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相亲对象是天仙妈》 第1章 陈昱 1978年,江城歌舞剧院,舞蹈演员的大办公室。 “姐妹们,明后两天的国庆假期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前两天我路过胜利街的时候,看到解放电影院门口张贴了一张电影海报,说国庆节要上映一部反特谍战片,叫什么《黑三角》,我想去看看,张燕你要不要一起?” “好啊好啊。” “还有我还有我,苏姐,我也和你们去。” “没问题,人多热闹。队长呢?” “我要带孩子回乡下一趟,就不和你们去了,提前祝你们国庆愉快,但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的……小莉你呢?” 刘筱莉正要开口的时候,办公室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都在呢。”陈秀兰敲了敲门,顿时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陈老师。”“陈主任。” 陈秀兰是江城歌舞剧院的教务主任,但前几年也是舞蹈老师,所以才有两种不同的称呼。 她笑著朝大家点点头,“在聊什么呢,我在门口都听到你们的欢笑声了。” 队长李梅站出来回答道:“这不马上放假了吗,我们在聊假期去干什么,苏玲就提出了去看电影,说是有一部《黑三角》的反特电影国庆要上映。” “对对对,陈老师要一起吗?” “我就不去了……” 说著,陈秀兰的目光落在刘筱莉身上。 姑娘该是刚练过舞,额前的碎发被薄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竟能泛著光泽。 身上穿的是淡蓝色练功服,裹著匀净挺拔的身段,她的腰肢纤细但不柔弱,肩背线条舒展,带著常年练舞的独特气质。 她的长相也是舞蹈团里最出挑的一个,不仅皮肤白皙如脂,眉眼也生的极其乾净,她有一双清亮的杏眼,鼻樑秀挺,唇色浅淡,今天没有化妆,不施粉黛却依旧在她那张青春明艷的脸上找不到丝毫瑕疵。 此时办公室里,大家都注意到陈秀兰的目光停留在刘筱莉的身上有点久,不免有人好奇道:“陈老师,你是来找小莉的?” “对。”陈秀兰短暂移开目光,朝张燕点点头,接著又回到刘筱莉身上:“小莉,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我找你有点私事。” 虽然刘筱莉的队友都对陈秀兰口中的私事很好奇,但是领导没说,她们也不好问。 很快,同样怀著疑惑与好奇的刘筱莉便跟著陈秀兰来到了她的主任办公室。 “陈主任,您找我是什么事啊?” “不著急,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对了,你喝茶吗?” “不喝茶,白开水就行了,陈主任,我自己来吧。” “没事没事,不费什么功夫,你坐著就是了。” 见今天主任对自己这么客气,刘筱莉反而有些忐忑起来。 陈秀兰看出了刘筱莉的不自在,於是也没有虚以委蛇,选择了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小莉,你今年19是吧?” “嗯。” “有对象了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刘筱莉大概猜到了陈主任的意思,不过还是实话实说道:“没有。” “19岁可以处对象了,有没有相中的?” 见姑娘摇头,陈秀兰接著说道:“那我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 是我侄子,比你大了三岁,人长得高高大大的,长相也周正,现在是我们湖北新闻纪录电影製片厂的摄影助理…… 如果你同意的话,那我就安排你们明天或者后天见一面,如果你们有缘分,那自然是皆大欢喜,没缘分也就当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小莉,你觉得怎么样?” 刘筱莉心里其实还不太想处对象。 不过陈秀兰毕竟是自己的领导,而且对方话也说的很漂亮。 她不太好拒绝,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 —— —— 痛! 头好痛! 陈昱睁开眼,看著早已经泛黄的白墙,看著一根细绳掛著的带搪瓷罩的白炽灯泡,看著身上盖的红双喜的老式粗布棉被…… 他的眼神里逐渐带上了一丝茫然:这他妈是哪里? 还不等他搞明白是怎么回事,脑袋像是灌了铅似的肿胀感就再次袭来,痛得他差点用头去撞墙。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种胀痛感才如同潮水一样褪去了,一同消失的还有陈昱眼里的茫然,取而代之的是震惊,震惊,还是他妈的震惊! 下一秒,陈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个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鞋子都顾不得穿,轻车熟路的从房间里掉了漆的实木三屉桌上拿起和洗漱用品摆放在一起的塑料框台式镜,看著里面年轻、俊朗、充满了活力的一张脸,嘴角情不自禁裂开了一个大大的弧度。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穿越,后世的小说诚不欺我。” 陈昱对自己上辈子没有太大的留念,因为他穿越过来之前就已经四十多了,虽说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且越换越年轻,但他混的是娱乐圈,每一个都只是逢场作戏,没有一个能和他走进结婚的殿堂,自然也没有子女。 唯一对不起的就是父母。 好在他这一辈的兄弟姊妹多,倒也不用担心二老的养老问题,就是有点可惜在ai的衝击下,自己前两年刚靠拍短剧赚的一点钱全都赔进去了,不然还能多给二老留点养老钱。 这一世的他也叫陈昱,1956年生人,刚过完22岁生日,身高一米七九,穿上鞋绝对超过一米八了。 父亲叫陈守义,是湖北新闻纪录电影製片厂的资深摄影师。 母亲叫林桂芬,是江城国营六渡桥百货公司的一位柜檯组长。 而他是家里的独子,受了父辈的蒙荫,如今也是湖北新闻纪录电影製片厂的一名摄影助理。 前身这22年还有大量的记忆,不过陈昱现在不想去梳理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现在他觉得好饿,只想赶紧洗漱一下,去单位食堂或者外面搞点早餐垫垫肚子。 对了,今天还是国庆节,待会儿还要回家和父母吃饭。 说实话,陈昱刚穿越而来,占据了別人儿子的身体,现在是不太想和这一世的父母打交道的,一是觉得彆扭,二是担心被发现点什么。 可是国庆节不回去也说不过去。 正当他一边刷著牙,一边还在为这事纠结的时候,余光注意到门口多了一道人影。 还不等他看清楚来人是谁,对方就先开口了。 “怎么又起这么晚?房间里也不知道好好收拾一下,像个猪窝一样……还有你这头髮也有点长了,男孩子留这么长的头髮做什么,今天赶紧去给我剪了,剪利索一点……” 陈昱心里本来还有点害怕遇到这一世的父母,可是看著眼前一进门就开始数落自己的母亲,他那一丝担心反而顷刻间打消了。 甚至恍惚之下,还把嘴里的漱口水给咽了下去。 “咳咳……咳咳,妈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都不知道你一个人把生活过得这么糙。” 林桂芬帮忙把儿子的被褥叠好,转身说明了来意。 “你姑姑今天一大早就过来和我说,给你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是他们单位的舞蹈演员,那姑娘长得非常標致,帮你们约了明天早上九点钟在他们单位的门口见面……” “啊?相亲?” 陈昱懵了。 自己才穿过来竟然就要去相亲? 虽然说这一辈子他也不想再像上一世那样花天酒地,相反,他也想体验一下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但是这也太著急了,他不想去。 “妈,不去行不行啊?” “你说什么?”林桂芬的声音都高了几分,目光不善的盯著这个儿子。 陈昱有点心虚道:“我想自由恋爱。” “爱你个大头鬼,都22了也不见你自己带个对象给我看看。” 林桂芬没好气道:“这事没得商量,而且你姑姑跟人女孩都约好了,你要是敢不去,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看著这一世嘴上功夫如此『彪悍』的老妈,陈昱知道自己这次的相亲躲不掉了。 “好好好,我去我去,妈你別生气了。” “跟人家姑娘好好谈,你也老大不小了……” “知道了。” 陈昱嘴上答应著,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太把这次相亲当回事。 毕竟自己才22,放在后世可能连大学都还没毕业呢,怎么就老大不小了? 第2章 相亲 10月2日。 再次从熟悉的房间里醒来,昨天的经歷还如同电影胶捲一样在脑海里歷歷在目,让处在迷糊当中的陈昱清晰的感受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看了一眼从窗户口照进来的有些晃眼的光线,眼睛眯了眯,嘴里嘀咕道: “今天倒是个好天气,挺適合出门的……等等,我好像忘了什么……我擦,相亲。” 前身留给陈昱的『遗產』里没有手錶,好在座钟有一个,还是上海三五牌的,就放在床头柜上,陈昱伸手就拿起来看了一眼。 “才刚过七点,还好还好。” 虽然距离相亲的时间还有富余,但是陈昱也不准备再睡了。 起床,洗漱,打开衣柜,上衣选择一件的確良白衬衫配浅灰色翻领夹克,下装搭一件深蓝色劳动布长裤,鞋子是一双黑色的牛批三节头皮鞋,穿搭好后,拿起台式镜欣赏了一下自己这副英姿。 镜子里反射出来的是一个有著浓眉大眼,高挺鼻樑,稜角分明,还带著几分痞帅的寸头青年。 寸头是昨天刚理的,手摸著还有些刺挠,但是看著確实要比昨天没剪之前可精神多了。 “嗯,这一世倒是继承了一副好皮囊,可不能隨便便宜哪个小媳妇了。” 说的就是你,待会儿的相亲对象! 自我调侃了一番,陈昱感觉心態都跟著年轻了不少。 放下镜子,他也不再继续磨蹭了。 拿起昨天就买好的一点见面礼和自行车钥匙就出了门。 见面礼是昨天下午从老妈的单位六渡桥百货商店买的四两桂花糕和两瓶北冰洋汽水。 下楼,用钥匙给自行车开锁,这是一辆永久牌自行车,不是他的,是他老爹的。 虽然他家是三职工家庭,但是在这个年代,一个家庭里能有一辆自行车就很少见了,目前他家也没有第二辆。 不是买不起,而是弄不到自行车票。 这个年代,但凡紧俏一点的物质,都需要票才能买,更何况是自行车这种大件。 將解下来的马蹄锁又锁在后座上,至於见面礼则掛在车龙头,而后陈昱左脚先搭上自行车左边的踏板,右脚撑著地用力一推,车子窜出去的同时,他也用翻身上马的架势骑上自行车,稳稳的骑出了他现在所住的湖北新闻纪录电影製片厂职工大院,朝著记忆中的江城歌舞剧院驶去。 一路途径中山公园,看到了门口居然还有卖冰棍和卖汽水的小摊;路过江城展览馆,一看就是苏式建筑;避开摇著铃鐺的电车,过循礼门,穿三阳路,约么半个小时,黄浦路的老梧桐出现在眼前,他再拐个弯,江城歌舞剧院的红砖大门就已经映入眼帘了。 门口站著一个女人,看著三四十岁模样,这当然不是陈昱的相亲对象,而是他姑姑陈秀兰。 此时陈秀兰正在和门卫室里的大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天,忽然余光注意到一辆自行车朝这边驶来,抬头看去,看到今天侄子展现出来的和过去不一样的精神面貌之后,也是微微一喜。 “姑姑~” 陈昱骑到近前,自然也认出了眼前这中年妇女就是自己老爹的妹妹,自己这一世的姑姑,也是他这次的媒人,还没下车就先打了声招呼。 “不错不错,小昱你这头髮剪短之后,看起来可精神多了。” 这时门卫室的大爷也走了出来,好奇的打量了陈昱一眼,点点头道:“嚯,陈主任,你这大侄子可够高的,模样也板正的很,看来我们院里的一枝花是要名花有主嘍。” “这是我们单位的老秦师傅。”陈秀兰先和侄子介绍了一下门卫大爷的身份,然后才接话道:“那就借秦大爷您的吉言了,要是这两孩子真有缘分,到时候肯定请你吃喜糖。” “哈哈,那我可等著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昱见门卫大爷和姑姑说完客套话,又看向自己,也笑著喊了一声“秦大爷!” 这个年代的人是很守时的,男女都不例外,所以陈昱这边才刚到,还不到五分钟,刘筱莉也提前来了。 刘筱莉的父亲是市直机关的一位副处级领导,母亲也是一位国企干部,分到的房屋是市直机关家属院的单位楼。 从刘家到刘筱莉的单位歌舞剧院大概有八九公里,坐公交车需要將近半个小时,所以平常刘筱莉都是住在单位宿舍,只有节假日或者有事才回家一趟。 她也还没买自行车,平常回家都是坐公交车,今天从家里赶来相亲亦是如此。 远远的,刘筱莉就看到了单位门口的三个人,其中陈主任和秦大爷她自然不陌生,另外不认识的青年,应该就是今天的相亲对象了。 虽然她也是抱著『应付差事』的態度来的,但是真正看到人之后,心里多少也有点紧张和害羞。 不过都到了这一步,想逃避是逃避不了的,而三人也发现了她。 “小昱,那就是小莉,女孩子脸皮薄,你待会儿自己主动一点,姑姑会帮你的。” 陈昱点点头,也顺著姑姑的目光略带好奇的朝他们这边缓缓走来的相亲对象看去。 第一眼那是一个身材高挑匀称的年轻姑娘。 第二眼姑娘的皮肤很白,在阳光的照射下,远远看去好像还发著光。 第三眼他注意到姑娘身上穿的是一条淡素碎花收腰的连衣裙,乌黑的头髮似乎绑了个高马尾,走路时隨著她的步履在阳光下左右晃动著。 陈昱也跟著姑姑上前迎了几步,待得两人距离近了些,他也终於看清楚了女孩的样貌。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壚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皎皎兮似轻云蔽月,飘飘兮若流风回雪』 陈昱词穷,只能搜肠刮肚,找了一些古人的诗句来形容姑娘的美貌和气质。 就是吧,对方总给他一种眼熟的感觉,好像上辈子见过一样。 “陈老师。” 刘筱莉走到近前,偷偷打量了一眼陈昱,见他直勾勾的盯著自己,微微皱眉,连忙移开目光,朝陈秀兰打了个声招呼。 “誒,小莉你也来得挺早啊,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陈秀兰拽了拽自家侄子的胳膊,先向刘筱莉介绍他。 “陈昱,我侄子,今年22岁,是湖北新闻纪录电影製片厂的摄影助理。” 刘筱莉在陈秀兰介绍过后,再次看向陈昱,见到对方没有了刚才那种侵略性的眼神,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 个子確实挺高的,人长得阳刚帅气,收拾得也乾净利索,不敢说这就是自己喜欢的类型,至少是不討厌的。 “你好!”陈昱其实是想自己介绍的,可是刚才一晃神,姑姑已经帮他介绍完了,於是也只能微笑著朝女孩点点头,传达一下自己的善意。 “你好,我叫刘筱莉,是一名舞蹈演员。” 刘筱莉赶在陈秀兰开口之前,主动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 她却不知道,当她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之后,陈昱终於清楚对方为何越看越眼熟了。 这不就是前世的刘阿姨吗?! 年轻时候长恁漂亮呢?! 也对,要是不漂亮,也生不出前世的小刘来。 陈昱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穿越之后第一个相亲对象,居然会是刘筱莉。 现在他心里不抗拒这次相亲了,反而觉得有些奇妙。 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但这份缘分能不能走到最后,还要看日后再说。 接下来,三人走进歌舞剧院,在陈秀兰的配合下,两边的基本情况很快就介绍完了。 这时陈秀兰发现自己一个长辈在场,两小辈多少有点放不开,於是准备给他们创造一点私人空间。 “小昱,你和小莉先在大院里隨便逛逛,聊聊天,相互熟悉熟悉,我就先回去做饭了,快到中午的时候,你们就来家里吃饭,要是逛累了,也可以早点上来。” 陈昱还没表態,刘筱莉率先道: “不用不用,陈老师,我待会儿回去吃。” 这个年代每家每户的粮食都是有定量的,所以就算是走亲戚,多数也是自带粮食或者粮票,陈秀兰猜测刘筱莉应该是担心这一点,抓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放心,不差你们这一顿。” 她说完,见刘筱莉还想拒绝,故作生气的斜了她一眼:“不许再拒绝了,拋开今天的私事不谈,我还是你的老师,上老师家里吃顿饭,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对了,小莉你喜欢吃什么菜?” 刘筱莉见陈秀兰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自然也不好再继续推辞,於是只能不好意思的点头应了下来。 “您做什么,我吃什么。” “你这孩子,还跟老师客气,那我待会儿去菜市场看看,看有什么好东西没有……好了,你们聊著。” 陈秀兰风风火火的走了。 她一走,陈昱和刘筱莉之间陷入了短暂的尷尬。 好在陈昱拥有两世经歷,脸皮子够厚,很快就主动挑起了话头。 “你们歌舞剧院声明在外,可惜我每次来姑姑家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今天难得有机会,要不小莉同志您就受累,带我参观一下?” “你这人说话还挺客气。”刘筱莉斜睨了某人一眼,既没答应,也没反对。 陈昱也不著急,话语拉扯道:“你是觉得我不够真诚?”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刘筱莉收回目光,率先朝前走去,头上甩来甩去的高马尾暴露了她此时內心也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 陈昱嘴角淡淡一笑,也抬头跟了上去。 “喂,你等等我啊——” 第3章 脸红 “好了吗?” “马上。” 陈昱这会儿已经在面前的空白纸面上將刘筱莉坐在那的素描给勾勒了出来,也就不再需要她一直保持一个姿势了,於是提醒道: “你可以隨便动了。” 其实从陈昱开始给她作画到现在,也才过去不到五分钟。而刘筱莉是从小练舞的,这点定力对她来说压根就不算什么。 她只是比较好奇陈昱將她画成了什么样。 “我能看一下吗?” “当然。” 见陈昱点头,刘筱莉起身两步走到他身边,微微弯腰,看向了他手里的画板。 带起的一股香风钻进陈昱的鼻息,有这个年代洗髮水的皂花香,有洗衣粉的味道,似乎还有一股独属於少女身上的气息。 陈昱忍不住轻轻耸了耸鼻尖,抬头才发觉此时姑娘已经离他近在咫尺。 刚好这时头顶一缕暖阳穿过银杏树层层叠叠的金叶缝隙,斜斜落下来,覆在她对准自己的半边侧脸上,使得陈昱看得更加清楚了,少女肌肤莹润细腻、白里透红,连脸颊细软的茸毛都纤毫毕现,可硬是『找不出』丝毫瑕疵。 起风了,有树叶被吹的沙沙作响。 也將少女身上的几根俏皮的髮丝吹到了陈昱的脸上,痒痒的,好像挠到了他的心上。 “哇,原来你真的会画画。” 刘筱莉看著画纸上至少有八九分像自己的素描,这才彻底相信了陈昱说他会画画。 同时又有些惊嘆於他的这手画技,因为不只是像,关键还快。 只是一扭头,对上一双眼里的倒影全是自己的眸子,刘筱莉才意识到两人距离太近了,连忙直起身子,后退了两步,只是脸颊还是不受控制的羞红了起来。 而她这害羞的样子,落在陈昱眼里,再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青涩,让他这颗『歷经沧桑』,古波不惊的心臟,一天之內,不对,一分钟之內,漏跳了两次。 这让他忍不住想起了老舍的一句话——这世间的真话本就不多,一个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段对白。可后来有了胭脂,便分不清是真情还是假意了。 眼下来说,『后来』这句话不重要。 “还看?”刘筱莉娇嗔的瞪了这个男人一眼,將脑袋別去了一边。 生气了吗? 好像没有。 只是心跳有点快…… 而陈昱两世为人,也看出了对方不是真的生气。 所以既没有道歉,更没有哄。 低头回忆了一下,刷刷刷又在画纸上添了几笔,將少女的那份娇羞也加了上去,顿时感觉效果更好了。 他注意到女孩没忍住朝他这边看来,举起画纸道:“看,刚才我一直盯著你,只是在记住你的状態,不是有意冒犯的,希望你別误会。” 这话让刘筱莉將信將疑,但她显然不想继续討论这个话题了。 脸上『余温』未消,不敢和陈昱对视,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画纸上。 那本来恬静的画中女子,因为陈昱刚才那几笔,突然多了一抹害羞的神態,就好像是她自己在照镜子一样,心跳莫名的又加快了几分。 陈昱看出了女孩的异样,没有在此时乘胜追击,而是低头再次作起了画,同时嘴里说道: “我还要把环境给加上去,小莉你要是无聊就再吃几块糕点。” “……好。”刘筱莉看见陈昱真的又低头开始作画,嘴里轻轻鬆了一口气。 不过接下来,她见陈昱很专注,又忍不住偷偷的打量了他好几眼。 『他认真画画的样子好像还挺帅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刘筱莉觉得脸颊又开始发烫了,嚇得之后再不敢去偷看。 伸手从石桌上的油纸包里扳了一小块桂花糕送进嘴里,很甜。 不多时,陈昱將周围环境也加了上去,当然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添加太多细节,但是用来衬托画里的人,显然是够了。 至於陈昱为何会有这样一手精湛的画技,无他,唯手熟尔。 因为前世的陈昱在成为短剧导演之前,已经在娱乐圈沉浮了二十多年,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剧组的每个工作,他都干过。 其中,导演画分镜头需要画功,美术指导画氛围稿和场景布局图需要画功,道具设计师画道具图纸需要画功,布景师傅进行实景勘测需要画功,甚至造型师,特效设计师,海报插画师等工种也都需要画画的底子。 既然一个剧组这么多工种都需要画技,为了进步,前世的陈昱早些年特意花钱给自己报了一个夜班学习画画,一学就是两年半。 “可以了。” “啊……你这么快?” 刘筱莉这一次有些走神,感觉才过去一两分钟。 只是这句话配合惊讶的语气,落在陈昱耳朵里,让他不得不在心里吐槽道:快不快要试过才知道。 “诺,给你先看看,这一块的背景图还是很美的,当然最美的风景还是人。” 刘筱莉拿著画的手都顿了顿,她当然听得出来,这人是在变著法的夸自己。 面上假装没有听出来,心里其实如同刚才吃进嘴里的那块桂花糕那样,甜丝丝的。 “这副画……可以送给我吗?”刘筱莉盯著画看了许久才抬起头来,而她刚才不仅是在欣赏画,更是在收拾自己有些乱如麻团的情绪。 “可以啊,本来就是给你画的。” 陈昱故意停顿了一下,就听刘筱莉向他说了句: “陈昱同志,谢谢你。” 这时陈昱才把剩下的话给说了出来:“你先別急,不是现在给你。” “啊?”刘筱莉顿时露出了疑惑的眼神,而这眼神里,还藏著一丝发现自己被耍了的幽怨。 陈昱不再逗她了,实话实说道:“今天没有买到真正的画纸,只是用学生使用的画册替代了一下,我打算回去之后临摹一遍,好了后再给你送来。” 刘筱莉下意识婉拒道:“不用那么麻烦,这幅画我就很喜欢。” 陈昱心想,现在就把画给你了,那下次约你出来还不得找其他理由啊。 更何况这幅画在陈昱看来,都算不得一个成品,勉强只能算是一个残次品。 先不谈其他,就冲这女人刚才让自己忍不住心动了两次,陈昱觉得,送她的第一份礼物就不能只是个残次品。 “不行,这幅画还有很多的细节没有填充上去,就算你只想要这幅,也要等我画完之后再给你。” “这……” 刘筱莉见陈昱是认真的,犹豫了下后,不再拒绝。 “好吧,谢谢你。” 她又觉得自己不能白要陈昱的礼物,心里想著回去之后,也给陈昱准备一份礼物,下次他送画的时候给他。 “不客气。”陈昱摆摆手,又换个话题问道:“你们舞蹈演员平常不上班,或者放假的时候都喜欢干什么?” “我放假通常会回家,偶尔和同事们出去看看电影,逛逛商店啥的。”刘筱莉现在对陈昱的印象分比刚见面的时候涨了不少,愿意主动分享道:“其实今天如果不是来和你见面,我应该也和同事们去看电影了。” “这么说来,是我耽误你看电影了……” “没有,我开玩笑的,认识你也很高兴。”刘筱莉连忙解释。 “谢谢啊。”陈昱道:“其实我的意思是,你如果想看电影的话,可以来我单位里看,种类绝对要比电影院里放的更加齐全。” 听到这话的刘筱莉还真眼前一亮。 但很快她又有些怀疑道:“你们可以隨便放?” “需要申请放映室,但这个並不难,因为我们单位人少。” 陈昱刚才也注意到了刘筱莉眼里的心动,此时趁热打铁道:“你有想看的电影吗?要不下周末我来接你去我们单位看电影?” “这……这不太好吧。”刘筱莉有些矜持道,其实心里已经同意了。 陈昱见状,直接一锤定音: “没什么不好的,就这么说定了,正好下周我把画也一起给你。” “那、那好吧,谢谢你。” “我今天听你说好多句谢谢了,你打算怎么谢?” “啊?” “和你开个玩笑,说起来,今天咱两好像是一场相亲局来著,话说了解的也差不多了吧,你对我印象怎么样?” 刘筱莉万万没想到陈昱会问得这么直白,有些跟不上节奏,也有些慌乱:“挺……好的。” “挺好的是什么意思?” “你是个好人。” “……” 刘筱莉见自己说完『你是个好人』之后,对面的男人忽然就沉默了下来,这让她一片空白的大脑更加不会思考了。 “你怎么了?” “没事,我在思考人生。” “哦。”刘筱莉好奇的看了这个男人一眼,给他身上又安了一个奇怪的標籤。 不过这种沉默让她有点尷尬,於是把陈昱问她的问题拋了回去。 “你呢?” “我怎么了?” “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印象。”刘筱莉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一个字几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得清,头也低了下去,不敢去看陈昱。 可是一直没有等到回答,这让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感觉心臟都要跳出来了似的,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终於,她的耳边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我觉得你也是个好人,要不我们组个好人联盟吧?” “??????” 刘筱莉抬头,迎著陈昱似笑非笑的目光,脑门前闪过一串的问號。 —— —— ps:新人新书,求支持! 第4章 姊妹 陈昱和刘筱莉的午饭是在姑姑家里解决的。 姑姑家也是双职工家庭,姑父叫周建国,是武汉文化宫文艺科的干事。 两口子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儿子叫周明,今年18岁,女儿叫周玥,今年12岁。 吃了午饭之后,几人又坐著聊了会儿天,陈昱注意到刘筱莉应该是不太习惯,都往墙上的掛钟看了好几眼,於是主动提出了告辞。 谢绝了姑姑一家的送別之后,陈昱推著自行车和刘筱莉並排著走出了歌舞剧院职工楼。 刘筱莉忽然道:“刚才谢谢你。” “谢我什么?” “你知道的。” 见这姑娘很聪明,陈昱也不再逗她。 转而问道:“你家在哪儿,要不我骑车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家有点远,就不麻烦你了,我还是去前面坐公共汽车更方便一些。”刘筱莉道。 “有什么可麻烦的,反正时间也还早,坐上来我送你。” 说著,陈昱停下脚步,拍了拍自行车后座,看向刘筱莉,见她似乎还想拒绝,抢先道: “放心,老司机了,肯定不会摔著你。” “我家离这真的有点远。” 刘筱莉仍然有些犹豫。 “没事,只要还在武汉城,再远我也能平安给你送到家。当然你要是担心我是坏人……” 陈昱用上了激將法,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刘筱莉不光识別了他的计谋,还反將了一军。 “你不是吗?”她道。 “……”陈昱愣了一下:“刚才你还说我是好人来著。” 刘筱莉抿嘴笑了笑,没有再接这话。 这时陈昱又催促道:“好了,別墨跡,赶紧上来吧。” 刘筱莉这下没有在纠结了,望著自行车后座道:“我怎么坐?” 陈昱看著自行车前面那个有点碍事的横樑,再判断了一下自己的车技后说道:“我先上,你待会儿侧著坐或者顺著坐都行,但是自己要抓稳了。” “行。” 刘筱莉心里决定侧著坐。 陈昱先上车,因为他个高,腿长,上车之后脚尖也能够著地,不然还真不好稳住这车身不倒。 『高个子的优势。』 刘筱莉在心里感慨了一下,然后迎著陈昱投来的目光,同样垫著脚尖坐上了后座,心里自顾自比较道:『我也不矮!』 “坐好了吗?” “嗯。” “你手要不要抓著我腰间的衣服?这样稳靠一点。” “不用,你骑慢点就好了。” 见姑娘还是有些矜持,陈昱也没有多劝。 嘴里说了句“出发”,双脚一蹬,自行车立马就跑了起来。 这个年代的路自然比不了后世,纵然是城市里也有很多啃啃哇哇,但陈昱並没有像一些小年轻一样故意往不好的地方骑。 “你明天要上班吧?” “要啊。” “那你今晚怎么不住在单位宿舍呢?这样明天还可以睡个懒觉。” “放假的时候我们单位食堂里可没什么吃的,而且我早上出来也答应妈妈要回家吃晚饭的。” “咱妈给你做什么好吃的?” “你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啊!” 刘筱莉没想到陈昱这么不要脸,举起拳头,在他后背上捶了好几下。 这几拳力道可没收著,显然真被陈昱这次的『试探』给触碰到了红线。 只是被打的人没事,她的脸颊反而如同煮熟的螃蟹一样,直接红温了。 可惜陈昱看不见…… “口误口误,哎呦,姑奶奶手下留情啊,咱两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呢。” “哼,叫你乱说话,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 接下来这一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不知不觉,车子就已经停到了市直机关家属大院的门口。 “你家住这里面啊?” “嗯。” 刘筱莉拉著陈昱的胳膊跳下车来,双腿微微有些发麻,不过被她掩饰了过去。 转身看向陈昱道:“陈昱同志,谢谢你。” “客气了。” 陈昱摆摆手,打趣道:“不请我上你家去坐坐吗?” 刘筱莉觉得陈昱这话就是故意说说而已,他现在肯定不敢上自己家去,但是这人脸皮好像很厚,她又不敢赌,万一是认真的呢? 於是想了想道: “你回去的路上骑车慢一点,注意安全。下次有机会再请你来家里做客,今天不太方便。” 刘筱莉有一点猜的没错,陈昱的脸皮的確很厚。 但是脸皮厚不代表头铁,所以就算她没有拒绝,陈昱也是不敢上去的。 “好吧,今天什么礼物都没带,確实不太方便,那我下次做好准备再来。” 对刘筱莉丟下这句话后,陈昱再次骑上自行车,摆摆手道: “我先走了,周末见。” “……慢点骑。” 刘筱莉挥了挥手,却没有立马转身。 而是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从自己的视线里直到消失。 忽然,一只手从身后轻轻拍了她的肩膀一下。 嚇得刘筱莉一个激灵。 她也回过神来,看到了故意嚇自己的妹妹。 “刘筱娟,你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吗。” 刘筱莉的父母这辈子生了三兄妹,老大是刘小军,老二刘筱莉,老三就是眼前这个有些古灵精怪的刘筱娟。 此时刘筱娟面对姐姐的训斥,没有一点负罪感,而是似笑非笑的打量著她,那小表情仿佛在说,『姐姐你的秘密被我发现了哦』。 “姐姐,你不是说你今天是和同事们去看电影吗?那刚才那个骑车送你回来的男的是谁啊?” 刘筱莉在心里嘆了一口气:『果然被这小妮子给看到了』。 她还不想那么快的暴露自己和陈昱的关係,首先是两人今天才刚认识,还没有发展到处对象的那一步,其次就是不想面对家人和亲戚的盘问。 只是想要隱瞒下去,还得堵住眼前这妮子的嘴。 “那是我们的同事,顺路捎了我一段。” “姐,你妹我都已经上初中了,不是小学生了,你拿我当三岁小孩来糊弄啊?” 见这妹妹长大了,果然不像是小时候那么好骗了,刘筱莉也只能换个套路。 “两块钱,你今天就当什么也没看见,怎么样?” “才两块啊,最少十块。” “不可能,最多五块,如果不答应你就告诉爸妈去吧,反正我不会承认的,只是那样,你一分钱都没有了。” “好,五块就五块,但你要告诉我姐夫的名字。” “那不是你姐夫。” “不是我姐夫,姐你还要封我的口?” 看著妹妹那一双『你是不是当我傻』的眼神。 刘筱莉张了张嘴,不想再解释了。 因为只会越解释越说不清。 而她的沉默,在刘筱娟看来,自然就是默认了。 “诺,五块钱,记住不许给我乱说。” “放心,我的嘴是最严的,不过姐你还没把姐夫的名字告诉我。” “我说了,他不是你姐夫,你要再问,就把钱还给我。” “好好好,不是就不是吧……” 第5章 情书 陈昱將刘筱莉送回去之后,没有直接回电影厂分给他的那间单人宿舍,而是来到了父母家。 他父母住在国营厂,或者叫做第一商业局的职工宿舍大院,位置在江汉区万松园路2號。 这里的楼房都是三层的红砖单位楼,每一户基本上都是58平两室一厅,房屋很年轻,是1970年才建成的。 而陈昱的父母,確切的说,是陈昱的老妈分配到的房子是1栋3单元302,也就是第一栋最里面的二楼。 不过虽说这房子是国营厂的职工大院,可离陈父的单位却更近一些,因为湖北新闻记录电影製片厂也在万松园路,这中间只有六百米的距离,反倒是陈母所在的六渡桥百货商店离此有两公里。 也因此,他们老陈家的这辆唯一的自行车,虽然名义上是陈父的,实际上陈母骑的更多。 “哟,是陈昱回来了。” “嗯,回来了,大娘好。” 陈昱刚把自行车停到父母家楼下,就碰到了一个打招呼的领居。 “听你妈说,你今天去相亲了,女孩咋样?瞧上没?” 陈昱看著热情八卦的大娘,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心里吐槽了一下他这一世的老妈是个『大嘴巴』。 嘴上不忘说道: “才第一次见面,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这领居大娘显然不满意陈昱的这个回答,还想继续打探情报,好等会儿和大院里的情报大妈们好好分享一下。 只是陈昱压根不给她这个机会,丟下一句“肚子不舒服,大娘有空来家里坐”,身影就已经消失在楼梯口。 “这孩子,还害羞了。” 陈昱穿越之后,不知道是继承了前身的天赋,还是其他原因,总之各方面的身体素质都得到了加强。 比如眼下就听到了大娘的这句嘀咕,爬最后一步楼梯因为分神还差点一个踉蹌。 “这么大的人走路也不知道小心一点,眼睛是长来干嘛的?” 林桂芬刚才在屋里就听到了儿子和楼上领居的对话,同样好奇相亲结果的她迫不及待的就打开了门。 结果一开门看见儿子差点撞到门上,自然少不了一顿数落。 虽然陈昱两世加起来都能领养老退休金了,可是一直都在给別人当儿子,所以这论当儿子的经验,他自问是非常丰富的。 所以眼下老妈的嘮叨,刚从他左耳朵钻进去,就被他从右耳朵丟了出来。 林桂芬看见儿子学会了他老爹的装聋作哑也不生气,因为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 “你姑给你介绍的那女孩咋样?相中了没?” “还行,先处处看。” 陈昱一边回答老妈的问题,一边跟著她进了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屋里这一世的老爸陈守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夹著一根像是刚点燃的烟,但是菸灰都快掉下来了,显然注意力都用来偷听他们讲话去了。 “爸,弹下菸灰。”陈昱提醒道。 “哦哦……”陈守义连忙在菸灰缸上弹一下,抬头嘱託道: “既然觉得还行,那就好好处,你今年也22了,不算小了。你爸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把你妈娶进了门…… 要是有什么困难,记得及时和我们说,不要怕麻烦,婚姻是人生大事。我和你妈只有你一个儿子,自然是会帮衬你的。” 陈昱朝老爸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谢谢爸,暂时没什么困难,有需要的话,我肯定不会瞒著你们。” 陈守义满意的点点头,扫了一眼茶几上的烟盒,想了想,抽出一根给儿子递了过来。 前身自然是会抽菸的,或者说,这个年代的男人十个至少有九个都会抽菸,不会的那个不是不会,只是还没成年罢了。 而烟这玩意,陈昱前世也抽,只是后来抽出了一些问题,才在医生建议下把它给戒了。 重活一世,他其实没想再碰这玩意。 但是老子给儿子递烟,递的不只是烟,更是一种认可。 所以陈昱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就伸出双手接了过来。 只是他刚要点上的时候,老妈忽然道:“你两父子少抽点菸,把家里抽得臭气熏天的。” 林桂芬念念叨叨的走过去把窗户打开,然后回来又对陈昱道: “小昱你快和妈说说,今天都和那小刘……是叫小刘吧?和她聊了什么?” “妈,她叫刘筱莉,至於我两聊了啥,这个还需要向您匯报吗?” 陈昱自然是不想说的。 奈何最终还是没有磨过他这个在国营商店当柜檯组长的老妈,还是把今天的相亲过程避重就轻的说了出来。 至於老父亲递来的烟,则顺势被他从嘴里取出来,撇到了耳背后。 满足了老妈的好奇心之后,陈昱想到自己需要一副专业的作画工具,像他今天在歌舞剧院门口的供销社就没买到,也不知道老妈所在的百货商店有没有。 “只是给姑娘画一幅画,还需要特意买一副专业的画具吗?一副画具可不便宜啊,尤其是顏料。” 陈昱向老妈解释:“当然不只是为了画一幅画,以后工作也用得到。” 林桂芬听儿子这样说,正要点头答应,就在这时,在旁边当了好半天透明人的老陈突然插了一句: “既然你说是为了工作,那就不需要花那冤枉钱去买了,咱们厂里面就有,蹬明天早上上班的时候我跟你赵叔申请一套。” 见老爹准备薅厂里面的羊毛,陈昱虽然微微有些诧异这会是浓眉大眼的人能说出来的话,但也不会拆他的台。 说到底,他想弄一套画具,主要也不是拿来泡妞的,肯定是以后工作的时候用的多。 尤其是他现在脑子里可是装著未来几十年的无数经典作品,可不甘心只是在这个年代当一个还在熬资歷的摄影助理。 他想直接一步到位,拉起一支队伍干导演。 当然他也知道这很困难,因为別说他老爹只是厂里面的摄影师,就算他爹是厂长,陈昱想当导演也没那么容易。 不过陈昱也不是好高騖远的人。 既然没办法一口吃成一个大胖子,那就一口一口的吃唄。 “第一步,先成为一名编剧。” 当晚,陈昱回到自己的单人宿舍,坐在桌子前冥思苦想了大半夜,终於对自己准备抄…… 呸,对自己准备创作的第一个作品有了一点灵感。 就见他提笔,在面前的空白笔记本上率先写下了两个字—— 《情书》! 第6章 胖子 陈昱准备创作的《情书》在他前世属於小鬼子的作品—— 讲的是一个女人在她未婚夫去世三周年的时候,因为思念,就往他初中的地址寄了一封本不期待有回应的书信,却意外收到了一封和未婚夫同名的回信,之后两人开始互相通信,也因此揭开了一段被遗忘的青春往事。 这是一部很经典的青春纯爱电影,歷史上荣获了不少奖项。 陈昱选择將它搬运过来,第一就是截胡小鬼子的东西没有一点负罪感,第二是这部电影容易改编,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这个年代我国对於影视作品的要求是很保守的,虽然陈昱脑海里拥有大量后世的经典作品,但是能拍的题材其实並不多,《情书》算是相对比较安全的。 当一个人有了目標之后,做事就会比较积极。 像昨晚陈昱就比较兴奋,不知不觉就弄到了后半夜才休息。 已经是把剧本的框架搭起来了,接下来就是不断往里面填充內容和细节,將其完善就可以了。 话说如果是他前世的身体,这么造第二天起来肯定哈欠连天,腰酸背痛。 这一世休息一晚之后,感受不到丝毫疲惫,只觉得生龙活虎,甚至气血太足了,还要洗內裤。 洗完內裤,晾好,肚子又传来了咕咕的声音,面对这种情况,陈昱非但不觉得鬱闷,反而心情美好。 因为—— 年轻真好! “咱们老百姓呀,今儿个真高兴,芽儿哟,嗨呀依儿呀,唉嗨唉嗨依儿呀,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闯九州啊……” 哼著歌关好门,陈昱一转身,看到一个一米七不到的小胖子正站在隔壁宿舍门口闭著眼睛冲自己傻笑,差点嚇一跳。 搜寻前身的记忆得知,这个胖子叫林爱国,今年20岁,和他一样,也是厂里面的摄影师助理,剪辑组的马大姐是他老妈。 外號,胖子,特点:眼睛小。 所以其实他是睁著眼睛的,只是陈昱第一眼没注意。 目前两人是厂里面唯二的摄影师助理,关係自然不错。 但这不是对方嚇自己的理由,所以陈昱没好气道: “我靠,死胖子,你不会出声呀,嚇我一跳。” “嘿嘿,昱哥,你今早上怎么这么高兴啊!还有你刚才唱的那是什么歌,我好像从没听过。” “我自己写的歌,你当然没听过了。”陈昱没脸没皮的表示道。 不过心里还是暗暗给自己提了个醒——『以后说话做事还是要谨慎一点,不能太得意忘形了,不然被有心人给举报了,也是个麻烦,毕竟现在是1978年。』 胖子不知道陈昱这会儿的心理活动,他一脸惊讶道: “昱哥你还会写歌啊?” “这有什么的,咱们作为文艺工作者,只要和文艺沾边的,那不得什么都要会一点啊,胖子你说是不是?” 陈昱这话是在为自己创作剧本做一个铺垫。 免得將来他展露才华,这些人还以为他被人给调包了。 “是吗?”胖子对陈昱这话將信將疑:“昱哥,你今天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陈昱皮笑肉不笑的追问。 “像捡到了钱一样……” 胖子说著说著,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眼睛倏然睁到最大: “昱哥,你这个国庆节不会去相亲了吧?” “我靠!” 陈昱没想到还真让这胖子死猫碰到瞎耗子,给蒙对了。 对此,他倒也没有藏著掖著,大大方方的表示道: “没错,让你小子猜对了。” “哈哈,我说昱哥你今早上怎么这么高兴呢,原来是找到嫂子了。” “打住,还没確定关係,你小子不要给我在厂里面瞎传,要是黄了,你让我面子往哪放。” “怎么会黄呢,就我昱哥这条件,武汉城的姑娘还不是排著队任由你挑。” “滚犊子……”陈昱嘴上骂著,心里其实也觉得他这一世的条件確实不错,要家世有家世,要工作有工作,要身材有身材。 纵然这个年代的风气保守了一点,但任何时代,都不缺玩得很花的男人,而他好不容易重活一世,不想再体验一遍上辈子那种肆意孤独的人生了,也想感受一下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想到自己才重生三天,居然第二次有了这种想法。 陈昱內心不由得感慨道: 『果然我骨子里其实是个好男人!』 湖北新闻记录电影製片厂和北影厂、上影厂……长影厂这些大厂自然比不了,就拿人数规模来说,全厂也就百来號人,这还是算上了临时工的。 所以截止到目前为止,厂里面只拍新闻、纪录片和科教片,几乎不拍故事片。 不过这个年代的国营单位有个特点,那就是麻雀虽小,五胀俱全。 还是拿湖北新闻记录电影製片厂举例,占地面积约有十亩,从正门进来,是一栋2层楼的行政办公楼。 往里走是生產区,比如说什么器材室、录音室、道具间、剪辑室、洗印车间……放映室都在这个区域。 再往里走就是生活区了,像宿舍楼、食堂、篮球场、后勤仓库都在这个区域。 陈昱和胖子林爱国说说笑笑之间,一起从宿舍来到了食堂。 这会儿正是早餐时间,来食堂里吃饭的人也不少,约么有二三十人的样子,陈昱还看到了他老子也在,和几个摄製组的人坐在一起。 两人隔空点点头,然后陈昱和胖子来到了打饭窗口,窗口的玻璃上贴著早中晚餐的伙食標准。 其中早餐的標准是—— 白面馒头四分钱一个,有2两,所以还需要2两的粮票。 玉米面窝头两分钱一个,也有2两,粮票同上。 白粥一分钱一碗……油条三分……腐乳两分……热乾麵六分……小菜免费。 陈昱要了一碗热乾麵,两个白面馒头,一碗粥,两根油条。 是胖子手里早餐的双倍量。 自然引起了对方的惊讶: “我靠昱哥,你怎么买这么多早餐?吃的完吗?” 当然吃得完。 还是那个问题,不知道是不是穿越的原因,陈昱感觉自己的身体素质好得不得了,要说这唯一的缺陷,大概就是吃的多。 不过他对胖子的回答是: “长身体。” 长身体? 听到这个回答,胖子看著陈昱那一米八的大高个,有种想要跳起来打人的衝动。 陈昱假装没有看到胖子眼里的羡慕,端起自己的餐盘朝老爹他们那一桌走去。 不过他刚走过来,恰好赶上他爹他们吃好准备离开。 “爹,赵主任,刘叔……” “小昱,你爹刚才说你想要领一副画具,怎么?想学画画啊?” “是的赵主任,我发现自己有作画的天赋,想弄套画具精进一下,好为厂里多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不错不错,年轻人就要有这种上进心,我答应了,待会儿你来摄製组办公室领一套。” “誒,谢谢赵主任。” “哈哈,一点小事而已,不用客气。不过小昱你今天胃口不错啊,吃得完吗?” “赵主任放心,绝对不会浪费一粒米。” “好好好,那你们先慢慢吃,我们就先去上班了。” “嗯,赵主任回见。” 赵卫东笑著拍了拍陈昱的肩膀,然后和摄製组的几人一起离开了食堂,远远的,陈昱听到他们討论的话题好像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ps:马上要签约了,想投资的赶紧! 第7章 发明 陈昱和胖子解决完早餐,离开食堂便往前面走,两人日常上班的地点如果没有跟组外出取景的情况下,基本上都是在生產区。 但今天陈昱因为还要去找赵主任领画具,所以路过生產区的时候,让胖子先进去帮自己打声招呼,他则来到了前面的办公楼。 赵主任作为厂里摄影部门的老大,办公室是在二楼,不过陈昱路过一楼会议室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不只有赵主任,自家老爹,还有厂里面好几位叔伯都在。 陈昱根据前身记忆所知,他们这些人在负责一个考古纪录片,好像是叫《隨州曾侯乙墓》。 年前,军工扩建工地,在隨州开山炸石,炸出了一座古墓,后经考古所介入,確认为战国早期曾国君主『乙』之墓,震惊了全国。 对於这种大墓的开发,当然都是需要拍成纪录片保存下来的。 而因为古墓是在湖北境內,这项任务当仁不让的落在了他们湖北新闻记录电影製片厂的头上。 陈昱刚才在食堂就隱约听到他们的工作好像遇到了困难,此时无意听到他们的討论,就听的更加清楚了。 “唉,拍了大半个月的样片,本想著这次国庆节带回来洗印出来看看效果,没想到洗印的画面几乎都是糊的,根本就不能用,这段时间大家的辛苦全都白费了。” “为何会如此呢?”有厂领导出声询问原因。 陈昱的老爹站出来解释道:“墓坑很深,冬天日头短,天光一点都进不去,坑底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就靠那几盏工地碘钨灯撑著,光太硬了!” 剧组的另外一位摄影师补充道:“没错,像青铜器一打光就亮得惨白,纹路全都没了,漆器更是反光大得嚇人,上面的彩绘一点都拍不出来,背光的地方又黑糊糊一片,胶片拍出来要么过曝要么就欠曝,连文物轮廓都看不清。咱们厂里又只有16mm的摄影机,连个测光表都凑不齐,全靠肉眼估,根本拿捏不准!” “就不能將文物带到阳光底下来拍吗?” “我们早就提出了这个方案,但是他们考古所的专家一支不让,说是漆器、竹简、丝织品都是易损文物,带出来给我们拍摄,分分钟脱水、褪色、乾裂,还说要是因为拍摄毁了文物,咱们谁都没法向国家交代!” “既然文物不能挪,那厂里面给你们调配一批专业高性能摄影机,能不能解决问题?” “厂长,关键问题倒不是在设备上,墓穴內部光线实在太过昏暗了,如果打灯的话光线又太硬,还是会面临那个问题,拍出来的画面要么曝光,要么欠曝。” “那怎么办,问题总要解决啊,年后上面就会有领导下来检查,要是我们大半年时间连一部纪录片都拿不出来,那也太不像话了。” 陈昱站在门口听了一阵,这时候敲门进去肯定不合適,一直偷听也不像话,反正大概情况他已经知道了,准备先离开,待会儿再来找赵主任。 不过他刚转身,还没走远,他老爹就从会议室出来上厕所发现了他。 “小昱,你是过来领画具的吧?” “是的爸。” “刚才老赵已经给我了,被我放在办公桌上,你自己去拿吧。” “好……” 陈昱见老爹说完就朝厕所走去,正好自己也有点想上厕所,加上对於老爹他们遇到的困难有一个解决方案,於是犹豫了一下之后,没有著急去取画具,而是也往一楼的厕所走去。 “爸,你们剧组是不是遇到了一些难题?”他明知故问。 “被你听到了?” “不小心听到了一点。” 陈守义解开裤腰带放水的同时对於这个儿子也没隱瞒。 “是遇到了一点问题……”他把刚才在会议室提到的那些困难也和儿子简单说了一下。 说完压根就不期待能够从他儿子这里得到任何建议的想法,抖了抖身子,系上裤腰带,又洗了洗手,见臭小子尿挺久,转身就先走了。 “爸,你等我一下。” “干嘛?” “我听说硫酸纸、白布、或者蝴蝶布可以让钨丝的灯光变得柔和一些,你们试过了吗?” “怎么没试过,我们还用的是磨砂灯光纸,但是效果一般。” 老陈继续道:“不过你能想到这一点,还是不错的。” 陈昱不是孩子,並没有因为得到了老爹的夸奖有多高兴,他同样洗完手出了厕所,甩了甩手上的水渍接著打探道: “那老爹你们接下来有什么解决方向吗?” “只能从灯源上多做一些尝试了,看看能不能调配出最適合的光线出来。” 陈昱觉得老爹说的这个办法不是太靠谱,除非他们捨得用大量的电影胶捲不停的对比效果,但这个年代胶捲可是珍贵得很,通常和电影时长的配额也就是3比1,也即是三分钟胶捲要拍一分钟的电影。 然而如果真要选择老爹说的这个方法,別说3比1配额的胶捲了,就是再翻几倍也经不起这么造。 而他老爹是厂里面的资深摄影师,既然连他都黔驴技穷,说明他们剧组遇到的这个困难受技术和时代局限性的影响,应该没有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了。 既然如此,陈昱还是决定帮老爹他们一把。 “爸,或许我这里有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 “你说?”老陈都准备回去继续开会了,听到儿子这句话后,儘管將信將疑,但还是想听听他怎么说。 “容我先卖个关子,我还需要做点准备。” “神神秘秘的,你就不能直接说吗?”说实话,老陈还是不相信自家儿子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多半是无用功。 陈昱自然注意到了老爹眼里的不信任,但是自己要做的是电影柔光箱,这玩意最早好像也要明年才问世,他还真不好直接解释,只能先做出来再说。 “对了,如果我真解决了你们的困难,会获得什么好处吗?” “臭小子,先別说大话。” 不过陈昱这话却也被刚好从会议室里出来的厂长张文贾给听到了。 张厂长打量了陈昱一眼,虽然也不是太相信他这话里的真假,但还是许诺道: “小昱,你要真能解决你爸剧组遇到的问题,我做主,厂里面奖励你一张自行车票。” 老陈回头,见是厂长,訕笑道:“厂长,这臭小子胡编乱造的,他几斤几两,我是他老子还不知道吗,你可別太当真了。” “老陈啊,你儿子也是我从小看著长大的,他可不是一个喜欢说大话的人,是吧小昱?” 陈昱刚才也只是见老爹不相信自己,所以才想著激他一下。 可不想在厂长面前许下什么『军令状』。 所以笑呵呵道: “厂长,我心里確实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至於能不能成功,这我就不敢打包票了。” “在你爸和我们这些长辈都束手无策的前提下,小昱你有想法,那也是眼下最大的希望,有什么需求,直接和厂里面说,千万不用客气。” “好的厂长,我还真需要一点厂里的帮助……” 接下来陈昱就把製作电影柔光箱需要用到的在这个年代所能买到的器材和零件全都罗列了出来。 大概需要几根竹竿或者木头做支撑架,需要用细铁丝来做固定,需要黑胶布或者医用胶布用来遮光,还需要大號的硫酸纸、白色薄纱布,锡纸…… 原理其实很简单,就是把灯具散发出来的硬光,通过一层半透明的漫射介质打散,变成大面积的柔光。 但別看原理很简单,这玩意发明之后,算得上是摄影光线领域的一次技术革命。 因为它不只是让硬光变成了柔光,还能將光线均匀铺开,能聚光,不跑光,特別是光影效果特別好,阴影柔和,不会造成反光,可以將很多细节都拍得一清二楚,提高画面质感。 所以这玩意问世之后,陈昱相信,不只可以解决他老爹所在剧组遇到的难题,甚至可以让中国电影技术上升一个台阶。 只可惜这个年代我国还没有专利法,不然陈昱靠著这个发明,就能赚不少钱。 第8章 表彰 花了不到一个早上,陈昱就把全世界第一台电影柔光箱给做了出来。 但其实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准备器材了,真正组装也就只花了半个小时。 “昱哥,你这玩意真的有用吗?” 被陈昱喊来给自己打下手的胖子看著眼前这台无非就是用锡纸、白色薄纱布、硫酸纸和黑胶布包裹起来的大箱子,既是为自己,也替周围的厂领导和技术人员问出了他们心中的怀疑。 “有没有用,检验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既然全世界第一台电影柔光箱都做出来了,陈昱这会儿自然充满了信心。 而他倒也不担心会翻车,因为这玩意真的没有多少技术含量。 “好,那就检验一下,今年五月份《人民日报》发表了一篇文章上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那咱厂里面就模擬一下古墓里的黑暗环境,拍个几组画面洗印出来看看效果如何?小昱,你对你发明的这个……这个叫什么的……应该有信心吧?” 陈昱两世为人,知道话不能说得太满。 所以即便真有信心,也不愿意打包票,只是顺著张厂长的前半句话说道:“厂长,既然您都说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那等会儿拍出来就知道有没有效果了。” “哈哈,你这个小滑头啊。” 张文贾笑呵呵的指了指陈昱,然后问周围人: “去哪里做这个『实践』比较合適?” “储藏室吧,只有一间小窗户,只要把它封起来就和晚上没什么区別了。” “那还不如去洗印车间的暗房,在地下室,连窗户都没有。” “对对对,洗印车间的暗房可以,只要不开灯,伸手不见五指,如果在这样的环境下拍出来的画面都没问题,那之后再下墓去拍那些古董就不用担心了。” 张文贾听了大家的建议,又看向陈昱:“小昱你觉得呢?” “我没问题。” “好,那就去暗房。” 洗印车间的暗房空间不大,挤不下太多人,所以看热闹的都被拦在了门外。 而暗房里,此时陈昱在负责灯光,老陈主动將摄影师的活给抢了过来。 “这光线经过这台大箱子处理之后,確实变得柔和了许多。”赵卫东评价了一下,然后看向举著摄影机好像僵在那里的陈守义问道:“老陈,你从摄影机里看到的效果怎么样?” 陈守义回过神来,有些兴奋的说道:“很好,没发现曝光现象,虽然还没看到洗印结果,但我感觉这次差不了。” “好好好,那就赶紧多拍几组,待会儿让洗印车间的师傅中午加个班,最快下午上班前就能知道结果了。” “嗯,好的厂长,我先换一下样品。” “我来我来……” 今天中午洗印车间的师傅们就连午饭都是打回来在岗位上吃的,吃完就赶紧投入到了加班当中。 花了两个多钟头,他们终於是把经过全世界第一台电影柔光箱处理过的光线下拍的几组样片给洗印了出来。 “怎么样怎么样?效果如何?” “厂长来了……画面效果前所未有的好,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你们是在我们洗印车间的暗房里拍出来的镜头,我都怀疑这是在外面的环境下拍的。” “確实是在暗房里拍的。” 张厂长也是亲歷者,自然不会怀疑。 这时和张厂长一起被通知赶来查看样片效果的眾人在看完洗印出来的镜头之后,已经开始惊嘆起来。 “太清晰了,虽然部分镜头还是有些瑕疵,但是和我们之前在古墓底下拍的那些模糊样片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別。” “居然还能看到样品的纹路和细节,这画质也太好啊。” “哈哈,小昱,你小子这个发明可给我们剧组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啊。” “我看小昱发明的这个东西,可不仅仅只是解了老徐你们《曾侯乙墓》剧组的燃眉之急,这台设备既然有补光的效果,那么放眼全国所有影视剧组,都能派上大用场。” 这位厂领导说到这朝著陈昱友好的笑了笑,又接著补了一句:“甚至不夸张的讲,小昱你的这个发明,將我国电影事业的整体水平,都往前推进了一小步。” “不敢当不敢当,我这只是一个小发明而已,王书记您这话太夸张了,小子可承受不起。” “一点都不夸张,你这个发明虽然看起来確实很简单,但是它的作用很大啊。” “对对对,王书记说的在理,小昱你的这个发明对提高我国电影水平有不小帮助,那咱们厂里面自然也不能藏著掖著,肯定是要报上去的,但既然是小昱你发明的,你就给它起个名字吧。” “要不还是各位领导帮忙起吧,我觉得叫什么都可以。” “我们还能抢你功劳吗,痛快点,別婆婆妈妈的。” “那就叫电影柔光箱吧,这设备的主要作用就是將硬光转化成柔光。” “电影柔光箱……嗯,可以。” 眾人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都感觉还挺合適的。 至少没有起个『陈昱柔光箱』出来。 接下来连续两天,厂里面都是关於陈昱发明了电影柔光箱的討论。 当然,厂里面对於陈昱这次的发明不可能没有表示。 实际上这两天厂里领导因为这个事一直在开会。 今天一早陈昱刚上班,就被叫到了大会议室,同时厂里的广播也在通知全体员工到大会议室开会,显然结果已经出来了。 果不其然,这就是厂里面给陈昱准备的一场表彰大会。 张厂长亲自站在台上宣布了厂里面给陈昱的奖励。 他道:“为表彰先进,树立榜样,经过厂里研究决定,对陈昱同志发明电影柔光箱一时,予以以下嘉奖: 第一:颁发现金奖励一百二十元。 第二:奖励自行车票一张。 第三:破格晋升职级,由原来的二级工,提拔为三级工。 第四:授予厂级技术革新標兵荣誉称號,颁发奖状一张,先进事跡正式计入个人档案……” 儘管厂里的员工都知道陈昱这次的奖励不会太轻,但是亲耳听到有这么丰厚,还是让他们既感到惊讶又不免羡慕。 “陈昱同志,请再接再厉,厂里面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功臣。” 陈昱接过厂里面发放的奖励,眼神比入党还坚定的表示道: “感谢厂长,我一定继续努力。” 第9章 分房福利 【第二幕:无名来信、尘封的名字】 ……镇中学图书馆,旧书堆叠,沈知正在整理多年未动的图书。 这时,同事吴老师从外面进来,给她递来一封没有寄信人、地址也填的很迷糊,只写了『沈知收』的信。 沈知疑惑的拆开信,看到的是一个妻子对亡夫的深情思念,字字句句,皆是牵掛。 这时沈知也知道,这封信不是寄给自己的,而是寄给十年前那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男同学的。 沈知没想到,一別多年,这位男同学居然已经过世好几年了。 既为对方的不幸感到遗憾,又对自己拆了这封信而有些愧疚,虽然这只是一个误会。 当晚,沈知犹豫许久,还是决定给那位同窗的遗孀回一封信…… —— 陈昱写完这段剧情,打了个哈欠,一看时间还只是晚上的十点,这个时间对於他前世的作息规律来说,並不算晚,只是夜生活的开始,但是『重生』之后,却是该休息了。 他放下笔,合上自己再有几个晚上应该就能完成的剧本,然后起身出门去一楼上了个厕所回来,一边用水壶往搪瓷盆里倒水洗脸一边抱怨道: “妈的,重生快一周了,最怀念的居然是前世家里的马桶,简直没天理啊!” 翌日,周六。 周六在这个年代不算周末,依然要上班。 但是今天陈昱准备请半天假,临近中午,他便敲开了部门主任的办公室。 赵卫东看见他也是笑著打趣了一句:“小昱,这马上中午了,你不往食堂里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赵主任,我想麻烦您点事。” “就知道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是这样的,之前厂里面不是奖励了我一张自行车票嘛,下午我想请假去国营商店买辆自行车……” 赵卫东打断了陈昱的话:“明天就是周末了,你不能明天去买吗?” “因为明天我就要用车去接个人。” 说到这陈昱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提出了自己过来的第二个目的:“对了赵主任,明天厂里面的放映室有人用吗?” “应该没有。”赵卫东意味深长的打量了陈昱一眼,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问道:“你要请人看电影?” “嗯。”陈昱点头:“所以请赵主任帮忙再披个条子。” “倒不用那么麻烦,待会儿我给放映员老徐打个招呼就行了,不过你小子又是买车接人,又是请人看电影的,这是处对象了吧?” 陈昱訕訕的笑了笑:“上周才经人介绍认识的,还没处上,所以这不是在创造机会嘛。” “哈哈哈,好好好,之前老陈还总是担心你的婚姻大事,这下小昱你倒是自己开窍了……” 赵卫东忽的想到了什么,从办公桌上的一堆材料里翻出了一份文件出来。 陈昱惊鸿一瞥,好像是厂里面的分房福利政策。 今年他们湖北新闻记录电影製片厂刚盖了两排家属楼,户型都不大,只有一居室和两居室,但是都是带厨卫的。 而他们厂人不多,但是以陈昱的资歷,这次分房按理来说也轮不到他。 可是他这次发明了电影柔光箱,厂里面给他的奖励里就有一项是『满足条件下,享受优先分房资格』 满足什么条件呢? 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结没结婚。 赵卫东將这份厂里面的分房福利政策文件递给陈昱,同时简单介绍了一下。 “本来厂里年底这次的福利分房小昱你是没资格的,但你立了功,获得了优先分房资格,现在你的问题就卡在了『未婚』这个条件上,要是年底之前,小昱你的终生大事能够得到解决,至少应该可以分一套一居室,要是运气好点,小两居也不是没可能。” 见陈昱看著文件面露思索,赵卫东又补充道: “当然,婚姻也是人生大事,马虎不得,小昱你也不要因为赵叔今天的这番话就衝动结婚,毕竟你还年轻,就算这次分房没赶上,也还有下次机会,但要是选择一个不合適的人在一起了,以后还不得埋怨你赵叔啊。” “怎么会,我知道赵叔你是为我好,才对我说的这番话,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陈昱继续道:“不过赵叔你也放心,我不是衝动的人,就算有房子的诱惑,我也不会隨便挑一个人就领证结婚,毕竟以后是要过一辈子的,还是要情投意合才行。” “哈哈,你能有这种觉悟我就放心了。” 赵卫东满意的笑了笑,好奇问道:“姑娘是哪个单位的?” “歌舞剧院。” “哎呦,这是个好单位啊!加油,赵叔还是希望能够早点吃上你们的喜糖。” “唉,谢谢赵叔。那您忙著,我就先去买自行车了。” “嗯,去吧去吧。” 陈昱放下厂里面的福利分房政策文件,离开了赵主任的办公室。 下楼之后,他没有直接往厂区外面走,而是先回了一趟宿舍楼,去取自行车票和买车的钱。 前身之前是二级工,月薪三十五元,虽然不需要养家餬口,但是也没存钱的习惯,这导致陈昱只继承了不到一百元的『遗產』。 或者確切的说,只有92块5毛6分钱。 这笔『遗產』陈昱之前清点了三遍,一分一毫都不会错。 当然陈昱这一周花钱更凶。 要不是厂里面给他奖励了120元现金,那他的资產已经缩水到只剩下八十了。 也就是说,加上这一百二,他的总资產刚好也就两百块。 “好穷啊,要不自行车暂时就先不买了?”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陈昱给直接掐断了。 “不行不行,还是得买辆车,不然走哪都不方便……” 虽然陈昱正在渐渐適应这个年代的生活,但是有条件的情况下,谁不希望自己的生活过得更舒服、更愜意一点呢。 而且陈昱现在是三级工了,月薪从原来的三十五元,已经调整到了四十二元,就算他更能吃了,他这个工资在这个年代养活自己是肯定没问题的。 更何况他还在写电影剧本,要是厂里面给立项,他还能拿一大笔编剧费,听说有好几百,所以日子只会越过越好的。 反正陈昱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对了,该去哪里买自行车呢?” 站在厂门口想了想,陈昱还是决定先去他老妈所在的六渡桥百货商店看看。 第10章 手套 “你好同志,我要扯三尺的確良蓝布,再拿一块困本肥皂。” “有票吗?” “有有有,布票三张,工业票一张,你再给算算帐。” 在六渡桥百货商店里,林桂芬看到客人手里有票,这才转身拿起钢尺按照客人要求量了三尺布料,又从旁边的货格里取了一块用油纸包裹好的固本肥皂,一起打包好,放到柜檯上。 “一共一块八。” 这个年代不流行讲价,林桂芬见客人付了钱和票,收起之后隨手又拿起旁边的柜檯进销台帐本记录一笔,这是规矩。 还没登记好呢,一团阴影就將帐本笼罩了过来。 供销员的脾气可不太好,林桂芬正要开骂,一抬头,却看见一张熟悉的嬉皮笑脸映入眼帘,顿时把到嘴边的脏话给堵了回去。 “妈,忙著呢。”来人正是陈昱。 “可不忙著嘛。”林桂芬继续低头將上一单流水帐登记在册,然后才重新打量了儿子一眼,有些奇怪道: “你不用上班吗?跑我这来做什么?” “和领导请了半天假,出来买辆自行车,妈你们这儿有什么款式的,给我介绍介绍唄。” 林桂芬见儿子一点儿都不会过日子,正要开骂,这时旁边柜檯的同事却忽然插了进来: “哟,林组长,我记得你儿子没工作几年吧,这年头自行车票多紧俏啊,他咋弄到的?” 听著同事有些好奇又有些酸溜溜的问题,林桂芬反而一脸骄傲的表示: “这是我儿子在工作上有重大发明,他们厂里面特意奖励下来的,不光有一张自行车票,还有先进表彰,奖状,优先分房资格。” 一眾同事闻听此言,纷纷化作吃瓜的猹,围上前来开始问东问西。 “真的假的,林大姐你儿子究竟发明了什么东西?居然有这么丰厚的奖励!” “说了你们一群老娘们也不知道。” “你不说我们更不知道啊。” “对啊对啊,小同志,你妈不肯说,要不你自己介绍一下?” 陈昱自詡脸皮算是厚的,但是此时面对一群大娘灼灼的目光,还是有些招架不住,訕笑著解释道: “其实只是一个小发明而已,叫做电影柔光箱。” “电影柔光箱?这是做什么的?” “就是……” 十多分钟后,陈昱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推著一辆蹭光瓦亮的凤凰牌自行车离开了商店。 这辆他两世加起来的第一辆自行车,花了他大半的积蓄,现在身上就只剩下半个月的工资了。 好在他们电影厂是10號发工资,也就是下周二,已经不剩几天了。 当然这个月发的是上个月的工资,而他上个月还是一名光荣的二级工,月薪只有三十五块钱。 要等到下个月十號发工资,他才能领现在三级工的四十二块。 身后老妈和她同事们还在大声的討论,陈昱走出很远都还能听到她们的声音—— “桂芬啊,我打小就看好你家这小子,不仅长得一表人才,居然还能发明东西,真是太有出息了,不像我家那两小子,成天就知道气人。” “可不是吗,对了林大姐,你儿子还没对象吧?我有个外侄女……” “得了吧,你那外侄女大家又不是没见过,还是个小姑娘来著。林组长,我家有个外甥女今年十八岁了,屁股大,好生养。” “行了行了,你们就別凑热闹了,我儿子已经有对象了……” 陈昱听到这,不得不在心里感嘆这个年代中年妇女之彪悍,脚一蹬,屁股一翘,骑上车,赶紧溜了溜了。 溜到街道派出所,给他的爱车打上了钢印,还领了一本《自行车行驶证》,离开时,身上本就为数不多的积蓄,再次缩水了一半。 只剩下十块钱了。 这十块钱如果只是他一个人花,坚持到下周二发工资自然是没问题的。 可问题是明天他还要约会呢。 总不能真的只是把人约出来看一场电影就完事了吧? 別的不说,一顿饭是跑不了的。 “怎么办呢?要不回去和老妈借一点?” 陈昱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找胖子借钱。 关係再好,陈昱也不好空口去借,所以路过供销社的时候,进去买了一包红双喜,这烟三角五分钱一包,是带滤嘴的,陈昱记得胖子就爱抽这个。 但他进入厂里之后,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找胖子,因为这会儿还没下班呢。 他先来找了厂里面的放映员师傅老徐。 “徐师傅,您在吗?” “在在在。” 徐师傅抬头,见是陈昱,知道他的来意,笑呵呵招呼道: “刚才赵主任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小昱你明天要借用厂里的放映室是吧?” “对对对。”陈昱撕开刚买的红双喜包装,给徐师傅递了一支烟,“徐师傅,多谢了,您抽支烟。” 徐师傅也没客气,直接点上就吸了一口,然后从抽屉里將放映室的钥匙取了出来,但没有直接交给他,有些怀疑的问道:“你自己会放吗?” “会的会的,您要不放心,我现在可以去放映室给您做一番示范。” 別说,徐师傅还真有点不放心,亲自跟著陈昱去放映室看他手法熟练的將放映设备操作了一遍,这才安心把钥匙交给他。 只是光有放映设备还不行,还需要电影胶捲,这玩意很珍贵,日常不存放在放映室,而是在片库。 片库也是徐师傅这位厂里的老放映员负责看管。 但是显然徐师傅没有把片库的钥匙交给陈昱的意思,只是带他过来挑拣一下明天要放映的片子。 “徐师傅,怎么都是纪录片和科教片啊,就没有故事片吗?” 这地方陈昱也是第一次进来,不熟悉,但一眼扫去,全都是些厂里拍的老片子。 关键是他们厂里主要就只是拍纪录片、科教片还有新闻的。 歷史上好像要明年下半年才改成湖北电影製片厂,开始拍一些故事片。 徐师傅在门口提醒道:“往里面走,最里面那个货架上应该有你要的片子。” 陈昱顺著徐师傅的指引,来到最后一排货架,终於发现了自己想要的。 “《地道战》《林海雪原》《五朵金花》《刘三姐》《阿诗玛》《青春之歌》……” 这些国產老电影对陈昱来说,確实挺新奇的,但是吸引力不大。 他的目光看向更上层的货架,看到了一些外国的內参片,有《列寧在十月》《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静静的顿河》《桥》《望乡》《追捕》《人证》…… “居然还有《简爱》和《乱世佳人》。” 最后陈昱还在最上层的货架上看到了一些这个年代的『禁片』。 比如说《早春二月》《林家铺子》《武林训》…… 不过这些『禁片』徐师傅可不允许陈昱拿出去放。 最终,陈昱挑选了一部国產爱情片《阿诗玛》、一部欧美爱情片《简爱》和一部悬疑片《追捕》。 至於具体明天看哪一部,他交给刘姑娘来决定。 …… 这边,陈昱搞定了电影的放映情况,去找胖子借钱的时候,在歌舞剧院的刘筱莉也已经下班了。 她匆匆去食堂解决了晚饭,然后就回到宿舍继续给某人织著手套。 这个年代的住房条件都很紧张,像她住的就是集体宿舍,几个室友回来,见她又在织,纷纷上前凑著热闹。 “小莉,你这手套还没织好呢?” “嗯,还差一点,我手艺不好,速度有点慢。” “织好了准备送给谁啊?”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上周和小莉相亲的那个小情郎啦。” “哎呀,也不知道这小情郎长什么样,居然一天就把我们的小莉妹妹魂给勾走了。” “那肯定一表人才,玉树临风……” 见这群姐妹又在光明正大的拿自己打趣,刘筱莉闹了个大红脸,別过脑袋,佯装生气的哼哼道: “就知道看我笑话,不理你们了。” 她其实早就解释过了,只是因为相亲对象要送她一副亲手画的画,所以她才决定也亲手织一副手套当做礼物回给对方。 不想这些室友根本不在乎她的理由,每天都抓著她给男人织手套来打趣她。 这让刘筱莉也很无奈。 要不是这副手套已经快织好了,刘筱莉真的很想花钱去供销社买一套新的。 不过她有这个想法,也不全是害怕室友的『嘲笑』,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高估了自己的手艺,现在织出来的这副手套,稍微有点丑,这让她有点不好意思拿来送人。 但就这样放弃又太可惜了。 因为这副手套对她来说,沉默成本有点太大了,不光花了她一个星期的心血,就连手指都被扎破了好几针。 『哎,希望他明天不要嫌弃……』 第11章 二次约会 十月初五,星期天。 陈昱起了个大早,不是因为待会儿要去接相亲对象睡不著,而是穿过来这一周的时间里,他已经逐步適应了这个年代早睡早起的生活习惯。 洗漱,颳了刮鬍子,挑了身得体的衣服穿上,然后拿上那副给小刘同志画好的油墨画和自己刚买的凤凰牌车钥匙关上门下了楼。 “今天阳光不燥,微风正好,是个约会的好天气。” 陈昱骑上自行车,吹著秋高气爽的晨风,感受著洒在身上慵懒的阳光,再听著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头顶的香樟树上响起的几声鸟鸣,他只觉得心情都格外好了三分。 骑出电影厂,车龙头向右拐,沿著上周的路线走,感觉这次没多久,歌舞剧院的那座红砖大门就已经映入眼帘了。 今天虽是周末,但是门卫大爷依旧上著班,还是上周姑姑给陈昱介绍过的那位老秦师傅。 “干什么的?” 陈昱果不其然被拦了下来。 他下车,上前递了根烟,烟是昨天买的红双喜,还有半包的样子。 递了烟,秦师傅也还记得他,听说他是来接人的之后,笑呵呵的就去帮忙喊人了。 “小莉,308的刘筱莉在不在?” 秦师傅老当益壮,中气十足,站在楼下喊了两声过后,三楼的一间宿舍窗口很快便探出一个青春靚丽的女孩出来。 这女孩不是別人,正是刘筱莉。 她此时不只是看到了楼下的秦师傅,也看到了站在秦师傅身边的那个仰著头,冲她咧著一排洁白大门牙的阳光大男孩。 顿时就感觉脸蛋微微有些发烫。 “秦师傅,我马上下来。” 回了楼下的秦师傅一句后,刘筱莉赶紧將脑袋缩了回去。 接著在一个个室友打趣自己之前,赶紧拿上收拾好的礼物匆匆下了楼。 再次见到刘姑娘,今天她穿的是一件枣红色圆领薄款羊毛毛衣,下身搭的是一条藏蓝色高腰涤卡直筒长裤,脚上穿的是黑布一代布鞋,就风格来说,是这个年代城里女孩很时髦的打扮。 不过和上次一样,这姑娘今天又只是画了很素的妆,並且依然綰著一条清爽利落的高马尾,朝他走来时,那辫子还是一晃一晃的,陈昱总感觉每次都晃到了他的心尖上。 秦师傅把人喊下来就已经闪人了,但是让刘筱莉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几个室友居然偷偷摸摸的跟了下来。 而且还在陈昱准备把刘筱莉接走之前好奇的围了上来。 “你就是让我们家小莉这一周来念念不忘的相亲对象吧?” “果然长得还不错,听说你是电影製片厂的?” 陈昱昨天面对这个年代的中年妇女时落入了下风,但是应付一下眼前这几个少女加少妇还是没问题的。 他轻轻頷首,不卑不亢:“我叫陈昱,是电影製片厂的一名摄影助理,你们好。” “原来你还是摄影师啊,这倒是个好工作,那个……我们是小莉的室友,我叫张燕,她俩一个叫冬梅,一个叫春泥,对你这位小莉的相亲对象挺好奇的,所以下来和你打声招呼。” “你们好,这次来得匆忙,没有准备什么礼物,下次一定补上。” “燕姐都说了,我们只是对你好奇,下楼来打个招呼,可不是来问你要礼物的,不过你这个同志有这个心意倒是好的,说明你这人还不错,也不枉我们小莉花了一周时间特意给你织了一副手套。” “手套?”陈昱看向刘筱莉手里提著的一个袋子,猜到了里面应该有对方给自己准备的礼物,但是没想到居然是亲自织的手套。 “是啊是啊,小莉姐为了给陈昱同志你织这副手套,这一周可花了不少心血呢,就连手指都扎破了好几次……” “春泥!”刘筱莉知道这几个姐妹是好意,但是就这样当著陈昱的面说出来,她不要面子的吗? 张燕看出刘筱莉的尷尬,知道自己这些人该撤退了,再次站出来道: “好了好了,我们回去了,陈昱同志你可不许欺负我们家小莉哦,不然我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那肯定不会的……” 送走这三位风风火火的室友,陈昱收回目光,见刘筱莉依旧低著头,不敢和自己对视,朝她双手看了一眼,问道: “你真亲手给我织了一副手套?” “嗯,有点丑,你不要嫌弃。” 刘筱莉掏出来递给他。 “不丑啊,挺好看的。”陈昱接过手套当场戴上,除了有点紧之外,他倒是还挺满意的,至於美丑,一副手套而已,男人不是太看中这个。 见刘姑娘抬头看来,陈昱接著说道:“正好冬天要到了,我以后骑车有了你这副手套就不会太冻手了,谢谢啊。” “不,不客气。” “那个……你的手没事吧?” “没事没事,都是室友夸张了。” “那给我看看。” “真的没事。” 刘筱莉不想给陈昱看,但是迎著对方那关心的眼神,还是情不自禁的摊开了双手。 陈昱上手捏了一下,软软的,还有点凉。 確实也有几个小伤口,但不仔细看都看不清楚,看来是真的没事了。 不过刘筱莉却被陈昱的大胆动作嚇了一跳,羞愤的瞪了他一眼,赶紧把双手缩了回去。 “咳咳~” 面对女孩这么大的反应,陈昱才一下子想起来这是1978年,风气很保守的年代,自己刚才下意识抓住姑娘的手,確实有点不妥。 他轻咳一声化解了尷尬,没有做任何解释,因为解释只会让双方更加尷尬。 但是却把自己给刘姑娘准备的礼物也拿了出来。 “给,这是上周答应你的画。” “谢谢。” 刘筱莉虽然被陈昱刚才那个轻佻动作给嚇倒了,但並没有真的生他的气。 所以还是伸手接过了对方递来的捲成圆筒的画卷,同时迫不及待的拆开来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眼前一亮。 “居然是油墨画!” “怎么样?喜欢吗?” “嗯……谢谢你。” “喜欢就好。” 陈昱见刘筱莉看了几眼之后,又小心翼翼的卷了起来,问道:“你要不要先把画放回你宿舍去?” “不用。”刘筱莉不假思索的摇头,因为她可以想像现在把画拿回去,肯定会被三个室友抢去欣赏的,万一给她们不小心弄坏了,她还不得心疼死。 “那好吧,你吃早餐了没?” 刘筱莉摇头,接著反问道:“你呢?” “我也还没吃,那咱们先去吃早餐,然后我再带你去我们电影厂看电影,你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 “好……”刘筱莉轻轻点头。 “那走吧。” 陈昱拍了拍自己的自行车,示意刘筱莉像上回一样坐上来。 “去门口再坐吧……咦,你这不是上周那辆了,像是新车?” “对,昨天才刚买的,还没带过人呢,你是第一个。” 这个年代的女孩虽然更单纯一些,但是也不傻,自然听得懂陈昱这句是情话。 不过刘筱莉自从见到陈昱之后的脸红就没有褪下去,倒也一时看不出来她是害羞,还是正常的脸色。 “你这车买了多少钱?” “一百八。” “那你还挺有钱的。” “主要是上周发明了一个小玩意,厂里面奖励了我一张自行车票和一点现金,不然今天我又只能骑我爸的自行车过来了。” 刘筱莉闻言流露出了震惊的目光:“你还会发明东西?是什么啊?” “叫电影柔光箱,用来转化光线的。” “听著就很厉害,这可不像是你说的只是小发明。” “確实只是小发明,只是发挥的作用比较大而已。” “那也很厉害了。” “运气好。” 陈昱换了个话题:“你和你那几个室友相处得都还不错啊!看得出来,她们还挺关心你的。” “嗯,她们三都挺好的,就是喜欢碎嘴子一些。” “理解理解,人都喜欢八卦嘛。” “八卦?” “和你说的碎嘴子一个意思。” “哦哦。”刘筱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八卦。” “香港那边现在比较流行这个说法,比如说八卦新闻。” “你还去过香港呢?” “没去过,是在一些香港电影里了解的。” “这样哦,还是你们电影厂的福利好,想看国外电影就能看。” “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不过比起电影院里的片子是要丰富一点。” “那待会儿你打算带我看什么电影?” “先保密,等会儿再告诉你。” “就我们两个人吗?” “还有个胖子昨天说他也要来看,另外厂里面的一些孩子如果收到消息,估计也会去的。” 听到不是他们两个人看电影,刘筱莉內心悄悄鬆了一口气。 “胖子是谁啊?你室友吗?” “他叫林爱国,不是我室友,但就住在我隔壁。他也是厂里面的摄影师助理,我和他关係很好,差不多算是穿开襠裤玩到大的死党。” “那你在你们厂里住的是单人宿舍吗?” “对啊,我们厂人比较少,目前来说住宿条件算是武汉城的国营单位里比较好的,而且厂里面又新建了两栋带厨卫的楼房,如果……” “如果什么?”刘筱莉是和现在的三位室友关係都还不错,但是如果有得选的话,她当然也希望自己可以单人住一间,那样有点私人空间。 所以听到陈昱他们单位福利待遇这么好后,眼里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了一些羡慕。 “算了,还是不说了。” “你別说话说一半啊。” 迎著刘姑娘好奇的眼神,陈昱没有再卖关子,向她透露道: “因为这次的发明,我也获得了优先分房资格,但是……我还是单身,你应该也知道厂里面分房子,如果没有特殊原因,只会分给有家庭的。” 刘筱莉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但也正是听懂了,她选择了沉默。 而陈昱只是『试探』一下,眼下两人连关係都没確认,他自然不会抓著这个尷尬的话题不放。 “对了,你想吃什么?” “我都行……” 第12章 喜欢 “万松园路139號,这里就是我们单位了,小莉你以前来过吗?” 陈昱和刘筱莉吃了早餐之后,便一路载著她来到了单位门口,但因为单位的大门是关著的,他只能在门口停了车。 刘筱莉下车后,先看了一眼厂门口那白色標牌上写著的『湖北新闻记录电影製片厂』,然后才衝著某人摇了摇头。 “只是路过这边,从没有进去参观过。” “那正好,今天就带你好好参观一下。” 见刘姑娘眼里闪过一抹雀跃,陈昱笑了笑,推著车从小门进入了电影厂。 边走边介绍道: “我们厂最早叫武汉电影製片厂,好像是58年建立的,作品有《二度梅》《洪湖赤卫队》《亲人》《征服汉江》…… 62年因为全国电影厂进行了一次大调整,当时的武汉电影製片厂就併入了珠江电影製片厂,很多人都被调走了,只留下了一些新闻摄影的班底。 71年省里面对电影厂进行了重建,主要是为了拍新闻片、纪录片和科教片,所以改名成了湖北新闻记录电影製片厂。” 刘筱莉听到这,好奇问道:“你们厂不拍故事片的吗?” “对,这些年没怎么拍,最多是和其他电影厂合拍了几部戏曲片。” 陈昱话锋一转,根据前世的记忆『推测』道:“不过我听说如今国家改开之后,上面对於影视文化產业加大了投入,或许明年厂里面也能分到一两部故事片名额。” “嗯,我也觉得国家应该让你们多拍点电影,现在市场上好看的电影可太少了,根本就不够老百姓看的。” “哈哈,是这个道理。” 这时两人走到了办公楼,陈昱不再向刘姑娘科普他们电影厂的歷史,转而和他介绍了一下厂里的布置。 “这是行政办公楼,往里走是生產区……那边就是放映室,咱们是先去看电影呢,还是先把厂区都参观一遍?” “还有很多地方吗?”刘筱莉反问。 “也没多少了,后面就是生活区,像宿舍楼、食堂、仓库、运动场都在后面。” 陈昱看出刘姑娘想先参观完,於是带著她继续往里走,途径那两栋新建成的红砖楼房时,停下来指了指:“那两栋就是我和你说的年底要分的福利房。” 刘筱莉看向那两栋房子,里面如何先不评价,外观看上去確实挺漂亮的,不过想到刚才陈昱说过结婚才能分房的『暗示』,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觉得心跳好像加快了一些。 陈昱假装没有注意到刘姑娘的表情变化,指了指前方道: “前面那栋楼就是我们宿舍了,我过去把自行车停一下。” “哦,好的。” 刘筱莉赶紧跟上,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紧张的问道:“不会碰到叔叔阿姨吧?” “放心,他们不住在厂里。” 听到这个回答,刘筱莉悄悄鬆了一口气。 但是又好奇道:“那他们住哪里呢?” “离这不远,就在万松园路2號那边的国营厂职工家属大院。” “哦,我想起来了,你说过你妈妈是供销社员。” “对,所以他们二老才分到了那套房子。” 说著,陈昱將自行车停好。 而他们的谈话声,也把楼上的胖子从他宿舍里吸引了下来。 “昱哥,这就是你相亲对象啊?居然比李秀明还漂亮。” 李秀明是北影厂的电影演员,也是目前北影厂的三朵金花之首,75年她凭藉著在谢縉的电影《春苗》里出演田春苗一角,在上映后爆红,算是目前国內最红的女演员之一。 是胖子的女神! 不过胖子万万没想到,陈昱找的相亲对象居然比自己女神还漂亮。 难怪昱哥这次这么上心。 “刘筱莉,歌舞剧院的舞蹈演员。” 陈昱正要接著向刘姑娘介绍一下这胖子的时候,却被后者打断道: “嫂子好,我叫林爱国,和昱哥是从小玩大的哥们。” 这一声嫂子喊的刘筱莉猝不及防,面红耳赤,关键还看到某人站在旁边笑,顿时羞恼的瞪了他一眼。 陈昱见好就收,站出来替尷尬的刘姑娘解围道:“胖子,我和小莉同志还只是纯洁的革命友谊,你怎么能乱叫嫂子呢,败坏我的名声不打紧,败坏了你嫂子……咳咳,败坏了女同志的名声你就罪过大了。” 胖子愣了一下,没想到浓眉大眼的昱哥还能说出这么无耻的话来,这让他內心不禁產生了一个疑惑:难道爱情可以让一个人改变这么大? …… “你以为我穷,不好看,就没有感情吗?你想错了,我和你一样有灵魂,有一颗完整的心!如果上帝赋予我財富和美貌,一定要使你难於离开我,就像现在我难於离开你。我们的精神是同等,就如同你跟我经过坟墓,將同样地站在上帝面前。” “我不是鸟儿,也没有人给我罩上网,我是一个拥有自主意志的自由人。” “我越是孤独,越是没有朋友,越是没有支持,我就的越尊重我自己。” 在湖北新闻记录电影製片厂的放映室里,陈昱最终选择带刘筱莉看的是这部来自1970年上映的西方文艺爱情电影《简爱》。 这部电影的主旨讲的是爱情不分贫富差距,人的灵魂生来平等,女人再爱也不能丟掉自尊和底线,所以在1972年被上影厂引进並做成了內参译製片。 歷史上,我国明年九月份会对这部电影进行公映,引起了现象级的观影热潮。 甚至到了1980年出版的原著小说,都还能卖出300万册,可见影响力。 不过歷史上明年公映的那版《简爱》已经把电影里本就为数不多的几场简短吻戏给剪了,而眼下陈昱带刘姑娘看到这一版因为是內参片,相对宽鬆一点,將其保留了下来。 眼下电影已经接近了尾声,简爱始终放不下罗切斯特,重返旧地,发现庄园早已经被罗切斯特那位疯妻给纵火焚烧,就连罗切斯特也双目失明,身受重伤,变得一无所有,两人互相解开心结,拥抱,浅吻。 看到还有吻戏,刘筱莉再次嚇得闭上了眼睛,可是脸颊还是忍不住有些发烫,心臟也跳的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时,吻戏结束了,电影也结束了,暗暗又把这口气从肺里给吐了出来。 抬起手拍了拍胸口,这时才注意到旁边某人不知什么时候投来的目光,让她顿时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佯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问道:“怎么了?” “没事,想问你一下这电影好不好看?”陈昱没有拆穿刘姑娘的窘迫。 “还……还行,挺精彩的,就是……就是没想到会有那种戏。” 她又见陈昱好像若无其事,不禁好奇多问了一句:“你没什么反应吗?” “什么?你是说吻戏?” 刘筱莉点头。 陈昱正要解释,却被旁边的胖子抢了先:“国外片子很开放的,这种只能算是尺度小的,刘小莉同志你就是看少了,下回多让我昱哥带你来看一些外国片子,你就会觉得其实在电影里卿卿我我,也就那样吧,没什么太忌讳的。” 刘筱莉觉得自己只是看这一遍就够刺激的了,这要是经常看,那还不得做噩梦呀。 当大家从放映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周末的食堂是不开门的,一般陈昱都是去父母家吃。 但是今天肯定不合適。 辞別胖子和厂里几个来看电影的小孩之后,陈昱回去骑上自行车,带刘筱莉去这附近的国营饭店下了一趟馆子。 今天也是陈昱穿过来之后第一次下馆子,走进这叫叫做解放食堂的国营饭店,並没有在墙上看到什么不允许无顾打骂顾客的標语,倒是看到了一条长长的菜单。 他快速的扫了一眼,荤菜有红烧武昌鱼、辣椒炒肉、红烧肉、炸带鱼、滑蛋肉片……素菜有炒香乾、酸辣包菜、清炒白菜……烫菜有鸡蛋汤、虾皮汤、骨头藕汤……主食有米饭、白面馒头、热乾麵。 每道菜的后面也都標註了价格,不过陈昱没细看,就转头看向了身边的刘筱莉: “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你来点吧,少点一些,我吃得不多,点多了浪费。” “行,那你先去找位置坐下,我来点。” 陈昱支走刘筱莉之后,再次看向这份菜单,要按他的想法,第一肯定是点红烧肉。 但是想到前身留给自己的肉票已经被他上周给造光了,於是只能看著那些不要票的荤菜点。 “师傅,来盘炸带鱼、韭菜煎蛋、油燜茄子、干煸泥鰍,汤的话来碗骨头藕汤,再加两碗大米饭。” “一共两块两毛二,还有四两的粮票。”收款员根据陈昱报的菜单算了一下价,然后等著他交钱之后才给他们做菜。 这也是这个年代的规矩。 陈昱自然没什么意见,入乡隨俗,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票递了过去。 “给你。” 点好菜,陈昱刚来到刘筱莉对面坐下,她就递了什么东西过来。 陈昱还以为这姑娘想和自己aa,眉头一皱:“干什么?” “给你粮票啊。” 陈昱知道自己误会了,现在每个人的粮票都是定量的。 虽然这顿饭是陈昱请,但是通常粮票还得自己出。 理清思路之后,陈昱也没和刘姑娘客气,就把她递来的粮票接了过来。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刘姑娘居然给了他两张『壹市斤』的粮票。 相当於两斤,而且还是全国粮票。 “你拿错了,这是两斤粮票。” 刘筱莉没有把粮票接回去,因为她当然知道自己递给陈昱的是2斤粮票。 “没拿错,我饭量比较小,这是我这个月多出来的,你就拿著吧。” “那可以给你家人用啊。”虽然陈昱身上粮票確实也不多了,但是还不至於挨饿,並不想占这个小便宜。 “我家里的粮票也是够用的,你就拿著吧,我看你饭量挺大的。” 见刘筱莉是真心给,陈昱还真就不再客气的收了起来。 “那行,我就占你点便宜,收下了。” “没有啊,你今天也请我看了电影,还下了馆子,是让你破费了。” 陈昱摆摆手:“不说这些客套话,待会儿吃了饭,你想去哪里玩?” 刘筱莉眨了眨眼睛,“我不知道啊,还要去玩吗?” “时间还早呢,你不会想著就回去了吧?” 刘筱莉还真是这样想的,但这话她不好意思说出来。 就听坐在对面的陈昱忽然建议道:“要不我们去中山公园逛逛吧?去看会儿野生动物,听说里面有东北虎、狮子,黑熊。” “……好吧,听你的。”刘筱莉心里其实也想多和陈昱相处一会儿,因为她能明確感受到,自己从上次见面,就已经对这个身材高大,帅气幽默,画技超群的相亲对象產生了好感,而今天的相处,更是让这份好感直线上升。 她以前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如今觉得,应该和自己也差不多。 饭菜很快上来,陈昱和刘筱莉边吃边聊,最后大多都进了陈昱的肚子。 “嗝,这国营饭店的量还是挺足的。” “我刚才就叫你少点一些。” “你不会以为我吃撑著了吧?”陈昱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道:“我这才七分饱。” “啊?你这么能吃?” 刘筱莉说完意识到自己这话不礼貌,又赶紧找补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能吃是福。” “哈哈,我都听到了,你嫌弃我吃的多啊?” “没有没有,能吃是福。” 陈昱没有继续逗她,给自行车解锁,推著走上了马路。 “上来吧,带你去中山公园逛逛,正好消消食。” 刘筱莉熟练的坐上了陈昱的自行车。 这次她的双手没有再去抓后座的铁环,而是不由自主、自然而然的抓住了前面这男人腰间的衣角。 “坐稳了吗?” “嗯嗯。” “出发咯!” …… 就在刘筱莉跟著陈昱去中山公园游玩的时候,刘筱莉的哥嫂带著孩子来看他们的爷爷奶奶了。 “妈,小莉今天没回来吗?”大嫂忽然问道。 “还没啊,也不知道那丫头在干什么,估计又和她那些同事出去逛街看电影了吧。” “那她待会儿回不回来吃饭啊?” “谁知道呢。” 刘母听出儿媳妇话里有话,接著问道: “春梅你找小莉有什么事吗?” “呃……是这样的,小莉今年19了吧?不知道她谈对象了没有?我有个亲戚今年刚退伍回来,分配到了轧钢厂的保卫科……每个月工资六十多块,要是小莉还没谈对象的话,我想著可以介绍他们认识认识。” “嫂子,你那亲戚多少岁啊?” “25,是比小莉大了一点,但是人很老实可靠。” “这是大一点吗?这是大了六岁,我姐才不会看上他的。” “只是先认识认识,万一有缘分呢。” “不可能,我姐有对象的。” 刘筱娟这话一出,房间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她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捂住了小嘴。 第13章 告白 “这里空气真好!” 陈昱和刘筱莉逛完中山公园里的动物园之后,又来到了大同湖湖边走走。 湖岸两侧栽满了柳树,因为已经是十月份,这些柳树不再如盛夏浓绿,大半都被时光染成了浅黄色,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水镜面之上,湖风一吹,沙沙作响,就好像是恋人的窃窃私语。 听到感慨,陈昱回头看了刘姑娘一眼,见她额前的细碎髮丝被透著几分湿意的湖风吹起,下意识抬手抚顺,但似也感受到来自旁边的目光,眉眼低垂,假装去欣赏这湖上的风景,可是悄悄染上緋红的耳根早已经暴露了女孩內心的羞涩。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陈昱感觉自己此时共情了诗人卞之琳在写这首《断章》时的心情。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看我。” 旁边突然传来了一道娇羞、嗔怒的声音。 陈昱在心里评估了一下两人现在的关係,没有说对不起,而是说了一句:“因为你比风景好看!” 这句近乎表白的话,落在刘筱莉耳朵里,只觉得当头一懵,浑身如同过电一样,当场发麻。 过了半响才回过神来,低著头,视线穿过两道优雅高耸的山峦,直至盯著自己在鞋子里雀跃的脚尖,才害羞的说道: “哪有,你別乱说。” “我是真心的。” 陈昱趁热打铁道:“从这两次相处下来,我就发现小莉你不光长的好看,性子温柔,心地善良,待人真诚,更难的是,你虽然外表看著文静柔弱,骨子里其实特別坚韧、骄傲、有主见,我想往后的日子,同你相互扶持,彼此照应,结为革命伴侣,不知道你心意如何?” 刘筱莉没想到陈昱会突然向自己告白,这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而她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作何选择,但首先把拒绝这个选项给排除了。 陈昱也看出了她写在脸上的纠结,没有催促,而是后退了一步: “没关係的,如果你觉得为难的话,可以之后考虑清楚了再给我答覆也是一样的。我刚才只是情不自禁的想把我的心意告诉给你,免得將来让这份好感因为没有说出口而遗憾。但感情毕竟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一个人的一厢情愿。所以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尊重你的。” 刘筱莉本来还有些犹豫的,可是听完陈昱这番看似通情达理,实则以退为进的话语之后,心里那个衝动的小人瞬间占据了上风,於是脱口而出道: “我答应!”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陈昱不是没听清,而是想再次確认一下姑娘的心意。 刘筱莉憋了一口气,猛然抬头,眼神坚定的注视著陈昱的眼睛,逐字逐句的说道:“我说,我答应和你处对象。” “哈哈,好好好。” 陈昱看著这个俏脸憋得通红,眼神里带著倔强,身份从相亲对象变成对象的十九岁少女,很想把她一把搂在怀里亲亲抱抱举高高,但是最终的理智只是让他朝对方伸出了一只手。 “你好刘筱莉同志,我叫陈昱,以后请多多关照!” 刘筱莉看了看陈昱递来的手,也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握住的那一瞬间,好像有一股莫名的力量通过手臂传到了全身,酥酥的,麻麻的。 嚇得她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余光注意到有一些在湖边散步的行人一直在打量他们,刘筱莉脸皮薄,做不到像陈昱一样无所顾忌,於是轻轻说道:“我们离开吧。” “好。” 陈昱点头,他虽然脸皮厚,不太在乎旁人的目光,但是谁谈个恋爱,习惯被人指指点点呢? 所以很快就带著刘姑娘离开了这大同湖,並且一路直接出了中山公园。 在公园门口,陈昱取来自行车,看向等在原地的刘姑娘问道:“还想去哪里玩?” 刘筱莉想了想,说出了心里话:“我想回家了。” 陈昱听到这个回答,並不是太出乎意料,点点头道:“行,我送你回去。” “你没生气吧?” “哈?” 陈昱乐了一下:“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生气?” “我不知道,我现在脑子还有点乱。”刘筱莉说。 “放心,你男朋友没那么小气。” “男朋友?”刘筱莉对这个称呼有点奇怪,投来疑惑的目光。 “就和对象一样。” 刘筱莉哦了一声,坐上自行车,好奇问道:“这又是香港那边的称呼吗?” “差不多吧。” “哦~” “……” 市直机关家属大院门口。 陈昱第二次將刘筱莉送到这边,这次他没有口嗨,只是对下车的刘姑娘说道: “这次还是没准备什么礼物,下次再来拜访叔叔阿姨。” 刘筱莉笑了笑,也没有揭穿他,挥了挥手道: “好吧,那你回去的时候骑车骑慢点。” “嗯,走了,下周见。” “好,再见。” 看著陈昱的背影逐渐骑车远去,刘筱莉收回念念不舍的目光,嘴里同时呢喃道: 『原来我也有对象了——』 初次体验爱情,让刘筱莉还有点『把握不住』。 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患得患失,晕晕乎乎的,宛如喝了假酒一样。 她还不想被家人给看出来。 可是刚回家,她的不对劲就已经全都写在了脸上。 加上之前妹妹刘筱娟的说漏嘴,让刘筱莉的父母这下几乎可以肯定,他们这大女儿真的瞒著他们谈起了对象。 不过刘母还是选择先试探一下:“小莉,你今天去哪里玩来?” “我和朋友去看了一部电影。” “什么电影?” “《简爱》。” 刘父放下报纸道:“《简爱》是一部西方电影吧?什么时候在我国上映了?” “爸爸,我是在电影製片厂看的译製片。” “小莉,你在电影厂还要朋友呢?” “是啊大嫂。” “什么朋友?” “说了你们也不认识。” “男的女的?” “大哥你查户口呢?” “是不是上周送你回来的那个男同志?” 刘筱莉心里一慌,但很快镇定下来,看向妹妹:“你出卖我?” “不关我的事,是大嫂说要给姐姐你介绍对象,我才不小心说漏嘴的,不过姐姐你放心,我没说那天送你回来的那个男同志就是你对象。” “……”刘筱莉扶额道:“还钱!” 第14章 失眠 当天下午,陈昱的晚饭也是在父母家里吃的。 而他自然没有隱瞒和刘筱莉的关係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既然確定了关係,那就好好处,什么时候有时间就带回来让我和你爸也认识一下。” “太早了吧。” “早什么早,这是咱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啊!既然你们相亲成功了,那么下一步就是看家门、定亲、过礼……” “等等等,等一下妈,现在国家不是提倡婚姻自由了嘛,咱们应该积极响应国家號召。” “没错啊,你们不是自己看对眼的吗?我们又没有替你们包办婚姻,但是礼不可废。” 林桂芬说到这顿了一下,又看向自家丈夫道:“这次虽然是小昱他姑姑给做的煤,但是也不能当做理所当然,回头咱家还是要去感谢一下的。” “嗯,这是应该的。”老陈点点头,看向儿子:“回头你和你对象商量一下,看是你们自己去,还是怎么说。” 陈昱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但是好像又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那行吧,回头我和小莉商量一下。要买些什么礼物呢?” 林桂芬在供销社,对於这个倒是很熟悉,传授道:“谢煤礼一般是送一瓶酒,一斤糖,你姑父抽菸,可以再送两盒烟,另外再包个五块或者十块的喜钱就差不多了,不过你姑姑应该不会收你们钱,所以礼物可以买多一点,这个看你们自己。” 陈昱点点头,脸色有些发苦。 不是他捨不得,而是踏马的自己没钱。 本以为过两天发了工资,35块钱够他用一个月,现在看来,压根不够。 而他又实在张不开嘴向父母要钱…… “你还有钱吗?” 那个,既然是父母主动给的。 陈昱觉得自己厚著脸皮还是可以收下来的。 “钱都用来买那辆自行车了,您二老要是手头宽裕的话,可以借我一点。” “一家人说什么借,我和你爸就你一个儿子,存的钱最后还不都是留给你的。” 林桂芬擦了擦手,起身回到臥室拿了一笔钱出来,递给陈昱道: “这是一百块,拿去给你对象买点衣服、首饰啥的,別乱花,但是咱也別小气。” 陈昱伸手把十张大团结给接了过来,“谢谢妈。” 老陈这时欲言又止,但还是被他媳妇给注意到了。 这会儿没问,等到儿子吃了晚饭离开之后,她才问了一下。 “刚才我给儿子拿钱的时候,看你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似的?” “和钱没关係。” “那和什么有关係?” 老陈犹豫著说道: “我们电影厂年底有福利分房,小昱他上周因为发明了电影柔光箱,也获得了优先分房的机会,但是分房的前提你也知道,需要先有家庭……” 老陈还没说完,就注意到媳妇的眼睛已经在发光了。 在心里嘆了一口气——就知道会这样。 “这么大的好事,你怎么不早说呢?” “是好事,但是……” 林桂芬也了解丈夫,正如他了解自己一样。 听到丈夫说出但是,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了。 直接打断道: “有什么可但是的,这段感情是他们自己看对眼的,要我说啊,老陈你就是优柔寡断。” “幸好咱儿子性格隨我,而不是隨你,要是隨你,还不知道多久能拿下那姑娘。” 老陈觉得媳妇这话不对,儿子以前是像自己的,这段时间有点不一样了。 至於为什么变了? 老陈也不知道。 或许是开窍了吧。 回到宿舍的陈昱並不知道,自家老妈因为知道他们厂里面的分房福利之后,已经在想著怎么帮他们缩短婚期了。 而他回来之后,也没有直接躺下休息。 《情书》的剧本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点了,陈昱准备今晚加个班,给它彻底弄出来。 他要赚钱,虽然父母刚给了他一百块,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但是他也不好意思一直啃老啊。 毕竟爷们也是要脸的! “还剩下最后一点,今晚上肯定可以写出来,然后明天就拿去给厂领导看一下。” 其实陈昱心里也清楚,眼下他们厂给它这个故事立项的希望不大,只是终究还是要试一试的。 如果试过之后实在不行,那他当然也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就会另想办法。 比如说,投稿给其他电影製片厂。 —— 最后,苏念捧著那张借书卡,眼眶泛红。 她感谢和她亡夫一个名字的沈知,感谢她让自己看到了丈夫完整的一生。 沈知也释然了,原来当年那个沉默的少年,曾经有过这么干净的心意。 第二天,苏念告別沈知,带著这份意外的知晓,放下心底的执念,以及带著对丈夫的爱,踏上了回程。 沈知依旧守著图书馆的工作,而那段被时代淹没的少年暗恋,终究成了她岁月里最温柔的印记。 —— 陈昱写完整个故事,又自己检查了两遍,修修改改,当放下笔时,窗外已经是夜深人静。 跑去楼下上了个厕所回来,简单洗漱了一下,上床睡觉。 只是一闭上眼睛,脑海里总是会浮现今天刘姑娘那张答应他表白时,羞红的脸颊,倔强的眼神,可爱的模样,不知不觉,就已经失眠了。 而今晚失眠的人,不只有他一个。 翌日,周一。 今天武汉又是个晴朗的早晨。 张文贾走进办公室,他这个厂长没有秘书。 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给自己泡一杯茶。 今天也不例外。 只是茶刚泡好,门口就来了一个年轻人。 咚咚咚~ “谁啊?进来。” 张文贾听到开门声,回过头,见来人是陈昱,笑呵呵的打趣道: “听说你昨天请了个女同志来厂里看电影,是和人家谈对象了吗?” “是的,她叫刘筱莉,是歌舞剧院的,没想到张厂长您也知道了。” “你都把人带到厂里来了,我还能不知道吗。” 张文贾指了指陈昱。 “你是喝茶还是喝水?” “有机会品尝一下厂长您办公室的茶业,当然是喝茶了。” “你小子,自己倒。” “誒,好嘞。” 张厂长没拿陈昱当外人,陈昱自然也不会把自己当客人。 而他刚泡好茶,就听张厂长主动问道:“来干嘛来了?” “厂长,不知道您有时间没?我想请你看个本子。” “什么本子?” “《情书》” “谁写的?” “我。” “那你该拿给你对象看啊,怎么来找我呢?” “……”陈昱解释道:“厂长,这是一个剧本。” “哦哦,哦哦哦,原来是个剧本啊!” ps:求追读! 第15章 丈母娘看女婿 在陈昱喝完第三杯茶,出去上完一趟厕所回来,就见张厂长已经放下了他带来的剧本,还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 “小子,这故事真是你写的?” “如假包换!”陈昱脱口而出,没有丝毫不好意思。 毕竟鲁迅都说过,抄书不算抄! 更何况陈昱还不是抄的中国人的,而是小鬼子的,眾所周知,小鬼子不算人! “厂长,您看完了吗?” “嗯,看完了,是个好故事,非常乾净……” 陈昱还等著张厂长对剧本的评价,结果对方没说两句就话锋一转,直接评价起了他这个人。 “想不到你还有当编剧的天赋,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呢?” “以前可能不懂事吧,我也是最近才发现,我可能是个天才。” 陈昱用半开玩笑的方式,给自己立一个天才的人设。 之所以要立这个人设,不是他飘了,也不是他虚荣。 而是有了天才的人设,以后就算他表现出一些过人的才华,大家也会更容易接受一些! 而不是怀疑。 “哈哈,哪有自己说自己是天才的,不过你最近变化倒是挺大的,又是搞发明,又是写剧本,对了,你还处了对象。” 张文贾像是抓住了关键一样,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我明白了,就是处对象以后,你小子才变得成熟了!” “………”陈昱暗道:虽然结论全错,但是过程是对的也行吧,我接受这个推导公式。 他不想继续和厂长探討什么人生理想,於是把话题拉回到了剧本上来: “厂长,您觉得我这个故事咱厂里能拍吗?” “拍不了。” 额…… 儘管陈昱有这个心理准备,但是也没想到厂长这么直接。 搞得他都被噎了一下。 “一点希望都没有?” 张文贾摇头:“你应该知道,我们只是新闻记录电影厂,没有拍故事片的名额指標。” “嗯,我知道,但我听说如今改革开放的风声越来越紧,文艺圈子的风气也慢慢鬆动了,往后政策说不定会放宽,故事片的拍摄权限,未必就一直卡死在那几家大厂手里吧?” 张文贾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陈昱能说出这番话。 大有深意的打量了对方一眼,暗道难道还真成熟了?! 深吸了一口烟,理了理思路后说道: “你说的没错,大环境確实在慢慢回暖,上头也渐渐不再一味只抓宣传纪实、革命题材,对文艺创作的管束確实鬆了不少。甚至说不定我们厂明年也能分到一两部故事片名额。” 说到这,张文贾再次拿起《情书》的剧本翻了翻,接著看向陈昱: “且先不说指標问题。眼下全国影视行业的大方向你知道是什么吗?” 陈昱还没回答,张文贾就自问自答了。 “眼下主流立项优先都是革命歷史、工农建设、反特刑侦这类题材,既是顺应宣传导向,也贴合现下群眾的观影喜好。 你写的这本子,虽然故事细腻动人、情感真挚乾净,是难得一见的走心好剧本。但全篇多是儿女情长、怀旧情思,走的是清淡克制的温情文艺路子。放在当下的影视创作大环境里,这种偏重个人心境、私人情愫的內容,不在年度重点题材扶持名录当中。而且现阶段文艺审查刚回暖、尺度依旧保守,这类弱化集体敘事、主打个人思念与青春遗憾的內容,很容易被扣上偏重个人情绪、沾染小资情调、格调偏软的帽子,投產风险確实不小。” 十多分钟过后,陈昱带著自己的剧本离开了厂长办公室。 虽然有些遗憾,但也不是太失落。 “唉,厂里果然不收,看来只能投稿给其他电影製片厂了。” 嘆了一口气,陈昱正要下楼,看到收发员江文正在给每个办公室送报纸,两人打了声招呼。 “江哥,最近有什么大新闻吗?” “大新闻没有,不过南边的关係越来越紧张了。” 陈昱一惊,忽然意识到,这个时期我国周边並不太平。 北有老苏,南有猴子…… 好像和猴子的战爭再有几个月就要爆发了。 回过神来,见江文要走,陈昱连忙叫住他: “江哥,报纸有没有多的?” “没有多的,不过你可以把生產区的领回去,省的我再跑一趟了。” “行,江哥你给我吧,我给你送。” 陈昱没有看报纸的习惯,所以就算拿到一份报纸,也只是看到大概! 看了几份报纸下来,確如江文所说,南边的情况不容乐观。 突然,陈昱在《中国青年报》上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 这是一篇评论文章,评价的是两个月前刘兴武发表在《十月》杂誌上的一篇爱情小说——《爱情的位置》。 这是改开之后第一部公开发表的爱情小说。 “小说描写青年女工孟小羽与炊事员陆玉春,在共同劳动、互相了解中建立真挚感情。他们不慕虚荣、不图物质,看重的是思想进步、品德高尚、劳动踏实、好学上进。作品批判了那种只讲地位、工资、家具排场的庸俗恋爱观,鲜明提出:爱情应当建立在共同革命理想与奋斗目標之上,能促进人更好地投身四化建设,才是正当、健康的爱情。 这篇作品的可贵之处,在於它坚持无產阶级道德原则,既反对“爱情至上”,也反对“否定爱情”的极左谬论。它告诉我们:革命者不是无情物,爱情不是资產阶级专利;在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奋斗的新时代,爱情应有它正確、光荣的位置。” 陈昱看完这篇评论文章,再看了看自己被厂里面退稿的爱情剧本《情书》,忽然冒出来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娘的,编剧当不了,我好像可以当作家啊!” “现在可不是后世,这个年代的作家在我印象中貌似社会地位挺高的!” “而且刘兴武的这篇《爱情的位置》已经给爱情小说打了个样,证明可以写,没有风险了……” 越想陈昱越是激动,恨不得现在就回去把剧本改成小说,马上就拿去投稿。 …… 湖北新闻记录电影製片厂隶属於万松街道办事处。 今天早上,万松街道办事处来了一个中年妇女。 这人叫于慧兰,是武汉果品公司的支部书记,但她今天过来不是为了公事,而是为了私事。 因为她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刘筱莉的母亲。 万松街道办事处的妇女主任王梅和于慧兰是老同学。 这也是于慧兰直接来到街道办事处打探消息的原因。 “老同学,湖北新闻纪录电影製片厂確实有一个叫陈昱的年轻同志,不过你打听人家做什么呢?” “是这样的,我大女儿今年19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之前媒人给我推荐了这个陈昱同志,但毕竟涉及女儿的终身大事,我不放心,就想著过来亲自打听一下。” 于慧兰三分真七分假的说道。 至於为什么不直接说自家女儿和对方已经处上对象了,因为在她心里,对於女儿谈的这个对象,其实还是打问號的。 另外就是万一打听到不好的消息,也还有转圜的余地。 话说这个年代的街道办是真的很办事,上到排查敌特,落实政策、安置就业,下到说煤牵线,调解邻里纠纷,家里长短,可以说啥事都管。 这些工作当中,要说街道大妈们最喜欢的,毫无疑问还是说煤牵线。 所以王梅听说老同学是来给她女儿『物色』女婿的,瞬间就来了精神。 “老同学,你找的媒人挺靠谱,这个陈昱可是个好小伙子。” “是吗?” “当然,都是老同学,我可一点不骗你!我先跟你说一下小伙子的条件,一米八的大高个,就这身高,你说说,咱这武汉城里能找出几个年轻后生出来?” 于慧兰点点头,自己一家都是从哈尔滨搬来的,身高本就不低,像大女儿就有一米六八,穿上鞋一米七,能够找到一个个高的,当然是加分项。 於是于慧兰心里默默给陈昱的分数加了一分。 “小伙子除了长得高以外,还是咱们万松街道还没结婚的年轻人里公认的俊俏后生。” 于慧兰心里:+1 “工作好。” +1. “家世也好。” +1. “人还特別聪明,听说上周发明了一个可以改变灯光的箱子,得到了他们单位丰厚的奖励。” +2. “对了,他们厂年底还有福利分房,小伙子这次给他们厂里立了功,说不定也有机会。” “没结婚也有机会吗?” “他们厂人少啊,当然如果结婚了的话,机会肯定更大一点…… 现在上面开始放开了知青返城政策,可以预见,以后城里人口只会越来越多。可是就连现在各单位的房子都很紧张,等人口多了,想要分房只会越来越难,所以老同学,我真心建议你们,要是俩孩子合適的话,那就早点把事办了,如果真能分套房,岂不是好事成双?” 加3 于慧兰承认自己都替女儿心动了,不过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嗯,如果他们真合適的话,早点晚点领证都行。 对了,这个陈昱同志这么优秀,条件又那么好,为什么一直没对象呢?” “还能为什么,人家眼光高唄,就他这条件,一般姑娘还真看不上。不过老同学你闺女肯定没问题……” 那是! 于慧兰对於自己大女儿的样貌那是相当自信的。 只有配不上自己女儿的,没有自己女儿配不上的。 嗯,大概这也是每个母亲的想法。 不过于慧兰紧接著想到大女儿和那个陈昱私下里都已经確定了关係,那这个看不看得上的问题就不用担心了。 之后,当于慧兰从老同学这里离开的时候,可以说对陈昱的印象分已经快要刷满了。 不过老话说的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她还是想亲眼见见,这样才更加放心一点。 她先来到六渡桥百货商店买了一点水果,顺带和陈昱的老妈聊了两句。 然后带著买的水果,以走亲访友的名义走进了湖北新闻记录电影製片厂。 中午! 陈昱吃完饭,揣著满脑子改编小说的念头,步履轻快地往职工宿舍的方向走。 刚拐过食堂转角,一道温婉端庄的中年女声忽然在身侧响起。 “小同志,麻烦问个路。” 陈昱闻声驻足,抬眼望去。 眼前站著一位气质温婉,知书达理的中年妇人。 她手里提著一网袋新鲜苹果,不是厂里的职工,却隱隱约约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但他没往丈母娘身上猜,只以为是厂里谁谁谁的亲戚! 而于慧兰看似问路,实则已经在细微的打量起了眼前的陈昱。 青年身形挺拔高挑,身姿端正利落,比老同学王梅口中描述的还要周正几分。 她不由得暗自点点头。 “阿姨您好,您要找谁?” “我找一下你们厂的行政办公室,第一次过来,路不太熟,想问下该往哪边走?” 她並非真心走亲访友,自然不会指名道姓寻人,只笼统报出单位部门,不露具体人名。 陈昱不疑有他,给对方指了下行政办公楼的位置。 “小同志,能麻烦你带我过去一下吗?阿姨担心找不到。” 于慧兰说著,从网袋里拿了两个苹果出来,“阿姨请你吃苹果!” 这年代苹果可不像后世那么泛滥,属於紧俏物质,物价甚至比大米还贵,一般人家压根就吃不起,可是眼前阿姨一下子递了两个过来,陈昱都愣了一下。 心想这位阿姨不会真是自家的某个亲戚吧? 难道是老妈失散多年的妹妹? 咦,看著也不像啊! 当然,心里腹誹归腹誹,嘴上则说道: “谢谢阿姨,我带你过去就行了,只是举手之劳而已,苹果您就留著自己吃吧!” 于慧兰现在看陈昱,就和那丈母娘看女婿一样,越看越满意! 见陈昱不收,硬是要塞给他: “叫你拿著你就拿著,阿姨在水果公司上班,別的不多,就是水果多……” “行,那谢谢阿姨了,我拿一个就行了。”陈昱也不是个固执的人,既然这阿姨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显然不是和他客套,那他自然也不客气。 “都拿去吧?” “够了够了,谢谢阿姨!” 于慧兰也没有再劝,虽然她恨不得把所有水果都给这位大女婿,但是还不想现在就被认出来。 这边,陈昱將阿姨送到办公楼后,心里惦记著小说的事,就赶紧走了回来。 至於阿姨给他的苹果,已经只剩下一半了。 “嗯,该说不说,现在的苹果贵是贵,甜也是真甜!” 碰到胖子被问道:“昱哥,你哪来的苹果?” “我给一个阿姨带路,她给我的。” “昱哥,你看我像三岁小孩吗?” “真的,没骗你,我碰到了一个热心阿姨。” “不信,除非那个阿姨是你妈!” “嘿,胖子你怎么还骂人呢?” 第16章 昱哥,嫂子找! 歌舞剧院308宿舍。 于慧兰这会儿正在欣赏陈昱送给自己女儿的那幅画,嘴里嘖嘖称奇! 就在这时,虚掩的宿舍门被咚的推开,『画中人』冲了进来。 “妈,你怎么来了?” 于慧兰看著跑得气喘吁吁的大女儿,指了指被她放在桌上的苹果:“来给你送点水果!” “呼~谢谢妈妈。”刘筱莉嘴上道谢,眼睛却盯著那幅被摊开的画。 直觉告诉她,母亲过来,不只是为了给自己送水果,走过去用自己杯子给她倒了杯水,试探性问道: “妈妈你今天不上班吗?” “哪能不上班呢。” 于慧兰有些心虚的解释道:“就是想著你不声不响的自己处了个对象,我不放心,提前下班过来看看你,咱们母女两谈谈心。” “妈,您不反对了?” “我什么时候反对你处对象了?” “昨天您还反对来著……”刘筱莉见母亲脸色沉下来,越说声音越轻。 于慧兰也在大脑里反思了一下,自己昨天反对了吗? 嗯,好像是反对了一下。 不过…… “我只是突然听说你处了个对象,担心你被骗,不是反对你处对象这件事!”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刘筱莉嘟囔道。 “你嘀嘀咕咕什么呢?” “没有啊!” “行了,我都听到了!” 于慧兰拍了拍身边的床架子,示意让女儿坐下来。 “和我说说,你和他……就是那个陈昱是怎么认识然后走在一起的。” “昨天我不是说过了嘛,就是我们陈主任介绍的啊!” “你不要不耐烦,再和我详细说说。” 刘筱莉不是不耐烦,而是总觉得和母亲分享自己的感情经歷有点羞耻! 不过最终她还是妥协在了母亲的坚持下。 “才两次见面,他就把你拿下了?” 刘筱莉听到这话脸色一红,“妈,您说什么呢?” 于慧兰很快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眼前是自己未经世事的女儿,不是那些早就吃过肉的,经常在一起拿男人开黄腔的中年妇友。 “不好意思……妈妈的意思是……是,既然你们是陈主任介绍的,那你们陈主任就算是你们的媒人了,按照规矩,事成以后,是要答谢一下人家的。” “啊?”刘筱莉美目圆睁,没想到母亲跳跃性这么大? 前一秒不还在担心自己处对象吗? 怎么下一秒居然主动提及让自己去感谢媒人了? “啊什么?虽然你们陈主任是陈昱的亲戚,也是她主动帮忙牵线搭桥的,但是別人不要,你们要自己懂事……” 刘筱莉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抑制不住兴奋的盯著母亲道: “妈,您答应了?” “傻孩子,妈说了,妈不是反对你处对象,妈只是担心你遇人不淑,上当受骗……” “妈,陈昱是好人,我能感受出来,他对我是真心……的。” 见女儿说著说著又害羞了,于慧兰忍不住笑了笑。 同时伸手帮她拨了一下额前的几缕碎发,细细打量之下,突然有些感性起来: “时间过得真快啊,不知不觉,小莉你也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人的情绪是会传染的,刘筱莉听到这话忍不住鼻子一酸,抱住母亲撒娇道: “妈,那我不嫁人,永远陪著你!” 于慧兰本来还有些伤感的情绪因为女儿这句话瞬间破坏的支离破碎,一把推开对方,没好气的警告道: “说的什么混帐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要不嫁人,我唾沫星子都能被人淹死。” “……”刘筱莉感觉有些委屈,心想明明是你先感性的,怎么反而还怪起我来了? 这时刘筱莉的三个室友也下班回来,于慧兰起身和她们打了个照顾,就提出了告辞。 不过走之前,也给女儿手里塞了一把钱: “记得和你对象沟通一下谢煤礼的事,还有就是出去吃饭逛街买礼物啥的,也不能老是让男方出钱,最好他请你一次,你还他一回……” “要分的这么清楚吗?” “你们还没结婚,所以儘量不要觉得亏欠了对方,等结婚了,自然就不用分得那么清楚了!” “嗯,我知道了,谢谢妈。” “知道了好。” 于慧兰接著说道:“行了,我是你妈,老跟我说谢谢做什么,我走了,你回去吧,不用送了。” 目送妈妈走远后,刘筱莉才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像是在跳舞。 …… “回来了?” “回来了!” “见了吗?” “见了!” “怎么样?” “挺不错!” “很高的评价啊!” 刘筱娟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母亲,对於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能听得懂,但是组合起来,自己就听得一头雾水了。 终於,她忍不住了: “爸妈,你们为什么要在我这个单纯善良,可爱迷人的宝贝女儿面前要使用加密对话? 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于慧兰噗呲一声,用手指在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儿头上敲了敲: “就你戏多。” “哎呦疼!” 刘筱娟捂著被敲的地方將自己浮夸的摔倒在沙发上,嘴里继续嗷嗷道: “除非妈妈你告诉我真相,不然就让我疼死吧。” “我和你妈说的是你姐姐谈的那个对象。” 刘父还是比较吃小女儿的这招撒娇的,主动和他解释了一下。 刘筱娟闻言瞬间不装了,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恍然大悟道: “哦~~今天妈妈你去见姐夫了对不对?” “嗯,见了一下。” “我姐知道吗?” 刘筱娟很聪明,见妈妈没有立马回答,就已经猜到了真相。 “我姐不知道,所以妈妈你是瞒著我姐去见的姐夫? 不对,你是去调查姐夫的!没错,这就是真相!我果然是全家最聪明的。” “……”于慧兰看向丈夫,“老刘,这孩子我不想要了,咱把她丟出去吧?” “可以!” 刘筱娟:“……” 一阵小插曲以后,于慧兰还是把自己今天打探到的消息分享了出来。 说到陈昱他们厂年底有福利分房的时候,于慧兰也没有隱瞒自己的心动。 “老刘,你说要不要让他们早点结婚?” 比起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刘父对於拐跑自家大白菜的陈昱思绪是很复杂的,摇头道: “房子固然重要,但女儿的幸福更加重要。 而且俗话说得好,上赶著的不是买卖,这事还是看男方的態度吧。” 于慧兰觉得丈夫这话也有道理,想了想,没再坚持。 …… 陈昱不知道自己已经通过了丈母娘的考验,这会儿他正在创作两世以来的第一部文学『巨作』《情书》。 但不知道是他有当作家的天赋,还是得益於之前在创作剧本时候的积累。 也或许二者都有吧。 总之他在落笔的时候那是下笔如有神,灵感如尿崩。 一晚上洋洋洒洒写了半个笔记本,没数多少字,但估摸著放在后世的网文时代,也是万字大章了吧。 “按照大纲,故事已经写了三分之一,明后天如果还是这么顺畅的话,最快星期四就可以拿去投稿了。” 陈昱放下笔,揉了揉自己酸胀的手腕,对这篇稿子做了一个大概的规划。 抬头,窗外已是月上枝头,但他並不觉得疲惫,反而还隱隱有些兴奋。 果然事业是男人的第二春。 当然,也是女人的。 “休息,休息~” 这一晚,陈昱睡眠质量槓槓好。 就是小伙纸气血太旺盛了,第二天起来又变成了擎天柱。 “唉,一个大老爷们天天洗內裤也不行啊,还是得赶紧討个婆娘回来。” ~ “昱哥,嫂子来找你了。” 中午,陈昱解决完午饭就赶紧回来搞创作,一分钟也不想浪费。 不过他刚拿起笔,胖子的脑袋就从门口探了进来,眯眼笑著,有些猥琐。 陈昱只当他是开玩笑,没好气道:“滚犊子。” “真让嫂子滚犊子啊?这不太好吧?人家可是大老远的跑来见你。” “胖子,你皮痒了是不是?” 说著,陈昱將信將疑的起身来到宿舍门口,往楼下一瞧,还真看到了那一抹倩影,顿时知道是自己误会这好兄弟了。 他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胖子却拍了拍他的肩膀,“昱哥,我知道你现在很愧疚,但没关係,回头你让嫂子帮忙把妹妹介绍给我就行了,不管是表妹,堂妹,还是小姐妹我都不挑,而我只有一个要求,长得好看就行了。” “……” 看著一脸贱兮兮的胖子,陈昱心里那点愧疚瞬间荡然无存。 拍开胖子的『柔荑』,不对,爪子,陈昱快速下了楼。 “小莉,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吃午饭了没有?” 刘筱莉含眉带俏的盯著陈昱摇摇头,声音清脆又温婉:“我上午刚下班就过来了,找你说个事。” “那先去吃饭吧,这会儿我们食堂应该也还没关门。” “我现在不是很饿……” “人不是要在很饿了才吃饭,而是要按时吃饭。” 听到陈昱这有些霸道,又带著关心的话,刘筱莉没在拒绝,和他带来了电影厂的食堂。 碰巧的是,老陈这会儿也刚吃好饭准备离开。 父子俩在食堂门口撞了个正著。 “爸,您吃好了。” “嗯。” 陈守义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儿子身边的姑娘身上,倒是不难猜出对方的身份。 同时暗暗心惊:『这女娃长得还真是好看,难怪能把自家儿子迷的五迷三道。』 “爸,这就是我对象刘筱莉!” 陈昱转头又对刘筱莉介绍道:“这是我爸!” “叔叔好。”刘筱莉率先打招呼,声音里带著一股紧张任谁也听得出来。 当然老陈这会儿也没好到哪里去,连忙唉了一声,手里的半截烟屁股都直接被他给丟了。 “好好好,有空和陈昱来家里坐坐。” “好的叔叔。” 陈昱看出两人对於这次意外的见面都有些手足无措,於是站出来结束了这尷尬的气氛。 “那爸你忙去吧,我带小莉吃个午饭。” “还没吃午饭呢,那赶紧去吃吧。” 三人交错而过之后,陈昱注意到刘筱莉长长的鬆了一口气,却没看到,老陈也鬆了一口气。 『呼~我紧张做什么呢?我不紧张!』 …… 食堂里,这会儿只剩下一些残羹冷炙了,於是陈昱说了两句好话,让食堂里的大厨帮忙新煮了一碗打滷面。 刘筱莉边吃,也边说明了来意。 “你是过来和我商量该怎么感谢我姑姑的?” “嗯。”刘筱莉借用了一下昨个儿老妈的话:“虽然陈主任是你姑姑,不求我们答谢,但是她毕竟是我们的媒人,所以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要买点礼物上门表示一下比较好,你觉得呢?” “是这个道理。”陈昱道:“其实你今天不来找我,过两天我也准备过去找你沟通一下这个事。” 闻言,刘筱莉美眸中闪过一抹惊讶,“原来你早就考虑到了。” “你不也想到了吗。” “那个,我其实是我妈和我说的。” “巧了不是,我也是我妈说的。” 两人都微微一愣,然后相视一笑。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答谢呢?” “你想什么时候?”陈昱反问。 “周末吧,有时间。” “行,那就周末。” 定下这件事,刘筱莉又美美的嗦了几口麵条,但是后厨为了给陈昱面子,煮的这碗面用料很足,而刘筱莉胃口本来就不大,所以还没吃完,就已经饱了。 “怎么了?”陈昱正在欣赏女朋友吃麵的样子,忽然对方抬起头来,露出了三分委屈,三分尷尬,四分不好意思的目光。 “我吃不完了。” “你还真是小鸟胃啊,一碗麵条都吃不完。” “这碗麵条很多。” “行,给我吃吧。” 刘筱莉想到让陈昱吃自己吃剩下的,有些难为情。 但是一想到对方是自己的对象,还是把碗推到了对方面前。 陈昱胃口好,三两口就把对方剩下的小半碗麵条轻鬆解决。 看得刘筱莉目瞪口呆。 “嗝,好久没吃打滷面了,突然吃一下,还是挺香的。” “你好快啊!” “……”陈昱:“这话以后少说。” “为什么?”刘筱莉一脸懵懂。 “日后你就知道了。” “神秘兮兮的。” 第17章 投稿 时光不语,旧简藏情,便是人间最好的释怀。 …… 陈昱高估了自己对文字的把控能力,他本以为他三天就能写完的这篇《情书》,最后硬是第四天晚上才加工出来。 写完之后他先通读了一遍,修改了几处错別字和语句读著不太通顺的地方。 再大概数了数一页的字数,乘以他写了多少页,算下来,居然有五万多个字,只多不少。 再对比一下前面写的剧本两万字都不到,第一次当作家的陈昱心里竟还生出了一种自得的满足感。 不过他也分不清这种满足感是对比出来的,还是完成一件事的喜悦! 但管他呢。 开心就完了。 “一天一万多字的更新,我这手速放在这个年代的作家群体当中,应该堪比网文时代的老鹰吃小鸡了吧?” 陈昱前世也看网文,对於这位公认的人形码字机也有耳闻,可惜后来ai出来,日更两三万就成了家常便饭。 手腕传来的酸胀让陈昱收回思绪。 也让他清醒的意识到,日万不是没有代价的。 好在这个年代写的是传统小说,超过十万字就算长篇小说了,不需要天天日万。 別问万是谁,天天干那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別说手受不了,小姬也受不了! 哗啦啦…… 今晚这泡尿憋了一晚上,此时解开裤腰带,就如同泄洪一样投射了出去。 如果不是这茅坑限制了陈昱的发挥,他感觉自己至少能尿三丈开外! 两分钟后,陈昱抖了抖,提上裤子浑身轻鬆的回到了房间。 简单洗漱下,上床休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第二天,又是武德充沛的一天。 不过今天早上下起了雨。 雨不大,绵绵如丝,估计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中午这雨果然没停,不过也架不住陈昱想將稿子投出去的心。 “昱哥,你不吃饭了?” “等会儿在外面隨便对付一口得了。” 陈昱也不確定这次投稿顺利否,是否会耽搁,所以想了想,又对胖子叮嘱了一句: “如果我下午上班前没赶回来,就帮我和组长说一声。” 胖子就住陈昱隔壁,他两又是死党,自然知道陈昱这几天在写小说,而且自己就是第一个读者,知道陈昱今天中午要去干什么,拍著胸脯保证道: “昱哥放心,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谢了胖子,等我发了稿费请你吃饭!” “我要下馆子!” “没问题。” “那我预祝昱哥赶紧成为大作家,以后好带我飞。” “哈哈,借你吉言,我走了……” 陈昱笑了两声,將装了小说后看起来鼓鼓囊囊的绿色帆布包斜挎在身上,外面批了一件雨衣,还提著伞,全副武装的骑上车出了门。 “后世单手开法拉利算什么,我在1978年单手骑自行车才叫浪漫!” 嗅著空气里混杂泥土和草木花香的味道,陈昱自得其乐的开了句只有他才能懂的玩笑。 既然是投稿,陈昱这几天自然早就把武汉接受投稿的文学杂誌打听清楚了。 目前武汉一共有三家文学杂誌,分別是《长江文艺》《武汉文艺》和《珞珈山》。 其中,《长江文艺》是省作协主办的月刊杂誌,面向全国。 《武汉文艺》是市文联主办的双月刊杂誌,在当地和周边县市影响力不小,全国影响力就差了一点。 不过歷史上这家杂誌在八十年代有段时间挺猛的,后来居上,还超过了压在她上面的老大哥《长江文艺》。 就连名字都改了,改成了《芳草》。 最后一个《珞珈山》是武汉大学中文系主办的,属於校刊杂誌,针对群体也只是人数可怜的大学生,別说陈昱没资格给他们投稿,就是有,他也首先排除这家杂誌。 至於《长江文艺》和《武汉文艺》,陈昱当然也是优先考虑影响力更大的前者啊! 余樺都知道先往名气大的投,被退稿再往次一等的杂誌继续投。 没道理自己一个穿越者的心气还不如土著吧? 浙江武原镇卫生院,在这里当牙医的18岁余樺突然打了个喷嚏,抬头看了看外面阴沉的天空,再看看空空如也的病房,嘴里骂骂咧咧道: “妈的,又混了一个上午!” …… “紫阳路215號,省文联大院!应该就是这里了吧?” 因为下个雨,陈昱又是单手打伞,单手骑车,速度並不快,五六公里的路程,骑了四十多分钟,忠於看到了省文联大院的牌匾! 他下了车,迎著门卫大叔打量的眼神走上前去问道: “叔,《长江文艺》杂誌是在这里面不?” “你是干嘛的?” 面对大叔的警惕,陈昱笑著从身上掏出工作证,顺带著还掉出了一盒烟来。 烟还是红双喜,但不是上次的那盒了。 陈昱先將工作证递过去,又取出一支烟递了过去,同时介绍了一下来意。 “叔,我叫陈昱,是咱电影製片厂的,这不閒来无事的时候写了个本子,就想来投稿试试,看看能不能混个作家噹噹。” 大叔看了他的工作证,又抽了他的烟,不仅放鬆警惕,还热情的和他聊了起来。 两人聊了一支烟,陈昱也从这位门卫大叔口中知道了不少有用信息,再次给对方发了一支烟跟道谢后推著自行车进入了这省文联大院。 既然是省文联大院,自然不只有《长江文艺》一家单位在里面办公,陈昱进来打眼一瞧,好傢伙,属於刊物的就有《今古传奇》《长江戏剧》《长江歌声》《湖北画报》……不过这些属於內部刊物。 陈昱同样也找到了门口掛著《长江文艺》牌子的办公室。 他停好自行车后,將雨伞放在门口,这才敲了敲门。 “请进!” 《长江文艺》的编辑部里,因为是中午了,除了少数几个住得近的回家休息之外,大多编辑都在工位上趴一会儿。 辜得祥就是家住的比较远的,而且他只有三十八岁,是《长江文艺》里最年轻的编剧,精力旺盛,这会儿同事们都休息了,只有他还在看稿,审稿,时不时提笔批稿,非常认真负责。 忽然听到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他喊了请进,並抬头朝门口看去。 下一秒…… “那天中午,一个披著雨衣,看起来有些狼狈的青年带著他的小说走进了我们编辑部,当时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就是这个很年轻的年轻人,今天已经成为了家喻户晓的大作家,而且还是……” 多年以后,已经当上主编的辜编辑在自己的回忆录中写道! 第18章 编辑部来了一篇爱情小说 “祥子,今天中午那个电影厂的小同志送来的是篇什么稿子?你看了吗?”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编辑部的组长田中权想到中午一个年轻人冒著风雨来他们杂誌社投稿的事,顺嘴问了一下。 “组长,我刚把昨天投稿的看完,今天的都还没有来得及看呢。” “哦,没事,我就是隨口问一下。” 很快到了下班点,,编辑部里的编辑一个个的离开,辜得祥批完手上的这份稿子,也放下笔,伸了一个懒腰,准备收拾收拾下班了。 不过就在他整理工位的时候,再次看到了那本《情书》,犹豫了一下,还是將它给一起收进了公文包,准备今晚带回去加个班。 “又把工作带回家里来。” 当晚,辜家,辜得祥吃了晚饭之后,刚从公文包里把《情书》拿了出来,妻子就忍不住朝他抱怨了一句。 “这不是没办法嘛,如今全国杂誌都是刚復刊没多久,文坛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而我们的老百姓娱乐生活太贫瘠了,大傢伙心里都盼著能够读到更多走心真切的好作品,同时我们的作家同志们这些年也憋了太久了,他们都有迫切的表达欲望,所以我们杂誌復刊之后,来稿比较多,白天在办公室里忙不完,只能將工作带回家里来了。” 他妻子並非不是通情达理的人,听了丈夫的解释之后,本来就不多的气也立马消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看向丈夫手里的稿子,也有些好奇道:“閒著也是閒著,那我和你一起看吧。” “好。” 辜得祥的屁股往旁边挪了挪,给妻子留了一个位置出来。 “这是谁的作品?”妻子坐下后问道,因为在她印象当中,以前丈夫虽然也带稿子回家看,但主要都是带一些发表过作品的『知名』作家,这次她以为也是如此。 “一个年轻人的作品,今天中午冒著雨自己跑来我们杂誌社投的稿子,说是他的处女作。” 妻子听到是年轻人的处女作,对作品的兴趣一下子就消失了不少。 不过嘴上却说道: “看看作品吧,或许年轻人天马行空,能够写出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辜得祥点点头,翻开了小说。 仅仅只是一个名字,就让妻子眼前一亮。 “《情书》……这是一篇小说?” “应该是吧。” 辜得祥也不確定,虽然他也对这部作品多了些好奇,但作为一个编辑的嗅觉,他这会儿却皱了皱眉。 因为別看前段时间刘兴武的《爱情的位置》给爱情小说正了名声,但是这个题材依然比较敏感,一是不好把控那个度,二是不確定现在的文化风气是继续开放,还是会出现反覆? 所以《爱情的位置》发布这两个月以来,他们杂誌社也不是没有收到过爱情小说,但要么是写得太肤浅,要么是写得太低俗,总之,一部都没有过稿。 想到这些,辜得祥接下来在和妻子一起阅读这篇《情书》的时候,不自觉的带上了审视的目光。 看著看著,夫妻俩都情不自禁的入了迷。 当翻完最后一页,不知不觉快一个小时过去了。 妻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光,率先称讚道: “真是一篇好故事啊!” “全篇没有太华丽的辞藻,也没有轰轰烈烈的起伏,甚至作者从头到尾,只是写了思念、误会、暗恋、珍重、释怀……好像没有一句提到爱情,可是又句句写的都是爱情,而且还把这份爱情写得乾净、纯粹、细腻,又有些小遗憾,真是一篇——好故事啊!”妻子再次强调了一下自己的观点,可见对这篇《情书》的喜欢有多深。 辜得祥也承认妻子说的,这的確是一篇很乾净、也很难得一见的爱情小说。 但因为他是带著审视的目光看的,所以还是挑出了一些『问题』。 比如说文章通篇围绕著儿女情长打转,格局太小,整体立意欠缺高度…… 儘管如此,第二天辜得祥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篇《情书》,亲手递到了组长田中权的办公桌上。 “咦,祥子,你昨天下午不是说还没看吗?这是昨晚又带回去加班了吧?” 辜得祥笑了笑,加班这种事,对於他们编辑来说,属於家常便饭,昨晚面对妻子的抱怨,倒是还需要解释一下,此时面对同事,自然不用多费口舌。 他直接介绍道:“组长,这篇情书我觉得就故事性来说,写得很好,里面情感描写的非常真实细腻,用我爱人的话来说,她觉得这篇故事写出了最乾净、最纯粹的爱情……” 哦? 田中权听到这有些意外道:“这么高的评价?” 辜得祥点点头,话锋一转道:“但是我觉得它也犯了爱情小说的通病,看不到集体主义思想,没有贴合社会主义建设和大眾生活的內容,只顾著抒发私人情怀,有点脱离了当下主流的创作导向,我拿不准主意,所以请组长你再提提意见。” “哈哈,你这么说,我倒是更加好奇了。” 田中权说完,周围的编辑也笑道: “不只是老田你好奇,我们也想开开眼界。” “是爱情小说吗?除了两个月前刘兴武发表的那篇《爱情的位置》,这段时间还没有一篇让人眼前一亮的爱情小说问世呢,祥子,你收到的一篇什么爱情小说?” “书名叫《情书》,就是昨天中午电影厂的那个小同志冒著雨送来的那篇小说。” 田中权这时对辜得祥道:“那行,等我先看看再说。”说完回头又对其他伸长脖子的编辑道:“待会儿再给大家传阅。” 等到中午的时候,不只是他们编辑部的所有编辑都看过了这篇《情书》。 就连隔壁其他办公室的也都听听说他们《长江文艺》编辑部收到了一篇很精彩的爱情小说,不少人都想来借阅。 但是都吃了闭门羹。 因为编辑部把他们的主编,同时也是hub省文坛一把手,文联主席洛文老先生、老革命家从楼上办公室请了下来。 洛老先生在编辑部的会议室里听完了大家的意见之后,最终拍板道: “既然你们都说这是一篇好故事,只是立意不太高,那么为什么不把我们的作家同志请来改改稿呢?” 一干编辑不知道可以改稿吗? 不,他们知道,都知道。 只是《情书》这个题材敏感,他们不敢自作主张。 如今有了洛老先生的背书,那自然就没什么问题了。 …… ps:求追读 第19章 小莉旺夫? 陈昱还以为自己的稿子投给《长江文艺》以后,最快也要下周才能知道过没过。 结果才第二天下午,人家编辑直接找到厂里来了。 “辜编辑,这就是陈昱同志!” 將辜得祥带来找陈昱的是收发员江文,他临走前还大有深意的看了陈作家一眼,好像有怀疑又有惊讶。 不过陈昱没注意到江文的眼神,他看向了辜得祥,有所猜测道:“辜编辑,是我的《情书》过稿了吗?” “没有!” 陈昱心里其实还有后半句没说,那就是『你是不是来给我送稿费的?』 结果他这后半句,直接被辜得祥一句没有给堵在了喉咙里。 辜得祥倒也没有故意卖关子,接著说道: “虽然陈昱同志你的稿子还没过稿,但是你的故事写的很细腻,很真挚,只是……” 陈昱就知道这样的句式有转折,果不其然! 不过他没说话,盯著对方往下说。 “只是《情书》也有一些瑕疵,最终经过我们编辑部开会討论,由我代表《长江文艺》诚邀陈昱同志去我们杂誌社改稿,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改稿?” 陈昱一愣,隨之恍然! 是了,这个年代作家哪有不改稿的。 “是的,如果陈昱同志你工作忙的话,也可以根据我们编辑部的一些修改建议,拿回来改,因为你这里近,还是很方便的。” “不不不,我工作没你想的那么忙。” 陈昱可不想打两份工,那和后世牛马没什么区別。 甚至他还想去住一下他们杂誌社的招待所,体验一下这个年代作家的完整待遇,不然以后吹牛都找不到素材。 “这么说陈昱同志愿意去我们杂誌社改稿?” “愿意愿意,不过辜编辑我想请问一下,改稿一般需要多久?我好给厂里面请假。” “这个说不准的,快的话几天就够了,慢的话半个月,一个月的情况也很常见。” 陈昱听懂了辜编辑的暗示——如果他想的话,请一个月的假去改稿也没关係。 不过他不是那么无耻的人,决定先请一个星期,要是杂誌社住的舒服,呸,要是稿子没改好,那就再请一个星期。 当然请假也不是他想请就请的,这个还需要杂誌社开具的介绍信。 而辜得祥今天过来,实际上就是给他送介绍信的。 “感谢辜编辑亲自跑这一趟,那我下周一过来改稿,你看可以吧?” “可以可以,那陈昱同志,我们下周一在杂誌社见,现在我还有些工作要忙,就先走了。” “真是麻烦辜编辑特地为我这事跑一趟了,我送送你。” “不用不用,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职责……” 陈昱坚持將辜编辑送到了厂门口,当然他也不是白送。 比如这一路就把去杂誌社改稿的福利给打听清楚了。 每天补贴一块五,一斤粮票,这是固定的標准。 额外还会有肉票,水果票,以及其他票,这个不固定,但按照辜编辑的意思,每周都会发。 虽然陈昱不是衝著这些东西去的,但没谁会嫌弃福利好。 等他送走辜编辑回来,消息就已经在生產区传开了! “昱哥,牛啊,你真要当大作家了。” “陈昱同志,听说你写了篇爱情小说把《长江文艺》的编辑都招来了,是篇什么爱情小说啊?” “小陈……” 当天下午,陈昱被老爹喊回家里吃饭。 林桂芬听说陈昱马上要当大作家了,都高兴的多炒了两个下酒菜! “来儿子,和妈说说,你咋又要成为大作家了?” 看著老妈眼里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陈昱不用想都知道,明天自己的战绩肯定就会在六渡桥百货商贸里传开。 不过也无所谓了,人生在世,难免被人议论议论,大不了以后少去六渡桥百货商店就行了。 “妈,这事说来话长……” “那你长话短说。” 陈昱张嘴就被噎了一下,赶紧喝了口酒润了润嗓子。 “上周我给厂里写了个剧本……” “说小说的事,你怎么还扯到剧本上去了……啥,你说你还写了一个剧本?” 林桂芬放下筷子,伸手捏了捏儿子的脸,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最后鬆了一口气道: “没错,还是我儿子,没被调包!” “……” “你继续说,还有什么瞒著我和你爸?” 陈昱知道老妈是开玩笑,但他刚才是真心虚了。 接下来快速把自己这段时间做的事交代了一遍。 “所以你是因为厂里不收你的剧本,所以才改成小说发布的?” “是的妈。” “哼,那是你们厂里的领导没眼光!” 林桂芬瞪了只知道喝酒的丈夫一眼,又看向儿子,好奇又骄傲的问道: “那儿子你到底写了个什么故事?” “说的是……”陈昱就把《情书》和父母分享了一遍。 林桂芬听完以后,拍著大腿道: “哎呦,多好的故事啊!” 一想到这么好的故事,电影厂的领导居然还给他儿子拒绝了,顿时又是狠狠的瞪了丈夫一眼。 老陈委屈的解释:“我不知道啊!” “亏你还是厂里的资深摄影师,对儿子的事一点也不上心!” 陈昱不想引发家庭矛盾,主动站出来替他这个性格有点佛系的老爹解了下围。 “妈,你错怪我老汉了!” 陈昱继续道:“厂里领导不是看不上我这个本子,而是我写的是故事片,厂里没有拍故事片的指標,所以才没收。” “真是这样?”林桂芬有些將信將疑。 老陈赶紧附和:“没错,我们厂是拍新闻片,科教片,纪录片的,確实没有故事片名额。” “唉,可惜了!” 林桂芬嘆了一口气:“总之这么好的故事,你们厂里不拍,就是你们厂里的损失。” “是是是。”老陈嘴里附和,心里却在吐槽:故事再好,可这是爱情剧本啊,別说厂里没有名额,就是有,谁敢拍啊?! 林桂芬不是丈夫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他正在蛐蛐。 她像是联想到了什么,再次对陈昱问道:“儿子,你写这个《情书》的灵感怎么来的?是不是和小莉处对象之后才有的?” “……”陈昱心想老妈你好丰富的想像力啊! 但是嘴上他也模稜两可的承认下来:“有一点吧。” 林桂芬听到这更开心了,“那看来这个小莉是旺你的,还没过门就帮助你的事业有了起色。妈还听说你们厂年底有福利分房,如果你和小莉早点领证结婚,就有机会分到一套房子……” 第20章 初见小姨子 周末。 市直机关家属大院门口。 当陈昱骑著车子出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那一道靚丽的风景线。 但当骑近一些,才发现原来在这道靚丽的风景线旁边,还有一道小风景。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其实陈昱是提前出门了的,而他没有手錶,也不知道自己比约定时间来得早还是迟到了,但是既然別人先到了,作为晚来的人道个歉是出於礼貌。 “没有,是我们下来早了。” 刘筱莉打量了一下今天陈昱的穿著,忽然感觉手臂被人捏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介绍道: “这是我妹妹刘筱娟,她对你很好奇,非要和我下来认识认识你。” 陈昱的目光隨著刘筱莉的介绍落在了这位未来小姨子身上,对方中学生打扮,和她姐姐站在一起矮了半个头,但细看两姐妹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总结下来,这位小姨子也是个小美人胚子。 当然,在陈昱打量对方的时候,刘筱娟也同样在打量他这位姐夫。 阳刚帅气,英武不凡,身姿挺拔…… 她心里也总结了一下:姐姐好运气! “姐夫好。”她率先招呼道。 “小……娟你好!” 陈昱差点喊成小姨子了。 此时他也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次过来,只是来接人的,没想到还会碰到小姨子,所以压根就没准备什么礼物。 关键这小姨子看著就还是个学生,而且刚见面就喊了他姐夫。 这什么表示都没有,倒显得他这个姐夫多少有点不懂事了。 好在他今天出门身上带钱了。 给多少合適呢? 一两块他有点拿不出手,给一张大团结好像又有点多了。 最终陈昱他掏了一张五元面值的人民幣递了过去:“初次见面,姐夫也没给你准备什么见面礼,这五块钱小娟你拿去买点好吃的,千万別嫌少。” 其实刘筱莉说的没错,刘筱娟跟著她下来,確实只是想认识一下姐夫。 但是没想到姐夫这么大方,刚见面就要给自己五块钱。 她第一反应是哇噻,这个姐夫好好啊。 如果陈昱有好感度系统的话,就能看到小姨子的好感度在蹭蹭蹭的往上涨。 “不用不用,谢谢姐夫,我不能拿你的钱,我自己有钱。”从小受到的教养最终还是让刘筱娟拒绝了姐夫递来的诱惑。 但是陈昱也是真心要给,所以他直接塞了过去:“你有钱是你的,我说了,这是咱俩初次见面,你叫我姐夫,我才给你的,你要是不收,那就是嫌少?” “没有没有……” 刘筱娟有点不知所措了,终於想起来了现场还有一个姐姐,於是向她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五块钱好像有点太多了,要不你给个一两块意思意思?” “……” 这一句话把陈昱和刘筱娟都给直接干沉默了。 当然最后,还是给了五块钱。 …… “让你破费了,早知道我就不带那丫头下来见你了。” “既然小娟叫我姐夫,那就是应该的,怎么能叫破费呢?”陈昱还是这口话。 同时他还补充了一句:“而且早给晚给,不都是要给的嘛,我都不心疼,你心疼什么。” “就你钱多。”刘筱莉有些生气,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什么。 “我钱不多,不过养活咱俩应该没什么问题。” 陈昱安慰了一句后,转移话题道:“你也別生气了,想想我们现在去哪里买东西?” 刘筱莉还在想呢,就听陈昱紧接著说道:“要不就去六渡桥百货商店?” “这是阿姨上班的地方吧?”刘筱莉记得之前陈昱和自己介绍过她妈妈的单位。 “是的……我们去说不定还有优惠。” “可我还没做好和阿姨见面的准备。” 陈昱也不为难对方,立马说道:“那就先不见,咱们去武汉商店。” “好。” 武汉商店就在汉口。 和中心百货、汉阳商场並称为武汉的三大商场。 有点类似於京城的四大商场。 武汉商店有四楼,一楼主要卖的是一些日用百货,食品,五金,针织…… 这会儿陈昱和刘筱莉就进入了一楼。 “人还不少呢。” 进来之后,一眼望去,像是赶集一样,还挺热闹的。 “我们要买什么呀?” 刘筱莉看著一个个柜檯里琳琅满目的商品,不知道谢媒礼该买些啥。 “大白兔奶糖来一点吧。” “好,你有票吗?” “咳咳,哪些糖不要票?” “……”刘筱莉看了他一眼,默默从衣服兜里將一把叠得整整齐齐的票据拿了出来,不光有糖票,水果票,还有布票。 “你哪来那么多票?” “你这別管,反正不是偷来的。” 有了刘筱莉提供的这些票,两人很快就买齐了要送的礼品。 但是好不容易出来逛一次商场,两人並没有马上走,反倒是上到二楼看了看服装,三楼看了看钟表和收音机,四楼看了看黑白电视机和缝纫机…… 等逛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陈昱又带著刘筱莉先在附近的一家国营商店里吃了一碗麵条,这才带著礼物,赶往姑姑家。 “陈昱哥……小莉姐。” 来到姑姑家,给他们开门的是陈昱的表妹周玥。 这丫头今年才12岁,是个小萝莉,而且还是个靦腆文静的小萝莉。 陈昱进门就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给她。 “谢谢陈昱哥。” “不客气。” 陈昱一抬头,看见姑姑拿著晾衣杆从阳台上进来,连忙打了声招呼。 “姑姑,洗衣服呢。” “是啊,一堆衣服,我洗一早上了。” 陈秀兰看到了侄子和刘筱莉这次上门提的礼物,下一秒就猜到了他们的来意,当即有些不悦道: “你们来就来,怎么还买这些东西做什么?我是你姑,又不是什么外人,待会儿走的时候记得给我提回去,不然下次就別来了。” “都是些不值钱的,再说要不是当初没有姑姑你的介绍,我和小莉也不会走到今天,所以提点礼物来看您也是应该的,真要空手的话,我们也不好意思来啊。” 刘筱莉打配合道:“是的陈老师,一点小小敬意,望您別嫌弃。” 陈秀兰客套了一番之后,最终还是把礼物给收了下来,並强调道:“下不为例!还有小莉这是家里,你怎么还叫我陈老师呢?” 刘筱莉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陈昱在旁提醒道:“叫姑姑!” “姑姑?” “唉,这才对嘛,一家人不要太见外,以后经常来姑姑家里玩。” “好的姑姑。” 陈昱插话道:“姑姑,怎么没看见姑父和小明呢?” “你姑父去上海出差了,小明我早上让他给他奶奶送点水果,估计明天才回来。” 陈秀兰转而问道:“你们吃饭了没有?” “吃了吃了,我们半个小时前刚吃了麵条。” “那怎么不早点过来呢,我们也才刚吃午饭。” “主要是逛商场的时候没注意时间。” 一阵寒暄与客套之后,陈秀兰忽然说道: “听说南边关係越来越紧张了,连我们武汉军区也要抽调部队到前线去。临行前,似乎要组织一场战前壮行慰问演出,我们单位已经收到了配合文工团准备这次演出的通知,可能小莉你们的舞蹈组是要被抽调的,和你说一下,你好有个心理准备。” 陈昱和刘筱莉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两人皆有些发懵。 “姑姑,什么时候?” “下周,具体哪天还不清楚,要等军区文工团那边下发通知。” 陈秀兰接著说道:“像这种大型活动,你们电影厂应该也会收到拍摄任务的。” 第22章 牵手 “你们现在处的怎么样?” 聊完战前慰问演出的话题之后,陈秀兰又主动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 陈昱和刘筱莉对视一眼,见后者的耳垂微微有些发红,主动回答:“还行!” 陈秀兰等的就是这句还行。 “姑姑说话直,有什么话就说什么,既然你们彼此中意,要我说就早点把婚事定下来,把证给领了。” 这话不只是把刘筱莉给说愣住了。 就是陈昱也没想到姑姑说话这么直接的。 难怪要特意交代说话直呢。 陈秀兰没有管两人的反应,自顾自继续说道: “因为现在政策就是已婚优先分房,我听说小昱你们单位年底刚好就有福利分房,而你之前弄的那个什么发明也获得了一次优先分房资格,所以如果你们早点领证结婚,分房的机会是很大的。 现在房子有多紧张相信你们自己也清楚,这几年因为房子闹出来的狗屁倒灶的事可以说数不胜数,而你们一结婚就有机会获得一套属於你们的新房,不知道羡颯多少旁人。” 说完,她见侄子沉默,女孩羞涩,逮著羞涩的女孩问道: “小莉你觉得姑姑说得有没有道理?” 面红耳赤的刘筱莉点头又摇头,“太……太快了吧。” “不快,一点都不快。年轻的时候,我跟你们姑父也和你们现在情况差不多,经人介绍认识,然后在一起,当时也是觉得先谈感情,等磨合够了再结婚。可是我两都很忙,忙得十天半个月见不著一面,这还怎么培养感情啊?於是乾脆一合计,先领证了再说。 至於感情,那都是结了婚之后,柴米油盐的日子一天天过出来的。” 在陈昱看来,姑姑的恋爱观有些偏颇,但这是时代的局限性造成的,他也不好评价对与错。 不过刘筱莉是真的听进去了。 “姑姑,那要是匆匆结了婚之后,发现两人不合適呢?” “合不合適要看情况,两个人在一起搭伙过日子,总会有些磕磕绊绊,所以就算再恩爱的夫妻都有吵架的时候,关键是要相互包容,互相理解,彼此照应。当然也有將夫妻关係越过越僵,最后乾脆过成仇人的,像这种情况还是比较少见的,如果实在过不下去了,现在不是旧社会,也可以选择离婚。” 陈秀兰说完又对著刘筱莉补充了一句:“当然我相信,你和我们家小昱结婚之后,只会把日子越过越好,因为你们都是善良的孩子。” “小昱你觉得呢?” 陈秀兰见刘筱莉害羞得不说话了,於是將目標转向了自家侄子。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陈昱也不知道,自己脑海里为什么就会突然冒出这句明言明语出来。 他甩掉自己有些跳脱的思绪,看了刘筱莉一眼,这才一脸真诚的问道: “姑姑,你刚刚说什么?” 噗~ 正在全神贯注偷听陈昱回答的刘筱莉听到他这句话之后,顿时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然后陈昱的尷尬也就转移到了她身上。 “……” 陈秀兰抚了抚额,瞪了侄子一眼。 再次助攻道:“我问你如果和小莉结婚之后,会不会对她好?” “那肯定啊!” 陈昱这次回答得斩钉截铁。 心想姑姑你要是早这么直接,我也不至於答不上来。 “小莉,你听到了吧?姑姑给你们作证,要是这小子以后敢欺负你,你就来找姑姑,我替你收拾他。” 刘筱莉稀里糊涂的就说了一句:“谢谢姑姑!” “客气什么,你是我帮忙介绍的,自然要对你负责。” 陈秀兰见刘筱莉这里鬆了口,紧接著趁热打铁道:“既然你们对早点结婚没意见了,那抽个时间,小昱你就和我去拜访一下小莉的父母长辈,让他们认识认识你,顺带我作为媒人,也帮你们沟通一下两家长辈见面的事。” “啊?” “啊什么啊,那就定在下周末吧。” “……” 陈昱心里嘆了一口气,怎么有种被安排了的感觉呢? 但是看到刘筱莉那张带著几分娇羞、困惑、惊讶、不知所措的俏脸,又感觉无所谓了。 被安排就被安排吧,至少可以早点搂著小媳妇睡觉,还不用天天早上洗內裤。 下午,他们在姑姑家里吃了晚饭之后才离开。 下楼梯时,陈昱看著有点不敢和自己对视的刘姑娘,主动牵了牵她的手。 “你干什么?”刘筱莉现在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想把手给缩回去,但是力气又不够。 陈昱看著刘姑娘这副楚楚可怜,娇艷欲滴的样子,恨不得做点更过分的事,但是他也怕真的嚇著对方,只能压下欲望,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看咱俩马上都要领证结婚了,我们还没有牵过手呢,你不用这么大反应吧?” “我怕有人看见。”刘筱莉的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著明显的紧张和害羞。 “哪有人啊,不过你脸也太红了,牵个手而已,有那么害羞吗?万一真碰到人,看你表情就暴露了。” “那你还不放开我。” “不放,你的手还挺滑腻的,好像没骨头似的。” “你你你……你耍流氓。” “那你会告我吗?” “不,不会,你能鬆开吗?” “不能。” “……” 刘筱莉看了看这个霸道的男人,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任由他牵著了。 同时第一次和异性牵手,也让她心里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受。 总之心跳很快…… “今晚上你是要回家里去住,还是就住宿舍了?” 下楼之后,陈昱看见不远处有人走来,不想挑战这个年代的保守风气,所以主动鬆开了刘姑娘的手,同时很自然的找了个话题问道。 “回家住。” 刘筱莉下意识回答,而她也看到了人,瞬间低下头,儘量把自己藏在陈昱的身后,生怕被那人看出一点异样。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这只已经获得了自由的手感神经好像传来了依依不捨的情绪。 『嗯,肯定是错觉!』 刘筱莉不想承认自己在短短几十秒的时间里,就喜欢上了被这个男人牵著手的感觉。 那太羞耻了! 第23章 再次奖励 “昱哥,你真要请假啊?” “那可不,我要去住杂誌社的招待所了,胖子你好好干,回头哥领了稿费请你下馆子。” “两顿?” “什么两顿,就一顿。” 陈昱自己现在还差钱呢,可不想装什么穷大方。 又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后,他来到摄影主任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下去。 “进!” 办公室里,赵卫东正在对比上周从《隨州曾侯乙墓》剧组现场拍回来的样片,抬头看见陈昱这个大功臣进来,顿时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哈哈,小昱来了,你小子发明的这个电影柔光箱確实是个好东西啊!你来看看这些样片,几乎和阳光底下拍出来的没什么区別了。” 陈昱走上前,也拿起几张样片看了一下,確实拍得还是很清楚的。 他点点头附和道:“电影柔光箱只是起到辅助作用,这些样片拍得好,关键还是摄影师的技术高超。” “你小子还跟我谦虚上了!” 赵卫东欣赏的拍了拍陈昱的肩膀,接著问道: “你来干嘛呢?” “主任,我来跟您请假。” “请假?” 赵卫东皱了皱眉:“这才周一,你请什么假?” “主任,我上周给《长江文艺》投了一篇稿子,他们叫我过去改稿,这是介绍信。” 陈昱说著,將上周辜编辑给自己送来的介绍信递了过去。 “原来之前厂里传你当上大作家的风声竟然是真的!” “那是夸大其词,我一篇作品还没发表呢。” “人家杂誌社都叫你过去改稿了,这不马上就有作品了吗?” 赵卫东边说边拆开介绍信,大概扫了两眼,再次看向陈昱:“你写的小说叫《情书》?是不是你之前投稿给厂长看的那个故事?” “对,主任您也知道?” “厂长私下里和我谈起过,说你那是个好故事,可惜……” 赵卫东话说到一半,像是觉得不妥,又生生止住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算了,你能够改成小说发表也是一条好路子。对了,你准备请多久?” “这个要看改稿的进度。”陈昱含糊其辞的说道。 不过赵卫东听了后,却也不曾质疑。 因为改稿就和他们厂里面改剧本其实差不多,有可能很快,也有可能很慢。 但是再慢也不可能是无期限的。 所以赵卫东想了想,对陈昱道: “这样吧,因为《长江文艺》离我们也比较近,你就先去改稿,期间如果厂里面有什么缺人手的任务叫你回来帮忙,你也不得推迟,可不可以?” “当然没问题了,我本来就是厂里面的一份子。”陈昱拍著胸口保证。 “很好,年轻人觉悟很高!” 赵卫东满意的点点头,然后从他办公桌上拿起一份红头文件道:“那正好,这个周六军区文工团组织了一场**慰问演出,需要我们厂里派遣两个摄影师过去协助拍摄一下,但是目前厂里的摄影师都有任务,所以那天陈昱同志你能不能接受这个光荣的任务呢?” 陈昱微微一愣。 没想到这位看著像是大老粗一样的主任居然在这等著他。 更加没想到,这事还真让姑姑给说中了,自己厂里也收到了拍摄任务。 而且这任务眼见著还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不过对於这件事,陈昱首先没有拒绝的理由,其次,他也没打算拒绝。 於是办公室里响起了他鏗鏘有力的声音: “主任放心,既然组织上相信我,那我肯定坚决完成任务!” “好样的……” 赵卫东又忍不住拍了拍陈昱的肩膀,而就这时,他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 去接电话之前,示意陈昱可以走了。 而陈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自然也很识趣,麻溜的离开。 只是他才刚下楼,正要骑上自己心爱的小凤凰前往杂誌社报导的时候,赵主任的声音突然从楼上传来: “小昱,你等一下。” “主任?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陈昱看著急匆匆小跑下楼来的赵主任,心里猜测应该和刚才的那通电话有关。 果不其然。 就听来到楼下的赵主任解释道: “是这样的,刚才厂长从文化局打电话回来,说是组织上经过实验,肯定了你发明的电影柔光箱这项技术为我国影视行业带来的突破性进展……听说还要给你颁发一个什么专项技术革新奖,叫我带著你去文化局领奖。” 这段时间,陈昱还以为电影柔光箱没有引起上面的重视。 原来是子弹还没飞到啊! 他看著似乎比自己还激动的赵主任,有些不確定的问道: “主任,现在过去吗?” “对,现在过去,厂长还在那边等我们呢。” 现在武汉的文化局,其实就是后来的省文化厅,还有好几年才进行机构改革。 但是它的权利没有变,依然是hub省所有文艺单位的主管部门,也就是顶头上司。 属於政府部门,在省委大院里头办公,紧挨著《长江文艺》杂誌社所在的省文联大院。 所以陈昱和赵卫东骑车过来只花了半个小时。 至於为什么比上次陈昱单独来投稿的时候更短,那是因为他上次下著雨,不敢骑太快。 “厂长,我把陈昱同志给你带来了!” 赵卫东这一嗓子不仅把此时办公室里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也打了陈昱一个措手不及。 “欢迎我们的年轻英雄!” 一个女干部打量了陈昱一眼过后,带头说了那么一句,然后大家都给陈昱鼓了鼓掌。 这种场合一般的年轻人把握不住,就会有些拘谨,靦腆,怯场。 但是对於老油条陈昱来说,根本就不叫事。 他轻鬆应对,面色如常,让几位暗暗打量他的领导相互对视的时候,都不免点点头。 掌声停了,张厂长开始给陈昱介绍人。 “这是我们省文化局的邢局长……这是周副局长……这是赵副局长……这是电影处处长魏建国……文艺处处长黄伟……” 经过张厂长的介绍,陈昱对几位局里领导有了一个大致印象。 比如说刚才带头鼓掌的那位女干部原来是一位副局长,姓赵。 比如魏处长属於他们电影厂的顶头上司。 比如…… 至於这次由他们文化局发给陈昱的奖励,严格意义上来说,並不是局里发的。 而是文化局的上级部门,那个正二品衙门。 这次的奖励包括授予陈昱『全省文艺战线青年技术標兵』称號,还有专项技术革新重大贡献奖金:260元! 老实说,这个奖励还是很香的。 尤其是那260块钱,刚好解了陈昱的燃眉之急。 领了奖励,又和领导合了影。 陈昱本以为这一套仪式差不多到这就结束了。 结果这时赵副局长忽然又对他说道: “陈昱同志,组织上已经下发文件,向全国的各大电视台,电影製片厂推广你的电影柔光箱技术了,我们接到通知,说是北影厂要派一支代表团过来学习,到时候可能还要麻烦你跟著一起接待一下。”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谈不上麻烦。只是赵局长,他们什么时候过来呢?” “这个还不清楚,到时候我再通知你。” “好的……” 第24章 编辑部报导 “祥子,你不是说那个小陈同志今天过来改稿吗?这都中午了,他怎么还没来?” 在《长江文艺》的编辑部里,面对田组长的问题,辜得祥答不上来,因为他也同样很疑惑。 按理来说,以电影厂到他们杂誌社的这点距离,就算走路也早就到了。 可是既然还没到,那就只能说明,应该是被其他事给耽搁了。 辜得祥说了一下自己的猜测,紧接著又补充了一句解决办法:“如果小陈同志下午还没过来,下班之后,我就去他们电影厂看看,希望只是被耽搁了,而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那行吧,他要没来,待会儿你就早点下班。”田组长说。 两位编辑討论的时候,並不知道,其实陈昱今早上就在他们隔壁的省委大院。 而且这会儿正朝他们这边赶来。 文联大院门口的守卫还认得他,这次陈昱不需要再掏出工作证了,递了个根烟后,就將自行车骑到了杂誌社门前的车位上。 拾阶而上,走进杂誌社。 站在编辑部门口敲了敲门。 “哎呦,小陈同志,你可总算来了,我们等你一早上了。” “抱歉抱歉,今早上临时被通知到文化局领了个奖,这才来晚了,让大家替我担心了!” 陈昱只是实话实说,他一点儿都没有炫耀的意思。 真的! “我刚刚和田组长討论你怎么还没过来的时候,心里就在猜测,小陈同志你肯定是被什么事给耽搁了,没想到竟然是领奖去了,不知道是什么奖?能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吗?” “全省文艺战线青年技术標兵,只是一个小奖而已!” 眾人倒吸了一口二手菸,都是全省標兵了,你说这是小奖?小奖需要文化局亲自颁发? 虽然这会儿还没有凡尔赛这个词,但是有装逼! 这会儿编辑部眾人看向陈昱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逼神! 而且还是比他们都年轻了至少一轮的逼神! “小同志,你是因为啥被评上了这个標兵的?据我所知,这个称號可不容易获得。” 陈昱看向问他这个问题的老头。 有点陌生,上次来投稿的时候没见过。 陈昱正要先装逼,咳咳,搞错了,先回答问题。 却被辜得祥抢先开口,和他介绍了一下老者的身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小陈同志,这位是徐尺先生,是我们省文联副主席,省作协副主席,更是全国知名作家,去年发表的《哥德巴赫猜想》就是先生的作品。” 陈昱再次打量了一眼老先生,虽然对方头上那两个副主席头衔挺唬人,可他清楚,实际上没多少权利,那更多是是一种荣誉和地位。 不过老先生知名作家的身份是实打实的,《哥德巴赫猜想》不仅陈昱前世看过,就连前身也读过,甚至他宿舍都还有人家的小说。 这小说讲的是数学家陈景润的故事。 至於里面的哥德巴赫猜想—— 简单说就是:任一大於2的偶数,都可写成两个质数之和! 陈景润做到了什么?——证明了“1+2” 离最终的“1+1”,只差最后一步,全世界最接近! 这有多牛逼?陈昱不是数学届的,不是太清楚。 但他知道,这个问题全世界顶尖数学家卡了200多年,而陈景润却在自己人生最黑暗的时期將它做出来了。 外国数学家评价他移动了群山。 这也是当时中国数学,第一次站在世界第一梯队。 “徐先生!” 回到眼下,陈昱和这位当代大作家打了声招呼,接著才回答了一下他刚刚的问题。 “电影柔光箱?这是做什么的?” 似乎每一个初次听说这个发明的人,都会问出这个问题,搞得陈昱脑海里都有標准答案了! 一番好奇与解疑之后,终於进入了工作流程。 和他对接工作的赫然还是辜得祥! “小陈同志,你可以和我分享一下你这篇《情书》的创作经歷吗?比如说你为什么想写这个故事?灵感来自哪里?是否根据真人真事改编?” “当然可以!” 虽然陈昱有点討厌这个流程,因为意味著自己得编故事。 但这是人家编辑的工作,陈昱也不好拒绝。 於是他的回答含糊其辞,有真有假! “我的灵感,其实来自这些年看过的一些译製电影。 而我最开始是想写一个电影剧本的,剧本初稿我甚至已经写完了。只是爱情题材的影片,在当下依旧敏感,总得有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人,就像刘兴武先生那篇《爱情的位置》,为爱情题材小说撕开了一道口子一样。 可我终究人微言轻,资歷尚浅,加上我们电影厂也只是拍纪录片和新闻片的,所以…… 后来我想,既然暂时没法拍成电影,那我索性把这个故事改成了小说好了。” 辜得祥听完开了句玩笑,“那我还得感谢你们电影厂现在不拍你这个故事,不然就不会收到你的投稿了。” 陈昱谦虚道:“我是第一次动笔写小说,不知道写的怎么样,心里其实挺没底的,还担心被你们给退稿呢。” “《情书》故事精彩,行文流畅,可以看出小陈同志你有很扎实的文字功底。第一次写作就有如此水平,说明你很有写作天赋,希望你继续保持下去,说不定不久將来就能成为知名作家了。” “那就借辜编辑吉言了。不过辜编辑,你既然说我的《情书》故事还行,那我应该如何修改?” “我先和你说一下《情书》的问题,然后再给你我们编辑部的修改意见!” “好……” 陈昱洗耳恭听。 隨后整体听下来,他做了一下总结,问题还是出在他这是一篇爱情小说头上。 气抖冷,爱情作品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站起来! 陈昱在心里吐槽了一下,然后还是老老实实的把他们编辑部为他这篇小说提出来的修改意见接了过来。 大概扫了两眼,就听辜编辑又道: “小陈,中午了,我先带你食堂吃饭,待会儿吃完饭再带你去办理一下住宿问题……对了,你洗漱用品带来了吗?” “没呢。” “没关係,你这里近,下午回去拿也行。” “是的,我还要把奖励拿回去放一下。” “……” 第25章 三剑客?不,只是三个老实人(求追读!) “立意不高……” 今天是陈昱来杂誌社改稿的第二天,昨天因为上午半天领奖耽搁了,而下午又和招待所里的几个同样来改稿的作家、诗人吹了半天牛b,所以编辑部给的改稿意见是一眼没看。 直到今天早上出现在编辑部里,这才拿出来翻了翻。 “格局太小,通篇只写了儿女情长,建议对文章进行升华一下,体现出集体主义思想、社会主义建设和大眾生活的內容……” 陈昱看著这些修改意见,感觉脑袋有点大。 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妈的,这该怎么改啊!』 这时候他不由得想起了后世余樺在採访时透露的一则故事,说是他写了一篇稿子投稿给《燕京文艺》,时任《燕京文艺》的组长周燕如打电话给他,说他小说结局太灰暗了,如果想要发表,就要改的光明一点。 结果余樺直接说『只要你给我发表,从头到尾我都可以给你光明。』 前世刷视频的时候,陈昱只当是一个笑话。 如今这样的事,也同样发生在了他头上,陈昱第一反应是抗拒,眼下他觉得自己需要反思一下。 如何反思呢? 很简单,既然个人无法改变时代,那就顺应时代好了。 做人还是要余樺一点。 当作家更要如此。 於是,陈昱的念头通达了。 行,你说我立意不高,格局不大,那我提高立意,打开格局就是了。 大不了也就是將他这部爱情小说改成一部当下最流行的伤痕小说嘍。 而当陈昱的思路按照『伤痕文学』的写法打开,很快怎么改的灵感就有了。 “好,我不讲少年暗恋,那我讲被时代剥夺的一代年轻人,不敢表白,不敢追梦,不敢流露心声,所有的深情都只能无声的生长,再无声的落幕。 所以少年沈知的暗恋不只是令人遗憾的爱情,是当时青年唯一能私藏、唯一不被剥夺、唯一属於自己的、隱秘的青春尊严,是动盪之下的自我救赎。 他妻子苏念的释怀,不是原谅一段过往,而是读懂了一代人的沉默……” 接近中午时,陈昱最后写下: “……沈知藏於旧书卡里的暗恋,不是青春遗憾,是动盪岁月里,一个普通少年仅剩的、不被剥夺的私人温暖,是他荒芜青春里唯一的赤诚私藏,是那代青年人被辜负的岁月里,最卑微也最珍贵的青春尊严。 山河更迭,岁月温柔。 时代曾亏欠一代人的青春与告白,终经由一封跨越风雪的『情书』,一张尘封经年的借阅卡,替岁月拾遗,归还了那段无声青春的温柔与坦荡。” 当陈昱往他的这篇爱情小说里加入了时代对青春的思考,那他这篇小说就已经不乾净了…… 呸,就已经不是一篇纯粹的爱情小说了,还兼具了伤痕小说的底色。 而眼下伤痕小说正是文坛的主流文学。 所以他这篇稿子已经没有风险了。 但很快陈昱也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那就是他一个没注意,一早上就把稿子给改完了,这招待所他一晚上还没住呢? 昨晚他是回电影厂睡的,因为要把奖金拿回去,把洗漱用品拿过来。 “小陈,中午了,走,吃午饭去。” 陈昱抬头,对著招呼自己的辜得祥点点头。 然后收拾了一下,跟著屁股离开了凳子。 “我看你一早上都在那里写,是找到修改方向了吗?” “嗯,有一点思路。” “不著急,这才是你改稿的第一天而已,可以慢慢来。” 是啊,才第一天而已,著什么急呢? 陈昱决定了。 自己洗漱用品都带来了,这招待所怎么著也得住他个三天五天的。 不然都对不起自己的期待。 但是眼下自己稿子已经改完了,天天待在编辑部他也坐不住。 好在昨天下午和几个作家朋友吹牛逼的时候,从他们嘴里打听到,改稿期间也是可以出去採风的。 既然如此,这编辑部他是不想再来了。 直接对辜得祥道:“辜编辑,我感觉编辑部的环境还是有些嘈杂了,不利於我思考,下午我想在换个环境改稿,你看可以吧?” 辜得祥虽然是《长江文艺》杂誌社里的年轻编辑,但是经验很丰富,知道陈昱这话只是他们作家的藉口。 实际上就是想偷懒。 不过辜得祥也没有揭穿,因为这本来就属於行业惯例。 不然为什么这年代很多作家一改就是一个月? 在这个十万字就算长篇小说的时代,一个月都足够重头开始写一篇长篇小说了,仅仅只是改稿,又哪里需要一个月那么久。 无非是杂誌社给作家的隱形福利罢了。 所以辜得祥虽然在心里吐槽了一下陈昱只坚持了一个早上就原形毕露,倒也没说什么。 文联大院的食堂饭菜还是很丰盛,比他们电影厂的伙食要好上一个档次。 最关键的是,不少带肉的菜都不需要肉票,这算是这些机关单位的一种福利吧。 吃完饭,陈昱把自己的洗漱用品搬到了昨天已经给他登记过的招待所。 杂誌社给他安排的是一个双人宿舍。 这也是陈昱只打算住三五天的一个原因,毕竟他在电影厂住的还是单人宿舍呢。 咱就是说,主打一个体验感。 昨天他就和自己的室友见过面了。 他室友叫刘福到,也是武汉本地的作家,今年38岁,退伍军人。 7月份他刚在《长江文艺》上发表了一部爆火的短篇小说《南湖月》。 这篇小说歷史上再过几个月就会荣获由中国作协颁发的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 同届获奖的作家有刘兴武、贾品奥…… 眼下刘福到的新作品还没有写完,至於他为什么住在招待所。 是因为他是省作协的专业作家,比起住在闹哄哄的家里,他平常更喜欢住在招待所,因为这边安静,有写作环境,还有一堆志同道合的作家,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他超喜欢这里。 陈昱带著自己的行李进来的时候,大刘正在和住在隔壁,同样是专业作家的鄢虢培正在下象棋。 老鄢今年44岁,早年是跑长江航运的,带著一股子江湖气,他刚刚写了一篇长篇小说《漩流》,这是他未来长江三部曲的第一部。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后来还混上了他们湖北的省作协主席。 陈昱昨天下午就是和他们吹了一下午的牛逼,此时再见,自然没有一丝生疏。 “小陈来了,抽菸不?” “谢谢刘哥,我戒了。” 鄢虢培道:“大老爷们的戒菸做什么,来一根?” “不了不了,吸菸有癮。” “有什么癮,你鄢哥我抽了快三十年也没见著有什么癮。” “……” 下午,陈昱哪儿都没去,就在宿舍里和两人玩了一下午的象棋。 当然,又吹了一下午的牛逼。 但也不是虚度光阴,因为他打听到了如何获得一些珍贵票据的门路。 “鸽子市?” “没错,马上年底了,正好我也想去换点布票,回头给我家那几个小子做套新衣服,小陈你要是想去的话,我可以带著你。” “鄢哥,安全吗?” “比前几年好多了,不过毕竟是不允许的,所以风险肯定是有的,你要是担心的话,那就算了。” “不不不,鄢哥都不怕,我怕什么。” “哈哈,你小子,打从你昨天来,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安分的。” “你这可冤枉我了,我是正儿八经的老实人。” 刘福到笑道:“哪有老实人自己说自己是老实人的。” “刘哥,我真是老实人啊。” “你要是老实人,那咱三都是老实人。” 刘福到说著起身伸了个懒腰:“你们今晚要去鸽子市,那也加我一个吧,咱三个老实人一起逛黑市,將来吹牛逼也是一份谈资。” “哈哈……你別说,你还真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