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收容了我的遗体》 1 青梅培育计划,遗產的价值 【你的死亡是有价值的,一周目的遗產,会成为你重拾力量的养料】 【欢迎来到《迷境祇谈》二周目】 【请找到收容你遗產的她们,取回你的力量,同时,攫取本该属於她们的力量】 看著弹出的游戏提示,白还逸有些茫然。 几分钟前,他还觉得自己穿的是个正常的古风旮旯给木,结果这才刚死回出生点、开启二周目,就发现拿到的穿越剧本好像不太对劲。 遗產跟取回力量有什么关係?而且我一周目死的突然,哪有什么遗產留给她们? 【遗体也是遗產】 【取回遗体內的迷境权柄,便是取回力量】 【可选途径:......】 如烟尘般的面板还在继续闪烁、涤盪,浮现出新的字跡。 白还逸的思绪却已隨著疑惑和错愕的情绪,於记忆的海洋中逆流而上... 如果要为他当下的局面寻个源头,那可能得追溯到一个小时前。 彼时,他正在公司加班。 —— 22:00。 白还逸望著窗外。 楼下灯火通明、霓虹闪烁。街道上的车辆来来往往,与路灯一同勾勒出这座城市的脉络。 魔都的夜远比白天热闹。 白还逸是喜欢热闹的,也曾认真考虑过在这大都市落脚扎根,可几年前,刚进入社会的他向女友表达了这个想法后... “先立业再成家嘛...你看,以你的建模完全可以搞点直播副业。这样白天专心上班,晚上使劲擦边,等你赚够...” ... 起先,白还逸只是以为自己所託非人,可接连发现几位女友的措辞都惊人的相似后,他悟了。 ——重点不是擦边,而是有钱。几百万存款不是银行卡上的枯燥数字,那是一道门槛。 评价是:玩玩旮旯给木得了,正经人谁谈恋爱啊? 他转头看向电脑屏幕: 2036年的3d技术发展到了几乎以假乱真的地步,占据著整个电脑屏幕的游戏画面异常写实。 ——混凝土白墙化作古色古香的木质楼阁,不锈钢栏杆被漆红的木质围栏取代,城市的脉络氤氳作围栏之外的万家灯火。 暖黄色的光,渗出液晶屏,映照在白还逸的瞳孔表面。瞳孔之中,是张女人的脸。 眉峰掠出两道清逸的弧度,底下衬著两弯月牙儿眼,漾著三分水色,隔著屏幕,正注视著白还逸。 白还逸看著她微微开合的唇角,啪嗒,点击滑鼠。 软糯的嗓音从耳机传出: “...愿我武运昌隆...愿你能早日得遇良配...” 紧接著,一个方框蹦在屏幕上: 【点击任意处,解锁特殊cg。进入《迷境祇谈》二周目】 白还逸:...... 旮旯给木是这样的,玩出bad ending很正常,只要重新开一把,规避掉错误选项,解锁happy ending只是早晚的事儿,比地球online可容易多了。 但是... 『抱歉,我想专注於事业,祝你能早日找到属於你的另一半』这爆典话术怎么还有古风版本啊?! 狗策划...哦,我就是策划,那没事了。 ——身为公司的市场策划,白还逸正加班试玩自家公司最新开发的游戏《迷境祇谈》,好针对性地设计游戏上架后的活动方案。 “这文本设计不好,明天得反馈给同事...不过为什么玩出be结局了?人设判断错误,导致前面选项选错了?” 白还逸瞥了眼屏幕上栩栩如生的古风美人,抄起手边的资料: ----------------- 《迷境祇谈》一周目互动角色:前朝公主——夏仟 七岁前:作为最年幼的公主殿下,於宫闕之间无忧无虑地生活著。 九岁:朝中惊变,父母惨死。幸而前朝圣人留了后手,她得以捡回一条命。 十一岁:夏朝余孽们扯旗举事。作为那场叛乱中唯一存活下来的皇家血脉,年幼的公主殿下便是义军举事的那面『旗』了。 韶华年岁本该是女孩子一生中最天真浪漫的时光,可夏仟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 有人希望她扛起仇恨,有点皇室血脉该有的担当;有人觉得她武学天资如此卓群,一定要在夏家的沸血术上有所建树;有人却覬覦她的身份,企图从中得利。 每天睁开眼,梦中父母宠溺的面容如镜花水月般碎裂。 而她允许自己发愣的时间不多,就半刻钟。 而后,沉默地起床,沉默地洗漱,沉默地习武,沉默地进食,沉默地奔逃,沉默地睡去。 不能悲慟。 悲慟会被视为软弱。 义军上下千万只眼望著她,无数同僚性命繫於己身。 她得扛起所有人的期望。 她要復仇。 ----------------- 印刷字体到这里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以略显潦草的字跡手写的攻略方案: ----------------- 以前的公主,现在的逆贼头目——夏仟,她缺什么? 权力?地位?还是那只眼巴巴凑上去,愿做她復仇棋子的“舔狗”? 都不是,她缺的是... 一位打从心底里不把她当成『公主』的人。 这里字跡用红笔画了个圈儿,標註道:“玩家降临时间”,后接“青梅培育计划”: 接近她,不要对她有过多的尊崇之態。 她身边从来不缺目的性极强的人,自然的相处,潜移默化地影响她,才能成为那个『特別的人』。 假以时日,等夏仟意识到玩家是与她没有利益纠葛的,是与周围所有人都不同的,是不可替代的...白月光。 那时,就是解锁happy ending的绝佳机会。 ----------------- 经典养成系玩法,没毛病啊? 皱著眉头,白还逸按时间顺序呼出解锁的cg成就,一张张看了过去。屏幕闪烁,对应游戏节点的剧情在白还逸的脑海中闪回: 【初遇。夏仟:十一岁。】 【朝廷派军绞杀刚刚起势的义军。战乱后,义军十不存一,渴望新鲜的血液,而尸山血海中倖存的孤儿身份,便是天然的投名状。】 “喂!这里还有人活著!!” “哦,是个孩子啊,真是可怜,父母都死绝了吧...看样子...和公主殿下年岁差不多。” 血被火烧乾了。 尸骸满地。 年岁差不多,身份却犹如天堑之隔的少年少女隔著尸堆对视。 脸带稚气少女看著满脸血污的少年,眼神闪过一丝恍惚,觉得好像看见了几年前的自己: “你...叫什么?” “白还逸。” “你爹娘都死了。” “我知道。” “可要加入义军?” “可有好处?” 咋舌的目光纷纷投来,诧异少年郎的早熟和不识好歹。 少女却是眯起了眼: “...一起復仇。” 漫天星光坠落断壁残垣之间,少年回望少女。开口,只一个字: “好。” ----------------- 【游戏开始后第三年。夏仟:十四岁。】 【你与夏仟对擂捉对演武,却被实力与你相当的她误伤。】 银月如鉤,稍显青雉的红衣少女杵在柴门之前。 她面无表情,眉头紧蹙,提著金疮药在门前走来走去,每每下定决心要敲门,却又缩回了抬起的手。 突然!转角处有脚步声传来! 她眼色一变,赶忙看向四周,发现压根无处可藏。 “哦?殿下,你在这里做什么?” 士卒转过墙角,一愣,他们的眼中——公主殿下挺直了腰背,面色淡然地负手看天。 药草在她臀后藏得严实。 “我...隨处转转...” “哦~您是要来探望白校尉啊,您先请,我们仨给您望风。” “好...谢谢,额...不是!我...我就是隨处转转!” 夏仟连忙摆手,僵硬地原地退步而走,等到巷道转角,她脚步停下,在墙角藏了半张脸,望向来路。 士卒们挠著头,推门而入, 手里分明拎著药草。 她嘴角抿出一个弧度,转身离去。 马尾晃呀晃的,像是柄桨,拨弄著少女肩上的月白。 ----------------- 【游戏开始后第七年。夏仟:十八岁。】 【函郡久攻不下,军师决议由你来负责攻坚。】 主帐內人声鼎沸,身条高挑,腰侧悬剑的红衣女子立在沙盘前,面无表情,冰山作態。 周遭將领面面相覷,不知是为何惹得殿下不悦? “白將军到!” 夏仟的视线穿过髮丝,落在营帐缝隙外正迈步而来的一双登云履上,一触即分,復而转到沙盘之上。 月牙眼弯了弯。 嗓音沉稳、冷静: “战事紧要,务必要面面俱到,此番我隨军亲征,我沸血术內息已步入上品,辅佐他攻坚,大家不必忧心...” 四下一片静謐。 半晌后,才响起女子的呵斥:“夏仟,莫要胡闹!” ----------------- 【游戏开始后第九年。夏仟:二十岁。】 【攻皇城前一日,你於点將台擂鼓,战事动员,忽觉有人在看你。】 “壮士不死则已,死必举大名、垂勋业......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如潮水一般的欢呼声中,著甲的英武男人忽有所感,转头望向远处。 视线中,同样著甲,却难掩丰腴身材的红衣倩影於点將台西侧站得笔直,正遥遥望向敌军城池。 她並未转头看来。 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好似只是错觉。 只是,视线中,女人额前髮丝正微微摇曳,脸上的酒窝似有似无。 而身侧,那造反义军的旗帜颓然耷拉在旗杆上。 这,是个无风的清晨。 ----------------- 青雉少女到成熟女性的成长痕跡在白还逸的脑海中闪回。 眼前屏幕上阁楼登高的一幕,便是游戏中造反义军攻破大虞王都的当夜。 白还逸判断时机已经成熟,便邀请公主殿下去登高望远,一同看看她童年记忆中的皇城夜景... 已是青梅竹马的男女倚栏远眺,望著夜幕、繁星、与万家灯火,穿堂风拍打两人衣襟,地面的影子逐渐交融在一起... 这不是典型的旮旯给木战胜cg? 然后... “...还逸,愿我能武运昌隆,愿你能早日得遇良配...” 旮旯给木不该是这样的啊! 感情线在控制中循序渐进,夏仟的反馈也非常完美,按理说,她应该在大仇得报的夜向自己告白,为什么自己反而被她拒绝了? 啊? 白还逸脸色木然。 隨即又想起另外一件同样让他迷惑的游戏体验: 据狗...额,剧情策划的同事所说,在第一周目,《迷镜祇谈》结合了『迷境』的世界观设计了一条危及玩家性命的『斩杀线』。 换言之,就像米国斩杀线一样,只要跌落某种隱形『门槛』,玩家就会面临生死危局。 此后,需要与公主殿下保持互动,来寻找斩杀的源头。这样一来,玩家在规避斩杀的同时,也能顺利推进感情线的进展,还可以解锁世界观。 听起来很合理啊, 但问题来了: 他在游戏里跟夏仟已互动了整整九年,压根就没发现这斩杀线应在何处?別说危机玩家生命的斩杀线了,世界观也没展开啊!《迷境祇谈》里的冒险元素——迷境呢? 说好了世界上存在许多不为世人所知的诡譎之地、跟美少女一起下副本冒险,说好了的琳琅满目自由度极高的可攻略女角色们、喜闻乐见的后宫团修罗场元素,都哪儿去了? 怎么玩著玩著就变成辅佐单女主造反的王朝爭霸路线了?唯一跟迷镜沾边的剧情也就是开局玩家的“出生点”了吧? 最过分的是,怎么跟妹子互动到最后,得来的不是经典战胜cg,而是一张爆典好人卡? 也甭怪人玩家整天抱怨国產gal就是一坨,你这剧情设计果真没问题? 白还逸想到上架后的差评如潮,肺都气得开始疼了。 【点击任意处,解锁特殊cg,进入《迷境祇谈》第二周目】... 难道...世界观的展开剧情是在第二周目?后续还有转折? 啪嗒,滑鼠点击。 这一瞬,胸前的绞痛越发激烈,伴隨著全身发软,直冒冷汗,他突然意识到这次胸痛有点不太对劲。可还没等起身,脑袋便不受控制地砸在了电脑键盘上,键盘上的字母正在视野中飞速暗淡... ...最近加班太晚,下班还去健身房给累著了么... 念头闪过,白还逸眼前一黑,意识坠入无光的黑暗,五感仿佛溺入漆黑的海洋,隨著迷濛的思绪不断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半睡半醒中,他忽地觉得自己在被什么东西拉扯,思绪也从意识的海洋开始上浮,逐渐清醒。 而身侧,好像有人在说话: “....我的心愿么?...嗯...让我想想...” 是个女人,嗓音挺好听。 音色冷冽清脆,语態却温吞软糯,同时,还有股隱隱的香味飘过来... 嗯,是皂荚的香味。 等等,皂荚?? 办公室的空气清新剂哪有皂荚味儿?而且公司哪有女人?不全是一帮拿二次元动態壁纸当电脑屏保的技术哥? 白还逸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键盘消失了。 asdf键位变作视线远处鳞次櫛比的建筑幽影,键位光影色调氤氳成朦朧的橘光,在远处阡陌纵横的街道上燃起长龙。 夏夜的风拂在他的脸上,带来雨后潮湿的气息,手边阁楼上的木质围栏入手温润,他甚至感觉到了自己手心的汗。 而手背上搭著的衣服袖子宽大,肤感略显粗糙,看上去像是古装剧里男演员穿的褙子... 等等,褙子?? 这一瞬间,白还逸懵了。 而耳旁的话语声还在继续: “...嗯...有了!我的愿望是...愿我能武运昌隆,愿你能早日得遇良配!” 听著熟悉的台词,白还逸瞳孔紧缩,僵硬转头: 视线中,一米的距离外,过於真实的阁楼围栏上依著道红衣倩影。 远山眉,鹅蛋脸,脖颈修长,生得一副清冷的五官,却长了一对儿让人下意识就想亲近的月牙儿眼。 一头柔软的青丝隨风飘扬,她眼眸明亮,望著阁楼下的灯火。 双手抓著围栏,脚步稳稳扎在地板上,襦裙翻飞,裙下的罗质膝裤绷紧在她頎长的腿上。 论清晰度而言,反而不如4k画质的cg,却是肉眼可见、血肉感满满的真人! “还逸,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许一个这样的心愿...是不是...听起来有些不太公平? 分明你的沸血术已然迈入上品,可我却只愿自己武运昌隆。 而我口口声声愿你早日得遇良配,却只字不提及我自己?” 白还逸错愕地瞅著对方, 而女人说完这话,也不看他,只是深吸了口气,后退一步,弯腰,像是在积攒力气, 然后,用力地!大声地!卯足了浑身气力,对著远处的万家灯火,像是寻求见证般喊出自己的想法! ——脱口而出话语却並非白还逸此前想像中的好人卡,而是... “白还逸!你知道么?” “因为啊,在我眼中,你早已武运昌隆!” “而我!也早就遇著了属於我的良配!!” 声音隨夜风盪远... 女人粉面紧绷,垂头瞅著自己的鞋面上的刺绣,好似能在鞋面上看出一朵花来。 然后,数了十次心跳,这才悄悄侧眼睨向身侧。 ——视线中,生著一对刀眉的俊朗男人望著她,脸上先是露出了一瞬的狂喜,快速转为好似做梦般的复杂神態。 女人一愣,定定望著对方变化的神色, 她观察著,揣摩著,思量著,眸光流转著, 最终, 噗嗤一声笑了。 ... 回声消融於夜色。 阁楼之上,一男一女对视。 阁楼之下,万家灯火熠熠闪闪, 將白还逸错愕的神態照亮, 他並非惊讶於那与其说是爆典拒绝、倒不如说是女子百转千回的倾慕之言... 只见视线中,夏仟的面容前,一行只能被他观察到的血字正缓缓浮现而出: 【解锁一周目终末剧情:斩杀—死亡的意义】 【二周目倒计时,开始】 【01:00:00】 【00:59:59】 【00:59:58】 【00:59:57】 ... 2 身穿?斩杀?但这修罗场来的也太早了吧! 白还逸的《迷境祇谈》试玩总时长只有一周,可换算成游戏时间,却是足足九年光景。 大概在游戏时间第三年后,他就很少见到夏仟笑了。 如果非要说出一个准確的时间,应该是与『那个女人』重逢之后。 直到今晚,眼瞅著那总是隔著屏幕注视自己的3d建模变作了真实的血肉,唇角还掛著明媚到动人心魄的笑意——似在欢迎白还逸的到来。 他立马察觉到自己穿进了游戏。 这很舒服了。 无法扎身的大城市是繁华的幻象,而孤儿院的出身又没有作为现实的小镇家乡可以棲身。 穿的好啊,白还逸感慨道。 至於这几年工作攒下来的存款,一年前亲眼看到同事猝死在工位时,已经提前立好了遗嘱:全部捐给抚养自己的孤儿院。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上一辈子虽然短暂,也勉强算是圆满。 而这一辈子... 穿越並非幻象,这可是一场华丽的现实!造反的苦是隔著屏幕软吃的,功成的福是身穿来硬享的! 从未有如此美妙的开局! 【二周目倒计时,开始】 【01:00:00】 【00:59:59】 【00:59:58】 【00:59:57】...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白还逸脸上刚刚浮现出的笑容立刻僵住。 等等,我是卡著bad ending的游戏事件节点给穿进来的!这就是那所谓进入二周目的斩杀剧情? 白还逸麻了,他分明记得当时只是跟那位网文写手出身、看上去老实话不多的同事提了一嘴:“哥们,剧本方面你就放开手脚认真创作,不要想太多。” 不是,哥们,重点是认真创作,而不是tmd放开手脚啊!?难怪你写网文扑街啊!硬搞玩家心態是吧? 为什么会被斩杀?谁能保证一周目被斩杀后,还能顺利开启二周目?万一死亡的结局是穿回去了怎么办? 想到回去还得跟这位好哥们一块儿加班,白还逸脸都绿了。 【00:59:52】 【00:59:51】... 冷静,仔细回想一下斩杀线的相关设定... ——玩家遇到斩杀线的生死危局,需要与公主殿下保持互动,来寻找斩杀的源头。这样规避斩杀的同时,也能顺利推进感情线的进展,还可以解锁世界观... 规避斩杀可以解锁世界观,那么证明这斩杀线的源头和世界观强关联! 迷境! 在《迷境祇谈》中,这种被世人称之为迷境的诡譎之地总共有八处,散於世界各处,分管各类神异权柄。 白还逸曾经做过市场调查:73%的玩家都希望能够在旮旯给木中添加“身穿”的设定,以获得更强的代入感。 他从善如流,建议剧情策划的同事將游戏玩家的身份设为穿越到异世界的地球来客,同时,结合迷境的世界观,搞了个『玩家出生点』: 八大迷境之一——源泊。 其藏匿於大虞与西夷教国边境的奉山裂谷深处,只是存在本身,便影响了周遭地形与环境,使得奉山裂谷化作骇人险地,在民间有诸多神异传闻。 而『源泊』所掌管的权柄,便是『生』。 生命的『生』,生长的『生』,生育的『生』,生生不息的『生』... 以及,死而復生的『生』。 玩家灵魂降临游戏,通过源泊『生』的权柄,获得了与原身基因完全一致的肉体——自圆其说地解释了玩家的身穿。 源泊的权柄, 是白还逸这位市场策划唯一参与的迷境设定。 ... “...你...你倒是说话啊...” 话语声將白还逸的纷杂的五感拉回现实,他下意识抬眼顺著声音传来的位置看去。 视线中,红色襦裙隨夜风飘摇,衣袂翻飞,颯颯作响。 夏仟的嗓音却一点儿也不颯。 音调断断续续,像是生怕白还逸听清,又像是生怕白还逸听不清。 她右手捋著额侧被夜风吹乱的碎发,宽大的袖口被她用手臂摁在围栏上, 並未看向白还逸,只远眺著楼下的灯火,仿佛刚才的话並非出自她的嘴,而当下她也並未与白还逸交谈。 耳根子倒是红到发紫。 她沉默片刻,终於捱不住白还逸的沉默,抓紧阁楼上漆红的围栏又念道: “分明是还逸让我许个心愿,我说了,你怎么是这种反应?” 眉弓扬起,略带嗔怪地睨了眼白还逸。眸光与白还逸的视线交匯,却又一触即分,復而作远眺状了。 拥有血肉的夏仟神態生动,异常真实,让刚穿来、几秒前还隔著屏幕玩她...额,用滑鼠戳她的白还逸觉得非常违和、十分不適应。 可白还逸很清楚她的性格特徵,此时分明能从夏仟的肢体语言看出来她的焦急与催促 ——你...快说点什么!为什么总是让我一个人说话呀?不是你主动邀我来登高望远么?还说什么许愿之类的话... 我应邀了,也许愿了,怎么反倒是你像个闷葫芦! 白还逸轻咳一声,回想著当下的剧情进度, ...与夏仟保持互动寻找斩杀的源头,而斩杀线与世界观掛鉤,那么,和夏仟的互动內容便要往揭秘世界观的对话方向上引导才行... 然后,叫自己摆出茫然之態,开口,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夏仟,你说,迷境真的有那么神奇?你的心愿,真的可以实现么?” 听到自己的声线时,白还逸竟是有些分辨不出到底哪边是现世,而哪边又是游戏。 2036年的ai扫描技术相当牛逼,玩家要是变態点甚至可以脱了衣服全身扫一遍,以做到百分百还原,与此同时,还可以录入声纹。 可这经过骨传导发生声变的嗓音都能模擬的么?还真是基因层面的还原啊? 夏仟一愣,瞥了白还逸一眼:“你我都知道,迷境本就在民间拥有著各种怪诞的传说。” 隨后,她伸出手指,遥遥指向半空。 “就说我们今夜许愿的对象——云中阁...说书人口口相传,所谓云中阁便是掌控世人命数、因缘际会的存在了...” 白还逸转头,顺著夏仟的手看了过去。 她指著月亮,不,准確来说,她指著月亮旁边的云靄。 此时,在白还逸的瞳孔中...一座古色古香的阁楼被月牙掛在半空,云靄流动,反宇飞檐与雕栏画栋隱没其间。 因为太过遥远的缘故,大小也就是与月亮的视觉反馈差不离。 天上有座楼在飞? 真的科学? 不科学,但这就是《迷境祇谈》的现实。这脱离地心引力的悬空之楼,便是八大迷境之一—云中阁。 古代世界观带来的是消息的闭塞,南方人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雪,而北方人也难以理解椰汁是何种滋味。 按理说迷境散布於世界各地,地势险恶,无法被人类所探寻,可为何却能为世人所知晓呢? 其中有一个原因便是因为云中阁的存在过於显眼。 它与月亮一起悬在夜空,亘古永存。 没穿越前,白还逸在与各种npc沟通时常常就能听见云中阁的字眼,还有人对著云中阁许愿寄希望於能改改自己的命数,却从未见过对应的cg。 现在竟是让他用肉眼瞅著了。 当然,白还逸没忘自己和夏仟登高就是来看云中阁许愿的这段剧情,他转移话题...是为了套话。 第一周目关於迷镜信息太少了,他倒是想主动问问这些npc,以获得些消息,可对话框是设计好的,自己没办法手动输入。 而现在人穿了,对话便自由了。 “凡人的因缘际会是被外物所掌管著?...听起来像是说书人编出来的怪谈话本,信不得吧?” 话音落下,不知为何,夏仟的耳朵更红了,表情却严肃了起来: “掌控因缘际会...老实说,我与还逸一样,也是不信的。” 来了, 白还逸掀起眉头,继续听著夏仟的解释: “世人常常对云中阁许愿,希望自己的愿望可以被云中阁聆听,存於九天之上,期待有朝一日可以实现,所谓:永言配命。 但我清楚,不是这样的。因为,永言配命的下一句是...” 她转过头看向白还逸,表情认真: “自求多福。” “还逸,我很清楚,我们的因缘、命数、过去、未来,从来只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九年前,我们相遇在奉山脚下,约定一起復仇。这九年的功夫,我从未向云中阁许过任何心愿, 可此时...我和你,已站在皇宫,杀死了那逆贼,完成了属於我们俩的誓言。 我们约定,我们復仇,我们成功。” 她眼眸明亮,定定望著白还逸: “我们,自求多福。” 话音落下,二人对视,空气陷入沉默,唯有风声迴荡身遭。 白还逸成功將话题转移到了迷境上,可没几句话的功夫,话题却又被夏仟硬生生掰了回来。 现在他的穿越状况就好像是 ——网恋了九年的女友突然来他家楼下搞突袭奔现。 见面后白还逸陡然察觉自己平时都拿对方当纸片人的,纵使对方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几乎符合了他对异性的所有憧憬。 可他依旧觉得有些尷尬与不真实。 然而,网恋女友却不这么想,她一如过去在网上交流时的模样,没有分毫改变、神態自如。 甚至还时不时催促他多说点话,她爱听。 ... 那么尷尬之后,隨即而来便是一丝惭愧。 復仇的誓言是假的。 初遇时被血洗的村庄与他没有任何关係,白还逸只是借著乱世的背景用一座被屠杀殆尽的村子为自己洗了层孤儿的身世。 一周目的乱世背景本就是为玩家洗身份用的,毕竟到了和平年代,身穿而来没有户籍路引,是寸步难行的。 初遇的村庄距离源泊所隱匿的奉山裂谷,也就十天的脚程。他出生后,靠著任务指引,目標明確地直奔夏仟而去。 那颇有宿命感的初遇,实则出於『玩家』的精心设计。 而且... 白还逸刚才的话茬也是经过思忖、结合了剧情、以及夏仟的人设,设计出来的。 即便她转移了话题,最终也会导向白还逸想要知道的信息... 果然,下一瞬,夏仟回忆起了九年前的初遇场景,睁大了眼道: “等等,还逸不就在奉山脚下长大么?你应该也听说过源泊的传闻才对?” 白还逸眨了眨眼。 如果这周目真有『斩杀线』,且与迷境的世界观掛鉤,那么最有可能关联的就是自己设定的『玩家出生点』, 掌控『生』的权柄的迷境——源泊。 他挪开看向夏仟的目光,点了点头: “...以前村民都说奉山裂谷中存在一处水泊,名为源泊。它神异异常,拥有让人生筋接骨之能...我总以为那是编来糊弄孩子的。” 夏仟听了这话,皱起眉头,杵著下巴在思考著。 而对面的白还逸则是神色微动。 这可不是他胡编乱造。 隨著一声默念『面板』,紧接著,类似於斩杀倒计时的烟尘从他身前浮现而出。 【白还逸】 【力量:21】 【速度:63】 【防御:17】 【生命:max】(源泊之水耗尽前) 【迷境授官:源泊守官】 【权柄:源泊之体】 【源泊收拢你的魂魄,以『生』的权柄塑造你身。你获得了祂的部分权柄,拥有极其强大的癒合能力】 【源泊之水藏於血肉之中,水的质量与肉体的质量为1:1】 【换言之,你填补亏空伤口的源水上限只有140斤,请谨慎使用此能力】 【源泊之水剩余量:78斤】 【秘术:沸血】 【习自夏仟,为夏家皇室秘传之术。运转此术,內息如同烹煮之水,显著提升神经反应能力,速度,瞬间爆发力】 【代价:过刚易折,內息沸腾会於体內留下暗伤,导致身体亏空,破坏经脉,请谨慎使用此秘术】 ... 果然,属性面板还在,目前保留著穿越前的游戏进度。 习自夏仟、代价是损耗肉体的沸血术,叠加源泊之体的癒合之能,有种永动机的数值美。 唯一的缺点是...永动机的油——源泊之水限量。 源水用光后,【max】的生命就会恢復到正常数值。 白还逸穿越前为什么会对世界观保持著探索欲, 就是因为【迷境授官】四字,在他看来毫无疑问是条超凡升级体系! 然而,第一周目的游戏进程中,他顶著这个所谓的『授官』头衔,享受著金手指,却对如何升级一无所知。 源泊是怎么將自己『授官』的?什么是迷境的『官』?在往上晋升是否意味著可以將生命值max的状態永远固化在自己身上? 一片空白。 而至於沸血术... 就是人类武者的升级体系了,这个倒是被他彻底摸透。 这个低武的世界只有在大大小小世家中所代代流传的『秘术』。 习得秘术,便会在体內开闢出经脉,產生出秘术功法所对应的特性內息,关联到【力量】【速度】【防御】【生命】,比如夏仟偷偷传给他的夏家秘术——沸血,就是速度特性的秘术。 这也给他带来了三倍於普通武者的速度。这个速度不仅仅是身体速度,还包括神经反应速度。 就这,还是在没有使用沸血术的情况下,如果激发沸血,这个数值还会翻倍... 想到这,白还逸心神一动。 之前玩游戏时,战斗场景是回合制,需要变猛男战斗时,自己只需要用滑鼠点【沸血术】这个技能。 现在穿越了,自己压根没有战斗经验,是否能驾驭得了这沸血术? 还是说,与玩游戏一样,只要默念技能,傻瓜式操作... 『沸...』 “生筋接骨...伤口癒合?!我好像在很小的时候见过!” 夏仟陡然的念叨打断了白还逸的思绪,只见她眸光一亮,好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惊喜地抬头看著白还逸: “我想著了!是陈列迷境卷宗的密室,我曾在那里看见过类似描述的卷宗!就在皇宫里!” 白还逸挑眉,有种穿越后才发现游戏彩蛋的错愕:“陈列迷境卷宗的...密室?” 夏仟点头,几缕柔顺的青丝隨著她的动作在额前跳跃: “你也知晓,迷境大多诡譎难测,不为人知就越勾著人想要去探寻它,在我小时候,爹爹专门成立了一个隱秘的衙门负责探查这些迷境,而这事儿知晓的人极少极少,且都是爹爹的心腹...” “隱秘衙门??”白还逸惊了,没想到世界观的剧情暗线竟然埋在了前朝? 玩家的出生点早在游戏开始之前,就被npc摸过了?而且他们还建立了专门的机构来研究八大迷境? 夏仟眼色闪过一丝黯然:“...当年叛乱中我能倖免於难,就是被爹爹藏於卷宗密室,后得人援手,才...” 她的手腕被抓住了。 夏仟瞳孔放大,盯著攥著自己手腕的手。 抬头,只见白还逸眼神炽热地望著她:“带我去。” 她又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白还逸也缓缓低头,这才感觉到入手的细腻触感,下意识便要鬆开对方的手腕。 “好。”下一瞬,夏仟反手抓住白还逸的手,拧身,迈步,扯著他便往楼下走。 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在公主殿下九岁到十一岁的记忆中,所谓的命数是她孤身一人、憋著劲儿,偏执、执拗地要走出长夜的无数次挣扎。 在这个过程中,她叫自己麻木起来,卯足劲儿直管埋头走,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听。 然后,就这么走著走著,天忽地亮了。 朝阳跃出幽暗山涧,炽热的光洒在她的后背。 她有点儿迷茫,低头看了看身侧。 有人正拉著她的手, 她又看了看身前, 地面上,不知何时,已是两个人的影子了。 然后她才恍惚地想起,夜尽天明前,有人曾在她面前一脸认真地应了她的邀约。 他说:“好。” ... 上次的“好”来自於九年前奉山脚下的村庄废墟上,此时此刻,復仇是昨日功成之事,总角之约已然兑现。 那这次的“好”便代表著新的约定诞生。 它亟待自己去履行, 即便逆贼们已经占了皇城九年,可爹爹那间密室所处的位置很隱蔽,贼人很有可能並未发现。他们此时就在皇城,去查探密室是很简单的约定,很快就能完成。 夏仟觉得类似的约定未来还会有很多, 一个接一个, 永远也履行不完。 而她,已经在期待与白还逸的下一个约定会是什么模样了。 ... 楼梯很陡,步伐匆匆,夏仟拽著白还逸的手,裙裾飞扬。 空气中漂浮著木质的幽香,混杂著一些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是白日攻皇城时军士们流的血,事实上,直到现在皇城內还藏著一些“反贼”,只是这些货色已无需劳烦未来是女皇的公主殿下,以及她最为依赖之人亲自出手了。 白还逸看著夏仟脑后束髮的木簪。 他依稀记得游戏早期那是一枚金簪。不知何时,它变成了木簪。 哐当——夏仟推门而出, 就在此时,她停下脚步,赶忙撒开白还逸的手,跟根棍似的杵在原地,脸色也变得紧绷了起来,变脸式儿地恢復了不与白还逸单独相处时的冰山作態。 白还逸与她平行站定,顺著她的目光看向门外。 月光从天穹倾泻而下, 照亮了门前一道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是位身材娇小的少女,琼鼻精巧,眉眼清浅,模样清丽可人。 著一身绣著繁琐花鸟图案的玄色长袍,仿佛黑色绸缎的髮丝扎成考究的云鬢,装扮端庄且得体。 她的身形模样与装扮仪態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就像是...漂亮的女孩子故作老成,穿了家中长辈的衣服,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怪怪的。 此时,在白还逸的视线中,少女垂著眼,长长的睫毛洒在眼瞼,她抚摸著自己膝盖上覆著的皮裘,仿佛坐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 紧接著,白还逸听见身侧的夏仟对著这『少女』硬邦邦地唤了声: “姨母...” 3 何为武运昌隆,他在第八重天 白还逸的身穿,是脱了衣服全身扫描的那种还原度。 倒不是因为他是变態,而是由於2036年的扫描技术存在一定的技术缺陷。 如果只扫部分躯体,游戏內置的ai无法获知准確的身体数据,不能以內置的人类成长计算公式逆推出十三岁的白还逸该是什么模样。 ——白还逸判断,与夏仟差不多的年纪,更好接近她。 事实上,得益於这个小心机,他和公主殿下在认识的前几年確实互动频繁。 豆蔻年华本就是女孩子一辈子中好奇心最旺盛的年纪,加上与白还逸拥有相似的悽惨身世,聊不完的共同话题,少年少女之间的距离自然飞快拉近。 至於白还逸能被前女友忽悠著当赛博鸭的建模在这过程中起了几分效用,就不得而知了。 ... 可这种高强度的互动在周慕到来之后,戛然而止。 周慕是夏仟母亲的么妹,只比夏仟年长八岁。 在叛乱发生之际,她正在滇南之地修养身体。 周慕年轻时发了一场高烧,腰部以下瘫痪不说,人也落得长不大的毛病,外表永远地停留在少女时的模样。每至冬季,腿部常生冻疮,痛痒难忍。落雪之前,她会启程去南方避寒。 而那场叛乱,就在元祚之日。 她倖免於难,等收拢南方的夏朝余部,与夏仟匯合,已经是叛乱发生后的第三年了。 那时候,夏仟这头的义军统制们仗著公主殿下年岁不大,常常自行其是,夏仟手中的权力被逐渐架空,要不是白还逸在军中大放异彩,与她遥相呼应,情况还要更差。 可这一切在周慕到来之后便发生了变化。 周慕是白还逸之前在小说里常常看到的那种慧极必伤的人。 她涉猎广博,擅经纬纵横之术,通晓兵家虚实奇正,甚至天文地理方面也是有问必答。 匯合后,瞅著夏仟的局面,周慕很淡定,给足了夏仟这头义军充足的尊重,常常诚恳地在军略方面给夏仟这边的义军话事人们提供一些整军建议,还推动两军联谊,加深来往。 等两边的兄弟们都混熟了。 就一起与大虞军打了几场仗。 这打著打著,夏仟这头的义军军士们是越打越少,而周慕那边义军规模却逐渐壮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几个月后,等夏仟反应过来时,那些熟悉的统制面孔,已经全部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包括白还逸。 前者们都死在了战事中,而后者则是被周慕调去作她的亲兵统制。 別小看这亲兵统制,周慕手下这亲兵不过两千人,却是她那头义军中装备最精良,战力最猛的精锐。 白还逸这个空降过去的哪里能服眾? 他还记得这个时间点的游戏剧情,上一场战斗才刚结束,下一场又开了,全是同僚之间的军中对擂,好傢伙,技能按到手疼,游戏时间过去了足足一个月才把这些异世界黑皮体育生们给踹服帖了。 然后便是行军,战事,扩军。往復循环。 等白还逸回到义军驻扎的明州大本营,已经是一年后,夏仟就跟今天似的,硬邦邦地杵在周慕的轮椅旁欢迎他,模样看起来成熟了不少,也不偷偷对他笑了。 这让当时电脑屏幕前的白还逸颇觉遗憾。 不过他倒是对周慕没有任何怨言,这夏仟小姨妈他是佩服的很。 她算无遗策,匯合后败仗的次数是屈指可数,而且最重要的是,周慕没什么武艺,战事繁重时正值寒冬,她身患顽疾,还能隨军以身作则督军。 在白还逸的记忆中,那段剧情周慕由於身体的缘故吃了不少苦头,面上总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 等春暖花开时,胜局已定,周慕才先行离开军营,回到后方。这样一来,加上踹体育生的操练时间,周慕和白还逸相处了整整一年。 在那之后,周慕与夏仟形影不离,白还逸过了一段无聊的游戏时光,每天除了整军还是整军,忙著揍体育生,难与夏仟见上几面。 在周慕的操持下,义军与大虞迎来了一段为期一年半的和谈、拉扯、虚与委蛇,获得了宝贵的发育时间。 等战事再起,白还逸便正式带著已是万人的周慕亲军,在周慕的安排下,自成一军。 在这之后,因为同为战事的將领,才又与夏仟来往稍稍密切了起来。 所以,造反义军能成事,跟夏仟和白还逸这俩都会夏家沸血术的王牌打手有关係,但不多。 全仰仗夏仟亲爱的小姨妈运筹帷幄。 而私下里,白还逸一直称呼周慕这位奇女子为... “周先生。” 月白很冷, 周慕的唇色浅淡。 她听见白还逸的声音,轻轻点头以示回应,手来回摸著膝盖上的皮裘,也不抬头看他们,也不作声。 夏仟见状站不住了: “姨母...您怎么来了?” 周慕瞅了眼她:“...围剿藏身於太监宿舍中的余孽时,军士疏忽,漏了一条鱼儿。好像是往这边来了。”又抬头看著两人身后的阁楼,视线落在两人刚才『幽会』的围栏旁: “我路过时听见你大呼小叫的,所以才来看看。” 说来奇妙,周慕的身体停滯发育,音色也是温吞软糯的少女嗓子,可语態却持稳,不紧不慢,带著上位者的压迫感。 而夏仟音色是清冷的御姐音,身材成熟傲人,可每每与白还逸说话时,都秉著一副软糯温吞的少女语態。 姨甥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听了这话,夏仟本还紧绷作一本正经神態的表情瞬间破功,整个脸飞速变红,然后转紫。 隨后,恶狠狠剜了眼站在自己身旁的白还逸。 白还逸:? 他脑子里还在回想著周慕的生平事跡,略带疑惑地看了眼夏仟。 夏仟瞅著他这模样,好像是认输了,垂头使劲儿盯著鞋面,沉默了两息,才结结巴巴回道: “我...刚才好像看到那漏网的贼人了...所以才高声出言喝止...对,就是这样...” 周慕点头:“原来如此。所以,是你来,还是还逸来?” 夏仟:? 下一瞬,白还逸挑起了眉头。 他感觉左侧的面颊上有轻微的刺痛感,那不是皮肤的切实痛觉,倒像是一种虚幻的神经痛。 隨即,一个念头玄而又玄地钻入他的脑海 ——自己正被人死死盯著,那种神经痛来源於对杀意的感知。 他转过头,就在这时,三人所处阁楼门前五丈距离的阴翳处,晃出了匹刀光。 一道身影钻出阴翳,骤然掠来,那人左臂外侧明显有伤,还在渗血,却不管不顾,刀光迅猛,將月色弹起,映在那人的脸上,满是愤怒与癲狂! 嗤啦!刀隨身至! 一息,伴隨著两次踏行於地落脚之声,已来到了三人两步范围內! 这一剎那,借著月色,白还逸竟是清晰地看见了那人满是血丝的眼瞳与眼瞳中映著周慕纤细的脖颈。 那是对方即將落刀的位置。 与此同时,对方的手臂迅速膨胀,几乎来到了成年人大腿粗细。 念头闪来。 ——缠龙臂术。 与力量属性掛鉤的秘术,常见於虞军中崔姓世族族人,使用时可以膨胀手臂肌肉,短暂地將力量数值翻倍。 故而崔家人常被用作重骑兵的箭头,在战场上是很难搞的敌手。 此时此刻,眼看这刀锋距离周慕越来越近,白还逸本该焦急的,可不知为何,他心中古井无波,异常平静。 在这个间隙,竟然还抽空看了一眼周慕。 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在望著他了。 两人对视, 这瞬间,某段cg画面陡然钻入了白还逸脑海。 —— 某次捉对演武后,名为夏仟的少女擦著额头的汗水,借著动作掩饰偷偷瞥向远处坐在轮椅上的身影的视线,隨后,她努力板著个脸,双手抱胸道: “血,水之质,善下而利物。今使之沸,逆其性。逆性者,暴起而难久。 是故,迅雷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吾身非雷雨,安能久处沸腾乎? 然应机而发,当其时也。不御天行,反御其身。此之谓...” —— 『沸血。』 砰!!! 刀光斩碎月华! 漏网的鱼儿与白还逸擦肩而过,他投来一瞥,无声狞笑。 是得逞的示威。 啪!一脚踏在地面,牛皮靴底与地面摩擦,发出了刺耳的裂帛之声,捲起汹涌而来的血腥味,拧转刀势,迅猛地割裂空气,向白还逸腰肋斩来! 可还没等挥出这一刀,他眼瞳中陡然泛起一丝茫然,好似没站稳似的趔趄两步,膨胀的右臂迅速萎缩,杵在白还逸身侧,身形晃了晃。 噗通一声崴倒在地。 咕嚕嚕,头颅与脖颈分离,连著喷涌而出的热血,拉出条血色绸缎,摔出好远。 白还逸瞳孔紧缩,望著尸体,不知在想什么。 而周慕和夏仟则是齐齐侧眼看向他腰侧的刀。 刀柄上,摁著一只手。 白还逸的手。 哐当!反射著月辉的半截断裂残刃坠落在地。 另外一半,还在尸体手中握著。 ... 两息的沉默,地上的血汩汩流淌,隨后姨甥二人反应各有不同。 周慕看了会儿白还逸的手,挪开目光,又去抚摸自己腿上的皮裘了。 而夏仟眼中绽放光彩,眼睛眯作两轮月牙,好像有些得意,隨即在瞥见周慕的动作时,光速收敛神色。 伴隨著她们的动作,白还逸將注视尸体的目光挪开,低头 ——视线中,手背皮肤赤红,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体温比平时灼热了不少,与此同时,体內分明有股热流循著一条『通道』在高速地奔涌,白还逸隨即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內息与经脉。 然后,隨著他的呼吸平稳,沸腾般的內息平復下来,肤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回正常。 他眼色错愕。 太慢了... 来人速度极快的一次偷袭,在自己肾上腺素分泌的剎那,落在眼中就像是慢动作。 太快了... 自己拔刀,挥斩,断刀,保下周慕,然后翻转刀刃,顺势一刀把那人的头砍了。 快得只有一声“砰”的巨响。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刀刃已经入鞘了。 不是技能释放。 在他意识到自己得杀死贼人的瞬间,手自然而然地就动了起来。 即便穿越了,即便此前是隔著屏幕用滑鼠作拙劣的回合制战斗,可这千锤百炼的身体和脑海中已经形成潜意识的战斗直觉无法说谎,它带来了不需要思考便能出手制敌的神经反应与肌肉记忆。 甚至於,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杀人,给他的震撼也只能停留在思绪层面: ——啊,我把他杀了。 仅此而已。 自己的情绪,依旧古井无波。 周慕摸了两把皮裘,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偏头看向滚在一丈远,即便死了还茫然地注视著他们的头颅。 她眯著眼辨认对方的脸,开口道: “崔家人,中品武夫。可惜了,崔家家主已经归降,看来这是个冥顽不灵的主战派。 秘术上中下三品,共九重天。他的缠龙臂术內息已登上四重天之境。领千骑,用內息引导军阵中的所有武夫,形成军阵。可以与两千骑衝杀,且不落下风。” 周慕垂眼,又摇头:“可惜了。” 白还逸扫了一眼周慕的脖颈:“不可惜。” 周慕头也不抬:“油嘴滑舌。” 白还逸嘴角一抽:“这话可真没有道理。” 他真砍了你你就乐意了是吧?你什么地位,他什么层次,你这未来女相公把自己的脑袋拴裤腰上搁这儿跟我玩爱惜人才的戏码呢? 现在又没有外人,跟我演什么二人转呢?別闹。 周慕瞥了白还逸一眼,转移了话题:“...好了。此间事了,稍后我遣人来处理尸体,我们走吧,今夜还有庆功宴,少不得你们二人。” 夏仟和白还逸同时一愣,两人悄悄对视。 夏仟硬著头皮说道:“姨母...我和还逸还想去...” 周慕摸皮裘的动作一顿,嘆了口气,打断了她:“...去吧。” 夏仟:“那个...额?什么?” “...你许久没回来,不免睹物思情,想要到处看看。还逸与你一起,我也放心。至於庆功宴,我会安排推迟至明夜。不管你们要去哪儿,三更之前,你得回府。我会等你回来再睡。” 白还逸眨了眨眼,听著周慕这段话,感觉有些微妙。 夏仟懵了片刻,揣摩著周慕的言外之意,脸色变红,转紫。紧接著,她又使劲儿剜了眼白还逸,才行礼道:“那我们就去了...” “嗯。” 夏仟逃一般的闷头往阁楼的西侧衝去,白还逸只能赶忙跟上。 大概迈出了十几步,白还逸又感觉自己的后脖颈传来传来了那种熟悉的『注视感』。 却与刚才的袭击不同。 如果说杀意会让人產生一种虚幻的刺痛,那么这次则像是羽毛轻轻瘙在他的后脖颈,带来一阵迷濛的瘙痒。 他偏头看向身后。 周慕的轮椅还在那儿,月轮腾挪,白还逸只能看到她腿上铺著的火红狐裘,上半身则隱没在阁楼屋檐投下的阴影之內,看不真切。 身前,尸体的血已经流到了轮椅之下,周慕也不避讳,任由血液沾染木轮。 ... 白还逸又看向地面的尸体。 周慕觉得可惜也合理。 秘术內息练到了四重天,武夫中境,领兵作战,几乎一人便能抵千骑。 在这个低武世界观中,怎么说都算是头部战力了。而且,看上去还挺年轻,才二十出头的模样。 白还逸转头,隨夏仟离去。 ... 他在第八重天。 4 三角关係、迷境秘辛 阁楼之下,月色寂然。 周慕眼瞅著白还逸和夏仟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直到此时,一道身影才从七丈远的夜幕暗沉之处走出。 是个女人,身穿束腰襦裙,头顶著大户人家婢女多见的双蟠髻,髮丝之间编著小辫子,上头点缀莹莹几粒珍珠。 衣袍却染血。 她拎著个匕首走到了周慕身后,先是望了眼白还逸方向,两眼眯成两条缝,即便为淡顏系的长相,笑意却端是旖旎。 “白將军果真武运昌隆,沸血术估摸也有八重天之高了,比我还高一重哩。” 周慕望向白还逸离开位置的反方向,那里遥遥传来隱约呼喝。 “方才漏了几条鱼出来?” “一条。”婢女將匕首收起,刀刃的形状赫然与地面尸体手臂的伤口相符。 说完这话,婢女保持著眯眯眼,眉头却是挑起,瞅了眼周慕,迟疑道: “...也可以是两条。” 周慕偏头瞅她。 婢女挠了挠脸:“哎呀~娘子,我这不是寻思你还想寻个由头去见见...”她略作停顿,接道:“夏仟小娘子嘛。” 这女人名义上是周慕的贴身婢女,实则为她於滇南之地收服的高手,赐名葵儿,军中所有人都称呼周慕为周先生,夏仟唤姨母,只有她还是按照初遇时的称呼唤她作娘子。 一些周慕不好出手的脏活基本是由她来处理。 周慕转头,扶著轮椅扶手:“隨他们去吧,今夜事了,我们回府。” 葵儿诧异,恋恋不捨地望了眼白还逸离开的方向:“不是要住进皇城么?” “不住了。”周慕皱眉,在鼻子前挥著小手:“儘是些血腥味,难闻。” 葵儿默默看向地面的尸体,又瞅了瞅已经浸润轮椅木轮的血。 她伸手推著轮椅,离开这片血泊,慢吞吞地走著,直到血腥味淡了很多,才忽得说道: “娘子,你当年不让我杀白还逸,现在回想,果真是看人极准哩。” 周慕没有回应,如常抚摸著腿上的狐裘,像是没听见。 葵儿咋摸著嘴:“沸血术这夏家不传之秘,竟然被夏仟小娘子传给了一个外人,可娘子不仅容下了他,还为他扫除异议,將一手拉扯起来的亲军赠他,而后短短几年,更是暗中助他一路来到武將之首。” 周慕应道:“他是最好的选择。” 葵儿见周慕接茬了,脸色一喜,凑到她耳旁:“为什么白將军是最好的选择?” 周慕又瞅她。 葵儿假装看不见,迅速低语:“我想啊,夏仟小娘子如今尚且有些蒙昧...恐难当帝位,不如,由娘子暂代?再加上白將军,你们一个主內,一个主外,大夏必然重回繁盛哩...” 她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突然住嘴。 太安静了。 不知何时,周慕那已成惯性的舒筋活络的推摁动作停了下来。 葵儿额头渗出汗珠,僵硬地偏头看向周慕的脸。 后者望著她,神態古井无波,眸光淡然。 葵儿扯嘴:“...娘子?” 周慕不应。 葵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葵儿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求娘子饶命!” 长久的沉默。 葵儿额头的汗水噠噠滴落在地。 隨后,她听见了一声悠长嘆息。 手指摩擦狐裘的动静再次响起: “葵儿啊...你说...我这身子还能治好么?” 葵儿跪地,面色苦闷,答不出话来。 周慕垂著眼帘:“葵儿,你不妨想想,我若是成了女帝,南面迷境的事儿谁来管,你,还是仟儿? 姐姐托我照料仟儿,可不是叫我將她往火坑里推。当年那场叛乱,仟儿已死了一次,是姐姐拿先帝赠来吊命的『物件』才给仟儿换了条命出来。 我不能辜负姐姐,我也不能叫仟儿再死第二次。而且...仟儿对还逸有意,还逸也將她看护得极好...这就很好。 我已是个废人,迷境这些事儿,就不叫他们操心了。” 葵儿闻言急促地喘气,终是忍不住沙哑道: “可那『物件』是先帝许给娘子治身体用的,他骗了娘子...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娘子用...” 周慕不应,只是抬头看向隱於云靄间的云中阁。 葵儿的嗓音夹杂著血腥味,幽幽徘徊、消弭。 月轮再次浸入云靄,也叫她的面容一同隱没在了夜色之中。 —— 迷境卷宗陈列的密室果真如夏仟所说的那样隱秘,不可能被屁股都还没坐热就被宰了的篡位者所察觉。 因为它藏匿於皇城东北角宫女太监如厕的茅房地下。 进入方式是一旁紧贴城墙的狗洞,狗洞还被一块覆著青苔的石块压著,只露出一个拳头大黑漆漆的口,从外头看像是老鼠洞。 人嫌狗厌的地脚。 白还逸都惊了,这也太隱蔽了吧? 先帝你真不怕哪天查阅卷宗时化粪池炸了把自己和那些视为秘辛的卷宗一起给扬咯? 而且这能钻? 隨后她便见夏仟一脚踹翻石头,拍了拍手,俯身便钻了进去。 白还逸:...... 他立马矮身跟上。 这洞逼仄,供一个成年人俯身通过已是极限,白还逸用良好的柔韧性缩紧了躯干,才勘堪而入。 可刚开始爬,他便抓住了夏仟的脚腕。 然后,肉眼可见的,夏仟絳红色裙摆下裸露出来的一截白丝...额,膝裤所紧紧包裹的小腿,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其实在参与製作自家游戏之前,白还逸一直不理解市面上那些古风世界观背景的女性游戏角色腿上为什么统一穿著白丝。 后来他发现那玩意儿並非不尊重歷史的现代元素堆砌。 膝裤是古代的贴身衣物,材质是质地纤薄的罗,无腰无襠,穿著时需要用带子在膝盖处绑缚固定,似一层白纱紧紧裹在皮肤上。 被阳光或者烛火的光线打上去,腿的轮廓像是镀了一层光辉,粉白肌肤若隱若现,膝裤与皮肤交界的位置勒出浅浅的凹陷,泛红。 乍一看,可不就是白丝么? 对此,白还逸的评价是:好文明。 只是光线晦暗异常,无法辨认出罗质纹理,只能依稀看到夏仟的小腿形状。 ... 所以,为什么不爬了? 白还逸疑惑抬头。 然后,紧绷著襦裙的饱满的心形弧度撞入眼帘,占据了整个视野。 他眨了眨眼,意识到不妥。就要抽身而走,让夏仟后入,自己在前。 下一瞬,脚腕脱离了他的手掌,向前爬去。 几乎听不见的嘀咕声传来:“我分明记得小时候很宽敞的...可以供两人並排钻的...现在怎么这么挤...” 白还逸:...... 你的发育进度你自己不清楚么...这九年游戏时间,光是建模都换了六茬,皮肤更是有三十八套之多...不是,你个造反义军的旗帜人物,哪来这么多钱买布啊,虽说那些布料都不是贵的,但你是真不怕同僚背后蛐蛐你不知节俭。 誒,等等。好像在有外人参与的cg中,她总是固定的几套皮肤。 “...你...不准抓我的脚腕...” 白还逸將手再次从夏仟的脚腕上挪开。 对於夏仟而言,这可能只是大仇得报当夜的一次荒唐的『冒险』。 跟白还逸独处,她大可以放下自己作为公主的身段,释放天性,这是难得的放鬆时刻,且以后都很难有机会復刻。 ——明天开始,她便要在周慕的安排下学习如何成为一位合格的女帝,这可比反贼难做得多。 然而,白还逸与她不同,他要赶在斩杀前去调查迷境——源泊, 所以他著急,恨不得推著夏仟的屁股前进。 退一万步来说,倘若真的被斩杀,不穿回去而是直接进入二周目,那也意味著他要在四十分钟后直面出生点,也就是源泊本体了。 白还逸还记得游戏的开局cg画面——甦醒在源泊后,那诡譎的『出生方式』,以及更为诡譎的『离开方式』。 即便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到压抑。 一周目既然有斩杀线...那二周目呢? 他不是怕死的人,但无法接受不明不白地就死了。 一周目为什么会被斩杀,他一定要搞清楚。 所以白还逸要催一催夏仟,不能让她继续悠閒下去。 方法是... “抱歉,看不真切,我以为你已经开始爬了。” 果然,下一瞬,夏仟爬了起来,速度飞快。 白还逸暗笑,跟上。 ... 很快,他就笑不出了。 前往迷境卷宗密室的路途远比白还逸想像得长得多。 狗洞有著向下15°的坡度,蜿蜒,几乎无法辨別方向,隨著深入,氧气逐渐稀薄。直到某个位置,夏仟突然停了下来,洞分明还在延伸,可她却伸手在身旁的泥土里扒拉著,直到眸光一闪,拧动某个机关。 身侧的土壤裂开,夏仟跳了下去。 下面是一个甬道,依旧逼仄,依旧狭窄,需要躬身而行。 ——【00:31:37】 甬道依旧很长,矮小狭窄,走不快,两人左转右转,白还逸甚至觉得自己一直在兜圈子。他暗中算了算,按照刚才的蠕行距离,这会儿也该离开了皇宫的范围。 时间,还在流淌。 他额头不由渗出汗珠。 ——【00:12:21】 终於走出了甬道,来到一间像是地牢的四方形石室,头顶的天窗柵栏渗入惨白月光,地面堆了一层厚实的浮灰。 两人脸色通红,都满头大汗。 白还逸是被斩杀线倒计时给赶得。 而夏仟是被白还逸握了五次脚腕,扶了七次腰给催得。 夏仟躲避著白还逸的视线,自顾自去一旁摸著墙摆动机关,而后者却是抬头望向天窗迅速道:“我们应该来到了皇宫之外,当时你定然不是在皇宫內逃脱的,所以是不是有另一条作为出口的来路才对?” 夏仟灰头土脸地摇头:“我当时晕在了石室,等回过神来,已经在外头了,不久...护送我的禁军伯伯也死了。” 说著话,地面发出微微的颤鸣,墙壁裂开了一道门,门后传来檀木、芸香草、以及灰尘参杂在一起的复合气味,隱隱有些陈腐。 夏仟神態振奋,邀功似地转头看他。 白还逸与她擦肩而过,径直走入门內。 夏仟一愣,低头借著月色瞥了眼自己襦裙侧的黑手印,这才跟了进去。 门內別有天地, ——还是一间石室。 不过,与刚才只余四壁的外石室不同的是,这里陈置著八列精美的檀木书柜,环绕著一张空落落的桌案。 书柜很精美,上头陈列的卷宗却很少,有的放置著几摞厚实书册,有的只零星一两册。 身侧之后的夏仟摆出了思索的神色,好似在回忆关於源泊迷境的卷宗到底在哪架书柜上,白还逸却直接往藏书最多的那列走去。 相比其他迷境而言,源泊的位置更好探查,军事战略层面上也更加重要。 果然... 书脊上有字,字跡娟秀,有些眼熟,可当下白还逸著急的很,没有多想,只是借著月色迅速扫了过去: 《源泊秘辛——奉山裂谷外的村镇变迁》 搜集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源泊秘辛——志怪杂谈》 那些传说都是说书人口口相传,编的成分居多,只能当话本听,没用。 ... 很快,他眼睛一亮,在书柜中段抽出了册卷宗, 封皮上书:《源泊秘辛——探寻记录》 掀开,书页里头夹著的芸香草叶片已经腐败,纸张潮朽,字跡难辨。 白还逸顶著满头的汗水將黏在一起的书页分开,只看了几行就通过內容认出了这竟是夏仟父亲手书。 ——与其说是探寻记录,倒更像是本日记。 而这个过程,夏仟察觉到白还逸今晚状態不对,也不说话,只是望著他略显紧张的表情,无声凑过了来。 凌乱的狂草显现而出: ------- 奉山裂谷此处的迷境常被世人称为——源泊,具体由来却无从考究。 大抵是周边村民口口相传的。 可惜,奉山裂谷非我舆图所及,乃西夷教国东部边陲,故而不好遣人探查。 我叫人去翻了百余年前跟西夷交兵的旧文书——或许当年行军时军士进去搜寻留下的记录? ... 这地儿分明兵家必爭!怎么不论敌我,都他娘地要绕道走?? ------- 白还逸看的飞快,即便如此,目光还是不由在『他娘』二字上微微停顿。 早先听说夏仟他爹不喜朝政,就爱舞枪弄棒,现在来看,真...是个妙人。 可隨后,下一页,却是瞳孔紧缩: ------- 战事起,西夷竟是直接退了兵,將奉山裂谷方圆千百里地拱手相让。 呵,有眼色。 奉山裂谷当真神异! 谷里生机勃勃,珍稀药草抬眼便是。周围村子的民眾,也都依仗著地形,以採药为生。 听药农所言,里头有不少都有些別致功效...別致,真別致,得多带些回宫去...哈哈,妤娘肯定得喜欢得紧。 药农劝说夏军斥候不得深入,在裂谷外围採药最好? 呵,怎么就不得深入了? 我早遣了一队斥候进去,算算时间,今日也该回来復命了。 ... 又过了三日...十来个军中好手音信全无。 为何不来復命...? 听说有位老药农想要进言。 他鬚髮皆白,没有分毫杂色,看样子是个高人,当有些见解。 ... 哈哈,他娘的,这老不死的竟是来劝我『可以料理后事』了!? 採药人三日不归,就当是死了罢?药农打从记事起,就没有见过进入奉山裂谷三日后还能活著回来的人?? 那裂谷还能吃了人不成?狗屁不通!我当即遣三百精锐入谷搜寻。 依旧过了三日... 此前进入的,加上后来进去的,一共三百余人,怎么...没一个出来復命啊? 莫非...裂谷之西別有天地,或是从西侧出口逃脱,隱入西夷? ... 三百甲士,携一月之水粮,装具齐备。 此次我遣人守住裂谷西口,以確保万无一失。 希望结果不要让我失望。 三日,东口无人跡...他们没有回来... 月余,西侧传书: 无人出谷。 ... 一百著甲精锐,入谷。 无人返还。 ... 二十下品武夫,入谷。 无人返还。 ... 两位中品武夫,入谷。 无人返还... ...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们... 难道真是被那所谓的源泊给吃了不成... 5 刻骨铭心、二周目开始 白还逸一连翻了很多页。 夏仟父亲留下的字跡所蕴含的情绪变化十分明显,语態从一开始的豪横逐渐转为疑惑,然后有些迷茫,最后甚至还夹杂著恐惧和麻木。 白还逸看到这也很懵,注意力完全沉浸在日记內容中,甚至都忽略了斩杀倒计时。 玩家出生点外的那处奉山裂谷,这么凶?那自己当时怎么走出来的? 白还逸搜索著一周前的游戏记忆。 那些草药的描述没问题,裂谷在源泊『生』的权柄影响下,確实四季如春,漫山遍野都长著各种药草,甚至有些不可能出现在北方的草药也隨处可见,他当时看著新奇,还拿著《迷境祇谈》的资料片一一对应著辨认了。 可问题是... 除了药草,也没什么危险之处啊?最多步行几天也就出去了啊? 怎么那么多人一股脑扎进入,连个水花都看不见了? 甚至还有两位中品武夫?那可是中品武夫! 一旁的夏仟倒是没白还逸这么诧异,只是眉头紧皱,表情忌惮。 白还逸继续翻页... ------- 距离初次搜寻已过了三年。 后续搜查每隔两个月进行一次。 如药农所言: 裂谷外围的河滩,便是生死分水岭了。 迈入河滩之內,军士便如泥牛入海,彻底没了任何生息。 这裂谷分明草木繁茂...如今望之,却叫人脊背生寒... ... 近来不断有人向我求情,不想被选中进入那处裂谷。 罢了,罢了。 或许迷境此类夺天地造化之陷境,本就不得为世人所知... 源泊探寻一事,就此作罢。 ------- 白还逸皱眉,不过他根本不慌,因为这压根不是最后一页。 继续翻页,结果一旁的夏仟却是有了反应,她捂住了嘴。 ------- 妤娘高热难退... 太医说...周家本就患有代代相传之顽疾,若是碰见这种情状,恐有瘫风之象,无药可医... 妤儿热退了, 用的是来自於奉山裂谷的草药。 太医甚是震惊,尽说些吉利话,不过,我细细盘问后,他坦白道,这药草效用卓群,恐只能解一时之痛,周家女流顽疾或有反覆。 奉山裂谷... 源泊... 源泊探寻一事再次被我提上日程, 往后迷境所有的探寻之事都转入地下,秘密进行。 ------- 无人返还。 ------- 无人返还。 ------- 无人返还。 ------- 白还逸连翻了二十多页,这回好了,连具体派了多少人都没写,全是无人返还四字! 他人都翻麻了,隨后,下一页: ------- 有一人入源泊,成功而返! 不过... 他既不是武夫,也不是军中精锐,只是一位路边快要饿死的乞丐。 只是许了些吃食,便欣然而往。 出裂谷后,我们细细盘问,他脸色茫然,说自己身边什么也没发生,饿了就吃乾粮,渴了就喝水,躺在花草中吃了睡睡了吃,就这样,等吃食快吃了便往裂谷外走。 这... 为何我等天命所归之人不能得入源泊, 一无是处之人反而获得了它的青睞? ------- 白还逸:... 你说谁一无是处呢? 隨即,又想到游戏的开局cg,暗嘆: 在奉山裂谷里溜了一圈就叫进入源泊了?你们压根就没找到源泊的位置,知道不? 为什么说源泊是藏匿於奉山裂谷之內,因为它根本就没有常规意义上的出入口。 虽然內心吐槽欲满满,可白还逸不由有些失落,玩家的出生点很隱蔽,並未被npc摸到。这也意味著记录中可能並没有自己想要的信息... 翻页... 看清这页文字,他的手指僵住了。 ------- 虽然叫人失望,但他毫无疑问是源泊青睞之人... 只是这种青睞的代价,实在是在让人难以承受。 经过我们的盘问,与长达一年的察看, 他的身体拥有了强大的癒合之能——一寸的刀伤,几日之內便能癒合,只有浅浅一条伤疤存在。 ------- 白还逸:源泊之体?? 超凡力量体系?? 一寸的刀伤几天才能癒合,会留疤,不对...不是源泊之体...至少不是跟自己一样的『试守』级...论癒合能力差的太多。 ------- 如果每一位军士都能拥有这样的神祇之能,征服西夷亦不是难事。 但... 这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臆度, 在我们离开裂谷外驻扎的军营后,那乞丐的身体发生了诡譎的变化: 其实我们早该察觉... 神志,源泊侵蚀了他的神志... 倘若在裂谷边上,他尚能保持清醒,只是偶尔会发愣,神態木然得好似行尸走肉...谁来唤他他也一副听不见的模样,浑浑噩噩不知朝暮,甚至连饭菜都忘了吃。 稍稍离开裂谷,来到奉山脚下周遭的村镇中,这种浑噩模样出现的次数便变多了。 若是来到更远的函郡,他便彻底痴傻,浑噩地仿佛...裂谷中的那些草木一般。 我们只能遣人安排他住在裂谷外的村镇之內,照料他,每年都去探望,察看他,伴隨著年岁的增长,他的情况越发严重,甚至有时候在清醒时都无法记起自己的姓名。 然后... 他死了。 死在芒种之日,距他走出源泊,恰好九年。 九为老阳,阳极必变。 我们揣度...即便能活著从源泊走出来,也只能活九年。 ------- 白还逸身侧,夏仟看见自己母亲和父亲的过往,有些伤感。 不一会又偷偷瞥了一眼自己腰上的黑手印,不知怎得就多云转晴了: “我当年没有细看,只是隨便翻了翻,没想到源泊...真是诡譎异常,这就是迷境么...也不知云中阁是什么模样...还逸?我们去找找云中阁的卷宗吧?一直看这个总觉得背后发凉...” 她扭头就要去找,结果发现自己身后的白还逸一动不动:“还逸?” 白还逸站在原地,直勾勾看著九年的字眼: “夏仟...我们什么时候相遇?” 夏仟毫不犹豫道:“秋分前一日,我记得很清楚。哦...还有十日便秋分了...不知不觉,我们竟要相识整整九年了。” 白还逸不应。 见白还逸的反应,夏仟一愣:“估...估摸是那日,我也並未记得很清楚。” 白还逸不答。 片刻后,她咬牙,又道:“我就是记得很清楚,那又如何了?” 依旧沉默。 夏仟背过脸去,攥紧了拳头,脸色逐渐泛红,转紫,跟变色龙似的。 就在这时,嗓音钻入了她的耳中: “夏仟。” 夏仟扭头。 月光从天窗坠落,洒在两人身前,照亮白还逸的脸。 白还逸正看著她,神色有些诧异,隨后却转为平静。 他的视线中,无法被夏仟观察到的血字浮在夏仟的脸前,飘忽闪烁。 ——【00:00:09】 不知不觉,倒计时已经来到了尽头。 白还逸已经从刚才得知裂谷脱出之人死於第九年的震撼中脱离,其实他本该惊悚,焦急,惶然。 ——算上进入游戏走出奉山裂谷的那十天,到今日,正好就是游戏时间的第九年。 可此时伴隨著所谓的斩杀倒计时即將结束,他的心境莫名便平静了下来。 一个玄而又玄的直觉钻入脑海。 倒计时並未指向死亡。那不是斩杀,而是... 新生。 ——【00:00:06】 自己的身体,像是正在枯萎一般。 对,枯萎,如同植物一般。他的四肢是枝丫,他的躯干是树干,他的毛髮是叶片...正在失去活性。 可代表著自己生命的根系,却不在眼前这座石室中,而在遥远的西方。 白还逸感觉支撑自己身体的力量正在逐渐消散,他站立不稳,要崴倒在地。 ——【00:00:03】 视线扭转之际,他看到了自己的胳膊,正如感觉那样,胳膊萎缩了一圈儿,且正在迅速失去血色。 而眼前,夏仟一把搀住了他, 这一剎那,她的神色从惊讶,变作惶恐,再到茫然,然后是焦急,最终变为浓烈的恐惧。 白还逸第一次见她能在短暂的时间摆出这么多元的神態。 然后,他又想道: 自己此前见到夏仟哭过么? 答案是从未有过。 她內心脆弱,可面上一直都是坚韧的模样。 ——【00:00:00】 视野缩小作一个椭圆,且飞速收缩,然后... 浓郁的黑暗淹没了夏仟的脸。 隨后,好似过了一瞬,又像是过了很久。 游戏面板跳了出来。 【一周目终末剧情:斩杀线——尸体的意义,结束。】 【即將进入二周目。】 白还逸看著这两行字,感觉自己的心格外平静,甚至有些超脱。 意识化作漆黑的海洋,他溺在水中,下沉...下沉...不断地下沉... 直到某个瞬间,波折的黑暗中,陡然出现一行字。 【二周目,开幕cg,开始】 紧接著,一粒粒光点从黑暗中浮现而来,匯聚在他面前,横竖撇捺地勾勒出一个个字跡, 像是一封写给白还逸的信,又像是某种自言自语的呢喃。 来自於夏仟。 ------------ 还逸, 你死后,姨母有好长时间与谁都不愿说话,只有我寻她时才能多说两句,可话头往往避开了你。 在葵儿的建议下,我带著姨母回到了你我发跡的明州暂居,不久便定都在那儿。 北边皇宫血腥味太重,她实在住不习惯。 还是我们一起住过的小院好些。 院里有两棵树,生的茂盛。左边是我种的红杉,寓意风调雨顺。右边是你种的银杏,寓意平平安安。 外头便是演武场,那时你把习武艰苦掛在嘴边,却整日与我一同打磨武学、餵招,时常受伤。 还记得,当时义军还未起势,人手拮据,处处捉襟见肘。我去当了娘亲留下的金釵,遣葵儿买了好些金疮药,挨了姨母一通说: ——昨日当簪,今日当釵,明日是不是要当了你自己?! 其实我心知你身体健硕,往往拆了纱布后没几日就又活蹦乱跳了, 可就是忍不住。 那说不准...你硬朗的身体恰是因为我买的那些药草发挥了效用呢? ... 还逸,你可还记得, 起义第三年,因我年岁太小,军中那些统制常常自行其是。 一日,他们突然將我关在府邸,不让我出门,只是按时送饭。问也不说缘由。 当夜,城南传来了廝杀声。 由远及近,来的很快,非常快,直到府邸门口。 异常喧譁。 我起身,杀了看守的侍卫,去开门。 门外儘是断肢残臂,密密麻麻的尸体望不著尽头,將整个街道都染了红。 你站在门前尸堆中,手举火把,与那些统制们对峙。 见我出来,他们深深看了眼你,扔下一句“你可想好了。”便尽数离去。 这委实让人困惑。 你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可如何是好? 我次日一早便去寻你,你只是开口说“练一练”。 我们莫名其妙便开始了捉对演武,莫名其妙又给你身上添了新伤。 可你的旧伤伤口分明还缠著纱布... 那些统制就在围观,眼含忌惮,后漠然离去。 夜间,我左思右想,愧疚难当,睡不著,拎著统制们送上门的金疮药,想登门道歉。 遇著了朴存、刘二虎、元裕。 刘二虎是军中与你关係最好的,你们二人夜间常常在城南的铺子里喝酒。 朴存是个兵痞,表面没个正形,实则忠心耿耿,战事前你往往寻他商討。 元裕年纪小,好玩,你常带他在北面的胡同里偷玩叶子牌。 如今义军得了民意,药也不像往日那般难寻,可军费依旧捉襟见肘。 好在你的人缘一向不错。 不然...我也没有金银珠宝可以拿来当了。 ... 往事如风,念头纷杂。 我时常要想起更多,可那些过去分明还清晰的念想,如今已遥远地难以追思了。 ... 还逸,你知道么, 今冬来了场风雪,银杏死了。 ... 还逸,你知道么, 红杉,活到了春天。 ... 还逸,你知道么, 这些时日,过往的记忆又来侵扰我的梦,叫我难以安睡。 窗外,红杉依旧枝叶繁茂。 ... 源泊... 迷境... 源泊... 迷境... ... 还逸,我想明白了。 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命数,一直在我手中, 我会找到你。 ------------ 光点溃散,再无新的字跡產生。 白还逸却觉得自己的意识在漆黑的海洋中悬停,然后开始缓缓上浮... 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拖拽。 水面就在视野中,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即將浮出的一瞬间,白还逸思绪迷濛地厉害,可耳旁传来了难以察觉的呢喃与嘆息嗓音,像是某种幻觉: ——“找到你了,还逸。” 白还逸骤然睁开了眼! 痒! 难以自遏的痒从浑身上下传来! 他猛地低头! 瞳孔紧缩, 视线中是一具浸泡在水中的白骨! 晦暗的光线中,血肉攀附著白骨飞速生长,短短几个呼吸,化作了一具异常熟悉的肉体。 紧接著,衣服也是凭空生出,包裹在了肉体之上。 那是他的身躯。 白还逸愣了好半天,这才缓缓抬头。 视线中,是一个晦暗、逼仄、潮湿、阴冷的封闭式洞穴。 穴壁上、地面上、视野中,所有可以看到的地方,全是拳头大小的钟乳石,密密麻麻,堆积在一起,上头正反射著幽蓝的光弧。 而他,坐在一方散发著光彩的水泊之中。 ——方圆一丈,水汽氤氳,穴壁上的蓝色光弧的光源便映自於它。流水幽蓝、清澈,那液体如呼吸般闪烁,拥簇著他的身体,嬉戏,欢腾,雀跃。 热闹、且生机盎然。 仿佛在欢迎著白还逸的归来。 ... 《迷境祇谈》二周目,开始。 白还逸回到了出生点。 回到了那距皇宫千百公里外、藏匿於奉山深处的迷镜。 回到了夏仟父亲曾探索过的、那吃人不吐骨头的诡譎之地。 他,回到了源泊的怀抱。 6 诡譎源泊,不是,合著来我是母体啊? 为什么第一周目的『出生cg』能让白还逸念念不忘? 不仅因为那略显诡异的復活场面,还有当时在漆黑的屏幕一行行飘出,以第二人称描述的游戏开局剧情文字: 【欢迎来到《迷境祇谈》】 【你是被睡梦中那股隱隱的『窥探感』所惊醒的】 【你立刻睁开了眼,可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活物,而是一堵石制的...墙?】 【隨即,你察觉到了异常之处,墙上布满了拳头大小的钟乳石,在视线中密密麻麻的堆积著,上头闪烁著幽暗的蓝色光芒,让人不由便感觉压抑...】 【还没等你仔细琢磨,难以遏制的瘙痒便从四肢百骸传来】 【你猛地低头,企图查看自己的身体】 【一具贴附著些许粉白碎肉的白骨骤然窜入视野】 【它漂浮在一座闪烁著幽蓝光弧的水泊之中,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血肉,那些依附著骨骼的肉瓣像是绽开的花】 【哗啦!红白花瓣呼吸般地舒展,然后,在空中微微一滯,骤然收束,化成了一具异常熟悉的肉体】 【那是你的肉体】 【没有空暇留意自己身遭的衣服是如何像血肉一般凭空生出,你一个激灵,站起身来,摸了摸自己的肉体后,赶忙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封闭式的洞穴,晦暗、逼仄、潮湿、阴冷。视野中,四面八方都被穴壁所围堵,没有任何出口】 【念头窜入脑海——你意识到这就是玩家的出生点——迷境:源泊】 【不是旮旯给木么,怎么做的跟个恐怖片似的?你有些无语,挣扎著从水泊中起身,企图正常地进入游戏剧情,再不济,找个npc互动一下也好】 【然而,事情超出了你对这个『玩家穿越』开局设定游戏的认知】 【密密麻麻的钟乳石摸上去就像是粘腻的鸡蛋壳,你蹚著水在周遭的穴壁上摸了一圈儿又一圈儿,始终没能找到出口...】 【这洞穴,压根没有出口】 【此时,除了水花拍打的动静,你只能听到急促的喘气声,来自於你自己的喉咙】 【不知是不是错觉,刚才在睡梦中那种不安的『被窥探感』逐渐涌上心头,越发强烈】 【好像有人就在极近的地方一直观察著你】 【可你环顾四周,哪有什么人?】 【你分明是这处洞穴內唯一存活的生物】 ... 【那么...问题来了。】 【你,要怎么从源泊的怀抱中...】 【逃脱呢?】 ... 这周目大抵是因为真的穿了,倒是没让白还逸再见到这种黑屏飘白字的阴间渲染开场白了,不过... “肉眼看上去,比隔著屏幕看cg还要邪门..” 幽蓝的光弧在身遭跳跃。 白还逸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血肉凭空生长,塑成肉体。 与肉体一起凭空『生』出,被源泊的水流浸润的衣衫十分陈旧,粗糙。他摸了摸,触感完全比不上死回来前周慕送来的那身衣裳,布料也从舒適的棉布內衬、绸缎褙子变成了的桑麻材质的布衫。 还有些不太合身。 至於周遭的环境——穴壁上钟乳石的数量以肉眼看上去比cg还要密集,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叫人喘不过气来。 不过幽默的是,如此逼仄的洞穴,竟是比他在魔都租的房还大一圈儿。 这从臥室里睡醒的代入感太强了,微微冲淡来源於幽闭恐惧的本能压抑。白还逸坐起身,仔细感受自己现在“晨起”状態, 意识就像处於每天起床时睡意惺忪,不太清醒的阶段。 他缓了好一会儿,可与预想中甦醒片刻,记忆便纷至沓来地拥入脑海的情况所不同的是: 他竟是感觉自己与夏仟、周慕的那些回忆越发的遥远。 死前阁楼夜的记忆像是经歷岁月磨礪、褪色厉害的缎子,被思绪的风一吹,掉入记忆的海洋,浪花拍打,便沉没无影。 朦朧得,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唯一清晰的便是自己『死亡』后,那浮现在意识中的好像是写日记一般的琐碎呢喃。 很熟悉。 依旧温吞,依旧软糯,依旧是少女说话的模样。 唯一不同的是,话语间多了很多疲惫之態。 那是夏仟的嗓音。 白还逸沉默片刻,嘆了口气。 一周目的剧情『厚度』对於自己这个游戏只玩了一周、刚穿进来一个钟就开启二周目的玩家来说没太多实感,这一点从他与夏仟的互动过程就可以看出来。 他是淡然的,淡然之中甚至有些尷尬。 可夏仟却是炽热的,渴求著要將她的所有展示给白还逸看。 而现在,对於夏仟来说,陪伴了九个寒暑的竹马死在面前,眼睁睁看著对方在不断挣扎直到彻底死亡的惶恐与无力, 那绝对称得上是心理阴影了。 倘若给夏仟划一个『刻骨铭心值』排行, 『目睹白还逸死亡』和『目睹爹娘死亡』谁在榜一谁在榜二还真不好说。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白还逸都懒得问候那网文哥同事了,他低头看向围绕自己身遭的幽蓝水泊。 源泊。 此时此刻,视线中,刚才那种水流环绕己身欢腾跳跃的感觉仿佛只是一个错觉,散发著光芒的源泊水面隨著他的动作,带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並没有活著的特性。 可隨即... 白还逸便切实感觉到了cg描述中那种无由来的『窥探感』 它恰恰来自於自己身下的水泊本身。 目光灼灼。 他低头看了水泊片刻,感受著包裹自己身体的液体,开口道: “我说,源泊,如果你拥有生命,那就吱一声?” 水汽氤氳。 “九为老阳,阳极必变...上次在你这儿活出来,正巧是九年前。第一周目存在斩杀线,没理由第二周目就没有,你可得跟我解释解释这『九年斩杀线』是什么原理,难不成是从你这儿获得【源泊之体】的代价?” 水汽氤氳。 “什么是迷境【授官】?如果我的授官职阶继续晋升的话,是否意味著我能摆脱九年的斩杀线?” 水汽氤氳。 白还逸沉默片刻,他拉扯著自己衣服的袖子,低头凑到水泊的表面。 “都很难回答么?那么我问个简单的... 之前我一周目就疑惑了,按理说你的权柄是『生』。但为什么出生时我身上还穿著衣服、鞋子。难道你这『生』的权柄能凭空造物?” 他扯了扯不太合身的领口。 “现在看来...这衣服可不是你凭空造出来的,而是你从那些进入裂谷,被你吃的骨头都不剩了的死人上给扒下来的,对不对?” 水泊不应,如常地闪烁著辉光,真像是一滩无害的... “死物?” 白还逸只是参与了迷境的核心权柄设定,但是对应的剧情啊,世界观什么的都是那网文哥填充的。 在他看到夏仟父亲的卷宗后,第一时间便觉得自己的一周目可能忽略了某些信息: 源泊或许就像是某种神祇,可以沟通。当时一周目时自己被cg的诡譎气氛唬住,急於从这方古怪的『密室』脱身,所以忽略了很多信息。 可经过刚才的试探,他现在这推断好像不对。 迷境...更像是规则的化身。 它无法回应自己的请求。 ... 所以,现在要著手从源泊之中『逃脱』,去往外界的奉山裂谷? 白还逸想到了刚才甦醒前听到的『夏仟呢喃』,作为二周目的开局cg,肯定是要给玩家释放信息的。夏仟最后是说『我会找到你』。 如果这句话有剧情內容,那么便意味著自己不是『重开』到九年前,重走一次造反路。 所谓的二周目並非旮旯给木的经典回溯重开玩法,应该是续上了一周目的剧情,这样他和夏仟才有机会重聚。 还有个证据,就是自己的身体还是如死前的一周目那般、继承了九年打磨而来的武者体魄。 说实话,光看身体条件,相比前世其实並没有健硕几分,毕竟他从大学起就有健身的习惯。 可现在这一身流线型的肌肉在感官中可比前世来的更为『轻快』... 唰—— 白还逸挥出一计直拳,拳风掠过水麵,拉出残影,激起一蓬水花。 他摊开手掌,暗自点头。 算是个好消息,重走来时九年造反路、重新打磨肉体那也太折磨人了。 不过,根据夏仟呢喃的话语內容,此时距离自己死亡,怕是已经过去了有段时间了,三年?五年? 夏仟已经定都明州?她是否成为了一位合格的女帝? 还会像此前那样操持著软糯的温吞少女嗓音跟人说话么? ... 大概是不会了。 因为她只有跟自己单独说话时才会恢復到很久以前的那种天真烂漫的作態,平时面对別人都是绷著一张脸,把『我是冰山美人,生人勿近』写在脸蛋上,生怕自己表现得不够成熟引来小姨的『侧目』。 死前她的神態,分明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此前进去过奉山裂谷,所以才会那副要死的模样... 哭得...鼻涕都流出来了... 早知道是续上一周目剧情而不是重开的话,死前就该好好叮嘱夏仟一番... 话说...她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死了吧? 也不知这段时间她有没有派人搜寻过源泊?应该不至於自己亲自进来,毕竟卷宗中关於源泊的描述怎么看都异常凶险。 总之...得回去找她报平安才行。 白还逸摇著头站起身来,清澈的流水顺著他肩背衣衫內的肌肉线条流淌而下。 隨后,正如同cg里描述的那样,他绕著洞穴摸索了起来。 ——当然,在离开源泊前,还是要藉此机会好好地对源泊再探索一番。 钟乳石上满是水渍,入手却有略微的黏腻感,让白还逸感觉自己摸得不是石头,而是某种生物的皮肤。 他摸了足足一个时辰,在这个过程中,那种来自於水泊的窥探感越来越强烈。 最终,实在没有发现有什么藏在石头缝隙中的武学秘籍之类的彩蛋,白还逸顶不住这『凝望』,回到起身的位置,无言地望著源泊。 源泊也望著他。 “...没办法沟通,这样一来,我的超凡升级体系去哪儿找?九年斩杀...跟义务教育似的,即使这次我出去找到夏仟,解释了前因后果,九年后不还是重蹈覆辙得死回来?” 话音刚刚落下,幽幽烟尘从虚无中涤盪而出,漂浮在他的身前。 【线索——明州】 白还逸眼睛一亮。 《迷镜祇谈》那关键事件节点的线索提示也隨著穿越带了进来,挺好。 明州?夏仟和周慕定都的义军发家地儿,是让我找到她们的意思? 密室那些卷宗很重要,也不至於被夏仟和周慕遗漏,她们必然会將卷宗带到明州。按照现在的情况,还是得从夏仟父亲遗留下来的那些卷宗入手来调查迷镜。 迷镜是规则的化身...这《迷镜祇谈》的世界观有点类似民间规则怪谈类的世界观,这么来看,夏仟父亲那种派『小老d』探索迷镜、总结规律的法子远比瞎捉摸来的有效。 夏仟父亲成立的衙门则是对应的异常收容机构。 就是不知道夏仟父亲有没有秘密成立类似於特遣队之类的组织。 就在这时,烟尘溃散,糅合,组成了新的字跡。 【你的死亡是有价值的,一周目的遗產,会成为你重拾力量的养料】 【欢迎来到《迷境祇谈》二周目】 【请找到收容你遗產的她们,取回你的力量,同时,攫取本该属於她们的力量】 看著弹出的游戏提示,白还逸有些茫然。 遗產?我? 我一周目能有什么遗產? 她们这里应该指的是夏仟和周慕。但遗產跟取回力量有什么关係?我一周目死的那么突然,哪有什么遗產留给她们? 【遗体也是遗產】 白还逸:? 【取回遗体內的迷境权柄,便是取回力量】 【可选途径:】 【一:进食:將那些本属於你的『尸块』从她们的体內强制剥离、回收】 【二:信息素摄入:与她们维繫亲密的人际关係,以获得信息素的传递】 【请选择】 这一瞬间,白还逸感觉脑海里有无数问號在飘。 不是,遗体也是遗產? 也是,自己死亡后,夏仟肯定是会哭唧唧地去找自家神通广大的小姨妈企图让自己活过来。 然后,在发现自己確实死透了,她们便顺服地瓜分了自己的遗体,以作纪念,那可不得是遗產么?经典旮旯给木剧情、合理,且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个鬼啊!! 白还逸汗流浹背了,脑海不由闪过夏仟和周慕抱著自己的尸体一块儿啃的画面,他赶忙晃了晃脑袋,將这不切实际的臆想甩出脑海。 不对,这段提示绝对不是字面意思。 取回遗体內的迷境权柄,便是取回力量... 对,第一周目自己確实死了,但尸体中还存了78斤的源泊之水! 根据夏仟父亲的卷宗所述,即便是奉山裂谷这种被源泊影响到的外围地带,都会生產出能够治疗周家遗传病的药草。 那么自己尸体內,拥有源泊『生』的权柄的源泊之水,效用必然会更强! 自己是死了,但確实还存在价值,没毛病。 白还逸眯起了眼,唤出属性面板。 【白还逸】(二周目) 【力量:17】 【速度:19】 【防御:14】 【生命:max】(源泊之水耗尽前) 【迷境授官:源泊试守】 【权柄:源泊之体】(残缺) 【因为遗失了部分源水,你填补亏空伤口的源水上限只余62斤,请谨慎使用此能力】 【源泊之水剩余量:62斤】 【秘术:无】 果然...猜测没错,源泊之体残缺了。 甦醒的第一时间,白还逸便察觉到了自己作为上品武者的八重天沸血內息没了。 他一点儿没慌。 即便这沸血术八重天內息强关联的【速度】数值骤降,连带著瞬间爆发力关联的【力量】、还有经脉韧性演变的【防御】都有些微下滑。 肉体强度没被削弱,记忆在,战斗经验也在,甚至还能隱隱感觉到体內有一股微弱的暖流。 他有个直觉:只要自己一个念头,就能重新学会沸血术,然后操控著这股薄弱的內息,於自己的五臟六腑中开闢出一条经脉。 那是为沸血术那灼热的、几乎要沸腾起来的內息提供奔涌条件的『高速公路』。 这一世重回八重天的上品武夫实力,只是时间问题。甚至他可以借一周目的积累走得更快更稳,假以时日,未尝不能摸一摸沸血第九重天的门槛。 ... 只是当下更让人在意的是... 看描述,自己的遗体,也就是那78斤的源泊之水是被夏仟和周慕收容了。 收容... 源泊之水融於体,不是简单地存在於寄存在某几个器官之內,而是化作一股暖流,存在於全身上下的每处血肉之中,便於调用。 如果她们想要使用源泊之水,就必然要吸收掉。 那么这里的收容就是吸收入体。 找到她们,攫取本该属於她们的力量,遗体是有价值的,是重拾力量的养料?? 白还逸反覆咀嚼著游戏提示,隨即忽地想起了自己一周目死亡时那类似於植物凋零的枯萎感。 如果说...將自己类比成一株植物的话...这所谓的遗体...就像是自己遗落在外叶片、枝丫、又或者说是...果实?甚至是藏在果实中的种子? 只要取回遗落在外的种子,我这个母体就能获取种子收容者的某种能力? 比如...一个人一辈子只能掌握一种的秘术? 攫取本该属於她们的力量...吸星大法?? 源泊『生』的权柄还有这种妙用? 此时此刻,做出推断后,白还逸並未感觉到过多的兴奋,而是有种对源泊的敬畏。 『生』的权柄,竟然还可以用来掠夺別人的『生机』,甚至还贴心地提供了两种掠夺途径,供玩家二选一。 那【信息素摄入】看起来还算正常,可这个【进食】... 思绪间,白还逸下意识用意念『敲击』了【进食】二字, 紧接著,烟尘溃散,然后重组: 【进食:將那些本属於你的遗体从她们体內强制剥离】 【嚼碎、吞咽、咀嚼、直至,彻底消化】 【求追读】7 第一位尸块收容者,菀菀类卿 白还逸一愣, 隨即用意念双击【信息素摄入】。 夏仟和周慕不是敌人,总不能真吃了她们吧? 而且,白还逸留意到这次力量取回的源头是『她们』。 后续倘若有那种需要通过【进食】吃掉敌人、强行获取对方能力的需求。 白还逸觉得自己大可以切掉一部分身体——比如:手指,让敌人吃掉,以刷新力量源头,重新选择一次。 至於那诡异的【进食】描述,白还逸想了想,觉得应该不至於是真用嘴吃,倒像是某种吸收手段,不过看描述、被吸收者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至於夏仟和周慕为什么收容自己的尸体,目前来看,大概率是看过源泊卷宗后,为治疗周慕的顽疾不得已而为之。 夏仟也拥有著周家的血统,她虽然並未发病,但她母亲的遗传病发作时年纪可不小了,而且而长年累月使用沸血术也会產生不可逆的隱伤。 这些都是潜在的原因。 要知道,白还逸的尸体可是灵丹妙药。 白还逸现在就希望她们『吸收』自己的遗体时能优雅一些,保持仪態,像两位淑女,不要整的血赤糊拉... 至於所谓的【信息素摄入】,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 思绪到这儿,面前烟尘般的字跡溃散,然后重组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选择通过信息素摄入的方式来收回遗落在外的源泊之水】 【不同於掠夺式的进食,这是不伤害源水收容者、循序渐进、且具有成长性的力量取回途径】 【在源水回收的过程中,你也可以通过信息素,逐步获得源水收容者的能力】 【当源水收容者接近你,便可以与其建立信息素传递的通道,信息素传递的速率取决於尸块收容对象与你的亲密程度】 【目前通道数量:0】 【信息素传递对象:无】 【能力抽取次数:0】 字跡浮现到这儿,在『能力抽取次数』后面的空格后,又浮现出了一个沙漏的標誌。 沙子积蓄在上玻璃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塞了上下玻璃球的联结通道,並未开始落沙。 看著这一幕,白还逸露出了笑容。 来了,这不就是经典好感度玩法么? 沙漏会伴隨著亲密度的推进而漏沙,等沙子漏完,自己就能获得一次能力抽取的机会。 通过描述来看,如果选择信息素摄入,这种『能力抽卡』本质应该是一种『复製』,而不是自己想像中的那种『掠夺』。 如果非要举个例子的话—— 【进食】:老王来了一趟我的家,失踪了。而我大发善心,以老王的身份,带著老王的车技,去隔壁继承了他的yu7。 【信息素摄入】:我儿子去隔壁老王家开了他的yu7,回来把驾驶技术传给了我,经过多年磨礪,我也拥有了和老王一样的车技。 ... 嗯,非常之形象了。 那么,就是最后一件事了: 自己和夏仟的好感度是拉满的...估摸著自己与她重逢时,沙漏便会立刻像tes、开启陀螺自转模式...吧? 此时此刻, 夏仟呢喃的幽幽话语“我会找到你”钻入白还逸的脑海。 不知为何,白还逸竟是有种背著妻子出去偷人的心虚感。 ...总之,到时候试验一下就知道了。 这样一来,这第二周目的『游戏主线』就很清晰了: 【1.回收力量。】 关联到寻找瓜分自己尸体的『她们』,也就是夏仟和周慕了。 典型的旮旯给木的游戏节奏——遇事不决,找女性角色开启对话展开新剧情就是。 【2.解决九年斩杀危机。】 关联到皇宫地下的密室的迷镜卷宗。夏仟父亲作为前朝圣人,所能调用的资源和自己完全不是一个层级,九年斩杀线的发现便是他用人命填出来的,说不得其他卷宗中还有线索。 明州。 果然,游戏版面的线索提示没毛病。夏仟和周慕就在明州,卷宗也必然被她们带去了明州。 这条线索可以满足他当下的所有需求。 他蹚著水,来到了闪烁著幽蓝光彩的水泊正中心,打量了一番: “九年的时间,还算充裕。接下来,该从源泊中『逃脱』,『逃脱』的方式,没记错的话,需要我...”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在身前,仰面躺入源泊內。 入水的一剎那,从刚才为止一直存在著的『窥探感』骤然消失了。 清冽的水流包裹住了白还逸的身体,竟是让白还逸想到了自己看的小说中『母亲轻抚』的描述,紧接著,伴隨视线中氤氳的水流光彩阻隔了外头那看起来诡异逼仄的洞穴穴壁,白还逸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然后,他闭上了眼,默念:『我准备好了,源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嗤啦...嗤啦...嗤啦! 就像是將一颗曼妥思投入雪碧之中, 四肢,躯干,面庞,髮丝,甚至黏在身体上的衣服, 白还逸全身上下所有与源泊之水接触的位置,正密密麻麻地渗出气泡! 他的身体真如一颗曼妥思那样逐渐溶解在水流之中。 速度非常快,隨著最后几蓬气泡炸开在水泊表面,源泊之中只剩一套衣衫,隨后衣衫被水流一卷,隨著白还逸的身影一同消失了。 源泊,重回静謐。 它藏身的这方洞穴,再无人声,恢復到了往常那般的晦暗、逼仄、潮湿、和阴冷。 潮湿的水汽在空中氤氳,於穴壁上的钟乳石凝结出水珠,反射著源泊水流的幽蓝光彩, 积蓄...积蓄... 啪嗒, 坠落在水泊之中。 激起一圈儿涟漪。 ... 一只透明的,以水流组成的手从涟漪中伸了出来。 像是支撑著桌面一样攀扶著水面,然后,將一具勉强称得上是人形的躯体一点点儿从水面中拉扯出来。 哗啦—— 这东西从水泊中站了起来。 垂头,约莫是脸的位置不断闪烁著幽蓝的弧光,扭曲,翻涌著一层层的细小的涟漪。 那些涟漪像密密麻麻的眼, 注视著白还逸离开的位置。 仔细地观察著,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跡。 —— 奉山位於大虞王朝的西北部。 山势巍峨,南北向连绵数千里。 奉山南部,有一处东西向的狭长裂谷,四季如春,草木繁茂。山脚之外,环绕著大大小的村镇,村民世代以採摘奉山裂谷周遭的草药为生。 今天,这片地界下了场雨,青白色的烟云迷濛如沙,氤氳在裂谷上方。 这便是奉山周遭村镇中大家口口相传的诡譎迷境——『源泊』的藏身之地:奉山裂谷。 这么多年来,奉山周遭的村镇药农都知晓这裂谷盛產各种效用奇异的药草,也曾有人不顾『严禁进入河滩之內』的告诫,偷偷摸摸溜进裂谷深处。 『源泊』外围都有这么多好东西,要是深入其中,万一运气不错,找到那传说中的从不曾现世的『源泊』本体,说不定得摸上些百年份的药草来,这要拿去军中,得换多少钱財啊? 结果是显然易见的, 抱有这种侥倖心理的村民一去不回,成为了村民口中那种用来嚇小孩的志怪杂谈的主人公。 此时, 裂谷中段,一处小水潭边,雨水贴著裂谷中那高耸的崖壁坠落下来,一颗颗砸入潭中。 密密麻麻的气泡炸裂在水面上。 忽得,雨小了些。 可不知为何,水潭边的一处水面上的气泡却不减反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多,变密,最终... 哗啦, 一道人影从水潭中坐了起来。 是个模样俊朗的男人,生了一对飞扬的刀眉,见外头正在下雨,倒也不闪躲,只是站起身来,將一头湿发捋到脑门后,迎著雨水望向天空 ——裂谷中段宽度也不过十丈左右,两侧的悬崖却是高耸,上头掛满了幽绿的藤蔓,打眼望不著顶。天空被峭壁山体遮挡了大半,入目所见,只有一线白蒙蒙的雾靄。 男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道: “越是想从源泊中逃脱,就越是没办法找到脱出机会,反而,躺在源泊里开始摆烂了,不玩了,源泊便会自动將『玩家』丟出源泊之外,隨机出生在外面的一处水洼里。 而且,老丈人吶,你可曾想到过源泊压根就没有常规的出入口,我这个玩家出来后都找不著回去的路,你们这些npc怎么能找到?” 他观察著周遭裂谷的宽窄,跟记忆中《迷境祇谈》的资料片作对比。 ——《迷境祇谈》是存在资料片的。关联到世界观的『迷境』和一些剧情类信息,往往只有寥寥几句话,大概是考虑到玩家的探索感,比如描述源泊——掌握著『生』的权柄,隱藏於奉山裂谷不可知之地。 不过,一些人文地理方面的世界观常识是能在上面找到比较详实的解释的。 譬如奉山裂谷的地势、长度、自然地貌之类的。 “...这个裂谷宽度...二十多米的样子,大概在奉山裂谷的中段附近了,步行出去得个三五天的时间。 现在没有太阳,不好辨別不出来东南西北,如果找错了方向往裂谷西边去就绕路了...可惜,系统没把小地图功能带进来啊,要不然还能自动导航。” 他边说著话,边迈出水潭,往崖壁边缘走去,企图找一处避雨。 可还没等走上几步,却是陡然停下脚步,脸色有些错愕。 只见丝丝缕缕的烟尘从雨幕的缝隙中挤在了他的面前,凝结作字跡: 【你已接近尸块收容者】 【信息素传递通道已建立,数量:1】 【能力抽取次数:0】 沙漏的图標微微一晃,开始缓慢地漏沙。 可这系统面板的沙漏標誌只是系统的虚擬幻象,根本听不见漏沙的动静。 然而,此时此刻,那俊朗的男人,也就是白还逸,竟是恍惚地感觉耳旁传来淅沥的漏沙声。 但仔细分辨,周遭哪有漏沙声,那分明是风声。 白还逸陡然意识到这幻听由来於何处了 ——他与夏仟早年在明州安身的那所小院子外头,有个演武场,里面吊了很多大大小小的沙包,时间久了,兜住沙子的麻布便有些开裂。 被人捶打时,细碎的沙子伴隨著倏倏拳风漏下。每当此时,夏仟总是有些得意地望著他示威似的扬起下巴,斜眼睨过来。 而那时候,混杂著拳风的环境音,与现在的风雨声竟有些相似。 白还逸察觉到了什么,他缓缓转头,看向右侧不远处的崖壁, 靠近崖壁的位置,有一抹黄,与周围阴暗的裂谷底部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仔细一看,是位著鹅黄襦裙的女人,崴倒在崖壁下的水洼边上,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白还逸一滯,连忙几步迈过去,下意识喊道:“夏...” 他一直认为系统提示的『她们』是指夏仟和周慕,毕竟她俩跟自己关係好,没有理由让自己的『尸块』流落在外不是么? 可此时,在看清了对面的身条,白还逸停下了脚步,嘴里那个『仟』字被硬生生吞了回去。 裙下探出的湖绿色绣花鞋和白色膝裤一半都在水泊之中,已经全湿了,黏连在纤细的小腿之上。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她的鹅黄襦裙之上,一圈圈水渍晕染布料,使衣衫紧紧贴合著她的身体,透出其下月白色的中衣,勾勒出青涩又美好的轮廓, 胸口微微起伏,身上没有伤,还有气儿,像是昏睡了过去。 不是夏仟, 与夏仟那增之一分则太肥、减之一分则太瘦的优秀身条相比,这女人身条有著青涩少女的美感,却少了很多『规模』。 也並非周慕, 与周慕那青涩感拉满的板娘身材相比,这女人却拥有著青春少女在成熟与稚嫩过渡的生长阶段,那不太夸张、却已经柔美起伏著的腰臀腿线条。 白还逸环顾四周,崖壁高耸,四下无人,只有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肉眼所见的裂谷景致很真实,让他再次感受到穿越的实感。 他又看向这少女,嘴角一抽。 荒郊野岭之地,陌生的漂亮少女,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这二周目的开局套路也太典了吧? 一周目自己还赶了十天的路,才遇到夏仟。这二周目这么快节奏的么,直接不演了,机械降神了位掛著好感度系统的美少女? 那是不是接下来就要开始和美少女一起公路冒险了? 可问题是,自己尸体中的源泊之水被夏仟和周慕拿去也就算了,姑娘你谁啊?也配从当今女帝和女相公的嘴里分一杯羹? 而且根据夏仟他爹在卷宗中的陈述,这奉山裂谷周遭的村民很清楚迷境的凶险,基本不会深入裂谷,你这孤身一人的弱女子是怎么出现在这里? 这合理么? 隨即白还逸想到了《迷境祇谈》的卖点 ——后宫。 他释怀地笑了。 那很合理了。 迄今为止,白还逸穿进游戏才一个钟头多,日程却安排的很满: 与成熟丰腴的公主殿下谈天说地;和公主殿下的青涩小姨嘴上调情;伸手摸了夏仟的脚腕和腰,看著姑娘脸红;然后,还抽空死了一遭。 但这並不意味著他已经拥有了穿越的实感。 只穿了一个钟的时间,怎么能迅速融入世界呢?他当然还保留著穿越前玩家的心態。 而玩家是什么心態? ——我不知道这是哪儿,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但我知道我要大开杀戒了jpg. 面对夏仟,他確实有些拘谨之感,这种情绪类似於网恋奔现却不熟的尷尬。而面对周慕就好多了,甚至还主动出言调笑她。 至於现在,面对一位掛著好感度系统的陌生人,这种尷尬反倒烟消云散。 接触剧情人物触发主线剧情,经典旮旯给木剧情推进。 这个我是真的熟。 如此思索著,他已走到了对方的跟前 ——少女拥有著巴掌大的瓜子脸,裸露在外的皮肤细嫩、柔软,隱约还可能看见青色血管。一对柳叶眉微微蹙起,即便双眼紧闭,也能看得出来表情带著些倔强之態。 白还逸蹲下身,伸手拍了拍她的脸,就见后者睫毛轻颤,带著股倦色,却竭力地睁开了眼,眼中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迷茫之色一闪而过,紧接著,眼皮上挑,对上了白还逸的目光。 白还逸一愣。 是月牙儿眼,他想。 夏仟也是这种眼形。 8 天降系?懂了,是经典的旮旯给木展开 不是夏仟。 如果说夏仟的五官特点像是盛夏傍晚绽放天际的晚霞,旖旎绚烂。眼前这少女就像是春日晨间正悄然抽芽的柳条、笼烟带露。 是不同风格的长相。 只有眼形相似。 原画师又偷懒了,白还逸下意识想。 两人对视,此时此刻,在白还逸眼中,少女迷糊地睁开眼,然后眼色开始变换。 ——先是茫然,看到白还逸的面容后她明显一愣,眼神躲闪,略有羞怯之態。紧接著,瞅著了一旁杂草丛生的裂谷地面,瞳孔骤然紧缩,变作惊骇。 立马翻身而起!慌张地环顾四周,双手抱胸,两条腿儿蹬著往身后挪去,直到贴在崖壁上退无可退了,才眼含戒备地望著白还逸: “你...” 白还逸眼瞅著对方欲要开口的嘴型,抢答道: “你是谁,为什么在奉山裂谷,来这儿做什么?” 起手灵魂三连,直接给这少女问懵了,她微微张开嘴看著白还逸,脸上浮现出荒谬之色,好像是在疑惑为什么自己的台词被抢了,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手忙脚乱地从站起来,靠著崖壁,像是只猫似的叫自己的身体蹦起来,前探、呈现出具有压迫力的姿態: “你...你別过来!我...我警告你!我是城东冬家主母的贴身婢子,我不管你是如何將我绑过来,现在將我送回去,我...我...” 她『我我我』了几声,瞥著一旁的完全陌生的环境,打量著白还逸的体型,梗著脖子咬牙道: “你將我绑来此处这事儿,就既往不咎...我...我不会为难你,想必你是为了钱財?我...我是攒了些钱財的,我可以...私下里送给你...只要你將我全须全尾地送回冬宅...” 她眨了眨眼,试探问道:“可...可好?” 嗓音清脆,语速很快,似黄鸝鸟鸣站在枝头嘰嘰喳喳,有点南方口音。即便努力摆出姿態跟白还逸对峙,也没有任何威慑力。 白还逸沉默地瞅著她,眸光闪烁。 一般来说玩游戏的话,碰见npc后,对方会数如家珍地自报家门,生怕你不知道她是谁。但是自己这一遭是穿越,反而出现眼前这种因为突然遭遇、互相猜忌、不好获取信息的情况。 没关係,这少女的扮相、话语、反应已透露了很多。 一:口音不是本地人,且对当下所处的环境很迷茫、恐慌。 二:手臂脖颈处的皮肤看起来细腻白皙,有种少女特有的柔软,除了指腹处,没有太多茧子。根据双丫鬟的打扮来看,像是大户人家的婢女,不是源泊周遭的村民。 三:甦醒后对出现在源泊的境况非常茫然,对白还逸特意开口说出的源泊二字也没有特別的反应,更关心当下处境,对面前的野男人的第一反应是 ——对方趁著自己昏睡,將自己绑到了这处陌生的环境中。 四:在意识到自己和『绑匪』只有两个人时,竭力避免了劫色相关的任何话头,先是自报家门以求威慑贼人,而后表示別看自己是个婢女,但攒了不少钱的! 只要你送我回家,我就偷偷取出来给你,保证不报官! 但是前提是你得送我回去,我才能將那些钱財给你不是? 总结:她为何出现在源泊,属於是自个儿也不清楚缘由,就差把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写在脸上了。 还將白还逸这位路人当成了图谋不轨的『绑匪』。 ... 这样的话... 白还逸皱起眉头,叫自己摆出『感兴趣』的神色,上下打量著对方的身条,直到把少女脸色都看惶恐了,才顺著对方的话道: “你这身条,卖了也能换五十摜钱。那我问你,你攒了多少钱財?” 少女梗直了脖子:“六十摜!” 白还逸忽地笑了。 那少女见他笑,一愣,脸上立刻没了血色。 能这么短的时间內能做出以上这些应对,企图与『绑匪』周旋,这『天降系』年纪不大,脑子倒是不蠢。 但也不够灵光就是了,属於是会扯谎,但是藏得不好的那种类型。 这样套话就方便了。 打定主意,可还没等开口,白还逸便笑不出了, 从刚才为止就默默掛在视野右上角,那象徵好感度进度的沙漏。 它停止漏沙了。 —— 半个时辰后,雨停了。 借著绑匪的身份进行了一番『和顏悦色』的问询,白还逸確定眼前的少女確实是物理意义上的『天降系』。 据她所说,她的家乡是一座名为『琼山』的镇子,人口不多,渔业发达。 令白还逸感觉诧异的是,他上周目南征北战,跑遍大江南北,却从未听过哪里名为『琼山』。 本以为是在自己復活期间,周遭村镇改了名,可细细问来,却是发现琼山竟不在夏朝舆图之內,更是没有朝廷这种概念,治安被四个家族所管控著,其中之一便是少女主家——冬家。 当地还有宗教信仰,少女便是在一次祈雨祭祀的活动中没了意识,再醒来便看见白还逸凑在她脸前。 白还逸描述了奉山裂谷周遭的村镇情况,少女虽然绷著一张脸,强作淡然,但眼中闪过的茫然表露对方对这些信息完全不知,属於是编都没法编出好让自己脱身的说辞。 这与对方並非本地的口音互相印证。 白还逸又追问了对方有没有见过夏仟和周慕,並將她俩的外貌特徵描述了一遍,少女本想说没见过,而后像是察觉自己一直摇头像是个『没用的肉票』, 便支支吾吾道或许是其他三大家族人,她鲜少出门,所以认不得,表示如果白还逸的目標是她们的话,可以代为引路,只求不要伤害她。 给白还逸都整笑了。 我?劫匪? 目標是本朝女帝和相公? 他倒是可以试著去劫一劫亲爱的女帝阁下,想必按夏仟的性子,怕是嘴上抱怨,身体上半推半就也隨著他的性子演了。 但你让他一同劫一劫那绰號『周先生』的女相公试试呢? 怕不是自己要被周慕冷著脸问他『为何如此幼稚?』然后罚他和夏仟几个月不能见面,还天天来军营监督自己揍异世界黑皮体育生... 这哪是劫匪,这分明是被劫了。 ... 將念头甩出脑海,白还逸瞅著这从天而降的美少女,犯了愁。 很奇怪。 『天降系』也要讲究基本法,少女家乡都不在附近,是怎么出现在源泊的?她身体里为什么又有自己一周目尸体內的源泊之水? 隨后,抱著没有『死局』的游戏方针,白还逸试探性地又问: “你听过源泊么?” 对方摇了摇头。 他又问:“那你总听过迷境吧?” 对方这次有了反应,她先是狐疑地瞅了他一眼,开口道: “...琼山便是迷境啊...你將我掳来,你不知么...” 我现在知道了,白还逸暗道。 『天降系美少女』,本质是主线任务来糊玩家脸了。 【1.回收力量。】 ——眼前的少女恰恰就掛著回收源泊之水的好感度系统。 【2.解决九年斩杀线。】 通过迷境卷宗,了解迷境的信息,总结规律,判断出九年斩杀线的源头,以及如何规避。 眼前的少女恰恰来自於另一处迷境。 听她的描述,那『琼山』竟是以一座城镇为名的迷境,这意味著城镇子中成千的居民都居住在迷境之內!时时刻刻都处於被迷境影响的状態下。 『琼山』的生態位至少对应到源泊之外的『奉山裂谷』。 琼山中是否也有人被授予了类似於『源泊之体』的迷境力量? 少女自称是在一个『宗教祭祀』活动中昏迷,睁眼便出现在奉山裂谷之中。 ——宗教的形成来源於人类对未知事物的崇拜和敬畏,放在《迷境祇谈》的世界观下,大概率是要和迷境的种种诡譎神异的现象所掛鉤的。 她陡然出现在源泊,是否就像自己陡然从外头死回源泊一样,也是被『琼山』的某种规则力量所影响? ... 两人在崖壁凸出的一块石头下面坐著。 著皱皱巴巴的鹅黄襦裙的少女蹲坐在地上,双手抱著膝盖,將下巴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对月牙儿眼戒备地盯著白还逸。 防御姿態拉满。 而在她两米之外,白还逸大刺刺地坐在地上,一双刀眉高高扬起。 眼睛发亮地瞅著少女。 就像是飢饿的狗看著了肉, 后者跟白还逸对视了很长时间,实在顶不住对方这灼灼目光,小屁股擦著草地往后挪了挪: “你该问的也都问了,我...我说了六十摜,自然少不了你的...冬家可不差这些钱財...” “看装扮,你是个婢女,冬家肯为你付赎金?” 冬柏脸色一变:“...我的首饰盒里有一枚主母大人赐给我的金釵...说不得是能换上些钱財的...” 白还逸瞥了一眼对方脑后插著的木簪,似笑非笑: “原来你没骗我,真有些积蓄。” 少女瞅著他越发灼热的目光,浑身肌肉紧绷,不著痕跡地將手放在身后,又往后挪了挪屁股: “我自然是...没骗你。” 白还逸道:“『琼山』在哪儿?” 少女疑惑地望了一眼白还逸,觉得对方在无理取闹,可话头到了『赎金』上,又不敢说些別的话激怒他,只能顺著他的话头行动了起来 ——从身后伸出右手,扒开地面的青草与石块,於泥泞中画了一副地图: 一座山,旁边书写道:琼山 山中某处画了个圈儿,写道:祈雨窟 祈雨窟旁画了很多小房子,写道:琼山镇 山、窟、镇子外画了一个大圈儿,写道:琼湖 然后,用一个大圈儿,將山、窟、镇,湖都围了起来,写道:迷境 接下来,她蹙起了柳叶眉,小心翼翼地望了眼白还逸,解释道: “外面...我就不知了,这世上那么多迷境,我从小在琼山镇长大,从未没出去过,也不知路啊...你別逗弄我了...我...我...会生气的...” 白还逸忽略了对方企图摆脱『人质』和『绑匪』关係的试探,瞅著『祈雨窟』的字样,沉默了会儿,开口道: “你未曾离开过家乡?” “女眷不让隨意出冬宅的...” “难道你觉得这天下是由一处处迷境组成,而你们那座位於小岛上的城镇,只是其中一处?” “难道不是么?” “你们镇子上有人出去过,再返回琼山之內么?” “没...没听说过谁离开琼山镇...倒是时不时有人进来...” “他们怎么称呼琼山的?” “就...迷境啊...” 白还逸神色莫名地望著少女。 不知琼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听她的描述,竟是天真地认为自己长大的那个小岛就是一处名为『迷境』的地方行政区域,而这样的区域有很多,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名为『琼山』的小岛之外。 这... “迷境的称呼就是外乡人叫起来的?” “对...对啊,外乡人来到琼山,都这么叫的...久而久之,大家都这么叫了...” “哦,那他们人呢?本地人没人出去过,外乡人也没有想离开琼山的想法?” 少女来了精神:“离开琼山?有的有的。其实大多数从河面飘来的外乡人在甦醒后都想要离开的...他们一般会或偷或买些小船企图渡河。 然后...没过几天,尸体就顺著河水飘回来了,都发白了,全死了!” 白还逸:...... “......那剩下的那小部分外乡人呢?” “当然是放弃逃跑,成为邻里相亲的一份子了呀?” 少女的嗓音称得上是天真烂漫,然而,白还逸脖子后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是... 桃花源记?? 荒诞、又合理。奉山裂谷不也是这样?只能入,不能出。 只是区別是,『源泊』藏身的奉山裂谷內终年罕有人跡。『祈雨窟』所位於的琼山地界儿却是热闹,进去出不来的人在那儿世世代代扎身,形成了一个无政府,无组织的世外桃源... 妈的,真邪门啊。 还好我这死而復生更邪门...要不然岂不是输给了npc? 白还逸长长舒了口气儿: “你有没有吃过外乡人带来的特產之类的东西?比如...肉食?” “我、我才不会乱吃东西呢。” “你个当婢女的,没有钱买零嘴?” “我...我...我...” 白还逸趁对方结巴,脑子打结,迅速开口:“你们有针对『祈雨窟』的祭祀活动,那么,你从『祈雨窟』获得了什么力量?” 这次,少女一愣,眼睛不再看白还逸,而是望向自己左脚的绣花鞋,睫毛轻颤: “什么意思...祈雨窟就是祈雨用的啊...什么力量...我听不懂...” 白还逸静静看著对方,笑了。 他不清楚自己的源泊之水为什么到了这少女身体內,夏仟和周慕貌似也与对方没有任何关係, 不过,这种事在自己与夏仟匯合后总会搞清楚的,兴许是夏仟和周慕將自己的一部分尸体遗失了,而那部分尸体在江湖上掀起血雨腥风,机缘巧合被眼前这少女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吃掉了。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已经在好奇自己到底能从对方身上抽取什么样的『能力』了。 目前来看,这少女身上没有习武的痕跡,那么能抽取的力量,便只有那来自於『祈雨窟』了。 如果这力量可以一定程度上遏制『九年斩杀线』的源泊规则,就是完美的游戏节奏。 ... 白还逸拍了拍衣袍上黏连的泥土,站了起来。 居高临下地瞅著少女。 后者坐在地上,左手搁在身后,右手摁著自己的鹅黄襦裙,抬眼瞅他,一动不动。 此时,在白还逸的视线中,掛在视角右上角的沙漏依旧没有动静。 所以, 现在要不要澄清自己不是『绑匪』、当下两人的对抗只是一个误会,以换取好感度的拉升? 答案是——不要。 太慢了。 自己的绑匪假身份反倒更有利於快速地拉进好感, 这里涉及到两种心理学现象: 一种, 叫做吊桥效应。 另一种, 名为斯德哥尔摩综合徵。 后者还有一个更为通俗易懂的名字 ——人质认同综合徵。 9 少女与骗子 少女直勾勾望著在她身前站起身的男人,黏连在秀气面颊上的湿润髮丝渗出细密的汗珠。 心中想道:这男人分明生得俊郎正派,为什么却做掳掠女子的勾当? 她刚才所说的大部分都是事实,但夹杂了三个谎言: 一:她攒了些钱財。 事实上,冬家是禁止女眷外出的,这规矩是建立冬家的那位名为『冬葵儿』的『大家长』所设。 她整日在满是女眷的內府宅子里不出门,吃穿用度都是现成的,而外出採买则是由外府的一些僕从所负责,自然没有机会获取额外钱財。 所以男人说她身为婢子没办法攒到钱財,这才慌了神,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二:她是个婢子,从主母那里获得了一枚金釵。 她不是婢子,那枚金釵本就是她自己的。 不过,在如今的冬家,她的地位却和婢子没什么区別,所以模样看起来更像是个婢女。 她记得自己还年幼时,曾经也眾星捧月般地被大家呵护著的『小娘子』,住在內宅府院的正中心,集万千宠爱於一身。 可某日,有一位贵客登门拜访,將最宠爱自己的、当时已经垂垂老矣的『大家长』带走了。 她当年不过六岁,事发时在后院玩耍,对这一幕印象不深。 只是后来听內院中的婢子姐妹们说——那贵客生得极贵气极好看呢,可惜了,就是身有残缺。 她的命运,也从那时发生了变化。 『大家长』隨著那贵客一去不回,伴隨著时间的流逝,她身边的婢女们也都被姐姐们以各种理由从自己身边支使走,住的宅子也不断变迁,从內府的正中心往边缘而去, 最终,她被赶到了后花园一侧的一间狭小的厢房內。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从婢子姐姐们的嘴里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大家长』的幼女,而是她从外头领回来的弃婴。 也是从那时,她才开口称呼『大家长』为『大家长』,而不是『娘亲』。 自此之后,来自於『姐姐们』的刁难才少了些,她才得以以『小娘子』的身份,做著婢女的活计,在冬家生存了下去。 三:她没有从『祈雨窟』获得力量。 所有琼山人都知道『祈雨窟』有神异之能,每隔几年,便会听说有人在『祈雨祭祀』中获得神祇力量,於各自的家族中一飞冲天。 她在十岁那年便蒙了『祈雨窟』的眷顾,获得了这种力量。 不过,却隱瞒了下来。 因为得知自己获得了『祈雨窟』的青睞,指不定那些『姐姐们』会如何刁难她。 而那力量在她眼中看来鸡肋的很,没多大用处。 她对男人隱瞒这个事实的原因也不是为了防身,而是避免对方知晓自己奇特,起了要將自己卖出去换五十摜钱的念头。 这样她就没办法回家了... 冬宅的『姐姐们』虽然对她不好,但管教婢女的嫲嫲对她是极好的,婢女姐姐们私下里也对她和善,教了她针线活,教了她如何后花园的水池里抓鱼,还教了她怎么做出好吃的鱼饼... 她喜欢冬宅,她觉得那儿挺好的。 ... 此时,她看著居高临下望著自己,神態得意洋洋的男人,心底里又浮现出愤怒来: 这外乡人怎么这么坏啊! 趁著自己在祈雨祭祀时睡著的功夫,將自己偷了出来! 你不偷我那些『姐姐』们,偷我做什么! 还不是看她们身边有护卫自己身边没有,欺软怕硬! ...说不准他就是『姐姐』派来的...她们一直都不喜欢自己的... 那...那自己岂不是肯定会死?就像话本中所说的那样,被人先奸后杀... 想到这,少女脸色都白了。 “起来,走了。”白还逸陡然起身。 “哦。”少女赶忙应声,可嘴上应著,她身上却磨磨唧唧不肯动,直到见那贼人抬头看了眼天色 ——裂谷是东西向的,此时雨停,左手边的裂谷尽头的上方的云靄泛出丝丝缕缕的红晕。 天快黑了,那是夕阳的位置。 白还逸转头往东面走去。 奉山裂谷东侧出口距离夏仟周慕所在的明州更近。 坐在地上的少女见白还逸动了,自己好像是暂时安全了,这才磨磨唧唧从地面爬起来,將自己身后一直藏著的左手探出。 手中捏著一块儿被雨水冲刷的浑圆的石块,巴掌大小,入手冰凉,带来粗糲的肤感反馈。 少女握著石块,心中稍稍安心了些。 隨即,她左右看了看。 裂谷两侧的崖壁高耸如入云,异常陡峭,而山崖山覆盖著一层厚实的藤蔓,在昏黄的夕阳光线中被风吹拂,哗啦作响。 ... 这到底是哪儿啊...琼山没有这种地界儿...不好脱身。如果现在趁著对方背对自己立马转身逃跑,肯定会被察觉,捉回来,甚至还免不了一顿羞辱。 她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跟在了男人身后,眼瞅著对方的后脑勺,心臟砰砰直跳。 那么...如果现在自己倾尽全力,將手中的石块砸过去,能不能將他砸晕,好让自己有脱身的机会? ... 应该是不行的。 这贼人有些真本事,这些年来,她从没听过有外乡人进入了琼山,还能活著离开的。 她当然知道那些外乡人不是真的被淹死,而是『祈雨窟』在惩罚他们逃离琼山,刚才那么说,只是要嚇一嚇这贼人。 对方竟然完全没反应... 也是,他能带著自己来到这陌生的山崖,便证明了他拥有离开琼山的能力... 不敢赌... ... 就这样,少女跟在白还逸身后,垂头默默走著,脑海中思绪纷杂。 神气的柳叶眉耸拉在了眉头上,手中却紧紧攥著石块。 说来也奇妙,即便知道这东西没办法用来防身,即便知道自己没办法用这么小的一块石头制伏对方,可这类似於『武器』一样的物件握在手中,却让她觉得隱隱获得了些安全感。 一睁眼,便是陌生的环境,山崖之中难走的路,冰冷的雨,潮湿的衣裳,对自己有恶念的陌生男人, 也只有手中这一块无害的死物才能让她充分信任,投入依赖。 想到这,她不由攥紧了石头。 就在这时, 片刻恍神的功夫,她忽然觉得眼前一花,这才察觉男人背影不知何时放慢了脚步,可她还是按照刚才的迈步频率前进,此时对方的背影已近在眼前。 然后,在她错愕地注视中... 只见白还逸突然转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少女心中一惊,就见自己的手腕被对方扼紧,举起,將攥在手心的石块展露在两人的视野中。 白还逸刚才还在钓鱼,想看看对方的迷境能力究竟是什么,可机会摆在对方面前,这少女竟是犹豫得很。 那就算了,快进到下一步: “你觉得趁我不备,摸了个稜角都没有的石头,便能趁我不备刺伤我,又或是能杀了我?以求脱身?” 少女心头狂跳,面色煞白,却紧紧抿著嘴唇,不言不语,手中死死抓著石块。 男人就在她的注视中,伸出手,一只只掰开她的手指,將石头取了出来,啪嗒一声甩在地上。 裂谷中只有阴冷的风吹在身上。 少女避开对方的注视,低头,几个呼吸后,紧蹙的眉头舒展,感觉自己全身都凉了。 按理说,她刚才应该立刻扔下石块向对方解释的,可不知为何,她被那男人的话语一激,也不知哪儿来的愤懣之情,觉得这贼人竟是连这种怎么看都无法危级对方生命的『安全感』都要剥夺, 竟是死死捏著石块不撒手了。 完了...怎么办? 惹恼了对方后续自己该怎么办?他会不会不由分说就將自己卖了? 如果卖了自己的话,是不是在那之前还会做一些其他事儿? 现在要不要逃跑?用自己从『祈雨窟』得来的『力量』? 可是那种『力量』根本无法妥当控制,万一没跑掉自己也没有力气继续跑了。 ! 可是,下一刻,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低头的视野之中,男人撒开了她的手腕,弯下腰,在地面的草地泥坑中摸索著,片刻后他笑了笑,在地里扣出了一块东西。 ——那是块染著污泥的石块,与自己刚才摸的那块不同,扁平,锐利,稜角分明,乍一看,就像是一枚无柄的漆黑匕首。 隨即,在少女近乎於毛骨悚然的目光中,將那枚『匕首』在自己腰腹处的衣衫上蹭掉污泥,擦得乾乾净净。 少女拧身便要逃跑, 然而,白还逸精准地捉住了她欲扭身逃跑甩出的手腕,拉回,竟是將那枚『匕首』放在了她的手中。 直到此时,嚇出了一身冷汗的少女才察觉到对方攥自己的手腕力道根本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重。 做完这事儿,他又说:“最起码也要选这种有稜有角的,才有防身的效果,你手上那块那么圆,能干什么?长得跟个小地豆似的,难不成要跳起来拍我的后脑勺?” 少女神色错愕。 隨即便见那贼人又转身往东侧走了,他边走边说: “我们之前做了约定,你给我金釵,我送你回乡。有没有问题?” 少女从无措中惊醒,愣了好一会儿,这才下意识跟了上去,却被地面的藤蔓绊了下,差点滚在地上。 她踉蹌地站稳了,立马应道: “没...没问题!” 男人又道: “你给我赎金,我自然要送你回乡,我是个很有原则的劫匪,既然约定好,便要叫承诺兑现。 那石匕你留著防身,倘若我要违背承诺,你就拿它戳我。” 少女復尔愕然 ——她已经数不清今天跟这男人碰面后自己愕然了多少次了。 男人又道:“但是,那只是建立在我对你有歹念的前提下。所以,你可以將那『匕首』收起来了。 你想想,我既然要拿你的金釵,自然不会在那之前伤害你。等你到了冬宅,我也没法儿伤害你了,对不对?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在日后的相处中,你会看到我的诚意。” 在这说话的片刻功夫,男人在少女的视线中,一副坦然地將自己的后背露给她的姿態、迈步。 少女低头瞅著自己手中的『匕首』, 『匕首』刚从地里挖出来,被那男人擦的乾净,通体冰凉,甚至有些冻手。 可它却將刚才那种一直缺失的『安全感』带了回来。 甚至,不知为何,比失而復得前更让她感到安心。 然后,视线边缘,男人的脚步再次停下。 少女陡然瞪大眼瞳,抬头看他,心中一慌,立马將手中的『匕首』举过头顶,示意自己根本没有要偷袭,嘴上急忙说道: “我没有!其实我刚才也没有要偷袭的想法!是你误会了!我们约定好了不是么?你送我回乡,我给你金釵!” 隨后,便见: 男人望著她,裂谷西侧那温暖的晚霞洒在他的身上,將衣襟前那一抹污秽映照得分外显眼, 笑意却和煦: “我知道。” 少女一愣,瞅著他脏了的衣襟,攥紧了手中『匕首』,沉默无言。 男人又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只是瞅他,依旧不说话。 男人...也就是白还逸,他摊开手摇了摇头: “那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哦,就算你不告诉我也没关係,我只管將你送回去就行,其实我们的姓名对彼此而言其实並没有那么重要。” 在他身前,少女看了看他衣襟前沾染的淤泥,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石块,停顿了片刻,將它收入怀中。 白还逸见状笑了笑,转头继续走著,可还没迈出两步,便听到身后传来了少女嗓音: 嗓音清脆,语態却软绵绵的 “冬柏...” 停顿,又补充道:“冬天的冬,柏树的柏。” 白还逸脚步一顿,脑海中这一瞬浮现出了夏仟的名字,隨即,唇角却扯出笑意。 在他面前,一直掛在视线右上角的沙漏標誌动了, 哦,准確来说,从刚才他將石块塞入对方手中,便开始动了, 此时此刻,伴隨著通报姓名,漏沙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短短两个呼吸,上玻璃球中的沙子漏光了。 紧接著,沙漏反转,重新漏沙。 烟尘作的提示,縹緲而来: 【目前通道数量:1】 【信息素传递对象:1】 【能力抽取次数:...】 原先【0】的位置烟尘一阵扭曲,在白还逸的肉眼中溃散,化作了一个阿拉伯数字: 【1】 ... 眾所周知,从零到一才是最难的,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后续的才能更好地推进二、三、四五六次亲密接触。 相识是构建亲密关係的基石,如果不认识,怎么谈得上『维持亲密的人际关係』? 更何况... 在刚才短短的交涉中,白还逸还用了些心理学的粗浅伎俩。 『吊桥效应』是指人在紧张或刺激情境下,心跳加速,肉体將生理反应的源头误归因於他人,不自觉產生好感的心理现象。 『人质认同综合徵』表现为被害者在面临极端威胁时,在加害者偶尔流露出些许善意后潜意识放大对方的善意,从而对加害者產生情感、认同,形成一种扭曲的融洽关係。 ... 白还逸察觉对方在地面悄悄摸了块石头准备防身后所採取的行动, 同时了满足以上两点。 10 信息素摄入,能力抽取 “啊啊啊啊!” “你別喊叫,万一这裂谷內有什么猛兽,岂不是要被你勾了过来?” “你!又在骗人!...咱们都走了这么久了,除了各色各样的草木,根本没瞅见其他活物...疼!!你轻点...” “你这细皮嫩肉的,我动作已经很小心了。” “我怎么没看出来...” “脚抬高,痛感大多来源於挣扎的动作,你越挣扎肯定就会越痛。” “我没有挣扎啊...” “你的脚都快塞我嘴里了,你还说你没挣扎?” “......” 夜深了,乌云笼罩在裂谷只上,偶有几束月光渗出云中缝隙,洒落裂谷之间。 漆黑的崖底,草木被月白染上幽青,某处溪流河床旁。 一处可供人落脚的圆润磐石上,一男一女正在对视。 白还逸握著冬柏的脚腕,小腿上的白色的膝裤因为被雨水泡过,都有些发皱了,膝裤下是一双光著的脚丫子, 脚趾是精心修剪过的,看样子是个爱乾净的,此时袜子被脱了去,月色打上皮肤,显得格外白皙。 冬柏一手摁著自己的裙摆,一手捂脸,眸光从指缝中透出来,带著些审视之態瞅著白还逸托著自己脚腕的模样,耳根红得发紫,膝裤之下小腿肌肉紧绷。 ... 他们从黄昏到深夜、顺著裂谷往东走了几个时辰,就在白还逸开口要休息时,这才发现她已经完全走不动道儿了。 出发前她的鞋子是湿的,这古代世界观的背景下,鞋子也好,袜子也好,用料都很粗糙,再叠加了潮湿增加摩擦力、裂谷之下的路坑洼难走此类因素,这不,就磨出了不少水泡。 冬柏性子也倒是坚韧,一路上也没吱声,停下脚步后才自顾自得找了个地儿背对著白还逸坐下,准备用针挑了脚底的水泡,好不影响赶路。 结果袜子都脱了人却傻眼了, 手边也没有针啊? 然后就被白还逸嘟囔著『会不会处理啊』『感染了怎么办』『磨脚不会说么』之类的话,强势介入,却因为游戏的代入感强於穿越的代入感,犯了了一个小时前对待夏仟的老毛病,完全忽略了古代女人的脚其实是极私密位置这事儿。 冬柏哪敢反抗这贼人? 便成眼前这现况了。 她觉得白还逸是在故意折辱她!瞅了男人好半晌,眼含怒火,直到后者抬眼瞥了瞥她, 才缩著脑袋小声嘟囔道: “哪...哪里塞到你嘴里了...” 说话间,白还逸又扎破了一个水泡,『针』是用的川黄檗树叶的经络。在他的身侧,还放著刚从不远处的树上扒来的树皮。 之前的游戏生涯中,白还逸每每受伤,夏仟都会给他买各种药材,因为源泊之体的缘故他用不到,但每次都装得都好像真受伤了一样——显然,隱瞒自己可以癒合伤口的事实,会增加两人互动频次。 在这个过程中,他用资料片查看药草信息,冬柏送药草的次数多了,治疗外伤的中药材已被他认得很齐全。 这川黄檗还有个別名, 叫黄柏。 白还逸微微一顿,道:“你別误会,我是看你名字有点像我一位故人,所以才帮你。” 说完他抓著冬柏的脚腕,抬起脚底板,寻找下一个目標。 听了这话,冬柏一愣,她感觉一阵羞耻感袭上心头,对这贼人的脸皮之厚却无可奈何。 刚才互相通报姓名后,对方狐疑地看了眼她,又问道:“你认得夏仟么?” 冬柏当然不认得!现在想来,这姓白的贼人所说的那与她名字相像之人恐怕就是『夏仟』了。 夏仟...冬柏...冬柏...夏仟... 哪里像? 照这么说,你手上拿所谓的黄柏是不是也像夏仟? 全是藉口! 这贼人怎么行事如此孟浪?说好了不伤害自己的.... !! 他在净手,他竟是在净手! 真是...糟透了... 冬柏像是霜打的茄子,整个人都蔫吧了,木然地瞅著白还逸挑完了水泡,在旁边的河水里净手。 然后,就见他撒了撒手上的水珠,紧接著,肉眼可见的,手背在月色下泛红,竟是冒出了丝丝缕缕的烟,顷刻间,水渍便被蒸乾了。 冬柏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好像出现了幻觉。 隨后,白还逸確保手掌乾净,拎起了一旁的黄柏树皮,掰下一段儿,放在手心,握拳。 这次,冬柏確认刚才那一幕不是错觉,瞪大了眼望著白还逸的拳头。 只见他的手背通红一片,紧接著,好像是被极高的温度灼烤一样,手心的位置蒸腾出丝丝缕缕的烟来!不一会儿,里头就传来了某种东西被捏碎的动静。 再摊开手,刚才那段湿润的树皮已经变成了乾燥木渣。 冬柏眨了眨眼。 白还逸用两手將木渣搓成粉末状,看向冬柏,笑意莫名:“你准备好了么?” 冬柏还懵著呢,下意识“哦”了一声。 然后,就见反手白还逸將那些木屑粉末拍到了她的脚掌上! 痛!腐蚀一般的痛感袭来!冬柏摆著自己的腿在空中直跺脚,却又不敢沾地,身条儿都快扭曲了。 白还逸则是乐不可支地看著这一幕:“黄柏皮,可入药,清热燥湿,泻火除蒸,解毒疗疮。” “疼吶!!”冬柏欲哭无泪。 白还逸冷酷道:“疼?疼就对了!也就是奉山裂谷隨处都有药草,要不然我高低收你些医药费不可。” 冬柏:“啊?” 紧接著,白还逸拎起冬柏的麻料袜子,浸润在一旁的河水里: “袜子也不穿点好的,怎么,你没钱买绸缎啊?” 看见这一幕,冬柏的瞳孔在震颤,柳叶眉高高扬起,也顾不得解释自己有没有钱了,赶忙就要去夺自己的袜子。 下一瞬,白还逸甩手啪得一声將两只袜子甩在了冬柏的脚底板。 一脚一只,非常精准。 后者瞪大了眼瞅著白还逸,不知他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白还逸挑眉:“还疼么?” 冬柏这才意识到脚底板確实没有刚才那么疼了。 然后,下一刻,她就又无语了: 只见白还逸復而去净手,边洗边说:“触觉的优先级高於痛觉,这也是为什么摁压伤口时就没那么痛了,忍一会儿,裂谷內的药草效用在源泊的影响下都是加强版的,很快就会初步癒合。” ——麻质的袜子本身吸水性不好,袜子带起的水量没办法渗透厚敷的黄柏皮粉末。裂谷內的泉水很凉,蘸水只是为了降温冰敷。 说完这话,白还逸就走到一旁坐著闭目养神了。 冬柏瞅了他片刻,又看了看脚底这处理手法非常之专业的药敷,一时无言。 ... 好像...不是藉口, 他真的是在治伤... 听说医者的眼中是没有那些腌臢之事儿的... 这贼人...虽然很坏... 好像...也不是那么坏... 至少做事还算光明磊落... 可是,他也不是医者啊... —— 这头,少女在左脑肘击右脑。 那头,白还逸唇边掛著笑意。 即便闭著眼,他依旧能『看』见视角右上方的沙漏。 它正在加速漏沙。 伴隨著最后一点儿沙子从上玻璃瓶漏掉,沙漏再次翻转重置。 【目前通道数量:1】 【信息素传递对象:1】 【能力抽取次数:2】 白还逸默默点头: 正经人谁单抽啊?最少也得连抽。 来吧,看看手气儿。 11 变故,阴影处中的捕食者 他『看』向【能力抽取次数:2】,以意念像是用滑鼠那样轻轻『敲击』。 下一瞬, 烟尘融化了,在他的视线中,【2】的阿拉伯数字一阵扭曲,溃散,重新变作了【0】。 紧接著,溃散而走的烟尘飞速凝结,在他面前形成一行新的字体: 【正在抽取...抽取失败,信息素同步率不足,无法抽取此能力】 白还逸一愣,隨即瞭然。 这是抽到『祈雨窟』的力量,但是因为源水回收完成度还不高,导致信息素缺失。 以他和冬柏的好感度推进状態来说,这种涉及到迷境超凡力量体系的『能力』显然需要更高的信息素传递同步率。 思绪刚到这儿,烟尘溃散,开始了第二次重组。 【正在抽取...抽取成功,能力:高级...】 白还逸瞳孔紧缩,不由有些激动,肾上腺素开始飆升。 出货了! 难道冬柏所掌握的『祈雨窟』力量不止一种? 而这种能力不需要那么高的信息素同步率就可以完成抽取?? 他紧紧盯著【高级】后正在形成的烟尘字跡, 光是听名字就很高级的样子...这一定能抽出好东... 【高级女红】 白还逸:什么东西? 【你掌握了高级女红,无论是纺织、浆染,还是编结、刺绣的女红技巧,你都手到擒来。衣帽鞋履、荷包扇袋,这些以往难以手作的物件,对於现在的你而言,也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现在,就开始著手,为你心爱的男人做一身妥帖的衣裳吧】 白还逸脸色一变,还没等有什么反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记忆,密密麻麻的记忆钻入了他的脑海。 以冬柏第一视角的学习女红的经验钻入他的脑海 第一次捉起针尖的不以为意, 没过片刻就扎住了手指抱著吹的窘迫, 在別的女人的话语声中仔仔细细用针的认真, 从简单的荷包,到针脚细密的帽子,再到用料考究的襦裙,都在『他』的手中成型, 画面辗转,视线中那小小的手背也逐渐长大... 最终,一道苍老的女人嗓音传来: “我就说了,我们冬柏小娘子学什么都快啊,这才几年功夫啊,就全部掌握了...” 耳侧,很近的距离,传来了吃吃清脆笑声:“哪有啊...嫲嫲你又在乱夸了...” 不是冬柏的嗓音,又是谁的? 呼—— 白还逸从记忆中甦醒。 隨后,他睁开了眼,打眼就瞅见了自己的麻鞋。 这鞋由麻绳编织而成,这一路走来,脚趾边缘已经微微开线了。 他忍住了强烈想要脱下鞋立刻开始施针的衝动,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从刚才的嫻熟技巧的记忆冲刷中舒缓下来,这才幽幽看向了坐在不远处的冬柏。 两人对视。 冬柏正瞧著他呢,此时见白还逸陡然睁眼望去,小娘子忙缩了缩脑袋,將视线挪走。 双丫鬟一晃一晃,髮丝在她的微微鼓起、有些婴儿肥的腮帮子处蹦跳,被她慌张地捋到耳后,眸光低垂,睫毛轻颤。 白还逸:...... 抽取能力...高级女红...婢女... 还挺合理... 我刚才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隨后,他从上到下开始打量了起来冬柏的身段。 冬柏的脚踝十分纤细,反而衬托她的大腿有些肉感,似是高脚杯的形状。 【信息素摄入】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神异一些,在复製能力时,竟然还猛读取对方的记忆。 那么,【进食】这种听起来就比较诡譎的手段又该是什么样的表现形式呢? 肯定不是让自己血赤糊拉地將对方吃下肚子这么简单。 会更加神异,又或是更加诡譎? ... 一丈之外,冬柏即便挪开了视线,还是感觉到了白还逸的目光一直灼灼地注视著自己。 不知为何,她有些犯怂,开口企图说些什么来转移话题: “...挺有效的,脚已经不痛了,感觉再过不久就可以继续赶路了。” 白还逸的嗓音幽幽飘来: “是啊...” 冬柏眨了眨眼,又道:“路上听你说,这裂谷里到处都是药草,且效用卓群,刚才一试,果然不同凡响啊...” “確实不同凡响,路上你看见一株葛藤,以为那是蛇,跳老高了,丝毫看不出来脚上有水泡的模样,简直是医学奇蹟。” 冬柏:...... 她尷尬得直咬嘴唇,突然觉得白还逸又惹人生厌了起来。 而在白还逸这边,他瞅著如常漏沙的沙漏,一边应付冬柏的问题,一边思索著自己的金手指。 半晌后,冬柏有些疑惑地嗓音传来: “这山崖確实很神异,之前从未听过,迷境『源泊』么...古怪的名字。你说,为什么这些草木这么繁茂,这一路上却没有看见过任何鸟兽鱼虫呢?” “鸟兽鱼虫?你饿了?” “不是!就是...好奇嘛,如果有鱼有面有油的话,配合上这些药材当些佐料,我兴许还能给你做些鱼饼来吃...” 话语声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是蚊吶。 白还逸挑起眉头。 刚才冬柏提了一嘴儿,也勾起了他的思索。 他第一周目隔著屏幕玩游戏,这个赶路的剧情是体力值满了就跑,体力值不满就走,一刻也没停著,就这么离开了奉山裂谷。 还真没留意到当时周遭没有鸟兽这件事。 现在想来,之前看卷宗时,那位获得源泊力量的乞丐在进入裂谷深处就是躺在原地摆烂,等把自己的乾粮吃没了才往外走去。 如果真有鸟兽存在的话,肯定会来攻击他,或者抢食,哪能让他那么悠閒地瘫在原地吃到粮食耗尽才离开? 是因为源泊的存在才没有生灵存在...不,草木不就是生灵么?而且源泊的权柄是『生』,怎么会没有动物存在於奉山裂谷之中呢? 动物都哪儿去了? 即便奉山裂谷內没有动物,也该有鸟能飞进来吧? 他们走了半夜了,连个鸟影都没瞅见。 等等... 鸟影...没瞅见... 动物...了无踪跡... 进入奉山裂谷深处的士卒... 再也没有回来... ... 白还逸突然开口问道: “如果你在你的家乡到了处看不到任何生灵的地方,那意味著什么?” 冬柏眨了眨眼:“琼山上有很多鸟兽的。” “如果呢?” 冬柏思索,然后道:“那肯定是有一种十分强大的捕猎者,將它们都吃掉了。” 话音落下, 白还逸幽幽望著她,不做声。 冬柏微微一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刷得就白了。 她赶忙环顾四周,月白之下,崖壁上的藤蔓影影绰绰,山风吹拂崖底的草木,幽影幢幢,环绕著他们所在的河滩处,发出了『沙沙沙』的声音。 一切如常。 可不知为何,冬柏却觉得那些黑暗中好似有千万只眼在望著她... 她结结巴巴道:“你...你別嚇我...” 白还逸瞅著她的脸色,陡然,看向了两人身旁的溪流, 月白洒在河面,鳞光闪闪。 水中,一条幽暗的波折穿过鳞光,无声游曳於水面之下, 此时,拿东西好似意识到了白还逸的目光,它停顿了一剎那, 紧接著,骤然加速,刷——一个眨眼,便来到了两人身前! 12 『生』的诡譎,暗夜惊魂 哗啦!! 溪面溅出水花! 白还逸的瞳孔骤然紧缩,沸血术內息剎那间沸腾了起来,於体內刚刚开闢出来的沸血术脉络汹涌著,连带著他的皮肤都开始泛红。 敏捷属性陡然激增到当前身体属性的双倍,带来了优越的神经反应能力、肌肉活性、速度,以及爆发力。 然后... 时间『慢』了下来。 夜风轻柔地拍打在他的耳畔;溅射而来的水花淅沥沥地踱著月色挪步;崖壁上的藤蔓叶片被风吹拂的婆娑声都悠閒了些许。 可是, 从水中窜出,迎面而来的东西依旧很快!!几乎捕捉不到模样,只能看到隱隱一条黑色残影袭来!! 白还逸刚刚开闢出来的沸血术內息只有第一重天! 不过,他那还留存在记忆里的千锤百炼的战斗经验发挥了作用。 反手,手掌循那黑影的掠行轨跡的提前量的位置伸去,猛地一攥! 哗啦!! 那黑影啪嗒甩在溪水面上,溅起一蓬水花,被白还逸稳稳抓在了手中。 直到此时,身侧才响起冬柏『后知后觉』的惊呼。 “!!这,这是什么??” 两人都定睛向白还逸手掌中的东西看去 ——竟是一条墨绿色的藤蔓,直径一寸左右,长度约两三丈,上头还掛著一片片幽绿色、蒲扇般大小的叶片。 冬柏一愣,看了一眼白还逸手上的藤蔓,又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崖壁上攀著的藤蔓,发现是同一种。 “...怎么是这东西?是...从崖壁上头掉下来的么?” “別动。” “什么?” 白还逸侧眼看她,以口型一字一顿地说:“別、动、它、在、动。” 冬柏脸色一白,屏息,缓缓斜眼再次看向白还逸的手心,却是毛骨悚然。 只见月白打在那截藤蔓之上,此时白还逸举著它,手臂已经没在动了,可是藤蔓依旧掛在他的手上,缓缓地扭曲著。 就像是一条粗壮的蛇... 正蓄势待发,准备捕食猎物。 冬柏眼睁睁瞅著那藤蔓灵巧地扭动著自己的身躯,顺著白还逸的手臂蜿蜒蛇行,一路来到了他的脖颈处,额头霎那间便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赶忙看向白还逸的脸色, 却见对方根本没有任何的惊悚之態,反倒是眯著眼静静地观察著藤蔓的动作, 藤蔓继续绕行著它的手臂,来到了肩膀的位置,末端在空气中摇摆著,颤抖著,吐出无形的蛇信子,在搜寻著『猎物』的踪跡, 然后,它拱起了身子,『抬头』,看向了白还逸的面庞。 那些蒲扇大小的叶片,片片儿覆盖在白还逸的身体上,它们轻轻地战慄著,仿佛在深呼吸,嗅著他的气味儿。 一藤一人沉默地对视了起来,双方都没了动静。 冬柏感觉自己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下意识抬眼看向崖壁的那些『死』藤,发现它们如常般掛在崖壁上,默默鬆了口气。 再看回白还逸, 露出了骇然的表情, 她清晰地瞅见了! 在白还逸的面前,那条藤蔓的『脑袋』位置,刺出了一条像是蛇信子一般的梭子状的白线,白线顺著藤蔓的头颅位置一剌,出现了一条伤口,正缓慢地渗出粘液。 下一瞬! 那伤口裂开了! “——嘎!”就像是一张蛇嘴,猛地在白还逸的面前张开,透明的粘液黏连著『上下顎』,里头是一圈圈儿蔓延入『口』的墨绿色的螺纹状牙齿! 这口器大小竟是比白还逸的头还要大上几分! 它要吞了他! 冬柏刚要出言提醒,就见白还逸竟是根本不闪避,两手快地几乎掠出残影,一上一下精准地掰住了『蛇头』的上下顎, 手臂肌肉微微隆起,皮肤表面瞬间变作赤红! 张臂! 嗤啦——那藤蔓前三分之一的躯干直接被撕作两瓣儿。 藤蔓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白还逸拽著藤蔓残尸,將那些扎入血肉的那些螺纹状牙齿从自己手上拔了下来,扔掉藤蔓,这才看向了自己的手掌。 两只掌心被那些奇怪的『螺纹牙齿』扎出了密密麻麻的血洞, 血正从里面汩汩冒出来... 冒...出... 冒... 血不流了。 在白还逸眼中,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那些血坑就被伤口旁边的血肉互相挤压著填补了缺口。 它们癒合了,只留下浅浅白痕。 下一瞬,白痕也消失了。 白还逸握了握拳。 手掌光洁如新,哪儿有丝毫伤痕? 甚至於,连刚才受伤的痛觉都从他的感知中远去了... ——【源泊之体】 啪,啪,啪,冬柏还光著脚丫子,也顾不上脚疼了,急忙跑到他的身旁,先是看了一眼地面的『蛇尸』,又赶忙去瞧白还逸的手: 发现白还逸没有受伤,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有些腿软。 白还逸抬头看向崖壁,发现崖壁上密密麻麻的藤蔓如常掛著,没有丝毫异动,这才挑起眉头,看向地面被撕开的『蛇尸』。 某种偽装成藤蔓的生物?速度很快,但是力量不够强, 只要控制住,就能杀死。 他蹲下,准备检查一番。 就在这时! 地面上的『蛇尸』表面,骤然刺出无数条梭子状白线,它们在白还逸紧缩的瞳孔中嗤啦一声划过体表! 然后,“——嘎!”无数条小指长短的嘴巴张开,一滯,齐齐发出婴儿般的啼哭: “哇哇哇~~” 白还逸却没管地面的藤蔓,猛地抬头看向崖壁! 视线中,所有能看见的藤蔓,全部活了!! 它们舒展著身体,在崖壁上弓身,密密麻麻,簇拥在一起,乍一看便有数百条,其中体型比白还逸撕裂开那条还长还大有不少! 將各自的『蛇头』扬起,齐齐看了过来。 “——嘎!”数百道『张嘴』的声音响起,就像是无数掛著血的指甲在黑板上刮著,让人头皮都听得发麻! 白还逸一脚將身旁的吱歪乱叫的藤蔓踹飞,捞住冬柏的腰夺路便跑。 可还没跑出几步,他双脚腕被粗壮的藤攥住,趔趄两步,怀中的少女脱手滚在了地上。 內息,给我沸腾! 沸血內息炽烈,奔涌嘶吼,几乎要撕裂经脉,心臟激烈地泵动!剎那间,白还逸全身上下的体表皮肤变作赤红,灼热的体温激盪著裂谷底部夜幕中阴潮的空气,盪起一层层烟。 他一把攥住缠脚上的粗壮藤蔓,也来不及將它从脚腕撕扯开来,抡起藤蔓作鞭,甩在背后掠去密密麻麻风声的夜幕之中。 啪!! 清脆的鞭声撕裂空气,將打头追来的藤蔓们抽退。 他转头看向身侧:“跑!” 隨即,面上凝结出错愕之色。 ——腿侧,少女蹲在地上,双手紧握著白还逸送出的那枚『匕首』,正高高举过头顶。 她脸嚇得煞白,面颊上还沾染著污泥,看样子是刚才狼狈地翻滚一周后稳住身形,立马反身帮助白还逸。 唰——她一刀刺在了白还逸右腿上缠著的那条藤蔓上!嗤啦!藤蔓应声而断。 粘液溅了她一脸,冬柏咬牙捧起『匕首』,心臟直跳,动作却不停,继续斩断了白还逸左腿上那条,隨后,正欲抬头看向白还逸,却觉得天旋地转了起来。 冬柏瞪大了眼,剧烈翻滚的视线粘上了白还逸投来的目光,一触即分。 风来了。 ——白还逸提溜著冬柏的胳膊,抡了一圈,將她扔了出去。 倏——冬柏被砸在溪水里,落下,弹起,滚出好远。 而原先的位置,在她被扔开的一瞬,咚!一根手臂粗的藤蔓骤然砸在冬柏所在的位置上,溅起一层泥土。 白还逸一把攥住冬柏脱手、正滯於空中刷刷打转儿的石匕,反手斩断身前的藤蔓。紧接著,已经恢復自由的双脚,原地微微跳起。 窜行的藤蔓几乎立马擦著他鞋底而过,白还逸踩著藤蔓借力跳向冬柏: “帮大忙了!別停!跑起来!” 13 冬柏的能力,谁站在食物链的顶端? 冬柏已经止住了死亡翻滚,好在白还逸扔她用了巧劲儿,又挑了膝盖深的溪水作落点,看起来砸得重,相比擦伤的痛感,眩晕感更甚。 她使劲儿晃了晃脑袋,也顾不上衣服都湿透了,夺路而逃。 冬柏在前面引路,白还逸有了『刀兵』,手脚麻利得多了,在后面闪转腾挪,不停切断追袭的藤蔓。 暂时维持住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而在这个过程中,白还逸却觉得有些奇怪了起来。 这些拥有著『活著』特性的藤蔓... 有些不太对劲。 它们所有的动作都是在『捕捉』、『缠绕』,而不是『攻击』。 为什么? 分明让自己这个滑头的猎物失去行动力,才更好进食不是么? ... 念头没有持续多久, 仅仅十个呼吸后,平衡便被打破了。 前头的冬柏突然止住了脚步,她呆在了原地,愣愣望著前方。 白还逸开口便要训斥,可一抬头,便看到了叫他悚然的一幕 ——冬柏面前左侧的崖壁上,右侧的溪水中,有两群正『守株待兔』的藤蔓,一眼看过去数量也有几百条之多,它们弓身抬头,『嘴巴』张开,堵住了两人的所有去路,翘首以盼, 耐心的猎人们等待著猎物自行踏入陷阱。 冬柏的身躯在颤抖。 从微微发抖,很快便发展到了到全身上下不可遏制地打摆子。 白还逸瞳孔紧缩,立马开口怒喝,语速极快:“回来!此消彼长!从原路突围!” 可就是这一顿的功夫,好像就在等待白还逸的分神时机,右耳之后倏而传来急促的风啸。 不需要回头,第一周目的战斗经验瞬间便告诉了白还逸身后的场景: 刚才缠斗过程中最难处理的、一条手臂粗的藤蔓迅速而来,要往他的右臂缠来,那正是握著『石匕』的手。 它要缴械! 如果白还逸失去『刀兵』,处理其他藤蔓便只能用手脚,效率变慢,很有可能被趁机缠住四肢。倘若他立刻俯身在地面的石块中搜寻新的『刀兵』,依旧会露出破绽。 在意识到这个事实后,白还逸的心臟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这样的话,自己和冬柏都要死! 下一瞬,他的身体隨著本能动了起来,右手立马抬起,以一个彆扭的姿势上扬, 而这个动作也出乎了藤蔓对白还逸动作提前量的捕捉轨跡的预期,本是要绕到他臂膀上方缠绕的藤蔓,正巧径直向白还逸的手肘位置刺了过去! 噗嗤—— 在白还逸错愕的视线中,一条从肘部断裂的前臂转著弯儿从他脸前拋飞而过,殷红血液被月色映衬,於空中拉扯出一条莹亮的血红缎带, 手中还紧紧握著那枚『石匕』。 白还逸看著自己的断手,瞳孔紧缩,肾上腺素飆升,与此同时,他感觉周遭的环境越发地慢了,像是进入了死亡跑马灯那般... 本该感觉到剧痛手肘处只有手臂处有点凉,有点痒,甚至於他竟是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右手的依旧存在。 ——幻肢感。 紧接著,白还逸涌出了一个念头,这念头十分奇怪,却又那么的理所当然... 人在断臂时第一反应是什么? 痛哭,哀嚎,发愣,无措? 不,都不是。 手臂断了到底该怎么办啊? 很简单。 ... 接回来就是了! 肾上腺素飆升后带来的子弹时间脱离!! 白还逸猛地往左侧一滚,躲开了身后接连袭来的藤蔓,左手正巧抓住了拋飞在空中的断臂,反手將断臂摁在伤口处! 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当做完这个动作后,他自己都愣了... 隨后,咔嚓咔嚓咔嚓!手肘断裂的血肉处,两边的骨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嚙合,只一瞬间,便接上了! 就这么水灵灵地接上了! 白还逸下意识活动了下手指,石匕还未来得及脱手,触感冰凉,清晰。 刚才的断臂好似一个幻觉。 甚至於,他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手臂已然失而復得。 ... 淅啦!甩在空中殷红的血液缎带先发后置地泼洒在草地上。 白还逸从思绪中挣脱,看著面前洒落在地的血液,一愣,反应过来这血是断臂瞬间从自己体內拋洒而出的。 不是幻觉,断臂是真的。 他立马拧身而走,却用余光瞥见——不知为何,身后那些个藤蔓全都呆住了, 它们齐齐看向白还逸的身前的血跡,像眼镜蛇一样弓著身躯,一动不动, 条条身躯上裂开了无数个口器,粘液顺著那些个口器哗啦啦地流淌而下, 一时之间,某种灵感隱隱坠在白还逸的脑海,可他还来不及去抓住它,便猛地抬头: “冬柏!” 只见冬柏前方的藤蔓已经来到了她身遭两米,唰唰地搅动著风声!! 少女像是觉得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也不管身前那些正在窜行而来的藤蔓,这一剎那,竟是转头看向了白还逸。 两人对视。 白还逸分辨不清她这动作到底藏著什么意义,只瞅见了她瞳孔中浓郁的绝望神色,而那些藤蔓几乎已来到了她的脸颊之侧。 两人还有三丈远, 这须臾之间,刚才遇袭时冬柏並未趁机逃离,而是选择蹲在身侧帮自己刺烂束脚藤蔓的一幕陡然闪回入脑海。 他的瞳孔几乎缩成了针尖大小, 快!再快点!不够!再快点! 下一个剎那。 唰—— 在白还逸注视中,冬柏的身影没有任何徵兆地消失了。 紧接著,他闻到了一股艾草混合著薄荷的气味, 来自於冬柏腰侧的香囊, 这香味穿越了三丈的距离,瞬息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视线中,属於冬柏的鹅黄襦裙翻飞震盪,好像掉帧一般凭白出现在眼前,距离非常近,近的白还逸都能看见染湿了的鹅黄襦裙下的中衣纹理。 他下意识伸手接出双手, ——啪,白还逸拦腰抱住了少女。 冬柏瞪大了眼瞅他, 白还逸错愕回视她。 ... 两人身后,刚才那些企图捕捉白还逸的藤蔓並未追来,它们停下了身形,贪婪地,蜷曲著身体,將千万张口器贴在拋洒了白还逸鲜血的草皮上,奋力地吮吸,舔舐。 而两人身前,那些企图来捉冬柏的藤蔓,也已经来到了白还逸的身前, 它们忍住了继续袭击冬柏的欲望,也忍住了冲向白还逸身后和同伴们抢食的欲望, 討好地,阿諛地,諂媚地, 纷纷匍匐在了白还逸的脚边, ... 像是在覲见它们的王。 14 合著来我是血包啊? “我之前確实骗了你,但那是事出有因,你也看到了,我从祈雨窟得来的『宇』完全没有防身的效用,倒更像是杂耍,我...我...怕你觉得我拥有这种能力,起了要把我卖掉的念头...” “哦。” “...这..这种能力很难控制的,你知道么?只有在我非常紧张的时候才能不经意地用出来!” “哦。” “我...我得来的『宇』是很弱的那种...琼山中,有的人甚至可以凌空踏行十余步,我却只能將自己送到视线所在的地方,在几丈范围內辗转腾挪,一天还只能用一次...” 后半夜的奉山裂谷底部生起了篝火,將逐渐浓郁的寒意驱散了不少,一男一女的嗓音迴荡在篝火之前,男人话语声有些敷衍,少女的清脆的嗓音则含著股急切的辩解意味。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烤糊了的味道,夹杂著若有若无的清甜滋味。 白还逸从篝火旁摸出烤好了的山药,拍了拍上头烤焦的外皮儿,等冬柏將话说完,这才懒洋洋地抬眼瞥了她一眼。 两人对视。 冬柏面色通红,握紧拳头,直勾勾盯著他看,好似在期待著一个回应。 白还逸:“哦。” 瞅著他这么漫不经心的模样,冬柏登时急了: “我真不是要把我送到你怀里的!我只是觉得你身边比较...安全,便下意识就那么做了。” ... 源泊掌控的权柄为『生』,祈雨窟掌控的权柄为『宇』。 凡生之属从生,四方上下曰宇。 白还逸从源泊那儿获得的力量是『生』,而冬柏从祈雨窟那儿获得的力量竟然是『空间』。 正如刚才冬柏反覆强调的: 她可以在方圆几丈的范围內,將自己的身体转移到目之所及处。而两人在与那诡异的藤蔓搏杀之时,最后的关头,她就是这么躲开了藤蔓的纠缠,凭空出现在白还逸面前的空中,然后被他顺势抱住。 不过, 一天一次的使用约束加上范围的限制,没有白还逸的【源泊之体】有牌面,就更別说那脱胎於白还逸源泊『生』的【信息素摄入】以及【进食】 白还逸剥著山药皮儿的手一顿,他看向了右臂的手肘处,那里还有几乎难以分辨的几道白痕 ——那是手臂被接上后血肉癒合的痕跡。 这【源泊之体】的癒合能有未免有些太强了,之前隔著电脑屏幕点【癒合】技能治疗血条感觉是不真切的。 刚才断臂重塑的那一瞬间所做出的反应,都没让他反应过来还能这么操作? 身体完全是隨著脑海中记忆里那战斗本能在行事。 瞥了手肘一眼,白还逸慢条斯理地说: “我知道那是个误会,所以当即便放手了。” 冬柏脸色一滯,她下意识捂住了自己身后的小屁股,隨即便是一阵羞恼和尷尬, 刚才两人对视了片刻,还没等冬柏察觉到那些藤蔓的异常,白还逸啪得一下就鬆手了, 任她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 到现在还有些疼呢... ... 冬柏没有与白还逸『秋后算帐』的底气,她嘟囔了几句,见白还逸好似並不在意刚才的『意外』,便双手抱膝瞅著篝火堆埋著的山药了。 一动不动。 片刻后,眼睛还是不由自主瞥向白还逸身旁, 在她的瞳孔中,白还逸身侧的明暗交界之地, 有万蛇狂舞。 藤蔓,密密麻麻的藤蔓彼此缠绕,舞蹈,將周遭方圆几丈的范围內几乎都挤满。 它们极尽阿諛之態: 有的藤蔓上面缠绕著生锈的火镰——面前这篝火便是用那火镰点著的。 有的藤蔓则是捧著各式各样的野果和草木根茎——前者叫不上名字,后者是红薯和山药。 而有的...竟是自愿来充当柴火的角色,往火焰里钻! 即便它们明显拥有著对火焰发自本能的恐惧,每当看见火焰中同伴的尸体快要被烧完了,便蛄蛹著身躯,去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填补部分缺失的柴薪。 然后,等待躯干碳化,充分燃烧了起来,『殉道』的藤蔓便会张开自己的数十只『口腔』,在火焰中对著白还逸吱呀乱叫,好似在邀功,生怕自己的『贡献』不能被他发现, 誒,你別说,死得还挺快活。 看得冬柏san值狂掉,脸都僵硬了。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还逸伸手拍掉一条张著嘴凑过来要舔他小腿的藤蔓: “南蛇藤,迷境源泊的权柄为『生』,它赐予了这些南蛇藤『生』的特性,不巧,我也从它那儿获得了些力量回来,所以它们可能拿我当成某种『母体』,之前的『遇袭』是个误会。 它们可以大致感受到我的想法,所以我起了要『逃跑』的念头,它们便蜂拥而上,目的却並不是捕猎我,而是阻拦我离开,好討好我。” “实际上...没...没有危险么...” “不,非常危险,只是对我而言没有危险,而你钻入了我的怀里,让它们判断出你是属於我的『猎物』,这才放过了你。” 冬柏:(⊙?⊙) 她刚刚缓和的脸色更僵硬了,默默地缩远了些,却吃痛地斯哈了几声。 ——脸上、胳膊上全是淤青和擦伤。 就在这时,白还逸已经將手上的山药剥好了,他递给冬柏,后者略作踟躇,嗅了嗅空气中的烤山药香味,才又挪近了些接过去。 正要张口去吃呢,脸色又变了。 只见白还逸身侧的阴影中,有只人类的头盖骨幽幽飘了过来... 仔细一看,那白森森的头盖骨是被一条南蛇藤托举著,上头还带著水渍,看样子是在不远处的溪流中清洗过了的。 白还逸面不改色地伸手接过,紧接著,那条南蛇藤的『蛇头』张开了嘴,螺纹状的口腔蠕动,將一坨绿油油的膏状物吐在了头盖骨里头。 白还逸嗅了嗅,满意地点了点头。 冬柏突然觉得自己手里的山药都不香了,木然瞅著白还逸將颅骨放在了自己身旁的地面上。 “这些是我让它去周围搜集来治疗跌打损伤的草药,已经嚼碎成药膏了。 哦,忘了说,南蛇藤本就是一药材,变异过后的南蛇藤唾液效用比这些药材还要好,很適合作中和。只是看上去比较噁心,实则全是精华。” 冬柏脸色发白:“我也要吃么...” 白还逸疑惑地瞅了她一眼:“当然是涂抹,你身上的擦伤如果不处理的话,裂谷下湿气重,过两天可能会溃烂。” 冬柏迟疑地看著头盖骨。 白还逸伸手就开始擼袖子。 冬柏连忙摆手:“我自己来!” “先把山药吃完再说吧,不急於一时。” “那你为什么擼袖子?” “让你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身上的伤可不轻。” “......” 冬柏捧起山药吃著,越吃越快。 实际上她早就飢肠轆轆了,只是此前不敢在白还逸面前表现自己的没用。 白还逸瞅了一眼她的脚,青紫色,布满了淤青和擦伤,几乎没一块好皮儿。 ——刚才遇袭时,冬柏都未来得及穿鞋。 他趁著冬柏吃东西的空儿,用南蛇藤的牙齿在自己的手掌中划开一条口子,趁著癒合之前,飞快往头盖骨中的药草糊中挤了几滴鲜血,拌匀。 南蛇藤有没有癒合功效那谁知道,还是滴几滴源泊之水来的保险。 算下来,大概是目前体內源泊之水总储量的百分之零点二。 白还逸算是看明白了, 他这趟穿越的生態位相当於是漩涡香燐, 属於是小伙伴们的人形血包。 15 隔空取物? 不过,源泊之水还是儘量省著点用吧,而以自己的癒合能力来对比,眼前这点也够冬柏用了。 揶揄了一句,白还逸看著头盖骨又思索起来。 无论是生锈的火镰,还是这头盖骨,都能解释一个他曾经的困惑。 夏仟父亲的卷宗中,那些消失的军士到底去了哪儿? 他本以为是被源泊吞噬掉了,看样子是被这些南蛇藤当成猎物捕杀殆尽。 不过,他记得当初的查探记录里,还有下品武夫和中品武夫进来才是,他们在南蛇藤的围攻下也无法安然脱身么? 被藤海战术磨死了? 白还逸摇了摇头,把注意力放在了冬柏的来歷上。 现在已知祈雨窟掌控的权柄是『空间』,这其实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解释对方为什么凭空出现在源泊。 想必是如自己被『生』的权柄影响,在源泊復活一样:她被『空间』的权柄影响,直接被祈雨窟『空投』在源泊中。 事件来的很突兀,但结合了迷境诡譎难测的特性,倒是合理。 更像是异常收容的世界观了。 但她被投放的位置,为什么是奉山裂谷? 因为掌握空间力量的『祈雨窟』察觉到冬柏这位容纳源泊之水的『异类』已经不『纯洁』了?所以嫌弃地將她丟给了源泊? 根据冬柏的描述,『祈雨窟』能容忍人类生活在它的领地生活,对人类的態度不像源泊这么『混沌邪恶』,偏向於『混沌善良』,只是领地意识很强,还非常地雷系。 进了琼山地界儿的人类,只有两条路:要么信仰它,要么就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这么一想,把冬柏这位异教徒踢走还真有可能。 可是... 冬柏身体內本该属於自己的源泊之水又是从哪里来的? “你在琼山时,见过外乡人,没吃过外乡人带来的食物么?”纵使试探了很多次,白还逸还是不禁又问道。 冬柏听白还逸发问,將自己手中的山药咽下去,瞥了他一眼:“以前是没有的...谢...谢你,山药...烤的挺好吃的。” 白还逸这才反应过来冬柏是觉得自己在提醒她要懂得感恩。 ... 算了。 等见到夏仟,事情的来龙去脉自然水落石出,现在自己猜来猜去也是白费力气。 这大概就是游戏的『解谜』感吧。 游戏...么... 他摸了摸自己癒合的手臂。 断臂的那一瞬感觉很真实,有些真实过头了。 这不是游戏,他是穿越而来的... 想到这,白还逸又看向冬柏, 额...还是有些不真实的地方。 一个年岁不大的女孩子,昏睡后睁眼便来到了完全陌生的环境,面对著疑似『绑匪』的陌生男人,遭遇了诡譎之事,遇袭,受伤, 犹然能保持冷静,该吃吃该喝喝,没哭没闹没崩溃,奔波一整夜,不饿不困不喊累... 非常不真实,简直就是人机,跟玩游戏过剧情的npc似的。 “转人工。”白还逸不由说道。 冬柏:? “醒来后遭遇这么多变故,你倒是接受得挺快。” 冬柏吃著山药的动作一滯,沉默片刻,没回应,又接著把山药吃完了。 白还逸又道:“我透露了些源泊的消息给你,作为交换,你也与我说说祈雨窟的事儿,如何?” 冬柏闻言,闷闷嗯了声。 果然,就跟npc互动解锁剧情似的,白还逸想。 然后他接著问道: “你知道『授官』么?” 白还逸的属性栏有一条:【迷境授官:源泊守官】 他好奇这关係到迷境世界观的超凡升级体系已经很久了,此前就想询问冬柏,可对方有意隱瞒她拥有迷境的力量,如果贸然发问,可能得来的还是谎言。 此时两人关係缓和,且对方的迷境力量已经暴露,那么机会便来了。 冬柏蔫蔫道:“我是『权官』...你应该是『试官』,或者更高级別得迷镜授官吧... 你的身手很好,虽然我没亲眼见过其他家族的试官展露身手,但根据传闻判断的话,他们中大部分是不及你的... 光是让这些怪异的藤蔓听话...就远远超乎人的想像了...” 白还逸沉默了会儿,没说自己是『守官』,而是反问道:“你真的觉得琼山之外,全是大大小小的迷境?” 冬柏眨了眨眼,脸色有些迷茫。 白还逸略作迟疑,还是打算告诉她实情: “实际上,这天下的迷境少之又少,很多迷境的消息甚至还停留在『传说』的层面,不为世人所知。就说这源泊藏身的奉山裂谷...你没有发现,咱们走了大半夜,一个人影都没瞧见么? 迷境不可知,游离於世人的视线之外,即便偶有能解开迷境神秘面纱之人...”白还逸指了指放在两人之间的头盖骨: “也没办法將消息带出此地。像祈雨窟那般能容人在它的地界儿繁衍生息,我是头一次听说。” 听了这话,冬柏懵了好一会儿,看著那枚头盖骨,想到了那些在琼河中淹死的外乡人。 没办法將迷境的消息带出去么... 隨即,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关隘,她肉眼可见得失魂落魄了起来: “...难怪那些外乡人在进入琼山后,总是想方设法地要逃出去...在他们的眼中,琼山、祈雨窟和我们,与这些怪异的藤蔓也没什么差別了,比山间的野兽还要可怕千万倍,对吧?” 白还逸没说话。 半晌后,冬柏將下巴搁在膝盖上,话语声相比交谈,更像是呢喃。 “据我所知,祈雨窟只有两种授官,一种名为『权官』,一种名为『试官』,相较於『权官』之上的『试官』,前者最多算是些蒙得祈雨窟的青睞,却只获得一些没用的能力的人,比如我。” 白还逸眸光闪烁。 在他看来,冬柏的瞬间移动能力很强,强得都有点超模了。 大概是受困於眼界,加上並非武者,这小婢女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能力的强大。 与『瞬间移动』相比,那所谓的『凌空踏行十余步』倒更像是杂耍。 “琼山中『权官』和『试官』有多少位?” “『权官』大概有十来个人吧,『试官』只有四位,都在其他家族中,冬家发跡得晚,目前还没有...” “他们都是什么能力?” “『权官』都是些什么诸如將桌子挪动一寸啊,滯空一息之类的...至於『试官』,我知道的有两种,分別是凌空踏行和隔空取物,很厉害的...” 白还逸眨了眨眼: “隔空取物?能將人的臟器隔空取出么?” 16 女人看女人,也只看脸蛋和身材么? “没...没听说过有这种事发生...”冬柏脸色一白。 白还逸略微有些遗憾:“『试官』『权官』这些称呼是从何而来?” “祈雨窟被一所山庙环绕著,山庙被庙神所把持著,她主持每年祈雨祭祀,这些都是她所说的。” 白还逸眉头一跳:“庙神?” “...是位大姐姐,蒙著层面纱,看不清真容,大家都猜她的面纱下生著极美的面孔,身条也好看得紧...” 白还逸打断了冬柏还要继续描述容貌身材的话茬,插嘴道:“她是什么官?” “...不知。” “女人看女人,也仅看脸蛋儿和身材么?” “邻里相亲都不知!!” “你们经常见到那神婆么?” “是庙神。”冬柏纠正道,又说:“她不下山的,也就每年祈雨祭祀之日才能见她一面,也曾有其他家族邀请她担任客卿,都被她拒绝了。” 白还逸眯眼道:“她是下不了山,还是不愿下山。” 冬柏摇了摇头:“琼山人从未见到庙神出过庙,庙里只有她一人,连婢子侍从都不要的。” “那她的继任者怎么选?” “没有继任者,这么多年,都是她独身一人...” 白还逸真惊了:“这么多年?她多大年纪?” 冬柏摇了摇头:“她容貌不老的,这么多年都是那个样子,判断不出多大年纪,正因为如此,才被尊称为庙神。” 白还逸眯起了眼, 掌握『生』的源泊都无法延长自己的寿命,只能让自己死而復生,这掌握『空间』权柄的『祈雨窟』竟可以让人容顏不老? 真的假的? 他思忖片刻,又问:“依你之前所说,外乡人想要逃离琼山,便会被惩罚,这才是他们淹死的原因, 那么受『祈雨窟』所青睞的这些『权官』『试官』呢?他们是否可以自由进出琼山?” 冬柏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过去有人试过,听说结果很悽惨,从河面飘回来时,断胳膊少腿儿的,好一些的呢,落得终身残缺,还能保住性命。不好的呢,没几天就死了。 其实...我也没亲眼见过,只是听宅子里人说...还有人猜测,想要出琼山,就得被『祈雨窟』授予更高的官职。 可庙神禁止已成为『试官』继续参加祈雨祭祀,所以这只是个猜测。” 白还逸似笑非笑道:“你们这位庙神没有太多神性,反倒是充满了人味儿,自己升了官,就把別人的官途断了个乾净。” 冬柏只是慢慢解释道:“庙神说:试官是一条分水岭,再往上升迁,就很难称作是『人』了。贪图升迁,並非好事。” 白还逸眉头一跳,不由捫心自问。 哥们现在还是人? 你说是人吧,哪有人能死而復生的,这简直跟鬼一样。 你说是鬼吧,自己又確实拥有著血肉之躯。 隨后,白还逸又问了几个问题,冬柏却答不上来了,只是反覆摇头。他瞥了眼地上的头盖骨里装的药草糊,站起身来,说道: “我去解个手,可能需要一些时间。这些藤蔓我会带走。” 白还逸还以为冬柏会有些慌张,谁知她只是简单的“哦”了声。 “我回来时你最好把药草涂好,要不然只能我亲手来帮你了。” 冬柏不应。 白还逸摇了摇头,往黑暗中走去,周遭密密麻麻的南蛇藤拥簇著他,互相推搡著。 直到来到了一处凸出的崖壁附近,看不见来路,白还逸才靠在了崖壁上:“安静。” 南蛇藤们齐齐一滯,趴在崖壁上偽作植物。 白还逸默默想道: 根据冬柏形容的『权官』和『试官』的表现力来看,这两个官阶应该在『守官』之下。 就是不知那位『祈雨窟』的庙神是与自己一样的『守官』,又或是更高级的迷境授官。 有意思, 从迷境得来了一些力量,便能自称为神? 那我应该自称为什么? 河神? 泊神? 还是源神吶? ... 白还逸瞅了眼崖壁上装死的南蛇藤。 烂话不说,还是得来了些建设性的信息。 源泊卷宗中,成功从奉山裂谷出来的乞丐,获得了与自己相似的癒合能力,根据癒合的表现力来看,大概率是比较低阶的『权官』。 南蛇藤並未捕食他,应当是將他视作了同类看待。不过,卷宗中没有特意提到南蛇藤的存在,想来这些藤蔓们也没去舔著脸去阿諛他。 但是它们对自己的態度却非常之狗腿。 根据冬柏的描述,琼山的『试官』和『权官』无法离开琼山范围,只要离开琼山,就会出现不测。 这与夏仟父亲卷宗中的乞丐经歷高度重合,对方也是离开奉山裂谷后,才变得浑浑噩噩了起来。 这么来看,对於试官和权官来说,『无法离开迷境』的授官规则是通用的。 但自己在第一周目同样离开了源泊的范围,却没有遇见这种事。 为什么?自己和卷宗中的乞丐、还有琼山中的权官、试官区別在哪里? ——自己是守官,比他们的官职高。 『无法离开迷境』的授官规则是通用的,但这条规则不適用於试官之上的官职。 所以庙神才说,试官是分水岭。 这么来看,琼山的庙神不愿意有人晋升到试官之上,倒不是怕他们不当人,而是怕他们离开琼山。 她不愿琼山人离开本地。 至於是出於庙神的私心,还是出於『祈雨窟』的授意,就不得而知了。 ... 没关係,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这个名为庙神的身材很曼妙... 不,这个身材曼妙的庙神知道的东西真的很多啊... ... 那么主线任务就要更新一下: 【2.解决九年斩杀线。】 ——在皇宫中的卷宗中寻找琼山的线索,如果可以的话,得和夏仟与周慕商量组建一个类似於异常收容组织的机构,来探寻迷境。 然后,寻周慕领兵,带著冬柏,往『琼山』走一遭。 会一会那位庙神,问问她更多迷境的事儿。 —— 有了方向,白还逸心情明显舒缓了不少,笑吟吟地站在原地,却並未解手。 直到旁边的藤蔓对他作出了一个『点头』的动作。 这意味著白还逸留在暗中监视冬柏的藤蔓已观察到她涂完了药,已穿好衣裳。 ——白还逸离开篝火旁本就是方便冬柏给自己涂药的,因为她身上的擦伤太多,遍布全身上下。 他离开不是为了解手,而是为了方便对方脱衣服涂药。 转身迈步往来路走去,可还没走两步,白还逸嘴角的笑意却消失了,转为些许的诧异。 视线远处,篝火还是一如既往地燃烧著,於裂谷底部孤独地驱散著黑暗。 篝火前,著鹅黄襦裙的少女的脸上、腿上、脚上斑斑点点地涂抹著墨绿色的药膏,乍一看像是条斑点犬,有些可爱,有些笨拙,又有些好笑。 ... 视线中,少女正双手捂著脸。 此时此刻,月白混著火光跳跃,细碎的萤光从少女指尖滑落,在下巴积蓄,坠下,不断地砸在绣鞋之前,碎成一片片月屑。 白还逸没有听到任何啜泣声。 冬柏的肩膀分明在颤抖,却极力压抑著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17 入世,七十三载遥望 白还逸停下脚步,无声退后一步,让周遭的藤蔓继续装死,叫自己的身影隱匿在藤叶縈绕的阴影之中。 他默默望著冬柏哭泣的模样,恍然间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 ——『几个小时』前,夏仟也曾以类似的模样流泪。 说起来也好笑,在穿越前,他已经几年没在现实中见过女人哭了。 还依稀记得前女友被分手时脸上的错愕,她只是愣了一会儿,便开始发疯,厉声质问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呢? 让我去当赛博鸭挣钱就这么有趣?白还逸也反问她。 对方只是喊道:能挣钱不就行了!又不是让你真去当鸭吗,你不是要娶我么?还拉不下这个脸么?就算当鸭爽的人也是你好不好,我才是吃亏的那一个! 白还逸懒得理她,扭头就走了。 ... 此时白还逸却並不想走上前去,询问冬柏为什么偷偷掉眼泪。 因为他察觉了缘由。 他无声嘆了口气,小心地靠在山崖壁,没有发出分毫声音。 默默数了300个数后,这才带著成群结队的南蛇藤,发出明显的沙沙声,招摇地穿过夜幕,回到了篝火旁。 冬柏依旧坐在原地,將下巴搁在膝盖上,完全看不出哭过的痕跡,只是默默盯著篝火跳动的火焰。 白还逸瞥了眼篝火, 山药烤糊了。 他伸手要將山药扒拉出来,却听少女突然开了口: “其实你不是贼,对不对?” 白还逸不应。 冬柏静静望著篝火,稍作停顿,便碎碎念地,將自己从刚才为止就憋著的猜测,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地碎碎念讲出来: “你说了,源泊地界很凶险的,源泊还距离琼山很远。如果是你將我掳来的话,根本就没有理由特意来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我看得很清楚,藤蔓袭击了我们,分明出乎了你的意料。 可这怎么会出乎你的意料呢?? 这一路上看来,你根本不是那种鲁莽之辈,如果想要来这里藏身,就不至於没有准备才是。 所以你肯定不是为了藏身才出现在这儿。 还有...你一直在试探『祈雨窟』。我本以为你是为了確认那儿有没有危险,好多向冬家勒索些钱財。 但目前看来好像不是这样的,你试探『祈雨窟』,只是惊讶於我的出现,想知道『祈雨窟』的能力,好判断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面前,对么?” 白还逸不应。 冬柏呆愣地望著篝火: “我好像...又被遗弃了,这次是祈雨窟。我获得了它的能力,却一直不承认自己蒙了它的青睞,庙神分明说过,这种事情不得隱瞒。 它生气了,厌憎我,不想我继续生活在琼山地界儿,这才用『宇』將我从琼山扔了出来。 扔得很远,非常远。 你说了,迷境是稀罕玩意儿,没那么多,所以自然不可能扎堆存在於琼山之外。 这裂谷根本就不在琼山附近。 我从未离开过琼山,不知回去的路;冬宅的『姐姐』们不会来找我,她们巴不得我死在外面;婢女姐姐们没有离开过琼山,她们想找我也找不著我... 所以,我...回不去了,对么?” 少女的颤音消弭於夜色,空气陷入死寂,只有风声。 那些南蛇藤好似也能读得懂氛围,一动不动。 篝火堆中的藤蔓残肢被烧透了,由红转灰,冬柏默默地瞧著,面无表情。 她耸拉著眉毛补充了句:“抱歉...我...我误会你了...你不是贼,是我错了。” 不知过了多久,冬柏望著的那根碳化的藤蔓残肢忽地断裂 ——啪。 “我是贼。” 冬柏一愣,抬起头: 只见白还逸蹲在她身前,斜眼看来,神態如常,火光映照在他的瞳孔,闪烁著,摇曳著。 他又说:“我是贼,你是我掳来的富家婢女。按照你我此前的约定,你给我钱財,我送你回家,这有没有问题?” 冬柏楞楞瞧著他,不回答。 白还逸追问:“有没有问题?” 冬柏看了白还逸很长很长时间,这才將自己的头埋在了膝盖中,双手抱著自己。 片刻后,有类似於呢喃的声音闷闷地从她腿弯里传出来: “....没...没有问题。” —— 视角右上方的漏沙骤然开始急速漏沙,连续两次翻转后,才恢復如常。 【能力抽取次数:2】 白还逸却没有关注好感度推进和能力抽取刷新,他隨手挥散如青烟般凝结的系统面板,边剥著山药边说: “休息会儿吧,明日我们便抓紧时间赶路,你是南方口音,琼山应该在南边才对。” “嗯...” “出了裂谷,我可以寻人打听消息,琼山把你扔了出来,你自己却长著腿儿,还能走不回去不成?” “嗯...” “不瞒你说,我比你想像中是要有些地位的,这点消息如果上心打探,应该能抓著点儿头绪。 但话又说回来了,我送你回去,肯定是要有报酬的。你的金釵不错,我看它与我有缘,像是我不小心丟了的那枚...” 没有回应。 白还逸咬了口山药,转头看去。 冬柏趴在膝盖上,头崴在一旁。 白还逸看著她:“装睡没用,到时候你得把我的金釵还我。” 冬柏的呼吸声逐渐均匀,竟是以这种难受的姿势给睡著了。 白还逸无奈摇头, 为什么冬柏这一路上能一直保持冷静,不哭不闹不饿不累不困,有问必答,就像是『过剧情』似的? 是因为不真实,是因为人机感,是因为npc属性使然? 不是的。 不是因为不真实,反而是因为太真实。 ——面对陡然而来的变故,她必须立刻强迫自己打足精神,故作坚韧,保持冷静。 惶恐和无措只会暴露自己的弱点,让白还逸觉得她是个好欺负的女孩子,只有保持冷静,才好麻痹白还逸这个『贼』,以寻求脱身的机会。 她神经一直高强度的紧绷,面上偶有轻鬆之態,也只是做给白还逸看得,实则从始至终都没有叫自己好好喘一口气。 直到刚才,在基本判断出白还逸並非劫匪,而是带著善意的路人后,这才允许自己表露出脆弱的一面。 就这,在白还逸回来后,还要假装自己没哭呢。 ... 裂谷夜幕的一线天之上,云彩晦然,笼著一轮明月,若隱若现。 白还逸瞅著冬柏,此时此刻,南蛇藤袭击二人时,冬柏並未选择趁机逃跑,而是下意识反身帮他脱困的画面再次钻入脑海, 他笑了笑: “分明努力戒备著我,可真遇见事儿,那些戒备又被拋到脑后了,南蛇藤袭击我,你不趁机逃跑反而回身救人,真是傻了吧唧的。 看这样子,在冬家也得是个受气包。” 南蛇藤们沙沙地在地面爬行,来到了冬柏身侧,搀扶著她的身体,躺倒在一条编织好的藤床上。 不知她明天醒来,会不会被嚇一跳? 白还逸抬头望著裂谷的一线天,晦暗的云被风吹走了些,月从晦暗云彩中挣脱身躯,逐渐明亮、明亮... ... 人质综合徵和吊桥效应不该再用了,白还逸想。 他此前分明意识到了自己是穿越,可陡然被扔进这迷镜祇谈世界的不真实感总是如影隨形,让他在思考问题时总绕不开“玩游戏“三字。 可刚才,他从这种游离世界之外的感觉中挣脱出来。 这一遭是穿越,不是游戏。 夏仟也好,周慕也好,冬柏也好,都不是供他玩乐的『生动代码』、『精美立绘』、『剧情人物』。 她们是人。 拥有著鲜明性格与七情六慾的人。 和他自己一样。 —— 云靄洚无际,豁达来长风。 就在白还逸仰望天穹之时,有人也在天穹上回望著他。 三千丈高天之上,悬了座楼阁。 红緹灯火光芒氤氳,飞檐翘角隱隱绰绰,灯火零散洒於云中,忽明忽暗。 云烟也如呼吸般聚拢飘散。 而楼阁的最高层窗帷旁,隱约依著道人影。 身量矮小,比窗户只高一头,投在窗帷上的五官轮廓清雅精致。 在她身前的桌案上,放著一本书,书脊勾勒出一条条云纹,不知是不是错觉,竟是在缓缓飘动。 而正敞开的那页,只写著两个名字: 白还逸、冬柏。 名字之间缠绕著无数条白色丝线,就像是顽童的涂鸦。 此时分明无人动笔,那些丝线却不断地蔓延,生长,將两个名字联结起来,越发紧密。 有人在嘆息: “还逸...” 此处是云中阁。 夏仟口中,那座掌管著人类『因缘际会』的云中阁。 ... 白还逸未曾意识到的是,此时此刻,距离他一周目的死亡,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十三年。 按照古人的寿命,周慕和夏仟这会儿已经老死了。 她即便想要见到白还逸,想要找到他,也无法实现。 除非... 她们凭藉了某种手段,成功延续了自己的生命。 就如同能借著源泊『生』的权柄死而復生的白还逸一样。 18 婢女与吉利话 有了南蛇藤的帮忙,赶路都方便了许多。 冬柏醒来后,白还逸对著它们比划著名轿子的模样,结果它们还真彼此纠缠在一起,编织出了一辆座驾。 不过完全不像是轿子,看模样倒像是一张带著遮阳棚的双人床。 白还逸躺在上头,看著急速后掠的山景,舒爽地嘆了口气。 旁边坐在...准確来说是小心翼翼蹲在『床角』的冬柏,小脸煞白了。 她身上的伤势也好的飞快,几乎一夜就结痂了,等到第二天傍晚,一块块痂从她身上脱落,其下的皮肤还是如此前那般柔软、娇嫩,完全看不出伤过的痕跡。 这出乎了白还逸的预料,他本以为冬柏至少需要三、四天的时间才能完全癒合伤口,现在看来,不仅仅是白还逸的鲜血,或许是冬柏体內的源泊之水也起了一定效用,加速了这个癒合的过程。 倒是给南蛇藤们馋得直流口水。 却没有一根藤尝试上前去咬冬柏一口。 白还逸的『守官』官职对它们產生了极大的压胜,以至於它们完全不敢对白还逸的『猎物』有任何想法,只能嚼著空气解馋。 见状,白还逸主动割破手掌,餵点血给它们喝。 只是放血前他便將融合在血液中的源泊之水抽离,好看看南蛇藤们有什么反应。 结论是: 老舔狗了。 只是舔完了后会围到座驾的四面八方,幽幽望著他。 那模样好像是在说——我们这么忠诚,为何要糊弄我们哇? 白还逸权当看不见。 冬柏的脸色却更白了。 当然,这些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儿。 那什么是大事? ——冬柏,这位携带著与源泊同为迷境的祈雨窟的『宇』的力量、且掛在白还逸好感度系统上的『人质』。 自从那夜白还逸粗鲁地、无礼地单方面坐实了『劫匪』与『人质』的关係,她对白还逸的態度发生了变化。 首先便是称谓,她开始唤作白还逸为『白哥儿』,与此同时,真像是因为斯德哥尔摩综合徵中人质对劫匪產生了扭曲的情愫一般,对白还逸极好。 採摘来的野山楂是用清水反覆洗过,隨后,將白还逸给她的那柄刀洗得极乾净,再一点一点將山楂核挖出来,给白还逸吃。 路上摘来的野葡萄也是要剥皮的,用仔细挑选、清洗,模样似是碟子的石块盛放,摆在白还逸面前。 早上白还逸起床时,会取来前夜折来的小拇指粗的葛藤,將末端用石块砸花,清洗妥当,再给他递过去刷牙。 类似的行为很多,一度搞得白还逸很尷尬。 直到第三天晌午,冬柏提出要为他洗衣服时,他瞅著冬柏身上皱皱巴巴、满是泥点、还有破洞的外衫,忍住了强烈要扒下来给她缝缝补补的衝动。 然后深刻地反思了自己第一天的心理战术是不是做的太过火了,开始给这小娘子做心理辅导。 可对方手上的活儿根本没停,还板著脸认真地回应道: “你是贼,我是你掳来的婢女。你为了钱財要將我挟持到冬宅,还会索要我的金釵,坏的很。”冬柏重复了白还逸的话,还要再说些什么。 “那是我遗失的金釵,你怎么证明它是你的金釵,它会说话么?”白还逸打断道。 冬柏不是六子,不搭理白还逸,自顾自地说: “白哥儿也说没听说过琼山在哪儿,这证明琼山很远很偏僻,那么这一路上我们相处的时日也肯定很长。 如果我一直没什么用的话,你这么坏,保不齐哪天倦了就得转眼將我给卖了。 这怎么行呢...那可是五十摜...我得有用才是。” 白还逸沉默片刻,解释道看在她肯为他保管那枚金釵,高低也得给她送回家。 而且五十摜是隨口编来的,她能不能卖上五十摜还另说。 冬柏一愣,沉默地瞅了一会白还逸,嘀咕一声“骗子”,又默默干活。 不过,片刻后,她突然抬头道:“我真有一枚金釵,而且那枚金釵也真是我的。” 白还逸:...... 类似的对话在一天內进行了好几次,白还逸见自己实在说不动她,也就隨她去了。 —— 第四天的清晨, 裂谷又下了场小雨, 白还逸和冬柏坐在崖壁边上一处凸出的石头下躲雨,说来也是奇妙,每当落雨白还逸都恰好能找到这种恰到好处的避雨之处,运气著实不错。 此时,在白还逸的视线中,裂谷的东侧已豁然开朗了。 狭窄的裂谷经过这三天跋涉,两侧的崖壁像逐渐张开的布袋口,已经从原先的不过十丈宽,到昨日的几十丈宽,再到今天的近乎百丈宽。 此时他的面前,亘著条南北向的河。 河是由奉山上流淌而下的溪水匯聚而成的,宽约六七丈,两头堆积著白色的鹅卵石,下游河岸压著裂谷布袋开口南侧的崖壁,在不远处积成了个湖泊。 河那头是一座小山坡。 只要蹚过河,再越过山坡,走十余里地,就能彻底离开奉山裂谷的范围。 而夏仟父亲卷宗中所陈述的『河滩』,就是这儿。 那些探寻裂谷的士兵从这儿进入裂谷深处,便没了踪跡。 白还逸指挥南蛇藤示意它们过河,它们到了河边便开始焦躁地徘徊,像是一群狗儿一样频频回望,第一次违背了白还逸的指示。 果然... 如卷宗所述,那条『生死分水岭』就在这儿,南蛇藤不过河,这便意味著河那头对普通人来说,是安全的。 奉山周遭那些靠山吃山的药农,用一代代人命堆出来的这条『生死规则』,这才有军士探索裂谷失踪后,村民告诉夏仟的父亲可以著手料理后事这一遭。 这么来看,其实裂谷也没有想像中那般凶险。 誒,可惜了。 白还逸本还想著能將南蛇藤母藤带出裂谷,当只宠物养著。 当交通工具倒是其次,重点是它太適合毁尸灭跡了。 奉山在朝廷舆图边境,与西夷教国接壤,属於典型的三不管地带。 那些所谓的药农们在夏仟父亲的卷宗中甚是乖巧,可白还逸熟读《迷境祇谈》资料片,知晓他们民风彪悍,不少村民都做著半民半匪的勾当。 万一返回城镇的路上遇见些不长眼的,也好处理不是? ——什么?你说你穿这么身破烂是夏朝的大將军白还逸。嘿,我还是我们李家屯的皇帝呢,看见我手上的刀了么,来,咱哥俩可得好好比划比划。 现在看来,是实现不了嘍。 南蛇藤根本无法叫他带出裂谷。 当白还逸將这个遗憾告知冬柏,后者却是长长舒了口气,眼角、唇角浮现笑意,在白还逸眼中,神情灿烂,显得连雨幕激起的薄雾都显得暗淡了些许: “到时候就能见著白哥儿的家人了...白哥儿身手这么了得,他们一定也很厉害吧。” 白还逸:...... 这吉利话有点儿不太吉利。 19 尸块收容者新增—南蛇藤 白还逸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冬柏的心目中的定位大概是奉山周遭十里八乡有名的悍匪头子。 “我此前说我有些地位,你好像理解错了。” “啊?” “其实我的家乡並不在奉山周遭。而且,我是个孤儿,没有家人。” “抱...抱歉...那...”冬柏懵了会儿,盯著白还逸俊朗得不似乡村野夫的面容,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隨即露出了有些羞赧的笑容,尷尬道:“那太巧了...我也是孤儿...” 白还逸:...... 他还没见过这么会聊天的。 “雨停了,走吧。蹚河,翻山,很快就能离开源泊的影响范围。” “那...是不是带著那些南蛇藤...比较好。” 白还逸笑了笑:“我刚才说了,带不走的。不过,也没关係。” 他伸出手掌,握拳。 这几天,他可没閒著,一直在適应这具异世界的肉体。 身体还是自己的身体,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但比前世那空有形状的美型肌肉,这身经过九年捶打的肉体无论是肌肉密度,还是骨骼强度,瞬间爆发力都与前世不是一个层级。 至於內息,依旧是沸血术一重天。 可配合上他的源泊之体,还有脑海中这几天与南蛇藤捉对廝杀、已经逐渐適应的战斗直觉和经验。 在这穷乡僻壤的地界,即便没有南蛇藤打辅助,也只有他劫別人的份。 到了河滩之前,白还逸对著身后的眼巴巴瞅他的南蛇藤们挥了挥手,还是没將源泊之水分点给它们作为打车费,扭头,没有留恋地便要准备过河。 源泊之水本就不够,怎么能分给南蛇藤呢? 更何况,它们又不是真的对自己抱有善意,倘若自己没有源泊的授官,在它们眼中也不过是和冬柏一样的猎物罢了。 冬柏赶忙跟了上去。 她瞅著面前湍急的水流,看了看自己的鞋,感受著身侧的白还逸,犹豫了会儿,还是决定弯下腰脱鞋。 可鞋子都脱了,却见身侧的白还逸完全没有动静。 她蹲在地上仰头瞅著白还逸的脸色,半晌后捋了捋耳侧的头髮,慢吞吞开口道: “白哥儿,我...帮你脱鞋?如果不提著鞋一会儿没办法赶路吧...” 话音落下,却见白还逸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冬柏眨了眨眼:“白...白哥儿?” “不对。” “什么?” 只见视野中白还逸忽得转过头,望著远处正蛇立起来纷纷行注目礼的南蛇藤们。 此时此刻,一些碎片化的灵感从他脑海中掠过... 南蛇藤...可以提供助力...却没办法带出裂谷的核心地带... 原因是它们无法渡河... 那么如果非要將它们带出裂谷该怎么办呢? 很简单, 自己可以渡河, 那就让南蛇藤成为自己的一部分不就好了... 那怎么叫它们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呢? 答案是 ——將它们【嚼碎、吞咽、咀嚼、直至,彻底消化】 源泊的种子回收能力有规定【进食】、【信息素摄入】的对象必须是人类么? 没有。 那么南蛇藤体內有自己的『尸块』么? 没有,它们只喝了点自己的血而已,那血只是断臂的一瞬间拋洒而出的边角料,里头的源泊之水含量甚至都不到0.01%。 白还逸他突然明白在初遇南蛇藤时为什么无法与它们交流,可后来怎么它们又能理解自己所表达的想法。 前后只有一个变化, 那就是南蛇藤吸了点儿自己的血,体內有了自己那微乎其微的种子,叠加『守官』对它们的压胜,竟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理解他这位母体的意图。 ... 想通这些关隘,他开口道: “冬柏,『匕首』给我。” 冬柏一愣,反应过来白还逸说的是那枚石匕,她又瞥了眼白还逸胸襟前那团污秽。 ——那是白还逸那天从地面摸出石匕擦拭的痕跡。 她没有犹豫,立马便从腰侧摸出石匕,递了过去。 后者接过,拧身往回走,没几步就来到了南蛇藤面前,静静瞧著它们。 而南蛇藤仿佛也感受到了他的想法,完全没有刚才原地徘徊的著急劲儿,它们静悄悄地杵在原地,直勾勾地望著白还逸。 那模样完全不是忌惮。 更像是...期待。 白还逸忽得笑了。 他拎起匕首,对著自己的小拇指根部一抹,嗤啦一声,於身侧又跟著他走回来的冬柏的惊呼声中,小指应声而坠,拉扯著一截血流。 白还逸眉头深深皱了起来,额头青筋冒起, 断指带来的痛只是一瞬,隨之而来的就是浓烈的瘙痒感,紧接著,肉眼可见的,他的小拇指根部堆积出血肉,里头断裂的骨头被血肉拉扯著延伸、生长。 三个呼吸,便重新长了出来。 小指光洁如新,哪儿还能看出一息前整根断掉了呢? 一旁赶忙跟来的冬柏正巧看见这幕,不自觉捂住了嘴,后退了两步。 白还逸瞥了她一眼,灿烂地笑道:“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强大的癒合能力,就是我在源泊获得的力量。” 冬柏只是惊愕地望著他的手指,说不出话。 白还逸復尔转头,看向了身前的南蛇藤。 不知何时,它们已经不再保持著注视著白还逸的姿態,而是齐刷刷地低头,仿佛凝固在原地,直勾勾望著地面的那一节断指。 白还逸嗓音幽幽,像是恶魔的蛊惑:“还等什么,来,吃吧...” 沙沙沙... 南蛇藤们开始战慄,却没有狂舞,只是像水流般默默分开,將居中的那根最粗壮的母藤身形露了出来,后者蜿蜒蛇行,来到了白还逸的小拇指跟前,浑身上下刺出无数道白色丝线,將它那千万只口器显露出来。 涎液泥泞了满地。 它用那代表著头颅的藤蔓末端抬头看了一眼白还逸,隨后猛地垂头,一口便將白还逸的小指吞入口器之中。 咕嘟, 咽了下去。 崖风拂面, 带来了那似是烟尘的面板提醒。 【尸块收容者对象新增——源泊权官·南蛇藤】 【请选择尸块回收途径】 【一:进食】 【二:信息素摄入】 恳请大家帮忙追读 现在是周一的凌晨,提前祝大家本周愉快。 然后,很抱歉打扰一下各位。 如果觉得本书还有可取之处,又或是想要继续看下去的读者们,如果可以的话... 可以帮帮我追读一下本书么, 尤其是这两天。 本周二的数据对牢火来说非常重要,现在起点的新书推荐机制相当残酷, 发单章叨扰诸位实在是不得已之举。 万分感谢万分感谢。t_t —— 另:明天(周二)的更新会比较晚,大概在晚上十点左右。因为涉及到推荐机制的问题。 再次感谢,orz,占用诸位的时间、给诸位添麻烦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