 苏念紧盯著面前少女的脸。 拿到指挥权，这对他来说很重要。 可她会同意吗？ “我明白了。”林悦忽然笑了，她双手交叠在身前行了一个標准的贵族礼，“我愿意听从殿下的安排。” 声音温顺，姿態恭敬。 【明白了明白了，不就是要把兵权拿过去吗？咕咕嘎嘎说那么一大堆废话。】 【行吧，反正老娘本来也是来求合作的，只要你能挡在前面，这些都无所谓。】 【不过这说话的语气......这游戏的角色设计师肯定也是个男的，呕......】 【算了，哄著吧。】 苏念看著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的成就感爆棚，但赶紧绷住了脸。 搞定！ 果然，穿越者了解npc的人设就是很大的优势。 一个满脑子恋爱脑的贵族小姐，面对高冷皇子只需要稍微展现一点气场和担当，她这不就乖乖听话了？ 我也太帅了吧？ “那就先这样。” 苏念重新坐下来，拿起笔在地图上圈出黑铁堡的位置。 “接下来的世界，我们需要爭分夺秒......” “具体的计划，我之后再和你详细说明......” 林悦实在忍不住撇了一下嘴巴。 【就这？】 【不是还有好多细节没有商量吗？】 【兵力怎么分配，防线怎么布置，如果暴风堡围城怎么办，如果打不过要不要撤退......】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反正图鑑里雷纳德本来就是军事天才，让他去安排就是了。】 【老娘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修炼魔法......】 “没事的，殿下。” “你不说也没关係，我会跟黑铁堡的人说清楚，之后的所有事情全由你做主。” 林悦语气诚挚地又行了一礼，然后便离开了帐篷。 看著林悦的背影，苏念又忍不住感慨起来。 要是真有一个恋爱脑的女朋友好像也是很不错的样子..... 拋开思绪，他重新把那张画了一半的地图重新摊开，拿起炭笔开始在上面標註兵力分布。 脸上的表情又渐渐严肃了起来。 暴风堡的大军就在路上，藏在npc身体里的玩家们还没揪出来，黑火药的量远远不够，加固城墙的石料还没到位，士兵的数量远远不够，普通民夫连最基本的阵列都站不齐...... 时间太少，要做的事又太多了。 自己体內那个真正的血腥大帝，自从斩杀哥布林以后便再也没有了动静，要不然有这个掛在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等这次危机过去，自己也要赶紧按照原剧情里雷纳德的套路，开始提升自身的硬实力...... 记得血腥大帝雷纳德最后是能够將自身的斗气到任意凝聚的地步，虽然不是魔法，却比魔法师强多了！ 还有，也不知道派去找其他领主求助的人会带回来什么消息...... ...... 稳了一下心神，苏念又开始研究起了面前的地图。 此时的地图上，还没完全造好的希望堡在中间位置，黑铁堡在它右边，暴风堡则在左边。 暴风堡的军队想要进黑铁堡的话，是必须要经过希望堡的，可现在的希望堡却又没建成...... 现在黑火药的產量纯靠自己手搓，完全不够当做武器大规模使用。 要不多增加点生產人员？ 不行，绝对不行...... 这个世界是没有火药的，自己如果真的大张旗鼓，立马就会被锁定穿越者的身份...... 看著地图上標在希望堡下面的矿，苏念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可不就是空守著一座用不了的金山银山吗？ 突然间，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用碳笔在图纸上圈圈画画了起来。 这时候帐篷外又响起了亨利和史蒂夫的声音...... ...... ...... 第40章 我理解你妈【嗶——】 “殿下！” “殿下！” “我们可以进来吗？” 苏念隨便抽了另一张纸盖在了地图上。 “进来吧。” 亨利和史蒂夫一脸便秘的样子走了进来。 “怎么了？” “殿下。”亨利先开了口，“我们想了想，觉得可以帮忙去招募一些人手。” “招募人手？”苏念有点好奇，“什么意思？” 史蒂夫往前凑了半步。 “就是......我们认识一些人，跟我们一样是冒险者，都挺能打的。” “如果能把他们叫过来帮忙守城，应该能派上用场。” “你们认识的人？也是冒险者吗？”苏念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遍，“在哪里？北境唯一的冒险公会在暴风堡，如果......” “不是的！他们平日里就喜欢到处游荡......”史蒂夫眼珠子转了转，“是在別的地方，我们可以联繫上他们，就是......” 他搓了搓手指。 “发布召集令的话，需要支付一些报酬，毕竟他们大老远跑过来，总不能让人白干......” 苏念看著他那副吞吞吐吐的样子。 心里猜了个大概...... 这两个傢伙平常什么德行他太了解了，这种必死的局，估计他们是想走了吧。 本来这两人就是冒险者，当初因为哥布林的危机才加入自己的麾下，现在这种局势，想拿点遣散费要走也是合情合理。 “要多少？” “这个嘛......”史蒂夫回头看了一眼亨利，亨利疯狂给他使眼色，“越多越好！” 苏念站起身从柜子里摸出一个荷包丟在桌上。 “一人十个金幣。”他的语气很淡，“这些钱够你们在別的领地安顿下来，开个小买卖什么的。” “这段时间你们在工地上也帮了不少忙，这些是你们应得的。” “遣散费？”亨利愣了一下，然后拼命摆手，“殿下！不是！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是真想帮您！” “十个金幣还不够？”苏念挑了挑眉。 “肯定不够啊！”史蒂夫急得脸都白了，“不对！不是遣散费不够！就是钱不够！” “哎！我这张破嘴！” “我的意思......” 苏念摆了摆手打断了史蒂夫，再次问道。 “那你们需要多少？” “你们也知道，我们一直没有產出，建造希望堡也一直在花钱。” 史蒂夫和亨利对视了一眼，两人索性也不再解释。 “五十金幣。”史蒂夫说。 “一人五十。”亨利在旁边补了一句，“至少！少了就真没法谈了......” 看著面前斩钉截铁的二人，苏念有点无奈。 加雷斯一个月的薪水才六十枚银幣，一枚金幣都够一百个银幣了。 黑铁堡多有钱他不知道，但苏念现在用的就还剩1500枚左右的金幣。 虽说充裕，可细水长流。 哎......果然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可相遇即是缘分，这段时间两人也算实打实出了力...... 看起来自己后面也得琢磨赚钱的法子。 想到这苏念重新把手伸进柜子里，又丟了一个大荷包过去。 亨利手忙脚乱地接住了。 “这里是一百金幣，就当临別赠礼了。” 苏念的话还没说完，史蒂夫的膝盖就软了。 “殿下！”他整个人往地上一扑，“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这辈子跟定您了！下辈子也跟！” 亨利也跟著跪下去，抱著荷包就开始磕头，光头撞在帐篷的地布上咚咚响。 “殿下！以后谁要是敢说您一句坏话！我亨利第一个跟他拼命！真的拼命！” “行了行了——” “不！”史蒂夫抬起头眼泪汪汪，“殿下您不知道！这笔钱对我们来说意味著什么！您真的不知道！” 苏念確实不知道。 这笔钱现在其实可以在游戏內置的悬赏系统里掛一个高额赏金任务，吸引其他內测玩家来黑铁堡参战。 按照目前的行情，一个中级战斗任务的赏金大概在十到二十金幣，一百金幣至少能掛五个任务，招来的人足够组建一支精英小队。 最重要的是，两人会成为整个dlc首个公开掛悬赏任务的玩家，他们的角色將迎来大幅的系统奖励...... “起来说话。”苏念被他们跪得浑身不自在。 两人抱著荷包爬起来，史蒂夫用袖子抹了把眼泪，亨利的眼眶也红红的。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猛地被掀开了。 鲁特握著剑就冲了进来。 “殿下！这两个王八蛋讹您的钱！” “没有！” “我在外面听见磕头的声音了！又是哭又是嚎的！还有金幣响！” 鲁特指著亨利怀里的荷包，又唰地一下指向史蒂夫的脸。 “你们俩！殿下平时对你们不薄吧？” “你们他妈的怎么这么不要脸！” “鲁特！”苏念试图制止他，“算了。” 鲁特转向苏念，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殿下，我知道现在局势不好，但您別被他们骗了！” “他们就是想趁打仗之前捞一笔跑路！我早就看出来了！上次那什么龟息术什么死灵法师都是藉口！” “你他妈说谁想跑路？！”史蒂夫终於忍不住了。 “说你呢！”鲁特毫不退让，“你们拿的这些钱，够买一座小城堡了！你们值吗？！” “鲁特，你冷静点......” “老子把你们当朋友，上次你们装死老子守了整整一夜！现在倒好！仗还没打就先讹钱！你们对得起殿下吗！！” 听到这话，史蒂夫和亨利都愣住了。 鲁特说把他们当朋友？ npc把他们两个玩家当朋友？ 亨利正要说什么，史蒂夫按住了他的肩膀。 然后史蒂夫看向了鲁特。 “鲁特，你不理解我，我不怪你。” 鲁特张嘴又骂：“我理解你妈【嗶——】！” 苏念忍不住摇了摇头，这游戏汉化做的確实好...... “有些人，註定走在不被理解的路上。” “有些事，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是为了什么。” “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悲壮的语气说出了最后一句：“我们做这些不是为了我们自己......” “都是为了殿下！” 鲁特愣住了。 史蒂夫冲亨利使了个眼色，两人抱著荷包就朝外走去。 鲁特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咬牙切齿地问道：“殿下，这两傢伙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我都习惯好久了......” ...... ...... 没过多久，《龙与秩序》的玩家论坛，一条新帖子忽然弹了出来。 標题：【dlc首个赏金招募！！！】 黑铁堡战区野队开组！不限等级不限职业！ 全服最强boss级npc亲自带队！轻鬆躺贏！ 包吃包住日结高薪！更有隱藏剧情福利等你来拿！ 懂得都懂，不来后悔一辈子！ 发帖人的id是【竟然在屎里下毒】。 二楼紧跟著一条跟帖。 【我很大你忍一下】：哇！新dlc首个赏金招募哎！肯定有很多福利！都別跟我抢！算我一个！ ...... ...... 第41章 第四天灾军团 第二天一大早，在苏念的命令下，鲁特和加雷斯便带著台地上的所有人撤回了黑铁堡。 这次的黑铁堡再也没有了不一样的声音。 当加雷斯拿出苏念的计划开始安排眾人干活的时候，整个黑铁堡都高效地运转了起来。 只是唯独人群中少了苏念和老皮特，还有两个帮工的影子...... ...... ...... 鲁特站在城门口，指挥民夫把从希望堡拆下来的木料搬上城墙，这些木料本来是打算用来盖瞭望塔的，现在全部改成守城用的滚木。 鲁特又觉得心疼，但又无可奈何...... 加雷斯带著新招募的民兵练习阵列，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支削尖的木矛。 矛尖是用火烤过的，硬度不比铁差多少。 “我不要求你们能杀敌。” “我只需要你们站在城墙上，把试图爬上来的人捅下去。”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如果不敢捅，就喊！” “喊的声音越大越好，能嚇到敌人都行。” ...... 大卫带著弓箭手在城墙上划標尺，他在城墙垛口上每隔十步绑一根红布条，让每个弓箭手都有自己固定的射击位置。射程被他分成了远中近三个区域，用城下不同顏色的木桩標记。 “五十步內放箭，三十步內放重箭，进了二十步就用弩。” 他顿了顿。 “床弩留给该死的攻城槌。” ...... 铁锤的叮噹声从早响到晚。 所有的铁匠都在城门口支了个炉子，用来把生锈的农具打成箭头和矛尖。 民夫们从仓库里搬出成捆的箭矢分发给弓箭手，茱莉婭带著几个妇人坐在仓库门口用细麻绳缠箭尾的羽毛，手上到处都是伤口。 爱丽丝和几个孩子在城墙下来回跑动，给人送水和乾粮。 輜重队的民夫正加固城门口的两架老旧床弩。 鲁特从铁匠那里拿了几块新打的铁片，让人把床弩的弩臂重新加固了一遍，试射的时候弩弦绷断了一根，差点把他的手指头切下来。 鲁特骂了一句脏话恨不得上去把弩车给劈了，最后还是骂骂咧咧地去仓库找新的弩弦...... 一直到傍晚，鲁特和加雷斯两人才在仓库门口撞见，两人都灰头土脸的。 “殿下呢？”鲁特压低声音问。 “带人出去了。”加雷斯接过水囊灌了一口，又递给鲁特。 “老皮特也不在。” “嗯。”加雷斯把水囊塞好掛回腰间，“听说是去检查矿洞了。” 鲁特没再追问，他知道苏念要做什么，希望堡只是暂时被放弃了而已。 “你觉得我们能贏吗？”鲁特忽然问。 加雷斯想了想。 “殿下在哪我在哪，不管是贏还是输。” 大卫从城墙上走下来，手里拿著一张刚画好的標尺图。 他看到鲁特和加雷斯站在仓库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朝他们走去。 三个人站在一起，一时间谁都没有先说话。 还是鲁特先开了口：“下午那批木料，能匀一部分给你们做箭杆。” 大卫点了点头：“城墙上第三段女墙的缺口，我已经让人用条石填上了。” “还有东边角楼那条裂缝也补了。” 鲁特咧嘴露出了他的那口黄牙。 大卫没笑，他把標尺图递给加雷斯：“帮我看看西段的弩车位置，那边城墙弧度不太对，我总觉得有死角。” 加雷斯接过图纸，在上面比划了两下，大卫凑过去看，两人开始低声討论起来。 鲁特站在旁边，他反正听不懂，自顾自地啃了一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兜里掏出来的苹果...... ...... ...... 林悦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练了好几天。 桌上摊著一本泛黄的《基础元素导论》，是好不容易从黑铁堡的藏书室里翻出来的。 至於上面的內容是不是真的就不晓得了。 不过这对林悦来说没那么重要...... 在《龙与秩序》这款游戏里，魔法师是最稀缺的职业，整个北境可能连一个真正的魔法师都没有。 能感知到魔法元素是成为魔法师的前提条件，但十万个人里面，说不定只有那么一个。 加雷斯虽然可以使用圣光，看起来也像魔法，但其实这和魔法完全不同。 圣骑士的力量来自对神的信仰，来自自身对圣光之力的承载与传导。 虔诚的圣骑士以身体为容器承载神的力量，然后再释放出来，这不需要感受什么元素的流动，不需要理解万物的构造，只需要信仰。 加雷斯需要的时候，向神借就是了。 但魔法不是借力量。 魔法师的力量来源於世间万物，来源於构成整个世界的元素。 感知它们的存在，理解它们流动的规律，然后用意志与它们共鸣，最后靠精神力把它们引导成自己想要的形態。 疯后伊莎贝拉·卡德摩斯是天生的元素亲和体，她从不需要学习怎么感知元素。 元素会主动靠近她、回应她、服从她。 不需要念咒语，不需要画法阵，只需要引导。 这是天生元素亲和体的特权，可以直接跳过所有繁琐的仪式环节，只要有足够强大的精神力就行。 除了普通的自然元素，最后疯后甚至可以调动这个世界的疯狂使用混沌魔法...... 【好一个概念神......】 林悦不是伊莎贝拉，她花了整整三天才勉强捕捉到第一个火元素的存在。 它们靠近她的时候会变得无比兴奋。 林悦尝试著引导它们在手心凝聚，想让它们旋转起来。 红色光点开始在她掌心匯聚，微弱的火星旋转著凝聚成一个小小的火苗。 【老娘就是魔法天才！】 一个分心，火苗就消散在了掌心。 林悦无奈地嘆了口气。 【看起来有点难度......】 她刚准备尝试第二次，两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这是精神力已经不够的反应...... ..... ...... 暴风堡的大军已经走了好几天。 官道上的尘土飞扬，千人的队伍拉成了一条长蛇，在原野上缓缓向南延伸。 爱德华·格雷乔伊骑马走在队伍中段，周围簇拥著亲卫队和为数不多的骑兵。 他的体格和索恩很像，都是那种魁梧的男人。 肩膀像门板一样宽，胸口的板甲上满是兽人刀剑留下的旧痕，手臂上繫著一块黑布。 索恩的尸体被两名士兵带回来的时候，暴风堡的所有人都自发繫上了黑布。 没有人下令，没有人组织。 那天的暴风堡没有听到一声哭声，所有人都在埋头做自己该做的事。 铁匠继续打铁，马夫继续餵马，斥候照常出城巡逻提防兽人的进攻。 只是大家的手臂上都多了一块黑布。 爱德华知道义父在北境那些人的眼里是什么样的。 说他粗鲁，暴躁，不懂人情世故。 说他是一条被家里赶出来流落到北境的野狗。 所以在北境那些油头粉面的宴会与镶金嵌银的桌边，从来不会有索恩·格雷乔伊的位置。 爱德华替索恩感觉特別不值。 那个蠢货，到死都在遵守什么狗屁的骑士誓言，觉得自己愧对莫德雷德家族，还以为自己真的是一只让主人失望的野狗...... 他索恩·格雷乔伊，明明还是暴风堡的领主啊！ ...... “大人！” 爱德华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骑兵从队伍后方飞驰而来，他的胸甲上有一道还在往外渗血的刀痕。 “兰伯特。”爱德华皱起眉头，“你怎么受伤了？” “那群混蛋！”兰伯特满脸愤怒，“他们说想做个实验，就把輜重队的一匹驮马给活生生砍了！” “老布希上去拦，还把他的耳朵削下来半只！” “輜重队的护卫与他们对峙了起来，他们就开始肆无忌惮地杀人，我刚刚为救一个兄弟不小心挨了一下。” “大人！先宰了这群混蛋吧，他们......” 爱德华嘆了口气摆了摆手，开口说道：“传令下去，决不允许与他们再生任何衝突，儘量满足他们的一切要求。” “可是......” “我知道！”爱德华打断了他，“但我们需要他们的力量。” “那个叫雷纳德的皇子据说可以一剑斩杀哥布林领主，能做到这一点，確实有几分本事。” “但他是个皇子，从小在王都长大，身边有最好的剑术老师，有这样的战绩也不稀奇。” 他看向了远方。 “但我担心的是他的妻子。” “那个王八蛋的女儿？”兰伯特皱眉。 “没错，伊莎贝拉·卡德摩斯......”爱德华的声音沉了下去，“接风宴上发生的事情你们也都听说了。” 他顿了顿。 “那是魔法，兽人的大祭司动一动手指就能杀掉我们十几个兄弟......” 周围没有人说话。 “所以......”爱德华收紧了韁绳，“让大家再忍一忍。” 爱德华重新看向兰伯特。 “等这场仗打完，我会把这些自称第四天灾的傢伙......” “一个个宰掉！” 第42章 处决逃兵（求收求追！） 苏念带著老皮特和两个帮工回到黑铁堡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日头偏西，城墙上还在敲敲打打，鲁特正蹲在城门口啃苹果，看到苏念就站了起来。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苏念让老皮特带著帮工先去休息，自己走到了校场边上。 鲁特跟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殿下，您这气色......” “练练。”苏念打断他。 鲁特把苹果核一扔。 “行啊。” 加雷斯原本在城墙那边盯著民兵训练，看到这边的动静也走了过来。 他没说话，就抱著手臂站在校场边上。 苏念拔出了腰间的剑，鲁特也拔出了他那把不合鞘的长剑，剑身和他的斗气一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响。 苏念先动。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往前冲了一步，剑锋斜劈。 鲁特侧身让过，剑身擦著他的肩膀落空。 苏念立刻收剑横斩，鲁特举剑格挡，两把剑撞在一起。 “鐺！” 苏念感觉到虎口微微发麻，他撤步拉开距离，调整了一下呼吸又冲了上去。 他现在体內的斗气已经能顺著剑身延伸出去一小截了。 此时他的剑身上出现了一层淡淡的斗气。 苏念连续攻了十几剑，一剑比一剑快，鲁特一边挡一边退。 看起来鲁特好像在被他压著打，但苏念渐渐发现，他的剑还没到，鲁特的剑就已经等在他落剑的轨跡上了。 苏念心思一动，他故意放慢了一剑的速度，然后突然加速变向直刺鲁特的右肩。 可鲁特的剑还是提前横在了那里。 “殿下，您这招使得不错。”鲁特一边挡一边说，“就是慢了点。” 苏念没理他，继续攻。 又是十几剑过后，他的呼吸开始变重，可鲁特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苏念也来了火气。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把斗气全部灌注到了剑身之上，用尽全力劈去。 鲁特看到苏念的表情，举剑格挡，但就在两把剑撞上的一瞬间，他的剑就脱手飞出。 “哎哟！” “殿下！”鲁特满脸欢喜，“您这剑也太厉害了吧！我根本挡不住！” 苏念皱著眉头看著他。 “您这才练了多久？不到半个月吧？”鲁特一边说一边去捡起了飞出去的剑，“殿下您就是天才啊！” “殿下，什么王都的黄金骑士，什么教会圣殿的守护骑士，跟您一比全都是......” “行了。”苏念打断了他。 “真心的！”鲁特把剑往腰上一掛，一手按住胸口。 一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吆喝。 “鲁特大人，又有人打起来了！” “你去忙你的吧。” “好嘞。”鲁特转身就跑了...... 加雷斯从校场边上走了过来。 “殿下斗气的增长速度確实惊人，不到半个月就已经能跟鲁特抗衡了。” “加雷斯。”苏念转过头看著他，“我知道他在让我。” 加雷斯没有反驳。 “您现在的斗气量，確实已经达到了黄铜骑士的標准。” “从见习到黄铜，寻常人至少要两三年，您半个月不到就做到了，他说您是天才不为过。” 苏念微微一笑，加雷斯继续说道。 “但能够精准地控制斗气也很重要，这不是短时间內能弥补的，殿下不要灰心。” “我知道。”苏念把剑又抽了出来，“这几天在矿洞，我也没有丟下过训练。” “我明显又感觉到了自己的进步，那边的事情刚弄好，我这不就是急著来检验成果了嘛。” “你来教我。” ...... ...... 入夜。 苏念坐在自己房间的椅子上，虽然两条胳膊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但感受著体內那已经一掌大小的斗气，还是觉得无比开心。 加雷斯今天教他的那些东西，其实说起来也简单。 同样的斗气量，普通人能附在剑上砍十剑，精准控制的人可以砍三十剑。 不浪费就是变强。 他在校场上练了一个下午，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对斗气的控制力在提升，但离加雷斯那个水平还差得太远。 苏念正想著，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有人在喊，有人在哭，还有鎧甲碰撞的声音。 这时门外响起了下人的声音。 “殿下，抓到了逃兵，鲁特大人请您去校场处置。” 听到这苏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嘆了口气。 “哎，还是来了......” ...... 苏念到校场的时候，已经围了一圈的人了。 两个士兵押著另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男人跪在地上，那人脸上已经被揍的青一块紫一块的。 鲁特站在旁边，手里举著一支火把，脸色难看。 加雷斯站在另一侧，没有说话。 围观的平民也越来越多。 “如果发现逃兵，就直接压到校场，一定要当著所有人的面处决。” 这是苏念早就定下来的规矩。 没一会儿，林悦也披著一件斗篷赶了过来，艾玛跟在她的身后，手里还拿著一把梳子。 林悦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士兵，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黑著脸的雷纳德，心里止不住的烦躁。 【什么情况啊？】 【大半夜的还把老娘叫起来？】 【这人谁啊？怎么了？】 【就这么一件小事至於把所有人都喊出来吗？老娘的美容觉啊美容觉......】 但她脸上还是保持著端庄的表情，走到了苏念的身边。 “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逃兵。” 苏念冷冷回道。 跪在地上的士兵听到这话整个人一哆嗦，拼命在地上磕起了头来。 “殿下饶命！小姐饶命！” “我不是逃兵！我只是害怕！” “我家里还有老母亲！我爹去年冬天就死了！” “家里就我一个男丁了！我要是死了我娘怎么办啊！” 他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不停地朝苏念和林悦磕头。 林悦皱起眉头，看著这个比她现在年龄还大一点的男人哭成这样，忍不住动了惻隱之心。 【逃兵確实不对，但也不至於这么大阵仗吧......】 【算了算了，还是我来处理吧，这个npc心太狠了。】 她清了清嗓子，往前走了半步。 “你叫什么名字？” “回小姐！我叫汤姆！汤姆·米勒！” “汤姆。”林悦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你知道临阵脱逃是什么罪吗？” 汤姆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小姐......我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只是太害怕了......” “我没有跑远，就在城门口就被抓住了......” “好了好了。”林悦嘆了口气，“这样吧，先关起来，等打完仗再......” “伊莎贝拉小姐，请让我来。” 苏念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林悦茫然地回过了头。 苏念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跪著的逃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浑身发抖的人。 “你是黑铁堡的士兵。” 汤姆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 “是是是！我是黑铁堡的士兵！我为卡德摩斯家族效忠！” “你领过军餉？” 汤姆又愣了一下。 “问你话呢！”鲁特在旁边吼了一声。 “领......领了！”汤姆慌忙回答，“小姐对我恩重如山！我永远记得小姐对我的好！” 苏念等他说完，才继续开口。 “你说你是士兵，你也领过军餉，马上要打仗了，你却想跑？”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校场上每个人都能听见。 “殿下......我知错了殿下！” “我这就回去守城！” “我保证！我对著诸神发誓！” 苏念面无表情，冷冰冰地丟下了一句话。 “不需要了。” 林悦反应过来的时候，心里一紧。 “殿下，你......” 苏念转过头看著她。 “伊莎贝拉小姐。”他说，“你忘记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了吗？” 林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不......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说指挥权的事吗......】 苏念把目光移向了鲁特。 鲁特直接拔出腰间的剑，朝著汤姆走去。 “殿下！” “殿下饶命！” “小姐！” “小姐救我！” “小姐！” ...... 汤姆的头滚了两圈，眼睛还睁著。 无头的尸体噗通一声朝前倒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 围观人群中的爱丽丝嚇得尖叫了一声缩在茱莉婭的身后，茱莉婭连忙用手捂住了女儿的嘴。 林悦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了看那颗人头，又看著苏念。 【他......他怎么可以这样......】 【我已经说了要惩处了......】 【血腥大帝......这就是血腥大帝......】 围观的人群里先是有几个人窃窃私语，然后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凭什么......” 有人躲在人群后面喊了一句。 “黑铁堡从没有打过仗......” “还不是因为你们把灾祸带了过来......” “把你交出去就不用打仗了！” “什么狗屁皇子！为什么要我们替你卖命！” “你凭什么杀我们黑铁堡的人！” “这里是黑铁堡！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在这里发號施令！” 声音越来越大，人群开始往前挤。 加雷斯和鲁特同时往苏念身前挡了一步，大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城墙那边赶了过来，手已经握在了弓把上。 林悦看著越围越近的人群，脊背一阵发凉。 【糟了......】 她脑子里开始闪过无数个画面：游戏图鑑资料库里的截图、论坛上的討论帖、玩家们录製的boss战视频...... 【你们在干嘛？】 【你们竟然敢骂他？】 【他会杀人的！】 【他会把你们都杀了的！】 【他最喜欢的就是杀人了！】 林悦並不害怕这些民眾能对雷纳德造成什么伤害，她害怕的是雷纳德伤害这些民眾！ 她压下恐惧，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苏念的身前。 “安静！” 她的声音不够大，被人群的嘈杂声盖住了。 林悦又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大喊。 “都给我安静！” 人群一下子静了下来。 林悦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快想词啊快想词......】 【怎么办......】 她转过身，看向了站在她身后的苏念。 黑髮少年没有任何表情地看著她，脸上沾著被逃兵溅上的几点血跡。 林悦咽了口唾沫。 【相比较混乱暴动的人群，果然还是这个男人更加恐怖......】 她转过身去面向了群眾，清了清嗓子，然后伸出手指向了那颗人头。 “这个人！他是逃兵！他想在打仗前逃跑！他想弃我们於不顾！”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殿下做的没有错！” “如果今天饶了他，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逃跑！” “那谁来守城？谁来保护我们的家？！” 人群里没有人说话，林悦的声音也越来越稳。 “现在是殿下在帮我们守城！他是皇子！他可以走！” “但他没有！他现在站在这里，和我们一起在守护家园！” 她转过身走到了苏念的面前，看著面前这个高大的少年。 “殿下。” 她的一只手轻轻牵住了苏念的手，苏念明显愣了一下。 林悦再次转头看向了周围的人。 “你们总是在质疑殿下的身份与资格，那我在这以卡德摩斯家族的继承人，黑铁堡的领主，的身份宣布一件事。” “等这场仗打完......” “我將正式与雷纳德·莫德雷德殿下完婚！” 周围突然安静得只剩下了火把燃烧的声音。 林悦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不再抖了。 【我真是伟大，为了百姓，牺牲了自己！】 大卫站在原地，满脸悲伤，他实在忍不住又把箭尖瞄准了苏念，想了半天还是放下了。 加雷斯微微低下头，右手握拳紧紧贴在了胸口。 鲁特把剑收回了腰间，嘴角却忍不住的咧到了耳根。 此时在所有目光注视下的雷纳德却感觉自己宕机了...... 苏念：？？？ 第43章 刺客（求收求追） 战书送来后的第十天。 此时的苏念正站在黑铁堡的城墙上，望著远处。 官道两侧隱没在夜色里，只有月光照到的地方泛著惨白，更远处是模糊不清的丘陵，再往北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暴风堡的军队应该就从那个方向来吧...... 大卫手里举著一支火把来到了苏念的身后。 “殿下，加雷斯大人传了消息，说一切都安排好了。” 苏念点了点头。 大卫又开口说道：“斥候也回来了，暴风堡的军队明天就能到，看规模有上千人。” “知道了。” 大卫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殿下，您有把握吗？” 苏念没有说话。 大卫等了片刻，最后右手握拳贴在胸口行了一礼，转身退下了城墙。 城墙上又只剩下了苏念一人。 他扶著垛口的条石，指尖能摸到石缝里还没干透的石灰砂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这道裂缝是前几天刚补的，老皮特说过这只能顶一阵。 一阵是多久，谁也不知道...... 苏念不禁握紧了拳头。 现在黑铁堡里，其实没有多少人。 加雷斯和鲁特在今天上午就已经带著大部分人出了城，整个黑铁堡现在除了平民，就只剩下六十个弓箭手和百来名士兵。 剩下的就是这几天应急训练出来的民兵，也就百人左右。 防城的器械不够用，床弩只有两架，弩弦还是旧的，鲁特走之前让人加固过，但今天下午最后一次试射的时候弦又断了一根。 滚木和擂石倒是堆了不少，都是从希望堡拆回来的。 原本派出去找其他领主求援的人也都陆续回来了。 鹰巢堡的科尔说北境局势未明，他不便出兵。 奔流堡的梅斯说他愿意提供粮草，但兵调不出来。 铁脊堡的胡德直接连回信都没写。 磐石堡的年轻领主倒是点了三百人，却又说他那边盗匪太多，说清完就来。 只有白鹿堡的艾琳·提勒尔答应得最乾脆。 “白鹿堡的骑兵已经在路上了，请殿下撑住。” 但白鹿堡离得实在太远了...... 苏念把这些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发现自己现在能做的其实已经不多了。 该安排的都安排了，该布置的都布置了。 剩下的，就是等...... 这是他穿越过来以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打仗。 以前在蓝星的时候他是剧本杀作者，写过无数场战爭，每一场都写得天花乱坠。 但现在他真的站在了城墙上，心里却又在想，会不会第一次就交代在这？ 苏念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他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好容易练出来的斗气现在也就一个巴掌大小，最大的优势就是知道剧情。 可现在剧情也乱了套！ 索恩死了，奥托死了，伊莎贝拉提前觉醒了魔法天赋，玩家也开始提前降临......自己是这个游戏的boss啊，那可不都是来杀自己的？ 苏念身为《龙与秩序》的骨灰级玩家，他以为自己对这个世界了如指掌，只要照著攻略就能一路通关。 但现在他才发现，活人不会按副本机制走位。 活人会做活人才做的事。 索恩用胸口撞他的剑，伊莎贝拉当著所有人的面宣布要跟他结婚，还有从没在原著里点明过的硝石矿...... 这些都是副本里没有写过的东西。 收回念头的苏念靠著垛口，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身边怎么这么安静...... 士兵走动时盔甲碰撞的叮噹声和巡逻守卫的交谈声呢？ 苏念的脊背一紧，他连忙转过了身。 城墙上的士兵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倒在了地上。 有的靠著垛口，有的趴在女墙上，有的仰面躺著，他们手里的长矛还握著，但人已经不动了。 火把还插在城墙的铁箍里燃烧，火光把他们脸上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全都是眼睛半睁，嘴巴微张，一副睡著的模样...... 突然，苏念心中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他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侧过了身子。 一把匕首擦著他的后颈挥了过去。 苏念整个人往前一滚拉开距离，立即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一个穿著黑铁堡士兵皮甲的男人，正站在刚才苏念站立的位置。 个头不高，身形偏瘦，脸上的五官平平无奇。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 那双眼睛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没有杀气。 “不愧是血帝。”那个男人微微一笑，“感知不错。” 苏念握紧了剑柄。 “第四天灾？” “bingo！论坛里说你已经意识到了我们存在，看起来是真的。”男人很开心的样子，“在下是镇压线的內测玩家，职业刺客。” 他晃了晃手里的匕首。 “我特意赶在大部队前面！” 苏念眉头拧到了一起。 镇压线？大部队？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士兵。 “这些npc嘛，杀他们经验太少了。” “疯后现在有点嚇人，我们上次有个叫周家瑞的玩家出事情了你知不知道？” “到底是游戏仓出了bug，还是真的跨次元了我们都拿不准，我就先来找你了。” 听到这话苏念心中一惊。 那个被疯后捏死的玩家，竟然真的在现实世界也出了问题...... 疯后一个游戏里的npc......杀人了？！ 男人没给苏念过多思考的时间，他重新把匕首对准了苏念。 “想想都觉得爽爆了，我將会是全服首个击杀boss雷纳德·莫德雷德的玩家......” 苏念把剑举了起来，剑身上也亮起了斗气的光芒。 这是他现在所有的斗气，堪堪可以覆盖住剑身。 “这个游戏是不是太简单了？”男人看到他举剑笑了起来，“就你现在这等级，简直隨便杀嘛。” “也不知道无限维度开这个dlc的內测有什么意义......” 苏念没有理他，一剑劈了过去。 男人侧身让过，动作轻鬆。 苏念第二剑紧跟著扫过去，男人再次后仰躲过。 他脚下一转绕到了苏念身侧，顺便还在苏念的手臂上划了一刀。 皮甲裂开一道口子，血渗了出来。 火把的光晃了一下，苏念咬著牙继续挥剑。 他现在的剑术精进了不少，在加雷斯的训练与自己的刻苦练习下，每一剑的角度和力道都已经有模有样。 但还是根本碰不到对方......这个刺客的速度太快了。 “速度太慢。”男人躲过一剑，点评了一句。 “力量也不够。”又躲过一剑。 “不愧是boss的建模，表情和动作都做得好真啊......”他歪头看著苏念，“不过太弱了，也就挨揍的模板比普通npc强一点，老实说有点失望。” 在不停地挥砍下，苏念的呼吸开始逐渐变重。 体力快跟不上了，右臂的伤口每一次挥剑也都在扯著疼。 而此时对方竟然连一滴汗都没出。 男人好像也玩够了。 “行吧，好结束了。” 他往前一窜，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 苏念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感觉那把匕首朝他咽喉疾刺过来。 来不及挡了...... 妈的！ 这穿越才多久啊就要掛了！ 这穿越的意义在哪里？！ 靠！ 就在这时，突然另一把匕首从侧面伸了出来。 “鐺！” 两把匕首撞在一起，溅出一串火星。 那个刺客愣住了，立马抽回了匕首后撤了几步。 苏念也愣住了，站在原地没动。 一个穿著破旧皮甲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苏念的身侧。 那人手里也握著一把匕首。 火把的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好险......还好赶上了......” 第44章 有人对我动了歪心思 苏念还没反应过来，那个男人已经收起了匕首，转过身来对著他右手握拳贴在胸口，微微低头。 “殿下，我叫凯，是屎......和啥来著......雇来保护您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挠了挠他乱糟糟的头髮。 “反正就一个瘦高个和一个光头。” 苏念愣在原地。 史蒂夫和亨利？ 对面那个刺客也是懵逼的状態。 他盯著凯的头顶看了半天，然后突然咆哮了起来。 “你他妈不也是镇压线的吗？！” “你在干什么啊？！” 凯不耐烦地扭过了头。 “我没干什么啊。”他摊了摊手，“赚钱啊。” “赚钱？！” “对啊。”凯一脸理所当然，“在这个世界做那些npc发布的正常任务，一次才给几铜幣。” “几铜幣啊兄弟，你知道十个铜幣才够买一条咸鱼干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 “但这个任务给十金幣！” 凯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十金幣！你知道十金幣是什么概念吗？” “我他妈知道十金幣是什么概念！”对面的刺客怒不可遏，“可你是镇压线的玩家！” “你的目標该是杀他啊！” “你懂个屁。”凯摇了摇手指。 “你说什么？” “我说你懂个屁。”凯把满脸鄙夷地看向对面，“什么镇压线崛起线，狗策划懂什么游戏？” “身为內测玩家，我们要做的是找出这个游戏的bug，找出不足，测试这个dlc的各种可能性！” 凯指了指自己。 “发现bug就是立功，立了功就能写进內测报告里，无限维度那边就会给我发奖金。” “你对內测玩家的理解太肤浅了，兄弟。” 苏念站在旁边，终於忍不住了。 “所以......你也是第四天灾？” 凯瞬间转过头来，满脸震惊。 “啊？你知道啊？” 他往前凑了一步，整张脸凑了过来，仔细打量起苏念都。 “不是......殿下你怎么会知道？” “那两个傢伙还千叮嚀万嘱咐说要我在你面前装土著！” “他们还专门给我发了份土著行为指南！” 凯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刚才是不是说了现实世界的话题？” “你刚刚和我不是一直在说吗？”对面的刺客表情无奈。 “完了完了完了。”凯满脸懊恼，“任务协议里写了，暴露身份要扣一半赏金的......” 苏念没有在意凯的哀嚎，心里却升起了疑惑。 亨利和史蒂夫也是玩家？ 可当初加雷斯用圣光感知检查过他们，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啊。 按照教会的古老预言，第四天灾附身在原住民身上的话，圣光感知是能发现的。 这则预言不太对啊...... 苏念又想起那两个傢伙在工地上的样子。 史蒂夫搬石头搬到一半就喘不上气，亨利挖地基的姿势连老皮特都看不下去。 两个人都说自己是冒险者，可战斗力还不如一个民兵。 同样是玩家，眼前这两个刺客看起来隨隨便便就是四阶的水平。 亨利和史蒂夫为什么那么废？ ...... 对面的刺客把匕首重新举了起来。 “就你叫凯是吧？”那个刺客咬著牙，“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能拦住我？” “怎么，想打架？”凯也把匕首重新窝在了手里。 “打架？”那个刺客冷笑了一声，“我是来杀人的。”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往侧面一晃，身形在火光里一分为三。 三个影子同时朝苏念的方向衝过来。 苏念下意识举剑，但他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凯也冲了上去，他的身体往后一仰，三把匕首擦著他的胸口、肩膀和脸颊同时划过。 紧接著凯右手探出，匕首从一个完全不可能的角度反撩上去。 “鐺！” 那个刺客的真身被逼了出来，连退了好几步。 “潜影三连刺？”凯直起身子嗤笑了一声，“哥们，这招我早在內测第一周就熟练度全满了。” 那个刺客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不再说话，整个人再次像一颗炮弹一样朝凯撞了过来。 匕首在月光下拉出一道弧线。 凯侧身避开刀刃，但刺客的另一只手突然鬆开，第二把匕首反握在左手掌心，从下往上撩向凯的喉咙。 凯脑袋往后一仰，匕首擦著他的下巴划过去，划断了他几根头髮。 “两把匕首？你学双持了？”凯的眼睛亮了一下，“有想法！” 刺客没有说话，左右开弓，两把匕首舞成了一团。 凯只守不攻，身形在城墙上左晃右闪，每一次匕首都擦著他划过...... 苏念站在后面，握紧了剑。 他想帮忙，但他连他们的动作都看不清。 就在这时，凯的匕首和刺客的匕首又撞在了一起，借著撞击的力道，凯整个人弹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在了刺客背后。 然后凯就把匕首架在了刺客的脖子上。 “游戏结束。” 刺客握著双匕的双手僵在半空中。 “练了这么久双持，连收招的硬直都没控制好，废物。” 刺客的脸涨得通红，凯接著说道。 “现在向殿下道个歉，然后滚。” “你要我跟npc道......道歉？” 凯朝苏念努了努下巴，刺客的脸抽搐了好几下。 “不杀我？” “內测號不容易，但是殿下要说杀你的话......” 凯把匕首往前压了寸许。 刺客咬了咬牙，把两把匕首往地上一丟。 “殿下......对不起！” 凯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麻绳，把他双手反绑了个死结。 绑完以后凯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向苏念，换上了一副正经的表情。 “殿下，这人怎么处置？” 苏念看著他。 “你问我？” “当然啊。”凯夸张的点了点头，“我接的任务是保护您的安全，並且全权听从您的安排。” “我现在先把他绑了，您说要活的就这么绑著，您说要死的......” 他转了一下手里的匕首，被绑住的刺客浑身一僵。 苏念把剑收回了腰间。 “那就先绑著吧。” 他看了一眼那个刺客，又看向了凯。 “亨利和史蒂夫现在在哪？” 凯的表情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那两个傢伙......走了狗屎运，招到了一个拥有三阶魔法师內测號的玩家！” 凯看起来充满了嫉妒。 “全网魔法师內测號就三个啊！” “他们两个说要做一支从天而降的神兵......” 凯说到这里好像想到了什么，忍不住乐了起来。 “他们还说这次一定要立个大功，要让鲁特跪下喊爸爸......” ...... 此时的鲁特正坐在地上，眼睛半闭半睁著在休息。 突然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 “阿嚏！” 坐在他对面的加雷斯睁开眼。 “是不是洞里太冷了？” “不是。”鲁特揉了揉鼻子，一脸莫名其妙，“我感觉有人对我动了歪心思......” ...... ...... 第45章 把对错交给手中的剑 暴风堡的军队在第十一天的晚些时候出现在了苏念的视线里面。 太阳已经沉到了黑铁堡西边的山脊后，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 城墙上的火把还没点起来，守夜的士兵正在往垛口上搬箭捆，有人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来了！” 先是官道尽头扬起一片灰黄色的尘土。然后是一面旗帜，再然后是第二面，第三面...... 黑铁堡的城墙不算太高，从垛口望出去，能看到的是一道正在缓缓逼近的黑线。 最开始只是模糊的轮廓，再后来能看清旗杆上图案和士兵肩上扛的长矛。 城墙上一片死寂，没人说话。 苏念站在垛口边上，他身后的城墙上，六十个弓箭手已经就位，箭壶靠在女墙根底下，另外百来名士兵分散在各个垛口后面。 民兵站在最后面。 他们手里拿的是削尖的木矛，矛尖用火烤过，发黑髮硬。 苏念站在城墙上看著那道黑线越来越近，能闻到风里捲来的尘土味，能听到自己身后士兵们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他的心里满是震撼。 “妈的......这比游戏里的cg嚇人多了......” 暴风堡的军队在距离城墙大约八百步的地方停住了。 这个距离卡得很准，黑铁堡床弩的最大射程差不多就是八百步，其实能不能打满八百步都不好说...... 暴风堡军阵前排的士兵把大盾往地上一插，盾牌连成了一排，盾牌后面有人在不停地走动与喊口令。 紧接著军阵中间分开了一条道，一个人骑马走了出来，他的左臂上也繫著黑布。 那个人没有带隨从，一个人骑著马朝城墙走来。 直到走到大约两百步的距离，他勒住了韁绳。 “暴风堡代理领主，爱德华·格雷乔伊。”他的声音很大，“求见雷纳德·莫德雷德殿下。” 城墙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苏念。 苏念在城墙上往下看，爱德华在城下往上看，隔著两百步的距离，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殿下，不能去。”大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万一是陷阱。” “是陷阱他不会自己走到我们的射程里来。” 他转身往城墙下走，大卫和凯想跟，苏念摆了摆手。 “他一个人来，我一个人去。” “殿下......” “开门！” 此时黑铁堡的城门已经被加固过了，老皮特特意带著人在门板后面钉了三层交叉的铁条。 士兵挪开顶门柱的时候，铁条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城门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一匹马通过。 苏念骑著一匹灰马，在爱德华面前二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爱德华比苏念想像的要年轻一些，大概三十左右的样子。 他头髮剃得很短，头皮上有一道疤。 爱德华没有寒暄，他死死盯著苏念。 “雷纳德·莫德雷德，你让黑铁堡投降，並且把你的脑袋交给我......” “我可以保证不会屠城。” 苏念轻蔑一笑。 “我要是说不呢？” “那黑铁堡就跟你一起陪葬。”爱德华的语气很平，“奥托的黑铁堡里有多少兵？三百？四百？她的女儿能当一个好领主？” “你可以试试。”苏念平静地摇了摇头。 爱德华的眼角微微眯了一下。 “殿下，我並没有看不起你。”他说，“恰恰相反，我早就听闻了您一剑斩杀哥布林领主的英勇事跡。” “但是您要知道，个人的勇武是有极限的。” “打仗可不是一对一的决斗。” 苏念不自觉地握紧了韁绳。 “我不会放弃黑铁堡，也不会放弃我自己。” “索恩大人的事情我深表遗憾，但我相信我放回去的那两名士兵已经跟你说过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的行为是极其不理智的，但是我能理解你想报仇的心。” “我也知道现在再解释什么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被你视为是懦弱的表现......” “对错就交给我们手中的剑吧。” 爱德华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很长的时间。 “殿下，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 “明天清晨洒下第一道阳光的时候，就让我们把对错交给手中的剑。” 说完，两匹马各自朝著来的方向回去。 苏念重新站回了城墙上，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伊莎贝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 四周所有的人都看向了他们。 “所有人听著！” “暴风堡的人明天天亮就会攻城！” “我希望大家记住......” “这座城叫做黑铁堡！是我们的黑铁堡！” “城墙在我们脚下，粮食在我们仓里，要保护的人在我们身后！” “把这群不知道好歹的人赶回他们的老家！” “我以狮心帝国五皇子的身份、以皇族莫德雷德的姓氏在此发誓，我与黑铁堡同在！” “黑铁堡必胜！” “黑铁堡必胜！” “黑铁堡必胜！” ...... 人群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 ......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暴风堡的第一声號角就响了。 苏念站在了城墙上，他整夜没睡，一直在等。 暴风堡的士兵开始了列阵，一千多人的军队分成三个方阵，前方的步兵已经举起了盾牌。 然后第二声號角响起。 前排的盾墙开始往前一步一步推进。 城墙上的大卫举起了手，六十个弓箭手同时搭箭，弓弦拉满。 六百步，五百步，四百步...... 已经进入了床弩的射程，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三百五十步...... 弓箭手的最远射程。 大卫的手还没放下来。 三百步...... 大卫的手开始有了微微颤抖的跡象。 可就在这时，暴风堡军阵侧面的灌木丛里突然炸开一团火光。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从灌木丛里飞出，砸在暴风堡前排盾墙的侧面。 盾墙没破，但前排的士兵被嚇了一跳，步伐乱了一瞬。 然后灌木丛里衝出来一群人。 苏念一眼就认出来最前面的两个身影。 一个瘦高个穿著灰色布袍，一个矮壮汉子顶著个鋥亮的光头。 是史蒂夫和亨利...... 此时他们的身后还跟著四个人。 有一个全身裹在黑色斗篷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还有一个人手握著大弓。 有一个扛著一面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塔盾...... 其中最奇怪的是有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个子，手里提著一根比他人还高的法杖，跑得气喘吁吁。 六个人从灌木丛里衝出来，横著插在暴风堡大军和黑铁堡城墙之间。 三百步宽的空地上，六个人站成了一排。 史蒂夫把身上的袍子往后一甩，双手叉腰。 亨利把木杖往地上一拄，挺起了胸膛。 “殿下！” “我们回来了！” 史蒂夫的声音隔著三百步传到了城墙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放心交给我们吧！这帮人想对黑铁堡不利......” 亨利接上了下半句。 “除非先从我们的身体上踏过去！” 第46章 记得加钱 两个人说完，同时把手交叉抱在胸前，姿势一看就是他们提前排练过的。 他们身后那六个人也各自摆开了架势。 黑斗篷的双手摊开，掌心亮起两团绿色的鬼火；大弓的男人把箭搭在弦上，箭尖指著暴风堡军阵的方向；扛塔盾的把盾往地上重重一墩，轰的一声闷响；小个子法师把法杖举过头顶，法杖顶端开始冒火星...... 晨光照在他们身上，在他们身后拉出六道长长的影子。 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覷。 大卫压低声音：“殿下，他们这是......” 苏念的嘴角实在忍不住抽了一下。 但暴风堡的军阵確实停住了。 前排的盾墙不再前进，所有士兵都看著那六个挡在大军面前的身影，表情各异。 军阵后方，爱德华骑在马上，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旁边的副官兰伯特凑过来：“大人，就六个人，要不要直接......” “等一下。”爱德华抬起手。 他看了一会儿那六个人摆出的姿势，然后转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让那些人上。” 兰伯特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策马往后阵跑去。 城下空地上，史蒂夫还保持著双手叉腰的姿势，他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亨利。 “他们不动了，是不是被我们嚇住了？” 亨利保持著挺胸抬头的姿势，嘴唇几乎不动地回道：“我觉得是，毕竟我们这边有魔法师。” 小个子法师在后面小声说道：“那个，两位队长，我这个號才三阶......” “三阶够了！別说话，保持造型！” 就在这时候，暴风堡军阵侧面让开了一条道，又走出来了一群人。 这群人比史蒂夫他们多，十二三个。 打头的是一个穿著暴风堡士兵皮甲的瘦小男人，手里转著两把匕首。 他身后跟著一个光头壮汉，壮汉手里提著一把双手大剑。 再往后是两个弓箭手，一个穿法袍的女人，还有好几个拿著各式武器的战士...... 转匕首的瘦小男人走出队列，朝史蒂夫吹了一声口哨。 “哟，这不是论坛上发悬赏帖那俩傻子吗？” 史蒂夫的脸色变了。 “你他妈怎么......” “我们怎么也在？”瘦小男人摊了摊手，“直接跟npc合作不是更省事？” 史蒂夫迅速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四个玩家。 一个是镇压线的三阶魔法师，其他都是与自己一样崛起线的玩家：一个三阶的亡灵法师（黑斗篷），一个三阶游侠（大弓），一个三阶战士（塔盾）...... 自己也算是二阶的亡灵法师，亨利是二阶的德鲁伊...... 妈的......主要这个魔法师和凯这两个傢伙是镇压线的玩家......一个属性稀有，一个等级高...... 实在是太贵了！ 自己的钱实在是招不到其他的高阶玩家了...... 对面呢？ 打头的匕首贼一看就是四阶往上；那个扛双手剑的壮汉胸口的肌肉把皮甲撑得快要裂开，少说也是五阶战士；后面的弓箭手、女法师、剩下几个战士，没有一个低於四阶...... “史蒂夫，”亨利的声音有点发紧，“你上次不是说內测最强的黄金骑士就几个吗？” “这帮人他妈的降临npc身上以后还去练级了，哪像我们天天在搬砖啊！”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史蒂夫咬了咬牙。 “大家听好了！”他朝身后喊，“我们守住阵型！让魔法师吟唱！魔法师只要出手了对面最起码大残一半！” 小个子法师握著法杖的手有点抖：“队长，我大招需要两分钟啊......” “你赶紧的吧你！”史蒂夫不再废话，“冲！” 所有人都动了。 魔法师开始低吟了起来。 那个塔盾战士把巨盾举了起来。 游侠搭箭拉弓，箭尖瞄准了对面的那个女法师。 亡灵法师双手平举，绿色的鬼火在他掌心膨胀成两团拳头大小的光球，身边还出现了四个骷髏士兵。 亨利趴在地上开始变......依旧是大黄狗，只是看起来体型比以前大了很多...... “来啊！老子怕你们啊——” 话音还没落，对面的匕首就消失了。 史蒂夫只看到一道残影，然后那把匕首就已经捅到了他的面前。 “鐺！” 塔盾眼疾手快衝到了他的前面一挡，匕首在盾面上刮出一道火星。 塔盾战士咬著牙：“队长，你一个亡灵別站那么前面啊！” 游侠的箭射了出去，直奔对面女法师的面门，可女法师只是手指一弹，一道风刃把箭矢劈成了两半。 亡灵法师的鬼火球砸过去，被对面那个扛双手剑的壮汉一剑拍散了。 四个骷髏也冲了上去，壮汉甩了甩剑刃，四个骷髏立马散了架。 壮汉咧嘴笑了一下：“就这？” 然后他朝著六人冲了过来。 塔盾战士顶住了第一剑；第二剑的时候盾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纹；第三剑，裂纹从盾面蔓延到了盾缘。 大黄狗嚎了一声扑向了壮汉。 壮汉一拳砸在了狗脸上，亨利嗷呜一声滚到了一边。 ...... 史蒂夫转头大喊：“魔法师！好了没有！好了没有！！” 那个小个子魔法师孤零零地站在后面，他的法杖高举过头，法杖顶端的宝石正在发光，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地上的碎石开始不停地在颤动。 对面也停下来攻击。 匕首贼收刀退了回去，壮汉扛起了剑，女法师放下了手...... 城墙上，凯站在垛口后面看到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对......” 苏念站在他旁边：“什么不对？” “那个魔法师......” 他的话还没说完。 城下空地上，小个子魔法师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法杖上的宝石爆发出一团刺眼的光芒，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大喊了一声。 “靠！” 光芒消散了。 小个子魔法师把法杖往地上一摔。 “老子咒语才刚念了两句你们就被打成这样，玩个蛋啊玩！” “我被对面打的消號了怎么办！” 他把法杖一脚踢开，双手举过了头顶。 “兄弟们！我也是镇压线的！” “他们这破任务我不接了！” “我！良民！” 然后他转过头，对著史蒂夫咧嘴一笑。 “不好意思啊队长，人家给的实在太多了。” 史蒂夫的脸瞬间红温。 “你他妈的......叛徒！” “你还有没有契约精神！！” 魔法师耸了耸肩没说话，捡起地上的法杖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对面的阵型里。 亨利趴在地上抱著被打肿的狗脸：“......我们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史蒂夫看了看亨利。 “跑个屁，跑了我们以后在论坛上怎么混？” ...... 城墙上，凯把匕首从腰间拔了出来。 他斜著看了一眼身边那个昨晚被他打败，现在在苏念金幣能力下已经弃暗投明的镇压线玩家。 “怎么说？” 那个叫王晓明的玩家愣了一下，“什么怎么说？” 苏念警觉地看了凯一眼：“你们的任务不是保护我吗？” “我的任务是保护你，但现在这个情况感觉你们必输啊......” 凯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下的局面，犹豫了半天，然后嘆了口气。 “算了，我这人有契约精神，我下去帮帮他们，这傢伙单独留你身边我不放心，他跟我一起下去......” “你反正也有秒杀哥布林领主的实力，就算出事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记得给我加钱！” 说完他就扯著王晓明一起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城下。 匕首贼舔了舔刀刃，往前迈了一步。 他身后镇压线的玩家同时亮出了各自武器上的技能光效。 “来来来，”匕首贼朝史蒂夫勾了勾手指，“让哥哥们教教你们，什么叫......” “咻。” 一支箭擦著他的耳朵飞了过去，削掉了他鬢角的一缕头髮。 匕首贼的笑凝固在脸上。 城墙上的大卫放下了弓，面无表情地搭上了第二支箭。 爱德华在军阵后方也举起了令旗。 “攻城！” 第47章 城上城下 “放箭！” 大卫的手终於落下了。 箭雨从城墙上泼洒下去，箭头撞在暴风堡士兵的盾牌上响成一片。 有几个持盾的士兵露出了间隙，箭便从缝隙里钻了进去。 零星的几声惨叫声从盾墙后面传来，但阵型却纹丝不动。 这些来自暴风堡的老兵们咬著牙顶著箭雨继续在往前冲，几乎不受什么影响...... 直到黑铁堡的床弩响了。 手臂粗的弩箭从垛口激射而出，擦著暴风堡衝过来的攻城槌边缘钉进了地里，溅起的碎石打在旁边士兵的盾牌上噼啪作响。 偏了。 “上弦！再上弦！” 操弩手暴喝，两个民夫咬著牙转动绞盘，弩弦嘎吱嘎吱地重新绷紧。 第二架床弩也响了。 这一箭直接贯穿了攻城槌侧面的两个士兵。 其中一个暴风堡的士兵甚至被弩箭带著飞出去好几步，钉死在了地上。 但此时暴风堡的盾墙已经推进到了城墙下。 一架云梯快速地搭上了女墙。 然后是第二架，第三架...... 苏念把剑拔了出来。 “滚木！上！” 一根根削尖了头的圆木被民夫们合力抬上了各个垛口，顺著云梯的方向就丟了下去。 城墙下传来了一片哀嚎声，但更多的云梯搭了上来。 城墙上的守军远远不够。 弓箭手还在放箭，但他们的人数太少了，箭雨的密度完全压不住暴风堡军队攻城的脚步。 大卫的箭囊已经空了两个，他每一箭都瞄得很准，可他一个人的箭再快，也快不过源源不断涌上来的暴风堡士兵。 终於，有了第一个爬上了黑铁堡垛口的士兵。 那个老兵满脸是血，左臂上还绑著黑布。 他刚翻过女墙就被一个民兵用削尖的木矛捅中了胸口，老兵闷哼一声，一只手抓住矛杆，另一只手挥剑劈断了木矛。 然后连人带剑扑进了那个民兵的怀里。 两个人一起摔下了城墙...... 更多的暴风堡士兵从垛口翻了进来。 苏念的剑上亮起了斗气，也混入了战斗的人群当中。 他一剑劈在一个刚翻过女墙的士兵肩上，第二剑捅穿了另一个士兵的喉咙，第三剑劈开了一面盾牌。 明明该是消耗的斗气，可苏念却感觉到体內的斗气在飞速的增长，比刻苦训快太多了。 苏念满心疑惑，可现在却来不及细想...... 民兵们都在用削尖的木矛捅人，有些不敢看敌人的脸，就闭著眼睛往前戳。 有的人戳了三四下都没戳中，有的戳中了却因为力气不够拔不出来，手中的武器隨著敌人一起摔下了城墙。 但凡能上墙的暴风堡士兵，对上这些民兵都如切瓜砍菜一般。 惨叫声不断在黑铁堡的城墙上各处响起...... 大卫也换了近身短刀加入了城墙上的混战。 数个比大卫高半个头的士兵把他团团围住，大卫凭藉灵巧的身法，用短刀一一抹过了他们的脖子...... 但没过多久，城墙上还是有五六个垛口失守了。 ...... 城下的空地上。 史蒂夫觉得自己可能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的两只骷髏已经被对面那个扛双手剑的壮汉劈碎了三次。 每次碎了他都得花时间重新拼，但拼出来的骷髏一次比一次脆。 第四次被劈碎后他乾脆放弃了一只骷髏，只保留了那只看起来还算结实的兽骨骷髏。 亨利更惨...... 他现在趴在一块石头后面，左前腿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把黄色的狗毛粘成了一綹一綹的。 舌头上全是灰，呼哧呼哧的喘著大气。 “妈的......这帮人怎么这么能打......” 史蒂夫刚骂完，对面那个匕首贼就再次从侧面冒了出来。 “鐺！” 凯的匕首突然挡在了他身前。 “你就不能往后站站？”凯不耐烦地看了史蒂夫一眼，“你一个亡灵法师站得比坦克还靠前，你想什么呢？” “我这不是想给兄弟们涨涨士气嘛！” “你活著就是最大的士气了！” 凯说完便再次和匕首贼缠斗在一起，两人在空地上拉出了一串残影，匕首碰撞的声音密集响起。 匕首贼越打越惊，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你到底怎么回事！”匕首贼终於忍不住了，“你他妈一个镇压线的，帮他们这样打我们？” 凯摊了摊手。 “契约精神。” “契约精神？！”匕首贼差点被气笑，“你他妈跑来玩个游戏，跟我谈契约精神？” “我乐意。” 凯说完又冲了上去，匕首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匕首贼仓促格挡，被震得连退了三四步。 “你这匕首上怎么还附了霜冻属性？你哪来的钱买附魔材料？！” “秘密。” 想到苏念那財大气粗的样子，凯只觉得自己更有干劲了...... 另一边，王晓明正蹲在一边大喘气，手里依旧握著一把短剑。 他的对面站著三个五阶的战士。 对面那个扛塔盾的壮汉再次冲了过来，王晓明侧身一跃，短剑直刺壮汉的后颈。 壮汉头都没回，反手一肘砸在了王晓明的胸口上，他整个人就被砸飞了出去。 “妈的......这钱不好赚......” 王晓明撞在一棵枯树上疼得齜牙咧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皮甲上的凹痕。 “靠，我攒了那么久钱买的装备......” ...... 撤到后面的史蒂夫正在仔细观察著战场。 他不再用骷髏去正面硬抗了，自己的魔力已经所剩不多。 史蒂夫把那只兽骨骷髏重新召唤了出来，让它在自己身边待命。 然后他发现对面的女法师正在对著他吟唱，她手里的法杖顶端已经亮起了青色的光。 史蒂夫立马命令骷髏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风刃切掉了骷髏的两根肋骨，骨茬子崩了一地，但骷髏还没彻底崩坏。 女法师又开始吟唱了起来。 “亨利！”史蒂夫扯著嗓子喊道：“快去咬那个法师！” 大黄狗从一块石头的后面突然窜出来，直接朝女法师扑了过去。 女法师的脸色瞬间变了，举著法杖到处躲。 镇压线的游侠想放箭拦狗，但史蒂夫先一步命令骷髏转头扑向了他。 骷髏和游侠缠在了一起。 大黄狗追上了女法师，一口咬住她的法袍下摆，女法师失声尖叫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候，小个子魔法师突然从镇压线的队伍里走了出来。 他把法杖举过头顶，法杖顶端的宝石亮起了熟悉的火星。 看起来他的大招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史蒂夫心急如焚，慌忙之中连忙大喊了起来。 “我给你加钱！” “50枚金幣！” “我们的殿下有的是钱！” 小个子魔法师突然愣住了。 “那个......”他朝史蒂夫咧了咧嘴，“队长，我刚才想了想......” “咱们就是说，內测號虽然不容易。” “但我们得有契约精神。” 小个子魔法师说完就把法杖指向了镇压线的阵营。 “为了殿下！轰！” 第48章 为了殿下！（求追！） 喊杀声已经持续了很久。 黑铁堡的床弩已经没人操控了，操弩手和民夫都捡起了地上的刀剑盾牌加入了肉搏。 苏念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剑，他只知道斗气在不停地增长，每杀一个敌人就壮大一分。 大卫在他身侧三步远的地方，和两个暴风堡士兵缠斗在一起。 他的脸上也掛了彩，血从他的额头流下来糊住了半张脸。 墙上分不清敌我的尸体已经堆了起来。 民兵的木矛断了大半，剩下的人捡起任何能当武器的东西往垛口上堵。 有人用碎石砸，有人用木棍捅，还有人直接用手去推试图爬上来的暴风堡士兵。 “殿下！” 大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念偏头看了一眼，大卫已经解决了两个士兵，正背靠著垛口在包扎自己左肩的伤口。 隨便用布条缠了两圈后大卫又捡了一张弓搭上一支箭。 拉满弓弦的手指在发抖，射出去的箭擦著一名暴风堡士兵的头盔飞过去了。 他已经拉不动弓了。 “......他妈的。” “殿下，我们还要撑多久！” 苏念没有回答，环顾了一下四周，城墙上已是一片狼藉。 垛口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堆在女墙下的箭捆散了一地，到处都是在对砍的人。 城墙上的六十个弓箭手已经死伤过半，守军的人数在飞速减少，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可暴风堡的云梯还在不停地搭上来。 城下三百步开外。 爱德华骑在马上，眉头越皱越紧。 城墙上的黑铁堡守军已经被压得快撑不住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兰伯特。” “在。” “打到现在，你看到那个圣骑士了吗？” 副官兰伯特策马上前两步，往城墙上仔细看了一圈。 “没有，那个穿银色盔甲的，一直没出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还有奥托的兵......”爱德华眯起眼睛，“那些兵去哪儿了？” 兰伯特没接话。 城墙上的守军明显不是正规军。 除了那几十个弓箭手还算有点样子，剩下那些握著削尖木矛的都是民夫，他们甚至连握矛的姿势都不对。 黑铁堡再弱也不该弱成这样...... “那个皇子在打什么主意？”爱德华自言自语。 城墙上那个黑头髮的少年浑身是血，看起来確实是在拼命地。 可那个圣骑士呢？ 那些正规军呢？ “传令......”爱德华大声说道，“全力攻城，把预备队也调上来，今天一定要破城！不能再等了！” “大人，预备队是用来......” “我知道！”爱德华打断兰伯特，“我说了，现在马上全力攻城！” 兰伯特没再多问，转身策马传令去了。 號角声变了调子，暴风堡军阵后方的三百名预备队也开始往前压上。 攻城槌也终於推到了黑铁堡的门口。 暴风堡的士兵们听到后方號角节奏的变化，开始更加疯狂地进攻...... ...... 黑铁堡主堡的大厅里，地面上铺满了草蓆。 一具一具的伤兵被民夫从城墙上抬了下来，所有的草蓆上都已经躺满了人。 有人在呻吟，有人在喘气，有人已经没声只是躺在那里瞪著眼睛看房顶，看不出来是死是活。 角落里有个年轻士兵的小腿被砍断了，膝盖以下的部分反过来折向不该折的方向。 一个老女人正按著他的肩膀，另一个半大孩子用布条在给他止血。 年轻士兵已经痛得叫不出了声。 旁边那排草蓆上还有个被箭射穿脸颊的男人，右手徒劳地在空中胡乱抓著什么，然后慢慢没了动静。 茱莉婭蹲在角落里，用牙齿撕著乾净的布条。 她把那些布条叠成一摞一摞的，叠好一摞，就有人拿出去给包扎用。 爱丽丝缩在母亲身后，小脸埋在茱莉婭的后腰上，两只手死死揪著裙摆。 她的草球在脚边滚著，被不知谁踩了一脚的血印子，扁了。 林悦跪在一片草蓆旁边，浅色的长裙膝盖以下全是血污。 她面前躺著个二十出头的士兵，肩膀上被劈开了一道口子，血不停地往外涌。 林悦把一团止血粉按上去，又拿了一卷布条用力缠紧。 她缠了两圈，觉得不够紧，咬著牙又缠了第三圈。 年轻人疼得浑身抽搐，但死死咬著牙没叫出来。 “好了......好了......你別动......” 林悦的声音在发颤。 【到处都是血......】 她抬起头环顾大厅。 草蓆上的伤员一个挨著一个，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仰面朝天，每个人身上都沾著血。 【这些人......这些人为什么要打仗......】 角落里的那个老女人突然啜泣了起来，她旁边那个断了腿的年轻士兵胸口不再起伏。 林悦跪在原地，看著面前的少年也闭上了眼睛，血从伤口渗过了止血粉，又开始往外涌。 她慌忙用手去按他的肩膀，掌心能感觉到血管在指下突突地跳动。 【还好，还好，他只是太累了，还没死......】 ...... ...... “殿下！殿下！” “殿下！”大卫衝到了苏念的面前，“外城墙不能再守了！西段垛口丟了！东段也快了！” 他伸手指向城墙另一侧，“那边的民兵已经不听號令了，怎么喊都不上去！有人开始往回跑了！” 苏念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几个民兵正从台阶上往下撤，手里已经没有了武器。 更远处的垛口上，暴风堡士兵的数量明显比黑铁堡守军多。 城墙上的防线正在一点一点崩溃。 “撤到內城！”大卫的声音又急又快，“把城门......” “不能撤！” 大卫愣住了。 “快了，就快了。” 苏念抬起头，目光越过城墙，越过黑压压的攻城人群，往北面的官道方向望去。 大卫盯著他看了好几秒，还想劝的时候，突然远处响起了声音。 “轰！！！” 不是雷声。 大卫猛地转头，视线越过垛口往暴风堡军阵后方望去。 “轰！” “轰！” “轰！” 暴风堡军阵后方突然炸开一团又一团的火光，灰白的浓烟从地面升腾而起。 爆炸声接连不断。 暴风堡原本整齐的方阵出现了一个一个缺口。 浓烟滚滚升起，呛人的烟味顺著北风飘到了城墙上方。 “这......魔法师？！”大卫脱口而出，“最少也得是六个......不，十个魔法师！” 苏念拿剑撑著身子转了过去，嘴角微微勾起。 “老子等好久了。” 大卫呆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 暴风堡军阵后方。 爱德华的马惊得立了起来，他死死拽住韁绳才没被掀下去，周围的亲卫队乱成一团，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震懵了。 “魔法师？！”兰伯特满脸惊恐，嗓子都劈了，“这么多魔法师？！哪里来的！” 爱德华勒转马头，望向后方不远处的官道。 官道上尘土飞扬，上百匹马从官道两侧的山丘后衝出。 打头的两匹马，一匹上坐著银白盔甲的金髮骑士，另一匹上坐著鬍子拉碴的男人。 是加雷斯和鲁特！ 他们身后的骑兵们右手握著韁绳，左手在身前扬出一个个拳头大小冒著火星的黑色布袋。 “所有人听令！”加雷斯把自己手里的袋子用力往前一甩，“第三轮预备！” 鲁特在他身后扛著一个快要空掉的大麻袋，笑得露出一口黄牙。 “別他妈的省了！全丟光！” 布袋纷纷落在暴风堡军阵后方的空地上。 “轰！！！” 暴风堡的后军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 爱德华一把扯过韁绳，策马朝后阵衝去。 “稳住阵脚！不许乱！” 正在疾驰的加雷斯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剑身上的圣光与斗气同时炸开，一金一白两道光缠在了一起。 “为了殿下！” 他的声音穿透了整个战场。 鲁特也从另一侧挥动了剑，奋力嘶吼。 “为了殿下！” 他们身后隨著衝出的所有士兵都跟著吼了起来。 “为了殿下！！” 第49章 我要跟你决斗 鲁特把最后一个布袋甩出去的时候，手都抡酸了。 装著秘密武器的大麻袋乾瘪瘪地搭在马背上。 他伸手进去又掏了掏，確认啥都不剩了才把麻袋隨手扔掉。 “没了。” 鲁特看著被炸得七零八落的暴风堡大军后阵，咂了咂嘴。 “这玩意真得劲......就是太少了......” 浓烟还没散完，到处都是被炸翻的盾牌和旗帜。 几匹受惊的马拖著空鞍在人群里乱窜，踩倒了好几个来不及爬起来的士兵。 “这两天在矿洞里憋坏我了。”鲁特甩了甩手腕，“殿下也真是的，这么带劲的东西不早点拿出来。” 加雷斯没有接话，他们所带的骑兵满打满算不过三十来骑，剩下的人都骑得都是这几天凑来的驮马和骡子。 此时暴风堡的后军確实乱了，谁也不认识那是什么东西。 巨响、火光、呛人的白烟，被掀飞的盾牌...... 后排的辅兵开始往回跑，和正在往前压的预备队撞在一起。 “不许退！那不是魔法！” 爱德华策马从人群中挤过，他的副官兰伯特跟在旁边，拼命地喊著口令。 “列阵！列阵！” 暴风堡的基层军官立即反应过来了。 这些人不是没见过血的民兵，是年年跟兽人拼命的北境老兵。 他们不懂爆炸是怎么回事，但他们听得懂口令。 盾牌再次重新竖了起来。 后排的长矛兵开始小跑著往两翼展开，试图包抄这支人数不多的骑兵。 “衝过去！”加雷斯把剑举了起来。 三十来骑带著其余所有的士兵朝著正在重整的盾墙冲了过去。 加雷斯一马当先撞进了盾墙的缺口。他 连人带马砸翻了两个盾牌手，长剑左右劈砍，硬生生把缺口撕大了一圈。 鲁特紧跟在后面，他手里的剑每一下抡出去都带著斗气。 “別他妈的缩在后面！跟老子冲！” 后面黑铁堡的士兵都嚎叫著涌进了缺口。 ...... 加雷斯砍和爱德华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发现了对方。 加雷斯的剑劈过去的时候，剑身上还闪著圣光。 爱德华没有躲，直接一剑反撩了回来。 “梆！” 两把剑撞在了一起。 加雷斯感觉虎口一震。 眼前这个人虽然不是骑士，但是斗气比他浑厚。 爱德华的第二剑紧跟著劈下来，加雷斯连忙举剑格挡。 加雷斯能感觉到自己的斗气在被对方一点一点消耗，如果不是有圣光的加持，这一剑他就挡不住了。 他抽身后退半步，调整了一下呼吸，心中立马便有了一个判断。 自己贏不了这个战士...... ...... 另一边，两拨玩家已经停手了。 最早停下来的是那个拿塔盾的战士，他把盾往地上一墩，一屁股坐了上去。 “不打了，不打了。”他抹了把汗，“老子累了。” 对面那个匕首贼本来正和凯缠斗，听到这话往后一跳拉开了距离。 “你他妈倒是继续啊。”匕首贼嘴上骂著，但手里的匕首也放了下来。 “我说，”扛双手剑的壮汉突然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不太对劲？” “什么不对劲？” “刚才那些爆炸。”壮汉把剑插在地上，“不是火药吗？” 几个人面面相覷。 “这是西幻背景的dlc，哪来的火药？” “会不会是魔法？”女法师皱著眉头。 “魔法个屁，那烟那味，就是火药！”壮汉很篤定，“我以前在鞭炮厂上过班，我太了解了！” “臥槽！”匕首贼把匕首收回腰间，“这游戏里有科技树的吗？” “我记得后期剧情里没有的啊，现在算的上是血帝的前传，他咋还整上火药了......” “这他妈也太离谱了吧？” “这个boss的bug怎么越来越多了？” ...... “这个boss是不是太聪明了点？“小个子魔法师小声说，“你们不觉得他的自主决策能力和ai系统有点超模了吗？” “何止超模。“王晓明的脸色变得很认真，“我刺杀他的时候，他问我是不是第四天灾。” “他真的知道我们是玩家啊。” “他能分清。” 又是一阵沉默。 “不是。“扛双手剑的壮汉挠了挠头，“咱们还打吗？“ “打个屁。我就想搞清楚这到底是不是bug，要是bug我得赶紧录下来发论坛。“ 史蒂夫和亨利已经趁机撤到了凯的身后。 亨利变回了人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撕烂的衣服，又看了看对面那群同样停手的玩家。 “大家不打啦？” “不知道。”史蒂夫喘著气，“可能是在討论殿下的英明神武，刚才那个小个子魔法师不就是这么被感化的吗？” “有道理......”亨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候，战场外侧突然响起了一声长长的號角声。 官道尽头，一面墨绿色的旗帜从地平线上升了起来，旗面上绣著一头奔跑的白鹿。 艾琳·提勒尔的援兵竟然真的赶到了。 “殿下！“ 大卫还来不及说话，苏念也已经看到了。 他撑著剑站直身体，眼睛扫过城墙上越来越少的暴风堡残兵，心中当即有了决定。 “把城门打开！“苏念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转身朝城墙下走去，“所有还能动的，跟我出去。“ “殿下，太危险了！” “我们的机会来了！” ...... 黑铁堡的城门终於打开了。 苏念骑在马上，身后跟著黑铁堡里所有还能动的士兵与民兵，这些人的手里武器五花八门，有人握著断了半截的长矛，有人举著从敌人尸体上捡来的剑。 “冲！” 苏念带著这群残兵就杀进了城下的战场。 暴风堡的军队已经被前后夹击，看到艾琳的援兵，再隨著苏念的反攻，这下子彻底乱了套。 有人在往城墙上爬，有人在想从梯子上下去，军官的命令被淹没在了砍杀声里。 ...... 此时的爱德华还在和加雷斯缠斗。 他听到了號角声，也看到了城门口衝出来的那支残兵。 然后爱德华看到了更让他愤怒的一幕...... 那群被他寄予厚望的第四天灾，正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好像在休息。 爱德华一剑逼退了加雷斯，骑到了那群人的旁边。 “你们在干什么！” “不是说要杀雷纳德吗！杀啊！” 匕首贼扭头看了他一眼。 “啊？那个啊......”他抓了抓后脑勺，“累了，休息一会儿。” “你说什么？！” “休息休息，打累了。”扛双手剑的壮汉也跟著蹲了下来，“你们先打，我们討论点东西。” 爱德华的眼角在跳。 他看著自己的大军在前后夹击下一点点崩溃，看著暴风堡旗帜一面面倒下，看著那个黑头髮的皇子带著一群残兵在人群中横衝直撞。 加雷斯这时又衝到了他的身边。 爱德华突然发出了一声咆哮，一剑把加雷斯连人带剑震退了好几步。 加雷斯的圣光护盾在这一击下瞬间碎成了无数的光点。 爱德华朝苏念的方向冲了过去。 “雷纳德·莫德雷德！” 他的吼声压过了整个战场。 “我要跟你决斗！” 第50章 可笑的道德绑架 暴风堡的旗帜一面接一面地倒下。 爱德华红著眼朝著苏念的方向衝去，所有拦路的黑铁堡士兵，都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雷纳德·莫德雷德！” 眼看越来越近，他再次咆哮了起来。 “来跟我决斗！” 苏念握紧了剑柄。 他看著爱德华身后那些还在拼死抵抗的暴风堡士兵，看著他们被骑兵衝散、被步兵包围、被一个一个砍倒在地。 胜利的天平已经逐渐朝著自己倾斜而来。 爱德华终於衝到了苏念十步之外。 “你贏了，我的命归你。” “我贏了，你的命归我。” “让你的士兵们都停下来！” 鲁特此时也从侧面冲了过来，一剑劈开挡路的一个暴风堡士兵。 “你要不要脸？！” 他的剑指向了爱德华的鼻子。 “眼看要输了你来找殿下决斗？” “殿下现在还只是一名见习骑士，你可是五阶的战士！” “你怎么不去找兽人大祭司决斗？你怎么不去找龙决斗？” 鲁特往前逼了一步。 “还有！你认为你一个叛乱之人，凭什么找殿下决斗？！” “你知道叛乱的罪名是什么吗？绞刑！全家绞刑！” 加雷斯也赶了过来，站到了苏念的一侧。 所有的玩家也围了过来。 整个战场对他们来说就像是游乐场一样。 爱德华眯起了眼睛，看著苏念。 “什么见习骑士？” “我刚才在城墙上看得清清楚楚。” “你的剑上有斗气。” “你最次都是黄铜骑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顿了顿。 “你若再是不愿意......” 他反手握剑，剑锋朝下，对准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大人！！！” 副官兰伯特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但已经晚了。 剑光一闪。 一只还握著拳的左手滚落在地上，断口处的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 爱德华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没有叫。 他把断臂按在自己的胸甲上，血顺著板甲的缝隙往下流。 兰伯特衝到他的身边，一把撕下自己的披风裹住了他的断腕。 “大人！大人您疯了！” 兰伯特手忙脚乱地用力扎紧了爱德华的小臂。 血止住了一些，但还在往外渗。 爱德华没有看自己的断手。 “那这样......够了吗？” 苏念看著面前这个刚毅的男人，依稀觉得看到了索恩的影子。 他又看了看四周。 鲁特的剑还举著，但他的嘴巴张了一下，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加雷斯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又鬆开。 玩家们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匕首贼把匕首插回了腰间。 扛双手剑的壮汉挠了挠头。 女法师手指间的魔法光屑熄灭了。 只剩下风声，还有兰伯特压抑的哽咽。 “何必呢......” 苏念的声音很轻。 爱德华看著他。 “索恩大人是我的义父。” “杀父之仇，我不能不报。” 他往前走了半步，兰伯特想扶他，被他推开了。 “但这些士兵是无辜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场。 那些还在拼死抵抗的暴风堡老兵，那些被包围后扔下武器的人，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尸体。 “他们都是可以跟兽人拼命的勇士。” “他们不该死在自己人的刀下。” 他转回头，看著苏念。 “你也是领主。” “你也有要守护的子民。” “你难道就忍心看著他们一个一个地死在你面前？” “就让我们来解决一切的纷爭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雷纳德·莫德雷德！” “你难道不敢？！” “还是你不在乎那些为你而战的人？！” 苏念没有立刻回答。 城墙上的火把还在燃烧，浓烟从各个垛口往外冒。 地上全是尸体。 有黑铁堡的民夫，他们手里还握著削尖的木矛。 有暴风堡的老兵，他们的手臂上都繫著黑布。 更多是分不清谁是谁的尸块，被马蹄踩烂，被剑刃劈开，被火药炸成碎片的。 爱德华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放慢了手上的动作，更多的目光都聚到了他和苏念的身上。 鲁特满脸愤怒。 加雷斯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大卫站在城门口，手里的弓弦还拉著一半，箭头指著爱德华的脑袋。 史蒂夫和亨利的表情很紧张...... 苏念把意识沉入了身体。 他能感觉到体內那团斗气大了不少，而且更加凝实。 现在的他確实已经不是见习骑士了，而且他隱隱感觉自己是不是已经摸到了白银骑士的门槛...... 而面前的爱德华此时脸色惨白，断腕的血虽然止住了，但明显已经失血过多。 他握著剑的手在抖......是身体快要撑不住了吗？ 苏念越发有信心自己可以打败他...... 而且这么多人在看著自己...... “我不同意！” 一道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所有人都转了过去。 包围圈自动裂开了一条缝。 一个骑在马上的少女，从外走了进来。 她的浅色长裙上全是乾涸的血跡，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两条手臂上全是血污...... 林悦从马上翻身下来。 她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走到了包围圈的中心，站在了苏念的身前。 所有的玩家全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林悦面无表情地看向了爱德华。 “爱德华大人，原谅我的打扮如此失礼，刚刚有一名我的士兵死在了我的怀里......” “但我想您应该也不会在意。” 她往前迈了一步，爱德华眼睛眯了起来，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已经觉醒了魔法的天赋。 “伊莎贝拉小姐，战场不该是您来的地方。” 林悦挑了一下眉。 “那我应该待在哪里？” “等我的黑铁堡被你夺走的时候我又该去哪里？” 爱德华厉声问道：“那小姐您是什么意思？您要阻止我与殿下男人之间的决斗吗？” “我相信我与殿下的决斗，对黑铁堡与暴风堡的无辜士兵们都是最好的选择！” 听到这话的林悦微微一笑。 “哦？” “凭什么你们想打就打？打不过就决斗？” 她抬起手，指向身后的黑铁堡城墙上还在冒烟的垛口，指向城墙下堆积如山已经分不清敌我的尸体。 “你看看我的人！” “他们没有盔甲，手里的武器是削尖的木棍！” “你派你的士兵来杀他们的时候，怎么不说你的士兵是无辜的？怎么不说他们是抵抗兽人的勇士？” “现在你要输了。” “你想起你的士兵了？” 四周那些廝杀了一整天的老兵，听到这话，有人的手开始发抖，有人的眼眶红了，有人低下头看著自己沾满血的双手...... 爱德华站在原地没动。 “所有人都该为自己手中的武器负责，不是吗？” “这里是战场，別想用可笑的道德绑架我与殿下。” 说完以后林悦却没有再看他，而是看向了苏念。 苏念看著那双明显是哭过的眼睛，瞬间明白了自己刚刚的想法是有多愚蠢。 他把剑插回了腰间的剑鞘。 剑刃入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噌”。 苏念看著不远处的大卫，轻声开口。 “所有还对著我们举起武器的人，就是敌人。” “还有......”苏念又指了指爱德华，“我要活的。” 大卫点了点头，他重新举起了手中的弓箭，指向了战场。 然后苏念便转过了身子，与林悦一起朝著黑铁堡的城门走去。 胜利已经是註定的事情。 ...... ...... “雷纳德·莫德雷德！！！” 爱德华的暴喝从身后炸开。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失败了，单手举著大剑就朝二人劈来。 “鐺！鐺！” 加雷斯和鲁特同时出手。 三把剑撞在了一起。 爱德华的剑被死死架在半空中。 他咬著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雷纳德！！！” “你回来！！！” “你这个懦夫！！！” “回来！！！” ...... 第51章 战后（求追求收！） 战爭结束了。 苏念站在城门口，看著士兵们从尸体堆里把还能动的人拖出来，有人在呻吟，有人在喊名字，还有的就是眼睛半睁著不声不响...... 鲁特拖著一个俘虏从城墙根下走了过来。 那个暴风堡的士兵小腿上还插著一支箭。 “殿下，这人说他想活。”鲁特把人往地上一丟。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那士兵也抬头看他，嘴唇哆嗦了半天。 “殿下！我没杀过人！” “我是辅兵，只管搬梯子的。” “他说的是真的？”苏念问。 “真的。”大卫从另一侧走了过来，“暴风堡的辅兵不配武器，只搬东西。这人我见过，攻城的时候他在第三架云梯后面，手里只有麻绳，没有剑。” “他的腿就是我射的......” 苏念沉默了片刻。 “放下武器的，都算投降。”他说，“把他先抬进堡里，让茱莉婭给他们止血。” “战斗的士兵缴了武器，集中关在东边的角楼下面。” 大卫愣了一下。 “殿下，角楼下面最多塞五十个人。” “那剩下的就关在城墙根，用木柵栏围一圈，给他们毯子和水。”苏念转头看著大卫，补了一句，“我们已经贏了。” 大卫看著苏念，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了。 鲁特把人鬆开往城墙根一推，立马有別的士兵过来把那个辅兵领走了。 “这也太麻烦了。”鲁特甩了甩手上的血，“抓了俘虏还得管饭，打完仗还得伺候他们？” 加雷斯走了过来正好听见。 “暴风堡这些人都是能跟兽人拼命的，今天能活下来的人，大部分也会死在今年的冬天......好了，跟我去解决大麻烦！” “你们这些读过书的真麻烦......” 鲁特想反驳，但最后只嘟囔了一句便跟著加雷斯走了。 苏念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而是独自沿著城墙根往前走去。 城墙上还有人在往下搬伤员，民兵们用门板当担架，一趟一趟地往堡里送。 有个年轻民夫抬门板的时候手一滑，门板上的弓箭手直接滚到了地上，疼得惨叫了一声。 民夫嚇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去扶，嘴里不停地道歉。 苏念走过去帮他把门板重新抬了起来。 民夫看到是殿下，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先扶人还是先行礼。 “抬稳了。”苏念说，“到了里面找茱莉婭，她知道怎么止血。” “是......好的！殿下！” 那个躺著的弓箭手突然扯住了苏念的袖子。 “殿下......”他哑著嗓子，“我射了十二支箭！” 苏念看著他。 “你做得很好。”苏念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 “丹尼斯，殿下！我是黑铁堡南边磨坊村的。” “丹尼斯，十二支箭。”苏念重复了一遍，“我记住了，把伤治好，以后我还需要你。” 弓箭手红著眼眶鬆开了手...... 这时城门口传来了一阵骚动，几个人骂骂咧咧地从城墙拐角处走了出来。 只见加雷斯和叼著苹果的鲁特一起拖著一个已经被五花大绑的人。 那人块头不小，身上的板甲被砸凹了好几处，左臂没了，断口处缠著已经变成黑色的绷带。 他被拽著往前走，脚步有些踉蹌，但不肯低头。 爱德华·格雷乔伊。 凯也跟在他的身后，手里提著一把不属於他的匕首，刀尖上还在滴血。 最后面是一瘸一拐的王晓明，他的胸口皮甲上多了一道新的刀痕，看起来是帮忙制服暴风堡残兵时添的。 “殿下！”加雷斯把爱德华拽到了苏念的面前，然后重重地按在了地上，“他刚才想自尽！” 凯耸了耸肩：“这傢伙对自己真下得去手，还好发现的早......” 这个五阶战士现在身上已经没有了武器，他的左臂也没了，脸上全是血污。 但他抬起头看向苏念的时候，眼神还是一样的坚毅。 “给他鬆绑。”苏念说。 加雷斯皱起眉：“殿下......” “鬆开。” 鲁特把苹果叼在嘴里，手虚搭在剑柄上，但没有动。 凯倒是乾脆，匕首一挥，绳索断成了好几截掉在地上。 不过爱德华却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动，只是跪在那里看著苏念，好像在等他说什么。 “你不要瞪著我，我不想杀你。”苏念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你很不服气，但是你先看看这些人。” 苏念侧过身往旁边迈了一步，让爱德华的视线能够看到墙根下的那些伤兵。 黑铁堡与暴风堡的人都並排躺著，分不清谁是守城方谁是攻城方，茱莉婭和艾玛带著几个妇人蹲在他们中间，用布条一个一个地缠伤口。 “你觉得他们该是敌人吗？”苏念问。 爱德华没有说话。 “我放你走。”苏念继续说道：“你和你父亲都是勇士，勇士不应该死在自己人的剑下。” 他从加雷斯手里拿过那把缴来的暴风堡指挥官长剑，倒转剑柄递了过去。 剑柄朝著爱德华，剑尖朝著自己。 “带著你的人回去吧......” “北境需要暴风堡，兽人不会因为我们在內斗就等一等，这个道理你比我更懂。” 爱德华愣住了。 他犹豫了很久才伸出手握住了剑柄，整个人晃了一下才站了起来。 “殿下......” 爱德华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接过了剑插进了腰带，再次单膝跪了下去，“雷纳德·莫德雷德，我欠你一条命。” 说完他也不等苏念的反应，便站起身朝著城墙根走去，暴风堡的俘兵们看到他走过来也纷纷撑著站了起来。 “大人......” “別说了。”爱德华朝他们吼，“收拾东西，我们该回家了。” 暴风堡的残兵开始动了起来。 一些人零零散散地从地上捡起被收缴的武器，另一些人扶著伤员。 所有人都围到了爱德华的身边，开始沿著官道往北走去...... 鲁特站在城门口，看著那一行人的背影越来越小，终於忍不住开了口：“殿下，您把他们放走了，伊莎贝拉小姐肯定会生气的......” “没事的。” “还有......您怎么把剑还给他了啊？” “怎么了？” “那是我的战利品......”鲁特一脸肉疼，“他那把剑是好料子，剑鞘还是牛皮的！” 苏念看了他一眼，也转身朝城门里走去。 “鲁特，把能用的武器都捡一捡，那些断刀断剑可以回炉重打，別浪费了。” 鲁特本还在心疼那把剑，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拍脑门：“对对对！我这就去！” 第52章 苏念的合约 夜晚的黑铁堡的议事厅里，点了四盏烛台。 长桌上是一摞一摞的羊皮纸。 伤亡清单、物资统计、武器清册...... 苏念坐在长桌的一端，林悦坐在他右手边的椅子上。 此时他们的对面坐著凯、史蒂夫和亨利，王晓明靠在门边，其他正位上也坐满了別的愿意留下的第四天灾。 唯独那个小个子魔法师缩在角落的椅子上，一双眼睛一直在偷瞄门口...... 林悦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小个子魔法师整个人一个激灵，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姐好！” 林悦微微点了下头。 【爽！】 “先说清楚一件事。”苏念的声音让议事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你们跟我们不一样......” “这些我都知道了。” 史蒂夫正要张嘴解释，苏念抬手制止了他。 “那天宴会上的阿瑟，他其实就跟我说了。”苏念决定还是不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把一切的消息来源都推到了死人的身上。 “你们属於不同的......阵营。” “你们有的来杀我，有的来帮我，有的帮一半还能换......” 小个子魔法师拿法杖遮住了半张脸。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殿下，我那个、那个叫战术抉择......” “闭嘴。”凯头都没回地说了一句。 苏念环视桌边的每一个人：“现在我要知道的是，像你们这样来自异世界的人大规模降临到这，还要多久？” 桌边安静了一瞬。 凯先开口：“殿下，你说的大规模降临，指的不是我们这种零零散散的冒险者，还是那种......”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很多人的？” “对。” 凯和史蒂夫对视了一眼。 亨利摸了摸自己鋥亮的光头，难得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王晓明往后仰靠在门框上，嘆了口气。 “殿下......”史蒂夫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还有两个月......” “我们有准確的消息。”凯接过了话，“两个月后来的至少是现在的几百倍起步。” 他看了一眼林悦，声音不自觉小了半度，“伊莎贝拉小姐，您知道那种一个魔法能覆盖整个战场的那种级別的魔法师吗？” “知道。”林悦点了点头。 【老娘玩游戏的时候就是这样的魔法师！】 “那到时候大概来的就差不多都是那样的......” “各职业都有。”亨利也开了口，“战士、刺客、游侠、亡灵法师、德鲁伊、炼金术师......还有几个我们没见过的隱藏职业......” “而且......”史蒂夫挠了挠他乱糟糟的头髮，“这两个月也不是安生的。” “我们世界的人会越来越多，那帮人都是一伙一伙的，分工明確，还有指挥体系。” “他们来了之后要干什么？”苏念问。 “呃......”史蒂夫噎了一下。 “殿下，他们其中有些人不是为钱来的。”凯把话接了过去，表情很坦然，“他们来这，就是为了挑战最强的存在。” 他看著苏念，又看了一眼林悦。 “殿下，小姐，你们在在我们的世界里是非常非常有名的。” “那帮人来的头一件事，大概就是找你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让在场几个玩家同时微妙地变了下坐姿。 “我们为什么那么有名？”林悦忽然开口。 【夸我！】 听到这话，小个子魔法师的法杖“咚”地敲到了桌沿上。 “就......就是......”史蒂夫使劲朝凯使眼色。 凯侧过头看了史蒂夫一眼。 “殿下，小姐。”凯的语气还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他们怕你们，尤其怕小姐，但是他们却又很想挑战你们。” “那天宴会上的视频......呃，记录......在我们的世界里已经传遍了。” “所以。”苏念把话题拉了回来，“两个月后，会有几百倍於你们的人涌进来，对吧？” “其中包括一些很强的。”凯加了一句。 “也包括很多不怕死的。”亨利补充。 “还有专门研究怎么挑战你们的。”史蒂夫再嘀咕了一句。 苏念没有立刻说话，他和林悦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你们呢？”苏念靠在椅背上，“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们？”史蒂夫愣了一下，“我们当然是跟著殿下您啊！” “为什么？” “一百金幣还没花完啊。”史蒂夫脱口而出。 “你就这点出息？”亨利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殿下，他胡说。” “那个钱我们用来......呃，用来招募人手帮您守城了！不过，花完倒是確实还没花完......” “还剩多少？” “不太多了。”史蒂夫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袋子。 “还剩一些。”亨利坚持说。 凯抱著手臂靠在椅背上：“我只收了一次任务的钱，已经打了三场仗，还抓了一个俘虏，我觉得我亏了。” “你就打了三场？”王晓明在后面忍不住插嘴，“殿下，我被他拉进来打了两场了，到现在就拿到二十个金幣，装备还坏了一件！” “我做镇......做正经任务，一个月可以买一套装备，跟著他打了两场，啥都没有了！” 小个子魔法师终於忍不住把法杖往下一放：“你们好歹赚到钱了！” “我呢？” “我从阵前来回倒戈了两次，现在名义上我是给殿下效力的，但我连工钱是多少都不知道！” “我好歹是三阶魔法师！三阶！魔法师的號多稀有你们知道吗！” “你不是还有契约精神吗。”凯撇了一嘴。 “契约精神不能买法杖附魔材料！” ...... 苏念看著这群突然开始斗嘴的人，他在桌上推过来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袋装得很满的金幣。 右边是一份他提前写好的羊皮纸合约，上面简单列了几条：长期护卫、月度薪酬、战时额外补贴...... “左边是战后的奖赏。”他说，“人人有份，按功绩分。” “右边是长期合约，愿意留下来的，按月发薪，包吃包住。” “不想冒险的，拿完赏金就可以走了。” 他的手指点在合约的末行上，那上面是一个空白的签名位。 “你们觉得你们赚钱很难。” “难疯了。”小个子魔法师眼珠子已经粘在钱袋上了。 “但在我这里不难。”苏念微微一笑。 史蒂夫拿起羊皮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他把羊皮纸推给亨利，亨利也看了一遍，也递给了凯。 凯看都没看。 “殿下，合约再加一条。” “说。” “装备损耗，僱主报销。” 苏念点了点头：“合理。” 第53章 打仗就是烧钱 “签了！” 凯一脸心满意足地在合约上直接按了一个手印。 “反正去哪都是打工，你这钱多，乾脆，我喜欢！” “我也签！”史蒂夫接过合约也按了。 “还有我！”亨利把合约又抢了过去。 王晓明走过来看了一眼合约，又看了一眼凯，嘆了口气，也按了。 其余几个第四天灾也全部按下了手印。 唯独小个子魔法师左看右看，等到所有人都签完，只剩他一个人还抱著法杖缩在角落里。 见眾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他站起来走到了桌前，怯生生地看向林悦 “先说好，遇到很强的敌人我可不上，我可是很宝贵的魔法师。” “哦？”林悦柔声问道，“多强的敌人？” 小个子魔法师毫不犹豫地指向凯。 凯满脸得意...... 同一间议事厅里，人换了一批。 艾琳·提勒尔走进来的时候，身上还穿著那件墨绿色的猎装，皮製短外套上有几道新的刀痕。 她走到苏念和林悦面前，微微低头行了一礼。 “殿下，伊莎贝拉小姐，白鹿堡的兵，还有二百二十人驻扎在城外待命。” “你受伤了？”苏念注意到她左前臂上缠著绷带。 “小伤而已。”艾琳说得轻描淡写，“看样子我还是来晚了一点？” “不，正好。”林悦说。 艾琳看著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艾玛跟我说小姐您在大战的时候一直在救治伤员？” “怎么了？” 艾琳的语气变了，“我见过不少领主，能让平民伤兵躺在主堡大厅地板上的，你是第一个。” 林悦沉默了一下，但其实心花怒放。 【这就叫爱民如子！被我折服了是不是！】 “地板凉。”她接著说，“我还让茱莉婭多铺了两层草蓆。” 艾琳端起桌上给她备的酒杯，朝林悦举了一下。 “奥托那个老东西，这辈子最对的一件事，就是生了你这个女儿。” “提勒尔大人。”苏念接过话头，把话题拉回正事，“我想当面谢你，没有白鹿堡的骑兵赶到，战爭可能还会焦灼许久。” 艾琳放下酒杯，“別谢我，我会来不全是为了帮你。” “还有什么？” 艾琳的声音沉了下来，“白鹿堡也出现了一个所谓的第四天灾。” 苏念知道，接下来该聊正事了。 他把桌上的战略地图转了个方向，让艾琳能看到上面標註的北境全貌。 “白鹿堡是除了暴风堡外北方的最强战力，在冬天的兽人来临之前，我们要面对的就是这群完全不同的敌人。” 艾琳点了点头。 “我活捉了那个自称第四天灾的人，他原本是我的亲卫兵......” “他就像是直接附身到了我的士兵身上，要不是举止实在是太怪异了，根本没人能够发现。”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所以......”苏念看出了艾琳的担忧，“我提议召开北方领主会议。” “我们要坐下来谈个联合应对的方案。” “我们.....需要组建一个联盟！” 苏念仔细观察著艾琳的反应。 在原剧情中，北方联盟最起码还是一年以后的事情，现在自己大大把它提前了。 听到这话的艾琳沉默了片刻，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那就定在我的白鹿堡吧，我艾琳·提勒尔发请帖，谁不来，我就亲自去请。” “好。”苏念点了点头，“那我们就等您的消息。” “那就这么定了。” 说完以后艾琳站起身来，走到了苏念的面前。 “等你来到白鹿堡，我带你看看灰松林。” 她又看了林悦一眼。 “小姐，来白鹿堡的时候没那么多规矩，穿裙子不方便可以换成猎装。” 林悦微微一笑，表示了礼貌。 ...... ...... 深夜的议事厅里，只剩下了苏念和林悦。 烛台上的蜡烛烧到了最后一截。 整座主堡安静下来，走廊里连巡逻士兵的脚步声都隔了好远。 苏念重新点亮了两盏烛台拿了过来，桌上的地图旁边摊开的是一份清单，上面的字跡有些是鲁特歪歪扭扭的笔划，有些则是加雷斯工整流畅的书写。 林悦顺著他的目光扫过去，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各种数字。 苏念把烛台挪开，露出清单最底下一行用线画了两条下划线的数字。 那个数字后面被鲁特加了一个他自己画的苹果图案。 “你钱不够了？”林悦皱了一下眉头。 “打仗就是烧钱，下午还收编了十几个第四天灾，他们每个月的薪资是固定开销。” 苏念一边说著一边嘆了口气。 “还有希望堡也需要儘快修完......” 林悦接过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的手指顺著每一项开支往下滑，確认了什么，然后把纸重新放回了桌上。 “黑铁堡还有三座矿，奥......父亲在世的时候，这三座矿的收入撑起了半个黑铁堡。” “两座是都在北边的铁矿山，是全北境最好的矿脉。” “还有一座在东边山脚下的石料矿。” “据我所知，应该还有其他的矿，只是当初父亲觉得不一定好，所以一直没有开发。” 苏念对这些信息並不意外，他开口问道：“铁矿的收入之前流向哪里？” “一部分维持城堡日常开销，这部分的帐目是摆出来给人看的。” “一部分进了父亲的私库，这些钱你可以隨时拿出来用。” 说到这林悦顿了一顿。 “但我们不能坐吃山空，父亲死了以后，和他做生意的那些人立刻就断了联繫，父亲以前从不肯轻易地卖给北境別的领主，他说那是” “现在的矿还在出，但没人买，矿工的工钱也还在发，等於每天都在亏。” “矿还在出，但没人买......”苏念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重新坐了下来，“铁矿卖给兽人的事我们不再考虑了。” “但城砖、马蹄铁、农具、箭鏃......这些东西不止北境缺，整个帝国都缺......” 苏念的目光回到那张北境全貌的地图上，他从黑铁堡往南划了一条长长的线，最终消失在未標註的空白地带。 按照方向，那应该是王都圣罗兰的位置。 “还有......” “鹰巢堡的科尔每年要修鹰舍，用的是铁柵栏。” “磐石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他们每年春天要翻修登山步道和石阶。” “河湾地的梅斯，他控制著北方最大的码头，我们还能与他合作......” 林悦看著他。 “你看地图就能想到这些？” 【难怪是最后的大boss，好聪明啊......】 “我看地图想的不是这些。”苏念把地图推开，“我想的是......活下去。” 厅里安静了几秒。 “明天带我把黑铁堡范围內的矿都看一遍，不管是开发的还是没开发的。” 林悦重新把清单折好压在了烛台下。 “好。”她说，“明天。” 第54章 收买人心的本事 清晨的阳光还没完全升起，黑铁堡副堡的马厩里，苏念站在一排蔫头耷脑的老马面前，陷入了沉思。 “这就是黑铁堡所有的马了？”他转头看向大卫。 大卫点了点头：“大战死了很多，剩下几匹好的也被巡逻队徵用了。” 苏念有点无奈。 在原游戏里，雷纳德什么时候骑过驮马？ 哪次出场不是骑著浑身披甲的战马，身后跟著一水的禁卫骑兵？ 现在倒好，自己堂堂皇子殿下，未来的血腥大帝，马上要骑著一匹毛都快掉光的老马去视察领地...... “殿下。”加雷斯从马厩另一头牵出一匹灰马，毛色还算整齐，“这匹是最好的了，牙口才十二岁。” 才十二岁？！ 苏念看了一眼那匹马的眼睛，总觉得它看自己的眼神里带著一丝慈祥。 “行吧。”他认命地接过韁绳，刚翻身上马，就听到了鲁特的声音。 “殿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鲁特骑著一匹杂色矮马，他的马鞍后面绑著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 “你这带的是什么？”苏念皱眉。 “苹果！还有咸鱼干！还有备用的毯子......” “我是去视察矿脉，不是去荒野求生！” “殿下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我们在矿洞里待了两天。” 苏念一时语塞。 “殿下放心，俺已经把史蒂夫和亨利那两个脑子有坑的傢伙，还有新来的那些脑子更有坑的傢伙，全安排到希望堡去了。” 他掰著手指头开始继续说道。 “老皮特那一批工匠带头修主堡和城墙，新来的那几个冒险者负责清理台地周边的碎石和灌木，亨利非说要在山坡上找什么魔力节点，史蒂夫在跟两只骷髏吵架。” “吵架？” “对，他嫌骷髏干活太慢。” 鲁特一边说著一边又从怀里掏出了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殿下您放心去吧，希望堡我会给您盯著的，保证会建得又快又好。” “你说的。” “我以加雷斯的名义发誓，我要是出了错，加雷斯必將受到神的惩罚！” 一直蹲在一边处理杂物的加雷斯突然冷不丁地开口：“我听到了。” “啊？你在啊......” ...... 另一边，在黑铁堡主堡的马厩里，林悦已经在艾玛的搀扶下踩上了马鐙。 她今天换了一身深色的骑装，裙摆比平时短了一大截，露出一截白色的小腿和一双鹿皮短靴。 艾玛在旁边紧张地帮她整理著：“小姐，您真的不需要我跟著吗？万一路上......” “不用！”林悦坐稳在马鞍上，低头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小布包。 想了想，又把藏在袖子里的那把剪刀调整了一下位置。 【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总不能一直靠npc吧。】 【老娘现在可是会搓火球的人了！】 她抬起头，对艾玛微笑道：“有殿下和加雷斯大人在，我不会有事的。” ...... 马队终於出了黑铁堡的城门。 今天的路线是大卫昨晚在地图上標好的。 先往东去看石料矿，然后折向北边看两座铁矿，最后往西北方向走，去看那片从来没人开发过的荒山。 加雷斯骑在最前面开路，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过剑柄。 自从那天宴会上出了阿瑟·隆的事，苏念每次出门，他的圣光感知就没有停过。 刚走了没多久，加雷斯忽然勒住马，回头说道，“殿下，有人。” 苏念也看到了。 官道不远处的地方，有几个人影悄悄跟了一路，现在还正往他们这边张望。 看到马队停下来，那几个身影立刻缩了回去。 “看著像是是逃难来的。”加雷斯又低声说。 苏念嘆了口气。 暴风堡攻城大败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北境。 战事过后，那些原本住在边境地带的村民，有的逃进了山里，有的跑到黑铁堡附近躲避。 但身为流民，这些人居无定所。 “让他们过来吧。”苏念说，“问清楚来歷，能安排的先安排到村子里住下，等希望堡建好了再统一安置。” 加雷斯点了点头，策马过去。 林悦也骑在马上，看著加雷斯的背影忽然开口：“殿下，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这次来的难民这么多？” 苏念看了她一眼。 “北境往年也有战事。”林悦说道：“兽人南下，领主械斗，匪患横行......但往年没听说过这么多村子的人拖家带口逃难的。”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苏念心知肚明。 这次暴风堡损失不小，冬天兽人南下，肯定会是一场恶战。 最遭殃的就是普通的百姓。 其实往年都会有难民，但奥托会派士兵把逃难的人赶出自己的领地范围。 但现在不一样了。 大家都知道黑铁堡来了一个打贏了暴风堡、逼退了北境最强战士、放了俘虏还管饭的皇子。 “名声是传得很快的.......”苏念有些得意。 林悦看到苏念的表情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加雷斯很快就回来了，身后跟著一大群衣衫襤褸的流民。 他们跪在地上，嘴里千恩万谢地说著感激的话，苏念从鲁特留下的乾粮袋里翻出几块黑麵包递过去，给了他们信物，让他们直接去希望堡的工地上找鲁特。 林悦一直没有说话，安静地骑在马上看著这一幕。 【这个未来的暴君......】 【演技还挺好的。】 【原著里的雷纳德就是这么一个前期特別会作秀的人！】 ...... 安排好这一波难民后眾人继续出，石料矿在黑铁堡东边的山脚下，距离不远，骑马大约半个时辰就到。 苏念翻身下马，在矿区里走了一圈，蹲下来查看开採面上的石材成色。 灰白色的花岗岩，质地均匀，裂隙不多，硬度適中。 做城砖没问题，做城堡的地基石料也够格。 他微微对林悦点了点头。 这个矿区的管事是个五十来岁的矮胖男人，叫汉克。 他跟在苏念身后点头哈腰，脸上掛著又紧张又諂媚的笑，额头上不停地冒汗。 “殿下，小姐......这石料矿一直没什么人买，老爷在的时候就只让几个老矿工维持著......” 林悦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她的个子才刚到汉克的肩膀，但汉克却腰弯得更低了。 “汉克。”林悦拿起了应有的架子，“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是你一直在维持矿上的运行？” “是是是......小姐，我......” “做得很好。” 林悦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开採面上，在昨晚她早与苏念安排好了御下的策略。 名义上现在黑铁堡的领主是伊莎贝拉，对於这一批给黑铁堡干活的老人，还是由更名正言顺的伊莎贝拉来管理。 北境马上要乱起来了，这些人一定要管好了不能出岔子，他们间接决定了钱袋子的重量。 “从今天开始，石料矿重新开工。” “所有矿工的工钱涨一倍，你负责招人。” “半个月之內，我要每天出產的石料比现在翻三番。” 汉克一听，兴奋地脸一下子就红了，这代表他的待遇也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林悦转过身，朝苏念走了过去，还比了一个wink，不过对於汉克过激的反应，她还是有点鄙夷地。 【至於吗......涨个工钱就跪下了......这个世界的npc不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吗......】 ...... 加雷斯站在矿区门口，看著伊莎贝拉的背影，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抹眼泪的汉克。 还想到了苏念平日里的所作所为...... “殿下和小姐，收买人心的本事都最起码是秘银骑士的级別......” 看完石料矿，又在汉克的带领下往北骑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第一座铁矿。 这座矿比石料矿的规模大得多，矿洞口用粗大的木架支著。 矿场上堆著小山一样的铁矿石，但大部分都积了灰，一看就是很久没有动过。 “这些矿之前卖给谁？”苏念问。 汉克的脸色有些为难，吞吞吐吐地看了看林悦，不敢说话。 “说吧。”林悦平静地开口，“父亲不在以后，黑铁堡的矿確实一直需要新的买主，这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汉克这才鬆了口气，陪笑著解释了起来。 往年铁矿主要卖给三家，北边的暴风堡买一部分做兵器，东边的两个小领主各买一部分做农具和马蹄铁。 但索恩死后暴风堡那边断了联繫，东边那两个小领主也缩了订单。 “现在仓库里至少堆了半年的產量。”汉克苦著脸，“再这么下去，矿上的工人都放假回家了，说不定还得辞退一批。” 苏念没有说话，而是蹲下来捡起一块矿石，在掌心里顛了顛。 铁矿石很沉，品相不错，含铁量应该不低。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矿渣。 “不用辞退。”他说，“从今天开始，铁矿开足马力採挖，这两座铁矿的產量全部翻到最高。” 汉克愣住了。 “可是殿下......没人买啊......” “会有人买的。” 苏念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铁矿这东西，在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里是硬通货。 暴风堡不打了，但鹰巢堡要修鹰舍，磐石堡要翻修步道，白鹿堡要打马蹄铁。 还有更重要的，他苏念自己需要！ 希望堡的城墙还在垒，床弩需要新的铁片，第四天灾里那几个战士嚷嚷著要定製装备...... 苏念在心里给这座铁矿打了个勾，翻身上马。 “下一座。” 第二座铁矿的情况和第一座差不多，同样是停了大半的產能，堆了满仓满谷的矿石。 唯一的区別是，这里的管事已经跑路了，只剩下几个老矿工守著矿洞在摸鱼。 汉克骂骂咧咧地把那几个老矿工训了一顿，又临时指定了一个看起来稍微靠谱点的年轻人当代理管事，交代他明天一早就招人復工。 苏念看著汉克跳著脚骂人的样子，觉得这个矮胖矿监虽然胆子小了点，但业务能力还是有的。 林悦显然也有同样的想法。 她走到汉克面前，淡淡地说了一句：“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黑铁堡所有矿山的总管事。” 汉克愣住了。 “薪俸涨五倍。” 扑通一声，又跪了。 【太没骨气了！怎么又跪了！！】 【不对，应该是我太擅长当领导了......真爽！】 加雷斯站在一旁，再次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小姐收买人心的本事，比殿下还厉害...... ...... 第55章 硫磺矿 视察完两座铁矿，日头已经偏西。 苏念骑在马上，展开大卫標註的那张地图看了看。 按照原定路线，接下来要往西北方向走，去看那片从来没人开发过的荒山。 “还有多远？”林悦策马跟了上来。 “快了。”苏念收起地图。 林悦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 【荒山野岭的有什么好看的......】 【哎......回去也是对著那些帐本发愁。】 一行人继续向北骑行，官道两侧的灌木渐渐稀疏，地势开始起伏，路也越来越难走。 绕过一道山丘之后，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片完全未经开发的荒山。 苏念翻身下马，走到一处岩壁前，开始仔细查看起了岩层。 林悦也下了马，揉了揉骑了大半天有些发酸的腰。 “殿下。”林悦走到苏念身边，一边看他检查岩壁，一边装作不经意地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想问您。” “嗯？” “那天在城墙上，大家快撑不住的时候，城外突然开始轰隆轰隆地响。”她歪了歪头，“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呵呵，在帐篷里那次被你用止血药糊弄过去了，这次看你怎么说。】 苏念的手指在岩壁上顿了一下。 黑火药的秘密他本来打算再多藏一段时间，但仗都打完了，该炸的也炸了，该响的也响了，再遮遮掩掩反而显得可疑。 更何况伊莎贝拉作为黑铁堡的领主，確实有权利知道。 “那个东西叫黑火药。”苏念转过身来，“是我在矿洞里做出来的。” “黑火药？”林悦眨了眨眼睛，“怎么做出来的？” “你还记得父亲当初要卖给殿下的那个废矿吗？”苏念说，“就是那个十枚金幣都没人肯要的矿。” 林悦当然记得，那个灰不拉几的废矿，奥托原本想坑雷纳德五千金幣，结果被雷纳德用一张嘴白嫖到手，还把自己倒贴上了。 不过剧情需要，就不多说什么了。 【等等，难道......】 “那是硝石矿。” “硝石？” “把它提纯结晶，和木炭粉末、硫磺粉末按一定比例混合，就能得到黑火药。点火就会爆炸。” 林悦的脑子停转了大概半秒。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硝石矿？黑火药？？？】 【这是剑与魔法的世界啊！哪来的火药配方？！】 【我玩了三年《龙与秩序》，全图鑑成就都刷完了，从没见过哪个词条里提到黑火药！游戏里根本没有这玩意儿的设定！】 她脸上保持著惊讶，但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上次在帐篷里翻到那袋黑粉末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什么止血药，止血药有那个味道？ 现在想起来，那分明就是火药的味道。 可他到底从哪里学来的...... “殿下。”林悦继续问道，“您怎么会知道这个的？” “在王都的时候，从一本古书上看到的。” 【古书。】 【又是古书。】 【这下实锤了，他肯定在骗我。上次在帐篷里他也说是古书。】 【图鑑里你雷纳德的词条我都快背下来了，绝对没有这条！】 【这个世界的科技树也根本没点出火药。】 【除非......】 她没敢往下想，那个念头太荒诞了。 林悦又问，“加雷斯和鲁特的骑兵是怎么出现在暴风堡大军的后面的呢？” 苏念看了她一眼。 她在復盘整场战役...... “战前我带著老皮特和两个帮工在矿洞里待了两天。”苏念说，“就是为了给矿洞口做一层偽装。” “所以你们把所有兵力都藏在矿洞里，等暴风堡的人全部压上城墙，再从背后杀出来。” “嗯。” “从头到尾都是你算好的？” “运气占了很大一部分。”苏念说，“如果不是爱德华把预备队全部押上来，矿道里的伏兵也很难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战术是一回事，战场是另一回事。” 林悦没再问了。 图鑑里对血帝雷纳德的描述是军事天才、算无遗策。 【如果他真的是跟我一样的穿越者，那他比我藏得深太多了......】 【如果不是，那他本身就是个怪物。】 【无论哪种可能，这个人都很不好惹。】 苏念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继续检查起那面岩壁。 他用匕首刮掉表面那层黄褐色的苔蘚，下面露出一层淡黄色的结晶，他拈了一小块，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精神了起来。 “硫磺矿！” “什么？”加雷斯快步走了过来。 “硫磺。”苏念把结晶递给他，“纯度比之前在洞穴里捡的那些高得多，提纯以后可以直接用来配火药。” 加雷斯接过结晶，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 “殿下，这就是您一直在找的硫磺？” “嗯，有了它，硝石、木炭、硫磺三样东西就齐了......”他顿了顿，“接下来要在希望堡背面单独划一片地建火药工坊。” “四面通风，地面铺细沙，所有的工具都用木头和铜的。” “工人从民夫里挑，要签死契，每个人只负责一道工序。” “等希望堡建好之后，城墙上的弩车基座可以改装成火炮平台。” “仓库一定建在地下，做好防潮。” “运输路线要修一条专用的马车道，沿途设卡。” 苏念说到这里才意识到自己太兴奋了。 “在那之前，主要还是靠目前的军力。” “火药是底牌，底牌不能经常亮。” 加雷斯目光炯炯地点了点头。 林悦站在旁边愣住了。 【这就直接开始规划工厂了？】 【不行，我要去刷一波存在感。】 林悦走过去清了清嗓子。 “殿下，那个炼金术师......” “谁？” “您招来的那个炼金术师。” 苏念想起来了，林悦接著说道。 “他可以帮忙吗？” “提纯和配比的事倒是可以交给他。”苏念想了想，“但配方不能让他接触全部......” “他只负责提纯硫磺那道工序，硝石那边需要另外找人。” “那工坊的选址呢？您刚才说建在希望堡背面？” “嗯。”苏念的脑中展开了一副地图。 “谁去盯著建？” 苏念沉默了一下。 鲁特现在在希望堡工地上，加雷斯要管黑铁堡的防务，他自己不可能一直待在工坊里，马上还要去艾琳那边...... “让史蒂夫和亨利去。” 林悦愣了一下。 【我呢？！】 【为什么没有想到我！】 第56章 第四天灾的基建革命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希望堡来说，台地上那圈齐腰高的石墙已经变成了一座初具雏形的堡垒。 主堡的外墙已经垒到了两层楼高，瞭望塔的骨架也立了起来。 城墙虽然还有几段缺口没合拢，但整体看上去已经不再是一个工地。 当然，这些都不是苏念最有成就感的事...... “殿下，您再说一遍？” 凯满脸诧异。 “我说......”苏念站在台地北面新平整出来的一片空地上，指著地上用石灰画出来的方格，“这里建火药工坊。” “四面通风，地面铺细沙，屋顶用瓦不能用茅草，所有工具用木头和铜的，不准出现任何铁器。” 凯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匕首，又看了看地上的方格，再看了看旁边正在搬木料的王晓明。 “不是，殿下，您让我一个顶级刺客干这个？” “合同里写了服从僱主合理工作安排。” “这是合理工作安排吗？”凯指著王晓明，“他也是刺客，刺客搬木头？这对吗？” 王晓明抱著木料路过，听到这话他一下急了。 “我刚买的皮甲破了还没报销，你少说两句！” “我在为你爭取权益！” “你是在耽误我干活，闭嘴！” 凯有点无奈，於是转向另一个方向。 史蒂夫正蹲在沙地上，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图。 “史蒂夫！”凯走过去，“你跟殿下说说，咱们是战斗人员，不是包工头！” 史蒂夫头都没抬，继续专注地画著他的图。 “......你在画什么？” “火药工坊的通风系统啊” 史蒂夫一本正经。 “殿下说硝石提纯那道工序会產生粉尘，万一浓度太高会爆炸，所以要做分区隔离，我在设计气流走向。” “你一个亡灵法师，懂通风系统？” 史蒂夫终於抬起头，用一种高处不胜寒的眼神看著凯，“我211的。” “......” “你现实中不会是骑鬼火的黄毛吧？黄毛在这个世界都会被人看不起哦！” “你踏马放屁！” “鲁特！”史蒂夫朝远处喊了一嗓子，“你看得起黄毛吗？” 正在城墙上盯夯土的鲁特头也不回地吼了回来：“看到黄毛就烦！” “別他妈烦我！这段墙今天夯不完我拿你们填地基！” 史蒂夫转向凯，摊了摊手。 凯深吸一口气，转身再次去找苏念...... 苏念正在和老皮特討论硫磺提纯的问题，老皮特对火药一窍不通，但他对矿石的特性了如指掌。 苏念只需要告诉他“把这种黄色的石头敲碎加热过滤”，他就能给出三四种不同的加热方案，每种都能精確到炭火的堆数和容器的材质。 “殿下，用陶罐！”老皮特说，“铁锅会把它染黑，铜锅太软，陶罐最稳当。” “我认识一个烧窑的老傢伙，让他专门烧一批底部带凹槽的陶罐，滤起来方便。” “凹槽的深度控制在半指。” “没问题。” 凯走到苏念旁边，还没开口，苏念先说话了。 “昨天的报酬结了吗？” “结了。” “那你还有什么问题？” 凯想了想，开口说道。 “殿下，我们这帮人你是不是大材小用了？” 苏念看了他一眼。 “你会烧石灰吗？” “......不会。” “你会打铁吗？” “......不会。” “你会夯土垒墙吗？” “殿下，我是刺客。” “这是你什么都不会的理由？” 苏念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凯陷入了沉思...... 突然亨利从山坡上一路小跑上来，他怀里还抱著一大捆刚砍下来的灌木枝。 “殿下！”亨利跑到了苏念的跟前，把灌木枝往地上一丟，“你猜我刚才在山下看到什么了？” “......什么？” “我看到那个小个子魔法师在教小姐魔法哎！” 一旁的凯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一个三阶，会教什么？” “所以说啊！”亨利叫了起来，“小姐让他教火球术，他比划了半天，最后说什么『你就想像有一团火在你手里，然后它就出来了』。” 凯：“？？？” “小姐问他元素排列的口诀是什么，他说『什么口诀？技能点一下不就行了』。” “小姐问他精神力的引导节点，他说『什么节点？蓝条够用不就行了』。” “这不把小姐给教坏掉啊！” 所有人都沉默了。 “然后呢？”苏念却接著问道。 “然后小姐就自己回去翻书了。”亨利挠了挠光头，“不过我觉得小姐真厉害，没人教，她刚刚都能自己搓出火苗来了......” 苏念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伊莎贝拉的自学能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 到了下午，台地上又多了一批生面孔。 暴风堡大战之后，黑铁堡周边的难民越来越多，苏念让大卫把人筛选了一遍，有劳动力的全都安排到了希望堡工地干活，老弱妇孺则暂时安置在了黑铁堡附近的村子里。 新来的民夫在鲁特的指挥下被安排得井井有条。 “你们这队，去把那边那堆木料重新码一遍！” “別问我为什么，问就是那两个脑子有坑的傢伙堆的，每次都会塌！” 他啃了一口苹果，又指了指另一队。 “你们，去帮老皮特搬石板，搬不动就多几个人抬！” 他又指向第三队：“你们先去吃饭，茱莉婭今天煮了肉汤，去晚了汤底都没了！” 第三队人欢呼一声，撒腿就跑。 鲁特满意地咬了一口苹果，嚼了两下，发现加雷斯来到了身边。 “你把最难乾的活留给了吃完饭的那队。” “那是他们自己选的，”鲁特毫无心理负担，“我又没说先吃饭就轻鬆，他们自己跑的。” 加雷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別这么看我。”鲁特把苹果核一扔，“你要是觉得我做的不对，你来安排。” 加雷斯沉默了一下。 “殿下让我来找你拿石料矿昨天的產出清单。” “你早说啊！”鲁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塞到他手里，“汉克写字太丑了。” 加雷斯低头看了一眼羊皮纸上歪歪扭扭的数字，点了点头。 “石料矿的產量比上个月涨了三成。” “那是，汉克那老小子现在干劲大得很，伊莎贝拉小姐给他涨薪，他现在恨不得睡在矿上。” ...... 傍晚的时候，苏念把所有的第四天灾都叫到了希望堡主堡还没封顶的大厅里。 “今天说三件事。”苏念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拿著一张羊皮纸，“第一，火药工坊的地基明天开挖，工期五天。” “亨利负责盯硫磺提纯那道工序，史蒂夫负责硝石，老皮特负责木炭的筛选，成品装配由我亲自来。” “为什么成品装配要您亲自来？”凯问。 “因为配比是绝密。” 凯挑了挑眉，没再追问。 “第二，从现在开始，你们每个人都要开始做配合作战的训练。” 苏念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那些不善的第四天灾降临后他们也会配合，我们不能在这方面落后。” “殿下，”小个子魔法师举了举手，“我配合不了。” “我是魔法师，我读条的时候需要绝对安全的环境，上次在战场上......” “上次在战场上你换了三次阵营。”史蒂夫没好奇地说道。 这件事他一直耿耿於怀。 “......那是战术侦察。” “侦察你妈......” “安静！”苏念抬手制止了一下，“他们需要学会保护你，你也需要学会信任他们。” 小个子魔法师没反驳。 “第三件事。” 苏念把羊皮纸翻了一面。 “我把你们的合同更新了一下。” 所有人坐直了身体。 “除了基本月薪和战时补贴之外，新增了一条......” “凡在希望堡建设中做出突出贡献者，可获额外奖金，额度由贡献大小而定，我亲自评估。” 凯的眼睛亮了一下。 “另外，”苏念接著说，“战斗中阵亡者，按合同年限发放抚恤金。” “一年合同的抚恤金是月薪的三倍，两年合同是五倍。”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殿下，”王晓明开口说道，“您知道我们死了能復活的吧？” “我知道。” “那您还发抚恤金？” “你们死了能復活，是你们的事。”苏念把羊皮纸收起来，“我答应了你们替我卖命，不管你们復活多少次，死的那一次，就是真的死了。” 这话说得让几个第四天灾都有些接不住。 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匕首，史蒂夫假装去擤鼻涕，亨利用手摸了摸光头。 小个子魔法师再次从角落里探出脑袋，“殿下你怎么这么好？” “还用问？”凯一脸严肃，“我一个镇压线的在这，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为了钱。”史蒂夫说。 “......你他妈的能不能別在这种时候说实话？” ...... 此时黑铁堡主堡的藏书室里，林悦正趴在桌上，面前摊著一本厚厚的《基础元素导论》，旁边还堆著三四本从书架角落里翻出来的老书。 她的指尖上，一颗豌豆大小的火苗正在缓缓旋转，比前几天凝聚出来的火星子整整大了一圈。 但林悦並不满意。 她盯著火苗看了半天，然后把它收进了掌心。 【这破游戏的设计也太不严谨了，完全没有魔法原理的设定，全靠数值堆】 【老娘还是要靠自己】 她拿起鹅毛笔，在羊皮纸上写下一行字： 【元素亲和体不是特权，真正的掌控来自於理解。】 写完以后她看著这行字，觉得很满意。 【不愧是我，写出来的东西就是有深度】 ...... 第57章 夸！使劲夸！ 黑铁堡的校场上，两把剑撞在一起溅出一串火星。 苏念后退了两步，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右手，看著对面纹丝不动的加雷斯，表情有些复杂。 “殿下，您刚才那一剑的角度偏了半寸。”加雷斯语气一如既往地认真，“如果是对付普通士兵够用了，但遇上实力相当的对手，半寸的偏差就能让对方抓住反击的机会。” “我知道。”苏念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来。” 加雷斯重新拔出剑，剑身上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圣光。 苏念也拔剑，剑身上的斗气已经能沿著剑刃延伸出去三指宽。 加雷斯看在眼里，没有多言，直接一剑劈来。 苏念侧身让过剑锋，同时反手一剑横扫加雷斯腰间，加雷斯收剑格挡，两把剑再次撞在一起。 “鐺！” 这次后退的是加雷斯。 苏念没有追击，而是站在原地调整呼吸。 他能感觉到体內的斗气在快速流转，像一条刚刚甦醒的河流，虽然还不够汹涌，但已经有了自己的节奏和方向。 加雷斯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又看向苏念。 “殿下，您最近的进步速度......” “不正常，对吧？” 加雷斯点了点头。 苏念把剑插回剑鞘，走到校场边的水缸前舀了一瓢水，灌了半瓢。 “我自己也感觉到了......” “跟暴风堡那一仗，斗气增长的量，比每次训练加起来还多。” 加雷斯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殿下，您是说，您的斗气在战斗中增长得更快？” 苏念转头看著加雷斯，“战斗越激烈，杀敌越多，斗气就越强。” 血与火，像是自己的养料。 “殿下。”加雷斯想了想，“您有没有想过，也许这才是您真正的修炼方式？” 苏念没有回答。 原剧情中並没有交代血腥大帝雷纳德最后是怎么变成大陆上最强的存在。 但是他南征北战，马踏二十六国。 屠兽人，奴役精灵，推平教会。 他一辈子都在打仗，一辈子都在杀人。 如果......如果雷纳德的成长机制，就是靠杀戮来吸收力量呢？ 自己想要变强，就是要多打仗？多杀人？ 苏念把剩下的半瓢水倒进嘴里，冰凉的水让他冷静了一些。 ...... 另一边，黑铁堡主堡后花园里，林悦的面前站著一脸无辜的小个子魔法师，魔法师旁边站著看热闹的史蒂夫和亨利。 三个人排成一排，表情各异地盯著林悦手里那团拳头大小的火球。 “你们再说一遍。”林悦的声音很平静。 “小姐，真不是我们藏私。”小个子魔法师苦著脸，手指在空中比划了半天，“就是你看，这样......” 他把手举起来，掌心朝上，然后一道火焰“腾”地冒了出来，足足有手臂粗。 然后他把手一收，火焰就灭了。 “就这样。” “什么叫『就这样』？”林悦的嘴角抽了一下。 “就是脑子里想『我要放火球』，然后它就出来了。”小个子魔法师眼神无比真诚，“小姐，我真没骗您，魔法就是这样的。” 林悦平復了一下心情，把目光转向史蒂夫。 史蒂夫立刻摊了摊手。 “小姐您別看我，我是亡灵法师！” “我更简单，我就是想一下『骷髏出来』，然后就出来了。” 林悦再次把目光转向亨利。 亨利习惯性地摸了摸光头：“小姐，德鲁伊变形靠的是和自然的共鸣，我也不太会解释，反正就是想一下，我就变好了。” 林悦扶了扶自己的额头。 【內测玩家来的都是什么人啊！】 【玩个游戏连技能原理都不研究，就全靠系统託管？】 【全都不懂！全都不懂啊！】 “算了......”林悦把手里的火球捏灭，“你们去忙吧，我自己琢磨。” 三人如蒙大赦，转身就要跑。 “等一下。”林悦叫住了他们。 三个人同时僵住。 “你们魔力不够的时候，怎么办？” “呃......好像是......冥想？”小个子魔法师不太確定地说，“小姐，这个我们真没研究过，我们就坐地上闭会儿眼，蓝就满了。” “你们冥想的时候在干什么？” “......等蓝条回满？” “......” 林悦站在原地挥了挥手，三个人立马窜走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摊开，一团火苗跳出来，握拳，火苗熄灭。 再摊开，再熄灭。 【冥想是什么都不做就坐著等蓝回满？】 【怎么可能！】 【魔力恢復一定和精神力的锻炼有关，冥想应该是一种主动的精神力修炼过程，不是被动地等。】 【如果我能找到正確的方法......】 想到这林悦闭上了眼睛，让自己的意识沉入身体內部。 那些游离的魔法元素像无数颗彩色的光点，在她身边飘浮旋转。 她尝试著不去引导它们，而是去感受它们的存在本身。 然后她发现了一件之前从未注意到的事，那些靠近她的元素，会自然而然地变得更加明亮、更加活跃。 它们不需要被命令，它们自己就想靠近她。 【这就是天生元素亲和体的真正的力量吗？】 林悦睁开眼睛看著指尖跳跃著的小火苗，好像有点感觉了...... “小姐！” 艾玛的声音从花园入口传来。 林悦收了火苗，艾玛手里拿著一件白色的斗篷走了过来。 “小姐，您答应过今天要去石料矿看新开採面的，汉克先去希望堡跟殿下匯报工作了。” “哦，对。”林悦走到艾玛面前，乖乖地让她帮忙披上斗篷。 艾玛突然小声地说道：“小姐，您现在......比老爷以前都忙得多。” 林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侍女。 艾玛的眼眶微红，但嘴角是笑意。 “我听茱莉婭说了，小姐您这段时间一直在学魔法。” “爱丽丝在厨房里逢人就说，小姐您以后肯定会成为整个大陆最强的魔法师。” 林悦挑了一下眉。 “她还说什么了？” “她还说小姐您上次在战场上一个人识破了暴风堡领主的诡计，说殿下没你聪明。” “还说您那天救了受伤的士兵，还说......” 林悦努力维持著脸上矜持的表情。 【多夸点，再多夸点！】 【爽！】 ...... 希望堡的台地上，汉克正弯著腰向苏念匯报著工作情况，加雷斯站在一旁。 上次的视察变动后的效果已经初见成效。 石料矿產量涨了四成，铁矿已经堆满了一个新修的仓库，硫磺矿的开採面已经清理出来了，明天就能出第一批矿石。 苏念听完以后很满意，“铁矿卖了多少？” 汉克突然僵了一下。 “殿下，这个......还没卖出去多少。” “新买家还没续上，不过鹰巢堡的科尔大人倒是派了管事来谈，但他们要的量和咱们的產量比起来，实在是......” “慢慢来。”苏念打断了他的支支吾吾，“汉克，你现在是总管事。” 这句话让汉克愣了一下。 “你手下管著几百个矿工，每天从我这里领工钱的材料商有十几家。” “你不是以前那个只管石料矿的小管事了，你的位置决定了你说的话要有分量。” 汉克的脸因为激动涨得通红。 “是！殿下！我会努力的！” “先去休息吧，一会儿伊莎贝拉小姐会来。” 汉克几乎是飘著走开的...... “殿下。”加雷斯走到他身后，“我有一个疑问。” “说。” “您对矿工涨工钱，您管难民吃饭给他们免费建房子还免他们三年的税，对加入的第四天灾更是出手阔绰......” “这样会不会招来太多的人？人多了以后，我们能负担得起吗？” 苏念转过身来，看著加雷斯。 “加雷斯，你在王都圣罗兰长大，你觉得那里人多吗？” “多。” “那些人是怎么来的？” 加雷斯想了想。 “有的是祖辈就在那里，有的是来做生意的，有的是来投奔贵族的，还有......” “还有来討生活的，对不对？” “对。” “圣罗兰给那些討生活的人吃饭吗？” 加雷斯沉默了。 “不给。”苏念帮他说出了答案，“圣罗兰只会让那些人住在外城的棚户区，干最脏最累的活。” 他重新转向山脚下的那片灯火，那里已经隱隱形成了村庄的规模，都是难民和一些黑铁堡的人聚集而成。 “我没有精致的袍子，没有教堂的彩窗，没有王都那些雕樑画栋的石头宫殿。” “但我这里给的东西，是別的地方给不了的。” “一个普通人，只要愿意干活，就能吃饱饭。” “將来有一天，就算我不在，希望堡还是希望堡。” 苏念说完这句话，安静了片刻。 然后加雷斯轻微地咳嗽了一下。 “殿下。” “嗯？” 加雷斯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您刚刚说话的时候，我的圣光感知到城墙拐角后面藏了三个人......”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史蒂夫、亨利和凯。” 苏念：“......” 拐角后面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脚步声。 苏念无奈地摇了摇头，突然看见鲁特从山道另一侧匆匆拐了上来。 他身后还跟著一个披著灰色斗篷的女人。 鲁特走近后先朝苏念行了一礼，然后让到一旁，用拇指朝身后的人比了比。 “殿下，有客到了。” 那女人抬起双手，摘下了风帽。 一头黑髮盘在脑后，几缕髮丝垂落下来拂过墨绿色的衣领。 她的胸膛上有著白鹿堡的徽章。 “尊贵的雷纳德殿下，我叫赛薇婭，奉艾琳大人的命令前来。” 她顿了顿。 “她让我告知您......” “北方领主会议，有人拒绝参会。” 第58章 再现黄金骑士 “殿下，我出发前艾琳大人特別交代，除了信上的內容，还有別的事情，请您务必做一个决断。” 她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递上前来。 “说。”苏念接过信没有立即拆开。 “是。”赛薇婭站直身体，“白鹿堡已向北方七领全部派发了请帖。” “目前明確应允参会的，有鹰巢堡的科尔大人、磐石堡的雷德大人、河湾地的梅斯大人。” “铁脊堡的胡德大人尚未回復。” “他怎么了？”加雷斯问。 “这就是艾琳大人让我当面稟报的要事。”赛薇婭的声音压低了些，“我们在白鹿堡的探子回报，铁脊堡近期有大量陌生面孔进出。” “其中一些人说话方式与殿下身边那几位冒险者极为相似。” “而且胡德大人已连续半月未出现在公开场合，所有事务都由一位自称顾问的外来者代为处理。” 这时刚刚到的林悦正好也听到了，她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你是说，铁脊堡已经被第四天灾控制了？” “艾琳大人不敢断言，但她认为这是最合理的解释。”赛薇婭顿了顿，“此外，还有另一个麻烦。” “说。” “有人向王都圣罗兰密报，称黑铁堡出现了能在战场上凭空召唤雷霆与火焰的魔法。” 说完以后赛薇婭的目光落在了苏念手中的信上。 苏念拆开火漆，信纸上是艾琳粗獷有力的字跡： 殿下： 梅斯在会上必会就火药一事发难。 科尔態度曖昧，他在等开价。 雷德老实但兵力有限。 胡德那边我已派人暗中监视，若有异动白鹿堡骑兵三日內可达。 另：暴风堡那边，爱德华的残兵已退回北方，短期內不足为虑。 火药的事瞒不住，我建议与其等別人揭发，不如主动亮牌。 ——艾琳 苏念將信纸递给林悦，她扫了一眼便合上。 “她说的对。”林悦道，“暴风堡一战，火药的效果上千双眼睛看著。” “爱德华的残兵、来支援的白鹿堡骑兵、城墙上的民夫......这东西不可能瞒的下来。” “哎......”苏念靠在椅背上，“教会那边会怎么界定火药，谁也说不准。” 加雷斯想了想，沉吟道：“教会的法典中，只要不以献祭为代价的魔法，就不算是邪术。” “但是......”加雷斯道，“教会最擅长的就是在没有成文法的情况下，用神諭填补空白。” 这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苏念最先打破沉默。 “那就让火药在成文法里先有一个位置。” “什么意思？” “把火药定义为一种技术。”林悦接得很快，“在领主会议上展示火药的用途不是杀人而是建设，那教会要定性就没有那么简单。” 赛薇婭微微低头。“白鹿堡会第一个支持火药在北境的公开使用与共同监管。” “共同监管？”苏念挑眉。 “艾琳大人也想到了这一点，她说，殿下一个人拥有火药，其他领主会怕......” “但若未来整个联盟共同拥有火药，怕的就是教会和兽人了。” 苏念看著赛薇婭，忽然笑了一下。 “你家大人不去王都当枢密大臣，屈才了。” 赛薇婭面无表情地欠了欠身。 “回去告诉她，白鹿堡开会的事情就先不急了。”苏念站起身，“我会先把各领主请到希望堡来，参观黑铁堡的新型矿业技术展示。” “展会？” 林悦有些意外。 【这词......对吗？】 “对，展会。” “会有一切的现场演示，汉克那边准备精炼铁锭，老皮特负责石料切割的对比。” 苏念转向加雷斯，“你需要开始著手负责所有人的护卫，所有人进入会场不得携带武器。” “遵命。”加雷斯右手握拳贴在胸口。 “史蒂夫和亨利负责布置演示区，凯跟在我身边。” “他不是刺客吗，让他在暗处盯著每一个到场的领主。” 林悦突然问道：“殿下的意思是，把火药展示办成一场交易会？” “不是交易会。”苏念摇头，“是加盟仪式。” “愿意共享原材料和市场的领主，可以拿到火药的成品供应” “不愿意的，至少让他们知道自己不站在哪一边。” “那铁脊堡呢？”林悦问。 “铁脊堡不来参会，就已经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了。”苏念的声音再度恢復了平静。 ...... ...... 赛薇婭留在黑铁堡堡用了晚餐，是黑麵包、咸鱼干和一碗野菜汤。 作为白鹿堡领主的亲信，她吃这些粗食没有任何不適，倒是鲁特多塞给她一个苹果。 晚宴后，眾人和赛薇婭在议事厅重新聚齐，桌上摊著一张北境地图，铁脊堡的位置被炭笔圈了个粗圈。 “铁脊堡在黑铁堡正北偏西，骑马大约一天半的路程。” 赛薇婭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 “它建在一片铁灰色的山脊上，地势极险，两侧都是断崖，唯一的正面通道是一道天然石桥，宽不过三匹马並行。” “这怎么打啊？”鲁特挠头。 “所以不是打不打的问题，是能不能不打。” 苏念的手指在铁脊堡和黑铁堡之间划了一道线。 “赛薇婭，你说铁脊堡有第四天灾出没，有没有更確切的信息？” 赛薇婭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胡德大人我们可以肯定还活著。” “但铁脊堡的实际控制权已不在他的手手中了。” “现在接管铁脊堡的第四天灾一共有三十余人，领头的是一个自称格里芬的男人。” “他们扣押了胡德的家眷，用铁脊堡的粮仓和军械库大量武装自己招纳的人。” “三十多人？”鲁特嗤了一声，“那比我们人多哎。” “三十多人的规模出现在短短十几天內，只能说明一件事。” 凯不知什么时候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个叫格里芬的傢伙，拿到了內测的黄金骑士號之一。” 议事厅里的空气骤冷。 “黄金骑士號一共有五个。” 凯思考了一会儿，接著开口说道。 “阿瑟·隆是第一个，死在黑铁堡了，还剩四个。” “如果格里芬拿到了其中之一，那铁脊堡就不仅仅是三十个第四天灾的问题......” “那边所有的原住民与士兵，便都会乐意效忠於他。” 第59章 铁脊堡 “而且......” “格里芬这个名字我还有点印象。” 凯一边说著目光一边看向了別的玩家。 “他在论坛上发过攻略帖，专门研究如何用最小成本控制npc领地。” “他的思路是不杀领主，留著当傀儡，用领主的名义招募原住民士兵，然后把玩家当精锐突击队用。” 史蒂夫从也点了点头。露出了严峻的表情。 “这人我知道！他在內测群里天天吹牛，说镇压线就该以夷制夷，还说我们崛起线的都是被npc驯化的家畜。” 亨利跟在后面，摸著光头道：“他也是少数的那种极其喜欢搞事的第四天灾之一，很极端。” 苏念与林悦交换了一个眼神。 “如果是这种人控制铁脊堡，那他下一步一定是利用胡德的名义，收编铁脊堡周边的村落和散兵游勇。” 林悦看著地图，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等他的兵力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以铁脊堡为据点向外扩张......” “首当其衝的就是磐石堡。” “说不定他会趁领主会议那天发动突袭。”鲁特沉声道，“所有领主不在家的时候，如果铁脊堡出兵，至少能拿下两个空虚的领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所以我们一定要在会议前解决铁脊堡的问题，要不然联盟的事就会彻底黄掉。” 苏念在铁脊堡的位置上重重画了一个叉。 “那就打！”鲁特一捶桌子，“暴风堡我们都打过了，还怕一个铁脊堡不成？” “暴风堡我们是守城，打铁脊堡是攻城。”加雷斯平静地提醒。 鲁特噎了一下。 “不一定要强攻啊。”凯忽然开口，“胡德身为铁脊堡的领主，本身还是具有一定威望的。” “如果那些原住民士兵发现他们的领主被胁迫了呢？”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 林悦最先反应过来，“你想从內部瓦解铁脊堡？” “派人潜入，找到胡德，说服他反水？” “不是说服胡德，说不定是救他呢？” 苏念眯起了眼睛。 “胡德被扣押，但他在铁脊堡当了二十年领主，守城的士兵有一半是看著他长大的。” “如果这些士兵知道真相，他们的领主被一群外来者要挟控制，他们还会听格里芬的命令吗？” 赛薇婭微微点头，“不愧是殿下......” “艾琳大人说，殿下最擅长的不是打仗，是让人心甘情愿下跪。” “我可没让人下跪......”苏念站起身，“我只是告诉他们，站起来比跪著更划算。” ...... ...... 三天后，来自北境各领的信使陆续抵达了黑铁堡。 最早到的是鹰巢堡的传书。 科尔·布雷肯用他一贯圆滑的措辞表达了参会的意愿，强调了对联盟的支持，对火药技术的浓厚兴趣，以及对“铁脊堡不幸局势”的深切忧虑。 整封信洋洋洒洒三段，核心意思只有一句：我参会可以，但我需要確认火药供应量的足够。 “这老狐狸。”鲁特听完加雷斯的转述，直接把苹果核丟出了窗外，“嘴上说支持，实际上是来订货的。” “他愿意订货就是支持。”苏念把科尔的信压到文件堆最下面，“只要价格谈拢，科尔的鹰舍就是拴住他的最好绳索。” 第二封是磐石堡雷德的亲笔信。 这个敦厚的年轻领主用半页羊皮纸写了一句话：殿下，我会来，但我的兵不够多，请別嫌弃。 “就这一句？”鲁特探头看了一眼。 “就够了。”苏念將雷德的信单独放在一边，语气少见地郑重。 第三封信来自河湾地的梅斯·派珀，是所有回函中最厚的一封。 加雷斯拆开读了两段便皱起眉头，读完整封后把信纸放下，沉默了几秒。 “他说什么？”林悦问。 “梅斯大人说他会参会，但他提出三个条件。” “第一，火药工坊的监管权必须由联盟所有领主共同拥有。” “第二，黑铁堡不得以任何理由限制火药的產量与价格。” “第三......”加雷斯停顿了一下，“他希望殿下能公开火药的全部配方，以证诚意。” 鲁特直接站了起来。 “这胖子疯了吧？配方公开？他怎么不把他奔流堡的码头帐本公开一下？” 林悦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苏念。 苏念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拿起梅斯的信重新看了一遍。 “梅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他知道我不可能公开配方，但他拋出这个条件，就能在討价还价时让我在別的方面让步。” “比如產量，比如价格，比如火药工坊的选址是否接受联盟的共同监管。” “那我们怎么回他？” “不回。”苏念说，“等所有领主到齐了，当眾谈。” “梅斯这种人，私下一对一他会狮子大开口，当眾面对其他领主的压力时倒会收敛许多。” 赛薇婭听完点了点头，然后从座位上站起来。 “殿下，我明日一早便启程回白鹿堡。” “艾琳大人需要知道您这边的部署，尤其是铁脊堡的情况。” “我会让凯跟你一起走。”苏念说，“他可以潜入铁脊堡，找到胡德被关押的位置。” “如果运气好，在领主会议召开之前，我们就能拿到铁脊堡內部的情报。” 凯从阴影中走出来，朝赛薇婭抬了抬下巴。 “带路的事就麻烦你了。” 赛薇婭看了他一眼，“听说你是刺客？” “最强的刺客之一。” “那你最好別在白鹿堡乱跑。” 赛薇婭的语气毫无波动。 “灰松林里有一种叫暗影猫的魔兽，专门从背后袭击不熟悉地形的外来者。” “每年都有猎户在灰松林里失踪。” 凯的笑容僵了一下。 ...... ...... 散会后，议事厅里再次只剩苏念和林悦。 “你会公开火药的部分配方吗？”林悦问。 “不公开，但可以共同使用。”苏念重新坐下来，“梅斯虽然贪，但他有一句话说得对，火药如果只掌握在黑铁堡手里，其他领主不会真正信任联盟。” “信任的基础是利益均衡。” “如果火药是联盟共同拥有的资產，那么背叛联盟就等於放弃火药带来的所有好处。” 林悦想了片刻，忽然开口。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人揭露火药杀人时的惨状，把黑铁堡打成异端告诉教会？” ...... ...... 第60章 计划（求收求追！） 凯把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 铁脊堡的轮廓已经能看清了。 它蹲在前方山脊上，两侧是断崖，只有一条天然石桥连接著外界。 石桥宽度刚好够三匹马並行，桥面上每隔十步就有一个举著火把的士兵。 “比我想的难搞。” 凯蹲在一块风化的岩石后面，眯起眼睛打量著桥头那两个哨塔。 赛薇婭趴在他旁边，“石桥是唯一的路，两侧断崖全是风化的碎石，踩上去就会滑下去。” “所以只能从正面走？”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赛薇婭指了指石桥对面堡墙上一个不起眼的排水口，“那个排水口直通堡內的地牢。” “铁柵栏应该锈得差不多了。” 凯沉默了一下。 “你的情报要是错了，我就得从排水口原路爬出来，然后被堵在桥上的卫兵射成刺蝟。” “那你就別出错。” 凯没再说话，他把匕首从腰间拔出来检查了一遍刃口，然后把匕首插回去，开始沿著岩石的阴影往断崖方向移动。 断崖不是完全垂直的，凯的手指抠进风化的岩缝里，靴底踩著凸出的石块，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在崖壁上往排水口的方向挪。 碎石不断从他脚下簌簌往下掉，掉进崖底的黑暗里连声音都听不见。 没一会儿排水口就到了。 铁柵栏果然锈得厉害，凯用匕首撬了几下，最下面那根铁条就断了。 他把铁条掰弯，从缝隙里钻了进去。 排水道很窄，只能爬行。 凯在黑暗中摸索著往前爬了大概几百步，头顶就传来了脚步声。 他把身体贴在排水道的底部，等脚步声远去了才继续往前爬。 又爬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排水道终於到了尽头。 凯轻轻推开头顶的铁柵栏。 这次的柵栏没生锈，但没锁，只是虚掩著。 他从排水口翻出来，落在一条石砌的走廊里，脚边堆著几捆发霉的乾草，看起来像是地牢深处的储藏区。 走廊尽头有火把的光，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你昨天下线以后去看了没？论坛上那个帖子炸了！” “看了，黑铁堡那场仗的视频被顶到首页了，回復都过万了。” “那个叫凯的刺客，一个人压著咱们这边三个人打，真他妈丟人。” 凯靠在墙壁上，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那两个人还在继续聊。 “你说格里芬怎么想的？非要把胡德留著？要我说直接把那老头砍了，咱们自己经营铁脊堡多好。” “格里芬说留著有用，那些原住民士兵认胡德，杀了胡德咱们指挥不动他们。” “麻烦！我只想杀杀杀，爽爽爽，现在都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 凯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布袋，从里面捻出一撮灰白色的粉末。 这是他出发前找人要的，是石料矿里常用来驱老鼠的药粉，人吸进去会忍不住不停地打喷嚏。 他把粉末往走廊里一扬。 “阿嚏！” “阿嚏！” 两个守卫同时打起喷嚏来。 凯趁著这个间隙从他们身后的阴影里闪了过去，转进了另一条岔道...... 地牢比想像的大。 凯在里面不知不觉已经转了大概半个时辰了，终於在地牢最深处石室里感受到了胡德的气息。 石室门口的卫兵明显不是普通士兵，他们穿的皮甲上铁脊堡的纹章旁边多了一个红色的划痕。 凯一眼就看出那是游戏工会的標记习惯。 他想了想，先是开了一个隱身，再缩回了阴影里，然后他在心里把地牢的路线重新过了一遍，接著继续往上层摸去。 主堡里巡逻的路线確实不对劲...... 凯在二楼拐角处发现了两处不该出现的暗哨，北侧楼梯上还有一道用绳子触发的机关铃鐺。 这些东西肯定都是镇压线的玩家自己加的料。 最终，他在三层西侧的阁楼里找到了格里芬...... 阁楼不大，正中央摆著一张长桌，上面铺著地图和一堆羊皮纸。 格里芬背对著门站著，他的盔甲是黄金骑士级別的板甲，胸口是铁脊堡的纹章，但被他用红漆在上面画了一个叉。 站在他旁边的是一个穿黑袍的死灵法师，正在调试一枚看起来就很奇怪的骨戒。 “黑铁堡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格里芬头也没回地问。 “安静得很。”黑袍法师把骨戒戴回手指上，“我派去盯著官道的人说，这几天除了几队难民，没什么大动静。” “少年期的雷纳德估计在忙著修他的破城堡。” “他修城堡？他刚打完暴风堡，战损不会小，现在应该是他最虚的时候。” “你想动手？” “不急。”格里芬转过身来，凯看到了他的脸，“先把胡德的事处理完。” “五天后我要公开审判，把堡里的原住民都叫到广场上，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的领主是怎么跪在我面前的。” “然后呢？” “然后？杀了！” “留著已经没有用了，正好用来杀鸡儆猴。” “等胡德一死，那些还摇摆的老兵就没指望了，到时候再用他们去黑铁堡打头阵。” ...... 凯在暗处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都记了下来。 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沿著原路开始返回地牢方向，在经过上层走廊时，他听到一阵压低了声音的爭执。 “你確定要这么干？格里芬知道了不得宰了我们！” “他知道个屁！” “我们又不是他的手下，我们是合作关係。” “那几个npc女人关在后院柴房里，玩玩怎么了？” 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然后转身朝柴房的方向摸了过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凯从排水口爬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层已经乾涸的血跡。 赛薇婭在岩石后面等了他一夜，看到凯的脸色，什么都没问。 她在马背上把水囊递过去。 凯接过来灌了两口，用袖子擦了一下嘴，开口说道：“三天。” “什么？” “三天后，格里芬要在广场上当眾处决胡德。” 他把水囊还给赛薇婭，一个利索直接翻身上马。 “我要马上回去告诉殿下，三天一到，铁脊堡就没领主了。” ...... ...... 凯站在希望堡议事厅里，把铁脊堡內的布防、巡逻路线、暗哨位置一一画在地图上。 苏念的目光在地图上扫了一遍，问道：“胡德的状態怎么样？” “还活著，我没能接近石室，门口守著的都是格里芬的精锐。” “但我听到他们说了公开审判，要当著所有原住民的面处决他，就为了给那帮老兵看。” “原住民士兵现在有多少还听格里芬的？” “不好说......”凯沉吟了一下，“我看到的原住民士兵大概两百人左右，大部分是被格里芬用胡德的命令调动的。” “他们好像不知道自己领主被关在地牢了。” “而且从格里芬的话语来看，如果能让他们知道真相，这帮人隨时可能反水。” 此时鲁特从门口走进来，嘴里叼著半个苹果，看到凯画的地图愣了一下。 “这画得比加雷斯画的还细......” 史蒂夫和亨利也走了进来，两人一看就是刚从火药工坊那边回来，衣服上还沾著木炭粉。 史蒂夫凑到地图前面看了一会儿，忽然指著地牢的位置开口。 “这里，石室门口，你说守著的都是格里芬的精锐？全是玩家？” 凯点了点头。 “等级呢？” “不低於四阶。” 史蒂夫搓了搓下巴。 “那硬闯肯定不行。” “咱们这边能打的高阶玩家就你一个，王晓明算半个，其他人都是三阶往下......” “我们不硬闯。”苏念在长桌的一端坐下来，“格里芬要在广场上演戏，那我们就让他演。” “而且我猜，被押上来的人不会是真的胡德，而是替身。” 林悦刚好从议事厅外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猎装，头髮用皮绳扎成高马尾，腰间还掛著一个小皮袋，里面是这几天她自己琢磨出来的几枚注入了火元素的晶石。 “替身？”她在苏念对面坐下，“你是说格里芬会准备假胡德？” “我也觉得会......”凯接话，“乐子人的常规操作。” “把真胡德留著当底牌，弄个假的上去演戏，等假的跪了，真的就可以永远消失了。” 说完，凯的手指重新点在地图上那个位置，“我画了详细路线，但从排水口进去以后至少有四道明哨和两道暗哨。” 史蒂夫举起了手。 “明哨可以交给我和亨利。” “我来吸引注意力，然后亨利从侧面绕上去咬他们的脚踝。” “暗哨必须让刺客去清，不能惊动其他人。”凯看了王晓明一眼，“你跟我去。” 王晓明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道刚补好的皮甲，嘆了口气，没有拒绝。 小个子魔法师缩在角落里忽然开了口：“那个，攻城的时候需要大规模火力掩护吗？” “我可以站在山头上搓大招，等你们救出人了我往广场上来一发大的......” “不行！”说话的人是林悦。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她。 “你的大招吟唱时间太长了。” “上次在战场上，还没放出来就被打断了。” “这次行动不能有任何环节失控，你的魔法动静太大，会把敌人引过来。” 小个子魔法师撇了撇嘴。 苏念看了林悦一眼，然后转向加雷斯。 “加雷斯，你带著黑铁堡的骑兵在天黑后出发，埋伏在铁脊堡外围的林子里，等城內乱起来，你带人从正面杀进去。” “遵命。” 鲁特把苹果核往门外一扔，直起身子。 “那我呢？” “你跟著我。”苏念说，“我们从排水口进去，等凯找到胡德以后，我们负责护送他上广场。” “准备准备，今天出发！” ...... ...... 第61章 营救胡德 夜风从山坡上灌下来，把所有人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台地下的官道尽头，加雷斯已经带著骑兵出发了，马蹄声渐渐远去，只剩下一片星光。 凯和王晓明是最先走的，两人像两道影子一样消失在暮色里。 接著是史蒂夫和亨利，史蒂夫一边走一边还在跟亨利爭论“骷髏能不能游泳过护城河”。 最后是苏念和鲁特，跟著赛薇婭带来的白鹿堡嚮导，沿著凯之前探出的断崖小道往铁脊堡方向摸去。 林悦站在希望堡快要完工的城墙上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艾玛拿著一件斗篷走过来披在她肩上。 “小姐，晚上风大。” 林悦把斗篷拢了拢，没有回答。 她的指尖上，一颗火苗正在缓缓旋转...... 【我一定要赶快变强......】 【一定要很强很强！】 ...... ...... 潜入比凯预想的顺利许多。 排水道的铁柵栏上次已经被他掰弯了，这次直接钻就行。 凯在最前面开路，王晓明紧隨其后，两人都开了潜行，脚步声轻得像猫。 地牢里火把还亮著，明哨和暗哨的位置和凯上次画的完全一致。 凯对王晓明比了个手势，指向第三处暗哨的位置。 王晓明点了点头，消失在了走廊的阴影里。 十几秒后，那个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然后没了任何动静。 凯继续往前摸，很快也解决了自己负责的两处暗哨。 两人在地牢深处会合时，王晓明把匕首上沾的血在裤子上蹭了蹭，压低声音问：“石室在哪？” 凯指了指前方拐角那个坐著四个人的位置。 “靠？四个？” “我引两个，你引两个。”凯从腰间抽出两把匕首，“別恋战，目的是清场，不是杀人。” 王晓明还没来得及说话，凯已经冲了出去。 他的匕首在最前面那个玩家的喉咙上划了一下，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化作白光。 剩下的三个人同时跳起来拔出武器，但凯的速度比他们更快。 他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地时匕首从第二个玩家的肋骨缝隙里捅了进去，白光再闪。 王晓明这时候也解决了第三个，第四个想跑，被凯一匕首钉在了墙上。 “四个。” 凯把匕首拔出来，在尸体消失前蹭乾净了上面的血。 石室的铁门被推开，火把的光照进去，看到角落里蜷缩著一个身影。 那人手脚都戴著镣銬，身上穿著一件脏兮兮的灰色粗布袍子。 凯举著火把走近，那人的脸从阴影里抬起来的时候，凯还是愣了一下。 花白的头髮乱成一团，眼窝深陷，嘴唇乾裂出血。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胡德大人？”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盯著凯看。 “铁脊堡领主，胡德·莫尔？”凯又重复了一遍。 “你是谁？” 声音沙哑得厉害，但语气依旧威严。 凯蹲下来，从怀里掏出苏念给他的一封信，火漆上的纹章是一枚龙首。 “我叫凯，是雷纳德殿下的护卫，殿下派我来救你。” 胡德盯著那个火漆印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愧是殿下......” 凯用匕首撬开了胡德的镣銬，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胡德的腿有些发软，但站得很稳。 “格里芬那个王八蛋想什么时候处刑我？” “明天正午。” “那我们要快。”胡德的语气忽然变了，“格里芬还抓了我的儿子......” ...... 与此同时，苏念和鲁特已经从排水口进入了地牢。 鲁特一边爬一边骂骂咧咧，长剑的剑鞘在狭窄的排水道里磕磕碰碰。 苏念没有理他的抱怨，沿著凯留下的標记往石室方向走。 走了没多远，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鲁特下意识拔剑挡在苏念身前。苏念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平静地听著石室外面的爆炸声。 “应该是野狗先动手了。” 鲁特看向苏念，又看了看爆炸声传来的方向，咽了口唾沫。 “殿下，那个......我能不能问一句，咱们这次到底带了多少黑火药？” “够用。” 没一会儿，凯和王晓明扶著一个人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殿下，计划有变......” ...... 石室外面，史蒂夫和亨利的佯攻已经开始。 史蒂夫站在地牢出口的广场上，身边的四具骷髏一字排开，每具骷髏手里都举著一面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旧盾牌。 他自己也举著盾牌，衝著广场上目瞪口呆的巡逻士兵大喊。 “老子是黑铁堡来的！叫格里芬滚出来见我！” 亨利趴在他脚边的一辆装满乾草的推车后面，嘴角直抽。 “你確定这样能拖住他们？” “拖不住也得拖，凯那边还没信號。那个小个子魔法师呢？被拒绝以后求了半天要来，说好了在山上搓火球掩护我们的！” “他说他在闭气凝聚魔力，需要绝对专注。” “他每次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小个子魔法师其实並没有掉链子...... 他此时正趴在一百步外一座废弃哨塔的顶上，法杖架在垛口上，瞄准的方向正是格里芬所在的阁楼。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法杖顶端的宝石亮起刺眼的白光。 一团脸盆大小的火球呼啸而出，精准地砸向阁楼，將半边石墙炸开一个窟窿。 主堡里顿时乱作一团。 许多被格里芬蒙在鼓里的原住民士兵从营房里衝出来，有的人举著武器到处找敌人，有的人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凯的信號就是在这时候发出的。 他在地牢最高处的箭塔上点燃了一支火把，朝著铁脊堡外面的夜空挥了三圈。 苏念看到信號后对鲁特说道：“带胡德大人往广场走！” 鲁特搀扶著胡德，跟著手持利剑开路的苏念，从地牢的侧门穿了出去。 史蒂夫的骷髏已经被砍碎了两具，但他还在坚持。 亨利咬著牙又放倒了三个士兵，自己也挨了两刀。 山道上，马蹄声由远及近。 加雷斯率领的骑兵开始了衝锋。 所有人都齐声高呼，朝著铁脊堡的石桥衝去。 “为了殿下！” ...... 第62章 哭声 这批骑兵是参加过大战的老兵，他们紧紧跟在加雷斯的身后，马蹄踏过碎石，像一把锥子直接扎进了铁脊堡洞开的城门。 “降者不杀！” 加雷斯勒住马身，剑身上的圣光照亮了城门洞里的石壁。 十来个铁脊堡的士兵挤在门洞两侧，手里的长矛虽然指著骑兵，但也不敢贸然上前。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兵死死盯著加雷斯剑身上的圣光，咽了口唾沫。 “圣...圣骑士？” 加雷斯还没来得及说话，城墙上传来一声惨叫。 “怎么有高阶刺客啊！” 一具尸体从垛口上翻了下来，砸在门洞前的石板地上，血溅了一地。 紧接著又是一具。 城墙上传来了慌乱的喊叫声，没一会儿便安静了下来。 加雷斯抬起头，正好看到一个黑影从垛口上翻下来，落在门洞的阴影里。 是凯，他手里的匕首还在滴血。 “城墙上头的清了。”凯抹了把脸上的血，“剩下的躲进主堡了。” 加雷斯点了点头，翻身下马，带著步兵开始往城门两侧展开。 铁脊堡的普通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懵了，有人扔了长矛跪在地上，有人死死握著武器但不知道该指向谁。 “你们领主胡德大人被格里芬囚禁了！” 加雷斯提高了声音。 “放下武器，我们不杀自己人！” 自己人三个字让好几个铁脊堡士兵愣了一下。 那个上了年纪的老兵盯著加雷斯看了好几秒。 “你拿什么证明？” “我叫加雷斯·莱特，是教会的圣骑士，以圣光的名义起誓。” 他举起左手，掌心亮起一团柔和的淡金色光芒。 老兵看向身边的同伴，眾人还是面面相覷。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正好这时苏念和鲁特扶著胡德从地牢侧门转了出来，胡德身上还穿著那件脏兮兮的灰色粗布袍子。 “放下武器！”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铁脊堡的士兵们纷纷將手里的长矛放在了地上。 有几个老兵的眼眶瞬间红了。 苏念看了眾人一眼，“不知道还有多少第四天灾，你们继续去清场。” 凯把匕首上的血在裤子上蹭乾净，王晓明也不知道从哪里出现在了眾人的面前。 “藏得很深，孩子还没找到......”他顿了顿。 亨利这时刚好从巷子另一头跑过来，他身上掛了彩，一只胳膊上还在淌血。 “殿下，我们也出来了，但是那个小个子魔法师他...他还没出来。” “小个子魔法师引开了主堡的守卫，自己被困在了柴房那边。” 苏念没说什么，而是转向了胡德，“我觉得你的子民们需要你的振臂高呼，让我们一起打败侵略者吧。” 胡德看著面前年轻的皇子，摇了摇头。 “我就这一个孩子，我不能让他受到任何的伤害......” “在我见到我的孩子之前，我不会採取任何的行动。” “你......”鲁特来了脾气，却被苏念拦了下来。 “如你所愿。” 苏念又看向了身边的眾人。 “去找！” ...... 城门这边暂时稳住了，但主堡方向的动静却越来越大。 凯和王晓明再次消失在阴影里，亨利把受伤的手臂用布条扎紧，也跟了上去。 苏念站在城门洞里，看著主堡的方向。 鲁特守在他身边，加雷斯重新整好了骑兵队形，步兵已经占据了城门两侧的制高点。 铁脊堡的降兵被集中在城门內侧的空地上，由几个黑铁堡的老兵看管著。 胡德站在苏念身后，一直没说话。 他的眼睛始终盯著主堡的方向。 此时的格里芬毫不在意外城的战斗，在主堡已经发动了召集。 “胡德大人......” 苏念头也没回。 “我们一起先进去看看吧，在找到你的儿子之前，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 一队铁脊堡的士兵押著一个身穿子爵袍服的瘦小男人走了出来，踏上了广场的石板地。 那个男人的脸和胡德一模一样。 广场周围，被格里芬手下驱赶到一起的铁脊堡领民们骚动了起来。 他们看看那个被押著的“胡德”，又互相看了看，脸上写满了困惑。 “领主大人......” “怎么回事？” ...... 假胡德被押到广场中央，士兵们鬆开了手。 “我有罪。” “这些年来我没有尽到领主的责任，贪生怕死，不顾大家的死活。” “我愧对铁脊堡，愧对诸神。” 广场上一片死寂。 领民们面面相覷，有人想说什么，却被旁边格里芬手下的玩家用眼神压了回去。 假胡德转向主堡大门的方向，低下了头。 “直到伟大的格里芬大人来到这......” “格里芬大人是诸神派来拯救我们的英雄，他將接替我成为铁脊堡的领主，带领大家走向新的荣光。” 格里芬缓步走了出来，他的黄金板甲在晨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他慢慢走到了假胡德的身边，站定，抱起了手臂，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 “继续。” 假胡德举起右手。 “我，胡德·莫尔，在诸神的见证下，將铁脊堡及其所有属地，全部託付......” “轰！” 就在此时，主堡二层的石墙突然炸开了。 碎石从半空中砸下来，一个身影从炸开的缺口里倒飞出来，重重地摔在广场中央。 是小个子魔法师。 他的法杖已经断成了两截，斗篷也被烧焦了一大片，脸上全是血污和泥灰。 肩膀上还在渗血，但他怀里死死护著一个襁褓。 襁褓里的婴儿应该也是被刚刚的爆炸声嚇到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呜哇——呜哇——” 清脆的啼哭声穿透了整个广场。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个子魔法师撑著膝盖站了起来，整个人晃了两晃，又半跪了下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血从他肩上的伤口顺著胳膊往下淌。 “妈的......带孩子比搓大招难一万倍......” “这下把我自己牛逼坏了......” “看以后谁还敢看清我......” ...... 与苏念一起混在人群中的胡德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孩子。 他把身边的鲁特一把推开，就冲了出去。 这个禿顶的中年领主眼中只剩下了自己的孩子，他衝到小个子魔法师面前，双手颤抖著接过了襁褓。 婴儿还在哇哇大哭，小脸涨得通红...... 广场上，铁脊堡的领民们却彻底乱了。 “两个胡德大人......？” “那个是胡德大人的儿子！” ...... 第63章 诸神不豢的骑士之誓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抱著婴儿的胡德身上。 他身上是破烂不堪的灰色粗布袍子，手腕上还有镣銬勒出的血痕。 胡德確认自己的孩子没事以后，把襁褓往小个子魔法师怀里一塞，转身面向广场上的领民，伸出了手指向了另一个胡德与格里芬。 “我是胡德·莫尔！铁脊堡的领主！” “格里芬囚禁了我，杀了我的妻子，绑架了我的儿子，还找了一个假货来冒充我！” 他往前走了两步。 “我有罪？” “有罪的是你们！” 假胡德脸上出现了慌乱，往格里芬的方向退了一步。 格里芬站在原地，始终没有说话，他的身后还有许多別的玩家。 苏念发现格里芬的表情变成了一种不耐烦。 他看了一眼假胡德，又看了一眼广场上骚动的领民，又看了一眼真正的胡德，然后嘆了口气。 “哎......” “早知道......” 剑光一闪。 假胡德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脖颈在疯狂地飆血，然后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就不该答应凯恩搞什么阴谋阳谋和傀儡策略的......” “现在被这么多的人看著我，都弄得我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把剑上的血甩乾净，然后重新插回了剑鞘。 格里芬的语气里满是厌烦。 “我本来答应他，就是想好好玩玩策略的，弄个傀儡领主，收编几个npc，当个领主，装模作样做个幕后操纵者。” “但果然还是太麻烦了。” “我都拿到黄金骑士的內测號了......” 他抬起头，看向了广场上的所有人。 “你们这些npc，果然还是跪在地上等我们宰比较合適。” “虽然你们的经验有可能很低，不过说不定还能让我升个一级。” 话音刚刚落下，他的身形便消失在了眾人的眼前。 原本站著的胡德却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整个人撞在广场边缘的石阶上，喷了一大口血，没有了动弹。 小个子魔法师怀里的婴儿哭得更大声了。 “早该直接清场的......”格里芬活动著手腕，转过身，直接看向了广场边缘。 凯从阴影里慢慢现出了身形，格里芬已经发现了他。 “就先从你开始吧。” 格里芬的身形再次消失，凯本能下意识地举起匕首格挡。 一只覆盖著金色斗气的手掌直接抓住了他的匕首刃口...... 然后被捏碎了。 下一秒，那只手直接掐住了凯的喉咙，將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最强刺客？呵呵......” 凯的双手掰著格里芬的手指，但那只手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他的脸色开始发紫。 “凯！” 所有人都动了！ 史蒂夫从侧面冲了上去，仅剩的一具兽骨骷髏扑向格里芬，却被格里芬的斗气直接碎成了骨茬。 他的亡灵衝击紧隨而至，砸在格里芬后背上，炸开一团光屑。 格里芬连晃都没晃一下。 “我说了你们太弱了，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他把凯往侧面一甩，凯撞在石柱上弹了回来，也摔在地上不动了。 亨利变成的大黄狗也从人群中疾驰地窜了出来，朝著格里芬的小腿上咬去...... 然后就被一脚踢飞了。 加雷斯举剑劈来，圣光与斗气同时爆发。 格里芬用前臂硬接，反手一拳砸在加雷斯的胸甲上，加雷斯的胸甲凹下去一个拳印，整个人也倒飞出去撞在了城墙上。 鲁特的剑劈在格里芬的后脑上，剑刃却被崩开，隨即鲁特被一拳砸得单膝跪地。 ...... 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撑不过一招。 格里芬站在广场中央，踩著满地的碎石和血跡，环顾四周倒了一地的玩家和士兵，摇了摇头。 “一群螻蚁。” 他走向瘫坐在石柱下的凯。 凯捂著胸口，肋骨断了好几根，每呼吸一次都疼得钻心。 他抬起头看著格里芬走近。 “妈......妈的......” “......我的合同里可没有工伤上限。” “要销號了吗......” 格里芬低头看著他，举起了剑。 “你废话还挺多的。” “真可惜，下次......” “我！雷纳德·莫德雷德.....” 苏念的声音从广场另一边传来。 格里芬停住了手上的动作，转过了头。 此时的苏念握著剑朝著他走了过来。 格里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 “现在的你连给我刮痧都......” 一股奇异的感觉突然降临。 “在诸神的注视下，愿以狮心帝国皇族莫德雷德家族的荣耀起誓。”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天上睁开了。 “要向格里芬发起一场公平的决斗！” “只有我与他彼此二人！” 一层暗沉的光膜从地面升起，瞬间將苏念和格里芬两人圈在了中央，旁边躺在地上的人，全部被送出了光膜外面。 这道光膜完全不像索恩当初展开的那样柔和圣洁。 光膜上流淌的不再是淡金色的圣光，而是一种暗红色。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臭味，所有站在领域外面的人都感到一股暴戾的情绪在心头翻涌。 可格里芬这一边的几个玩家笑出了声。 “骑士之誓？想用骑士之誓救人？他是不是脑子被打傻了？” “他不知道这破玩意对我们没用吗？” 一名格里芬这边的玩家抬起了右手，在虚空中点了几下。 然后他的表情就愣住了 他又点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怎么回事......” “你行不行啊？” 有一名扛双手剑的壮汉也抬起了手，另外几个都是同样的动作，但是他们发现没有一个人有反应。 格里芬看著自己那些还在拼命点面板的手下，终於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那道光膜，又看向苏念。 “你这领域有点古怪啊......” 苏念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剑。 “无所谓。” 格里芬终於拔出了自己的剑，指向了苏念，剑身上的金色斗气无比厚重浓郁。 “杀了你不就结束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斗气鎧甲的金光映得他整个人宛如神明。 “雷纳德·莫德雷德......未来的血腥大帝......” 格里芬脸上突然兴奋了起来。 “自己送上门来了啊......” 第64章 不自量力（求收求追） 苏念握著剑，深吸了一口气。 他刚刚的骑士之誓特意说了“彼此二人”，所以决斗领域暗红色的光膜只將他和格里芬圈在了当中。 这是苏念刚刚唯一能想到阻止凯销號的办法。 “我有点好奇......” 格里芬把剑扛在肩上，歪著头打量苏念。 “你哪来的勇气跟我单独决斗？” 苏念没有回答，而是闭上了眼睛。 体內的斗气开始在全身飞速地流转，好似一条被激怒的河流。 与暴风堡城对敌时吸收的力量、与加雷斯训练时凝聚的力量、日復一日锤炼的力量...... 全部在这一刻都被唤醒了！ 苏念缓缓睁开了眼睛，把剑举了起来。 剑身上炸开一层白金色的光，从剑柄到剑尖，整个剑身都被斗气包裹。 光焰吞吐不定，像一把在燃烧的剑。 ...... “这......这斗气......” 史蒂夫手里的法杖差点掉在地上。 “他现在不还是黄铜骑士吗？！”亨利也露出了吃惊的神情，“黄铜骑士的斗气不是只能覆盖剑刃吗？！” “不是黄铜......”凯撑著膝盖站了起来，眼睛死死盯著场內，“这斗气的量，已经够白银了......” “白银？！”王晓明嘴角抽了一下，“原著中，他现在应该连斗气都没有才对！” “这个成长速度......”凯停顿了一下，“他妈的。” 鲁特站在光膜外的另一边。 “殿下......这......” 加雷斯走到了他的旁边，没有说话，但满脸凝重。 ...... 格里芬看著苏念剑上的斗气，挑了一下眉毛。 “哦？有点意思......” 苏念调整好状態，不再废话。 他的身影拉出了一道残影，剑锋带著斗气直接劈向格里芬的面门。 格里芬隨意举剑格挡。 “鐺！” 两把剑撞在一起，斗气炸开。 格里芬后退了一步，表情僵了一下。 苏念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第二剑紧跟著劈下来。 格里芬又挡了一下，又退了一步。 第三剑。 第四剑。 第五剑...... 苏念的剑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重。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但手臂的力道没有丝毫减弱。 体內那团斗气像是被点燃的火油，越烧越旺，顺著经脉灌进剑身，再从剑身上炸成一片又一片的光焰。 格里芬被他逼得连连后退。 从广场中央退到了广场的边缘，从边缘又退到了石阶上。 只能防御，没有任何反击的机会。 苏念则是越打越有信心。 能贏...... 自己能贏！ 他的剑势越来越凌厉，斗气的光焰从白金色变得越来越亮。 他能感觉到格里芬的格挡在变慢，步法在变乱，之前还不可一世的模样，此刻只剩下了狼狈。 果然，自己毕竟是这个游戏未来的最强boss，怎么可能会那么弱！ ...... “殿下！！！砍死他！！！” 鲁特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血帝牛逼！！！”史蒂夫已经完全忘了场合，“这他妈的才叫boss！！” “格里芬被压制了！”王晓明满脸不可思议，“黄金骑士被压制了！” 凯没有说话。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 那傢伙的表情不对...... 自己身为刺客，看过太多人临死前的表情。 格里芬的样子不是那么像。 “殿下！”凯大喊起来，“当心啊！” 但此时圈內的苏念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他的眼里只有狼狈不堪节节败退的格里芬。 格里芬已经被他逼到了光膜的边缘，后脚跟踢到一块碎石，整个人甚至还踉蹌了一下。 一个空隙，他的剑尖垂向了地面，胸口大开，空门完全暴露在了苏念面前。 苏念心念一转。 就是现在！ 苏念把体內所有的斗气全部榨了出来，一滴不剩地灌进剑身。 剑身上的光焰暴涨了整整一倍，刺眼的白光將整个决斗领域照得亮如白昼。 “结束了！” 他咆哮著，整个人往前衝去，剑尖直刺格里芬的心臟。 这一剑，必中。 “去死吧！” 格里芬的瞳孔猛地放大。 “等......等等！”他举起一只手，声音里全是惊恐，“我认输！別杀我！” 苏念的剑没有停。 “求你了！我这號很宝贵的！” 格里芬拼命往后缩，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光膜上。 “求你了！放过我！” “铁脊堡给你！我的装备全给你！” 他的声音变成了哭腔。 “我不想刪號！！！” 苏念的剑还是没有停。 剑尖破开空气，带著尖锐的啸声，直取向了格里芬的胸口。 格里芬恐惧的表情在苏念的眼里变得越来越大，两者越来越近...... 然后，格里芬的嘴角翘了起来，眼睛也弯成了月牙。 “嘻嘻，骗你的。” 苏念猛地一惊，想收剑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格里芬的身体突然往旁边晃了一下，一道金色的残影在原地便消散了。 苏念的剑刺穿了那团残影，空的。 然后格里芬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弹在了苏念的剑身上。 “咣当！” 苏念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整条手臂从指尖麻到了肩膀，五指不由自主地鬆开，剑也脱手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因为惯性还在往前冲。 格里芬侧身让开，苏念踉蹌了好几步才稳住身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手。 虎口裂开了，血顺著手腕往下淌。 “太弱了。” 格里芬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 苏念还没来得及转身。 一阵凉意突然从他的左肩传来。 苏念低下了头，他看到自己的左臂从肩膀的位置消失不见了。 断臂在空中翻了两圈，啪嗒一声落在石板地上。 “噗！” 紧接著血从苏念肩膀的断口处喷涌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念整个人直接摔倒在地。 他痛得蜷缩成一团，右手死死捂著左肩的断口，却怎么捂都捂不住。 每一个动作，都会让苏念的伤口泵出更多的血。 他的视野开始发黑。 格里芬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黄金骑士的剑上，还在滴著血。 “我说了。”他歪了歪头，“你太弱了。” 他把剑重新插回了自己的剑鞘。 然后蹲了下来，看著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的苏念。 “雷纳德·莫德雷德？” “未来的血腥大帝？” “现在你就这点实力，还学人救人？” “不自量力......” 第65章 NPC不就是用来杀的吗？ 格里芬蹲在苏念面前，歪头看了他一会儿。 苏念蜷在地上，右手死死捂著左肩的断口，额头上全是汗，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餵。”格里芬又拔出了剑，用剑尖戳了戳苏念的后背，“起来接著打啊？” “你刚才不是要跟我决斗吗？” 他伸手抓住苏念的黑髮，把他的脑袋从地上拎了起来，凑近了自己。 “就这点本事？嗯？” 苏念的眼睛半睁著。 格里芬鬆开了手，苏念的脑袋又砸回了地上，他站了起来低头看著苏念。 “怎么玩呢......” ...... ...... 光膜外面，格里芬手下的玩家已经重新整好了队。 最开始被火药和骑兵衝散的混乱已经过去，这些人的个人实力本就碾压黑铁堡的士兵。 一个扛双手剑的壮汉玩家衝著圈內大喊：“老大，怎么搞？” 格里芬的声音传了出来：“幕后流没意思，全杀了吧。” 壮汉咧嘴一笑，把剑抡起来扛到肩上，转身朝广场外围的铁脊堡民居走去。 一个铁脊堡的老兵听出了格里芬话里的意思，他义无反顾地挡在壮汉的面前，手里握著长矛。 壮汉看了他一眼，一句废话没说，一剑劈了下去。 矛杆断了，老兵从肩膀到胸口也裂开了一道口子，仰面倒了下去。 “这经验也太少了。”壮汉满脸鄙夷，“还不如哥布林......” 他身后的几个玩家也都动了，开始衝进了人群肆无忌惮地挥舞著兵器，惨叫声此起彼伏............ 加雷斯撑著剑站了起来，圣光护盾再次张开，把几个受伤的士兵罩在后面。 弓箭手玩家的箭矢撞在护盾上被弹开。 “哟？还能站起来？”扛双手剑的壮汉朝加雷斯走过去。 “加雷斯！”鲁特在旁边怒吼，但他自己却站都站不起来。 壮汉玩家一剑劈在圣光护盾上，护盾炸开，加雷斯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 壮汉朝著那些士兵又举起了剑...... ...... 光膜里面，格里芬又把苏念从地上拎了起来，他的双腿拖在地上。 “站好。”格里芬说。 苏念站不住，膝盖一软又要倒，格里芬一脚踢在他膝窝上，他整个人跪了下去。 “叫你站好你不站好。”格里芬绕到他面前，弯腰看著他，“那就跪著看吧。” 他抓住苏念的头髮，把他的脸转向了光膜外面...... “看到没？”格里芬凑到苏念耳边，“很多人本来不用死的。” “你不来，我留著他们还能种种地交交税。” “你非要来当英雄......” 他直起身子，一脚踩在了苏念的断肩上。 苏念整个人弹了一下，浑身抽搐。 ...... 亨利看到那个拿双手剑的壮汉再次走向加雷斯。 他趴在地上，用双肘撑著地面往前爬。 左腿的断骨拖在石板地上，光头被血糊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我他妈跟你拼了！” 他伸手去抓那壮汉的脚踝，壮汉低头看了他一眼。 “还没死？” 然后壮汉一脚重重地踢在了亨利的胸口上。 亨利整个人翻了几圈，不动了。 史蒂夫拼著最后的魔力又召了一具骷髏，骷髏摇摇晃晃扑向壮汉，壮汉反手一剑劈下去，骨头散了一地。 “就这？” ...... 格里芬用两根手指捏住苏念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確保他能看到外面的一切。 “你的人，一个比一个弱啊。” 苏念嘴唇动了动。 “住.....住......手”。 “住手？行。”格里芬鬆开手，对著光膜外面喊了一嗓子。 “都停一下！” 他手下的玩家都回过头来，格里芬拍了拍苏念的脸。 “跪下来求我。” 苏念没说话。 “听见没有？”格里芬提高了声音，然后突然笑了。 “忘了，你的膝盖应该已经被我踹碎了......” 他又对外挥了挥手，“你们继续玩吧！” 说完格里芬站了起来，把剑往地上一插，然后弯下腰抓住苏念的右手手腕，把他的整条手臂反拧到背后。 肩膀关节发出咯吱的声音。 苏念咬紧了牙关，全身都在抖，没有叫。 格里芬继续往上拧。 “叫啊。” 关节到了极限，肩胛骨的肌腱被一寸一寸地拉到断裂的边缘。 “我让你叫！”格里芬猛地发力。 一声脆响。 右肩关节被硬生生的拧碎了。 “啊啊啊啊啊！” 苏念终於没忍住，发出一声惨叫。 格里芬鬆开手，苏念的右臂歪歪扭扭地盪了下来。 “早叫不就完了嘛......”格里芬往后退了半步，“还没完呢。” ...... 外面的战斗已经变成了一场单向的屠杀。 黑铁堡那些跟著加雷斯衝进城门的老兵，正在一个一个倒下去。 三个年轻的骑兵的长剑被打落，盾牌被劈成两半。 他们被面前的一个玩家逼到无路可退。 最后其中一人摸出腰间最后一个黑火药袋，点燃引线朝著玩家扑了过去。 轰的一声，白烟散尽，骑兵的胸膛被炸开，玩家却只吐了一口血。 “草！这群npc怎么还带自爆的？！” 另外两名骑兵对视了一眼，纷纷摸向了自己的黑火药袋...... 这一幕像一个信號，爆炸声开始接连不断的在四处响起。 不远处另一个在被玩家追的黑铁堡骑兵也从腰间摸出了火药袋。 他还没有点燃，就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爬了起来，站在了那个黑铁堡骑兵身前。 “不要......”他咳了一声，血从嘴角流下来，“不要浪费你们的命。” 对面的玩家看到他，愣了一下。 “你不是玩家吗？” 凯没有回答，只是把匕首横在了自己的面前。 “你何必呢？你现在这样子，我上去就是一个大招把你这个號给秒了信不信？” 凯吐了一口血沫。 “你懂个屁......老子跟boss签了合同了。” 他看著对面几个玩家，嘴角扯了一下。 “而且，殿下发的抚恤金，是月薪的三倍。” 然后他便冲了上去...... ...... 格里芬这会儿已经把苏念的左腿踩断了，他一脚一脚地踩，踩碎了踝骨，还碾了两下。 苏念痛得浑身都在抽搐不停，此时他的意志已经有些模糊了。 自己穿越到未来大boss的身上，知道剧情，知道套路，以为一切都会顺风顺水...... 暴风堡打过了，索恩死了，爱德华退了，黑铁堡稳了，希望堡也马上就要完工了。 自己还造出了火药，有了玩家手下，有了盟友...... 这次来铁脊堡，苏念甚至觉得不过就是一场突袭战而已。 一个黄金骑士，三十几个玩家。 情报清楚，计划周详，这还不够吗？ 为什么？ 为什么...... “我喜欢你现在的表情。”格里芬看著他的脸。 “你刚才砍我的时候，不是挺凶的吗？” 他用手指戳了戳苏念的右肩，苏念痛的身体又是一抽。 ...... 鲁特用左手握著剑，背靠在广场的石柱上。 他对面站著三个玩家，一个拿匕首的，一个握长剑的，还有一个手无寸铁。 “三个打一个残废的骑士？”鲁特咧嘴笑了一下，依旧露出那口黄牙，“你们还挺要脸，有本事让那个空手的先跟我单挑！” 手无寸铁的玩家往前走了一步，从腰间也摸出了一把匕首。 “来。”他更正。 “哦......”鲁特点了点头，把剑举了起来，“那就......来！” 他的剑还没举到一半，握长剑的玩家已经衝到了他面前。 剑光一闪。 鲁特的剑飞了出去，插在两丈远的石板缝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左手。 “操，不是单挑吗？” ...... 广场上，铁脊堡的平民还在跑。 有人从巷子里跑出来，正好撞上从另一头包抄过来的玩家。 一个中年女人抱著她的孩子跑到石阶下面，弓箭手玩家站在上面拉满了弓，箭头指著她的脸。 “不要！” 赛薇婭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挡在了女人面前。 箭射穿了她的胸口，她整个人被钉在了石阶上。 ...... “嘖，这眼神我喜欢。” 格里芬蹲下来，用手背拍了拍苏念的脸。 赛薇婭的死正好被苏念看见了。 “你们npc生来就是被我们玩家当狗杀的。” 看著眼前一切的苏念，眼睛虽然还睁著，但是已经无神了...... 第66章 五分之一的灵魂（求收求追！） 黑暗...... 无穷无尽的黑暗。 此时的苏念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五感都陷入了沉寂。 突然，一点蓝光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所有丧失的感觉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 左肩还是空荡荡的，但是不疼了。 紧接著，无数幽蓝色的鬼火在四周一盏一盏亮了起来，苏念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巨大无比奇形怪状的宫殿门口...... 他的身后是一片荒芜的黑暗，面前的宫殿则是大门敞开。 有股苏念难以拒绝的力量正在逼著他进入。 苏念不再犹豫。 门后的走廊除了照明的鬼火空无一人，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才豁然开朗，进入了一个大殿之中。 然后苏念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大殿內穹顶的拱肋看起来並不是石头，而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脊骨，一节一节，弯成弧形。 肋骨形式的支柱从穹顶两侧垂落，在离地面十尺的地方戛然而止，骨茬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掰断的。 这是...... 龙？！ 在游戏的设定中，这是一个强大的远古种族。 可除了在最后的图鑑中有著关於龙族的资料，整个游戏里面並没有出现过任何一条龙的影子。 包括《龙与秩序》这个名字，都被玩家詬病了好久。 隨著苏念不可抗拒地继续往前走去，他才发现令他震惊的还远不止这些...... 殿內的墙壁也不是什么石头，而全是密密麻麻的骷髏头！ 从形状上看来，有人类、兽人、精灵......他们的头骨就这样被整齐地堆叠成了高耸的墙壁。 甚至脚下的地面，也是由无数细小的骨茬铺成...... 不远处大殿的尽头，黑色的铁链从穹顶垂下，缠著一座用脊椎骨堆成的骨山。 骨山之巔上是一具大型类人生物的骨架。 它头骨的下頜骨被卸掉了，肋骨向外张开，两条腿骨合併，形成了一个王座的形状。 座位上赫然坐著一个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张脸......苏念绝对不会认错。 正是雷纳德·莫德雷德...... 此时的他正单手撑著下巴，身上穿著黑色的鎧甲，左胸的位置刻著一枚暗红色的龙首。 雷纳德的头微微偏著，正盯著苏念在看。 “呃......” 苏念张了张嘴正想要说话，却突然感觉自己的喉咙被扼住了。 低头一看，不知何时从地面里伸出了一支骨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不是很用力，但足以让他无法说话。 “我没让你说话。” 雷纳德的声音从大殿的四面八方传来。 苏念只能站在那里，仰头望向这个高高在上的黑甲帝王。 这......这才是真正的血腥大帝！ 是那个让二十六国臣服、让教会恐惧、让整片大陆在他的阴影下颤抖的男人。 在这个大boss绝对的力量面前，自己好像和路边一条没有多大区別...... 苏念能在这里拿下硝石矿，建造希望堡，和暴风堡打仗......他一直以为这一切都是凭藉著身为穿越者的优势。 直到此时此刻，真正直面这个男人，苏念才猛然意识到...... 原来...... 从头到尾自己倚仗的，都只不过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名字...... 如果没有雷纳德这个名字，奥托连一个铜板都不会给自己； 如果没有索恩对莫德雷德家族的愧疚，决斗的时候就会直接把自己给宰了； 如果没有帝国五皇子的身份，身边根本就不会有加雷斯的出现，鲁特也不会宣誓效忠...... ...... 苏念做的所有事情，其实都是靠著这个男人。 在这一刻，他终於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和雷纳德之间真正的距离。 雷纳德看著他，过了很久，才开口。 “你太弱了......” 声音砸下来，骨头裂开的声音从苏念脚下的地面传来。 “比我想的还弱。” 雷纳德站了起来。 龙脊椎搭成的穹顶因为他的起身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骨茬从穹顶上簌簌往下掉。 墙壁上所有的幽蓝色鬼火同时暴涨，將整个大殿照得更亮。 四面八方堆积成墙的骷髏头，在同一时间將空洞的眼窝全部转向了苏念。 雷纳德从骨山上走了下来。 苏念站在原地被骨手掐著脖子动弹不得，只能看著这个人一步一步接近自己。 “一个黄金骑士就把你打成这样......” 雷纳德在苏念面前停了下来。 他歪了一下头。 “你为什么会打不过黄金骑士？” 苏念发不出声音，雷纳德也没有等他的回答。 “他的头颅甚至不配进入我的大殿。” 苏念那条已经消失的左臂本不应该感到疼痛，但当雷纳德的目光扫过他空荡荡的左肩时，他感受到一种比疼痛更深的羞辱。 “太让我失望了......” 雷纳德顿了一下。 “你手下的骑士、圣骑士、第四天灾......” “在我眼里只不过是一群蚂蚁扑向另一个强壮一点的蚂蚁。” “你不会以为在这个世界活著，是靠友情和热血吧？” 他抬起右手挥了挥，苏念感觉自己左肩开始发痒，然后一股难以忍受的疼痛爆发。 苏念直接痛得跪倒在地。 “你种田，炼药，建城堡，给难民发粮食，收买人心......” “你困了就睡觉，饿了就吃东西。” “你的训练宛如小孩子过家家，斗气的增长更是一塌糊涂！” “我看到了你的每一场战斗......” “你贏过吗？” 苏念能感受到自己左肩的骨头正在生长。 “你不是知道我一切的故事吗？” “我十二岁的时候，我哥哥麾下的一个刺客趁著夜色闯进我的房间，把匕首插进了我的枕头，但那时还好我不在房间。” “你记得我那时在干嘛吗？” 苏念感觉自己的喉咙一松，骨手消失了，但钻心的疼痛让他跪在地上无法思考。 “回答我！” 雷纳德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整个宫殿都在发抖，嵌在骨堆里的头骨开始往下掉，碎裂声响个不停。 苏念努力搜索起了记忆，颤颤巍巍地说道：“你.....你在.....你在练剑......” 宫殿的抖动停止了。 “很好。” 雷纳德轻声说道：“站起来。” 苏念努力试了一下，却发现自己站不起来。 此时他的膝盖陷在骨茬里，碎裂的骨头像是无数细小的钉子打进了他的膝盖。 如果要站起来，相当於要硬生生把这些钉子拔出来。 他刚想开口，雷纳德的声音又砸了下来。 “我说，站起来！” 苏念捂著自己已经长出半截的左肩，硬憋了一口气，撕心裂肺地惨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 然后满脸惨白地站了起来。 “你看，不是可以站起来吗？” 雷纳德的声音变得懒洋洋了起来。 苏念的左肩也完全长好了，疼痛感骤然消失，让他一下子轻鬆了许多。 脑子开始重新运转了起来。 “如果你是来杀我的，请给我个痛快，我知道自己远不如你，请別再羞辱我了......” “杀你？”雷纳德的语气像是冷笑，“你配吗？” 他一把伸手捏住苏念的下巴，將他的脸抬起来。 苏念发现自己浑身都动弹不得。 “你太让我失望了，但现在因为某些原因，我只能说你很幸运。” “我可以帮你救你在乎的人。”雷纳德顿了顿，脸上掛起了笑意，“但这不是免费的。” 苏念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著面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 雷纳德鬆开手，退后一步。 他张开了双手，幽蓝色的鬼火从四面八方的墙壁上剥离出来，在他掌心上方匯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 “我要你灵魂的五分之一......”雷纳德说，“你每次打不过別人的时候，支付你五分之一的灵魂，我可以出手。” “其实遇到哥布林领主那次我出过手，不过那次就当是我送你的好了。” 听到要求的苏念咽了口唾沫。 “那我的灵魂用完五次之后呢？” 雷纳德微微一笑。 “身体会重新还给我。” “你则会消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你在这个世界与你自己世界留下的所有痕跡，都会被抹掉。” “没有人会记得你。” 大殿安静了。 苏念看著雷纳德掌心里那个球，终於看清球里面流淌的是什么东西。 是一段段的记忆碎片。 他看到了在黑铁堡里第一次看到伊莎贝拉穿著那件月光银长裙从楼梯上走下来时的模样。 看到了鲁特第一次叫他殿下时露出的那口黄牙。 看到了加雷斯每次標准的骑士礼仪。 看到了凯在城墙上一脸不耐烦地说记得加钱时翻得很高的白眼。 ...... 第67章 你们自杀吧 这些记忆片段正在那颗核心里被慢慢融化。 雷纳德的拇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人的灵魂是一件很奇妙的东西，它是由自己在別人脑中的一段段记忆而组成。” “虽然每次出手我会收走你五分之一的灵魂，但是你在他们脑中的记忆並不会一下消失。” “等你的灵魂全部归我之后，我才会一次性將它们全部消化。” “也算是我给你的一个福利。” 苏念没有说话，他还是盯著雷纳德手中的光球。 他看到了在铁脊堡广场上，自己被格里芬踩在地上的时候，鲁特被打飞的剑，凯在石柱下吐血，亨利那条被砍断的腿，赛薇婭被弓箭穿胸钉死在石阶上...... 他没有能力去救他们。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在救他。 “我同意。” 苏念下定了决心。 “你確定？它们中的大多数人对你来说有可能只是npc而已......” “我说了！我同意！” 雷纳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不再废话，而是直接把手中的光球举过了苏念的头顶。 “那.....契约成立！” 光球从苏念的天灵盖慢慢没入。 瞬间升起了一股从灵魂深处被撕开的痛，像是有一只手插进苏念的意识里，把一大块东西给硬生生掰了下来。 光球从苏念体內重新升起，它变大了。 五分之一的体积变成了黑色，剩下五分之四还在燃烧。 它回到雷纳德手中，然后被他给吞了下去。 雷纳德优雅地擦了擦嘴，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第一次。” 说完，雷纳德转过身，开始大步地朝王座走去。 “记住......” “你不欠我任何东西，你欠的是你自己。” ...... ...... 铁脊堡广场。 格里芬的笑声还没消退，笑容还掛在他的嘴角。 他的剑尖差三寸就要刺入苏念的咽喉。 这最后三寸是格里芬故意放慢了速度，他很享受现在这个时刻。 內测最珍贵的npc，未来最强大的血帝，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跪在了自己的面前。 格里芬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个画面！ 可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面前的npc明明无神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眼眸就变成了红色。 一股无与伦比的气浪从他身上爆发了出来，格里芬甚至都被吹开了。 然后，这个npc就將剑从地上重新捡了起来。 “怎么......” 他的话没有说完，眼前的场景让他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雷纳德的左臂断口处的血肉开始疯狂蠕动。 断裂的血管从伤口中探出，像藤蔓在空中寻找著彼此。 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肩关节处生长出来，先是骨膜覆盖了断口，然后是骨组织，一截新生的肱骨在小臂处和断裂的橈骨对接。 肌肉纤维在生骨的同时也在裹上，隨后是神经末梢一路蔓延到指尖。 最后是皮肤。 从肩到腕，断臂重生。 整个过程在呼吸间就结束了。 然后再是双腿。 同样的过程，同样的速度。 碎掉的膝盖骨重新癒合，断裂的韧带重新生长，踩烂的脚踝重新成型。 全部完成以后，雷纳德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看向了面前的格里芬。 “你......” 这是格里芬能说出的最后一个字。 雷纳德瞬间消失在了他的面前，然后格里芬便感觉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脸。 五根手指嵌入格里芬的颧骨和下頜，將他整个人从地面提了起来。 格里芬在空中疯狂地蹬腿，他想调动全身的斗气抵抗，可斗气却像失踪了一样。 “你刚才说......” “我太弱了？” 格里芬的两只手抓住雷纳德的手指试图掰开。 他的力量值在面板上显示的是四位数，可以单手提起一匹全副武装的战马，但此时他用尽了力气，雷纳德的手指却纹丝不动。 “嗯？”雷纳德继续，“你还说我不自量力？” 他的手指开始收拢。 格里芬的脸上出现了五个凹陷。 他听到了自己鼻樑碎裂的声音，紧接著是颧骨碎裂的声音，然后是下頜骨碎裂的声音。 “你刚才还说......”他的声音依然很轻，“npc生来就是被玩家当狗杀的？” 雷纳德开始五根手指同时往內握。 格里芬的整个头骨在一瞬间承载了五道从不同方向传来的力。 头顶、左颧、右颧、左頜、右頜。 “砰！” 格里芬的头像一颗被捏碎的鸡蛋。 眼球从眼眶中被挤出，大脑从头骨裂缝中溢出，血液和脑浆混合著从每一道裂缝中喷了出来。 那个还未来得及出口的惨叫声也被掐断在了他的喉咙里。 然后又是一道白光。 这是玩家角色死亡的標誌，尸体变成白光，灵魂会自动回收到初始点。 “妈的......这血帝嗑药了吗？” 格里芬看著自己面前亮起的“角色已死亡”的五个大字，心有余悸。 还好自己是玩家，这太嚇人了！ 赶紧退游戏休息一下...... 可格里芬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情。 有一个叫周家瑞的玩家，明明也是死亡了，最后却被困在了疯后的npc的光圈里，到现在还没出来。 格里芬想起那天在论坛上看到的视频，想起伊莎贝拉那只捏碎阿瑟·隆的猩红色魔法手掌。 他当时还在评论区里嘲笑，周家瑞那个傻逼，玩了黄金骑士號还死...... 还好自己面对的不是疯后伊莎贝拉。 就在他侥倖的时候，格里芬突然看到自己面前控制面板的边缘竟然开始燃烧了起来！ 怎么回事！！！ 控制面板还会著火？！ “玩家又怎么样？” 雷纳德把格里芬的灵魂从白光中一把拽了出来。 “我怎么没退出？！” “什么情况！” “救我啊！” “救救我啊！” ...... 雷纳德握住了那团还在挣扎的灵魂，五指开始併拢。 “啊啊啊啊！” “好痛啊！” “不要啊！” “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 声音戛然而止，格里芬的灵魂在雷纳德的掌心被捏碎了。 那些光质从他的指缝间溢出，像沙子一样，然后又被吸回了雷纳德的掌心，最后消失在了皮肤下面。 寂静降临，广场上鸦雀无声。 那些格里芬带来的镇压线玩家，在看到这一幕以后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嚇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原本血色的骑士之誓屏障也在这一刻消失了。 雷纳德缓缓看向了外面。 “你们自杀吧。” 第68章 新玩家入伙 “什么情况！！！” “退出啊！他妈快退出啊！！” 弓箭手玩家的手指在空中都快划出残影了。 控制面板弹是弹出来了，但上面的所有按钮怎么点都没反应。 “我这边也是！” “菜单能打开，但退出游戏的选项灰了......” “又出bug了吗？！” “难道帖子上的传闻是真的？” ...... 弓箭手玩家不停地在猛戳那个灰色的退出键。 此时广场上的血腥味还没散。 格里芬的无头尸体倒在地上，没一会儿也变成了白光消散了乾净。 “別点了。” 壮汉玩家把手里的大剑往地上一插。 “要能跑，刚刚老大不就跑掉了？” 他这话一说，剩下的玩家全安静了。 雷纳德站在他们的对面，手里还握著那把普通的铁剑，他没说话，就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他们。 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鸡。 弓箭手玩家发现自己握著弓的手止不住地在抖。 操......要不要拼死搏一搏？ 然后他看到雷纳德身后那群跟他们一样的玩家动了。 凯强忍著疼痛扶著一旁的石柱站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肋骨绝对像是断了好几根，虽然知道不可能是真伤，但是真的好痛。 “诸位！” 凯大声说道。 “我有个提议！” 壮汉玩家警惕地看著他：“你想说什么？” “你们现在暂时退不了游戏，但也不想游戏刪號，对吧？” 没人回答，但他们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凯转头看了一眼同样瘫在地上的史蒂夫。 史蒂夫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 那是当初他们跟苏念签的......合约。 “合同！我们带了合同！” 他这一嗓子喊得太用力，扯到了伤口，疼得齜牙咧嘴。 凯接过了羊皮纸，当著眾人的面展开。 “你们都看清楚了！” “月薪、包吃住、战时补贴、装备损耗报销，还有......” 他的手指点到最后一行。 “阵亡抚恤金！死了能领月薪三倍！” “咱们这的金幣在外面有多硬.....想必也不用我多说了吧。” 所有对面的玩家都愣住了。 凯接著说道：“你们老大现在死了，这里本身就是一个超高自由度的世界，我们这边刚好缺人......” “这不就是缘分吗！” “我们是镇压线的！” “那更巧了！我也是镇压线的！”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还趴在地上喘气的小个子魔法师，“他也是！” “你看我们现在站哪边？” 小个子魔法师也反应了过来。 “对对对！”他连忙挺起胸膛，“我现在工资可高了！” 壮汉玩家的嘴角抽了一下，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杀神。 “你们说的那个契约......怎么个签法？” 小个子魔法师眼睛一亮，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这个交给我！” 他走到两拨人中间，深吸了一口气，举起了已经断了半截的法杖。 “我发誓！” “呃......以什么名义呢......算了不重要！” 法杖的断口处亮起一团摇摇晃晃的白光。 “吾以契约魔法之名，在此见证以下条款！” “签约者需向雷纳德·莫德雷德殿下宣誓效忠，在此期间不得以任何形式伤害殿下及其关联人员，包括但不限於物理攻击、魔法攻击、精神攻击、口头辱骂......” “口头辱骂也算？”有个玩家忍不住问。 “当然算！”小个子魔法师理直气壮，“我上次骂了鲁特大人一句，就收到了惩罚！” 站在苏念身后的鲁特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啊？”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骂过我？” “就上次你让我搬石头我不搬......这不是重点！”小个子魔法师赶紧把话题拉回来，“重点是，违反契约的话......嗯......违反的话......” 他卡壳了。 “后果是什么？”壮汉玩家问。 小个子魔法师挠了挠头，忽然灵光一闪。 “违反的话！你们所有的游戏音效，都会被强制永久替换成鲁特大人的呼嚕声！！” 广场上安静了一秒。 “什么玩意？？？” 鲁特差点跳起来：“我睡觉不打呼嚕！！” “你打。”加雷斯在一旁冷不丁地开口。 “我什么时候打过！！” “上次在矿洞里，你睡著以后整个洞都是你的呼嚕声。” 壮汉玩家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无语。 弓箭手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胳膊：“哥，咱们真信这个？这个魔法师看起来一点都不靠谱的样子，而且有谁会拿游戏音效来做契约的......” “谁说不靠谱！”小个子魔法师急了，“我好歹是三阶魔法师的號！” “你们这一大群人有一个魔法师的號吗！” “知道我是什么含金量吗！” “签不签？” 壮汉玩家直接伸手放在了合约上，合约上的右下角立马出现了他的游戏id。 “签了。” “哥？！” “不签能怎样？等死啊？销號都是小事了，你想想周家瑞，想想刚刚......” 壮汉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意思不言而喻。 弓箭手玩家一听，立马也把手伸了过去。 剩下的玩家也一个接一个地过来在合约上打上自己的id。 凯一直盯著他们全部签完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同志们，恭喜加入我们这个温暖的大家庭啊！” “我想退游戏了。”弓箭手捂著脸说。 “我也想。” “谁说不是呢。” ...... 一群刚签完卖身契的玩家蹲在广场上。 鲁特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雷纳德，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又凑了过去。 “殿下，您没事吧？” 雷纳德没有回答，而是冷冷地开口说道：“打扫战.....” 话还没说完，黑髮少年的身子晃了一下，一旁也一直在盯著雷纳德的加雷斯连忙一步跨上前去，正好接住往前倒下的雷纳德。 “殿下！！” 鲁特也惊呼一声也伸出了手。 两个人正好一左一右扶住了苏念。 此时的他双眼紧闭，脸色惨白。 加雷斯发动了圣光感知以后才放下心来，把苏念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没事，殿下只是太累了。” 他让鲁特搭了一把手，把苏念背到了背上。 “鲁特，带人清理广场，所有俘虏按殿下之前定的规矩办。” “知道了。”鲁特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著广场上一片狼藉，又看了看那群新加入进来的玩家，扯著嗓子就喊了起来。 “都他妈別愣著了！” “动起来！” “你们现在已经是我们的人了，不干活扣工资！” 凯靠在石柱上，看著那群骂骂咧咧站起来干活的新兵，忍不住咧了咧嘴角，又倒抽了一口凉气。 “妈的......疼死我了。” 不远处的角落里，一直昏迷的亨利终於醒了过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碎石中间。 “发生什么了......贏了没有......” 新玩家干起了活，並没有人理他。 但看到这一幕的亨利却冷汗冒了出来。 “对方竟然都开始打扫战场了......” “我们肯定是输了......” 一声哀嚎。 “殿下！！！” 第69章 一定要变强啊 两日后。 苏念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自己不是一般的饿，然后便是浑身上下无与伦比的酸痛感。 他愣神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在他黑铁堡的房间。 苏念试著动了动左手。 手指能弯，手腕能转，连肩膀的关节都滑顺得像是新的一样。 雷纳德把整条手臂都给他长回来了。 血帝牛杯！ 然后苏念又开始检查起了体內的斗气。 只是一瞬间，苏念便確定自己体內的斗气比以前多了至少一半，而且更加凝实。 如果说之前的斗气是一条小溪，现在就是一条初具规模的河流。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经脉里流动的轨跡，清晰、有力、隨时可以为他所用。 这难道就是雷纳德接管身体那段时间战斗所带来的增长？ 血帝牛杯！ 苏念当然知道雷纳德用这具身体都做了什么...... 那种无与伦比的实力所带来的震慑与碾压感，嚇得所有敌对玩家都纷纷倒戈。 苏念把自己的右手举到了眼前，慢慢握成拳头。 太强了...... 那种力量，那种碾压一切的从容，那种让人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的压迫感...... 那是和他完全不是一个次元的存在。 苏念在加雷斯的训练下自以为已经有了不错的进步，在暴风堡城墙上也杀了不少敌人，他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已经够强了。 不够...... 远远不够...... 这次为了救凯他们，他付出了五分之一灵魂的代价。 虽然雷纳德说每次交易之后灵魂被抽离的感觉不会立刻显现，但苏念知道，那五分之一已经没了。 他的存在已经被削薄了一层，只是暂时还察觉不到。 还有四次...... 下次再遇到自己打不过的存在，就又得再付五分之一的灵魂。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第五次之后，这具身体就彻底跟他没关係了...... 苏念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站在铜镜前看著镜中的自己。黑髮灰瞳，五官依旧是那副建模级別的长相。 变强！ 为了活下去，自己必须变强！ 哪怕至少让交易的间隔拉长一点......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殿下！您醒了！” 鲁特叼著半个苹果走了进来，看到苏念站在铜镜前，苹果差点掉在了地上。 他又扭头对外大喊了一声。 “来人啊！殿下醒了！” 苏念从铜镜前转过身，“我睡了几天？” “三天！” 鲁特咬了一大口苹果，然后一边嚼著一边上下打量起了苏念。 “殿下您没事吧？” “上次杀哥布林领主的时候你也是晕了好几天，这次又是......加雷斯说您只是脱力，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没事。”苏念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鲁特掰著手指头开始匯报。 胡德的伤已经稳住了，只是断了几根肋骨，没有生命危险。 格里芬手下的玩家全部被收编，已经在凯的组织下开始帮铁脊堡修补被炸毁的城墙。 铁脊堡的原住民士兵在见到胡德本人以后集体缴了械，目前由加雷斯带著黑铁堡的骑兵暂时接管防务。 赛薇婭的遗体在战斗结束的第二天就被白鹿堡派来的人接走了...... “白鹿堡来的人还带了几句话。” 鲁特说到这的时候表情变得郑重了一些。 “艾琳大人说，感谢殿下为赛薇婭报了仇。” 苏念沉默了。 赛薇婭其实是被格里芬手下的弓箭手玩家射杀的，不是死在格里芬本人手里。 但那个弓箭手现在也签了契约，成了他的手下。 “殿下。”鲁特看著他的表情，“那个弓箭手，我们都没......” “我知道。”苏念打断了他，“赛薇婭就是格里芬杀的。” 鲁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这时门外又响起了又急又快的脚步声，只见胡德·莫尔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这个铁脊堡的领主此时胸口还缠著绷带，脸色也有些发白，但精神头明显比在地牢里的时候好多了。 他穿了一件乾净的外套，头髮也梳理过，看起来总算有了点领主的样子。 他的身后还跟著个侍女，怀里抱著的正是他的儿子。 “殿下！”胡德快步走到苏念面前，右手握拳贴在胸口深深地行了一礼，“您醒了！” 苏念还没来得及说话，胡德已经直起身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殿下，这次要不是您，铁脊堡就完了，我也完了，我的儿子也完了。” “那个格里芬......那个畜生......” 说到这他的眼眶就红了起来。 “我妻子已经死在他手里了，要不是殿下......我和我的孩子也活不了。” 苏念拍了拍他的手背。 “没事了。” “殿下！” 胡德不但没鬆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我胡德·莫尔这条命是殿下救的，我儿子的命也是殿下救的。” “我和我的孩子无以为报，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 “殿下，我想让我的儿子认您做教父！” 苏念和在旁边的鲁特都愣住了。 “我知道我这个小小的领主不配跟皇族攀交情。” 胡德连忙摆了摆手，深怕苏念误会。 “但殿下您救了我们，我想让孩子以后长大了知道，他的命是谁给的！” “他以后如何对我，便將如何对您！” 苏念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侍女怀里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小东西这会儿倒是没哭，正睁著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他。 “可以。”苏念说。 胡德的眼眶又红了一层。 “那我今晚就在铁脊堡设宴！” “我要当著所有人的面，让孩子正式认殿下做教父！” 说完以后他朝苏念又行了一礼，然后就匆匆地走了，深怕苏念反悔。 鲁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咔嚓咬了一口苹果。 “殿下，恭喜啊！” “您年纪轻轻就有儿子了！” 苏念没说话，鲁特又补了一句。 “以后您和伊莎贝拉小姐生下来的孩子这就有哥哥了......” 苏念无心听鲁特的废话，而是慢慢走到桌边坐下来，拿起一块黑麵包小口小口地嚼了起来。 赛薇婭死了...... 她不是他的手下，也不是为他而死，她是为了保护铁脊堡的平民死的...... 但归根结底，是苏念把她卷进了这场战斗。 而这样的战斗，以后肯定还会有很多。 他必须足够强，才能让下一次的代价不再是任何人的命！ 也不再是自己的灵魂...... 第70章 晚宴（求追求收） 铁脊堡的主厅从没这么热闹过。 胡德把压箱底的蜜酒全搬了出来，僕人们端著烤羊腿和整盘的河鱼在长桌之间穿梭， 有几个年纪小的侍女，甚至被喝醉的玩家拽著问有没有wifi...... 苏念坐在主位上，右手边是鲁特，左手边是凯。 鲁特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位置，面前堆著至少五根啃乾净的羊肋骨，还在抢路过的僕人手里的烤鱼。 凯用匕首削著肉小口的吃著，一边削一边斜眼看他。 “你是黄铜骑士还是黄铜饭桶？” “打仗消耗大，你懂个屁！”鲁特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又抓起了一个苹果。 苏念端著酒杯没说话，目光扫过整个主厅。 玩家们占了四条长桌，新来的和原来的混坐在一起，大家都打成了一片。 扛双手剑的壮汉和亨利在掰手腕，桌子被压得吱嘎作响，史蒂夫则在旁边开盘下注。 小个子魔法师举著半截断掉的法杖，挨个给人讲述他在铁脊堡炸开窟窿的故事。 “我当时就站在那个位置，一个人！一个人拖住了他们至少三个四阶的！” “你不是被打飞出来了吗？”有人拆台。 “那叫战略性位移！你懂不懂魔法师？魔法师的事能叫打飞吗？” ...... 另一边，那个在广场上射杀赛薇婭的弓箭手玩家正低头坐在角落里，面前的盘子一口没动。 他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勉强笑了一下，又把头低了下去。 ...... 铁脊堡的原住民僕人和士兵们端著托盘站在墙根，没人敢往玩家那几条桌子靠近。 一个端著酒壶的老兵经过那个弓箭手玩家的身后，脚步明显加快。 “那帮人......真的是格里芬的手下？”有个年轻的侍女小声问旁边的管事。 “现在不是了。”管事的声音压得很低，“殿下说不是，就不是。” “可是那个拿弓箭的......” “別看了，干活。” 侍女不敢再问。 ...... 苏念把这些看在眼里。 胡德坐在他另一侧，顺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然后嘆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蜜酒灌了下去。 玩家那边討论的话题突然再次吸引到了苏念。 是那个扛双手剑的壮汉先开的口。 他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对面的人：“对了，你们这两天有谁下线过吗？” “下过啊，昨晚还去论坛看了一眼。”史蒂夫一边收著钱一边隨口答道，“首页全是铁脊堡的视频，播放量都快破千万了。” “不是问这个。”壮汉的表情有点不对劲，“我是说，你们有没有听到別的消息？” “什么消息？” “就......格里芬。”壮汉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桌上好几个新玩家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那个拿格里芬號的，论坛上有人扒出来了，真名叫什么赵什么杰的，就一个普通大学生。” “然后呢？”小个子魔法师抱著法杖凑过来。 “然后他室友昨天晚上发了个帖子，说他已经两天没从游戏仓里出来了。” 玩家们都安静了下来。 壮汉左右的几个玩家同时往后挪了挪凳子。 “周家瑞的事你们不记得了？跟疯后那次一模一样......” “咳。” 凯把削好的苹果往嘴里一塞，嚼了两下，然后走了过去。 “我说你们有完没完？”他的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格里芬那个號被捏之前，你们亲眼看见他出什么事了？” 没人说话。 “那不就行了。”凯把苹果核往桌上一丟，“退一万步讲，就算赵什么杰真昏迷了，你怎么知道是游戏的问题？” “万一他本来就有什么基础病呢？万一是他游戏仓进蟑螂了呢？” “游戏仓进蟑螂能把人弄昏迷？” “我这不是就打个比方嘛！”凯摊了摊手，“总之一句话，这种事情没有因果关係，你们別自己嚇自己，更別到处乱传。” 小个子魔法师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小概率事件，小概率事件！统计学上不具有显著意义！” ...... 苏念与凯隔空交换了一个眼神。 凯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苏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游戏与现实中的反应，这也是一个很大的谜团...... 这时候胡德突然站了起来。 这个禿顶领主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礼服，领口別著铁脊堡的铁山纹章，花白的头髮难得梳得整整齐齐。 他端著酒杯走到了苏念的面前，脸上因为酒意泛著红，但眼神很清醒。 “诸位！” 整个主厅都安静了下来，铁脊堡的士兵和僕人们都停下脚步，玩家们也放下了手里的食物和刀叉。 胡德朝身后招了招手，侍女抱著襁褓走了过来。 婴儿这会儿醒著，睁著一双乌黑的眼睛好奇地看著满屋子的火光和人影，不哭也不闹，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抓。 胡德从侍女手中接过了孩子。 “殿下......”他抱著婴儿转向苏念，“我胡德·莫尔是您救的，我儿子的命也是您救的。” “铁脊堡莫尔家三代单传，就这一根独苗。” “要不是殿下......” 他顿了顿。 “欠债是能还的。”胡德把孩子往上託了托，“但恩情不一样，恩情永远还不完。” 他单膝跪了下去。 苏念站起身想扶他，胡德摇了摇头。 “殿下，请您受这一跪。” 苏念停住了动作，他看著胡德的眼睛，然后站直了身体。 “我，胡德·莫尔，铁脊堡第二十三代领主！” “在诸神与在座诸位的见证下，恳请雷纳德·莫德雷德殿下，收下我的儿子纳为教子。” 他说完便將孩子双手托举过头顶。 婴儿被这个动作嚇了一跳，瘪了瘪嘴刚要哭，苏念伸出手，轻轻按在了婴儿的额头上。 那只手修长白净，指尖还带著之前握剑磨出的薄茧。 婴儿愣了一下，竟然不哭了，两只小手抱住了苏念的手指，含含糊糊地发出了一声“啊”。 苏念低下头看著他。 “我，雷纳德·莫德雷德，狮心帝国第五皇子，以莫德雷德家族的荣耀起誓。” 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在主厅的石壁之间迴荡开来。 “从今往后，此子便为我之教子。” “我將护他如护我之血脉，教他如教我之子侄。” “在他能握剑之前，我为他握剑。” “在他能骑马之前，我为他牵马。” “诸神为证，此誓不渝。” 他说完这句话，从腰间解下一枚银质的家族纹章戒指，莫德雷德家族的龙首纹章在火光下泛著银光。 苏念把戒指放进婴儿的襁褓里，然后微微欠身，在婴儿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胡德的眼眶彻底红了，他抱著孩子站了起来。 主厅里响起了一片掌声。 铁脊堡的老兵们拍得最用力，有几个人的手掌都拍红了。 苏念重新坐回椅子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加雷斯忽然从侧门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復，显然是刚从马背上下来。 加雷斯没有与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到了苏念的身边，弯下了腰...... 苏念手里的酒杯顿住了。 鲁特正往嘴里塞第八根羊肋骨，眼角余光瞥见殿下的表情，手里的骨头停在了半空中。 “怎么了？” 加雷斯直起身子，满脸严肃。 “大卫来了。” 第71章 教会审判官 宴会散场的时候，几个喝多了的玩家趴在长桌上打鼾，铁脊堡老兵拿毯子给他们都盖上了。 苏念带著三人回到自己在铁脊堡的客房。 鲁特率先走了进来，嘴里还叼著根羊肋骨，加雷斯跟在他身后。 最后进来的是大卫，他脸上满是疲惫的神色，显然是一路快马赶来的。 “小姐让我连夜赶来。” 大卫没等苏念开口，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 “教会来的人不对劲。” 鲁特把羊肋骨从嘴里拿下来，眼睛瞪著大卫：“教会还能不对劲？” 大卫没理鲁特，接著说道：“来了一共八个人，六名秘银级別的守护骑士、一名书记官，还有一个......” 他顿了一下，看向了加雷斯。 “是圣罗兰大教堂的审判官。” 加雷斯的表情变了。 鲁特的脸当场就垮了。 “审判官？！”他把羊肋骨往桌上一丟，“审判官不是专门对付邪恶的吗？来的是哪个？” “奥德里奇......” 听到这，苏念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奥德里奇......这可是大麻烦。 在《龙与秩序》的游戏图鑑里，奥德里奇·圣·洛伦佐是教会审判庭排名第三的审判官。 玩家给他的外號叫“白炎”。 不是因为他拥有著的一头白髮，而是他的圣光一旦进入战斗，就会喷涌成白色的火焰。 关於他的图鑑故事里有一段苏念至今记得很清楚。 那是游戏主线剧情开始前二十年，狮心帝国南境的洛恩郡爆发过一次大规模的亡灵天灾。 一个被诅咒的墓穴里涌出了上千具尸骸，整个郡城在一夜之间被亡灵潮围了个水泄不通，当地的领主派人向圣罗兰求救，教会派去的正是奥德里奇。 当时他还不是审判官，只是一个刚晋升不久的前线教士。 他带著两名守护骑士赶到洛恩郡的时候，守军已经死伤过半，城里的平民全都挤在教堂里祈祷。 奥德里奇没有组织防守，没有加固城防，他只是一个人走到了城墙上，面对著底下黑压压的亡灵潮展开了一张羊皮纸。 那是一张教皇亲笔签发的圣裁令...... 之后图鑑里的cg，苏念当时看的时候还激动了半天。 奥德里奇站在城墙上，双手將圣裁令举过头顶，羊皮纸上的文字在月光下燃烧了起来，然后他念出了一段古语。 念完以后，他的七窍开始往外渗白光。 然后天就裂开了。 一道光柱从云层中砸下来，光柱里走出来一个轮廓模糊的人影，背后更是展开著层层叠叠的光羽。 当时在场的亡灵在两息之內全部化成了灰烬...... 奥德里奇的左眼珠子在此战过后永久地瞎了，但他的右眼据说可以开始看到灵魂的本色。 从这以后，在教皇的授意下，他的名字后面多了“圣”字前缀。 现在这个人来了黑铁堡...... 鲁特一听到名字，猛地转头看向加雷斯，手指差点戳到对方鼻尖上。 “你看你干的好事！” “你当初发什么飞信？” 加雷斯没有后退，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上报异象，是每一位圣骑士的职责。” “职责？” 鲁特啐了一口，“那你现在倒是说说，你的职责打算怎么处置殿下手下这些人？啊？！” 他掰著手指头开始数。 “史蒂夫、亨利、凯、王晓明、小个子魔法师......” “还有这次铁脊堡投诚过来的，扛双手剑的，弓箭手......再加上另外没死的......” 鲁特把手指头掰完，又掰了一遍。 “现在殿下麾下至少有四十多个第四天灾了！” “老一批的在暴风堡攻城的时候他们在城底下挡人，铁脊堡这一批的才刚刚收编！” “现在倒好，你教会的人一来，是不是要把他们全捆上火刑架？” 加雷斯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鲁特！” 苏念叫了他一声。 “我没说要把他们送上火刑架。”加雷斯淡淡地开口，“预言如果是真的，第四天灾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 “一种什么？”鲁特往前逼了一步，“新加入进来的暂且不算，亨利和史蒂夫你不熟吗？” “格里芬要对殿下下手的时候，凯是什么样子？” “你......” 鲁特的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脸憋得通红。 苏念站了起来，看了看鲁特和大卫。 “你们两个，都出去。” 鲁特转身就走，大卫则是右手握拳贴在胸口行了一礼，才出了房门，反手把门也带上了。 此时的房间里只剩下了苏念和加雷斯。 苏念重新坐回椅子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加雷斯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 “加雷斯。”苏念平静开口，“你当初跟我说过，教会有一则古老的预言。” “是。” “你再跟我说一遍，从头说，不要漏任何东西。” 加雷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这则预言收录在《圣典·启示录》第十三章，用创世语写成，翻译过来只有七句话。” 他开始一字一句地背诵。 “当异界的帷幕被撕裂，灵魂不再属於神的造物。” “它们披著血肉的外衣，却不能辨认。” “它们说人类的语言，却不怀人类的真心。” “它们贪得无厌，不死不灭，將尘世当作游乐的猎场。” “它们便是第四重灾难，排在瘟疫、饥荒与刀兵之后。” “唯有圣光能照出它们的虚妄，唯有审判能將它们放逐回虚无。” 他停顿了一下。 “最后一句是......” “当它们之中出现领袖之时，便是我之国度倾覆之日。”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这则预言苏念听加雷斯提过，但当时加雷斯只说了一个大概，没有像今天这样逐字逐句地背出来。 尤其是最后那句话...... “当它们之中出现领袖之时”。 谁是领袖？ 怎么感觉很像是在说自己...... 苏念没有继续往下想，他抬起眼睛，看向对面这个从雷纳德还是婴儿时就守护在身边的圣骑士。 “加雷斯，如果有一天，教会命令你杀我，你会怎么做？” 听到这话，加雷斯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却不自觉握紧。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能看到喉结在上下滚动。 加雷斯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直视著苏念的眼睛。 “殿下......” “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苏念看到加雷斯的表情无比严肃。 “你说过，矿场那天斩杀哥布林领主，是你母亲留给你的秘法，只能用一次。” “从那以后，你也的確一直在进步，你的成长我都看在眼里。” “但是......” 加雷斯的声音忽然有些不稳。 “你面对格里芬的时候，又是什么让你变得那么强大？” 第72章 伊莎贝拉小姐的一天（二合一） 雷纳德走了好几天了，林悦觉得自己快无聊死了。 找不到人说话。 艾玛是个闷葫芦，问她十句答一句。 大卫是个哑巴，问十句答半句。 汉克倒是个话多的，但翻来覆去就是“小姐英明”“小姐说得对”“小姐我这就去办”...... 【这个世界的npc也太不会聊天了。】 【玩家现在全被雷纳德带去铁脊堡了，一个都没给我留......】 她百无聊赖地在黑铁堡主堡的走廊里转了两圈，又在花园里坐了半个时辰，看著那几丛叫不出名字的花发呆。 一只蜜蜂绕著她飞了三圈，她弹了个小火苗就把它嚇跑了，然后又觉得自己欺负蜜蜂很幼稚。 “不行......” 她一把猛地站了起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老娘不能再这么躺下去了......】 艾玛正端著茶盘走过来，看到林悦的样子愣了一下。 “小姐，您这是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我去看看希望堡建造的怎么样了！” 【雷纳德要是在铁脊堡掛了，所有的不都是我的了嘛？】 【我得把这一亩三分地管好......】 ...... ...... 希望堡的台地上越来越热闹了。 汉克正扯著嗓子指挥矿工往城墙上搬条石，看到林悦来了，立刻小跑著过来。 额头上全是汗，脸上的笑却堆得都快溢出来了。 “小姐！您怎么亲自来了！这边灰大，您站上风处......” “行了行了。”林悦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工地。 台地上的城墙已经垒到三人多高了，瞭望塔也差不多成型了。 但她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 “汉克。” “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那边那堆石料，是要搬到城墙西段的吧？” 汉克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对对对，小姐好眼力！” “为什么搬石料的人要从东边绕过去？中间那条路呢？” 汉克愣了一下：“那条路是送砂浆的......” “送砂浆的就不能走石料了？” 林悦没等他说完。 “你把所有人分成三队。” “一队只负责从矿场往台地上运石料，一队只负责在台地上把石料加工好，一队只负责把加工好的石料往城墙上搬。” “每队只走一条路线，不要互相抢道。” 汉克张了张嘴：“可是小姐，以前都是......” “以前是以前。” 汉克不敢再问，转身就跑去安排。 没过多久，整个工地的动线就理顺了。 石料从矿场到台地到城墙，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流水线。 汉克看著眼前井井有条的景象，忍不住挠了挠头：“小姐，您真是神了！” 【这可都是福特流水线的智慧，跟你们解释你们也听不懂。】 林悦微微一笑，“跟著我转转。” “遵命，我的小姐。” 现在汉克已经像是大管家一样的角色了。 ...... ...... 从希望堡的台地下来，林悦又去了难民营。 这是她最头疼的地方。 黑铁堡周边涌来的大批更北方来的难民，但雷纳德临走前交代过，务必要全部接受。 这几天难民越聚越多，少说也有三四百人了，在城墙外面搭了一大片窝棚。 林悦刚到难民营入口，就被恶臭呛得皱起了眉头。 【这种类中世纪的人口聚集区......】 【果然是人类文明的洼地！】 “汉克不是说每天有人来送饭吗？”她问旁边一个黑铁堡的老兵。 “送了送了，殿下吩咐的，每天两顿黑麵包和野菜汤，从没断过。” “那为什么还这么脏？” 老兵有点理所当然：“小姐，难民不就是这样的吗......” 林悦没理他，带著护卫径直走进了窝棚区。 越走眉头皱得越紧。 窝棚之间挨得太密，通风几乎没有，地上也到处是积水，有几个小孩在泥坑里光著脚踩水玩。 不远处有人在露天支锅煮东西，柴火的烟呛得旁边几个老人直咳嗽。 最让她受不了的......是排泄物！ 整个窝棚区没有看到一个像样的厕所，只有在最边缘的地方隨便挖了一条沟，而且明显已经满了。 【这不就是传染病的温床吗？】 【中世纪欧洲的黑死病就是这么来的......】 “汉克！” 汉克立马回应：“小姐！有什么吩咐？” “第一，从明天开始，所有难民搬到城墙东边那片空地上去，这边的窝棚全部拆掉。” “第二，在新营地里先挖三条排水沟，水沟上面要盖木板，不能敞著。” “第三，盖二十个茅厕，男女分开，离居住区至少五十步，每天撒石灰。” “第四，所有人喝的水必须烧开，不许直接喝生水。” 汉克听得一愣一愣的，旁边的老兵也面面相覷。 “小姐......这得花不少钱吧？” 汉克小心翼翼地开口。 “花多少钱从我家族的私库里扣。” 林悦的语气不容置疑。 “还有，这几天你去找几个懂草药的人来，把难民里生病的人都隔离开，单独住一片区域。” “发烧的、咳嗽的，不能和健康人住在一起。” 汉克又犯起了难。 “可是小姐，他们都是一家子一起来的，把人分开会不会......” “这是命令，不遵守我命令的人就赶出我的领地！” 汉克不敢再说了。 林悦有点无语。 【这些不都是最基本的公共卫生常识吗？】 【这个世界的人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她又看了一眼那片蘑菇似的窝棚区，在心里嘆了口气。 【算了算了，就当是在玩一款中世纪模擬经营游戏......】 ...... ...... 火药工坊建在希望堡北面的一片空地上，按照雷纳德临走前画的设计图，四面通风，地面铺细沙，工具全部用木头和铜的，不许出现任何铁器。 林悦到的时候，老皮特正带著几个工匠在往屋顶上铺瓦。 工坊的地基已经打好了，硫磺提纯那道工序的陶罐也搬进去了几个，但整个进度比雷纳德计划的时间表慢了至少三天。 “老皮特！” “哎！小姐！”老皮特从房顶上爬下来，脸上全是汗和灰。 “这工坊什么时候能完工？” “回小姐，大概还得......五七天吧。” “太慢了。”林悦绕著工坊走了一圈，“人手不够？” “人手倒是够，就是好多东西我们不懂。”老皮特搓了搓手，“殿下画的图纸上有些地方我们看不太明白，又不敢乱改，只能等殿下回来再问。” 林悦接过图纸展开看了一眼。 雷纳德的画法很清晰，每个分区都有標註，但她......看不懂！ 【算了，这个確实超纲了。】 【雷纳德这个npc要在现实世界，绝对也是理工男......】 “老皮特，你不用等殿下回来。” 林悦把图纸还给老皮特，努力回想自己不多的关於理科方面的记忆。 “这个硫磺提纯肯定单独用一道墙隔开。” “殿下说过这道工序会產生粉尘，万一浓度太高会爆炸。” “所以这个房间的屋顶不能封死，要留气窗，四面墙也要开小窗，保持通风。” 老皮特连连点头。 “还有，木炭的筛选和硝石的提纯也要分开，各自用独立的房间。” “每个房间只放一种工具，不能混用。” “对了！工人进出要换鞋，不能把硫磺粉带到硝石那边去。” “啊？”老皮特愣住了，“还换鞋？” “换！” 【这些肯定是没错！】 【这可是火药工厂，不是手工作坊，安全务必是第一位！】 【这玩意可是大杀器......】 ...... 入夜。 林悦坐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摊开的《基础元素导论》搁在膝盖上，指尖上悬浮著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 自从暴风堡攻城战后，她练魔法的劲头就再没松过。 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的练两个时辰，精神力耗尽了就闭眼冥想，缓过来再练。 一开始只能搓出豌豆大小的火苗，现在已经能稳定操控拳头大小的火球了。 而且她发现了一个规律...... 火元素在林悦自己心情好的时候，就会更活跃。 今天她心情就很好！ 白天忙了一整天，所有人都对她毕恭毕敬的，那种“小姐好厉害”的目光光是回想一下都让林悦觉得很爽。 【说不定情绪管理才是魔法师真正该修炼的东西......】 林悦把今天所有人的崇拜眼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火球稳稳地涨大了一圈。 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涨了一圈。 现在已经快接近手掌大了。 林悦满意地把火球收了回去。 【就这个进步速度，再给我一年，就算是血腥大帝雷纳德，到时候都是老娘一把火烧的命。】 【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天选之女！】 【哈哈哈哈......爽！】 她正自我感觉良好，房门被敲响了。 “小姐，我进来了？” 是艾玛的声音，林悦把膝盖上的书合上。 “进来吧。” 艾玛端著铜盆进来，把毛巾浸湿拧乾递过去。 林悦擦了擦手，注意到艾玛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 “小姐......”艾玛搓著围裙边角，眼神飘来飘去，“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说。” “就是......您和殿下的事。” 林悦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事？” “就是......”艾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暴风堡攻城的时候您当眾说过打完仗就与殿下成婚，现在仗都打完这么久了......” “可是大婚的事一点动静都没有，堡里的人都在底下议论呢。” 林悦僵住了。 【什么？？？】 【成婚？？？】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时为了稳住人心我是喊了一嗓子来著......】 【不对不对不对，可那只是权宜之计啊！】 【当时不这么说那些人就要暴动了！】 她的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艾玛看到她脸红，连忙摆手。 “小姐我没有催您的意思！只是底下的人在议论，我怕传到殿下耳朵里不好听，所以先来问问小姐的意思......” “谁在议论？让他们別瞎议论！”林悦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仗是打完了，可现在是什么时候？北境这么多事，希望堡还没建好，难民还没安置完，哪有大婚的閒工夫！” “是是是，小姐说得对！”艾玛拼命点头，“我明天就去跟他们说！” “不许去！你去了他们不又以为是我让你去的吗？显得我多在意似的！”林悦把毛巾往铜盆里一扔，“这事谁都別提，我自有分寸。” 艾玛不敢再说话，连忙端著铜盆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林悦把脸埋进双手里，感觉到耳根在发烫。 【自己就是个冤种！】 【要不是他当时非要处决逃兵，我也不用站出来说那种话！】 【嫁给他？？？】 【嫁给那个未来会屠戮大陆的血腥大帝？？？】 【我有几条命啊我......】 【虽然原剧情里我是得嫁......可是这也太......】 【穿越前我也没嫁过人啊！】 她抬起头，对著铜镜里那张红透了的脸看了半天。 【但是那张脸確实挺好看的。】 【而且他现在好像也没那么暴君了......】 【不对不对不对！】 【林悦你在想什么！他是一个npc！】 【你是来改变剧情的！拯救大陆的！】 【不是来......】 她还没理清自己在想什么，房门又响了。 这次是敲门声，很急促。 “小姐！是我！” 是大卫的声音，他现在已经开始主管防务的各方面事情。 林悦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表情。 “进来。” 大卫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张羊皮纸，表情无比冷峻。 “小姐，来了八个教会的人，刚进城。” “六名守护骑士，一名书记官，领头的送了这张拜帖。”他把羊皮纸递过来，“他们在侧堡等著，说要见雷纳德殿下。” “我说殿下不在，他们就说要见黑铁堡现在的领主。” 林悦接过拜帖展开。 落款处的名字让她的手指顿住了。 奥德里奇·圣·洛伦佐...... 圣罗兰大教堂审判庭第三审判官。 林悦的记忆在一瞬间被拉回了穿越前。 在《龙与秩序》的游戏图鑑里，关於奥德里奇的词条她点开过无数次。 图鑑里说，奥德里奇的右眼能看到灵魂的本色。 任何偽装、任何魔法、任何诅咒，在他的右眼面前都无所遁形。 有玩家专门做过一个测试视频，看看能不能用隱身术躲过他的视线。 结果发现，隱身术在他面前毫无用处...... 不只是隱身术，变形术、幻影术、甚至连魅惑术都会被他的右眼看穿並且被標记。 视频的最后，那个玩家得出了一个结论： 奥德里奇·圣·洛伦佐，是《龙与秩序》里所有潜行流玩家的终极噩梦。 现在这个人的拜帖就捏在自己手里。 【......靠】 林悦把拜帖合上，努力维繫著原本的表情。 “大卫。” “在。” “你连夜出发，去铁脊堡找殿下。” “可是......小姐，您一个人......” “我没事，我能处理得好。” 大卫深深地看了林悦一眼，然后右手握拳贴在胸口行了一礼，转身就走。 林悦缓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夜风灌了进来，带著城墙外面难民营那边隱约飘来的柴火味。 她心里开始不禁犯起了嘀咕。 【会不会看出我是穿越者啊......】 第73章 圣罗兰的来客 苏念赶回黑铁堡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鲁特和加雷斯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三匹马跑地一路上就没有停下来过，每次眼看就快要累死了，加雷斯便会给马匹使用圣光回復。 城墙上的守军看到是雷纳德回来了，连忙便打开了城门，並且举著火把迎了上来为眾人照路。 此时林悦正在主堡门口等著他。 “人呢？” 苏念翻身下马。 “在侧堡，已经住了四天了。” 林悦接过他的韁绳递给旁边的马夫。 “这几天他们每天早晚都会在堡里巡视一圈，也不跟人说话。” “那个审判官找我谈过两次，態度倒是很客气。” 苏念忍不住挑了一下眉毛，“问什么了？” “第一次就是礼节性的拜会。” “第二次问得细，黑铁堡最近的变化、希望堡是谁设计的、火药是谁发明的。” “我说希望堡是你设计的，火药是炼金术师偶然发现的。” “他听完也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追问。” 说完林悦看向了苏念身旁的加雷斯。 “你当初发飞信的时候，具体说了什么？” 加雷斯右手握拳贴在胸口，对著林悦微微欠了欠身子。 “我匯报了三件事。” “第一，接风宴上出现了附身型的第四天灾，其中一人化名阿瑟·隆刺杀了奥托子爵，另两人附身在暴风堡士兵身上。” “第二，便是伊莎贝拉小姐您在宴会上觉醒魔法天赋，击杀了阿瑟·隆。” “第三，第四天灾的降临印证了教会的预言，请求教会派遣审判官前来调查。” 林悦接著追问，“没提別的了？” “没有。” 林悦长吁了一口气，还好自己也没乱说话，没有把雷纳德招募了一大批玩家的事情说出去。 看起来审判官手里关於第四天灾的情报仅限於此。 “去见见他。”苏念说完便朝著侧堡走去...... ...... ...... 此时明明已是深夜，可侧堡走廊里这六名骑士却还是站得笔直。 教会的守护骑士最次都是秘银级別......加雷斯是白银级，索恩死前也是白银级。 眼前这六个人，盔甲是统一的银白色，胸口铸著圣光教会的十字星纹章。 他们没有拔剑，没有释放圣光，只是安静地站在走廊两侧，但苏念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体內的斗气本能地收缩了一下。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掩著的橡木门，苏念直接便推门走了进去。 奥德里奇·圣·洛伦佐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他的头髮是灰白色的，年纪大概五十出头，脸上的线条很硬。 他的手里正翻著一本从黑铁堡藏书室里借来的《北境风物誌》。 听到声音，他把书合上，抬起了头。 苏念第一眼便注意到了他的眼睛。 左眼是暗灰色的，瞳孔浑浊，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右眼竟然是浅金色！ 那只眼睛看向苏念的时候，苏念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要被看穿了一样。 “雷纳德殿下。” 奥德里奇站起身，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教会的礼仪。 “我叫奥德里奇·圣·洛伦佐，来自圣罗兰大教堂的审判庭。” “请原谅我没有提前递正式的拜帖，因为这次调查的性质有些特殊。” 苏念连忙也回了一个皇族的礼仪。 “审判官大人客气了。” “教会的来客，黑铁堡隨时欢迎。” “殿下比我想像的更加沉稳。”奥德里奇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是褒是贬。 苏念隨即便在他对面坐下，鲁特想跟进来，被苏念用眼神拦在了门外。 加雷斯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也留在了外面。 但门没有关严，留下了一道缝隙。 “审判官大人这次来，是为了第四天灾的事？” “殿下既然开门见山，我也不绕弯子。” 奥德里奇把《北境风物誌》放到一边。 “几个月前，加雷斯·莱特骑士通过圣光飞信向大教堂匯报了三起附身事件。” “三名第四天灾附身在活人身上，其中一人化名阿瑟·隆刺杀了黑铁堡领主奥托·卡德摩斯，另外两人附身暴风堡士兵。” “这是教会近百年来收到的第一份关於第四天灾的实证报告。” 他顿了顿。 “殿下当时在场，阿瑟·隆是被伊莎贝拉小姐击杀的。” “我想听听殿下对这件事的看法。” 苏念假意犹豫了片刻，便开口说了起来 “阿瑟·隆是我奥托子爵从外聘来身边的护卫，其实已经在黑铁堡工作很多年了，平常他都是负责押送货物，所以堡里的人对他都不是很熟悉” “他在接风宴上当眾刺杀了奥托子爵，试图嫁祸给暴风堡的索恩·格雷乔伊。” “如果不是伊莎贝拉小姐在关键时刻觉醒了魔法天赋，那天晚上我们就都很危险了。” 奥德里奇面无表情地微微点了点头。 “那另外两个被附身的暴风堡士兵呢？” 苏念继续回答道： “后来第四天灾好像从他们身上离开了，他们便昏迷了过去。” “等他们醒来，我和他们谈过一次，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他们。” “就让他们走了。” “走了？”奥德里奇微微偏了一下头，“殿下放了他们？” “他们是受害者。” “第四天灾附身在他们身上，他们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杀了他们毫无意义。” 听著这话的奥德里奇沉默了下来，他那只浅金色的右眼盯著苏念看了片刻。 苏念感觉到体內的斗气在他的注视下自动流转了起来，像是在本能地做出某种防御反应 “殿下对第四天灾的態度，比我想像的......温柔且务实。” 奥德里奇重新开口。 “我在黑铁堡住的这几天，看到了殿下的希望堡，看到了难民营，看到了矿场......” “说实话，这不是一个边境领地该有的样子。” 苏念愣了一下，这个审判官是突然转移话题了？ “北境不比其他地方。” “每年冬天兽人都会南下，这次没有了暴风堡的索恩大人领导，再没有厚重的城墙和新发明的火药，北境很难撑过今年的冬天。” “火药......”奥德里奇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我正想向殿下询问这件事情。” “希望堡北面那个四面通风的工坊，殿下能不能带我看看？” 苏念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但是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 “当然，荣幸之至。” 第74章 奥德里奇的兴趣 第二天一早，苏念便带著奥德里奇去了希望堡。 隨行的只有加雷斯和两名守护骑士。 鲁特被苏念留在黑铁堡，负责盯著侧堡里的另外四名守护骑士。 苏念还记得鲁特那幽怨的眼神。 “我一个黄铜骑士盯四个秘银骑士？！ “殿下您真看得起我......” ...... ...... 早晨的希望堡台地上已经开始干活了，城堡已经越来越像样子。 汉克正扯著嗓子指挥工人往城墙上搬条石，看到苏念带著一群银白盔甲的骑士上来，嗓子当场卡了壳。 老皮特从瞭望塔上探了个头，又缩回去了。 奥德里奇在台地上走了一圈，在城墙的几段关键节点前都停了一下。 他问了基座的深度、条石的產地、瞭望塔的射击角度，问题全部切中要害。 “殿下的这座城堡，是准备用来对付什么的？”他站在台地边缘，俯瞰著下方的官道。 “冬天用来对付兽人......长远来说，用来对付任何想从北边打过来的人。” “包括暴风堡？” “暴风堡已经不会再打过来了。” 奥德里奇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隨后他转身朝著火药工坊的方向走去...... 工坊建在台地北面一片平整过的空地上，四面通风，屋顶铺著灰瓦。 按照苏念的设计图，整个工坊被分成了三个独立的区域。 硫磺提纯、硝石提纯、木炭筛选，每个区域之间用厚实的石墙隔开。 “为什么用石墙？”奥德里奇站在硫磺提纯区的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陶罐在炭火上冒著热气，空气中瀰漫著硫磺的刺鼻气味。 “防火。” “这道工序会產生粉尘，万一浓度过高会爆炸。” “石墙可以把爆炸控制在一个区域內，不会波及到旁边。” 奥德里奇也不知道是听懂还是没听懂，反正点了点头。 “殿下想得很周到。” 他们走到硝石提纯区时，两个工匠正在把灰白色的硝石颗粒倒进陶罐里，看到苏念和一群人进来，手抖了一下，差点把陶罐打翻。 “继续干活！”苏念呵斥了一声。 奥德里奇没有多说什么，在工坊里转完一圈，就往出口处走去。 “殿下，產量有多大？” “目前只供黑铁堡和希望堡自用。” “能不能供应整个北境？” 苏念看了他一眼。 “那要看北境能提供多少原料。” “硝石矿在黑铁堡有一座，硫磺矿刚找到不久，木炭可以从任何一座林场烧。” “如果原料充足，產量可以翻三倍。” 其实保底可以翻十倍，苏念当然不可能全部说实话，但是一点实话不说，就是把这个第三的审判官当傻子了。 奥德里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我在圣罗兰的时候，听军务大臣说过一些话，也了解一些北境的情况......” “北境迟早要丟，兽人部落这几年铁器越来越好，北境领主的城堡越来越旧。” “暴风堡的索恩·格雷乔伊活著的时候还能撑，现在他死了，圣罗兰没人觉得暴风堡被攻破以后，北境还有谁能抵挡得住兽人。” 他看著苏念，破天荒地微微一笑。 “但和殿下聊过以后，我忽然觉得事情也许没有那么糟糕。” 苏念若有所思，严肃的回应了起来。 “北境需要的不是同情，是实实在在的支援。” “粮食、铁料、兵员。” 他左思右想，至少他现在觉得这个审判官好像並不是他想像中的那么一回事，於是再次开口。 “还有教会对火药的明確態度。” “如果教会认为火药是异端，那黑铁堡就没法大规模生產。” “如果教会愿意给火药一个合法的地位，北境就能在冬天之前把所有的城墙都配上火药武器。” 奥德里奇突然停下了慢悠悠地脚步。 “殿下在跟我谈条件？” 苏念没有回答，他也是赌了一把。 “殿下，你刚才这段话，让我想起了索恩·格雷乔伊。” “我二十年前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您父亲的圣骑士，说话也是这个风格......” “只是后来他被派到北境，我们很多年没再见过。” “但我听说他在暴风堡守了六年，每年冬天都在城墙上和兽人拼命。” 奥德里奇顿了顿，语气再次变成了波澜不惊。 “我这次来北境，除了黑铁堡，还要去一趟暴风堡。” “索恩的死，教会也需要一份完整的报告。” 索恩竟然与奥德里奇是老相识？！ 游戏剧情里从来没有提过这个事情啊！ 苏念努力保持著脸上的表情不变。 奥德里奇瞥了一眼苏念，接著说，“殿下，让我看一次火药的效果，我也好心里有个判断。” 苏念没有立马回答，犹豫了再三，他点了点头。 “好。” ...... 火药引爆安排在黑铁堡城墙外的空地上。 老皮特和两个工匠提前准备了一小袋配好的火药装在陶罐里，引线是麻绳浸了油脂拧成的。 四周是一截废弃的木柵栏。 奥德里奇带著六名守护骑士站在空地边缘，书记官站在他身后，手里捧著羊皮纸和炭笔。 苏念亲自点火。 引线烧了大约三秒，然后陶罐轰然炸开。 一团橘红色的火光在木柵栏根部炸裂，碎陶片和泥土溅出去老远。 烟散以后，那几根木桩子被炸断了三根，剩下的也歪歪扭扭地斜在坑里，地面留下一个焦黑的浅坑。 六名守护骑士几乎同时把手按在了剑柄上。 奥德里奇是唯一一个表情没有变化的人。 他走到焦坑边缘蹲下来，用手指拈了一撮被炸松的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不是魔法。”奥德里奇斩钉截铁地说。 “的確不是。”苏念也走到了他的身边。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看向苏念，浅金色的右眼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我会在报告中向枢机主教会议建议，给予火药合法地位，允许黑铁堡在教会监督下继续生產和在战爭中使用。” “但我有两个条件。” “请说。” “第一，火药的配方不得扩散到黑铁堡与希望堡以外的任何领地。” “第二，教会保留在必要时收回这一许可的权力。” “可以。”苏念的心中喘了一大口气，下意识地伸出了手，奥德里奇明看著苏念的举动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伸出了手，两人的手握到了一起。 “至於这个建议是否可以通过，还是要看枢机主教们的意思.......” “当然，静候佳音。” 放下心来的苏念脸上掛起了笑容。 没想到这个审判官原来这么好说话...... “审判官大人什么时候动身去暴风堡？” “明天一早。”奥德里奇看了一眼希望堡的方向，“在我走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处理。” 第75章 审判加雷斯 当天晚上，奥德里奇让人传话，请苏念和加雷斯单独到侧堡的书房。 苏念到的时候，发现书房里只有奥德里奇一个人，桌上放著一份已经封好火漆的信封，烛台上的蜡烛烧了一半。 “殿下请坐。”奥德里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念坐下来，加雷斯则站在了他的身后。 奥德里奇没有绕弯子，开口第一句话就让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殿下，我的右眼能看到灵魂的本色，我发现您的灵魂上有一道裂痕。” 加雷斯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苏念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那道裂痕不是旧伤，不是天生的缺陷，更不是任何魔法或诅咒造成的。” 奥德里奇的声音很平静。 “我在审判庭三十年了，见过被恶魔附体的人，见过被死灵法师抽取灵魂的受害者，见过墮落黑暗的圣骑士。” “但殿下灵魂上的这道裂痕，不属於以上任何一种情况。” 他那只浅金色的右眼盯著苏念，瞳孔微微发亮。 “殿下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苏念沉默了很长时间。 烛火摇曳，加雷斯的影子被拉的很长。 “我不清楚审判官大人在说什么。”苏念说。 奥德里奇看了他三秒，然后收回了目光。 “那就当我没有问过。不过这件事，我会写在报告里。” 一边说著他一边拿起桌上那份火漆封口的信封。 “连同第四天灾的调查结果、黑火药的技术评估，一起呈交给枢机主教会议。” “同时，按照惯例，这份报告也会抄送一份给殿下的父亲。” “陛下其实一直很关心北境的动向，尤其是殿下在黑铁堡的表现。” 苏念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怎么可能？！ 原著里的狮心王对雷纳德根本就是不管不问！ “那是审判官大人的职责，我无权干涉。”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奥德里奇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 接著他把报告放下，目光看向了加雷斯。 “加雷斯·莱特骑士。” 加雷斯身体一正：“审判官大人。” “你在几个月前通过圣光飞信向大教堂匯报了三起附身事件。根据你的报告，附身型的第四天灾已经確定出现。” “按照教会法典第三卷第七章的规定，任何亲眼目击並確认第四天灾降临的圣骑士，都必须亲自返回圣罗兰接受审判庭的质询，以確定在目击过程中是否有失职或瀆职行为。” “我现在几乎已经可以判定你存在失职的行为！” 听到这苏念的眉头皱了起来。 奥德里奇继续说道。 “第一，阿瑟·隆潜伏在黑铁堡期间，你作为殿下的贴身圣骑士，竟然让殿下遭遇了险境！” “第二，另两名附身暴风堡士兵的第四天灾，你既然已经確认他们被附身，为什么会让他们离开！” “第三，殿下的灵魂裂痕，你身为他的圣骑士，竟然毫无察觉！” “加雷斯一直尽职尽责。”苏念的声音冷了下来，“审判官大人有什么问题，现在我们就可以解释，您不需要带他去圣罗兰。” “殿下，这不是建议。”奥德里奇的语气没有任何鬆动，“这是教会法典的规定，加雷斯·莱特骑士必须跟我走。” “砰！”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一把踢开，鲁特提著剑就冲了进来。 “谁他妈敢带走加雷斯？！” 他的剑尖指向奥德里奇，脸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苏念刚想训斥拦住鲁特，奥德里奇已经抬起了一只手，掌心亮起了一团白色圣光。 光芒瞬间便在空中炸开，鲁特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拍在了石壁上，剑也从手里飞了出去。 他想挣扎著站起来，奥德里奇的手指微微一动，又一团白光飞出压在了鲁特的胸口，把他死死钉在墙上动弹不得。 “黄铜骑士......”奥德里奇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殿下的手下果然什么样的人都有啊。”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六名守护骑士同时出现在书房门口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名骑士扫了一眼被钉在墙上的鲁特，又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苏念。 “奥德里奇大人，是否要处决这两人？” 处决？！ 苏念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这个守护骑士说这句话的语气，就好像处决一个皇子，对他们来说好像跟处决一个路人没有任何区別。 不等奥德里奇回答，那个骑士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他的目光越过鲁特，直接落在了苏念的身上。 毫无敬畏，毫无顾忌。 苏念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教会的权力好像真的凌驾於这个世界之上...... “不用。” 奥德里奇放下了手，那团白光从鲁特胸口消散，鲁特滑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眼睛却还死死盯著奥德里奇。 加雷斯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鲁特和苏念之间。 “殿下。” 他右手握拳贴在胸口，对著苏念行了一个標准到不能再標准的骑士礼。 “我愿意跟审判官大人回圣罗兰。” “加雷斯！” “殿下。” 加雷斯打断了他。 “这是我的职责。” “我是教会的圣骑士，我会去解释清楚。” “如果我不去，到时候不仅我有罪，连殿下也会被牵连。” “我去了以后把事情说清楚，我相信审判庭自然会给我一个公正的裁决。” 他抬起头，看著苏念。 “殿下，我没有瀆职，没有背叛，没有违背过圣骑士的誓言......” “他们查不出任何东西，所以殿下请不用为我担心。” 鲁特从地上撑著站起来，嘴角还在抽搐：“你他妈......你就这么跟他们走？万一......” “鲁特。”加雷斯转向他，嘴角竟然浮起了淡淡的笑意，“你连剑都握不稳，就別替我操心了。” “谁说我握不稳！我还有......” “鲁特！” 苏念一声暴喝，他很怕这个大傻子又说出什么更麻烦的事情。 奥德里奇则是站起来，拿起了桌上的报告，走到了苏念的面前。 “殿下，我们之前谈好的条件不会变。” “黑火药的建议、对第四天灾的观察结论、包括北境的情势评估......” “这些我都会如实呈报枢机主教会议。” “加雷斯·莱特骑士如果没有问题，他会平安回来。” “如果他有问题......”奥德里奇顿了一下，“那他更应该接受审判。” 说完奥德里奇便走出了书房。 六名守护骑士中的四人走进房间站在了加雷斯的四周，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加雷斯衝著二人露出了一个放心的笑容。 走出房间的时候他没有回头，银白色的盔甲在走廊的烛光下越来越远，脚步声也渐渐消失。 剩余两名守护骑士扫了一眼苏念和鲁特，然后便也转身离开了。 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此时的书房里只剩下了苏念和鲁特。 “殿下。”鲁特重新把剑握在了手里，“就这么让他们把加雷斯带走了？” 苏念没有回答，他走到了窗前，看著侧堡外面那一行银白色的身影越走越远。 火把的光在他们身后拉出几道长长的影子。 他的手指掐进了自己的肉里。 “我们......” “还是太弱了。” 第76章 群狼聚首 奥德里奇带著加雷斯离开后，苏念迫不及待的向北境的其他领主发出了邀请来黑铁堡的消息。 为了能早日拥有与教会抗衡的实力，苏念决定加快促成北境联盟的事情...... ...... ...... 黑铁堡的城门从中午开始就没歇过。 艾琳·提勒尔是第一个到的。 她带著白鹿堡的二十名骑兵，自己骑著一匹铁灰色的高头大马，猎装外面依旧套了一件深绿色的斗篷。 林悦早早站在了城门口等她，隨后亲自將她迎进了城堡。 ...... 胡德·莫尔是第二个到的。 他从铁脊堡带的人不多，但每个人都穿上了最好的盔甲，胸口的铁山纹章擦得鋥亮。 胡德本人也比上次精神了不少，他看到苏念站在城门口，远远就加快了脚步，走到苏念面前时深深行了一礼。 “殿下，铁脊堡，隨时听您调遣。” ...... 科尔·布雷肯带著儿子艾伦是在下午到的。 鹰巢堡的队伍里有两辆马车，一辆坐人，一辆拉货。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科尔下车的时候手里还拿著一卷羊皮纸，看起来在路上也没閒著。 他的儿子艾伦倒是比上次稳重了许多，看到林悦只来得及红著脸说了句“伊莎贝拉小姐好”，就被他父亲一个眼神支到旁边去了。 ...... 梅斯·派珀的马车队是傍晚才到的。 四辆马车，两车护卫，一车僕人，还有一车是他给自己准备的吃穿用度。 他下车的时候先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仔仔细细地环顾了一圈黑铁堡的城墙。 负责迎接的林悦看在眼里，但脸上依旧保持著微笑。 ...... 磐石堡的雷德是最后到的。 他只带了五个人，盔甲上有赶路留下的泥点，进城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官道。 他向苏念行了一礼，问了声好，並没有多说。 ...... 此时大厅里唯独暴风堡的位置是空著的。 苏念派去送信的人几天前就回来了，爱德华明明答应了会来赴约。 看著已经入座的眾人，和外面的天色，苏念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等了，那就开始吧” 议事厅里的长桌已经重新布置过，主位留给了苏念，右手边第一个位置是林悦，然后依次是艾琳、胡德、科尔、梅斯、雷德。 虽然暴风堡的椅子是空著的，但苏念没让有让下人撤掉。 “诸位，北境七领，今天到了六个。” “暴风堡的爱德华大人虽然还没到，但暴风堡的椅子不撤，我们联盟里有它的位置。” 梅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科尔一个眼神按住了。 “今天的会议由伊莎贝拉小姐主持。” 苏念说完这句话就坐下了。 这是他提前跟伊莎贝拉商量好的，一紧一松，一急一缓。这样就算哪里出错了都还会留有周旋的余地...... 但是听到这话的梅斯，眉毛立刻挑了起来。 科尔则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艾琳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林悦站了起来，展开了一份羊皮纸。 “诸位大人，我知道各位这次都是被火药吸引来的，我们姑且相信各位是真的需要这个火药拿回去预防兽人，那我就简单直接一点......” “在我提出任何议题之前，先听一组数据。” “希望堡火药工坊目前的月產量，按標准陶罐计算是两百罐。” “硫磺矿目前只有一个开採面在运转，月產量可以支撑一百五十罐火药的配比需求。” “硝石矿的產量稍高，不是瓶颈。” “木炭由黑铁堡周边的林场供应，暂时充足。” 她顿了一下。 “两百罐是什么概念？黑铁堡和希望堡的城墙全线布防，需要大约八十罐。” “剩下的一百二十罐，就是联盟可以分配的全部额度。” “一百二十罐，分给六座城堡。” 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 梅斯最先开口：“一百二十罐分六座城堡，平均一座二十罐......” “奔流堡的城墙虽然不在前线，但长度不比黑铁堡短，二十罐连城墙全线都铺不满。” “所以不能平均分。”林悦接著说，“火药分配按实际防御需求来定。” “离兽人前线最近的领地优先配给，后方领地次之。” “具体配额由联盟共同评估，每年冬天之前重新核定一次。” “谁来评估？”梅斯追问。 “联盟所有领主共同评估。” “每座城堡的防御压力、城墙长度、现有兵力、歷史上的兽人进攻频率，全部纳入考量。” “评估结果由联盟投票决定，每位领主一票。” 林悦回答的语速极快，这些都是她都已经提前了解的仔仔细细。 科尔轻轻咳嗽了一声：“投票的话，七票怎么算？如果三对三平了怎么办？” “联盟统帅有一票否决权。”林悦说，“但统帅的一票不能用来给自己领地增加配额，只能用来否决明显不合理的分配方案。” 科尔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这个规则对他来说是中性的，鹰巢堡不在前线，但也不是最后方，投票比单方面决定更有利。 梅斯却皱起了眉头：“奔流堡虽然不在前线，但奔流堡供应整个北境三成的粮食。” “如果火药分配只看前线后线，那粮食供应是不是也只分配给前线？” “后方的领地就不用吃饭了？” “粮食和火药是两回事。”林悦微微一笑，“梅斯大人，火药是消耗品，打完一仗就要重新补充。” “粮食是持续供应的物资，每天都要吃。” “联盟不会让任何一座城堡断粮，不管它在前线还是后方。” “但是火药必须优先保证前线的战斗力。” “如果前线城堡的火药不够，兽人突破了防线，后方的粮食再多也守不住。” 【呵呵，就知道你会在粮食上面下功夫，还想把粮食和火药捆绑在一起谈，我偏不让你绑。】 艾琳也开口了：“白鹿堡每年冬天都和兽人会有正面交锋。” “暴风堡漏掉的兽人，一直是我们白鹿堡去围剿的，每年也都会有伤亡。” “谁要不服的话，今年冬天大可以来白鹿堡住上几日。” 梅斯的嘴角抽了一下。 胡德站了起来：“铁脊堡支持按前线优先级分配火药。” “铁脊堡本身就在第二道防线上，如果暴风堡和白鹿堡撑不住，铁脊堡就是下一个。” “但我们不会因为自己在第二道防线就多要配额。” “火药给最前线，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雷德只说了一句话：“磐石堡同意。” 科尔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头。 梅斯看了看左右两边的表情，知道自己再反对就成孤家寡人了。 他嘆了口气，挥了挥手：“行，奔流堡同意。” 林悦在羊皮纸上划了一道线，然后在下面一行字后打了个勾。 “火药分配原则：前线优先，按需评估，联盟投票，统帅否决权。” 【第一轮，拿下。】 第77章 北方联盟之主 第二天上午的会议，火药味比前一天浓得多。 火药分配原则是定了，但怎么落实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每个领主都在心里算著自己的帐，表面上是在討论评估標准，实际上每一条標准都牵扯到自家领地能分到多少配额。 科尔率先提出城墙长度的权重问题。 鹰巢堡建在山脊上，城墙总长是黑铁堡的两倍多。 虽然大部分是沿著悬崖峭壁修的低矮女墙，真正需要布防的主城墙並不长，但按总长度算的话，鹰巢堡的配额就得翻倍。 林悦听完以后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反问了起来：“科尔大人，鹰巢堡的城墙全线，有多少段是兽人能爬上去的？” 科尔訕訕答道：“主城墙大约三分之一。” 【呵，老娘可是做足了功课的！】 “那就按主城墙的实际防御长度来算。”林悦在羊皮纸上记了一笔，“不是按城墙总长，是按兽人能进攻的有效防御面长度。” “悬崖上的女墙再长，兽人爬不上来，火药摆在那里也是閒置，不如把配额留给真正需要的地方。” 科尔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 【你要的是火药吗？你要的是拥有火药以后得话语权！懒得戳穿你的小心思！】 梅斯则立刻接上了科尔的话头：“奔流堡的城墙虽然不在前线，但奔流堡是联盟的后勤中心。” “粮食仓库、军械库、河道码头，这些设施都在城墙里面。” “如果兽人绕道偷袭了奔流堡，整个联盟的补给线就断了。” “所以我提议，后勤枢纽在火药分配上应该有额外的安全加成。” “梅斯大人的担忧有道理。”林悦点了点头，“但兽人绕道偷袭奔流堡的可能性有多大？” “奔流堡离最近的兽人活动区隔著四百多里山路，中间还隔著铁脊堡和黑铁堡两道防线。” “如果兽人真的打到了奔流堡城下，那说明前线已经全部失守了。” “到那时候，奔流堡多拿的那几罐火药其实也没什么用了。” 她看著梅斯，语气依然客气。 “所以我认为，后勤枢纽的安全不应该靠多拿火药来解决，而应该靠前线城堡的火药够多、防线够稳来解决。” 艾琳的脾气显然没有林悦好，她冷笑了一声：“奔流堡要额外的安全加成，可以。” “但你得先答应一件事，如果前线失守了，奔流堡的火药全部运到前线来，一罐不留。” “你愿意签这条吗？” 听到这话梅斯的脸涨红了，但他没有正面回答艾琳的问题，而是转向科尔：“科尔大人，您也听到了，艾琳大人这是要前线把后方的配额全部抽空。” “万一前线没守住，后方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科尔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端起了桌上的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梅斯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全部看在眼里的林悦微微一笑。 【还想搞小团体？】 胡德这时候站起来了。 他没有看梅斯，而是直接对林悦说道：“铁脊堡的位置在暴风堡和黑铁堡之间，算是第二道防线。” “如果暴风堡守不住，铁脊堡就是下一个。” “所以我理解梅斯大人的担忧，后方的確也需要安全感。” “但我的建议是，第二道防线和后方的配额分开计算，铁脊堡和磐石堡作为第二道防线，配额按前线的七成算。” “奔流堡和鹰巢堡作为后方，配额按前线的三成算。” “这样既保证了前线有足够的火药，后方也有基本的自保能力。” 雷德也点了点头：“磐石堡同意，三成够用了。” 梅斯的表情立刻变扭了起来。 三成比他想要的少得多，但胡德自己也是第二道防线，主动把配额砍到七成，他梅斯如果还要討价还价，就显得太难看了。 “奔流堡......可以接受。”梅斯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科尔放下酒杯，也点了头。 林悦在羊皮纸上写下了第二条：第二道防线配额为前线的七成，后方配额为前线的三成。 然后她抬起了头，微笑著环视起了这一圈领主。 【胡德一开口就打到要害，看起来这次雷纳德的救援真心实意的帮到了他。】 【他自己也是第二道防线，愿意少拿配额来换取后方的妥协，姿態摆得太漂亮了！】 她正要继续下一个议题，梅斯忽然又开口了。 “等一下......” “火药的事定了，我还有一个问题。”他看著林悦，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伊莎贝拉小姐，你刚才说，粮食和火药是两回事。” “那我们就谈谈粮食的事。” 林悦放下了羊皮纸：“梅斯大人请说。” “奔流堡今年冬天的存粮，按丰年价格供应联盟，这个没问题......” “但是运输呢？”梅斯往前挪了挪椅子，“粮食从奔流堡运到前线，走的是內河航道。” “冬天河道结冰，只能用马车走陆路。” “陆路的运费是水路的四倍，这笔运费谁出？” “联盟统一承担。”林悦不急不缓，“运费从联盟的共同仓库里支出。” “共同仓库的资金来源，按各领地的税收比例分摊。” “按税收比例分摊？”梅斯的眼睛转了一圈，“奔流堡的税收在北境排第二，仅次於鹰巢堡。” 林悦微微一笑，这时候就体现出做足功课的重要性了。 “那奔流堡出的钱最多，粮食又是奔流堡卖的，运费联盟出，这钱最后还不是从奔流堡的口袋里掏出去一部分？” “梅斯大人可以这么理解，您卖粮食给联盟，联盟付钱给您。” “联盟付的钱里有一部分是您自己出的税。” “但联盟採购的粮食不止供应前线，也供应您自己的奔流堡驻军。” “所以您出的税，有一部分会以军粮的形式回到您的驻军碗里。” 梅斯沉默了片刻，“那就这么定。” 林悦在羊皮纸上又写了一行字。 她低头写字的时候，艾琳从旁边递过来一个眼神，嘴角的笑意压得很明显。 【还有谁！！！】 【搞定！】 ...... 会议进行到下午的时候，科尔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联盟军队的总指挥，由谁担任？” 整个议事厅瞬间安静了。 第78章 签订盟约 这是火药和粮食分配之后，最核心的问题。 前面所有的条款都需要一个执行者，而这个执行者的权力將覆盖整个北境的军事力量。 胡德站了起来：“铁脊堡提议，雷纳德·莫德雷德殿下担任联盟统帅。” 艾琳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白鹿堡附议。” 雷德说了两个字：“附议。” 科尔没有立刻表態，而是看向了苏念：“雷纳德殿下，我想先听您说一句话。” “如果殿下担任联盟统帅，暴风堡的位置怎么处理？” 这几天话很少的苏念站了起来。 “暴风堡是联盟的一员，这一点不会变。” “在爱德华大人来之前，暴风堡的防御由黑铁堡和铁脊堡共同协防。” “联盟的火药配额中，暴风堡的份额单独保留，不併入黑铁堡，也不分给其他领地。” “等爱德华大人自己派人来领。” 科尔听完，点了头：“鹰巢堡没有异议。” 然后所有的目光就都落在了梅斯的身上。 他看了看科尔，又看了看艾琳和胡德，然后看了一眼坐在雷纳德身边的伊莎贝拉。 林悦正看著他，脸上是標准的微笑。 他再次偷瞄了一眼雷德，雷德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奔流堡......”梅斯把三个字拖得很长，“没有异议。” 林悦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把手中的羊皮纸推到了桌子中央。 “那么，联盟盟约草案的全部条款已经討论完毕。” “请诸位大人过目，如果没有异议，明天正式签署。” ...... ...... 第三天的签约仪式还是安排在议事厅。 所有领主都过目后的《北境共同防御盟约》一共十二条，羊皮纸上的字跡工整清晰，每个条款后面都留了空白的签名位。 核心条款是：互不侵犯、共同防御、情报共享、火药统一配给按需分配、战时统一指挥权归联盟统帅、各领地按税收比例缴纳联盟共同资金、新成员加入需全体领主投票通过。 六位领主依次在盟约上签名。 艾琳签完名以后把鹅毛笔往桌上一搁，转向林悦：“小姐，这两天你在会上说的那些数字，到底是哪个帐房先生帮你算出来的？” “黑铁堡的帐房水平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林悦標准微笑，其实心里乐开了花，终於有人问了！ “是我自己算的。” “汉克只负责给我原始数据，整理和分析都是我自己来。” 艾琳挑了一下眉毛，然后站起来，声音大到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奥托那个老东西，这辈子最对的一件事就是生了你这个女儿。” 【爽！】 【这话比签十二份盟约都值！】 ...... 接下来是防区的敲定。 苏念命人把北境的地图掛到了墙上。 这张地图是林悦这几天赶著画出来的，上面標著北境七领的位置，从最北边的暴风堡到最南边的奔流堡，每一座城堡都画了圈。 “第一道防线，暴风堡和白鹿堡。” 苏念的指尖点在北方两座城堡的位置上。 “暴风堡在最北边，卡著兽人南下的主通道。” “白鹿堡在灰松林以东，负责防御穿过灰松林的侧翼进攻。” “这两座城堡的驻军，联盟会统一调配增援。” 艾琳点了点头：“白鹿堡的骑兵可以作为机动兵力，哪里有缺口就往哪里补。” “但白鹿堡本身的城墙不长，驻防步兵不够。” “如果暴风堡那边压力大，白鹿堡的骑兵可以北上支援，但需要联盟协调换防。” “暴风堡的驻军先由黑铁堡和铁脊堡共同协防。”苏念在暴风堡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又在旁边標註了一个“待补签”的字样，“等爱德华大人回来以后，我们再重新调整方案。” “但在那之前，暴风堡的防御一天都不能空。” 胡德立刻接话：“铁脊堡可以分出一百人北上布防。” “但铁脊堡本身也在第二道防线上，如果北边打起来，铁脊堡的石桥是卡在暴风堡和黑铁堡之间的唯一瓶颈。” “守不住铁脊堡，黑铁堡就直接暴露了。” “所以铁脊堡不能全部北上。”苏念说，“胡德大人留一半兵力守铁脊堡，另一半北上支援暴风堡。” “黑铁堡会派两百人北上，加上一支冒险者小队。” “这支联合驻军暂时由爱德华大人的副官指挥认领，如果他愿意的话......” “如果不在，由铁脊堡的指挥官暂代。” 胡德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第二道防线，黑铁堡、铁脊堡和磐石堡。”苏念的指尖往下划了一条线，“这三座城堡从北到南形成一道纵向防线。” “黑铁堡在最前面，正面挡住从暴风堡方向南下的大路。” “铁脊堡在黑铁堡的东北，守住石桥，防止兽人绕道。” “磐石堡在最南边，地势最高，负责监视奔流堡方向的侧翼。” 雷德站了起来：“磐石堡的兵力不多，但守城没问题。” “如果需要出城野战，磐石堡大概只能出五十人。” “五十人够用。”苏念说，“磐石堡不需要出城，你的任务是守好山道，確保梅斯大人的运粮队不会在半路被偷袭。” “守住山道就是守住整个联盟的后勤线。” 雷德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坐下。 “第三道防线，也就是后方基地，鹰巢堡和奔流堡。”苏念在最后两座城堡上画了一个圈，“科尔大人负责武器和甲冑的打造。” “鹰巢堡的铁矿石是北境最好的，联盟需要的箭头、刀剑、盾牌和盔甲，大部分要在鹰巢堡打造。” “当然，黑铁堡也会协助一部分。” 科尔不紧不慢地开口：“鹰巢堡的铁匠铺可以全力开工，但打造兵器的铁料需要联盟统一供应。” “我之前和小姐谈的对等条件，铁矿石供应价格和交易税的问题，希望能写进联盟的供应协定里。” “可以。”林悦说，“黑铁堡和鹰巢堡的铁矿石供应协定作为盟约的附属条款，单独签署。” “价格和税率按之前谈好的標准，三年不变。” 科尔点了点头，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满意的表情。 “梅斯大人负责粮食和后勤运输。”苏念转向梅斯，“奔流堡是联盟的后勤中心。” “所有前线的粮食、被服、药品，统一从奔流堡的仓库调拨，由奔流堡的运输队送到各领地指定的接收点。” “运输队的费用由联盟共同资金支出，按之前谈好的標准结算。” 梅斯挺了挺肚子，脸上终於有了几分光彩：“奔流堡的河道码头可以同时停靠二十条运输船。” “冬天河道结冰以后，我还有一百二十辆骡马车......” “只要前线报需求，三天之內粮食就能上路。” “运粮队的护卫呢？”艾琳问。 “铁脊堡和磐石堡共同负责。”苏念说，“运粮队从奔流堡出发，经过磐石堡和铁脊堡，最后到达黑铁堡和白鹿堡。” “沿途的护卫由途经的领地接力负责，任何一个环节出了紕漏，负责那段路的领地承担责任。” 梅斯的嘴角抽了一下，但他没有反驳。 林悦则在心里盘算了起来，这说明梅斯对自己的运输队是有信心的，他怕的不是护卫问题，是別的领地出了岔子赖到他头上。 分段负责制虽然严格，但也保护了他自己的利益。 ...... 第79章 北方的沉默 会议结束后，苏念把地图重新卷了起来。 林悦在旁边整理羊皮纸，她把盟约收进一个铁盒子里。 艾琳靠在桌边看了一会儿她的动作，忽然问了一句：“小姐，这份盟约是你和殿下一道草擬的？” “殿下草擬的框架，我填充了一些细节。”林悦抬头笑了一下。 “能把细节填充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一个领主该干的事了。”艾琳把腰间的短剑解下来搁在桌上，“你做的事情，估计不会比帝国的大臣要差。” “你一个女孩子不会觉得枯燥乏味吗？” 林悦愣了一下，心里也有点无奈。 【要不是我在这边算帐、懟人、管难民营、主持联盟会议，光凭雷纳德那个冤种一个人撑著，估计早就被这群老狐狸生吞活剥了。】 她努力维持著脸上矜持的微笑：“艾琳大人谬讚了。” ...... ...... 联盟会议结束后没动，凯从铁脊堡赶回了黑铁堡。 他带了一份用羊皮纸写的训练报告，字跡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史蒂夫代笔。 报告上把铁脊堡收编的四十多个玩家分成了三个小队，突击队由那个扛双手剑的壮汉负责，远程队归了那个射杀赛薇婭的弓箭手，支援队暂时由凯自己带。 “那个弓箭手最近好一些了。”凯一边削苹果一边说，“虽然还是不太说话，但训练没落下。” “我让他带著远程队练移动靶，成绩比他自己单练的时候还好。” “对了，史蒂夫申请採购一批炼金材料，说是可以用来改良火药引线的燃烧速度。” 林悦接过报告翻了一遍，在最后一行“申请採购炼金材料”旁边批了个“准”字，然后把报告还给了凯。 “铁脊堡那边还稳吗？” “稳！胡德回去以后把联盟的事跟守军传达了一遍，老兵们听到火药配额是按前线优先级分配的，士气涨了不少。”凯把削好的苹果往嘴里一塞。 “不过胡德回去以后乾的第一件事，是把铁脊堡的守军从三百人扩到了五百人。” “他说殿下答应协防暴风堡，铁脊堡不能拖后腿。” ...... 这几天黑铁堡的备战工作一直在往前推。 希望堡的城墙已经全部合拢了，汉克正带著工人在城墙顶上铺走道和箭垛，从台地上看过去，整个城堡的轮廓已经和图纸上一模一样。 火药工坊的產量比联盟会议上林悦报的数字又涨了半成。 老皮特改进了硫磺提纯的工序，把损失率从两成压到了半成，硫磺的利用率一下子提高了不少。 难民营那边也有了变化。 林悦之前安排的那批纺织作坊已经產出第一批粗布，茱莉婭带著几个妇人把布裁成了统一尺寸的绷带和纱布，全部存放在希望堡地下的仓库里。 爱丽丝在旁边帮忙叠布，每条都叠成同样大小的方块，叠完以后还会自己数一遍，多了一块少了一块她都知道。 从更北方逃来的难民带来了边境村庄被兽人袭击的消息。 林悦让大卫把每个能说话的难民都问了一遍，地名、时间、袭击者的数量、武器类型，一条一条记下来，整理出一份兽人侦察队的活动简报。 简报上显示，今年的兽人侦察队比往年出现得更早，活动范围也比往年更靠南，最近的一次袭击距离暴风堡只有不到百里。 她把简报交给苏念的时候，苏念正在书房里看地图。 他看完以后把简报往桌上一放，说了一句话：“按这个速度，正式冬天来临之前，兽人的主力就会推进到暴风堡一带。” 林悦点了点头，然后突然问了一句暴风堡有没有消息。 苏念摇了摇头。 此时的暴风堡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苏念前后派了三拨人去暴风堡送信。 第一拨在暴风堡以南的山路上被关卡拦住了，对方只说了句“暴风堡正在处理內部事务，外人不得靠近”，就让他们原路返回。 第二拨连关卡都没看到，设卡的人已经撤走了，但山路被落石堵死，马匹无法通行。 第三拨是大卫亲自带人去的，绕了两天的山路，远远看到暴风堡方向的天边有白色的光芒闪烁，不是火光，不是雷电，而是某种持续不断的光。 “我们不敢再靠近了。” 大卫回来后直接进了苏念的书房，脸上的表情凝重。 “暴风堡那边全是那种光，从城墙里面往外透，一整个晚上都没停过。” 知道这天傍晚，一封信送到了黑铁堡。 信封是教会的制式，火漆上压著圣罗兰审判庭的印章。 苏念拆开信，林悦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把信读完了。 信的內容只有两行字： “殿下，今年冬天，北境需要好好提防兽人了。” “暴风堡这边的事，很快就会有结果。” 落款是奥德里奇·圣·洛伦佐。 林悦把信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確认自己没有漏掉任何一行。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一个审判官为什么突然关心起兽人来了？ 他不是在暴风堡调查索恩的死因？ 可这封信却只字未提调查进展，却提到了“提防兽人”？ 好像他现在关心的不是索恩怎么死的，而是兽人南下的时候北境扛不扛得住。 ...... 苏念站在窗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入夜后，北方的天空一片漆黑，一切都安静得令人不安。 在早些时候的晚饭上，鲁特把叉子往桌上一拍，说爱德华那头倔驴是不是真的反悔了，连个信都不回。 凯在旁边用匕首削著肉，语气慢悠悠的，说爱德华欠殿下的命还没还完，以他的性格不会跑的。 鲁特又说他亲自带人去北边看看，但被苏念否决了。 可其实凯吃完饭就拉著鲁特出了城，好几天没见到人影。 等到他们回来的时候鲁特的脸色无比难看，凯也没说话。 两人径直走进苏念的书房，鲁特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苏念的桌上。 是一块被烧焦的旗帜残片，边缘已经完全炭化了，但中间还能看出暴风堡闪电劈盾的纹章。 “整个暴风堡方向都在烧......” 凯一边说著一边注意著苏念的脸色。 “我们不敢靠太近，就远远看了一眼。” “暴风堡的城墙还在，但城门没了，城墙上掛著一些东西，太远看不清。” 第80章 暴风堡覆灭 深夜，黑铁堡城墙上的守军听到了马蹄声。 那是一整队马匹在官道上从北边疾驰而来的声音，值夜的哨兵连忙举起了火把朝城下照去，看清来人的盔甲样式之后，他愣了好几秒。 “开门！快开门！” “快来人去通知殿下！” ...... 城门打开时，光芒终於照亮了城门口的那群人。 爱德华·格雷乔伊骑在最前面那匹马上。 他身后的百来人都穿著暴风堡制式的深灰色板甲，但板甲上全是剑痕和烧焦的痕跡。 有人断了手臂，有人是被同伴架在马背上，血顺著马鐙滴在石板地上。 爱德华翻身下马的动作明显受了重伤，右腿落地的瞬间膝盖弯了一下，被旁边的老兵扶了一把才站稳。 苏念披著外套赶到了城门口，林悦落后几步，艾玛紧紧跟在林悦的身后。 爱德华看到苏念，往前走了一步，一句话没说，先是单膝跪了下去。 苏念连忙伸手把他扶了起来，爱德华站直以后看著苏念，嘴巴缓缓蠕动...... “暴风堡......没了。” ...... 议事厅里，爱德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清楚。 奥德里奇带著六名守护骑士是在联盟会议开始的前一天抵达暴风堡的。 审判官的態度起初很客气，说自己是来调查索恩的死因，需要查阅暴风堡的军务记录，也要和几名老兵面谈。 爱德华也很顺从的配合了，他把索恩生前的作战日誌、与黑铁堡交战的详细经过、以及索恩自尽时的目击证词全部交给了奥德里奇。 但调查进行到第三天，审判官忽然问了一句话：暴风堡在索恩死前是否组建过一支由第四天灾组成的军团。 爱德华没有否认。 他说那是阿瑟·隆在死前牵线搭桥找来的一批人，暴风堡当时確实和他们合作过，但那批人在黑铁堡攻城战之后就散了。 死的死跑的跑，暴风堡也无法再与这批人联繫。 爱德华还拿出了当时暴风堡內部关於第四天灾害人的记录。 又被无端砍死的輜重队老兵，又被戏弄的妇女，还有无端霸占別人房子的...... 爱德华在记录里写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还动了一个心眼，特意加了一句，那批人不是暴风堡的盟友，是胁迫暴风堡的敌人。 奥德里奇听完以后没有反驳。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就带著守护骑士离开了暴风堡的议事厅。 可第二天黎明的时候，教会的守护骑士拔剑了！ 六名秘银级別的守护骑士和奥德里奇本人，將暴风堡的守军杀了个乾净。 城墙上的床弩对守护骑士没有任何作用，弩箭还没飞到他们面前就被圣光护盾弹开了，而他们的圣光斩能从城墙上直接劈穿两堵墙。 暴风堡的老兵们拼死抵抗，但他们的剑砍在秘银盔甲上连痕跡都留不下。 爱德华的副官带著亲卫队拼死断后，才让这百来號人从暴风堡地下的密道逃了出来...... “兰伯特死在密道的出口。”爱德华双眼通红，“他带著十几个人堵住密道口，让我们先走。” “我最后一眼看到他，他一条腿已经被圣光削断了，还在用剑撑著往密道口爬，嘴里喊著关门......” “我们把密道的石门合上，门缝里最后透进来的是圣光爆炸的白焰！” 他顿了顿，接著咬牙切齿地说道。 “暴风堡的城墙上现在还掛著尸体！” “每具尸体旁边都钉了一面教会的十字星旗！” 鲁特在听到一半就把手里的苹果捏碎了......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被凯一把拽了回来，鲁特挣了两下没挣开，咬著牙低声骂了一句，不再动了。 ...... ...... 苏念让人把暴风堡的伤兵送去难民营救治，茱莉婭带著几个妇人把绷带和止血粉全搬了出来，爱丽丝帮著往伤兵手里塞蒙麵包。 茱莉婭正跪在地上用湿布给一个断了手臂的暴风堡士兵擦脸上的血。 士兵口中不停地在问“兰伯特大人呢，兰伯特打人有没有出来”...... 没有人回答他...... 第二天晚上，黑铁堡再次收到了一份飞鸽传来的信件。 信封一看就是教会的制式，火漆上压著圣罗兰审判庭的印章。 “殿下，暴风堡之事已处理完毕，毕竟您现在长居北境，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跟您知会一声。” “经查，暴风堡前任领主索恩·格雷乔伊在任期间曾擅自组建第四天灾军团。” “其继任者爱德华·格雷乔伊未能及时纠正此一罪行，並在此次调查中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军团已完全解散。” “根据教会法典第三卷第九章，审判庭已对暴风堡施以净化。” “暴风堡之罪孽已隨圣光消散，愿死者安息。” “此次净化中，有百余名暴风堡士兵逃往黑铁堡方向......” “但我犹豫再三，並未追击。” “他们能活下来，是殿下应得的体面，亦是我留给殿下的一份薄礼。” “加雷斯·莱特骑士一切安好，等回到圣罗兰自有枢机主教公正的审判，请殿下放心。” “北境的冬天將至，愿圣光庇佑诸位的联盟。” ...... 苏念把信纸放在桌上，信纸的边缘已经被他捏出了褶皱。 窗外，黑铁堡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天空被乌云压的一片漆黑，不见半点星光。 那些被安置在难民营里的暴风堡伤兵，有人在小声哭泣，有人在喊名字，有人把头埋在薄薄的被子里...... 风从城墙上灌下来，火把上的火焰被吹得摇曳不停，光也在石壁上来回不停的晃悠。 爱德华站在给他安排的房间里，站在窗边，他的身上还穿著那件胸甲凹陷满是剑痕的板甲，不肯褪下。 他迷茫地抬起头，想看一看见不著的星光...... ...... 林悦站在苏念旁边，伸出手，把苏念的手指强行从桌上扳了开来。 此时苏念的掌心冰凉。 苏念下意识地把林悦的手握住了，无关感情，林悦能感觉到苏念整个人都在微微地发抖。 他紧盯著面前的桌面，不愿抬头。 信上的內容宛如利剑戳进他的心房。 “我们......” “我们还太弱了......” “怎么......” “怎么什么都护不住啊......” 苏念的口中喃喃，不停地重复著这句话...... 第81章 暴风军 暴风堡被屠的消息传遍了北境。 艾琳的信使是第一个到的。 那名白鹿堡骑兵的马跑得口吐白沫，信使从马背上翻下来的时候腿都在抖，但还是把信双手呈给了苏念。 艾琳的信只有几行字，没有任何的客套。 她问苏念需要派多少骑兵、什么时候到、往哪打。 信的最后加了一句：暴风堡空出来的防线缺口必须立刻补上，没有暴风堡，整个北境对於兽人来说基本上门洞大开。 苏念看完信以后让信使先去休息，然后把信递给林悦。 “艾琳是第一个。” “她肯定是第一个。”林悦接过信扫了一眼，“另外几个就未必了......” 胡德的信使和艾琳的信使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胡德的信比艾琳长一些，措辞没那么直接，但意思也很清楚：铁脊堡离暴风堡最近，暴风堡没了，铁脊堡就是下一个前线。 他问苏念，之前联盟定下的协防方案要不要改。 铁脊堡之前承诺分出一百人北上协防暴风堡，现在暴风堡没了，这一百人是继续北上顶上暴风堡的空缺还是留在铁脊堡加固防线？ 胡德在信的最后加了一句：无论殿下怎么决定，铁脊堡都照办。 苏念当场给了回话：一百人按原计划调到黑铁堡，归联盟统一调度。 铁脊堡本身的防线不能削弱，胡德需要另外招募新兵补充这一百人的空缺，招募费用和装备费用由联盟共同资金支出。 信使把回话记在羊皮纸上，行了一礼就又匆匆忙忙的回去了。 科尔·布雷肯的信隔了两天才到。 信写得四平八稳，先是表达了对教会行为的不满，然后表態鹰巢堡会继续履行联盟义务，铁矿石的供应不会断。 但他也提了一句：如果兽人提前南下，鹰巢堡的铁矿石运输队需要额外护卫，希望联盟统一调配。 林悦看完以后把信放在桌上，心里却依旧吐槽了起来。 【科尔的第一反应是给自己加护卫。】 【铁矿石是卖给联盟的，运输队本来就有联盟的护卫，他现在提“额外护卫”，无非是想把护卫成本转嫁给联盟，这样一来，他卖铁矿石的利润就更高了。】 【真狗啊！】 “给他回话。”苏念说，“护卫按联盟之前定下的標准配置，不增不减。” “如果鹰巢堡觉得標准不够，可以自己出钱加雇护卫，联盟不干涉。” 林悦点了点头，在回信上把苏念的意思写清楚，也没有写任何多余的话。 只在信的最后加了一句：鹰巢堡的铁矿石是联盟所有士兵的盔甲和刀剑，科尔大人深明大义，必定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计较运费。 梅斯没有写信。 但他派了一个管事带了二十车粮食来黑铁堡。 还捎了一句口信：这批粮食按联盟之前谈好的平价结算，一分钱不少收，但奔流堡的粮仓还开著，殿下要多少可以再谈。 林悦听完以后嘴角抽了一下 【梅斯这头肥猪，怕得要死又捨不得退出联盟。】 【送粮食来是为了確认我们还在正常运转，按平价收钱是为了万一联盟垮了他也不亏。】 【至於那句“粮仓还开著要多少可以再谈”......】 【他是在確认联盟还打不打算继续採购他的粮食。】 【如果联盟不採购了，他这批存粮就得另找买家，冬天粮价再高也高不过联盟的长期订单。】 【也是个狗东西......】 “给他回话，护送费按联盟之前定的標准来，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另外，联盟的粮食供应协定没有有效期，奔流堡的粮食，联盟明年开春以后继续按平价採购。” 那名管事把回话一字不漏地记下来，也是行了一礼就退下去了。 ...... 当天下午，苏念让人把爱德华叫到了议事厅。 胡德的信使已经回去了，但胡德的意见已经摆在了桌上。 爱德华走进议事厅的时候，走路也不像刚逃来那几天那样跛了，步伐稳了许多，只是右腿落地的时候还是会顿一下。 “暴风堡逃出来的人，一共一百二十三个。”爱德华在桌边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大部分是老兵，跟著索恩大人打过至少三次冬天。” “不需要训练，给盔甲和武器，马上就能上阵。” “你怎么想？”苏念问。 “编入殿下您的常备兵力就行，不用单独给什么番號，就让他们当殿下您的兵。” “不行。”苏念说，“单独成立一支军队，就命名为暴风军，你来指挥！” 爱德华愣住了。 “暴风堡的旗帜还在不在？” “我身上带了一面。”爱德华的手下意识按在胸甲內侧。 “那就行了。” “暴风军编入黑铁堡防区，受联盟统一调度。” “日常训练归鲁特管，战时的阵型和出击由你说了算。” “等你觉得时机合適了，自己把旗掛起来。” 爱德华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突然站了起来，右手握拳贴在胸口，对苏念行了一个標准的下属礼。 爱德华的嘴唇微动，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林悦看著这一幕，连忙在手边的羊皮纸上记了下来：暴风军，现一百二十三人，指挥爱德华，日常训练归鲁特，战时自主。 写完以后她把笔搁下，抬头看了一眼苏念，苏念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鲁特在校场上扯著嗓子骂人的声音隔著半个黑铁堡都能听到。 暴风堡的老兵们站在队列最前面，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一百多號人同时跺脚的声音震得校场边上的碎石都在跳。 黑铁堡的新兵们跟在后面，手忙脚乱地学著老兵的样子握矛，有人左右不分把矛杆戳到了前面人的后背上...... 鲁特叼著半个苹果走过去，一脚就踹在了那人屁股上。 那个新兵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继续握矛，这次倒是握对了方向。 暴风军看著这群新兵蛋子也没有嘲笑，而是专注著自己的训练，也看后面的新兵不会，还会放慢动作...... 爱德华站在校场边上看著这一幕，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什么情绪。 林悦从他身后走过的时候放慢了脚步，隨口说了一句：“你的人在教我们的人。” 爱德华没有回头。 “他们现在也是你们的人。” 第82章 归队 在確定奥德里奇一行人离开北境以后，凯带著铁脊堡的四十六名玩家回到了黑铁堡。 他们是分批出发的。 史蒂夫和亨利带了一半人走官道，凯自己带著另一半翻山抄近路，两队人在黑铁堡城门口匯合。 守门的卫兵看到一群穿著五花八门盔甲扛著各式武器的人从山道上涌下来，直接把城门关了。 直到看见凯走在最前面，才鬆了口气把门重新推开。 卫兵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你们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下次一定” ...... 四十六个人在城门口的空地上列队。 凯花了几分钟清点人数，从排头数到排尾，然后让每个人报自己的名字。 名字报到一半的时候鲁特从校场那边晃过来，靠在城墙根上啃著苹果看热闹，听到这些第四天灾报数报了三次还没报对，忍不住在旁边插嘴：“真不知道你们这些第四天灾怎么可以上的战场？” “我就是紧张！” “呵呵。” “有本事单挑啊！” “行了行了！” 凯摆了摆手让那人闭嘴，然后转向苏念。 “四十六个，全在。” “路上没少人也没丟装备，走官道的比我们晚到了半个时辰......” “史蒂夫在路上非要停下来给一只死兔子念往生咒。” “那是死灵法师的基本素养！”史蒂夫在队伍里大声抗议。 “呵呵。” 凯看都没看他一眼。 史蒂夫站在队伍里，身上的灰布袍子在铁脊堡磨了好几个洞，膝盖上那块明显是被石头刮的，袖口也绽了线。 亨利的光头上多了一道新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头顶，据说是翻山时被落石磕的。 他自己倒是一点都不在意，列队的时候还特意站在最外面，好让每个人都能看到他头上的疤。 每当有人往他头上多看两眼，他就主动凑过去问“要不要摸摸”。 “亨利，你脑袋怎么了？”鲁特远远喊了一嗓子。 “翻山的时候石头滚下来，我闪得快，只擦了一下！” “换別人早开瓢了！”亨利摸了摸光头，语气里全是骄傲。 然后开始详细描述那块石头有多大、从多高的地方滚下来、他是怎么在千钧一髮之际侧身闪过的。 站在他身边的人都在忍不住的翻白眼。 小个子魔法师还是抱著那根断掉半截的法杖，但他背上多了一根全新的备用杖，杖身用粗麻布裹著，只露出顶端一小截。 有人问他哪来的钱买新杖，他说是在铁脊堡的工钱。 他们在铁脊堡这几天，帮著重建了被战斗破坏的铁脊堡，胡德知道他们都是雷纳德人，发了很多钱。 魔法师的魔法派上了大用场，因此拿到的钱也是最多。 刺客的他也是沾沾自喜。 “我可是唯一一个在正面交战中拖住格里芬的魔法师！” “胡德多给我点钱不是应该的吗！” 那个弓箭手玩家站在队伍最后面，背上的弓用油布包著，腰间多了一个新的箭囊，箭囊里的箭羽全是新换的。 他还是不太说话，列队的时候別人都在交头接耳，他就一个人站在原地，目光平视前方，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 凯喊“稍息”的时候他已经站好了，旁边的人还在找自己的位置。 凯在向苏念匯报时专门提了一句：“远程队的移动靶成绩是三个小队里进步最快的。” “突击队练衝锋和突破，成绩最好的是扛双手剑那个。” 他往壮汉的方向指了指。 壮汉此时正在跟亨利比谁头上的疤更大，两人互不相让，最后决定让爱丽丝来当裁判。 爱丽丝很认真地左右看了看，然后指了指壮汉。 “你的疤比较长”。 壮汉当场宣布自己贏了，亨利不服气，说等下次再被石头砸一次一定能超过...... “远程队进步最大？”苏念看向凯。 “对。” “移动靶命中率比刚收编那会儿高了至少三成。” “尤其是那个弓箭手......” 凯朝队尾努了努下巴。 “他自己练就算了，还把队里两个射得最烂的拉出来单独加练。” “那两个人刚来的时候十箭有八箭脱靶，现在至少能中五箭了。” 苏念点了点头。 “带他们所有人去希望堡。” ...... 希望堡的新营房设在主堡地下一层，紧挨著储藏库。 营房里的床铺是用工地剩下的木料打的，虽然简陋但比铁脊堡的地牢舒服得多。 至少没有老鼠，也没有湿气从石缝里渗出来。 史蒂夫整个人往铺上一倒，脸埋在草蓆里闷声说了一句“终於有天花板了”，然后就不再动了。 亨利把他的腿从床沿上推下去：“你把靴子脱了再睡。” 史蒂夫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靴子还是没脱。 日子开始变得规律起来......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希望堡的校场上就响起了凯的哨子声。 四十六名玩家分成三队训练，突击队练衝锋和突破，远程队练移动靶和协同射击，支援队练战场救护和法术衔接。 凯自己带著几个等级最高的玩家单独加练，內容是对抗秘银级骑士的战术模擬。 他在校场边上用石灰画了一条线，说谁被模擬的“圣光斩”擦到谁就出局，加练的人出局了罚跑城墙十圈。 第一个出局的是那个扛双手剑的壮汉，因为他冲得太猛剎不住，一头撞进了石灰线里面，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凯让他跑城墙，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喊“下次我一定能剎住”。 跑到第五圈的时候凯又喊了一句“再跑五圈，因为你喊话耽误了时间”，壮汉的惨叫声隔著半个校场都听得到。 苏念每天上午处理完领地事务后，会到希望堡来和凯对练。 他现在的斗气量已经稳住了白银级，剑上的斗气能从剑尖延伸出去一指宽。 和凯的匕首对抗时，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跟不上节奏，偶尔能在凯变招之前预判到匕首的落点。 虽然十次里只能预判到两三次，但比起以前一次都抓不住，已经是明显的进步。 但凯仍然比他快至少三成，每次苏念觉得自己快碰到了，凯已经闪到了他的侧面，匕首的刀刃贴著他的肩膀划过去，带起一阵凉风。 苏念累到不行的时候，都会想到加雷斯，然后又爬起来再练。 第83章 噩梦 “殿下，你的斗气量够了，速度还差一截。” 凯把匕首插回腰间，甩了甩手腕。 “斗气能增强力量，但速度靠的是反应和肌肉记忆。” “你多跟我练，反应迟早能上来。” 苏念没说话，重新把剑举了起来。 凯看了他一眼，把刚插回去的匕首又拔出来。 两个人再次撞在一起，剑刃和匕首相撞的声音在校场上迴荡...... ...... 希望堡的城墙已经全部完工了。 老皮特带著工匠们在城墙顶上铺好了最后一段走道，汉克在旁边看著，眼里的红血丝还没退，但嘴角是咧著的。 主堡的外墙垒到了五层楼高，瞭望塔的顶上也装好了弩车基座。 那些基座是预留的火炮平台，现在装的还是旧床弩，但基座的尺寸都是按照苏念的草稿標准设计的，也不知道最后会是什么样的武器。 说先装床弩顶著，等殿下什么时候把新武器铸出来了，拆了床弩就能直接往上装。 林悦每天下午都会来希望堡。 她的魔法训练场地设在火药工坊北边一片平整过的空地上，离工坊不远不近，能闻到硫磺的刺鼻气味，但不至於呛到。 她现在能稳定操控手掌大小的火球，而且开始尝试把火元素压缩成更小的体积。 火球越小，穿透力越强。 林悦把火球从拳头大小压缩到了核桃大小，再压缩到拇指大小，每压缩一圈需要的精力都比上一圈多一倍。 拇指大小的火球击中石头靶子的时候，表面只留下一个焦黑的浅坑，但石头背面裂开了三道细纹。 每次练完以后她都会在原地站一会儿，让精神力慢慢缓过来。 艾玛有时候会端一杯温水在旁边等著，就静静地站在空地边上。 但艾玛明显感觉到，这段时间开始，自家小姐的精神好像越来越差了...... 每次林悦练完魔法，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就会开始做梦。 梦里的场景每次都不一样。 有时是暴风堡的城墙，虽然林悦从来没亲眼见过暴风堡的城墙，但那插在城墙上的旗帜她还是认识的。 梦里的城墙清晰到每一道石缝她都能看清，城墙上原本暴风堡的旗帜会慢慢变成教会的十字星旗帜。 然后在风里不停地抖动。 有时是一片荒野，满地都是灰白色的灰烬，风一吹就扬起来糊住她的眼睛，灰烬落在林悦的掌心里是一片冰凉的触感。 有时是她自己站在黑铁堡的城墙上，双手沾满血，脚下全是尸体，那些尸体身上穿著的盔甲林悦都认得。 有暴风堡的深灰色板甲，有黑铁堡的制式皮甲，还有铁脊堡的铁山纹章...... 在梦里林悦总是在用魔法杀人。 她感觉自己无比的冷静，不慌不忙，甚至极其熟练。 火球从她手里飞出去，一个接一个，每一个都会精准地落在某个人的身上。 那些人的脸她看不清，但林悦能听到他们在无比悽厉的在惨叫。 有时候林悦会突然从梦里醒过来，耳边甚至还残留著惨叫声的尾音...... 然后她发现那又只是窗外的风声。 醒来以后林悦的枕头上全是冷汗，湿到她把枕头翻过来才能继续睡觉。 白天林悦一切正常。 希望堡的进度要盯著，难民营的物资要调配，凯的训练报告要批，大卫递上来的斥候简报要看。 她和苏念討论防线布置的时候思路清晰，跟汉克交代工坊生產的时候条理分明，甚至还能在开会的时候懟梅斯的管事几句。 没有任何人发现林悦有什么不对，她只是偶尔会在说话说到一半的时候顿一下，目光飘向某个没有人的方向，然后迅速回过神来，像是那个停顿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林悦自己知道，那些梦里的画面，每次醒来以后都会在她脑子里残留好一会儿。 灰白色的灰烬、看不清脸的人影、火球从指尖飞出去的触感。 林悦现在每天睡前会把水杯放在床头，半夜惊醒以后灌半杯凉水，靠著床头坐一会儿，然后再重新躺下去。 有时候能再睡著，有时候不能，就盯著天花板看到天亮。 有一天晚上，林悦突然想到了一件自己一直忽视的事情。 她在梦里杀人的那种感觉，不是恐惧，不是愤怒，甚至不是衝动。 而是一种很平淡的、理所当然的熟练。 就好像杀人对林悦来说是一件做过无数次的事情，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那个疯后，伊莎贝拉·卡德摩斯......】 【游戏图鑑里她杀了多少人？】 【奴隶、俘虏、看不顺眼的任何人......】 【伊莎贝拉能把侍女吊在城墙上用箭射了一整天，雷纳德看到以后只说了一句“无聊”，从那以后她就收不住了。】 【我现在梦里的这些，是她本来的记忆，还是我自己想像出来的？】 【穿越过来以后，我继承了伊莎贝拉小时候的身体，那她之后的这些记忆我也会继承吗？】 【而且，我身体里应该还有著她之后的灵魂.....】 【现在我不就是一体双魂吗.......】 【怎么感觉越来越乱了......】 ....... 林悦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天花板上的木樑有一道虫蛀的细痕，从左边一直延伸到右边，她看著那道细痕，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林悦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林悦照常去了希望堡。 苏念正在校场上和凯对练，看到林悦来了，收剑跟她打了个招呼。 林悦冲他摆了摆手，然后走到自己训练的那片空地上摊开了《基础元素导论》。 她盯著书上的字看了大概十几秒，发现自己一个词都没读进去，那些字母在林悦眼前浮来浮去，拼不成任何意义。 林悦深吸了一口气，把火球从掌心里搓了出来。 火球比平时大了一圈，顏色偏暗红，边缘的光晕很不稳定，像是隨时会炸开。 她盯著火球看了几秒，把它收了回去，重新搓了一个。 这次的顏色正常了，但她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林悦又把火球收回去，把手掌在裙摆上蹭了蹭，然后搓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第84章 北方的动静 兽人出现的消息是胡德派人送来的。 铁脊堡的斥候在暴风堡以北的山林里发现了兽人侦察队。 不是往年那种零星几个游兵散勇，而是有组织的、携带铁器的小队。 根据传来的消息，领头的是一个骑著灰色座狼的兽人指挥官，身后跟著至少二十个全副武装的兽人步兵。 斥候在报告里专门写了一句：那些兽人身上的铁甲和武器，质量明显比往年好，和暴风堡老兵身上穿的比起来也不差。 铁甲表面有锻打的纹路，刀刃上还残留著磨刀石的痕跡。 苏念把爱德华叫到了议事厅。 爱德华看完斥候报告以后沉默了很久，手指在羊皮纸上那个“铁甲”的字样上来回摩挲。 然后他开口说道：“殿下，这些铁甲，肯定是用我父亲生前没能拦下的铁矿石打出来的。” “奥托·卡德摩斯卖给兽人的每一车铁矿石，现在都变成了兽人身上的盔甲和手里的刀。” “我父亲查了他几年，到死都没能把这笔帐算清楚......” 爱德华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没有愤怒，也没有指责。 林悦在旁边听到这些，也没有说话。 她把斥候报告重新看了一遍，在“铁器精良”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这些所有有標记的信息，都是林悦每晚空閒时会重点整理的消息。 苏念摸了摸下巴。 兽人今年的装备水平已经接近人类正规军，不能再按往年那种“拿著木棍和石斧的散兵游勇”来评估；。 苏念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在暴风堡以北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这个圈离希望堡的直线距离已经不到百里。 按兽人侦察队的推进速度，他们探到希望堡的岗哨位置只是时间问题。 苏念在这个圈和希望堡之间画了三个箭头，分別標在官道、东边的山林和西边的河滩上。 这三条路都是兽人南下的可能路线。 “不是还有大雪封山吗？往年都是冬天才来。”鲁特在旁边插了一句。 “今年是秋天。”凯靠在门框上，匕首在指间转来转去，“我在铁脊堡的时候就听猎户说过，今年山里的雪来得晚。” “往年这时候北边的山路上已经开始飘雪了，今年到现在还只是霜。” “雪来得晚，兽人就能多走一个月的路。” “往年他们必须在雪封山之前撤回去，今年他们不著急。” “也就是说他们比往年早来了至少一个月。”林悦说。 “不止。”凯的匕首又在手里转了一圈，“雪来得晚，他们不用在雪地里扎营，行军速度快得多。” “雪地行军一天最多走二十里，没有雪一天能走四十里。侦察队离暴风堡只有三十里，主力部队不会离侦察队太远。” “如果他们保持现在的推进速度，最多再过半个月，前哨就能摸到希望堡的外围岗哨。” 就在同一天，奔流堡的管事又送了一批粮食来。 还是二十车，还是按联盟平价结算，护送费另算。 管事在卸粮的时候多说了几句，说梅斯大人在评估明年春耕的种子储备，想確认联盟的粮食供应协定在明年开春之后是否还继续执行。 林悦当场给了明確答覆。 “联盟的粮食供应协定没有有效期，只要联盟还在，协定就有效。” 管事把这句话记在了心上，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伊莎贝拉小姐，暴风堡的事，奔流堡那边都听说了......” “梅斯大人让我多问一句，教会会不会也来黑铁堡......” “找事？” “你回去告诉梅斯大人，雷纳德殿下和教会的是有约定在的。” “教会没有理由来黑铁堡。”林悦回答的时候脸上是標准的微笑。 管事没敢再问，行了礼就退下去了。 凯这几天频繁往返於希望堡和黑铁堡之间。 他带著突击队去了两趟北边的山林，寻找適合伏击的地形。 回来以后他在地图上標了几个点，都是在暴风堡到希望堡的必经之路上。 有一处两山夹一沟的窄道，两侧岩壁高而且陡，沟底的宽度刚好够一队人马通过。 凯说这个地方只要在岩壁上预先埋设火药，等兽人的行军队伍进了沟再引爆，能把他们的前队和后队直接炸断，爆炸引起的山石崩塌还能把沟底埋掉大半。 还有一处是河滩旁边的密林，林子里灌木密得走不动人，但林缘离大路很近，適合用弩箭和法术从侧面突袭。 苏念看了他標註的几个点以后，把老皮特叫来，让他按照標註的地形准备一批定装火药。 不是装在陶罐里，而是用厚布包裹、外面用细麻绳扎紧，尺寸统一，便於携带和布设。 老皮特点了点头，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过了半个时辰他又回来了，手里拿著一截细麻绳的样品问苏念这个粗细行不行，苏念说可以，老皮特便又急匆匆地走了。 希望堡地下的储藏库里，粮食、绷带、箭矢和定装火药的库存清单每天都在更新。 林悦让汉克把清单抄了三份，一份放在储藏库门口的木箱里，一份交给凯，一份自己留著。 三份清单每天傍晚核对一次，任何出入都要当场查清楚。 老皮特带著工匠们在储藏库隔壁挖了一个地下储水池，用石料和石灰浆砌了四壁，池底铺了一层细沙用来过滤。 林悦把难民营那边的草药库存也全部转移到了储藏库里，茱莉婭带著几个妇人把最后一批绷带叠好、綑扎、码放整齐，每一捆绷带外面都用麻布裹了一层防水油布。 爱丽丝把她养的小鸡也带进了希望堡，在储藏库角落里用乾草铺了个窝，每天早上先去餵鸡然后才去校场看凯带人训练。 她餵完鸡以后会在窝边蹲一会儿，跟小鸡说她今天又学了什么，有时候是跟小个子魔法师学的咒语...... 虽然爱丽丝一个词都不懂。 有时候是跟史蒂夫学的关於骷髏的知识...... 虽然爱丽丝听了一半就跑了。 ...... ...... 当天傍晚，大卫从城墙上下来，把当天的斥候简报就派人递给了林悦。 简报上只有一行字：北边山脊上发现新的火光，距离比上次更近。 第85章 希望堡完工 希望堡正式完工的那天，天气格外晴朗。 苏念站在台地边缘，从头到尾把这座城堡看了一遍。 城墙完整地围住了整个台地，垛口一个接一个延伸到两端的瞭望塔，每个垛口后面的走道都宽到能让两个人並肩走过。 主堡立在台地最里面，背靠断崖，外墙用大块青石垒成，石缝之间楔著铁条，铁条的两头弯成鉤子咬住相邻的条石。 火药工坊在台地北面单独围了一片区域，四面通风，和其他建筑隔开至少五十步，中间还种了一排快杨。 虽然现在只是几根光禿禿的树苗，但老皮特说等它们长起来就能挡风。 储藏库在地下，入口开在主堡一层走廊的尽头，铁门是从老仓库里拆过来的，虽然有点锈但厚实。 地下储水池挨著储藏库，水位线刻在石壁上，每隔一天有专人检查一次，今天的检查记录已经掛在木箱上了。 老皮特站在主堡门口，抬头看著自己一砖一石垒起来的城堡。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没人听清。 汉克在旁边使劲拍著他的肩膀，把他拍得往前踉蹌了好几步。 老皮特回头瞪了他一眼，汉克訕訕地收回了手，改成给他掸了掸肩膀上的灰。 鲁特从城墙上走了一圈下来，在每个垛口都摸了一下，从第一个垛口一直摸到最后一个。 他摸到第三个垛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朝爱德华喊了一嗓子：“这城墙比暴风堡的还厚半尺！” 喊完他才意识到爱德华就站在旁边，赶紧把嘴闭上了。 他訕訕地把手从垛口上放下来，假装去检查旁边的弩车基座。 爱德华没有在意。 他走到垛口前，用手按了按条石之间的石灰缝，灰浆从石缝里挤出来一点，沾在他指尖上。 爱德华又用手指敲了敲条石，石头髮出沉闷的回声。 然后他说了一句：“確实比暴风堡的厚。但暴风堡的城墙也不薄，关键是能不能扛住圣光。” 没有人接这句话。 老皮特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把话题岔到了弩车基座的安装进度上，说基座已经装好了八个，还剩四个要等下一批铁件铸好。 苏念点了点头，说抓紧。 四十六名玩家在校场上集合，凯给他们分配了固定的驻防位置。 突击队守城墙正面，分成两组轮换，每组值守四个时辰，换岗的时候要把城墙上所有垛口的情况交接清楚。 哪个垛口前面的斜坡有死角，哪个垛口的弩车今天拉弦次数多了需要检查，都要一项一项记下来。 远程队分布在两座瞭望塔上，每座塔六个人，负责覆盖城墙前方的扇形射界，两个瞭望塔的射界在城墙正前方重叠，確保没有任何死角。 支援队在主堡一楼待命，负责战场救护和法术支援，小个子魔法师被分到了支援队的后排位置. 凯的原话是“你在后排炸你的，別衝到前面来，上次在铁脊堡你被打飞出去差点砸到我” 小个子魔法师抱著新的备用杖蹲在角落里，嘴里念念有词，从第一句咒语一直念到最后一句，念完了再从头开始。 史蒂夫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听到他在念，拍了他脑袋一下说你先別想炸谁，先把咒语念顺了，你这都念了十几遍了还是磕巴。 小个子魔法师不服气，当场念了半句咒语，法杖顶上冒出几个火星然后噗一声灭了，一缕青烟从杖顶飘上来。 史蒂夫看了他几秒，说你还是先念顺吧，然后走开了。 苏念站在校场中央，对所有人说了一句话：“希望堡是北境最北边的城堡。” “暴风堡已经没了，从今天开始，这座城堡的城墙就是北境的第一道防线。” 没有人鼓掌。 这些玩家虽然平时嘻嘻哈哈的，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安静了下来。 凯站在队伍最前面，把匕首往腰上一插，回头看了所有人一眼。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去，然后对苏念点了点头。 ...... 傍晚的时候，苏念和林悦一起登上了瞭望塔的顶层。 从这里往北看，官道一直延伸到暴风堡的方向，中间隔著铁脊堡的石桥和几道山脊。 铁脊堡的石桥在暮色里只剩一道灰影，桥头两边各立著一根石柱，远远看去像两个沉默的人。 再往北，暴风堡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天边残留著的最后一缕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人在地平线上烧了一把火。 往南看，黑铁堡的城墙在暮色里泛著同样的暗红色。 三个定居点的炊烟在官道两侧缓缓升起，公共磨坊的水车虽然还没装好，但石磨已经在转了，有人在磨坊门口排队等著领麦粉。 爱丽丝从希望堡的储藏库里跑出来，沿著官道往定居点的方向跑，她的小鸡跟在她后面，跑几步就停下来啄一下地上的什么东西，然后扑棱著翅膀追上她。 “明天开始，黑铁堡的常备兵力分一半驻防希望堡。”苏念说，“两个堡互相照应。希望堡顶在前面，黑铁堡坐镇后方。” “中间三个定居点的民夫全部编入民兵，每人发一支削尖的木矛。” “万一希望堡撑不住，撤回去还有黑铁堡。” “中间三个定居点的居民要在第一时间撤进黑铁堡的城墙，所以城墙里面的空地上要提前搭好临时帐篷。” “我已经让汉克去准备了。” “希望堡不会撑不住。”林悦说。 苏念看了她一眼。 林悦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越过垛口，落在北边那片越来越暗的天际线上。 她的手指在垛口上轻轻摩挲，指甲划过条石的表面。 “加雷斯会回来的。”她忽然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其实是在安慰苏念。 她知道加雷斯对於雷纳德来说是一个多么重要的存在。 苏念没有回答。 他的手按在垛口的条石上，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暮色从北边漫过来，瞭望塔顶上只剩下风的声音。 官道两侧的定居点开始点灯，一盏两盏，在灰蓝色的天光底下忽明忽暗地闪著。 更远的地方，一片漆黑。 远处，一道白光忽然在北边的山脊上亮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第86章 河滩村 凯按照苏念的命令，带著突击队沿暴风堡方向的官道北上，两天后带回来一张地图。 暴风堡周边原有七个村子。 暴风堡被毁以后，奥德里奇並未对周边村落动手，但村民们自己跑了大半。 现在还剩下三个村子有人。 两个在暴风堡以南的山坳里，一个在官道西侧的河滩边。 每个村子都还有著几十口人，以老人和猎户为主，年轻的多半已经跑了。 “河滩那个村最麻烦。”凯把地图摊在桌上，指尖点在官道西侧的位置，“村长是个老猎户，我去敲门他连门都不开。” “我把任务跟他说了一遍，他隔著门板就回我了，说什么兽人来了我们有猎弓......” “山坳里那两个稍微好一点，但也不肯走，说秋天不会有兽人，说我们是在嚇唬人。” 苏念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让人去叫爱德华。 爱德华走进议事厅后，一句话都没有多说，行了一个礼，就默默站在一旁不说话，等著苏念他们开口。 “暴风堡周边还有三个村子，大概两百口人。” “兽人的侦察队已经到北边山林里了，这些人不撤出来，一个都活不了。”苏念把凯的地图推到他面前，“你去劝他们。” “索恩死了以后，你是他们的领主，他们认得你。” 爱德华接过地图看了一眼。 山坳里那两个村子的名字他都叫得上来，甚至其中一个村长的儿子曾在暴风堡当过辅兵，黑铁堡攻城战时腿上中了一箭，后来瘸了...... 河滩村的老村长他也记得，索恩在世时每年冬天都会派人去河滩村送一批旧兵器，老村长每次都站在村口接，从来不说谢字，但第二年春天会让人送两条醃鹿腿到暴风堡来。 “好的殿下，我去试一试。” 爱德华把地图折好放进怀里。 林悦让人准备了三车粮食，又让茱莉婭在每辆车上多放了一捆绷带。 爱德华带著暴风堡连队的几个老兵天没亮就出发了，马车跟在队伍后面，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山坳里第一个村子在午后出现在视野里。 村口的柵栏门半敞著，几个小孩在门边玩石子，看到有骑马的士兵过来，一鬨而散跑进了村里。 爱德华勒住马，没有进村，在柵栏门外等著。 过了片刻，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拄著拐杖走出来，身后跟著几个拎著猎弓的年轻人。 “爱德华大人？”老头眯著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您怎么......” “暴风堡没了，你们再在这生活不安全。”爱德华冷冷地说道。 老头的手在拐杖上抖了一下。 “我来接你们往南走。”爱德华翻身下马，走到老头面前，“希望堡已经建好了，那边有城墙有驻军有粮食。” “你们收拾东西，今天就走。” “马车在后面，粮食可以路上吃，到了新的领地，也会发给你们。” 老头的嘴唇动了几下，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院子。 院子里堆著今年秋天刚收的麦捆，屋檐下掛著几串干蘑菇，灶台上的铁锅还冒著热气。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回来。 “房子怎么办？走了以后，明年开春回来，兽人会把这些毁的连地基都找不著。” “希望堡和黑铁堡之间有三个新定居点，每个都有水井和公共磨坊。你们去了以后自己挑一块地，房子帮你们盖。” “盖房子要钱......” “三年不徵税。”爱德华打断他。 老头愣住了。 他旁边一个年轻人凑过来小声说了句什么，老头没理他。 又过了一会儿，老头把拐杖在地上敲了两下，转身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都收拾东西！能带的带上，不能带的扔了！” 村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有人从屋里往外搬铺盖卷，有人在拆晾在院子里的干肉，有个老妇人抱著一只母鸡不肯撒手，她的儿子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爱德华站在村口看著这些人忙活，暴风堡的老兵们帮著往马车上搬东西。 有个老兵从一户人家里抱出一摞陶碗，碗底刻著歪歪扭扭的花纹，他捧在手里愣了愣，然后轻轻放进了车斗里。 第二个村子离得不远，翻过一道山脊就到了。 这个村的村长是个四十来岁的矮壮男人，早年也在暴风堡当过兵，左耳在战场上被兽人咬掉了一半。 他看到爱德华带来的马车和老兵，二话没说就开始招呼村里人收拾行李。 但有个中年猎户站了出来，当著一群人的面指著爱德华的鼻子开了口。 “暴风堡都守不住，希望堡就能守住？” “我们搬过去，万一希望堡也被攻破了怎么办？到时候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爱德华没有回答，他旁边一个暴风堡老兵往前迈了一步，怔怔地看著那个猎户。 “希望堡的城墙，比暴风堡的厚半尺。” “殿下亲自建在台地上，背靠断崖，前面是官道。” “兽人要攻，只能从正面攻。” “有希望堡在，大家就不会出事！” 猎户不说话了。 第二个村子在一个时辰內收拾好了行李。 两个村加起来七八十人，大半是老人和妇女，年轻人不多。 暴风堡的老兵把老人扶上马车，小孩坐在粮食袋中间，几个妇女跟在车后面走。 傍晚时分，爱德华带著车队到了河滩村。 河滩村建在官道西侧的一条小河旁，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 老村长正坐在树下抽菸斗，看到爱德华带著一队马车过来，没有起身，只是把菸斗从嘴里拿下来，在地上磕了磕。 “我知道你来干什么。”老村长的声音沙哑，“搬走的事，不用说了。” “兽人的侦察队已经到了北边的山林里，离这里不到一天的路。” “那是你们说的，我在这儿住了六十年，兽人什么时候来，我心里有数。” 老村长重新把菸斗塞进嘴里。 “年年都是冬天下雪了才来，现在才秋天，满地连一片雪花都没有。” “今年的雪来得晚。”爱德华说，“雪来得晚，兽人就能多走一个月的路。” “那就是还没来嘛。”老村长磕了磕菸斗，“等来了再说。” 爱德华看著他，没有接话。 河滩村的人陆陆续续从屋子里走出来，站在老村长身后。 有几个年轻人手里握著猎弓，但弓弦看起来是松的。 一个老妇人从窗口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你们祖祖辈辈住在这里，索恩大人在的时候也没让你们搬过。”爱德华开口，声音不高，“但索恩大人已经不在了。” “暴风堡也没了......现在离你们最近的城堡是希望堡，不是暴风堡。” 老村长的菸斗停在半空中。 “你要是怕挨饿，我带了粮食。” “你要是怕去了以后没地方住，希望堡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你要是觉得搬走就是懦夫......” 爱德华顿了一下。 “我是不是是懦夫，你心里清楚......” 老村长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把菸斗往地上一磕，站了起来。 “你是你，我是我。”他说，“你是领主，你有你的责任。” “我是猎户，我祖辈都埋在这片地里。” “搬走了，这些坟谁管？” “村口这棵槐树谁浇水？” 他转过身，朝村里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爱德华：“粮食留下吧，算是你的一片心意。” 第87章 顽固 爱德华让人把粮食卸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上车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河滩村，炊烟从茅草屋顶上裊裊升起，一个小孩追著狗从院子里跑出来，狗跑到老槐树下面打了个滚，小孩扑上去抱住它的脖子。 老村长坐在自家门槛上，菸斗里的火星在暮色里一明一灭。 “走。” 爱德华翻身上马。 回到希望堡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林悦在主堡门口等著，爱德华把两个山坳村的人员清单递给她，然后说了一句：“河滩村不肯走。” “多少人？” “几十个。” 林悦接过清单看了一眼，没有多问。 两个山坳村的村民被安置在希望堡和黑铁堡之间新设的定居点里，紧挨著公共磨坊。 暴风堡的老兵们帮著搭了一整夜的临时帐篷。 天亮的时候，那个瘸了腿的儿子在定居点门口看到了他爹。 老头拄著拐杖站在帐篷外面，看著东边升起来的太阳，脸上的表情像是鬆了一口气，又像是在忍著什么。 难民营里，凯蹲在城墙垛口上看著北边。 亨利趴在他旁边，变成大黄狗的形態，耳朵竖得笔直。 “那个老猎户会后悔的。”凯说。 亨利呜了一声...... ...... 过了几天，铁脊堡的斥候送来了最新情报。 兽人侦察队的活动范围已经覆盖到了暴风堡周边所有村落。 斥候在山脊上发现了新鲜的座狼粪便和篝火残跡，最近的一处离河滩村只有不到一天的路程。 苏念把斥候报告放在桌上，抬头看向凯。 “我去跟他们说。”凯从门框上直起身子。 “让鲁特去。” 苏念说这句话的时候，鲁特正靠在门外啃苹果。 他把苹果往嘴里一塞，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我去”，然后转身就走。 鲁特带著一队骑兵赶到河滩村的时候，老村长正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磨猎刀。 刀刃在磨刀石上来回刮擦，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 老村长抬头看了一眼鲁特，继续磨刀。 “兽人离你不到一天的路了。”鲁特翻身下马。 “上次爱德华大人也这么说。”老村长把猎刀翻了个面，“他说完都好几天了，我连兽人的毛都没看到一根。” “等你看到就晚了！” “晚了就晚了，我活了六十年，够本了。” 老村长把磨刀石往地上一放，抬起头看著鲁特。 “你们当兵的不懂。” “我们这种人，一辈子就这一块地。” “走了，就什么都没了。” “祖坟、老屋、这棵槐树......你们觉得不值钱，我们觉得比命值钱。” 鲁特指著北边的山脊：“你抬头看看那边，看到什么了？” 老村长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山脊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棵歪脖子松树在风里晃。 “我什么都没看到。” 鲁特的声音拔高了半截，“你走到那边要半天？兽人从那衝到你的面前，只要三十分钟！” 老村长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把猎刀插进腰间的皮鞘里，站了起来。 老村长的个子只到鲁特的下巴，但腰杆挺得很直。 “兽人要是来了，我们有猎弓，我年轻时猎过熊，熊都杀得了，兽人杀不了？” 鲁特差点被气笑了。 他拔出剑，一剑劈断了院子里一根碗口粗的木桩。 木桩从中间裂成两半，碎屑溅了一地。 “我不一定打的过兽人，但是我肯定打的过熊，你觉得你能打的过我？” “那是我的事。”老村长重新坐下来，把菸斗从怀里掏出来，点著了吸了一口，“你们走吧。” 鲁特站在院子里，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 旁边的暴风堡老兵拉了拉他的袖子，他甩开了。 又站了好一会儿，鲁特把剑插回腰间，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老村长的二儿子背著猎弓翻出了自家的后窗。 他带著老婆和两个孩子，沿著官道走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被巡逻队发现时，两个孩子冻得嘴唇发紫，他老婆的鞋底已经磨穿了。 巡逻队把他们送到了希望堡，茱莉婭给两个孩子灌了热汤，爱丽丝把自己养的小鸡抱过来给他们看，想逗他们笑。 两个孩子没有笑，但不再发抖了。 消息第二天传回了河滩村。 老村长站在村口骂了整整一个上午，他骂二儿子是懦夫、是逃兵、是暴风堡之耻。 村里人站在自家门口听著，没人敢接话。 中午的时候他回屋了，坐在门槛上抽了一袋烟，菸斗里的火星烧得很快，他没抽几口就灭了。 村里有几个年轻人开始私下嘀咕。 打穀场边上的柴房里，三个人蹲在乾草堆上压低了声音说话。 二儿子跑了以后，老村长的威信还在，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一句话能压住所有人。 有人提议今晚也走，有人不敢，有人担心没有巡逻队接应会在山路上撞上兽人。 最后决定再等两天看看...... 这些事老村长还是发现了 。他把村里所有成年人都叫到打穀场上，站在石碾子前面，猎刀掛在腰间，菸斗没有点。 他看著面前几十號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谁想走，现在就走。” “我不拦。” “走了以后就別回来了，这里没他的地，也没他的坟。” “留下来的人，死了也埋在河滩村的地里，跟他爷爷埋在一起。” “我不走，我爹埋在这里，我爷爷埋在这里，我曾爷爷也埋在这里。” “我就是死，也死在自家门槛上。” 没有人动。 几个原本想走的人互相看了看，低下了头。 老村长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然后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院子，把门关上了...... 同一天下午，凯在前哨站用瞭望镜看到了北边山林里的动静。 是细细的两道白烟，从河滩村的方向升起来，在秋天的晴空底下飘得很淡。 凯把瞭望镜递给旁边的史蒂夫，史蒂夫看了一眼，骂了一声，把瞭望镜还给他。 凯没接，让他去通知突击队今晚多留两个岗哨。 傍晚的时候苏念收到了凯送回来的消息。 他看完纸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让希望堡的巡逻队今晚往北多走三里。 爱德华靠在校场边上，手里握著暴风堡那面烧焦的闪电盾旗。 旗面已经叠好了，边缘的焦痕在风里轻轻抖动。 他看著北边，说了一句话。 “当年索恩大人也劝过边境的村子往南搬，有的人听了，有的人没听......” “没听的那些，后来都没了。” 校场上没有人接话。 鲁特蹲在城墙根下啃苹果，苹果咬了一半没咽下去。 亨利趴在地上，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一动不动。 老皮特正在检查弩车基座，手上的动作停了几秒，然后继续拧螺丝。 第88章 代价 夜幕降下来以后，北边的山脊线上什么都看不见了。 河滩村的方向也看不到炊烟，只有一片黑沉沉的轮廓。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守在瞭望塔上的远程队玩家抽了抽鼻子，说这味道像是烧湿柴火。 袭击发生在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间...... ...... ...... 兽人小队没有点火把。 他们沿著河滩摸上来，绕过村口的老槐树，从三个方向同时涌进了村子。 河滩村没有哨塔，没有岗哨，猎弓掛在墙上，弓弦是松的。 等有人听到动静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茅草屋顶已经被点著了。 老村长是被人从屋里拖出来的。 他挣扎著去摸腰间的猎刀，被一个兽人步兵一掌拍在胸口上，整个人撞在院子里的石碾子上。 他爬起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血腥味，眼前一片模糊。 火光在他周围烧起来，他听到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从他身边跑过去，跑出几步就倒下了。 老村长摸索著抓住掉在地上的猎刀，然后就看到了一个高大的黑影从他家的屋子里走出来，手里拎著一个人。 那个人已经不动了。 是他大儿子...... ...... 整个村子就这样被火焰吞没了。 凯在前哨站看到了火光。 满眼都是茅草屋被点燃以后那种带著黑烟的橘红色火光，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格外刺眼。 他把瞭望镜往旁边一推，朝下面喊了一声，然后第一个衝出了前哨站。 突击队跟在后面，远程队从瞭望塔上往下跑。 亨利变成大黄狗窜在最前面，四条腿甩得飞快，嘴巴里呼出的白气在晨风里拉成一条线。 从希望堡到河滩村，快马不到一个时辰。 突击队赶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村子却已经没了。 到处都是烧焦的房梁和倒伏的尸体。 茅草屋顶塌在土墙上，梁木还在冒烟。 有人死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握著锄头。 有人死在村道上，身体蜷成一团，旁边翻著一辆被踩烂的手推车。 老槐树还在，但树干上多了好几道刀砍的痕跡，树下的石凳被踹翻了，石凳旁边躺著一具尸体，是老村长的儿媳。 凯让人搜索倖存者。 亨利在废墟里嗅来嗅去，尾巴垂在地上。 他在一间塌了一半的屋子里停下来，变回人形，回头喊了一声。 凯和鲁特同时冲了过去。 老村长蜷在墙角。 他怀里抱著一把猎弓，弓弦已经断了，弓身上全是灰。 他浑身是血，但那些血不是他的，是他旁边那具尸体的。 那具尸体是他的大儿子，胸口被劈开，一只手还攥著半截锄头柄，眼睛睁著，脸上是恐惧的表情。 老村长没有哭，但面无表情。 鲁特把他从墙角拽起来的时候，他没有反抗。 他的猎刀掉在地上，刀口全是豁口。 鲁特架著老村长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头，看著地上那具尸体，嘴唇动了一下。 鲁特没听清这个老头在说什么...... 突击队把河滩村翻了个遍，並没有找到更多的倖存者。 之前偷偷跑掉的老村长二儿子那一家四口还活著，因为已经跑到了希望堡。 另外还有两个年轻猎户，袭击发生时刚好在山里打猎，听到动静躲进了山洞，天亮以后才敢出来，被巡逻队救回来。 一整个村子总共不到十个活人...... 鲁特把老村长扛回了希望堡。茱莉婭打了一盆热水给他清洗身上的血污，毛巾擦到第三遍的时候水还是红的。 爱丽丝端了碗热汤放在他面前，他一口没喝。 他在希望堡的营房里坐了一整天，不说话，不吃东西，有人经过的时候他也没有反应，只有提到“河滩村”三个字的时候老村长的嘴唇才会动一下。 消息传到难民营，山坳村那批刚安置好的村民炸了锅。 那个瘸了腿的儿子蹲在帐篷门口，他爹拄著拐杖站在旁边。 瘸腿的儿子说道：“要是爱德华大人没来劝我们，我们现在也是那个下场。” 有人开始骂老村长，说他害死了全村人。 也有人在骂声里沉默，低著头看自己的手。 之前那个质疑过希望堡的中年猎户蹲在角落里，一句话没说，脸上满是后怕的表情。 爱德华走进营房的时候，老村长还盯著那道墙缝在看。 爱德华在他对面坐下，过了很久，老村长才开口了。 “我大儿子死了......儿媳妇也死了......两个孙子都死了......” 他的声音沙哑，爱德华就这样默默地听著，没有多说一句话。 老村长抬起头看向了爱德华。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 “你的愚蠢害死了你身边的人，像赎罪吗？那就好好留在这吧，会有赎罪的机会......” 爱德华站起来，面无表情，他不自觉地將目光朝天上移了过去，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我其实也跟你差不多，我害死的人......” “比你多得多......” 老村长的嘴唇又开始抖了起来。 ...... ...... 第三天傍晚，难民营里举行了一场简短的追思。 暴风堡的老兵们把从河滩村废墟里找回来的几件遗物。 一把断了弦的猎弓、一个被烧焦的纺锤、一块婴儿的襁褓布......埋在了定居点旁边的山坡上。 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圈石头堆成的矮墙，石头大小不一，都是从河边搬来的，石面上还带著乾涸的青苔。 爱德华从怀里掏出暴风堡那面烧焦的闪电盾旗，展开，插在那圈石头的最顶上。 旗面在秋风里猎猎作响。 老村长跪在那圈石头前面，他的背驼得像一把被折断的弓。 苏念站在山坡下面看著。林悦站在他旁边。 茱莉婭抱著爱丽丝，爱丽丝把脸埋在母亲的肩膀上。 鲁特蹲在山坡下的石头上，手里的苹果没有咬过。 亨利变回了人形，光头在暮色里泛著一层黯淡的光。 凯靠在旁边的树上，匕首插在腰间，没有削苹果。 暴风堡的老兵们站成一排，所有人的左臂上都繫著黑布。 风从北边吹过来，把旗面吹得啪啪响。 那些石头在风里一动不动...... 第89章 探查 河滩村的废墟还在冒烟。 苏念站在希望堡的城墙上往北看，能隱约看到那道细细的黑烟从山脊后面升起来，在秋风里歪歪斜斜地飘著。 凯站在他旁边，手里没有削苹果，匕首插在腰间。 “不能再等了。”苏念说，“派人往北走，摸清楚兽人到底到了哪里。” “不要打，只侦察。” 凯当天下午就从突击队和远程队里抽了六个人，分成三组。 每组搭配两名暴风堡老兵和三名黑铁堡新兵，再加一名玩家负责在地图上標註位置和协调联络。 任务是沿著官道和两侧的山林往北搜索，找到兽人的活动痕跡。 脚印、营火、座狼的粪便、被砍断的树枝...... 然后標记位置，立刻返回。 凯站在校场上把任务全部交代结束，最后说道：“遇到兽人不要主动接战。你们的任务是活著把情报带回来。” ...... 三组人里有一组被分到了官道西侧的山林路线。 带队的老兵叫老托德，暴风堡出身，参加过四次冬天的兽人战爭，左手缺了半截小指，是去年守城时被兽人的刀削掉的。 另一个老兵外號独耳。 他的左耳在战场上被座狼咬掉了一半，伤口癒合以后只剩下一团皱巴巴的肉球，但他从来不遮，说这是他的勋章。 三名新兵是从黑铁堡民兵里挑出来的，其中最小的一个叫威尔，磨坊村出身，报名参军前是磨坊学徒，个子刚到老托德的肩膀，握矛的姿势还是鲁特在校场上踹了好几脚才纠正过来的。 弓箭手是个玩家。 凯分派任务的时候专门把他叫出来，说了一句“你眼睛好，去西边那条线”。 弓箭手点了点头，把弓用油布重新包了一遍，又往箭囊里多塞了三支箭，然后就站在校场边上等其他人集合。 他还是不太说话，但列队的时候第一个站到了老托德旁边，朝老托德微微点了下头。 老托德看了他一眼，也点了一下头。 天亮前小队便出发了。 老托德走在最前面，独耳断后，三名新兵夹在中间，弓箭手走在队尾偏右的位置。 这是他自己的习惯，说这个位置能同时覆盖左后方和正后方的视野。 威尔走在独耳前面，手里握著矛，矛杆已经被他攥出了一层汗。 独耳在后面看了他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矛握那么紧，等要刺的时候就拔不出来了。” 威尔赶紧鬆了鬆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掌心的汗，重新握好。 独耳没再说话。 官道在出了希望堡的岗哨范围以后就变成了土路，再往北走了半个时辰，连土路也断了，只剩下猎户踩出来的羊肠小道。 老托德不用看路也能走，他在这一带的山林里巡了六年，每道山脊、每条溪沟、每片密林的边缘，他都记得。 他在一棵被雷劈过的歪脖子松树下面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树干上被刀砍过的旧痕，然后继续往前走。 路过河滩村废墟的时候，老托德停了下来...... 村子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烧焦的房梁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茅草屋顶塌成了一个个黑乎乎的土堆。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但树干上多了好几道刀砍的痕跡，树下那个石凳被踹翻在地上，旁边扔著一只被踩烂的草鞋。 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风从烧焦的梁木中间穿过去，带起一股说不清是焦炭还是腐肉的臭味。 老托德在村口站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威尔从老槐树下面经过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草鞋，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弓箭手走在最后面，路过老槐树时没有停，但他的脚步慢了半拍。 他侧头看了一眼树下的石凳，然后收回目光，跟著队伍穿过了废墟。 越过河滩村再往北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山林越来越密。老托德开始放慢速度，每一步都先看脚下再看前方，手上的猎弓始终半张著弦。 独耳也不再说话，他的耳朵虽然少了一半，但剩下那半只一直在转。 不是听前面的动静，是听后面和侧面。 威尔跟在后面，学著两个老兵的样子压低了呼吸。 弓箭手先发现了脚印。 他蹲下来，用手指点了点地面。 老托德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泥地里有几个又大又深的新鲜脚印，边缘还很清晰，没有被风乾的裂纹。 老托德蹲下来，用手掌在脚印旁边比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周围被踩断的灌木枝。 “四个，刚过去不久。” “方向是往山里走。”他说，“兽人走路脚跟著地比人重，后跟的印子比前掌深。” 独耳从旁边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说兽人步兵的脚掌比人类宽两指，泥地里的印子踩得越深说明负重越大。 这四个兽人身上至少带著武器和不少的乾粮。 威尔在旁边听著，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 老托德站起来，朝弓箭手做了个手势。 弓箭手从怀里掏出地图，在当前位置画了个圈，旁边標註：四个兽人，方向东北，脚印新鲜。 標註完以后他把地图重新塞进了怀里。 沿著脚印往山里追踪了小半个时辰，山坳里出现了一片营地。 不是几个散兵临时休息的地方，有篝火，有帐篷，有拴在木桩上的座狼。 老托德趴在山坡上的灌木丛后面，眯著眼睛往下数。 篝火两堆。 帐篷四顶。 座狼两头，一黑一灰，都在木桩旁边趴著。 兽人步兵至少二十个，有的在磨刀，有的在往篝火里添柴，有两个正从一头死鹿身上往下割肉。 营地的角落里还堆著一团东西，老托德看了好几眼才確认，是人。 几个被捆著手脚的俘虏，身上穿的是更北边山民的粗布衣服，被丟在营地角落像货物一样堆著，其中一个趴在地上不动了，另外几个还活著，但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独耳趴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不是侦察队，这是前哨站。” 老托德没接话。 他的目光从篝火移到帐篷，从帐篷移到座狼，然后停在了营地中间那个灰皮兽人身上。 那个兽人比旁边的兽人高半个身子，肩膀宽得像门板，腰间掛著一把铁刀，刀鞘上镶著几颗人的牙齿。 老托德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从灌木丛后面缩了回去。 第90章 追猎 弓箭手已经在地图上標好了位置。 他的手很稳，线条画得比平时在靶场上瞄准还细。 標註完以后弓箭手抬头看向老托德，老托德竖起三根手指。 三个方向散开，悄悄撤。 所有人都开始往后退，动作轻得连灌木丛的叶子都没惊动几片。 独耳最后一个离开山坡，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营地，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二十个。 撤出山坳以后，老托德在一道山脊下面找了个隱蔽的岩缝，让所有人停下来喘口气。 他把弓箭手叫到旁边，指著地图上那个標註的圈说：“你认得路，把这个送回去，天亮之前必须到希望堡。” “那你们呢？” “我们绕另一条路往回走。” “兽人的座狼鼻子灵，分开走不容易被追。” 弓箭手看了他一眼，老托德的脸在月光下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已经在往猎弓上搭箭了。 弓箭手把地图塞进怀里，翻身上了路边一匹拴著的马，那是探查队出发前凯特意配的，每组一匹，专门用来传信。 马跑起来的时候蹄声很轻，很快就消失在了南边的山林里。 剩下六个人继续往回走。 老托德选了一条绕远但更隱蔽的路线，沿著山脊的背面走，避开开阔地和兽人常走的山谷。 威尔跟在独耳身后，脚步比出发时稳了不少，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往北边瞟。 ...... 座狼的嚎叫声在天快亮的时候响了起来。 老托德第一个听到了，他的脚步瞬间停住了。 独耳也听到了，他那只剩一半的耳朵朝北边转了转，然后回头看了老托德一眼。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但威尔看到老托德的手已经按上了猎弓的弦。 “被发现了。”老托德的声音很低，“座狼的鼻子比眼睛好，我们分开走也甩不掉它，它们在循著人味追。” “几个？”独耳问。 “两头都在。” 老托德说完就开始往前走，脚步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 独耳一把拽住威尔的后领把他拉到身边，另外两个新兵也靠了过来。 六个人沿著山脊背面的碎石坡往下跑，脚下不断有碎石被蹬落，哗啦啦地滚进沟底。 老托德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在看地形。 他在这条山脊上巡过无数次，知道前面有一处两山夹一沟的窄口，沟底全是碎石头，马蹄踩上去会打滑，但人脚能走。 跑到窄口的时候，老托德停住了。 他转过身，把猎弓从肩上摘下来，又把腰间的箭囊解下来搁在脚边的石头上。然后他拔出短刀插在面前的土里。 独耳看到他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变了。 “你带他们继续跑。”老托德说，“往南，別停，过了这道窄口再翻两个山头就能看到官道。” “老托德......” “我在这儿顶一阵，顶完就追上去。”老托德的语气很平静。 独耳张了张嘴，然后一巴掌拍在旁边威尔的后背上，把他推得往前踉蹌了好几步。 威尔还没反应过来，被独耳拽著后领继续往前拖。 另外两个新兵跟在后面。威尔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看到老托德站在窄口的碎石坡上，把箭搭在弦上，弓已经拉开了。 “跑！” 独耳吼了一声。 威尔把嘴唇咬破了。 他转身继续跑，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哗啦啦响。 身后响起了弓弦声。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箭都带著老托德特有的节奏，不急不缓，和他当年在暴风堡城墙上射兽人时一模一样。 弓弦响了五次以后停了。 然后是座狼吃痛的嚎叫声，紧接著是一声沉闷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石壁上。 再然后是刀砍在硬物上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安静了。 独耳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跑。 威尔也没有回头，他把老托德弓弦响了几声记在脑子里，五声...... 老托德的箭囊里有十五支箭。 他只射了五支，剩下的十支还在箭囊里，搁在那块石头上，再也射不出去了...... ...... 座狼又嚎了起来。 独耳带著三个新兵穿过了窄口。 前方的山林越来越密，枝叶从两侧合拢过来遮住了天光，脚下的路被树根和藤蔓缠得几乎看不清。 独耳在前面开路，用短刀劈开挡路的藤蔓。 威尔跟在后面，不敢大意。 跑到一道碎石坡的时候，第三名新兵滑倒了。 他的脚踩上了一块鬆动的石头，整个人往后仰倒，沿著碎石坡滑了下去。 独耳回头的时候他已经滑下去了好几丈，正在用手扒石头想往上爬，但碎石一直在往下滚。 座狼的嚎叫声从山坡顶上传了下来，然后一道灰影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 是一头座狼，黑色的那头。 它从山坡顶上直接跃下来，四爪在碎石上打了个滑，然后稳住了。 新兵从腰间摸出火药袋，那是老皮特给每个探查队员配的，拇指大小的一小袋，用来在紧急情况下点火发信號。 他把引线塞进嘴里咬开，手里的火摺子还在闪。 “砰！” 座狼扑上去的时候，火药炸了。 一团橘红色的火光在碎石坡上炸开，座狼被炸翻在碎石堆里，新兵也倒了下去，胸口被座狼的前爪撕裂了一道口子，衣服上全是血。 他还睁著眼睛，嘴唇在动，但独耳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独耳转身继续跑。 他没有回头。 威尔跟在他后面，脸被火药爆炸的热浪烫了一下，左脸颊红了一片。 跑到一道山溪的时候，独耳停下来让两个新兵先过。 溪水不深，刚没过脚踝，威尔先过了溪，最后一名新兵跟著他下了水 。两人在溪水里踩得水花四溅，正准备爬上对岸的时候，一支投矛从山坡上飞了下来，穿透了最后那名新兵的后背，把他整个人钉在了溪水里。 威尔回头的时候只看到溪面上漂著一片暗红色，那个新兵的脸埋在水里，后背上的矛杆隨著水流一晃一晃的。 独耳没有时间给他哀悼。 他把威尔从溪水里拽上来，推著他的后背继续往南跑。 威尔的靴子里灌满了溪水，每跑一步都能听到水在鞋底里被挤出来的声音。 “独耳......” “跑！” 第91章 总有人断后 跑到半山腰的时候，座狼的嚎叫声再次逼近了。 独耳鬆开了拽著威尔后领的手。 他左右看了看，然后选了一处两侧岩壁收窄的窄道。 岩壁上长满了青苔，路很窄，只够两个人並排通过。 独耳站在窄道入口，把猎弓从肩上摘下来，把短刀插在面前的土里，然后把箭囊放在脚边。 “你们继续跑！往南！” “別停！” 威尔站在原地，浑身在抖。 他的矛还在手里，但他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 威尔看著独耳把箭搭在弦上，看著独耳用那只剩一半的耳朵朝著北边的方向转了转，然后独耳侧过头来看著他。 “我在暴风堡守了六个冬天......和我一起当兵的那批人，活到现在的就剩我一个。”独耳说，“死在这里是应该的。” “你不一样！你是新兵，你还有磨坊。” “磨坊......” “你他妈快跑！” 独耳的嗓子劈了。 威尔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跑进了窄道。 他跑出去几十步以后身后响起了弓弦声。 独耳的弓弦比老托德拉得更慢，每一箭都蓄足了力。 弓弦响了三次，然后是短刀碰撞的声音。 然后是独耳的怒吼。 又是一声弓弦，比前面三声都响。 就这样安静了...... ...... 威尔在林子里踉蹌著往前走，他的矛在跑出窄道的时候撞在岩壁上折断了矛杆，只剩下半截握在手里。 靴子里的溪水已经不响了，脚底磨出了水泡又被磨破了，每踩一步都像踩在沙子上。 但他没有停。 威尔就这样一直在跑。 脑子里全是独耳最后的那些话。 他把这些记在心里，像记磨坊石磨的转数一样清楚...... 山林在威尔周围变得越来越安静，他跑过一个又一个山坳，穿过一片又一片密林，脚下的路从碎石坡变成了松针地，又从松针地变成了岩石板。 他在一道岩壁上踩空滑了下去，指甲抠进岩缝里才没摔下沟底，膝盖磕在石头上磕出一块淤青，裤腿磨破了，膝盖上全是血。 威尔爬起来靠在岩壁上喘了几口气，低头看到自己抠岩缝的那只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劈了，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 他盯著那两道血痕看了几秒，然后把手在衣摆上蹭了蹭，继续往上爬。 威尔爬过岩壁以后跪在地上，才发现自己在哭。 眼泪沿著脸上的泥垢流下来，滴在膝盖上，滴在断掉的矛杆上。 他抬起手擦了一下眼睛，泥和血被抹成了一团，糊在脸上。 威尔深吸了一口气，用断矛撑著地站起来，腿在剧烈地抖。 然后还是继续地跑...... 风在耳边响起，让他想起了磨坊。 磨坊村的石磨每天下午都会响，嘎吱嘎吱的，威尔以前觉得那个声音很烦，现在他觉得自己愿意听一辈子。 想起了老托德蹲在脚印旁边用手掌比大小的时候，那个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屠夫在挑肉。 又想起了独耳。 独耳站在窄道入口，把箭搭在弦上，侧著头用那半只耳朵听后面的动静。 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反覆出现，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清晰...... ...... 威尔把嘴唇都已经咬破了，密林终於在前面断开，变成了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灌木丛前面是一条乾涸的河床，河床对面是另一片密林。 他必须穿过这片灌木丛和河床才能继续往南。 威尔站在密林边缘往外看了一眼，河床上什么遮掩都没有，一大片碎石和干泥，走过去就会被看到。 他在密林边缘蹲下来，开始找一条更隱蔽的路。 蹲了一会儿，威尔听到了他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他把半截断矛攥紧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在一棵松树的树干上。 灌木丛里的动静越来越近，有枯枝被踩断的声音，有粗重的鼻息声，然后是一股浓烈的腥臊味...... 和河滩村废墟里那股臭味一模一样。 一头座狼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 是灰色的那头。 它的左前腿在碎石坡上被火药炸伤了，走起来一瘸一拐的，但它的速度仍然比人快。 座狼走出灌木丛以后停了一下，然后转过脑袋直直地看著威尔。 威尔往后又退了一步。 他的后背撞上了松树的树干，断矛举在胸前，矛尖指著座狼的方向。 座狼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然后停下。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嚕声，像是在试探。 威尔盯著它，想到了那些有可能再也看不见的队友...... 他把断矛换到左手，右手摸向腰间。 火药袋还在！ 他把引线塞进嘴里咬开，火摺子从腰间的皮袋里拔出来，拇指顶开盖子。 座狼扑上来了。 它的前爪按住了威尔的左肩，把他整个人往后撞在树干上，断矛从他的左手里飞了出去。 座狼的嘴张开，牙齿离他的脸只有不到一尺。 威尔的左肩被它按得陷进了树皮里，骨头被狼爪压得嘎吱响。 他把火摺子往引线上一凑，可惜引线被口水浸湿了，没有立刻点著。 座狼又往前压了一寸，牙齿碰到了他的头髮。 他把引线从嘴里拽出来，重新咬了一口，乾的那截露出来。 火摺子再凑上去，引线立马著了，嗤嗤地冒著火星。 座狼的嘴张到了最大。 就在这时，一支箭从河床对面飞过来，射穿了座狼的头骨！ 箭杆从左眼眶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箭羽上沾著一层灰白色的脑浆。 座狼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整个重量都压在了威尔身上，狼血沿著箭杆流下来，又热又黏。 ...... 凯从河床对面衝过来，手里的匕首还在滴血。 他在林子里已经解决了一个跟在后面的兽人步兵。 凯把座狼的尸体从威尔身上拖开扔到一边，威尔靠著树干滑坐下来，左手捂著右手的火摺子，火摺子还亮著。 “营地......北边......山坳......” 他喘著气，也不知道自己的意识在哪里，机械地把所有要说的东西脱口而出。 “二十个兽人......两头座狼......老托德死了......独耳也死了......都死了......” 凯蹲下来，把他手里的火摺子吹灭，然后把威尔的手从肩膀上拿开，看了一眼他肩上的伤口。 “你先缓缓，我们来了......” “没事了。” 第92章 被风吞掉的声音 威尔摇了头，他想说自己还有情报没说完，但他张开嘴的时候发不出声音，只有嘴唇在抖。 凯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架著他的胳膊扛过自己的肩膀，朝河床对面走去。 弓箭手站在河床对面的山坡上，弓还举著，弦上的第二支箭已经搭好了。 他看凯架著威尔走过来，便把箭从弦上卸下来插回箭囊里，然后走到座狼尸体旁边拔出那支钉在头骨上的箭。 箭杆上全是血和脑浆，他在座狼的毛上蹭了蹭箭杆，重新插回箭囊。 然后弓箭手跟在凯后面往南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北边。 北边的山林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老托德的弓弦和独耳的怒吼都已经被山风吞掉了...... ...... ...... 凯架著威尔走了小半个时辰，威尔一直在说话。 他说了老托德在窄口放了五箭然后停了。 说了独耳在窄道入口放了四箭然后短刀响了，然后是怒吼。 说了碎石坡上火药炸开的时候火光把座狼的影子投在山壁上，说那影子大得像一头熊。 说了溪水很浅，那个新兵被投矛钉在水底的时候还在挣扎。 说那支矛的矛杆是黑色的，不是铁脊堡打的那种灰铁矛。 ...... 他说了很多，说得很碎，有些句子说了两遍他自己都不知道。 凯没有打断他，只是架著他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把这些碎片拼成地图。 山坳的位置威尔说了三遍，每一次都一模一样。 凯知道他没有记错。 “那个营地北边有条乾涸的河床。” 威尔忽然又说了一句，声音比之前更哑。 “河床拐弯的地方有一棵被雷劈过的松树。” “老托德带我们来的路上也有一棵被雷劈过的松树，他说这一带被雷劈过的松树很少。” “好。”凯说。 这下威尔终於不再说话了。 他的头垂下去，靠在凯的肩膀上。 凯感觉到他全身的重量都压了过来，知道他已经脱力了。 弓箭手从后面跟上来，走到威尔旁边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又看了看他肩上被座狼抓出来的伤口。 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周围的布料被狼爪撕裂了好几道口子，皮肤下面能看到淤青正在往外泛。 弓箭手把自己的水囊解下来递给凯，凯把水囊塞到威尔嘴边。 威尔喝了一口就开始剧烈咳嗽，水沿著嘴角淌下来混著泥土和血。 凯看了一眼，就把水囊收了回去。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们走到了官道上。 凯让弓箭手在前面开路，自己架著威尔跟在后面。 威尔的腿已经走不动了，每迈一步膝盖都在往外弯。 凯停下来把他整个人扛到背上，威尔的下巴磕在他的肩膀上。 “还有多远？”威尔问。 “快了。” “有多快？” “你闭嘴就是快了。” 威尔安静地闭上了嘴。 过了一会儿凯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布料湿了。 不是血，但也是热的...... 凯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弓箭手在官道拐弯处忽然举起了弓。 凯停下脚步，一只手托著威尔一只手拔出匕首。 弓箭手拉开弓弦，箭尖指著前方官道尽头的一团黑影。 黑影越来越近，马蹄声在夜色里渐渐清晰。 弓箭手的手没有抖，弓弦拉到最满...... 然后黑影举起了火把......是史蒂夫。 史蒂夫身后跟著亨利和突击队的另外两个人。 他们是凯派出来接应的，在官道上等了大半个晚上。 看到凯背著一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史蒂夫把火把往旁边的土里一插跑过来，看到威尔趴在凯背上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还有气！让开！”凯没停，语气也不是很好。 亨利已经变成了大黄狗的形態在前面开路。 他跑得飞快，四条腿甩开，路上有坑就绕开有石头就跳过去，跑到希望堡城门口的时候他仰起头嚎了一声。 守门的卫兵听到嚎声立刻把城门推开了。 凯背著威尔穿过城门穿过校场穿过主堡一层的走廊，把他放在了营房里那张木床上。 茱莉婭端著热水进来了。 她把威尔的衣领剪开，用湿布擦掉肩膀上的泥土和血跡。 威尔的锁骨上面有狼爪抓出来的伤口，不深但很长，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胸口。 茱莉婭把止血粉撒上去的时候威尔的身体弹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睁开了。 “北边......山坳......营地......” “凯已经告诉我了。”苏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威尔转过头才看到苏念站在床边上。 他挣扎著想坐起来给自己的领主行礼，却被苏念一只手按住了胸口。 “躺著说就行了。” 威尔把营地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二十个兽人步兵，两头座狼，灰皮指挥官，有俘虏。 山坳的位置在河滩村北偏西方向，一片密林后面，营地北边有条乾涸的河床，河床拐弯的地方有一棵被雷劈过的松树...... 他说得很慢，每说一句都要喘一下，但威尔一字不漏地把所有细节都说完了。 说到老托德的时候他的声音哽了一下，老托德在窄口放了五箭。 说到独耳的时候他又哽了一下，独耳在窄道入口放了四箭。 “还有呢？”苏念问。 “还有......”威尔想了想，“没了。” 苏念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站了起来，却不想威尔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殿下！” “老托德的箭囊还在窄口那块石头上。” “他没射完！他还有十支箭没射完！” ...... 苏念低头看著面前这个唯一活下来的士兵。 威尔的脸上全是泥和血，嘴角那道被他自己咬破的口子还没结痂，但他的眼神不是那种刚脱力的人该有的眼神。 “我记住了。”苏念说。 他把威尔的袖子从自己的手臂上轻轻拿下来放在床边，转身出了营房。 凯靠在门外正在用一块破布擦匕首上的血。 苏念走到了他的面前。 “那个营地不是前哨站。” “他们等后续部队，后续到了估计就要大举进攻了。” “那就不用等了。”凯把匕首插回腰间，“趁他们还没到，先把营地端掉。” “让爱德华来。” 第93章 敢死队 威尔在第二天傍晚醒了过来。 他在希望堡营房里躺了整整一个白天。 茱莉婭给他换了两次药，爱丽丝端了碗热汤放在他床头的木箱上。 汤是野菜汤，里面放了一小块咸鱼干。 威尔把汤喝完了，然后把碗放在膝盖上，看著碗底剩下的那片咸鱼干，看了很久。 他想起老托德出发前啃了一块黑麵包，掰了一半给独耳。 独耳接过去没说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 营房的门被推开了。 爱德华走了进来。 威尔看到爱德华脸上那道从眉骨到下頜的疤，下意识撑著床板想坐直。 爱德华走到床边，没有坐下，只是低头看著他。 威尔把空碗放在旁边的木箱上，把腿从被子里挪出来，两只脚踩在地上。 “营地的位置，你没记错？” “没有。”威尔站起来，膝盖弯了一下。 他扶著床沿站稳了，“山坳在河滩村北偏西，一片密林后面。营地北边有条乾涸的河床，河床拐弯的地方有一棵被雷劈过的松树。” “灰皮指挥官？” “比別的兽人高半个身子，腰上掛的铁刀，刀鞘上镶著牙。 威尔想了一下，接著说道。 “不是兽人的牙，是人的。” 爱德华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右手握拳贴在胸口，对威尔行了一个標准的礼。 威尔愣住了，然后他猛地站直了身子，把右拳也贴在胸口上，回了一个礼。 他的手指在胸口上抖得像筛糠，但他的腰杆挺得和暴风堡老兵一样直。 ...... 议事厅里，苏念把地图摊开在桌上。 凯已经在地图上標好了那个山坳的位置，旁边密密麻麻写著威尔带回来的所有情报。 苏念的手指在標註上点了一下。 “在他们等的人来之前，先把这个营地端掉。”凯说。 “端掉以后呢？”爱德华站在地图前，“端掉一个前哨站，兽人的主力还是会来。” “他们迟早会发现这个营地被拔了，到时候会派更多的人来侦察，下一次来的就不是二十个了。” “所以不能只端掉。”苏念说，“还需要继续往北侦察。” “端掉营地是为了告诉兽人这边有防线，继续侦察是为了知道他们的主力在哪里、有多少人、什么时候到。” “这两件事必须一起做。” 爱德华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去问。” ...... 他走出议事厅，穿过校场，走到暴风堡连队驻扎的那片营房前面。 暴风堡的老兵们正在营房门口擦武器，有人在磨刀，有人在往箭囊里添箭，有人在补盔甲上被砍出来的豁口。 老托德生前用过的那把猎弓还掛在旗杆下面，弓弦已经卸了，弓身上全是细密的划痕。 独耳的断耳护耳，一块从铁匠那里找来的铁皮，边缘被磨得发亮，现在也掛在旗杆下面，挨著老托德的猎弓。 那面烧焦的闪电盾旗在晚风里轻轻抖动，旗面上的焦痕从中间裂开，边缘已经散了线。 爱德华站在旗杆前面，看著面前这些跟著他从暴风堡一路逃出来的老兵。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他已经叫不上名字了，不是记性不好，是暴风堡守了六年，每年冬天都会少一批人，新补上来的还没混熟，下一个冬天又没了。 但他们的脸爱德华都认得。 那个蹲在磨刀石旁边的壮汉，是暴风堡城墙上最会用滚木的人。 那个在角落里往箭囊里塞箭的瘦子，是当年跟著索恩一起在雪地里伏击过兽人斥候的弓手。 那个靠在营房门口啃黑麵包的络腮鬍，是兰伯特生前的副手。 ...... “上次探查，三个老兵死了，两个新兵死了。” “老托德死了，独耳死了。”爱德华的声音不高，但校场上每个人都听得见，“他们带回来的情报在殿下桌上。” “营地还在，兽人还在。” “殿下需要更多的情报！” “兽人主力在哪里，有多少，什么时候到。” 他停了一下。 “还需要人去北边。” “这次比上次更危险，因为兽人已经知道有人摸到过他们的营地附近，下次会遇到更多的座狼和更密的巡逻。” “我不强迫任何人。谁愿意去，站出来。” 络腮鬍第一个站起来，手里还捏著半块黑麵包。 他把麵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走到爱德华面前，说了一声“我去”。 然后是磨刀的壮汉，他把磨刀石往旁边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算我一个”。 然后是那个瘦子弓手，他从角落里走出来，把刚添满的箭囊掛在腰间，走到爱德华面前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一个接一个。 有人在往手上缠绷带，有人把刚补好的盔甲重新套上，有人把腰间的水囊灌满，有人从储藏库里领了新的火药袋塞进怀里。 没有人喊口號，没有人说什么“为了暴风堡”之类的话。 暴风堡已经没了，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他们只是在沉默中收拾好装备，然后站到旗杆下面等著。 凯靠在旗杆旁边的石柱上，看完这一幕以后把匕首从腰间拔出来，刀刃上倒映著校场上的火把光。 他回头看了一眼突击队的人。史蒂夫站在他旁边，难得没有说什么废话，只是把法杖往地上一拄。 亨利已经变好了大黄狗的形態，蹲在校场边上，尾巴在尘土里轻轻扫了一下。 “弓箭手。”凯喊了一声。 弓箭手从瞭望塔的台阶上走下来。 他刚才一直在塔顶盯著北边的山脊线，背上的弓弦还是紧的。 他走到凯面前，凯问他去不去，他没有回答，只是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用手指试了试箭头，然后插了回去。 “我去。”他说。 凯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 ...... ...... 夜色中，第二批探查队在校场上分成了三组。 暴风堡老兵走在前面，玩家跟在后面。 络腮鬍那组走官道正北，瘦子弓手那组走西侧山林，磨刀壮汉那组走东侧河滩方向。 三组人彼此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城门口各自分开的时候互相看了一眼。 络腮鬍朝瘦子弓手点了下头，瘦子弓手抬了一下手里的弓。 ...... 苏念站在城墙上看著三组人鱼贯出城。 他们的背影在北边的官道上越变越小，最后被夜色吞掉了。 火把的光在黑沉沉的背景里一粒一粒地闪著，像被风摇来摇去的烛火。 过了一会儿连火把光也看不见了...... 凯站在城墙上，看著那些营火沉默了很久。 他的匕首插在腰间，他的手按在匕首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亨利蹲在他旁边，变成了人形，光头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 “你上次看到这种规模的营火是什么时候？”亨利问。 “没见过，暴风堡攻城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多。” 亨利没有再问。 ...... 林悦站在希望堡的主堡门口，看著远处那几道营火，也不知道她的心里现在在想著什么。 第94章 兽人营地 此时苏念面前的兽皮地图上標註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兽人营地。 但地图最北边还有一片空白，上面只有一个大大的问號。 没敢再往北。 “空白的地方才是最重要的。”苏念的手指在地图上那片空白上点了一下，“兽人主力在哪里、有多少人、谁在指挥，全在这片空白里。” 爱德华站在地图的对面。 “再往北走，过了这片空白，就是兽人部落的传统领地......” “你的人里谁最熟那片地方？” 爱德华沉默了很久。 那片空白一直往北延伸，过了山脊线，一直延伸到地图的边缘。 暴风堡还在的时候，索恩每年冬天都会派人往北侦察，但从不越过部落领地的边界。 进去的人很少有能出来的，回来的也往往说不清自己看到了什么。 “络腮鬍还在养伤，他腿上被座狼咬的那口还没好透，跑山路会崩开。”爱德华说道：“瘦子弓手死了。” “独耳也死了，还活著的人里，走过那片地方的只有两个。” “一个是独眼，他在暴风堡待了二十年，最早跟著索恩大人往北走过部落领地，进去过一次，出来的时候少了一只眼睛。” “另一个是老烟枪，他去过两次，都活著回来了。” “但他自己说过再也不想去第三次......” 苏念沉思了一会儿，“把他们叫来。” ...... 独眼和老烟枪被叫到议事厅的时候，两个人正在校场上擦武器。 独眼的右眼在战场上被兽人的箭射瞎了，戴著一块皮製眼罩，眼罩边缘磨得发亮，左眼倒是很亮，看人的时候习惯性地微微偏头。 老烟枪的外號来源於他一天到晚叼著的菸斗，菸斗里从来不装菸叶，只是叼著。 他说这是当年索恩大人给他下的命令，守夜的时候不许点火，他就把菸斗叼在嘴里干吸。 爱德华把任务说完以后，独眼把眼罩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只瞎掉的右眼眶，然后又把眼罩放下来。 “往北走多远？” “过了暴风堡废墟再往北，进部落领地，多远不好说，走到能看清主力为止。” “谁带队？” “你。” 独眼点了点头。 老烟枪把菸斗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磕了两下，又塞回去。 “我需要一个认识路的人。”独眼转向爱德华，“上次探查队在山坳里发现的营地，那个位置只有活著回来的人记得。” 就在这时，门口有人说话了。 “我。” 威尔站在议事厅门口。 他肩上的伤已经拆了绷带，锁骨上面三道狼爪抓出来的伤疤还泛著嫩红色，从领口露出来一小截，边缘已经开始结痂但还没有完全长好。 他的右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那是络腮鬍送给他的，刀鞘磨得发亮，匕首柄上缠著防滑的细麻绳。 威尔走到了独眼和老烟枪的面前。 “那个营地是我找到的。” “营地的位置、北边的河床、河床拐弯处的松树......我都记得。” “上次是別人用命护著我跑出来的，这次我来带路！” 独眼看著他，那只左眼在他身上停了好一会儿。 “你肩上的伤好了？” “好了。” “跑得动？” “跑得动。” 独眼不再问了。 老烟枪把菸斗从嘴里拿出来，看了威尔一眼，菸斗在手里转了个圈，又塞回去。 爱德华看著威尔，威尔的脸上的表情和上次出发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然后苏念就点了点头。 ...... ...... 探查队当晚出发。 独眼带队，老烟枪和威尔隨行，另外还有两名暴风堡老兵。 一个是铁匠出身的科林，在暴风堡打了十年铁，索恩死后才转为步兵。 他的肩膀比独眼宽一圈，手臂上的肌肉从铁匠皮围裙的轮廓里还能看出来，手里提著一把短柄战锤，锤头上全是打铁时留下的凹痕。 另一个是半精灵混血的游侠莱安，母亲是灰松林的精灵猎户，父亲是暴风堡的士兵。 他的耳朵比纯血精灵短，耳尖微微收拢，但在夜晚的山林里能看清东西，在暴风堡当了三年斥候，从没被兽人的暗哨发现过。 加上威尔，一共五人。 弓箭手会在哨站与他们会合，他在哨站已经待了好几天，一直在盯著窄道北侧的山脊线。 出发前威尔去了趟储藏库，把水囊灌满，又从老皮特那里领了一小袋定装火药塞进怀里。 路过校场边上的旗杆时他停了一下。 旗杆下面掛满了东西，风从城墙上灌下来，把那些东西吹得轻轻晃动。 老托德的猎弓，独耳的护耳...... 威尔把络腮鬍送他的匕首从腰间拔出来，刀刃朝下，在旗杆底部的石头上刻了一道痕。 ...... 城门外是通往北边的官道，官道两侧的定居点里还亮著几点灯火，公共磨坊的水车已经停了，石磨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 天亮前小队赶到了窄道北侧的哨站。 哨站是用原木和石块搭在岩壁上方的一片平台上，能俯瞰整条窄道沟底。 弓箭手已经在哨站里等了半个晚上，他靠坐在哨站內侧的石壁上，弓靠在腿边，箭囊放在手能够到的地方。 看到独眼带队上来，他把弓拿起，背上箭囊，朝威尔微微点了一下头。 威尔也点了一下头。两人上次一起从河滩村方向跑回来，彼此之间没有多说什么，但弓箭手在出发前多塞给威尔一筒箭。 独眼没有在哨站多停留。 他站在哨站边沿往北看了片刻，北边的山脊线在晨光里还是一片模糊的灰影，山脊下方的密林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独眼挥手让所有人出发。 六个人沿著窄道北面的山脊往下走，过了窄道以后地形开始变得陌生。 不是那种猎户踩出来的山林，而是大片大片的碎石坡和矮灌木，视野很开阔但藏身的地方少。 独眼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掌先落地再转移重心，碎石在他脚下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老烟枪断后，嘴里叼著菸斗，那根菸斗在晨光里一翘一翘的，他的脚步同样轻，踩在碎石上只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威尔跟在独眼身后，不时低头看脚下的路，然后抬头看前面。 他记得上次跑回来时经过的每一道山脊，但现在是往北走，方向相反，路看上去完全不一样...... 第95章 深入探查 进入河滩区域以后威尔走到了队伍前面。 威尔凭著记忆找到了那条乾涸的河床。 河床里的石头还是上次的样子，被夏天的山洪冲得圆滚滚的，石面上干得发白。 他沿著河床拐弯处走，一边走一边看两边的树，最后在一棵被雷劈过的松树下面停了下来。 树干上的裂口还在，从树冠一直劈到树根，裂口边缘已经乾裂捲起来了，但形状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威尔在松树下面停了一下，往左边指了指。 “密林后面就是之前那个营地，上次我和老托德趴在山坡上数的，里面大约二十个兽人左右，还有座狼。” 独眼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然后自己先摸过去看了一眼。 营地已经空了，篝火的灰烬被风吹得到处都是，灰堆里混著烧焦的骨头碎片。 帐篷全拆走了，地上只剩一圈一圈被压过的草痕。 拴座狼的木桩也被拔了，桩坑里积了半坑雨水。 独眼蹲在灰烬旁边用手探了一下温度，灰是冷的，已经冷透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撤了好几天了。”独眼站起来，“他们知道这个营地被发现了，自己烧了搬走的。” 老烟枪在灰烬堆里翻了几下，从一堆烧焦的骨头下面扒出一块没完全烧掉的木牌。 木牌有巴掌大小，边缘被火舔过但中间还完整，上面刻著几个兽人的符號，线条粗糲有力，刻痕很深。 老烟枪不认识符號，但木牌的形状和大小和人类军队用的调兵令牌很像，上面还残留著一个穿孔的痕跡，应该是用皮绳穿过掛在身上的。 他把木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也刻了符號，和正面不一样。 老烟枪不动神色地把木牌塞进了怀里。 继续往北...... 山林越来越密，头顶的树冠遮住了大半的天光，脚下的路被树根和藤蔓缠得几乎看不清。 空气里开始出现一股很淡的腥味。 独眼放慢了速度，每一步都先看脚下再看前方。 莱安的耳朵一直在动，他的半精灵血统让他在这种密林里比人类更敏锐，能听到更远更细微的动静。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以后他忽然停住脚步，蹲下来，手指在泥地上轻轻点了一下。 “脚印，很多。”莱安抬头看向独眼，“刚踩过去不超过半天。” “往东北方向，后跟的印子比前掌深，是行军不是散步。” 独眼蹲下来看了看泥地里的印子。 脚印又大又深，每个脚印都比他自己的手掌还长一截，后跟的印子陷进泥里足有半指深，前掌的印子相对浅一些但也很清晰。而且脚印很密，不是几个兽人，是一大队兽人，踩过去的宽度覆盖了整个泥地。 方向是往东北，和之前那些散兵游勇的活动方向完全不同。 独眼站起来，朝东北方向望了一眼。 “他们在往同一个方向集中，所有的痕跡都指向同一个点。” 探查队沿著脚印往东北摸。 路上又发现了更多的痕跡，被砍断的灌木枝，断面很粗糙，不是用刀砍的，是用钝器劈的。 被踩塌的草丛，草丛里有被拖拽过的重物压出的沟痕，沟痕很深，压断了草根。 还有座狼的粪便，新鲜得还冒著热气，独眼用手背在粪便上方探了一下温度，然后竖起三根手指，不超过三刻钟。 所有的痕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密林忽然断开了。 眼前是一片被砍伐过的空地，空地上建著比之前那个营地大得多的一片营地。 篝火至少有十几堆，每堆篝火旁边都围著一圈兽人。 帐篷密密麻麻地排了好几排，不是之前那种简陋的兽皮棚子，而是用粗木做骨架、兽皮做篷布的正规行军帐篷。 拴座狼的木桩上拴著不止座狼，还有几头皮毛粗糙的灰皮驮兽，正趴在地上反芻。 营地里到处都是兽人，粗略估计不下两百个。 更多兽人在营地边缘进进出出，有的扛著刚砍下来的原木，有的抬著宰杀好的鹿，有的在往篝火里添柴。独眼趴在密林边缘的灌木丛后面，把所有人都按了下来。 “这是集结点。”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不是前哨站。” “前哨站没有这么多帐篷。” “所有的小营地都在往这里匯合，这是先遣部队的集结点。” 就在这时，莱安忽然拽住了独眼的袖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偏向了营地的另一侧，独眼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营地最深处有一片区域被单独圈了出来，周围的帐篷和別的区域隔开了一段很宽的空地。 那片区域的入口处掛著几串刻满符文的骨片，骨片有大有小，小的只有拇指盖大，大的有手掌宽，被皮绳串在一起掛在木架上，风一吹就在绳子上轻轻转动，发出骨头摩擦的嘎嘎声。 空地上画著巨大的图腾圆阵，用暗红色的顏料涂在碾碎的白骨粉上，暗红色的线条在夕阳底下泛著诡异的暗光，线条粗糲而复杂，一圈套一圈，最中间的圆圈里画著一个独眼认不出来的符號。 圆阵中央插著几根比人都高的黑曜石柱，柱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石柱顶端嵌著的暗红色晶石在暮色里一明一灭地闪著，像心跳的节奏。 老烟枪把菸斗从嘴里拿了出来。 他的手指在菸斗杆上来回摩挲，他的眼睛盯著那些黑曜石柱和符文，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独眼看著他，等他说话。 “这不是萨满的东西。”老烟枪的声音压得极低，“萨满没有这么大的阵仗......” “萨满的符文是画在树皮上的，最多刻在骨片上，不会刻在黑曜石上。” “黑曜石只有大祭司能用......” “这是大祭司的祭坛！不是萨满！是大祭司！” 独眼没有说话。 他盯著那片图腾圆阵看了很长时间，然后慢慢地从灌木丛后面缩了回去。 他的左眼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然后停在了威尔身上。威尔趴在灌木丛后面，手里还攥著一片从地上捡起来的枯叶，枯叶已经被他攥碎了。 独眼把所有人都聚到了一起。 第96章 惊现大祭司 “我们继续往北。” “找到大祭司的位置，大家都记住路线，不能只靠一个人记，每个人都要记住。”他转向莱安，“你把祭坛的位置画下来，每一个细节都画。” 隨后又转向科林，“万一有人回不去，剩下的人必须把情报带到。” “谁活著谁带回去！” 科林把手里的短柄战锤往地上一顿，莱安已经从怀里掏出羊皮纸和炭笔，开始画祭坛的位置图。 他的手很稳，线条画得比任何时候都细。 ...... 探查队沿著图腾圆阵外围的山脊线继续往北摸了整整一天。 符文越来越多。 不是画在岩壁上就是掛在树梢上，有的刻在劈开的木板上钉在树干高处，有的直接刻在树皮上，刻痕还很新鲜，树汁从刻痕里渗出来凝结成半透明的琥珀色。 周围的树木被砍倒了一圈，倒下的树干被拖到一边堆成了半人高的木墙。 地上的灌木和杂草被清理得乾乾净净，泥土被夯得很实，不是兽人营地的普通夯法，是用石碾子反覆碾压过的，土面上印著石碾滚过留下的圆形纹路。 夯实的泥土上画满了暗红色的图腾线条，线条粗的地方有手臂粗，细的地方只有手指细，一圈套一圈从脚下的地面一直延伸到山谷深处。 空气里的腥味越来越重，还有一股烧焦的骨头的焦糊味。 莱安走在队伍中间，手指一直在弓弦上来回摩挲。 他的弓弦已经上了三次鬆了三次，他说他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压抑感越来越重，呼吸都比平时费劲。 莱安的母亲是灰松林的精灵猎户，精灵族对黑暗元素的感知比人类敏锐得多。 他说他能感觉到这里的元素不对劲，和他母亲说过的精灵族与黑暗元素对抗时的记载一模一样。 独眼也感觉到了。 他的左眼在山脊上扫了一遍，目光落在山脊下面一片巨大的山谷里。 山谷的形状像一个天然的石碗，四面环山，只有北边开了一道缺口。 山谷中央立著一座和周围所有建筑都完全不同的东西，是一座用白骨和黑曜石搭建的祭坛。 白骨从底座开始堆，一层一层往上垒。 最底下一层是大型生物的长骨，股骨和脛骨交叉叠放，骨头上还残留著被剁断的整齐切口。 中间一层是肋骨和脊椎骨，肋骨一根一根排列得很整齐，脊椎骨串在木桿上横过来当横樑。 最上面一层嵌著密密麻麻的头骨...... 人类的头骨、兽人的头骨、还有独眼认不出来的大型生物的头骨，每个头骨的眼窝都朝著外面，黑洞洞的眼眶在暮色里格外瘮人。 黑曜石柱立在祭坛四角，柱身上的符文和图腾圆阵上的一模一样，密密麻麻从柱脚一直刻到柱顶。石柱顶端嵌著的暗红色晶石在暮色里一明一灭地闪著，闪光的节奏很慢，像是某种呼吸的频率。 祭坛中央坐著一个身影。 穿黑袍，身形佝僂，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乾瘦的手搭在膝盖上。 那双手的手指又细又长，骨节突出，皮肤是暗灰色的，指甲又黑又长。 黑袍上缀满了骨片和羽毛，每一片骨片上都刻著符文，羽毛是黑色的。 周围所有的兽人，包括几个灰皮指挥官也都站在祭坛下方，没有一个人敢踏上祭坛的台阶。 台阶用白骨铺成，每一级台阶两侧都插著黑曜石碎片，碎片上刻的符文和石柱上的完全一样。 灰皮指挥官们低著头，手臂交叉在胸前，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像是某种仪式性的吟诵。 普通的兽人步兵跪在更远的地方，额头贴著地面，一动不动...... 独眼趴在岩石后面，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的左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个黑袍身影，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大祭司。 兽人的大祭司相当於是整个兽人部落联盟的精神领袖。 暴风堡守了六年，见过萨满在战场上擂鼓驱赶座狼衝锋，但萨满不指挥军队。 大祭司不一样，他的出现意味著这不是部落自发的劫掠，而是有统一指挥的战爭。 往常大祭司只会在部落联盟全面开战时才会从北边南下，今年的秋天还没过完，他就已经坐在了这里。 独眼记得很清楚。 索恩当年带他进部落领地那次，他们在山脊上远远看到过一个萨满。 索恩指著萨满说，萨满之上还有大祭司，但大祭司很少南下，见到的机会比见到龙还小。 索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独眼知道索恩的右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莱安在旁边用极轻的笔触画著祭坛的位置图。 祭坛的形状、四根黑曜石柱的位置、图腾圆阵的布局、山谷周围的地形......一笔一笔全部落在羊皮纸上。 威尔趴在独眼旁边，把祭坛的位置和周围的地形刻在脑子里。 他数了台阶的级数，七级。数了黑曜石柱的数量，四根。 数了灰皮指挥官的人数，至少六个。 记住了祭坛正面的方向，朝北。 科林趴在最外侧，短柄战锤横在膝盖上，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最近的一个兽人暗哨。 独眼做了一件事。 他把莱安画好的第一张图纸折好塞进威尔的衣服里，又把老烟枪怀里那块调兵木牌也塞了进去。 然后把威尔往莱安的方向推了一下。 “记住路线。”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情报必须回去。” “谁活著谁带回去。” 威尔点了点头，他把手按在胸口上，衣服里藏著地图和木牌的位置硬硬地硌著他的手心。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是一声低沉的吼叫，短促而有力。 莱安猛地抬头，手已经搭上了弓弦。 但晚了。 树冠上蹲著一个兽人暗哨，身上披著用树枝和泥巴编成的偽装，蹲在树冠里一动不动不知多久了。 他的嘴还在张著，又发出了一声吼叫，比刚才更响，震得树枝上的叶子簌簌往下掉。 山谷那边立刻响起了座狼的嚎叫声。 好几头座狼同时的嚎叫声在整个山谷里面都响了起来...... 第97章 深处嘶吼 然后是兽人的吼叫和沉重的脚步声，从好几个方向同时涌过来。 独眼一把將莱安从地上拽起来，科林已经抄起了战锤，老烟枪把菸斗塞进嘴里。 弓箭手从背后抽出三支箭同时搭在弦上，三支箭离弦而出，钉穿了最前面两头座狼的前腿和第三个兽人宽厚的肩膀。 座狼哀嚎著摔倒在地，把背上的兽人甩了出去。 受伤的兽人发出含混不清的怒吼，用拳头砸著地面试图爬起来。 弓箭手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又从箭囊里抽出箭来。 “科林！” 独眼吼了一声。 科林没有回答，他把短柄战锤举过头顶，一锤砸在了冲在最前面的兽人胸口上。 战锤砸在肋骨上的声音闷得像敲在铁砧上，兽人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同伴。 科林往前迈了一步，把战锤抡了个半圆，砸碎了第二个兽人的膝盖。兽人倒下去的时候还在挥舞手臂试图抓他的腿，科林一脚踩住那只手，战锤举过头顶，又砸了下去。 更多兽人涌上来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独眼一眼，说了一个字：“走。” 独眼拽著威尔往密林里跑。 莱安和老烟枪紧跟在后。 弓箭手在队尾，每跑几步就回头射一箭，每一箭都钉进兽人最密集的方向。 威尔的脚在山路上蹬得飞快，碎石从他脚下哗啦啦往下滚。 他听到身后科林的战锤还在响，一下接一下。 然后战锤响了最后一下，比之前任何一下都响，像是砸在了石头上。 接著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很像是肉体被撞在石壁上的声音。 然后是兽人的吼叫，很多声叠在一起，吼叫声里有愤怒也有兴奋，是猎犬围住了猎物。 然后就没有了锤声...... 威尔跑在最前面，把地图和木牌往怀里按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手指隔著衣服感觉到地图纸的边角硌著他的肋骨，木牌的稜角顶著他的胸口。 ...... 独眼拽著威尔跑过了一道山脊又一道山脊。 身后的兽人紧追不放，座狼的嚎叫声从好几个方向同时传来，有的近在咫尺能听到爪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有的远在山脊另一侧但正迅速逼近。 嚎叫声在山谷里来回弹跳，分不清到底有多少头座狼在追。 莱安在山脊上找到一个废弃的獾洞。 洞口被灌木遮得严严实实，外面的藤蔓和枯枝已经缠了好几层，不扒开根本看不出来。 里面很窄，只能勉强塞下几个人，洞壁上全是獾挖出来的爪痕。 他把所有人都推进去以后自己最后一个钻进来，然后用几块石头和枯枝把洞口重新遮住。 洞外兽人的脚步声和座狼的鼻息在附近转了好几圈，有一次座狼的爪子踩在了洞口的石头上，石头滚下去砸在灌木丛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莱安的手已经握住了弓弦，弓弦拉到最紧，箭尖对著洞口的方向 。但座狼最终没有刨开洞口。脚步声和鼻息渐渐远去了。 他们在洞里躲了大半个时辰，莱安的耳朵一直对著洞口的方向。 威尔蹲在洞的最里面，背靠著湿冷的石壁，手按在胸口上能感觉到地图和木牌还在。 等外面的动静完全消失以后莱安第一个探出洞口。他刚站稳，灌木丛后面就窜出来一个蹲守的兽人。 那兽人不是刚才追他们的那群，是留守的，他一直蹲在洞口附近没有走，等著探查队自己出来。 他的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吼叫，挥著一把生锈的铁刀扑上来。 莱安侧身让过刀刃，铁刀擦著他的肩膀砍在树干上，刀刃嵌进树皮里拔不出来。 兽人索性鬆开刀柄，张开手臂直接抱向莱安的腰，嘴巴张大露出满口磨平的黄牙朝莱安的脖子咬去。 莱安拔出短刀从兽人的肋骨缝里往上捅了进去，刀尖穿过肋骨之间的缝隙直入心臟。 兽人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整个重量都压在了莱安身上，把他和身后的树干贴在一起。 兽人的嘴巴还张著，黄牙上全是口水，但已经没有力气咬下去了。 莱安把短刀拔出来，刀刃上全是暗红色的兽人血，黏稠得像稀泥。 他推开兽人的尸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皮甲被刀尖划开了一道长口子，血正往外渗，伤口边缘的皮肤翻开来露出下面的肌肉。 他 莱安继续跟著队伍跑了一个多时辰，独眼在前面开路，威尔跟在后面，老烟枪和弓箭手断后。 莱安跟在威尔身后，脚步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粗重，每一步踩下去都在碎石上留下半个血脚印。 跑到一道溪流旁边的时候他膝盖一弯，整个人摔倒在了碎石滩上。 威尔回头去拉他，手刚碰到他的肩膀就被他推开了。 莱安把自己的弓递给了独眼，那是一把灰松林精灵族制的猎弓，弓身用两种木材压合而成，比人类用的弓轻但射程更远。 他又从怀里掏出那张画著祭坛位置图的羊皮纸，莱安在洞里多画了一份备用，纸面上还沾著他胸口伤口渗出来的血跡。 莱安塞进了威尔的手里，然后他把短刀横在膝盖上，靠著一棵歪脖子松树坐了下来。 树干的松脂味混著他身上的血腥味在溪流边散开来。 “跑不动了......” 莱安的声音很轻。 他的胸口那道口子已经翻出了白肉，每喘一口气都有血从伤口里往外冒，顺著皮甲的边缘滴在碎石上。 莱安就这样靠在树干上，把短刀的刀锋朝向溪流的方向。 威尔蹲下来想说什么，被弓箭手从后面按住肩膀。 弓箭手把自己箭囊里的箭抽了一半，一支一支插在莱安面前的土里，箭头朝外，形成一个半圆的弧形。 莱安朝他点了一下头，弓箭手也点了一下头。然后弓箭手拽著威尔继续跑。 过了溪流以后老烟枪忽然停下了。 他把从不离身的菸斗从嘴里拿了出来。 那根菸斗跟了他半辈子，每天守夜时叼在嘴里，菸斗里的菸叶早就干透了但他从没点过。 菸斗杆被他咬得磨掉了一层漆，斗钵边缘全是牙印。 他把火摺子从腰间拔了出来，拇指顶开盖子，吹了一口。 火苗在黑暗里格外显眼，橙红色的光映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 他凑上去，菸斗里的干菸叶著了，一缕细细的白烟在夜风里散开来，带著菸叶特有的焦香味。 老菸斗深深吸了一口，菸斗里的火星猛地亮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吐出烟雾。 大半辈子来的第一口烟...... 然后老菸斗叼著燃著火星的菸斗朝独眼挥了一下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不是往南，是往东。 他跑得很响，故意踩断枯枝，故意踢翻石头，故意让兽人听到他的位置。 菸斗上的火星在黑暗里划出一道摇摇晃晃的弧线，越走越远。 兽人的吼叫声往东边追过去了。 威尔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那点火星在黑暗里跳了几下，然后消失在了密林的阴影里...... 第98章 不会停 弓箭手没有停，独眼也没有停。 威尔把嘴唇咬破了，血沿著下巴滴在衣领上，腥味在嘴里散开。 但这一次他没有让眼泪流出来。 威尔跑著跑著发现自己的腿没有抖，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被独耳拽著跑的时候他的腿一直在抖，每一步都在发抖。 这次他的腿不抖了...... 跑到一处碎石坡的时候独眼停住了。 碎石坡下面是一道乾涸的沟壑，沟壑对面是密林，密林再往南就是哨站。 从这里往南跑不用翻山脊，沿著沟壑走就能看到哨站顶上那根用原木搭的信號杆。 独眼把自己的眼罩摘了下来。 那只瞎掉的右眼眶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空荡，眼眶周围的皮肤皱缩成一团，箭伤的旧疤从眼眶一直延伸到颧骨。 他把眼罩塞进威尔手里。 眼罩的皮面上还残留著他额头上的温度，皮料边缘被磨得起毛了，內侧沾著一层乾涸的汗渍。 他又把怀里的地图，那是莱安画的最后一张备用图，上面还有科林在出发前用炭笔补上去的標註，標註了沿途的水源位置和几处可以藏身的岩缝...... 独眼把这些全部都塞进威尔的衣服里。 “暴风堡没了。”独眼说，“我一只眼也瞎了。” “活著回去没意思......” “你不一样。” 威尔死死攥著他的袖子不肯放手。 “我说过。”独眼把他的手一根一根掰开，“谁活著谁把情报带回去！这是暴风军的规矩！” “孩子，你已经是暴风军了......” 威尔还是不肯走。 独眼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把他打得踉蹌了好几步。 这是他第一次对威尔动手，抽的很用力，威尔的嘴角都被打出了血。 “现在给我滚！或者我现在就死在你的面前！” ...... 威尔转身跑进了密林。 他听到身后独眼拔刀的声音，那把刀独眼用了十五年，拔刀的时候铁环撞在刀鞘口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然后是兽人的吼叫声从好几个方向同时响起来，有座狼的嚎叫，有步兵的怒吼，还有灰皮指挥官低沉的咆哮。 接著是独眼的怒吼。 和老托德在窄口的弓弦声一样乾脆，和独耳在窄道入口的短刀声一样沉闷。 威尔没有回头，他把眼罩攥在手心里，眼罩的皮料上还残留著独眼额头上的温度...... 密林在他周围变得越来越黑，他跑著跑著绊倒在一根树根上，整个人摔在碎石上，手里的眼罩飞了出去。 威尔跪在地上摸了好久才摸到眼罩，手指被碎石划了好几道口子，指甲缝里嵌进了泥沙。 他把眼罩重新塞进怀里，和地图、木牌放在一起，用手掌在胸口上压了一下，確认三样东西都在，然后爬起来继续跑。 ...... ...... 天快亮的时候威尔终於在密林的边缘撞上了弓箭手。 弓箭手是绕了另一条路跑回来的。 他在溪流那边和威尔他们被衝散了以后沿著山脊线往南跑了整整一夜，路上被一头座狼追了半个山头，最后在一道岩壁上往下射了三箭。 第一箭钉进座狼的前腿，座狼摔了一跤又爬起来继续追。 第二箭射中了座狼的肩膀，它慢了一下还是没停。 第三箭从座狼的左眼眶穿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座狼从岩壁上滚了下去，摔在沟底的碎石堆上，不动了。 他的箭囊空了，弓弦上只剩最后一支箭，背上还插著莱安的断弓，那把灰松林精灵猎弓的弓弦在獾洞里被石壁刮断了，弓身上还留著莱安最后拉弦时磨出的指痕。 看到威尔从密林里踉蹌著跑出来，他把最后那支箭从弦上卸下来插回箭囊，走过去把威尔从地上拽起来。 两人没有多说话，互相架著往哨站的方向走。 威尔走一步腿软一步，弓箭手把他扛过肩膀的时候发现他在发抖，跑了一天一夜以后肌肉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小腿的肌肉在剧烈地抽搐。 哨站的暴风军远远看到两个人影从北边的密林里晃出来。 两个人都已经跑脱了力，互相撑著才没有倒下。 哨站上立刻有人衝下去接应。 威尔被架进哨站的时候意识已经模糊了，嘴唇乾裂了好几道口子，眼眶深深地凹下去，但他的右手还死死按在胸口上，手指攥著衣服里那团东西不肯松，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已经僵硬了。 哨站的暴风军老兵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从里面取出三样东西，地图、木牌、独眼的眼罩。 地图被汗水浸得半湿，摺痕的地方已经快磨穿了，但莱安画的线条和標註还能看清，每一笔都很清晰。 木牌上刻的兽人符號也没糊，符號的刻痕里还嵌著营地灰烬的黑色粉末。 眼罩的皮面上全是磨损的痕跡，边缘被汗水和血渍浸得发硬。 老兵把这三样东西放进一个皮袋里，派了两个人护送威尔和弓箭手回希望堡。 威尔被抬进希望堡主堡的时候，苏念正在和凯看哨站送回来的最新简报。 简报上写著北边山林里又发现了新的营火，数量没有增加但位置往南移了。 看到威尔浑身是血被架进来，凯把简报往桌上一搁走了过来。 威尔撑著桌子站直了身子，膝盖在桌沿上磕了两下才站稳，把怀里的皮袋掏出来放在桌上。 “大祭司......是兽人的大祭司......” 他的声音无比干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部落领地里面......白骨和黑曜石搭的祭坛......台阶有七级......黑曜石柱四根......每根柱子上都刻满了符文......祭坛上面坐著一个穿黑袍的......” “所有灰皮指挥官都站在祭坛下面......没有一个人敢上去......独眼说那是大祭司......莱安也说了......精灵族记载过的......能调动黑暗元素的只有大祭司级別......” 说著说著，威尔的声音掛上了哭腔。 “科林在营地出口被围住了......老烟枪在溪流对岸点著了菸斗......” “我看到了火星......莱安靠坐在歪脖子松树下......” “弓箭手把箭插在他面前的土里......” “独眼摘了眼罩塞进我手里......说谁活著谁把情报带回去......地图和木牌都在......” 第99章 黑袍 苏念把皮袋里的东西倒在桌上。 地图、木牌、眼罩，三样东西一字排开。 他把地图展开，看著莱安用极细的线条画出来的祭坛位置和周围地形標记。 祭坛画在山谷正中央，四根黑曜石柱分布在四个角，台阶七级，山谷周围標註了密林的位置和几条可以接近的路线。 科林在出发前用炭笔补上去的標註也在，沿途的水源位置、可以藏身的岩缝、之前发现的那个营地旧址。 每一处標註都很详细。 苏念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把地图重新折好放在一边。 “独眼呢？” 威尔没有回答。 他把眼罩从桌上拿起来攥在手心里，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指节。 苏念没有再问。 爱德华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和木牌，又看了一眼威尔攥在手里的眼罩。 威尔把每个人的名字和死法都说了一遍。 科林在营地出口被围住了，战锤响了十几下以后没了。 老烟枪在溪流对岸点著了菸斗，火星往东边去了。 莱安靠坐在歪脖子松树下，把短刀横在膝盖上。 独眼摘了眼罩塞进他手里，说谁活著谁把情报带回去，然后拔刀。 每一个人都是自己停下来的，没有人是被迫的。 他说完以后议事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只听到窗外校场上鲁特在吼新兵的声音。 “大祭司亲临前线。”苏念开口，“说明今年的兽人不是部落自发行为。” “往年冬天兽人南下是因为部落缺粮，各部落各自为战。” “今年大祭司秋天就到了前线......这不是劫掠，是战爭！” 他在地图上大祭司祭坛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从圈的位置往南划了一道箭头，箭头穿过暴风堡废墟，穿过窄道，穿过哨站，指向希望堡。 爱德华没有接话。 他把桌上那只眼罩拿了起来。 眼罩的皮面上全是磨损的痕跡，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了，內侧的汗渍结成了一圈暗灰色的盐霜。 他把眼罩翻过来看了看里面，皮衬上绣著两个字，针脚歪歪扭扭的，已经快被磨得看不清了。 那是独眼在暴风堡时自己绣上去的，他不识字，找了一个识字的辅兵在皮衬上写了“独眼”两个字让他照著描。 爱德华把眼罩握在手心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校场边上的旗杆下面又多了几样东西。 独眼的眼罩，掛在老托德的猎弓旁边，弓弦已经卸了，弓身上全是细密的划痕。 老烟枪的菸斗，弓箭手在溪流对岸找到的，菸斗里的菸叶已经烧完了，只剩一撮冷掉的灰，菸斗杆上还留著老烟枪的牙印。 科林的铁锤徽记，出发前科林把它別在衣领上，后来在营地出口被兽人拽掉了，莱安在战斗前替他捡回来塞进了口袋里。 莱安的断弓，弓箭手从自己背上卸下来的，弓弦断成了两截，弓身上还留著莱安在獾洞里重新拉过弦的指痕。 爱德华把每一件东西掛上去的时候，暴风军的老兵们在校场上站成一排。没 有人哭，没有人骂，没有人说“又少了几个”。 络腮鬍蹲在旗杆下面，把自己的半块黑麵包往旁边挪了挪，给新掛上去的东西腾位置。 那块黑麵包已经干透了，表皮裂了好几道口子，但他捨不得扔。 他说这是暴风军的第一份口粮，每个新兵入伍都要看一眼。 威尔站在旗杆前面，把络腮鬍送他的那把匕首拔了出来。 刀刃朝下，在旗杆底部的石头上又刻了一道痕，和上次出发前刻的那道並排。 上次刻的时候他用了很大力气，刻痕很深但边缘参差不齐，因为他从来没有在石头上刻过东西，匕首在他手里像个陌生的工具。 这次他的手很稳，刻痕比上次浅了一指但边沿乾净利落，从头到尾一气呵成。两道印子並排留在石头上，深浅一样但间隔比上次窄了一指。 上次出发前他在旗杆下刻那道痕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老托德的五声弓弦和独耳的九声弓弦。 这次他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科林在营地出口的战锤响了十几下以后没了，老烟枪在溪流对岸点著了菸斗，莱安靠坐在歪脖子松树下把短刀横在膝盖上，独眼摘了眼罩塞进他手里说谁活著谁把情报带回去。 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 他在旗杆下站了一整夜，没有哭，没有骂，只是站著，手里攥著那把旧匕首的鞘，刀鞘上的皮革已经被他握得温热。 天亮的时候络腮鬍走到他旁边，把一只水囊递给他。 威尔接过来灌了一口，水沿著嘴角淌下来衝掉了下巴上乾涸的血痕。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把水囊还给络腮鬍。 “腿好了？”威尔问。 “好了。”络腮鬍说。他蹲下来看了一眼旗杆底部的石头，上面现在有两道並排的刻痕。 络腮鬍用拇指在刻痕上摸了摸，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什么时候出发？” 络腮鬍看了他一眼。威尔把匕首插回腰间，用匕首鞘指了指北边，北边的天空一片灰濛濛的，山脊线在晨光里刚刚露出轮廓。络腮鬍把水囊掛在腰间，往地上啐了一口，然后咧嘴笑了一下。 那是暴风军老兵才有的笑。 不是开心，是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他说：“等殿下下令。” 当天傍晚，暴风军根据威尔带回来的情报重新规划了侦察路线。 大祭司祭坛的位置被標在了地图最北端，周围画了一圈红线。 络腮鬍主动要求带队去大祭司营地外围继续监视，威尔跟著他一起出发，这是威尔第三次北上。 弓箭手站在哨站边上看著他们沿著窄道往北走，络腮鬍走在前面，威尔跟在后面，两人都背著弓和箭囊。 弓箭手把新补充的箭囊背到背上，继续望著北边那片越来越暗的山脊线。 山脊线上兽人的营火一颗一颗亮了起来，比之前更多了，从山脊的这一头一直延伸到那一头，像是有人在黑暗里点了一排蜡烛。 但威尔知道，更北边的山谷里还有一座祭坛，祭坛上坐著一个穿黑袍的东西，那个东西才是所有营火的源头。 他跟在络腮鬍身后走进了密林的阴影里。 第100章 急报 铁脊堡的急报是在清晨送到希望堡的。 信使的马跑断了腿，人从马背上翻下来的时候半边身子都是泥，他是从铁脊堡一路换马赶过来的。 他把胡德的信双手呈给苏念的时候，手还在抖。 苏念展开信。 胡德的字跡一如既往地潦草，但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用力，羊皮纸都被笔尖戳破了好几处。 兽人的一支队伍翻过了东山，两天前出现在铁脊堡外围。 最先遭殃的是石料矿旁边的几个村子，那些村子都是格里芬叛乱后重建的，还没来得及修围墙。 兽人夜里摸进去，见人就杀，见房就烧。 铁脊堡的守军赶过去的时候村子已经烧成了白地，只剩下几截被燻黑的石墙。 接下来是东山脚下的磨坊村，然后是河沟边的猎户定居点。 兽人一路往南推，像一把刀子捅进了铁脊堡的领地。 胡德在信里写得很实在，他说铁脊堡的兵力能守住城堡本身，石桥还在，城墙还在，兽人一时半会儿攻不进来。 但城外的村子他护不住。 他的兵大部分是新募的，打守城战勉强够，出城野战就是送死。 艾琳·提勒尔已经带著白鹿堡的骑兵赶来了，她从灰松林方向过来，正在石桥北面和兽人对峙。 但兽人不跟骑兵正面打，他们在林子里窜，座狼比马灵活，骑兵追不进去。 胡德说，他需要暴风军，需要那些以前在暴风堡跟兽人打扎数年的老兵...... 他在信的最后加了一句：铁脊堡不会倒，但铁脊堡的村子快烧光了。 苏念把胡德的信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想对策，第二封急报就到了。 这封是梅斯·派珀的信。 信封信纸都是上好的羊皮纸，火漆封口用的是奔流堡的河鱼纹章，但信上的字跡歪歪扭扭的，有几行明显被水渍浸过的痕跡。 梅斯的求援信写得很长，措辞比他平时在联盟会议上的阴阳怪气要崩溃得多。 兽人袭击了奔流堡，那些畜生摸到了码头区。 奔流堡建在河道交匯处，城墙围住了主堡和贵族区，但码头、仓库和沿河的村落都在城墙外面。 兽人趁著夜色从河道上游泅水下来，守军根本没想到会有敌人从河上来，暴风堡还在的时候，从来没有兽人打到过奔流堡。 码头上的三条运输船被烧了，火光照亮了半个河面。 沿河两个村子的粮仓被抢了，抢不走的就烧。 死了多少人梅斯还在统计，但他说至少有上百个平民没能跑出来...... 梅斯在信里写了一段话，字跡比前面更抖。 他说他收到袭击消息以后立刻向附近的领主求援，但那些人全找了藉口。 有的说自己领地也要防备兽人，有的说兵力不够，有的乾脆没回信。 梅斯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加任何评论，但苏念从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跡里能读出他的意思...... 那些领主就是在看。 看雷纳德这个盟主到底会不会救不在前线的成员。 北境联盟成立了，盟约签了，火药也分了，但那些观望的小领主不信纸上的字，只信自己眼睛里看到的事。 如果奔流堡遇袭以后雷纳德不派援军，他们就会用这件事衡量盟约的真正分量。 林悦把梅斯的信看完以后放在桌上，和胡德的信並排。 苏念站在桌前，看著两张羊皮纸。 窗外的校场上凯正在喊口令，突击队跑步的声音规律地敲著地面。 “爱德华带暴风军去铁脊堡。”苏念说，“石桥必须守住，胡德的村子烧光了，胡德的人心就烧光了。” “奔流堡呢？”林悦问。 苏念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窗外。 北边的山脊线在晨光里一片灰濛濛的，大祭司的祭坛还在那片灰濛濛的后面。 苏念不能离开希望堡，他一走，如果兽人主力趁机攻城，整个防线就会群龙无首。 凯可以带突击队去打游击，鲁特可以吼著新兵守城墙，但他们都不是统帅。 还能有谁去呢...... “我去！” 林悦突然开口，明显她猜到了此时苏念的顾虑。 苏念转过头看著她。 林悦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不同意的意思，但她没有等他开口。 “胡德求援你派爱德华，那是暴风军，联盟里最能打的那批老兵。” “梅斯求援你如果不管，那些观望的小领主就会说盟主只救前线不救后方。” “到时候不用兽人打，联盟自己就散了。”林悦往前走了一步，手指点在梅斯的信上，“但如果你派我去，他们就没话说。” “我是黑铁堡的领主，是盟约上第二个签名的人。” “我亲自带兵去奔流堡，就是在告诉北境所有人一件事，联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成员。”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 “你没有独立带过兵。” “带过！上次你不在的时候我带过，希望堡是我盯的，难民是我安置的，奔流堡不是前线，我去够了。” “那里还是可能有兽人。” “我每天都在练魔法，你让凯会跟著我，大卫也会跟著我。” 苏念看著林悦。 她的脸上没有犹豫也没有逞强，就和她在联盟会议上把梅斯懟得说不出话来时一样平静。 两人对视了片刻，苏念忽然笑了一下。 “让凯跟著你。”苏念说，“他签了合同的，死也会护著你。” “我知道。” 当天中午，苏念给胡德写了回信：爱德华带暴风军一部北上铁脊堡，配合胡德和艾琳清剿兽人偏师。 给梅斯写了回信：伊莎贝拉·卡德摩斯小姐亲自带兵南下奔流堡，携黑铁堡正规军及冒险者小队。 两封信的信使从希望堡城门口分別北上和南下。 校场上暴风军正在集结，凯靠在校场边上的石柱上，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 ...... ...... 爱德华已经收到了消息，现在正在希望堡校场上集结暴风军。 这次跟他北上铁脊堡的老兵大约七八十人，全是暴风堡守城战里活下来的老手。 校场边上的旗杆在风里轻轻晃著，旗杆下面依旧还是掛著那些东西...... ” 第101章 分兵两路 爱德华站在旗杆前面，背对著那些遗物，面朝著面前整装待发的暴风军。 他的盔甲上还留著暴风堡被屠那夜的剑痕，左脸上那道从眉骨到下頜的旧疤已经成了灰白色，在晨光里像一道被冻住的闪电。 爱德华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暴风军老兵们也在沉默，有人还在往手上缠绷带，有人把箭囊的带子紧了又紧，有人在用磨刀石做最后的刀刃修整。 “暴风堡没了。” 爱德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校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暴风军还在！” “铁脊堡那边有兽人在杀人......” “不是主力，是一百多个散兵，带著座狼在山林里窜，你们在暴风堡守城的时候见过这种该死的打法，先烧村子再攻城。” “铁脊堡的石桥是北境最窄的桥，桥面只能並排走四个人，桥下是乾涸的深沟。” “但我们守过比这宽百丈的地方！” 爱德华停了一下，老兵里有人在轻轻点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不用跟你们说怎么打兽人。” “你们跟我一样，都跟索恩大人在暴风堡守了六年！” “你们知道座狼的嚎叫距离，知道灰皮指挥官的刀有多重，知道怎么用弩箭射座狼的眼睛。” “你们现在站在这里，就够了！” 爱德华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那把剑跟了他多年，剑身上全是豁口，剑柄上缠的皮绳已经磨得发黑。 他把剑举过头顶，剑尖朝北。 “暴风军，出发！” 没有鼓掌，没有口號。 老兵们一个接一个把武器扛上肩膀，跟在他身后走出了校场。 络腮鬍走在队伍中间，左手的断指还没完全长好，握刀柄的时候手指头还在发抖，但他把刀握得很紧。 ...... 与此同时，林悦站在黑铁堡主堡门口，凯靠在她旁边的石柱上。 大卫背著他的长弓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峻。 小个子魔法师抱著他那根断掉半截的法杖蹲在台阶上，嘴里念念有词。 他在铁脊堡打格里芬的时候法杖被打断了，后来用铁脊堡的工钱买了根新的备用杖，背上背的那根用粗麻布裹著只露出杖顶一小截。 “这次去奔流堡，我们是援军不是主力。”林悦说，“梅斯的守军没打过仗，看到我们来援心里就会稳下来。” “只要他们自己不乱，奔流堡的城墙够用。” “你去奔流堡是因为梅斯那头肥猪快被嚇死了。”凯把匕首插回腰间，“他上次联盟会议上被你懟得说不出话，这次看到你来援，估计会比看到殿下来还紧张。” 苏念从主堡里走出来，把凯叫到了一边。 林悦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但能看到凯的表情从玩世不恭变成了稍微正经一点。 凯回来以后站到了林悦旁边，“殿下让我寸步不离你。” “你有契约精神？”林悦问。 “有。”凯说，“而且殿下给的实在太多了。” ...... 林悦带著凯、大卫、小个子魔法师和一队黑铁堡正规军从南门出了黑铁堡。 他们的路线和爱德华相反，爱德华往北，他们往南。奔流堡在河湾地，从黑铁堡出发沿官道往南走，经过磐石堡的领地再往西拐，正常情况下骑马要两天。 林悦让人在每匹马上都绑了备用的乾粮和水囊。 小个子魔法师跟在凯身后，一边骑马一边在念咒语。 凯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先把咒语念顺了再炸人。 “我已经念顺了！上次在铁脊堡我一个人拖住了好几个......” “你被打飞出去了。” “那叫战略性位移！”小个子魔法师急了，“魔法师的事能叫打飞吗？” ...... 林悦听著这两人斗嘴，忽然觉得自己身边这群玩家虽然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但有他们在一起赶路確实没那么紧张了。 ...... ...... 铁脊堡石桥上，爱德华的暴风军已经抵达。 石桥卡在两山之间，桥面窄得只够三四个人並排走，桥下是乾涸的深沟，沟底的碎石在月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 桥南是铁脊堡，桥北是山林，山林里藏著兽人的偏师。 胡德在桥南等爱德华，他看到暴风军从官道上走过来，远远地就迎了上去。 暴风军老兵们看到这个禿顶领主亲自站在桥头，有人朝他点了点头。 “艾琳大人在桥北。”胡德说，“她的骑兵和兽人交了几次手，都是试探。” “兽人主力缩在林子里不出来。” “我的兵能守住石桥，但不能进林子，进去了根本就打不过。” “不用进去。”爱德华说，“他们迟早会出来。” 暴风军被部署在桥头最前面。 艾琳从桥北策马回来，她的猎装上还沾著灰松林的松针，腰间短剑的剑鞘上多了几道新的划痕。 她和爱德华对了一下情报：兽人偏师大约百余个，有座狼骑兵大约十几头，灰皮指挥官至少两个。 这几天一直在桥北山林里活动，偶尔会在夜里出来摸哨。 “不是攻城，是消耗，他们想用这座桥把我的人耗光。”艾琳说。 “那就看谁耗得过谁。”爱德华说。 头几天的防线守得很稳。 暴风军老兵在桥头用条石和沙袋加固了掩体，铁脊堡新兵在旁边帮忙搬石头。 老兵教新兵怎么在桥头布置拒马，木桩削尖了斜插在桥面上，尖头朝北，每根木桩之间的间隔刚好能卡住一个兽人的腿。 教他们怎么听座狼的嚎叫距离，嚎叫声在山谷里会弹跳，第一声是狼的真实位置，后面的回声全是从石壁上弹回来的。 还教他们怎么在兽人衝锋时保持阵型不乱，盾牌和盾牌之间要叠半掌，不能留缝。 络腮鬍用断指的手握著刀，站在桥头最前面，跟旁边的新兵说兽人衝过来的时候不要看他们的脸，看他们的脚，脚停了就是他们准备挥刀了。 艾琳的骑兵在桥北侧翼巡逻，每天早晚各出动一次，沿著山脊线跑一圈，发现小股兽人的踪跡就放信號箭通知桥头。 胡德每天都亲自送饭到桥头，铁脊堡的厨子熬了一大锅野菜汤，里面放了咸鱼干。 暴风军老兵们端著碗蹲在掩体后面喝，络腮鬍用独臂接过一碗喝了一口，说比暴风堡的伙食好...... 暴风堡的野菜汤里只有野菜。 胡德说等仗打完请你们吃更好的。 络腮鬍说好，然后就默默地继续喝著汤...... 第102章 兽人碎骨者 兽人在桥北发动了几次试探性进攻。 每次都是小股，冲一阵就退，退了隔一阵再冲，像是要摸清楚桥头的火力配置。 暴风军老兵们很熟悉这种节奏。 兽人在找他们换岗的间隙。 爱德华把换岗时间改成了隨机，让兽人摸不到规律。 一切看起来都在控制之中。 深夜，铁脊堡城墙里面很安静。 城门洞里的火把还亮著，两个铁脊堡新兵在门洞旁边的哨位上值夜。 一个年纪很轻，一个年纪稍大，两人都抱著矛杆在打盹。 白天帮暴风军搬条石累了一整天，夜里又冷，两个人缩在火把下面，眼皮越来越重。 城墙根的石料堆旁边，几个身影在黑暗里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是白天修葺石料堆时混进工棚的，穿著铁脊堡工匠的衣服，低著头干活，干完以后没有回到工棚。 没有人记得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什么时候消失在了城门附近的阴影里...... 午夜，石桥方向忽然响起了座狼的嚎叫。 同时七八头在嚎。 桥北山林里亮起了几十支火把，火把光在树冠之间忽明忽暗地闪著，兽人的吼叫声从好几个方向同时涌出来。 爱德华在桥头把剑拔了出来。 暴风军老兵们从掩体后面站起，弩箭上弦，盾牌併拢。 艾琳的骑兵已经在侧翼和兽人交上了手，马蹄声和座狼的嚎叫声混在一起从山脊上传下来。 胡德在桥南把铁脊堡的守军全部调到了桥面两侧，弩手在桥头列了两排。 这是一次佯攻。 兽人没有全力压上，而是在桥北的密林边缘反覆衝锋。 冲一阵，退回去，换一批新的衝上来。 桥头的暴风军用弩箭和滚木把一波压下去，下一波又从另一个方向冒出来。 爱德华发现了不对劲，兽人没有像平时那样集中兵力衝击防线最薄弱的地方，而是把攻击面拉得很宽，像是故意要把他的注意力分散到桥面的每一寸。 他在桥头回头看了一眼铁脊堡的方向。 铁脊堡的城墙在月光下安静地蹲著，城门紧闭，火把还在城墙垛口上烧著。 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爱德华知道，兽人不会无意义地发动佯攻。 他回头看了一眼络腮鬍。 络腮鬍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了一眼，络腮鬍把刀从左手换到右手。 他的左手断了两根手指，握不紧，但右手还能握。 然后络腮鬍就往铁脊堡的方向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铁脊堡方向传来了惨叫声。 然后铁脊堡的城门就被从里面被打开了...... 没有攻城槌撞击门板的闷响，没有兽人从城外攀爬城墙的喊杀声。 门閂被人从里面抬开了，城门敞开了一条缝，然后越敞越大。 那两个值夜的新兵倒在地上，喉咙被割开了，血沿著石板地的缝隙往低处淌。 他们的手还保持著握矛的姿势，矛没有刺出去过。 开门的黑影在城门打开以后就消失了。 没有任何人看到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也没有任何人看到他们去了哪里。 城墙根的石料堆旁边只剩几件被脱下来的铁脊堡工匠衣服，歪歪扭扭地堆在地上，布料上还沾著石料粉尘。 城外潜伏的兽人精锐小队从敞开的城门冲了进去。 这群兽人的盔甲和桥北那些试探兵完全不同，不是普通步兵穿的拼皮甲，而是用铁片和硬皮层层压成的重甲，每走一步甲片互相撞击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他们的体型也比普通兽人大一圈，肩膀宽得能堵住半条巷子。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比其他兽人精锐还高出一整个头的巨兽碎。 “怎么会有碎骨者！！！”一个暴风堡的老兵看到以后惊呼了起来。 那个兽人的肩膀宽得像石碾子，身上穿著一层用铁片和硬皮拼成的重甲，每走一步甲片就互相撞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他的手里提著一把双手战斧，斧刃上全是旧砍痕。 碎骨者只在部落主力总攻时才会被派出来担任攻城拔寨的先锋，他出现在这支偏师里，意味著这次进攻从一开始就不是试探。 他们的目標是石桥，路线很明確：从城门直插主干道，穿过整个城区，从背后攻击石桥上的守军，和桥北的兽人偏师前后夹击把守军消灭在桥面上。 主干道上最先撞上他们的是铁脊堡的守军。 铁脊堡的兵大部分是新招募的。 格里芬叛乱以后胡德把守军从三百扩到了五百，新增的两百人里很多是石料矿的矿工和周边猎户。 他们从来没有正面和兽人交过手，兽人以前被暴风堡挡在北边，铁脊堡只是第二道防线，从来没有被直接攻击过。 这些新兵在城墙上站岗还行，但要在狭窄的巷子里面对一群披著重甲的兽人精锐，完全是两回事。 一个年轻士兵在主干道上值夜，听到城门方向传来脚步声，举起火把照了一下。 火把光照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那个士兵还没来得及把矛举起来，碎骨者已经衝到了他面前。 战斧从侧面横扫过来，士兵连人带盾被砸飞出去撞在墙上，墙上的石灰簌簌往下掉。 他在墙上贴了一瞬，然后滑下来瘫在地上，不动了。 旁边的另一个士兵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 他跑了几步就被一个兽人精锐追上了。 兽人的速度比他快得多，然后从他背后一刀劈下去，士兵往前扑倒在石板地上，喊声戛然而止。 第三个士兵是个矿工出身的年轻人，他的矛没有丟。 他把矛杆架在巷子两侧的石壁之间，矛尖对准冲在最前面的兽人，用脚后跟蹬住地。 兽人衝过来的时候矛尖扎进了兽人的大腿，兽人吃痛怒吼，一巴掌把矛杆拍断了，断矛从他手里飞了出去。 但他没有跑！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短刀是从铁匠铺里买的旧货，刀口上还有锈。 他握著短刀站在巷子中间，兽人朝他扑上来的时候他捅了一刀，捅在兽人的腹股沟上。 兽人倒下来压在他身上，他整个人被压在石板地上，头磕在石头上，血从头髮里渗出来，但他还活著。 那个兽人也不动了，短刀还插在兽人的腹股沟上。 碎骨者没有停下来看。 他一斧把巷子口的一辆手推车劈成两半，继续往前衝去...... 第103章 铁脊堡城破 平民的慌乱在几息之內蔓延了整个城区。 城內的居民被喊杀声和座狼嚎叫惊醒，有人在黑暗中从床上坐起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门就被撞开了。 一个老妇人抱著孩子从巷子里跑出来，迎面撞上正在推进的兽人精锐。碎骨者从她身边经过时没有减速，只是用斧柄往外一扫，老妇人连人带孩子被砸翻在路边。 孩子从她怀里飞出去滚在地上，哭声在巷子里迴荡。 老妇人爬起来想往孩子的方向跑，被后面的兽人一脚踩住了腿。 铁匠铺的铁匠从铺子里衝出来，手里抄著打铁用的大锤。 他一锤砸在一个兽人的膝盖上，膝盖骨碎裂的声音在巷子里格外清脆。 兽人惨叫著单膝跪地，铁匠又举起大锤砸向兽人的头，但旁边的另一个兽人一刀捅进了他的肚子。 铁匠倒在地上，手还握著锤柄，血从肚子上往外涌，眼睛睁著，看著被火光映红的夜空。 有人在喊名字。 有个女人在巷子尽头尖叫著喊一个名字，不知道是她丈夫还是她儿子的名字。 可没有人应。 有人被踩倒在路上，后面跑过来的人被绊倒了，再后面的人跨过去继续跑。 巷子里到处都是跑散的单只鞋子、被丟弃的空水囊、从屋里抱出来又摔碎在地上的陶罐。 一个半大孩子蹲在一辆被推翻的手推车后面，手推车给他挡住了兽人的视线。 他从车板的缝隙里看著兽人的脚从面前走过去，脚掌踩在石板地上每一步都震得手推车在抖。 他的手里攥著一把草叉，草叉比他整个人还高，但他没有扔掉。 ...... 爱德华在石桥上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回头看到铁脊堡方向亮起了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的火光。 他当机立断，让艾琳的骑兵继续守住桥北，自己带著一部分暴风军老兵回身往城內赶。 络腮鬍跟他一起。 艾琳的骑兵在桥北加大了巡逻密度，桥北的兽人偏师同时加大了进攻力度......这此不是佯攻了。 爱德华带著老兵沿著主干道往回跑。 跑到巷子口的时候，他们看到了迎面衝过来的兽人精锐。 “盾墙！”爱德华把剑举了起来。 暴风军老兵们在巷子口迅速列成两排。 第一排蹲下，盾牌顶在前面，第二排站在第一排身后，弩箭搭在盾牌缝隙之间。 他们在暴风堡的城门洞里用过无数次的阵型，窄口的盾墙是唯一能在狭窄地形里正面挡住兽人衝锋的办法。 碎骨者从巷子另一头冲了过来。 暴风军老兵们看到了他的体型。 他们见过灰皮指挥官，见过座狼骑兵，见过带著萨满图腾的狂战士。 但眼前这个兽人和他们都不同，他比灰皮指挥官还高出一整个头，手里那把战斧的斧刃比人的脑袋还宽。 碎骨者不是普通的衝锋兵，他是专门负责突破防线的重装突击兵，在兽人部落里只有大祭司亲征时才会被派出来打头阵。 “稳住！”爱德华大喊，盾墙后面的每一个老兵都听到了。 ...... 碎骨者撞进盾墙的时候，整个巷子都在震。 暴风军老兵们在暴风堡的城门洞里挡过无数次兽人衝锋，他们知道怎么用盾牌卡住兽人的下盘，怎么在盾墙被撞开的瞬间用短刀捅对方的膝盖和腹股沟。 但碎骨者不是普通兽人，他的衝击力比座狼还猛。 第一排盾牌被他撞得整体往后滑了半尺，老兵们的鞋底在石板地上磨出了刺耳的嘎吱声。 碎骨者没有给他们调整呼吸的时间，战斧横著扫过来，斧刃砸在最前面两面盾牌的接缝处。 盾牌没有碎，暴风军老兵在盾牌內侧加了三道铁条加固。 但握著盾牌的老兵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血沿著盾牌內侧往下淌。 “换！”爱德华吼了一声。 第一排盾牌手侧身让开，第二排从缝隙里刺出长矛。 不是刺胸口，碎骨者胸口的重甲太厚，矛尖扎不进去，他们刺的是膝盖和脚踝，重甲和重甲之间的缝隙里只有一层硬皮。 碎骨者抬脚踩住一根矛杆，用力一跺把矛杆跺断，断矛的矛尖还嵌在他的小腿上，但他似乎没感觉到。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斧头从上往下劈下来，劈在一个老兵的盾牌上。 盾牌碎了，老兵整个人被砸飞出去撞在巷子口的石墙上，石墙上留下了一道凹陷。 爱德华没有让盾墙硬扛。 他让盾墙往两侧散开，把碎骨者放进巷子中间，然后从两侧用弩箭和短刀夹击。 暴风军老兵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碎骨者太壮，正面挡不住，但巷子很窄，两侧是石墙，他在中间转身都费劲。 弩箭从两侧射过来，钉进碎骨者手臂和腰侧的重甲缝隙里。 碎骨者挥斧横扫，斧头砸在左侧的石墙上，碎石飞溅。 右侧的老兵趁他收斧的间隙衝上去，短刀捅进他的腿弯。 碎骨者单膝跪了一下。 但也只是跪了一下。 接著碎骨者用手肘往后砸，就这样砸在了那个老兵的胸口上，老兵吐了一口血往后倒。 碎骨者重新站起来，拔出嵌在手臂上的弩箭，隨手扔在地上，然后继续往前推。 络腮鬍站在巷子中间，他义无反顾地站在碎骨者的面前没有挪动脚步。 碎骨者低头看著这个比他矮一整个头的人类，斧头举了起来。 络腮鬍没有退，他在暴风堡守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次兽人衝到自己面前的样子。 他往侧面闪了一步，斧头擦著他的肩膀劈下来砸在石板地上，石板裂成了碎片。 络腮鬍趁碎骨者拔斧头的瞬间衝上去，一刀捅向碎骨者的膝盖內侧，那里已经被其他老兵捅过一刀了。 刀尖从重甲缝隙里钻进去，碎骨者怒吼一声，一脚踹在络腮鬍的胸口上。 络腮鬍整个人飞了出去砸在墙上，刀也脱手了。 他想撑著墙站起来，手在石墙上扒了两下，最后还是滑了下去。 “络腮鬍！”旁边一个老兵衝过去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络腮鬍吐了一口血，用独臂把那个老兵推开，去把自己的刀捡了回来。 他的手在抖，但他的眼睛没有离开碎骨者...... ...... 第104章 对决 巷战在主干道上持续了半个多时辰。 暴风军老兵们用血肉之躯硬扛著兽人精锐的推进。 碎骨者每往前推一步，就有老兵被他砸飞出去，但下一个老兵立刻补上来，没有人后退。 铁脊堡新兵们一开始是慌乱的......有人在发抖，有人在哭，有人躲在巷子拐角处不敢出来。 但他们在火光里看到了暴风军老兵在拼命。 那些左手缺了手指、耳朵缺了半边、脸上全是旧疤的老兵，在碎骨者面前没有人后退。 一个新兵从巷子拐角处走出来，手里握著矛，矛尖一直在晃。 他旁边的老兵，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话：“別怕。” “捅肚子，別捅胸口。” “胸口有肋骨挡著，捅不进去。” 新兵点头，他把矛尖放低，对准前方。 碎骨者推进到他的射程內时，他真的捅了。 矛尖从侧下方穿过一个兽人精锐的腹股沟，那个兽人惨叫著倒下来，压断了他的矛杆。 新兵低头看著手里半截断矛，手还在抖，但那个老兵拍了拍他的后背，把他往后拉了一步，推到下一道防线后面去。 碎骨者还在往前推...... 他不挑对手，谁来都是一斧。 三个暴风军老兵围著他打，一个攻上路用弩箭射脸，一个攻中路用长矛刺腹股沟，一个攻下路用短刀砍脚踝。 碎骨者一斧横劈逼退了上路的弩手，一脚踩住下路的短刀手，第三斧劈在中路的长矛杆上，矛杆断了，长矛手的虎口被震得全是血。 碎骨者的战斧上又多了几道新砍痕，盔甲上嵌了好几截箭头，但他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他在往巷子尽头逼近，离石桥越来越近。 如果让他杀穿了巷子衝到石桥上，整个桥头防线就会被前后夹击，石桥就守不住了。 铁脊堡的守军在侧翼发动了反衝锋。 胡德亲自带著亲卫从侧面包抄，把兽人精锐的后路截断了。 胡德手里握著一把长剑，剑柄上缠著铁脊堡的铁山纹章带。 他平时在联盟会议上话都说不清楚，但在巷子里他的剑没有犹豫。 他带著亲卫从一条窄巷里绕到兽人精锐的背后，堵住了城门方向。 艾琳的骑兵从石桥赶回来，马蹄声在石板地上敲得震天响。 骑兵们没有在巷子里衝锋，巷子太窄不適合骑兵......他们下马拔刀，从侧翼加入了巷战。 艾琳的短剑上沾满了兽人的血，她本人左臂上多了一道被刀划过的口子，但她没有停下来包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兽人精锐小队被围在了主干道上。 前后都有敌人，但他们没有溃退。 这些兽人和桥北那些试探兵不同，他们是被碎骨者挑出来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们在等碎骨者杀开一条血路...... 爱德华在火光里看到了碎骨者。 他把剑从身前一个兽人的喉咙里拔出来，血喷了一手。 然后他义无反顾地朝碎骨者走去。 暴风军老兵们看到他走过去，有人想拉他，被他推开了。 络腮鬍从地上站起来，独臂握著刀，想去帮忙，被爱德华一个眼神定住了。 每一步，爱德华没有说任何话...... 爱德华走到碎骨者面前的时候，巷子里的喊杀声忽然变得很远，暴风军老兵们自觉地在两侧清出了空间，没有人靠近这两个人的决斗范围。 碎骨者低头看著这个比他矮一整个头的人类。 他的灰白色眼睛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战斧拖在地上，斧刃上的血和泥混在一起，在石板地上刮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跡。 爱德华把佩剑举到身前。 那把剑跟了他多年。 这是暴风堡守军標配的直剑，剑身长三尺，剑柄上缠的皮绳已经磨得发黑。 剑身上全是豁口，最新的几道是在暴风堡被屠那夜砍在守护骑士的盔甲上崩出来的。 剑尖微微弯了，那是之前在巷子里捅进一个兽人精锐的盔甲缝隙时被骨头卡弯的。 他握著这把弯了剑尖的旧剑，面对著比他高一整个头的碎骨者...... 碎骨者先动。 他的战斧从左往右横扫，斧刃带起的风声在巷子里格外刺耳。爱 德华侧身让过，斧刃擦著他的胸甲划过去，铁皮被掀掉一块，露出下面被汗浸透的內衬。 他趁碎骨者收斧的间隙往前突刺，剑尖刺进碎骨者腰侧的盔甲缝隙里，那是最薄弱的部位，重甲和腿甲之间的接缝只有一层硬皮。 剑尖刺进去了大约两指深，碎骨者吃痛怒吼，反手一肘砸在爱德华的左肩上。 爱德华整个人被砸飞出去撞在巷子口的石墙上，石墙上的石灰簌簌往下掉。 他爬起来的时候左肩已经抬不起来了，但他的右手还握著剑。 碎骨者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战斧从上方劈下来，爱德华往侧面滚开，斧头劈在石板上，石板裂成了碎片，碎屑溅在他的脸上和脖子上。 他翻身站起来，用还能动的右肩撞向碎骨者的腰侧，把剑从下往上捅进碎骨者腿弯的盔甲缝隙里。 碎骨者腿一软单膝跪地，但他的手没有松，他用斧柄往后砸，砸在爱德华的背上。 一下，爱德华闷哼了一声但没有鬆手，他把剑拔出来又捅了进去。 两下，斧柄又砸下来，爱德华的背甲被砸凹了一块，他吐了一口血，血溅在碎骨者的腿甲上。 三下，他鬆手了。 碎骨者站起来把他甩飞出去，爱德华整个人摔在石板地上，剑脱手了，滑出去老远。 络腮鬍把剑捡起来扔回给他。 爱德华接住剑，撑著地又站了起来。 他的背上被斧柄砸了三次，每喘一口气都有血腥味从喉咙里涌出来。 他的左臂完全抬不起来了，只能右手握剑。 碎骨者拖著一条被刺伤的腿朝他走来。 两人都已经站不稳了，碎骨者一条腿被刺了两刀，走路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有血从腿弯的盔甲缝隙里往下淌。 爱德华左肩抬不起来，背上全是淤血，嘴里全是血腥味，站著的时候身体在微微晃。 碎骨者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把战斧举过头顶。 他的灰白色眼睛和爱德华对视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