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了前男友后,他成了我未婚夫》 第1章 洋鬼子 祝芙决定要跟洋鬼子男友分手。 她实在受不了这样什么都要被控制的生活。 她气哼哼地对著镜子,把脖颈上的痕跡用遮瑕霜遮住,要不是想著最后一次吃顿『洋肉』,她昨晚上就一脚给他踹下床。 可惜,她还不太敢,也有点捨不得。 等祝芙下楼,看到餐桌边那金相玉质的男人,混血特徵让他看起来既有东方的克制,又有西式的深刻轮廓。 她心里那点捨不得,又膨胀了点。 当初鬼迷心窍地给他弄到手,不就是被这张脸给拿住了么。 男人正低头看著平板上的金融简报,听见脚步声,眼皮都没抬。 祝芙走到餐桌另一头坐下,离他远远的。 保姆送上早餐,太阳蛋,帕尔玛火腿,果蔬汁。 她拿起叉子,戳了戳食物,声音有点大。 男人挑了挑眉,灰蓝色的眼睛像凝著晨雾的湖。 “flora,”他叫她的英文名,声音低沉悦耳,“注意你的礼仪。” 祝芙嘴上没吭声,把银叉往瓷盘上一搁,“叮”一声脆响。 “安妮,”她扬声叫保姆的名字,眼睛却不肯示弱地盯著男人,“给我拿双筷子。” 保姆很快送来筷子,又飞速退下。 男人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手边那只骨瓷杯,轻轻啜饮一口咖啡,姿態极为优雅,屈尊紆贵般地问:“晚上九点,我去接你?” 他昨晚问过她的行程,她说今天晚上跟朋友聚餐。他没问是哪些朋友,就像她从不主动问他出差去哪里。 他们之间有很多这样的空白,被她刻意留著,也似乎被他默许著。 祝芙垂著眼,用筷子夹起火腿塞进嘴里,含糊道:“十点前我自己会回来。” 男人定下的门禁是十点,晚一分钟,就要在床上被討回十分钟,堪称活阎王。 屁,骗你的。 反正就要走了,你管我几点回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心里嘀咕著,嚼著食物的腮帮子微微鼓起。 祝芙没跟他说过自己毕业的事,也没提过毕业后回国的计划,更没问过他的详细信息。 她甚至不知道他的中文名。 只知道签文件时,他那手漂亮的花体字写著lysander r.chilham。 她叫他lys,像叫一只名贵但脾气不好的猫。 他在y国经商,资產颇丰,工作很忙,常出差。 祝芙从不过问他去哪里,只知道他每次回来都会带礼物,世界各地的都有,价值不菲。 或许在她心里,他本就不属於她,那些珠宝首饰,自然也不属於她。 祝芙慢条斯理吃完盘子里的食物,喝光果汁。 “我去画稿了。” lysander看著她吃完,目光在她细白脖颈上停留一瞬,他留下的痕跡被遮得严实。 “昨晚消耗那么大,就吃这么点?” 祝芙哼了一声,扭身就往自己的书房走。 男人轻笑,她是越来越放肆。 他也起身,进入书房,拿了份文件,又折返,推开祝芙那间的门。 她的书房和他的书房是两个世界。 他那处只有冷硬的线条、顶到天花板的深色书架。巨大的檀木书桌,除了一台笔电、一个金属笔筒和待签的文件,別无他物。 恆定,缺乏人气。 而祝芙的书房,是热闹的,也是暖洋洋的,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不大的空间铺著软绒绒的地毯,地上堆著毛绒玩偶,有些是她自己搜罗的,有些是他出差带回来的。 画稿和漫画书东一摞西一摞,电脑桌上更是乱糟糟:数位板、压感笔、散开的彩笔、啃了一半的零食袋、还有几个造型古怪的迷你手办。 祝芙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个未完成的线稿。 听到开门声,她肩膀绷紧一下。 lysander朝她走来,脚步无声。 他俯身,手臂从她身后环过,撑在桌沿,將她半圈在怀里。 清冽的须后水味道混著他皮肤特有的温热气息笼罩下来。 他没有马上吻她,只是贴近,鼻尖蹭著她的耳廓。 祝芙放在腿上的手蜷了蜷。 推开他,立刻。她在心里说。 可他的唇已经落下来,先是碰了碰她的耳垂,然后沿著颊侧,轻缓地移到她的嘴角。 动作很慢,又奇异地耐心。 她的呼吸窒了窒,微微偏开头,幅度小得几乎像是欲拒还迎。 他的吻终於落在她唇上。 很轻,但深入。 舌尖抵开齿关时,祝芙还是妥协了,任由他攫取,甚至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微弱地回应了一下。 只是一下。 他感觉到了,手臂收紧了些,吻得愈发缠绵。 直到她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才稍稍退开。 祝芙的脸颊泛著红,嘴唇被润泽得嫣红饱满,微微张开喘息。 lysander的拇指抚过她的下唇,拭去一点水光,目光幽深地看了片刻。 “乖一点。”他的声线比平时更低几分。 祝芙心跳还有些乱,偏过头去,嘟囔道:“知道了,你快去工作吧。” 他直起身,但手还撑在她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地址发给我。九点,我去接你。” “嗯嗯。” 祝芙敷衍地点点头,目光落回空白的数位板上。 他又看了她几秒,才转身离开,带上了门。 祝芙坐在原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著被吮吻的微麻感。 哎,最后一次亲洋嘴嘍。 她深吸一口气,甩掉心头的滯涩。 竖起耳朵,听著楼下传来的细微声响,lysander的脚步声,门厅处助理低低的说话声,最后是大门被带上的闷响。 她飞快地离开房间,躡手躡脚地挪到窗边,將自己藏在厚重的丝绒窗帘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悄悄向下望去。 那辆哑光黑色的轿车已经停在门口。 一名助理拉开车门,另一名则手持平板电脑低声匯报著什么。 两名保鏢分立两侧,扫视著周围。 lysander正要俯身上车,毫无预兆地抬起眼,视线投向她所在的窗户。 祝芙嚇得立刻鬆手,窗帘合拢,心臟怦怦直跳。 她贴在墙边,暗暗骂了一句,洋鬼子神经过敏。 【观看提示,普通小甜文而已。手下留情。谢谢。】 第2章 突然 lysander这次出差回来得真突然。 祝芙2+2的留学项目圆满完成,毕业已经流程走完,只花了30多镑,可追踪快递服务就能將学位证书寄到国內地址。 她也没有敢填自家公寓地址,只写了机场代收点,到时候她再找某风跑腿去拿就是。 昨晚他突然回来,打乱一点节奏,但她的计划没变。 反正他不知道……吧。 毕竟,他从没问过她在华国具体哪个城市生活,也或许他並不在意这些细节。 说不定,他並不在乎她呢。 想到这里,她把自己气笑了。 等楼下轿车的声音彻底消失,祝芙回到房间,收拾行李。 她能带走的东西很少:电脑平板等、必要的证件,几本速写本和画册,仅此而已。 那些他送的珠宝、华服,甚至这间屋子里绝大部分他购置的物件,她都不打算带走。 自由是有代价的。她很清楚。 离开他,意味著告別这种被精心呵护却也全方位笼罩的生活。 临走前,她忍不住去那个巨大的衣帽间转了一圈。这里的面积甚至超过他自己的衣帽间,陈列著太多她只穿过一次甚至从未拆封的衣裙、鞋包、首饰。 当初她只是租住在一栋普通公寓里,lysander跟著她在那儿凑合一个月,就找藉口带她搬到这栋二层別墅里。 她曾调侃,一个养尊处优的霸总居然能忍那破公寓一个月,他也是笑笑不语。 如今看著这堪比精品店的衣帽间,她竟有点恍惚。 目光掠过一排丝绒盒子,其中一个敞开著,里面是一条红宝石项炼,火光璀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这让她想起他送她的一枚古董红宝石戒指,维多利亚时期的工艺。 这样的戒指,后来他又陆陆续续送了十余枚,每一枚都价值连城。 他难道不知道戒指的象徵意义吗?还是说,在他眼里,这些都只是无关紧要的漂亮物件? 算了。 祝芙甩甩头,將不合时宜的思绪拋开。越想越难受。 她没有用显眼的行李箱,只用一个帆布托特包装笔记本电脑u盘並几件衣服和杂物,隨身背包塞了平板耳机证件钱包等。 她取出lysander给的副卡,走进他的书房,將副卡放在书桌正中。 本想留张中文纸条,写点“一別两宽,各自欢喜”之类或诗意或洒脱的话,又怕那个洋鬼子理解不了其中曲折,最终只用英文简单写道:“goodbye, and good luck.” 把卡片和纸条並排放好,她拎起行李下楼。 负责室內事务的保姆安妮,和那位负责她外出接送及安全事宜的丽娜一起迎上来。 “flora小姐,我送您。” “不用了,我去见同学,商量点功课上的事,自己打车就行。”祝芙试图绕过去。 丽娜身形未动,挡在门前,“先生吩咐,您出门必须有我陪同。” “我说了不用。”祝芙冷下脸,“你跟他说是我不让送。” 丽娜看著她,没有让步的意思,也没有拿手机,只是沉默地站著。 祝芙气得咬牙,又怕僵持下去丽娜真会直接联繫lysander。 她不情愿地掏出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號码拨过去,刻意按了免提。 电话响两声被接通,那边异常安静,只有纸张翻阅的轻微声响。 “flora。”lysander的声音传来,低沉、正式。 祝芙没来由地一阵心虚,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我要出去见朋友,自己打车去,不用丽娜送。” 电话那头静默两秒,就在祝芙心跳加速时,他简洁回应:“好。” 祝芙迅速说声“拜拜”,掛断电话,手心微微沁出薄汗。 丽娜听到確切的指令,不再阻拦,依然坚持接过她手中那个帆布包。 “我帮您拿上车。” 她陪同祝芙走到路边,拦下一辆计程车,仔细將行李放进后座。 关门前,丽娜对她微微頷首:“flora小姐,请注意安全。” “再见。” 祝芙升起计程车的车窗,没有回头。 一路顺利抵达罗斯底机场。 她取到预订好的机票,上午10点飞往国內的航班。时间还算充裕。 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她摸出手机,微信电话打给陆嬋。 电话瞬间被接起。 “餵?芙芙!”陆嬋声音的活力十足。 “嬋嬋,准备接驾!”祝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鬆飞扬。 “哇靠!” 陆嬋的声音瞬间拔高,“你真回来了?你家那位…肯放你回来?” 作为祝芙多年密友,她对lysander的“难缠、控制狂、大变態、没人性”有著深刻认知。 “没跟他『肯』。我给他留了言,放在他书桌上了。” “你真怂!”陆嬋嗤笑一声,“祝小芙,你当面锣、对面鼓都不敢,偷偷溜了?”她简直恨铁不成钢。 “我只是不想节外生枝。”祝芙小声反驳,“等我过安检,上飞机前,我就给他发信息,然后……拉黑!” “行吧行吧,你能迈出这一步,姐们儿给你放鞭炮。” 陆嬋妥协得快,“你几点到?明天我专门伺候您老人家。” 祝芙简单说了行程。 她的航班不需要转机,直飞国內后应该是当地时间凌晨五点,她计划著回公寓休息一下,下午和晚上可以跟陆嬋见面。 陆嬋夸下海口:“我都想好了,pulse酒吧新来几个特绝的模子,你在国外两年都落伍了,肯定没见过!回来姐们必须带你见见世面!” “当然没见过!我回去要染头髮,做亮晶晶的夸张美甲,还要喝酒喝到天亮!被他管得头髮都得是黑长直,指甲顏色稍微跳点他就要皱眉头……” “好好好,都依你!保证带你玩个尽兴!” 广播里传来提醒她航班开始登机的通知。 祝芙:“不说了,要准备登机了。明天见!” 掛了电话,她深吸一口气,朝著安检口走去。 流程顺利,她坐在登机口附近的椅子上,看著玻璃窗外庞大的飞机,此时,离登机还有约十分钟。 第3章 不悦 点开与lysander的聊天界面,上面最后一条信息还是前天他发来的简短简讯“落地,晚归。”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斟酌著措辞。打打刪刪,总觉得不够解气又或者太过软弱。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陡然亮起,伴隨著沉闷的震动。 lysander。 他怎么会现在打来?丽娜匯报了?还是……他察觉到什么? 铃声固执地响著。 她犹豫著,迟迟不敢接听。 铃声断了。 但下一秒,又再次响起。他似乎篤定她就在手机旁。 祝芙吸了口气,滑向接听键,將手机贴在耳边,没吭声。 “flora,你在哪?”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著无形的压力。 祝芙抿紧唇,不肯回答。 她甚至能想像出他此刻的表情,眉峰微蹙,灰蓝色的眼睛眯起,那是他不悦的前兆。那副表情,也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说话。” “……” 祝芙依旧沉默,她只想掛掉。 察觉她的意图,lysander声音转冷:“芙芙,你在哪?” 反抗的情绪衝上她的头顶。 反正他不在! 隔著小半个城市,他能拿她怎样? 祝芙对著话筒,用尽力气“哼”了一声,指尖戳在红色掛断键上。 世界安静了。 只有她剧烈的心跳在耳膜里擂鼓。 她盯著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呼吸急促。 不到三秒,屏幕再次亮起,那个名字固执地闪烁著。 这次,祝芙没有犹豫,破罐破摔般,点在红色的拒接图標上。 “啪。” 通话被切断。 她飞快地点进信息界面,打字异常迅速: 【控制狂!老娘受够你了!我要回国了,拜拜了您嘞!】 点击,发送。 她整个人脱力般靠在椅背上,后背渗出冷汗。 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心臟跳得又急又重,撞得肋骨生疼。 她盯著那条信息看了几秒,手指移动,点开lysander的联繫人信息,拉黑,刪除。 做完这一切,她关掉手机,攥紧登机牌和护照,起身,朝著登机口快步走去。 漫长的飞行旅途,跨越八个时区和近万公里,將她送往暌违两年的故土。 祝芙蜷在商务舱靠窗的座位里,昏昏沉沉,意识在浅眠与清醒间浮沉,像是沉在粘稠的温水里,挣扎不出一个透彻的梦。 断断续续的梦境光怪陆离,最后定格在初来y国的那一年。 她凭藉出色的成绩和作品集,爭取到学校2+2项目的公费留学名额,学费得以减免,但高昂的生活费、房租仍需自己承担。 幸好母亲留下的遗產足以支撑,若她节省,可以过得从容。 只是初来乍到y国,就被黑心中介骗去一笔不菲的押金,租到的公寓与图片相去甚远。 课业压力、迥异的授课方式、需要重新建立的人际关係网……所有在国內看似简单的事情,在这里都变得复杂吃力。 她心再大,也难免在深夜对著母亲的照片掉过几次眼泪。 好在,她终究是熬过最初那段兵荒马乱的日子,也结识一些同样漂泊在外的伙伴。 某一天,她被新认识的朋友拉去一个派对,烟雾繚绕,音乐震耳。 有人不断给她递酒,带著不怀好意的笑。 她察觉不对想走,却被拦住。 恐惧混著酒精衝上头顶,她抄起手边一个空酒瓶,朝著最近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砸了过去。 碎裂声、惊呼声、咒骂声炸开。 她趁乱衝出门,在黑暗的街道上狂奔,身后是追赶的脚步声和叫嚷声。 绝望之际,拐过一个街角,她撞进一个人怀里。 確切地说,是那人稳稳扶住踉蹌扑出的她。 她抬眼的瞬间,对上一双在昏暗光线下也显得过分清晰的灰蓝色眼睛。 他身旁停著一辆轿车,司机和保鏢警惕地护在一旁。 lysander看了她一眼,又扫向她身后追来的几人,微微侧身,將她挡在身后。 那一刻,在她惊惶未定的眼中,他无异於天神降临。何况,这天神还长得如此……带劲。 后来的一切顺理成章。 她带著劫后余生的感激、异国他乡的孤寂、以及被他外貌气场所引燃的炽热迷恋,像只勇敢的飞蛾,不管不顾地扑向那簇华丽又危险的火焰。 算起来,正式纠缠在一起,也有一年半了。 飞机轻微的顛簸让她从半梦半醒间挣脱,意识回笼,心底泛起一丝隱痛。 以后……大概再也吃不到这么好的“洋肉”了。 不是捨不得那些物质,而是… 等迷迷糊糊再次睁开眼,脸颊一片湿凉,她下意识吸了吸鼻子,伸手往包里翻找纸巾,半晌没找到。 旁边適时递过来一张洁白的纸巾,带著一股淡香。 祝芙愣愣地抬眼看去。 谁说吃不上好的了?天涯何处无芳草,眼前就有一个宝。 坐在邻座的男人正侧头看著她,一张脸生得极好,不是lysander那种带有侵略性的英俊,而是更东方的清雋,唇角天然上扬,乾净又悦目。 她接过纸巾,胡乱地用纸巾擦了擦眼泪,顺便擤了下鼻子,闷声说:“谢谢。” “不客气。”男人轻笑,声音清润,“你做噩梦了吗?” 祝芙摇了摇头,没说话。她不会向陌生人袒露心绪。 男人脾气似乎很好,见她不愿多说,也安静片刻。 就在祝芙以为话题结束时,他轻声问:“你睡著的时候,喊著一个名字,『lys』?” ......这男人实在没有边界感。 祝芙直接胡编乱造:“哦,是我养的猫。一只脾气很坏的长毛金吉拉。我把它弄丟了...” 男人安慰:“那真是可惜。” 祝芙含糊地“嗯”了一声。 她此刻毫无睡意,也不想再陷入梦境,从隨身包里拿出平板电脑,点开事先下载好的漫画,將注意力投入二次元的世界。 第4章 优渥 一路无话。 祝芙將耳机音量调大,用音乐和漫画筑起一道透明的墙。 她实在提不起精神应对任何形式的搭訕,哪怕是出於善意。 飞机终於降落在h市机场。 滑行时,祝芙摸出手机,指尖在开机键上徘徊几秒,最终还是放弃。 她说不清是怕看到lysander的未接来电,还是怕自己那颗不爭气的心会因此动摇。 索性彻底做个鸵鸟。 她还有少量人民幣现金,足够支付计程车费。 拖著简单的行李,她拦下一辆计程车,报出公寓地址。 车子驶向市区,窗外是久违又熟悉的街景,高楼林立,霓虹闪烁。 母亲留下的公寓位於一个管理良好的中档小区,70平的温馨小屋。 楼下的临街商铺一直委託中介出租,租金是笔稳定的收入。在普通人里,祝芙算得上条件优渥。 输入密码,推门进去,一股乾净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前两天预约的家政服务很到位,窗明几净,纤尘不染,却也因为缺乏人气而显得像家具样板间。 祝芙甩掉鞋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径直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长途飞行的疲惫,也暂时冲淡心头的滯重。 她换上柔软宽大的旧t恤当睡衣,一头栽进蓬鬆的被子里,沉沉睡去。 不依不饶的门铃声吵醒了她。 她趿拉著拖鞋去开门。 “祝小芙!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睡死了吗?” 祝芙就猜到是陆嬋。 门外的陆嬋提著两个硕大的食品袋,看见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上下打量:“我的宝!可算……” 祝芙一个熊抱扑了个满怀:“嬋嬋……想死你了。” 陆嬋被她撞得后退半步,笑著承受这个热情的拥抱,嘴里嫌弃:“哎呀重死了!快鬆开,汤要洒了!” 她灵活地侧身挤进门,把手里沉甸甸的袋子放到餐桌上,转过身,双手叉腰,仔细端详素麵朝天、头髮乱翘的祝芙。 “嘖嘖,”陆嬋绕著祝芙转了小半圈,眼里闪著惊艷,“我的芙芙,你怎么…好像变得更勾人了?那洋鬼子是拿顶级护肤品和仙气儿养著你吗?这皮肤,这气色……” 她伸出手指想戳祝芙的脸颊。 祝芙拍开她的爪子,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你別提他了行不行?哎……”她现在真是一个字都不想提那人。 陆嬋收起玩笑,把几个餐盒出来打开。 “好好好,不提不提。异国恋嘛,本来就不靠谱,早分早超生!蒜鸟蒜鸟!看看,我给你买了什么!水煮鱼,毛血旺,辣子鸡,还有你念叨八百回的那家生煎和葱油拌麵!赶紧的,趁热吃!” 盖子掀开,麻辣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激活祝芙沉睡的味蕾。 她夹起一块浸满红油的鱼片送进嘴里,麻辣鲜嫩的口感在舌尖炸开,是记忆里最踏实的味道。 吃著吃著,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其实……跟lysander在一起时,只要她想吃中餐,跟厨房说一声,聘请的华人厨师总能做得像模像样,甚至食材更精贵。 怎么又想起他了。 祝芙用力咀嚼著嘴里的食物,要把那不合时宜的联想也一起嚼碎咽下去。 她闷头吃了几口,才问:“嬋嬋,你吃了吗?” “我吃过了才来的。倒是你,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没电了?”陆嬋坐在对面,托著腮看她。 “嗯……手机坏了。”祝芙咽下嘴里的食物,“等下陪我去买个新的吧,顺便办张新电话卡。” 陆嬋意味深长地“哦~”了两声,“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行,姐们儿赞助你,就当庆祝你恢復单身,重回祖国怀抱!” “爱你!” 祝芙倾身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自己沾著红油的嘴唇在陆嬋的脸颊上“吧唧”亲了好几口。 “啊——!祝!小!芙!” 陆嬋的尖叫几乎掀翻屋顶,她手忙脚乱地捂住脸,又不敢用力擦,气得跳脚,“我的粉底!我的腮红!我刚化的偽素顏心机妆!你个混蛋!” 她咬牙切齿,打开自己隨身背著的链条小包,从里面掏出气垫粉盒,对著手机屏幕,小心翼翼地补妆,嘴里还在不停碎碎念。 祝芙看著她如临大敌的样子,终於嘿嘿地笑倒在椅子里,久违的、没心没肺的快乐,好像回来了一点点。 勉强吃完一小碗饭,祝芙胃里就满了。 不是不饿,是心里堵著,再美味的东西也塞不下太多。 她把几乎没怎么动的菜品仔细盖好,放进冰箱。 “放心,你的心意我晚上回来再吃。”她对著陆嬋保证。这些可是好友专门去买的,不能糟蹋。 陆嬋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家那位都不让你吃剩的东西?跟了我,还能让你受这委屈?扔了扔了,晚上带你吃新鲜的!” 祝芙还是將盒子往里推了推,关好冰箱门。 “嗯,明天…明天再说。”或许放一晚,对食物的不舍就会冲淡。 陆嬋:“等你时差调过来,桑桑和夏真也休息,咱们四姐妹一起聚聚。” 四个姑娘都是大学的室友,万桑桑和夏真也算是祝芙的好友,只是没有她跟陆嬋的关係那么铁。 祝芙出国留学后,唯一经常联繫的就是陆嬋。 “好啊,我还挺想她们。”祝芙用洗脸巾擦乾净脸颊,“她们上班了?” “是啊,她们俩是比纯牛马更可怜的,实习纯牛马!” 祝芙:“...那是挺可怜的。” “嗯嗯,回头跟她们在微信群聊。” 陆嬋说完这句,就不再说。 她有点小心眼,只想让祝芙跟自己天下第一好,乾脆拉著祝芙出了卫生间,“走,化妆打扮出门!” 祝芙没有带回任何化妆品。 陆嬋从自己小包里掏出一整套化妆品,摩拳擦掌:“来,姐给你改头换面!嘖,天哪,我这是在暴殄天物啊,” 她一边涂抹,一边捏著祝芙的下巴左右端详,语气夸张,“得亏我化妆技术炉火纯青,不然都画不明白你这张老天赏饭吃的脸。” 祝芙被她逗得一直笑,紧绷的神经在熟悉的嬉闹间鬆弛了些。 第5章 肠胃炎 化完妆,陆嬋兴致更高,攛掇她穿得“辣”一点。 “芙啊,你现在回国了,大城市就讲究个穿搭氛围!你可以丑,但不能土!” 她打开衣柜,对著里面两年前的旧衣和那几件从y国带回来的、款式简单至极的基本款,痛心疾首:“俺滴娘来…你这些衣服,土得能滴c!” 最后,她勉为其难地从那堆“古董”里扒拉出一条牛仔短裤,一件略微露腰的纯白t恤,又让祝芙套了件oversize的薄衬衫当外套。 “行吧,暂时拯救一下,走,姐们带你炸街置办行头!” 两人先去梨子手机旗舰店,陆嬋爽快地刷卡为姐妹买下最新款的梨子手机12,连带办好一张崭新的电话卡。 祝芙殷勤地给陆嬋捏肩捶背,嘴甜得像抹了蜜:“一声姐妹大过天!我的嬋!” 出了手机店,陆嬋直接拉著她冲向商业街。 “你衣柜里那些清朝古董,统统可以扔了!今天咱们主打一个改头换面,从头到脚换新!” 五月中,h市午后阳光已带几分灼热。 穿梭在各色平价快时尚店铺里,姐妹俩购物慾熊熊燃烧。 她们买下几套当季流行的衣裙,价格亲民,款式活泼,是祝芙许久未曾尝试过的“普通女孩”的购物乐趣。 不像在lysander那里,她的衣橱总是由他安排的人定期上门,送来那些衣服没有牌子、只觉面料异常舒適、剪裁无比贴合,每一件都像是为她量身定製。 她又想起他了。 这个认知让祝芙有些沮丧,明明已经这么努力地投入到新环境、新事物里,可那股闷闷的情绪,像阴天潮气般的不开心,还是如影隨形。 买了衣服,捧著加冰的奶茶,姐妹俩晃悠到美甲店。 祝芙因为常年绘画,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甲床健康,形状圆润。 lysander总说甲油胶化学成分对身体不好,她也確实因为工作需要很少做。 此刻,看著那些琳琅满目的色板和花样,久违的兴致冒了头。 最近正好没有紧急的画稿任务,她心一横,特意选了款延长甲,做一个带著细闪的蜜桃粉渐变,指尖还点缀小颗的立体水钻。 陆嬋陪著她做了个姐妹同款。 两人举著手在光线下欣赏,嘻嘻哈哈地互相拍照,祝芙的新手机已经登上之前的微信號,她顺便发了个朋友圈,犹如回到大学时代无忧无虑的时光。 做完美甲,买上各类护肤品和化妆品,已是傍晚。 陆嬋带祝芙去了一家口碑极佳的川味火锅店。 红油翻滚,毛肚黄喉鸭肠在筷尖颤动,辣得人舌尖发麻、额头冒汗,却也酣畅淋漓。 回到公寓,两人洗漱后,窝在祝芙的床上,拿著新手机组队打王者农药,大呼小叫,输输贏贏,直到眼皮打架,手机从手里滑落,才东倒西歪地睡去。 临睡前,陆嬋嘟囔:“明天,明天姐一定带你去见见世面…新模子哥,嘿嘿……” 祝芙在黑暗中“嗯”了一声,视线落在天花板上。 自由的第一天,热闹、充实,带著微醺般的疲惫。 可心底某个角落,空空荡荡。 第二天,没能实践找“模子哥”的豪言壮语。 一大早,陆嬋就被家里的电话连环催醒,她睡眼惺忪地接起,没说几句就炸了毛:“什么鬼啊妈!我才还没正式毕业呢?相什么亲!那些歪瓜裂枣给我舔鞋我都嫌他们舌头糙……什么?张伯伯家的儿子?李叔叔的外甥?我管他谁谁谁!都是垃圾!” 电话那头显然也被气得不轻,音量透过话筒隱隱传来。 最终,“再不回来一分钱也別想从家里拿到”的终极威胁起了效。 陆嬋气焰顿消,不情不愿地拖著长音:“好——好——我回,我回还不行吗!” 掛了电话,她对著祝芙大吐苦水:“奇了怪了,我之前野了那么久他们也没管过我,怎么今天突然来这一出?还要我快点回家?真烦死了!” 祝芙安慰道:“没事,模子哥又不会长腿跑了,我等你回来一起鑑赏。你先回去应付一下,乖。” 陆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临走前把昨晚买的一堆零食饮料码放整齐,顺便將冰箱里的剩菜剩饭打包带走,叮嘱她好好吃饭,记得点外卖。 送走好友,祝芙上网查了查学位证书的国际快递进度,物流显示还在清关,大概还要几天才能到手。 到时候拿著这个,去学校办理手续,就能拿到国內大学的毕业证和学位证,算是正式给学业画上句號。 至於工作,她没太焦虑,积蓄还能支撑,更重要的是,她嚮往的是相对自由的插画或漫画创作,不想做朝九晚六的上班族。 想到画稿,祝芙的创作灵感突然涌上来。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接上数位板,调出绘画软体,很快沉浸到线条与色彩的世界里。 从上午到黄昏,窗外天色由明转暗,她一不小心不吃不喝,埋头画了一整天。 飢饿感后知后觉地袭来,胃里空得有些发慌。 她懒得做饭,索性换了鞋下楼,在小区附近那家招牌破旧却总排著队的螺螄粉店,点了一份豪华加料版,炸蛋、鸭脚、腐竹、酸笋堆得满满当当。 这是lysander绝对禁止她碰的食物之一。 她抱著近乎挑衅的心態,大口吃了起来。酸辣烫口,滋味浓郁,可吃著吃著,那股因为反抗他定下的规矩而產生的微妙快意,很快又被失落覆盖。 她气得使劲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痴线!怎么又想到他了! 可是,胃是情绪器官。这句话在她身上应验得无比精准。 半夜,祝芙被绞拧般的腹痛惊醒。 她撑著爬起身,肠胃里翻江倒海,噁心想吐又吐不出,疼痛一阵紧过一阵。 她勉强换好衣服,用手机软体叫了车,独自一人跌跌撞撞去了最近的医院。 深夜的急诊大厅空旷冷清,白炽灯亮得刺眼,消毒水的气味弥散著。 医生检查后,诊断是急性肠胃炎,大概率是饮食不当加上作息紊乱、情绪起伏所致。 需要输液。 祝芙蜷在急诊观察室的椅子上,看著护士將针头刺入手背的静脉,透明的药液一滴一滴,顺著细长的管子流入身体。 第6章 戒断反应 惨白的灯光照著她略显苍白的脸。 她盯著手机漆黑的屏幕,指尖摩挲著机身。 好想打电话给他。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疯狂滋长。 她知道,只要拨通,无论多晚,无论他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在做什么,他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一切。 ……然后她就会再次沉溺进被全方位掌控的安全感里。 她紧紧咬著下唇,不让自己发出抽泣声,只是任由泪水流淌。一滴,两滴,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戒断反应,是分手后必经的阵痛。会难受,会不適应,但总会过去的。熬过去,熬过去就好了。 长痛不如短痛。 她抬起没扎针的那只手,用力抹掉眼泪,把脸埋进臂弯里。 泪眼朦朧中,有人轻声唤她:“祝小姐?” 祝芙茫然抬头,隔著模糊的水光,看到一张有些眼熟的面容。 是飞机上那个“潘安”? 他此刻穿著一身白大褂,鼻樑上架著一副细边眼镜。 他又递过来一张纸巾;“一个人来的?” “谢谢。” 祝芙有些窘迫地接过,擦了擦脸,瓮声瓮气地:“朋友刚好有事,先走了。”她不想显得太悽惨。 目光扫过他白大褂胸口別著的胸牌——陈鹤卿,急诊科,副主任医师。名字倒是人如其名,清雅得很。 这时,一位穿著护士长制服的中年女士脚步略急地走过来。 她先是看了一眼陈鹤卿,唤了声:“陈医生。” 陈鹤卿对两人点点头,径直离开。 护士长看了看祝芙吊瓶上贴著的姓名標籤,语气温和:“祝小姐,在这里坐著不舒服吧?那边有个空的留观床位,可以躺下休息,环境也安静些。您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换过去?” 祝芙有些诧异,还有这种周到服务? 此刻虽然腹痛缓解不少,但坐著確实腰背酸乏,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谢谢,那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应该的。”护士长上前帮她拿起吊瓶架,示意她跟著走。 祝芙跟著护士长来到一间留观隔间,里面有一张可以调节靠背的病床,比外面的硬椅子舒服太多。 难道是陈鹤卿的面子?她也没多想。 轻轻坐下。 护士长不仅帮她调整好床位和输液架的高度,还找来一床被褥,盖在她腿上,叮嘱道:“夜里凉,当心点。液体快完了或者有任何不舒服,按床头的铃,我马上过来。” “谢谢。” 祝芙盯著输液瓶看了一会,药物开始起效,腹部的绞痛逐渐退潮。 她摸出手机,点开短视频软体,漫无目的地滑动著。 没刷几条,屏幕顶端就弹出陆嬋的消息: “芙!你丫半夜不睡觉,刷短视频?!(探头探脑.jpg)” 祝芙:“你不也没睡?修仙呢?” 陆嬋秒回:“可不就是修仙!睡不著!来陪我打排位。” 祝芙看了看头顶还剩大半瓶的液体,估算著时间,“排位可以,但我左手有点不得劲,只能辅助你混了。” 陆嬋:“没事!姐带你飞!上號上號!” 很快,游戏邀请发过来。 组队语音里,传来陆嬋愤愤的声音:“我跟你说,我爸妈绝对是疯了!今天相亲的那是什么玩意儿!我家过年杀的猪都比他眉清目秀!就这,还跟我摆谱,说什么家里资產几亿,让我以后安心在家当少奶奶別出去拋头露面……我呸!老娘再爱钱,也啃不下猪头肉!气得我乳腺增生!” 祝芙忍不住跟著笑,气息牵扯到还有些隱痛的腹部,轻咳了两声:“我们嬋儿这么个大漂亮,差点就被……被猪拱了。哈哈。” 陆嬋耳尖,立刻问:“你怎么还咳嗽了?是不是空调开太低了?” “没,没有,”祝芙连忙否认,“纯粹是被你那惊天地泣鬼神的相亲遭遇给逗岔气了。” 她將注意力放回游戏画面,亦步亦趋地跟在陆嬋操作的英雄身后。 她不想扫好友的兴,更不愿提起自己此刻正躺在医院输液的事,免得陆嬋一惊一乍,大半夜再跑过来。 中间药水滴完,她按铃叫护士换药,也只是关掉麦克风,轻声交谈。 几局游戏下来,陆嬋的怒气发泄得差不多,困意也涌上来。 “不行了芙妞儿,我眼皮打架了…先睡了啊。明天、不对,是今天一起吃饭?”此时已经是凌晨了。 “不行,我得去拜访一下我表姨母。昨天她联繫我了,我总得去看看她老人家。” 昨天祝芙忙著画稿,没怎么看微信,表姨母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邀请她去谭宅见面。 “哦对,你刚回国,是得去见见长辈。”陆嬋妥协,“那你忙完第一时间找我啊!” “保证!”祝芙应下。 陆嬋道了晚安,掛了语音。 祝芙翻看著微信。 表姨母给她的朋友圈点了赞,发来几条信息,最后一条是姨母发来的谭宅地址。 祝芙回了个ok的表情包。 上一次去谭宅,还是母亲刚去世的时候。 记忆里是绵延的园林、寂静的迴廊,以及表姨母身上那股好闻的香水味。 她点开朋友圈,昨天发的那张朋友圈下,多了不少点讚和评论。 大多是国內的老同学和朋友,惊讶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嚷嚷著要约饭。 她统一回復一句“刚回来,过几天约”,便关上屏幕。 第7章 祭拜 没睡足几小时,祝芙挣扎著起身,简单洗漱后,从昨天新买的衣物里挑了一身得体的浅色连衣裙换上,吃了片医生开的药,打车前往郊外的墓园。 与表姨母约在下午三点,时间很充裕,她想先去看看母亲祝春亭。 她在墓园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束母亲喜欢的白色洋桔梗,抱著花,沿著熟悉的路径慢慢往里走。 墓园管理得很好,绿树成荫,静謐肃穆。 母亲的墓碑周围很乾净,显然有人定期打理。 她轻轻放下花束,从包里掏出湿纸巾,仔仔细细地將黑色大理石墓碑擦拭一遍。 石碑上,镶嵌著母亲的照片,那是她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笑容温婉,眼神清澈。 关於母亲祝春亭的往事,祝芙所知其实有限。 大多是母亲生前偶尔提及,还有表姨母方少嫻的只言片语中拼凑而来。 母亲和表姨母出生在某个重男轻女风气极盛的山村,是留守儿童,年少时结伴逃到南方大城市谋生。 因为长得漂亮,两人都进光怪陆离的娱乐圈。 表姨母方少嫻容貌更盛,机缘巧合成了谭家四爷的女人,后来谭四爷原配去世,她一步步成为名正言顺的继室。 而母亲祝春亭,始终与那个圈子格格不入。 在表姨母踏入谭家门槛后,她与表姐决裂,彻底退出娱乐圈。 第二年,她在一个西南小镇上生下祝芙,生父成谜。 祝芙刚满月,她带著女儿远走国外,此后十几年,带著祝芙辗转於非洲等多个动盪艰苦的地区行医,直到祝芙需要上高中,才將她送回h市。 用方少嫻的话总结:“你妈就是个傻子!在娱乐圈熬了十年还是个十八线,別人忙著攀高枝,她倒好,白天拍戏晚上啃书,非要考什么大学,拿什么医师资格证!后来更是脑子不清醒,非要退圈,莫名其妙怀了你,生了你,然后带著你屁顛屁顛跑国外,一去十几年!好了吧,最后还死在外头……她这一辈子,就是自己蠢死的!” 如果方少嫻说这番话时,不是边骂边掉眼泪,祝芙或许真的会以为她是专程来嘲讽母亲失败的一生。 母亲去世那年,祝芙十七岁,正在h市读高二。 某天突然接到母亲旧友金叔叔的电话,得知母亲病重。 她请了假,跟著金叔叔一路辗转,抵达那个战火与疾病並未完全散去的非洲国家。 在一处由废弃学校改建的无国界医生站点里,她见到母亲。 祝春亭並非想像中病骨支离的模样,只是瘦了些,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明显,精神不错。 看到女儿突然出现,祝春亭先是愣住,隨即露出惊喜的笑,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那段时间,母亲似乎刻意放下所有重担。 她依然每天忙碌,查房、问诊、培训当地卫生员,但只要有空,就会拉著祝芙。 一起看老掉牙的露天电影,屏幕掛在大树上,周围坐满当地孩子; 一起在黄昏的草原边缘散步,看巨大的落日沉入地平线; 母亲甚至想办法弄来些稀缺的食材,给她做记忆里的家常菜。 祝芙那时天真地以为,母亲的病或许没有那么严重。 后来她才知道,母亲那时已是癌症晚期,每天依靠大剂量的止痛药才能维持基本的活动和如常的神色。 她没有催祝芙回国上课,或许私心里,她也渴望在生命最后的旅程中,有最爱的女儿陪伴。 那些日子,祝春亭跟祝芙说了很多很多话。 说年少时的梦想与窘迫,说选择学医的艰难与满足,说在战乱与疫病中见证的绝望与微光,说对女儿的愧疚与骄傲。 她说:“人这一生,能找到一件自己觉得有意义、並且愿意为之付出的事,是幸运的。妈妈找到了,这条路有点苦,但心里是满的。” 她也说:“不要被任何关係束缚住,哪怕是爱。真正的爱应该让你更自由,而不是更沉重。” 她还笑著说:“妈妈这辈子,任性过,后悔过,但唯一不后悔的,就是生下你,还有选择走这条难走的路。” 去世前一天,母亲精神格外好,拉著祝芙坐在星光下,用彩色的细绳给她编了一头俏皮的脏辫,说明天附近的镇子有集市,要带她去逛逛,买她喜欢的手工毯子。 可当晚母亲就病体难支,她握紧祝芙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妈妈爱你,永远爱你。我的芙芙…只要自由,快乐。” 后来,祝芙在金叔叔和其他几位无国界医生同事的帮助下,处理完母亲的后事,带著那个小小的骨灰盒回到h市。 下葬那天,方少嫻出现了。 那是祝芙第一次见到她。她穿著一身黑色套装,妆容精致,却在看到墓碑上照片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抽掉筋骨,瘫坐在墓碑前,又哭又笑地用家乡方言,顛三倒四地咒骂著祝春亭,“憨包”、“蠢货”、“没良心的短命鬼”,骂得声嘶力竭,哭得毫无形象,像是恨不得把埋在地下的人揪出来再吵一架。 那时,祝芙才知道,这位优雅又尖锐的贵妇,对母亲有著何等复杂浓烈的情感。 “妈。” 祝芙擦乾净墓碑上的最后一点灰尘,乾脆在一旁的青石板上坐下来,背靠著冰凉的碑石,就像靠在母亲怀里。 “我回来了,这次不走了。学位马上就能拿到,以后…我就是个正儿八经的社会人。” 微风拂过,洋桔梗的花瓣轻轻颤动。 “我…我分手了。你会不会要说我傻?自找苦吃。我知道啦…就是有点没出息,还会想他。” “不过你放心,我会好的。你女儿別的不行,心大,隨你。” “还有啊,我今天下午要去见表姨母…去谭家。你说她是不是还跟当年一样,一边骂你一边偷偷帮我?” 她自顾自地说著,说这两年留学的琐事,说回来的见闻,说陆嬋的相亲闹剧... 直到阳光变得有些炽热,祝芙才站起身,“妈,我走啦,下次再来看你。” 第8章 手术 谭宅坐落在h市西郊一处精心养护的山麓林地之中,圈起大片私域。 祝芙听陆嬋说,谭家是真正的老牌世家,底蕴深不可测。 她也曾好奇搜索过,网络上关於谭家的信息却极少,语焉不详,只零星有谭四爷那些真假难辨的风月传闻、慈善活动。 財富榜上前列偶尔露面的也仅只有这位谭四爷,至於谭家其他人,隱在厚重的帷幕之后。 陆嬋曾咋舌:“听说谭四爷分到的家產在谭家內部只算九牛一毛,就这都富得流油了,那真正的谭家核心…岂不是要逆天?” 祝芙只能感嘆,有钱人的世界,无法想像,更无法理解。 通往谭宅的蜿蜒盘山路是私人地界,禁止外部车辆进入,计程车只能停在山脚下的公共区域。 祝芙之前来的那一次是坐表姨母的车直接上去的,完全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她望著眼前静謐幽深的林荫车道,也没好意思打电话求助,只能认命地沿著路边开始往上走。 没走多远,一辆白色的电动巡逻车从前方弯道驶来,停在她附近。 车上两名保安礼貌开口:“这里是私人区域,请问您有预约或邀请吗?” 祝芙有些尷尬,只好拿出手机,给表姨母方少嫻打电话说明情况。 方少嫻语气带著懊恼:“哎呀,瞧我这记性!芙芙你等著,我让他们接你上来。” 保安接到內线指示后,態度变得恭敬,请祝芙上了巡逻车。 祝芙道了谢坐上去。 巡逻车滑入大门。 门內景象豁然开朗,与其说是住宅庭院,不如说是一座规模宏大的自然园林。 目光所及,是连绵起伏、修剪得如同绿色绒毯般的草坪,姿態各异的古树名木错落有致,远处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白色的水鸟掠过水麵。 亭台楼阁、蜿蜒的迴廊在林木掩映间若隱若现。 祝芙表面上坐得端正,目不斜视,內心在疯狂刷屏:……这跟5a级景区有什么区別? 原谅她这个“穷鬼”真没见过这种世面。 巡逻车在一处三条路交匯的宽阔平台停下。 另一辆精致的摆渡车已经等在那里,车旁站著一位穿著合体西装的中年男士和一位身著制服的女佣。 中年男士上前一步,微微躬身:“祝芙小姐,您好。我是四爷的管家,姓周。太太正在等您,请换乘这辆车。” 女佣微笑著上前,接过祝芙手里的挎包和伴手礼盒。 祝芙人已经麻了,表面却矜持地点头:“麻烦你们了。” 她坐上新车,女佣细心为她系好安全带。 车子再次启动,驶向另一条更为幽静、两侧栽满花木的车道。 周管家侧身解释:“太太前段时间刚病癒,正在静养,不便亲自到门口接您,特意嘱咐我向您致歉。” 祝芙连忙道:“不用不用,表姨母是长辈,哪有让长辈接的道理。…请问,表姨母是什么病?严重吗?” 昨天她和表姨母只是简单聊几句,並未提及身体不適。 怪不得方少嫻要求她来谭宅探望,而不是像前几年一样,两人约在外面见面。 周管家回答得谨慎:“具体的康復情况,还是等您见了太太,亲自问她比较好。” 祝芙只好不再多问,目光转向一侧。 车子正经过一片寧静的荷塘,九曲迴廊连接著水中的亭台,不远处,一栋结合中式元素与现代玻璃幕墙的三层主宅在绿树掩映中显露轮廓。 祝芙忽然有些理解表姨母当年的选择——毕竟,谁能拒绝住在园林里呢?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再大的房子,对她而言,需要的也不过是一张能安稳睡觉的臥室罢了。 车子最终停在那栋主宅前。 周管家引她入內,穿过挑高的门厅,停在一扇房门前。 祝芙隱约记得,这不是表姨母惯常的起居室。 管家轻轻叩门。 一位护工模样的中年女性开了门,侧身让开。 祝芙踏入房间,淡淡的消毒水气味飘来。 这是一间设施齐全的私人病房,各种监测生命体徵的仪器整齐地摆放,可调节的医疗床取代普通睡床。 方少嫻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盖著薄被,脸上化著淡妆,病容却是脂粉遮不住的。 她看到祝芙,伸出苍白的手:“芙芙,快过来。对不起啊,姨母真是糊涂了,忘了让人接你…” 祝芙快走几步到床边,轻轻握住方少嫻微凉的手:“姨母,您生病了怎么都不告诉我?” 方少嫻笑容温婉:“一点心臟上的小问题,发现得早,养养就好。你看你,哭什么,姨母还要骂你呢,怎么两年都不回来?光在电话里、微信里敷衍我,朋友圈也发得少,我想看看你都难。” “您先別说我,”祝芙抹了把眼泪,固执地问,“您跟我说实话,到底是什么病?真的很快能好?您別像……別像妈妈那样瞒著我。我长大了,能承受的。” 听到她提起祝春亭,方少嫻的眼眶也红了,但她迅速眨了下眼,將那点湿意压下去。 “是心臟瓣膜有点问题,现在医学发达,微创手术,创伤小恢復快。我们这种人家,定期体检跟吃饭一样寻常,一有苗头就处理了,不会拖成大事。” 她见祝芙还是满脸不信,直接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文件,“不信你自己看,最新的复查报告都在那儿,医生都说恢復得非常好,静养即可。” 祝芙顺著她的手指看去,迟疑一下,还是拿起报告。 她看不懂前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医学术语,翻到最后一页的“医生总结与建议”。 【诊断:心臟瓣膜修復术后。当前复查结果显示,心功能恢復良好,各项指標趋於稳定。建议:注意休息,遵医嘱服药,定期复查。预后良好。】 祝芙对医学一知半解,但这总结性的话语看起来確实不像隱瞒重病。 她还是有点难受:“那您要好好养著,別操心太多事。” “我能操心什么事?现在最大的事,就是把身体养好,还有就是……”方少嫻语气柔软,“看看我们芙芙,在外面有没有吃苦?” 祝芙低声道:“我挺好的,姨母。” 第9章 自食其力 方少嫻是何等人物,在名利场与深宅里浸淫半生,一眼就看穿她那点闪躲。 但她没有立刻戳破。 说到底,她和祝芙毕竟隔了一层,並非日日相处的至亲,祝芙不愿意吐露心事,她也能理解。 “那就好。” 方少嫻顺著祝芙的话,问道,“快毕业了吧?学位拿到了?以后怎么打算的?” 提到这个,祝芙稍稍打起精神:“嗯,证书已经在路上了。打算…继续画稿,接一些商业插画,自己也试著创作漫画故事。” 她简单说了说自己的规划,没有描绘太多宏大的梦想,只强调能靠手艺养活自己。 方少嫻耐心听著,“也好。靠手艺吃饭,自由自在,不用去看別人脸色。我们芙芙能养活自己,已经很厉害了。” 她这话说得真心,在谭家见多了依附和算计,反而觉得祝芙这份自食其力的志气难得。 祝芙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又隱隱有些骄傲。 她拿出手机,点开几个app。 “姨母你看,这是我的短视频帐號,还有博客。这个叫『祝你不服』,发些搞笑的日常漫画;这个叫『阿芙的速写本』,会放一些创作过程和正式的插画作品。两个平台加在一起,有十多万粉丝呢!” 方少嫻来了兴致,拿出自己的手机。 “来,姨母关注你。” 她熟练地搜索、点击关注,饶有兴致地翻看起祝芙发布的內容。 看著看著,她眉毛微微挑起,指著屏幕上线条极具张力的男性插图。 “哇哦,这腹肌和胸肌画得可真够…壮观的。现在的小姑娘,喜欢看这样的?” 祝芙的脸“腾”地红了,支支吾吾地解释:“也、也不是都这样…就是这个系列比较受欢迎…数据好嘛…粉丝,粉丝爱看,就多画了点…” 她有种被长辈抓到看黄书的羞耻感。 方少嫻却笑起来:“这有什么好害羞的?画得很好啊,线条有力,光影也漂亮。谁不爱看帅哥?姨母也喜欢看。下次多画点这种,姨母给你投流,让更多人看到我们芙芙的才华。” “投流?” 祝芙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姨母,真不用!我现在接的商业稿已经排得挺满,都是挑价格合適的才接。”她不想欠下人情。 “好好好,知道你独立,能干。”方少嫻从善如流,顺著她的话夸,“我们芙芙就是有原则,以后啊,姨母就是你最忠实的唯粉,事业粉!看著你一步步走上去!” 祝芙被她夸得有点飘飘然,感觉表姨母越发平易近人,甚至有点可爱。 她全然没有察觉,这是方少嫻在不著痕跡地拉近两人的距离,试图將那份因愧疚而生的责任,慢慢浸润成更亲厚的亲情。 方少嫻也是真心想与祝芙更亲近,她没有自己的孩子。祝芙是祝春亭的女儿,是那个傻子留在这世上的唯一骨血,方少嫻觉得自己有责任管著她,护著她。 两人又聊一会儿画稿,气氛融洽。 祝芙也回关方少嫻的社交帐號。 一点进去,她就被那庞大的粉丝数量惊到,毕竟方少嫻是曾经红极一时的演员,近几年也多在精品剧里客串个贵妇、母亲之类的角色,每次出现都能引发一波怀旧热议。 方少嫻的帐號里多是配合剧集宣传、出席活动之类的內容,粉丝量是祝芙的几十倍不止。 “姨母!您怎么用大號关注我呀!您应该用小號。我…这不是蹭您热度嘛,以后粉丝看见你的关注,肯定要涌过来围观了。”她有点过意不去,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方少嫻不以为意:“那正好,帮你涨涨人气,省得你自己辛苦经营。我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蹭不蹭的。” 祝芙见她確实不介意,再说反而显得矫情,便也作罢,心里却记下这份好。 方少嫻的视线落在祝芙脸上,带著些许怜爱。 这孩子生得真好,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瘦了些,但骨架匀亭,穿著简单的裙子也显得清丽脱俗。 既继承祝春亭骨相里的明媚,又糅合或许来自父系基因的精致。 最抓人的是那双眼睛,眼瞳清澈见底,像两泓未经污染的山泉,可深处又藏著股不服输的倔强,和近乎透明的天真。 这样一张脸,这样的眼神,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引人注目的存在,也最容易…被別有用心的人盯上。 她正想著,管家周叔叩门进来,身后跟著推著餐车的女佣。 “太太,祝小姐,下午茶准备好了。按照太太的吩咐,准备的中式茶点和祝小姐以前提过喜欢的几样小食。” 精致的瓷碟与小蒸笼被一一摆放在靠窗的鸡翅木小圆几上,旁边配著两把舒適的软垫扶手椅。 水晶虾饺、杏仁豆腐,几样酥点,还有燕窝甜羹,鲜榨果汁,一壶明前龙井。 一直静立在角落的护工上前,搀扶方少嫻起身,祝芙也连忙过去帮忙。 两人小心地將方少嫻移到扶手椅上坐好。 方少嫻示意祝芙隨意:“来,芙芙,陪姨母吃点东西。前些年见你,你总爱吃这些甜滋滋的点心。你在国外这两年,恐怕难得吃到这么正宗的中式茶点吧?” 祝芙不想撒谎,lysander…他聘用的厨师经常变著花样做各种点心,中式的、西式的,无一不精。 她含糊道:“也…吃到过一些。不过,还是姨母这里的最好吃。” 方少嫻优雅地端起温热的茶水,抿了一口,目光掠过祝芙那一闪而逝的不自然。 她像是隨口一问:“刚才听你说,小嬋回家相亲去了。那你呢?有没有交个男朋友?” 方少嫻知道祝芙的密友是陆嬋,之前她见祝芙的时候,也让她带著陆嬋一起,见过几次面。 祝芙心里一紧,面上堆起嘿嘿的傻笑,试图矇混过关:“姨母,您怎么突然问这个?怕我在外面学坏呀?” 方少嫻放下茶杯,笑意温婉:“哪能呢。姨母是想著,要是你还没有男朋友,我这儿倒认识几个不错的年轻人,家世、人品、能力都算上乘,可以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多交个朋友也好。” 第10章 侧影 祝芙暗叫不妙,连忙摆手:“有有有!我…我偷偷交了一个,在国外呢。刚才没好意思说,怕您觉得我不专心学业……” 她打定主意拿lysander当挡箭牌,总比被拉去相亲强。废物利用嘛,反正他也不知道。 方少嫻挑挑眉,循循善诱:“跟姨母说实话,真有?姨母又不会害你,介绍的都是正经上进的好孩子。” “真有!他…他长得可帅了!姨母你看我画那些肌肉男,好多灵感都来自他呢!” 祝芙指天誓日,心里虚得厉害。 方少嫻点开祝芙的帐號,找到几张线条賁张的男性角色图,仔细看了看,试图从那些肌肉和眉眼间找出某个真实人物的影子,自然一无所获。 她放下手机,问:“那他以后会回国发展吗?你们有什么打算?” “我们正在商量呢。”祝芙硬著头皮编下去,“可能会吧,看他工作安排……” 方少嫻见她眼神闪烁却言之凿凿,提了个简单的要求:“给姨母看看你男朋友的照片。” 祝芙心里更虚。 旧手机里没有lysander的正面清晰照,那人极不喜拍照,仅有的几张,要么是极其模糊的侧影,要么是专注工作时她偷拍的手部特写,根本看不清全貌。 更何况,现在那人已经是前男友。 她只能硬著头皮,露出懊恼的表情:“哎呀,照片都在我旧手机里呢!这个新手机是小嬋前两天刚给我买的,还没来得及导数据…旧手机好像也快坏了,时不时黑屏。” 她说著,自己都觉得这藉口拙劣,连忙补充,“不过姨母你放心,等他回国,我一定带他来见您!让他亲口跟您说!” 方少嫻见她如此说,也不好再步步紧逼。 “好吧。芙芙,如果你们是认真的,等他回国,方便的话,带来给姨母见见?姨母替你掌掌眼。” “好好好,一定一定!” 祝芙忙不迭答应,等拖个一两年,再说性格不合分手了就是。完美。 这个话题总算暂时揭过。 用罢茶点,方少嫻让祝芙搀扶著,到外面的庭院里散步。 时近黄昏,夕阳像一颗饱满流油的咸鸭蛋黄,懒洋洋地坠在荷塘的尽头,將水面染成一片暖金色。 祝芙看著这景象,灵感忽至,雀跃道:“姨母你看,像不像个可爱的鸭蛋黄?我明天就画个四格小漫画,主角就是它,肯定很有趣!” 方少嫻看著她孩子气的兴奋模样,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髮:“好呀,姨母第一个给你点讚。” 两人沿著九曲迴廊缓缓行走,水面倒映著天光云影与廊柱的雕花,微风一吹,水汽微凉。 方少嫻似不经意地提起:“过几天是季桐的生日,他要在家里办个派对。你到时候过来一起玩玩?年轻人多,热闹。” 谭季桐是谭五爷的小儿子,出了名的桀驁不驯。 因方少嫻与谭五太太私交极好,谭季桐对方少嫻也颇为敬重。 前些年,方少嫻与祝芙见面,谭季桐偶尔会被抓来当司机,祝芙与他確实打过几次照面。 但她对谭季桐印象不佳。 十七岁那年母亲骤逝,她悲痛欲绝,被方少嫻接到谭家暂住几日。 那时她还顶著母亲生前给她编的、捨不得拆的一头彩色脏辫,精神恍惚,却被偶然撞见的谭季桐讥讽一句“哪来的非主流”。 虽然谭季桐含糊地道了歉,但那份不经意流露的轻蔑和嘲弄,祝芙一直记著。 加之谭季桐本身也带著世家子弟惯有的高傲,两人之后为数不多的见面,气氛总是冷淡而疏离。 “姨母,我和他关係又不好,我就不来了吧。”祝芙直接拒绝。 方少嫻微微讶异:“我跟他提了你会来,他同意了呀。而且,我听说他也邀请了小嬋。就算姨母不叫你,小嬋大概也会拉你一起吧?” 祝芙一愣:“小嬋要去?她没跟我说过呀。”什么时候陆嬋跟谭季桐关係这么好了? 方少嫻笑得极温婉:“这我就不清楚了,你回头自己问问她。要是真不想来也没关係,姨母只是希望你能多认识些同龄朋友,开阔开阔眼界。季桐那孩子,看著是有点吊儿郎当,但他交的朋友,大部分都是有真才实学、品行也不错的年轻人。” 祝芙:“嗯,我知道了。我回去问问小嬋再说。” 庭院深深,主宅的玻璃幕墙反射著最后的金光,璀璨却冰冷。 祝芙扶著方少嫻沿著原路慢慢走回房间。 等重新安顿方少嫻靠坐在床头,她才想起自己带来的小礼物,连忙取过带来的纸盒。 “姨母,这是我自己设计的手绘丝巾,一点小心意,您別嫌弃。” 方少嫻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真丝斜纹绸的方巾,淡雅的米色底上,画著几枝姿態各异的铃兰,线条灵动,用色清透。 “竟说傻话,你送我一张纸,姨母都得好好收著,何况这么用心的礼物。这铃兰画得真好,像会隨风动似的。” 祝芙见方少嫻真心喜欢,心里那点忐忑化作暖意,越发觉得姨母可亲。 她陪著又说了一会儿话,见窗外天色暗沉下来,起身告辞。 “这么晚了,留下来吃了晚饭再走吧?我让厨房做你爱吃的。”方少嫻挽留。 “不了姨母。”祝芙婉拒,“我下次再来看您!” “好吧。”方少嫻语气里带上不舍,“我实在闷得慌,你一来,我才觉得有点活气儿。” 祝芙看她神色寂寥,心里微软,保证道:“我一定天天跟您微信联繫,有空就过来陪您说话。” 方少嫻露出满意的笑容,点点头。祝芙之前忙於学业,不好多打扰,如今她做自由职业,时间灵活,正是姨甥俩培养感情的好时机。 方少嫻唤来周管家,吩咐他安排司机送祝芙回家。 周管家亲自驾驶摆渡车送祝芙往外走。 摆渡行至岔道口,对面驶来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型流畅低调,一眼便知是主人家的座驾。 周管家將摆渡车向路边靠了靠,停下让行。 两车交匯的瞬间,祝芙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看到一个穿著深色西装的侧影轮廓... 祝芙的心臟狂跳,血液瞬间衝上头顶,又急速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麻痹感。 那侧影……像极了lysander。 第11章 幻觉 只一秒。 祝芙几乎是本能地弯下腰,將自己蜷缩在摆渡车低矮的座椅里,脸埋向膝盖,屏住呼吸。剧烈的耳鸣盖过周遭的一切声响。 她紧紧闭著眼,维持著这个鸵鸟般的姿势,一动不敢动,直到周管家重新启动车子,才慢慢地直起身,手指冰凉。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一定是自己眼花了,精神紧张產生的幻觉... 一定是。 摆渡车终於驶到大门,一位谭家司机正开著宾利在等她,周管家目送她上车离开。 坐上车。 祝芙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个幻影,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车內有些刺眼。 缓了缓情绪。 祝芙点开微信。 有几条陆嬋发来的未读信息,问她回家了没,晚餐吃了什么。 祝芙回復了几句,问起:【嬋,你是不是要去参加谭季桐的生日派对?】 信息发出去,迟迟没有回覆。 祝芙心想,就算陆嬋真的要去,自己也可以找藉口不去的。她和谭季桐本来就不对付,没必要凑那个热闹。 回到公寓,祝芙洗了个热水澡,出来时,手机正好震动。 是陆嬋打来的语音电话。 刚一接通,陆嬋就在那头又哭又叫:“芙宝!我的亲宝!救命啊!那个派对你必须陪我去!一定一定要去!求你了!你不去我就、我就去死!” 祝芙被她的反应嚇了一跳:“你慢点说,怎么了?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会认识谭季桐?还答应去他的派对?” 陆嬋家里是开连锁超市的,资產几千万,在h市那群二代里自然排不上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也有自知之明,只跟著几个差不多家庭的小姐妹混著玩,和祝芙是高中同学,关係一直不错,后来上大学两人当了室友,关係更亲密。 以前陆嬋偶然跟祝芙去见方少嫻的时候,碰见过谭季桐那么一两次,话都没说过两句,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前几天,她跟一个小姐妹去酒吧玩。结果倒霉,撞见几个特別討人厌的小妖精,其中一个叫肖雅瑜的,家里有点背景,爱搞小团体,看谁不顺眼就挤兑谁。不知怎么的就盯上陆嬋了,非说陆嬋撞洒她的酒,要她们道歉,还得自罚三杯『赔罪』,那酒一看就不对劲。 “我又气又没办法,那种地方,她们人多,又摆明找茬。我脑子一热,就…就扯了个谎,说我是谭季桐的朋友,让她们別太过分。” 陆嬋的声音低下去,心虚不已,“我当时就想嚇唬她们一下,好赶紧走人。结果,肖雅瑜不信,那群女的指著酒吧那边的卡座说...谭少本人就在那儿呢,要不你过去打个招呼,证明一下?” 祝芙:“啊?这么巧?” 陆嬋气得牙痒痒:“就是他么的这么巧,我当时骑虎难下,想著,打招呼就打招呼,大不了过去说句『谭少好』就溜,实在不行就说玩大冒险输了...” “然后呢?”祝芙听得皱起眉。 “然后我就硬著头皮过去了唄。跟谭季桐打了个招呼,说完就想转身跑。”陆嬋回忆著,语速加快,“我脚都迈出去了!结果那个阴魂不散的肖雅瑜!她居然也跟著过来,就站在我旁边,用那种特別假特別甜的声音对谭季桐说:『谭少,这真是你朋友呀?她刚才说要去参加你的生日派对呢~』” 陆嬋模仿完夹子音,在电话那头学尖叫鸡:“我他妈当时真想一杯酒泼她脸上!那女人是不是有病!我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这么赶尽杀绝让我下不来台!” 祝芙能想像到当时的尷尬,忙问:“谭季桐怎么说?” 陆嬋的情绪变得有点复杂,气恼中掺杂一丝畅快。 “…嘿嘿…谭季桐特別隨意地说:『是啊,她..是我朋友。生日派对,邀请了她...和她的好友。过两天把请柬给你们送过去。』” “啊……”祝芙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是没看见肖雅瑜和那群女人的表情!” 陆嬋的声音扬起来,带著大仇得报的快意,“跟调色盘似的,又青又白,精彩极了!哈哈!爽是挺爽的……可、可这牛皮就被架上去了啊!谭季桐亲口说了邀请我,我要是不去,那我陆嬋以后在h市还怎么混?脸往哪搁?不得被肖雅瑜那帮人笑话死?” 祝芙明白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邀请,而是关乎陆嬋社交面子和尊严的“战役”了。 她嘆了口气:“那他既然当眾说了邀请你,你去就是了。凭你的本事,去那种派对也能应付得来。只是…我真不想去。” “芙宝…”陆嬋带著十二万分的恳求,“我一个人去,心里发虚啊……那种场合,个个眼睛都长在头顶上。有你在,我才有底气。我们就当去开眼界,吃好吃的,行不行?我们就当两个透明的小蘑菇,在角落里自生自灭!” 祝芙拿著电话,沉默著。 陆嬋要她陪同,要是有什么意外,谭季桐看著方少嫻的面子上,也不会为难祝芙和她。 要是她一个人去就不一定了。 “芙宝…你说话呀…”陆嬋在那边哭哭啼啼。 最终,祝芙妥协了,“…好吧。那我们就待一会,到点就偷偷溜走。” “啊啊啊!芙宝我爱你!你是全世界最好的芙宝!”陆嬋在电话那头欢呼雀跃,“放心!我绝对说到做到!到时候我们就挑最贵的吃,喝最美的酒,再发个朋友圈,气死肖雅瑜!” “行吧,捨命陪美女。”祝芙扯了扯嘴角。 陆嬋连连保证,语气諂媚:“嗯嗯!接下来三个月,我就是你的专属女僕,主人,请尽情吩咐小嬋~” 祝芙被她夸张的语调逗笑:“好啦好啦,我才不会欺负你。掛啦,早点睡。” “別急嘛!”陆嬋喊住她,“你不是说要染髮吗?明天你有空了吧?我们一起去!染完头髮,晚上再去酒吧放鬆一下,我请客!给你点……十个『模子哥』!” “染髮可以…”祝芙犹豫一下,“模子哥…会不会有病毒啊?”她极其珍爱生命健康。 “放心啦!正规场所,都有健康证的!明天中午我来接你,一条龙服务,包你满意!”陆嬋打著包票。 第12章 模子 掛了电话,祝芙躺在床上,思绪却不受控制地乱飘,像水底的藻类,缠绕著她无法入睡。 她乾脆去了书桌旁,把傍晚那个“鸭蛋黄太阳”的灵感画成四格小漫画,发布在博客上。 做完这些,精疲力尽的感觉终於袭来,她才沉沉睡去。 次日中午,陆嬋兴致勃勃地带祝芙去了一家高端美髮沙龙。 店內装修时尚,音乐动感。 托尼老师笑容可掬地询问祝芙的诉求。 祝芙看著镜中的自己,一头黑长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这是lysander“规定”的髮型。 染髮的念头本身就是一种反叛。 她有点拿不定主意:“剪短一些吧,然后……染个顏色。粉色怎么样?” 陆嬋像只兴奋的小狗:“粉色好啊!…等等,芙芙,要不我们一起染个浅绿色?灰绿那种,我最近超迷这个顏色!” 托尼老师拿来几本厚厚的髮型色板册子给她们参考,刚介绍几句,就被店长模样的人叫到一旁低声说些什么。 等他再回来时,脸上的笑容似乎有些勉强,反而一个劲地强调染髮、漂发对发质的伤害。 “两位美女的发质这么好,漂染实在太可惜,会损伤头髮角蛋白,让头髮乾枯分叉,我们做技术的看著都心疼……” 祝芙和陆嬋对视一眼,都有些莫名其妙。这人前后態度变化也太大了。 托尼老师擦著汗,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而且这种亮色褪色很快的,要经常补染,麻烦不说,对头髮更是二次伤害……” 陆嬋的脾气上来了,把色板册子一合,拉起祝芙:“你怎么回事?一会儿一个说法。到底做不做?真扫兴!芙芙,我们换一家!” 祝芙虽觉得托尼的话有些道理,但更多是感到怪异,也起身准备离开。 没想到托尼和那位店长拦住她们,脸上堆满笑,“別急別急!两位美女!这样,正好我们店里新到了一批顶级染髮膏,完全不伤发,冲洗两次就能掉,什么顏色都有!你们先试试效果?喜欢的话,下次再来做永久的?” 店长一脸肉痛地补充,“我们免费送!全套护理加染色都免费!用的材料绝对都是最高级的进口货!” 一听“免费”,陆嬋的眼睛亮了,和祝芙交换一个眼神。 两人又坐了回去。 祝芙原本想剪短,但托尼却只肯修剪一点发尾,仿佛她的头髮多珍贵似的。 一番操作后,祝芙的头髮变成粉色长捲髮,陆嬋则顶著一头惹眼的灰绿色长髮。 “怎么样?喜欢吗?”托尼老师翘著小拇指,仔细打量著效果,“这都是高级货,顏色很正,不过保持不久的哈,下次要是还想做,记得再来找我哦~”那神情,竟像是鬆了口气。 祝芙看著镜子里全然不同的自己,粉色衬得皮肤更白,带著点张扬。 她眨了眨眼,心里那点反叛的小火苗得到满足:“好看。” 陆嬋也对著镜子左顾右盼,十分满意。 两姐妹顶著新发色,美滋滋快步离开沙龙。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陆嬋坚持履行诺言,要带祝芙去见世面。 为了避开可能的麻烦,陆嬋咬咬牙,订了楼上的小包厢。包厢有一面玻璃窗,可以俯瞰楼下主舞台的表演,又能保证私密性。 陆嬋豪气地招来领班,点了价格不菲的香檳套餐、几样精致的佐酒小食以及……“十个模子哥”。 一排身材高挑、面容俊秀的年轻男子鱼贯而入,在她们面前站成一排,齐声道:“大小姐,晚上好。” 祝芙正捏著一颗冰镇葡萄要送进嘴里,看到这阵仗,手指一僵,葡萄咕嚕嚕滚到地毯上。 原谅祝芙真没见过这么大的世面。 她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凑到陆嬋耳边,用气音小声吐槽:“他们长得…也就那样嘛。我怎么感觉…不像我们点他们,倒像是他们点我们?” 亏大了。 陆嬋白了她一眼:“出息!这才哪到哪,你真是没见过世面。” 她端起大小姐的架子,对著那排模子哥抬了抬下巴,“会跳舞吗?来点助兴的。” 年轻男孩们显然训练有素,隨著电子音乐节奏摆动起来。动作极富韵律感和观赏性,肢体舒展,眼神时而专注时而撩人,懂得如何最大限度地展示自身优势。 祝芙瞄了几眼,心里默默修正之前的评价:嗯,真是很专业的擦边模子哥…刚才的话说早了。 几段热舞下来,气氛稍微活络些。 有人继续隨著音乐律动,也有两个懂事的模子,主动上前,半蹲在茶几旁,將晶莹的气泡酒倒入水晶杯。 两人分別將酒杯奉上,笑容恰到好处的甜,“姐姐,请用。” 陆嬋相当“入戏”,一脸淡定地接过酒杯,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身旁模子哥的腹肌,嘴里嘖嘖有声:“练得不错嘛。有八块吗?掀起来我看看。” 那模子爽快掀起衬衫下摆:“姐姐,可以摸的。” 陆嬋咳嗽两声,伸出手摸了一把,小脸就红了。 祝芙眼皮直跳,坐立难安。 她再次凑到陆嬋耳边,难以置信:“陆小嬋…我真是小看你了。你…玩得还挺花啊。” 陆嬋嘴硬道:“我、我就是摸摸看…又没怎么样!你也放开点嘛,反正你现在是单身,及时行乐!” 话虽如此,陆嬋自己也是手忙脚乱,左右应付,显然是头一回这么“挥霍”。 没多久,两个模样俊秀的模子哥一左一右坐到祝芙两侧,距离不远不近。 “姐姐,尝尝这个蜜瓜,很甜的。” 左边那位用小银叉叉起一块冰镇蜜瓜,递到她唇边,声音温柔。 右边那位將她的酒杯往前送了送,笑意盈盈地问:“姐姐酒量怎么样?这香檳度数很低,不容易醉的。” 送到唇边的食物让祝芙很尷尬,她偏头避开,伸手接过对方手中的银叉:“谢谢…我自己来就行。” 第13章 模子哥 祝芙闷头吃著水果,味同嚼蜡。 这些模子哥或许皮相不错,但她確確实实吃过更好的。见过珠玉在前,再去看那些卖力展示的年轻身体,便觉得索然无味。 眼角余光里,陆嬋已经彻底嗨起来,端著酒杯跟一个模子哥碰得叮噹响,笑得花枝乱颤,努力扮演著见惯风月的模样。 只是她那微微发抖的指尖、有些夸张的笑声,彻底出卖了她纸老虎的本质。 玩闹一阵。 陆嬋回头见祝芙还是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塞过来一个话筒:“芙宝!別光吃啊!来,唱歌!” 祝芙自然不能扫兴,接过话筒。 两人挑了几首歌词直白的流行歌,扯开嗓子就是一顿毫无技巧全是感情的鬼哭狼嚎。 破音走调。 竟也引得十个模子哥极其捧场地欢呼鼓掌,包厢里的气氛被推到高点。 陆嬋心花怒放,成就感爆棚,从手包里掏出几叠红艷艷的钞票,豪气地撒在茶几上:“好!给我们伺候高兴了,还有赏!” 儼然一副挥金如土的大小姐派头。 重赏之下,模子哥们服务更加热情周到。 奈何两位“金主姐姐”实在都是欢场生手,好比太监逛青楼,有色心没色胆,最多只敢隔靴搔痒。 善於察言观色、逢迎客人的几位见“文攻”效果不佳,使出“武略”。 他们撩起紧身衣下摆,露出腹肌,盛情邀请:“姐姐们,可以验验货,保证货真价实。” 陆嬋眼睛都直了,蠢蠢欲动地伸手:“还挺……挺好摸。芙啊,你也试试?別浪费钱!” 祝芙脸皮薄,连连摇头往沙发里缩。 旁边另一个模子哥见她羞怯,以为她是放不开,主动伸出手,抓住祝芙的手腕,往自己胸膛和腹肌上带:“姐姐別怕,摸摸看,我们可是持证上岗,绝对安全…” 祝芙猝不及防,掌心直接贴上肌肉。那陌生的触感让她头皮一麻,脸腾地红透,只想立刻缩回手。 “砰。” 包厢门被不轻不重地推开。 谭季桐一脸倨傲地站在门口,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里漫不经心地捏著两张卡纸。 他身后还跟著两位同样衣著不俗、气质閒散的年轻男人,像是他的朋友。 谭季桐的目光在室內扫一圈,掠过茶几上的钞票、散落的酒瓶、站著的舞者,最后定格祝芙那只还没来得及完全抽回的手上。 他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玩得挺爽的啊?” 祝芙和陆嬋同时从沙发上弹起来。 两个姑娘的脸都红透了。陆嬋是羞的,祝芙是尷的。 陆嬋期期艾艾地先一步开口:“谭少…好巧啊,我们就是…来唱唱歌,呵呵。” 祝芙试图解释:“谭少,刚刚…是个误会。您千万別跟姨母提…”万一这廝跑去跟表姨母乱说,她乖巧懂事的形象岂不是毁於一旦? 谭季桐挑了挑眉,语气玩味:“哦?误会?难道是我眼花了,刚才没看到你的手,正跟人家的腹肌亲密接触?” 陆嬋挺身而出,“不是不是!谭少,芙芙是不小心的...她不想摸的...” 谭季桐的目光转向陆嬋:“你的意思就是,你是主动去摸的?这地方,也是你带她来的吧?” 他的眼神沉静,却让陆嬋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陆嬋硬著头皮承认:“是…是我带她来玩玩,长长见识。但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干!就是第一次来,有点好奇……” 声音越来越小。 谭季桐像是对这种辩解失去兴趣,抬了抬下巴:“行了,出来。”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祝芙和陆嬋对视一眼,拎起自己的小包,飞快地跟出去。 两个女孩缀在谭季桐和他朋友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缩著脖子,互相挤在一起咬耳朵。 “嚇死我了……”陆嬋抚著胸口。 “怕什么,”祝芙安慰陆嬋,“反正……他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就是就是!他又不是我们什么人,再说了,我们是成年人了!来酒吧怎么了!又没犯法!” 陆嬋嘴上硬得很,心里七上八下。 祝芙也赞同陆嬋的话,现在只求谭季桐別告诉姨母。 出了酒吧大门,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谭季桐几人停在门口。 祝芙拉著陆嬋,对谭季桐三人挥挥手示意告別,径直往陆嬋停车的位置溜。 “站住。”谭季桐的声音不高不低地传来。 祝芙脚步一顿,陆嬋也缩缩脖子。 谭季桐扬了扬手里那两张烫金的卡片:“邀请函。我可是亲自给你们俩送到手里的。” 这面子多大啊。 陆嬋轻轻推了推祝芙。 祝芙认命地走过去,双手接过邀请函,恭恭敬敬:“谢谢谭少。” 谭季桐嗤笑一声,看著她这副低眉顺眼、恨不得立刻消失的模样,心头没来由地烦躁。 他摸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加个微信。省得以后找你,还得通过四婶传话。” 祝芙转念一想,加了他,或许能从他那里打听表姨母的身体恢復情况。 她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发送好友申请。 “我加您了。”她微微欠身,“那……我们先走了。生日派对,我们会准时到的。” 谭季桐看著手机屏幕上跳出的好友申请,头像是只傻乎乎的卡通绵羊,暱称是“芙不服”。 他没立刻通过,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气音,算是回应。 祝芙赶紧拉著还在发呆的陆嬋,快步走向停车场。 目送那两人像小兔子一样躥走,谭季桐收回目光。 他身边的朋友憋了半天,此刻才敢开口问:“季桐,刚才那个绿头髮的,是上次酒吧遇见的吧?粉色长髮那位是…?” 另一个也搭腔:“长得挺漂亮,哪家的?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朋友?” 谭季桐盯著手机屏幕上那个待通过的好友申请,神色晦暗不明。 朋友?他在心里嗤笑。什么朋友,他才不稀罕跟这只傻兔子做朋友。 他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通过验证。 第14章 再见 祝芙和陆嬋坐进陆嬋那辆低调的白色保时捷,车门关上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祝芙嘀咕:“咱俩心虚什么呀…他自己不也是酒吧常客,说不定玩得更花。” 陆嬋发动车子,恢復几分精神,义愤填膺起来:“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什么道理!” 她骂了几句,又小心翼翼地透过车窗往外看了看,確认谭季桐一行人没再注意这边。 “不过,芙啊,说真的,我是真不敢得罪他。人家是正儿八经的谭家少爷,捏死我家里那个小超市,跟玩儿似的。要是得罪他,我爸妈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祝芙也深有同感:“嬋嬋,其实我也不敢……” 她不仅怕他在表姨母面前告状,更因为谭季桐的气场,让她直觉想远离。 两人对著唉声嘆气一会儿。 陆嬋有点不死心,“要不…咱们换个隱蔽点的场子继续?刚才都没玩尽兴,钱还白花了…” 祝芙兴致全无,“算了嬋宝,我困了。下次吧,下次再约。” 陆嬋只好作罢,调转方向送她回家。 路上,陆嬋的嘴还是没停,把谭季桐又翻来覆去抱怨几句。 “……要不是为了在肖雅瑜面前爭口气,要不是当初脑子一热扯了他的虎皮,谁乐意去贴他的冷屁股?我跟那些普通富二代朋友玩玩不也挺开心的嘛,没这么多破事!” 祝芙点头道:“是啊,无法融入的圈子,咱们就不硬融。等这次派对应付过去,咱们的毕业证也该到手。到时候,要不要计划个毕业旅行?叫上桑桑和夏真?” 陆嬋狠狠赞同:“这个好,晚上我们就在宿舍微信群里聊聊,看她们有没有时间。” “好。” 祝芙的心情也轻鬆一点。 车子停在祝芙公寓的楼下。 陆嬋不忘叮嘱:“过两天我来接你,咱们得去给那位大爷挑生日礼物。唉,真麻烦。” “知道啦,微信聊。” 祝芙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我还真不知道送他什么好。” 她以前从来没有正儿八经给谭季桐送过生日礼物。 陆嬋满不在乎:“隨便送点啥唄。咱们这种小卡拉米送的,估计转头就被丟仓库生灰了,意思到了就行。” “好,你回去开慢点。” 祝芙关上车门。 陆嬋刚要踩油门,“咦”了一声,目光投向祝芙身后不远处停著的几辆车:“芙啊,你们这小区…豪车含量还挺高。前两次我来接你,好像也看到这几辆。” 祝芙顺著她的视线瞥了一眼,车標在路灯下泛著冷光。 她对车没什么研究,只觉得是挺贵的牌子,也不在意:“可能吧,这小区地段还行。走啦,拜拜!” 到了门口,祝芙哼著不成调的歌,输入密码,推开门。 玄关的感应灯带自动亮起,她弯腰脱下鞋子,丟在一旁,顺手按亮通往客厅的廊灯,赤著脚,懒洋洋地往浴室走。 脚步在踏入客厅边缘时,驀地僵住。 客厅的沙发上,坐著一个人。 lysander。 他姿態閒適地靠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在茶几前显得有些无处安放。 昏暗的光线下,他混血特徵的五官格外立体,灰蓝色的眼眸像浸在寒潭里的玻璃珠。光影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更添几分难以捉摸的幽邃。 此刻,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漠然,是他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 祝芙浑身血液瞬间倒流,手脚冰凉。甚至忘了呼吸,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望著他,几乎想不起当初的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敢去主动靠近、甚至试图拥有这样一个男人。 lysander的目光落在祝芙脸上。 她站在原地,无法动弹,脸色惨白如纸,粉色长髮垂在胸前,衬得她像一只误入陷阱、瑟瑟发抖的幼兽。 他眼神微微波动,浮起一丝怜悯,但那怜悯也是高高在上的。 “芙芙,到我身边来。”他的声音像带著某种魔咒。 “lys…” 她喃喃出他的名字,带著颤抖的尾音。 僵硬著,一步一步,朝他挪过去。 浅杏色的裙摆隨著动作轻轻拍打在膝盖上,带来微凉的触感。 赤著的脚趾在地板上紧张地蜷缩著,留下潮湿的印记。 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她停住,不再靠近。 lysander静静看著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她只能照做,再往前一步。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肢,轻而易举地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她的身体轻飘飘的,落在他的怀抱里,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慄。 她低著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可怜至极,可爱至极,让他升起浓重的欲望。 lysander知道她在害怕。 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用亲吻或温柔的抚摸来哄她。他用空著的那只手,从西装內袋里拿出一方手帕,轻柔地擦拭她脸上的泪水。 他的指尖偶尔划过她的皮肤,带著熟悉的薄茧和温度。 祝芙僵直地任由他擦拭,一动也不敢动,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越流越多,顺著脸颊滑落,被他耐心地一一拭去。 她分不清自己的眼泪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连日来强行压抑的、不愿承认的思念。 lysander极轻地嘆息一声。 低下头,细细地、辗转地亲吻她颤抖的嘴唇。 他的吻並不急切,甚至带著安抚的意味。 可祝芙在他的唇舌间,越发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他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著她的,温热的呼吸交融。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背,轻轻拍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夜风拂过琴弦。 “芙芙,別怕。” “你想回国,可以跟我说。想去哪里玩,想做什么,也都可以说的。” 祝芙突然意识到。 原来,她的一举一动,她的公寓地址,她的逃离,她的狼狈……全在他的掌握之中。 这认知比他的突然出现更让她感到心悸。 第15章 心理 祝芙被他这样抚慰著,情绪从惊恐中缓缓抽离,但是一颗心还高高悬著。 她抬眼偷偷打量他。 那张顛倒眾生的脸上淡然得近乎冷漠,灰蓝色的眼睛深不见底,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她心里骂:装货、洋鬼子、嚇死老娘了..控制狂..变態…… lysander冷眼看著她睫毛颤动、眼神闪烁,知道那只习惯齜牙咧嘴、內心戏丰富的傲娇小猫又回来了。 他淡淡开口,戳破她的腹誹:“在心里骂我呢?” 祝芙声音有点虚:“没有啊……” 她动了动身子,被他圈在怀里坐在他腿上的姿势让她格外没有安全感。 她想下去。 lysander的手臂纹丝不动,掐在她腰间的手甚至收紧了点。 “为什么突然想离开我?” 祝芙找藉口,搬出他曾经说过的话:“lys,异国恋是没有结果的。没有好下场的事,要学会及时止损……这不是你以前教我的吗?” 他冷笑:“我从未说过我们会是异国恋。只是因为你在y国读书,我才把大部分时间安排在那里。” 祝芙抓住话头,趁机说道:“对!就是这样!我对你的一切一无所知,你住在哪里,家里有什么人,具体做什么生意……我统统不知道!你只是把我当成一只金丝雀,养在那个漂亮的笼子里,高兴了就来看看,给点吃的玩的。那样的关係是不对等的,也不是我想要的。” 她挣扎的力度大了些,lysander鬆了点力道,她得以站起身。 毕竟,吵架总得有点气势。 祝芙努力挺直背脊,用力地俯视著依旧安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可一看到他那张完美得不像真人的脸,看著他平静无波、却能洞察一切的眼神,委屈和酸楚再次涌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她抬手抹去,吸了吸鼻子:“你没有把我当成平等的恋人...你对我了如指掌,我对你什么都不了解,这公平吗?” 等她说完,lysander缓缓开口:“芙芙,你这样的说法,对我太不公平。” 祝芙气笑了,眼泪都忘了流:“我对你不公平?” 他点了点头:“我从未在你面前刻意遮掩过什么。我的书房,你隨时可以进,里面的文件、电脑,你都可以看。我也曾多次提出带你一起出差,你只去过一两次,就嫌无聊拒绝。我的手机密码你也知道,从不避讳你查看。是你不感兴趣,或者说…一直以来,是你在主动逃避。” “只要话题稍微涉及到我的家庭背景、具体產业,或者更深的生活规划,你就会主动转移话题,或者乾脆撒娇矇混过去。我想,或许你从早就做好某天会离开我的准备,所以下意识地避免对我了解太多,也避免让我了解你太多。” “你一直在计划著,毕业后就离开我。是不是?” 祝芙无从辩驳,哑口无言。 他说的……某种程度上是事实。 她確实有意无意地迴避著深入了解他,此刻被他如此直白地揭穿,她莫名愧疚起来,难道自己才是骗身骗心后跑路的渣女? 真荒谬。 半晌,她才找回声音,小声反驳:“我没有…至少,不全是那样……” “你有。” lysander斩钉截铁道,“而且,你的確这样做了。” 祝芙气势全无。 但她还有最后一点不甘心,嘴硬地转移焦点:“现在…现在是在谈分手的事!你控制我的生活,不许我做这个、不许我做那个,交什么朋友,吃什么都要管,还有门禁……这些难道不是事实吗?” lysander的眼神冷了几分,声音也沉下去:“芙芙,別说那两个字。” 祝芙被他的眼神冻得一哆嗦,却梗著脖子:“那你承认你是在控制我吗?” “我不承认。芙芙,你应该试图理解。我做的那些事,出发点都是为了保护你,为了你好。” 他的目光幽深,”外面的世界很复杂,人心难测。你太单纯,太容易相信別人,也太不懂得保护自己。我只是想確保你的安全,让你远离不必要的麻烦和伤害。” 祝芙咬著唇,看著他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即便是在这样剑拔弩张的爭执时刻,这张脸对她依旧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冷硬的线条,深邃的眼眸,性感的薄唇……就像一块“唐僧肉”,让她看一眼,心跳就失序,就忍不住想扑过去,想靠近,想被他拥有,也想拥有他。 这种生理性的、近乎本能的吸引,让她更加烦躁和无力。 她再次抵抗住想要衝进他怀里的衝动,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认真表达。 “不是的,lys。或许你真的是为我好,但问题的核心不在这里。问题在於,你心里没有把我和你放在同等的位置上。你在替我下决定,用你的標准和判断来规划我的一切。在你眼里,我不是一个可以平等对话、共同承担未来的伴侣,而只是一个需要被妥善照顾、被掌控的附庸,甚至,只是一个你喜欢的、暂时拥有的所有物。” 她说出一直盘桓在心底、让她感到刺痛的词汇。 lysander是极聪明、也极自负的人。 起初,他確实对她的小动作和抱怨並未太过在意,只以为是女孩惯常的闹脾气,需要更多的关注和安抚。 直到她真的大胆到直接跑回国內,还一本正经地跟他谈分手,他才意识到,她这次的反抗比他预想的要严重。 她也真的在认真思考,並且得出一个他並不认同的结论。 她是他的所有物? 对於她此刻的指控,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她这样理解,某种程度上並没有错。 她的安全,她的健康,她的喜怒哀乐,她的身与心,他都渴望彻底掌控,不容他人覬覦,不容她脱离轨道。 她理应属於他,完完全全。 第16章 所有物 但如果他此刻这样坦诚,只会把她推得更远,让她更加坚定逃离的念头。 於是,他放鬆神情,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灰蓝色眼睛仰视著她,刻意收敛锋芒,放缓声音。 “芙芙,不是这样的。你说反了。” “如果一定要说『所有物』……我才是你的所有物。” “我的一切都任你处置。我的时间,我的精力,我的情绪……甚至我的意志。” 他向前倾身,拉近那本就危险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带著蛊惑,“我因为你开心而愉悦,因为你难过而烦躁,因为你离开而失控。你看,你轻而易举就能左右我。” “芙芙,一直以来,被掌控的人,难道不是我吗?” 祝芙被他这番完全顛倒黑白的说法震住了,否认三连:“我没有!我不是!你胡说!” 然而。 或许因为他示弱的姿態,或许因为自己还对他念念不忘,或许因为对他生理性的贪恋。 祝芙暂时放弃抵抗本能,主动坐回他怀里,將脸埋进他颈窝,不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两人之间的距离密不可分,她能闻到他常用的木质香调,夹杂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滚烫地钻入她的鼻腔,让她无处可逃。 lysander將她牢牢搂住,蹭了蹭她的髮丝,那粉色有些刺眼,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在她耳边轻声问,“这几天,玩得开心吗?” 说著,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小腹,轻轻揉了揉,“还疼吗?” 他知道她肠胃炎的事… 祝芙身体一僵,刚刚平復些许的心跳又乱了起来。 她声音很闷:“…你果然在监视我?” “只是关心你。” lysander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听不出情绪,“没有想过要来打扰你。”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她在外面的世界碰碰壁,吃点小苦头,意识到离了他並非事事顺心后,再適时出现,將她带回身边。 可他发现,这小没良心的適应良好,甚至…乐得瀟洒? 这让他有些失去耐心,也控制不住想立刻见到她的衝动。 他没想到,她居然能忍到现在,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 更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忍不住。 祝芙不想听懂他平静语气下的暗流,只“哦”了一声:“那你现在打扰到我了。你……可以走了。”身体却诚实地靠在他怀里,没有动。 lysander调整一下姿势,让她在自己怀里靠得更舒服些,淡淡道:“我哪都不去,就在这。” “我这小庙,装不下您这尊大佛。” 她忍不住讽刺。 “嗯,”他竟应了,手指卷著她一缕粉色髮丝,“庙小妖风大。正適合我。” 祝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这人,又乱用典故。 她不想再继续这种无意义的僵持,找了个藉口:“我要去洗澡了。” 说著就要从他怀里挣脱。 lysander顺势起身,手臂一用力,轻而易举地將她打横抱起来,朝著狭窄的浴室走去:“我帮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要!我自己会洗!放开!” 祝芙徒劳地挣扎,捶打他的肩膀,却被他稳稳抱入浴室,放在洗手台的瓷砖檯面上。 狭小的空间因为他的存在显得更加逼仄,空气瞬间变得稀薄而曖昧。 温热的水流瀰漫开雾气。 他的吻也隨之落下,不再是先前安抚性质的浅尝輒止,而是深入而缠绵的侵占。 他在氤氳的水汽中耐心地、一寸寸地帮她清洗,动作细致温柔,指尖的撩拨却带著浓浓的掌控。 祝芙试图抗拒,推拒的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很快在他熟练的挑逗和灼热的亲吻下溃不成军。 雾气模糊镜面,也模糊她的意识,只剩下身体最本能的反应和被他完全主导的颤慄。 水声混合著压抑的喘息和呜咽,他將她抵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与自己滚烫的身体之间,以绝对占有的姿態,重新烙下属於他的印记。 等一切平息,祝芙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全靠他支撑。 lysander用浴巾裹住她,仔细擦乾,拿出吹风机,耐心地將她那一头湿漉漉的粉色长髮吹得蓬鬆柔软。 他將脱力又脱水的她抱回臥室,放在床上,出去倒了一杯温水回来。 他將她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小心地將杯沿凑到她唇边:“喝点水。” 祝芙就著他的手小口啜饮,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他。 因为公寓里没有他的换洗衣服,他只在下身围著一条浴巾。 薄韧的肌肉賁突,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水痕蜿蜒向下,没入浴巾边缘清晰的人鱼线,那腰腹间的线条紧实流畅,张力十足,再往下… 祝芙喉咙又开始发乾。 这洋鬼子……纯纯是在用美色诱惑人。 但她已经吃饱了,短时间內实在消受不起。 她一口气喝光剩下的水,推开杯子,滑进被窝,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下达逐客令:“你走吧。我要睡觉了。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lysander放下杯子,並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撩起浴巾,双膝跪在她的身侧,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像捕食前的兽,带著未饜足的幽光。 “芙芙,你这是不是叫做……xx无情?” 祝芙震惊地看著他,真想捂住耳朵。 他那样仿佛不染尘埃的人,怎么能……怎么能用这么粗俗直白的词? 之前在床上,他顶多用些让人脸红心跳的隱喻或命令,从来没有这么直白过…… lysander似乎很满意她这副被雷劈到的表情,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我也渴了。” 祝芙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和这句话的暗示嚇得往后缩。 “我累了……而且,我还没原谅你!我们之间的问题还没说清楚……” 她试图重申自己的立场,儘管听起来虚弱无力。 他不置可否,伸手,轻易地握住她纤细的脚踝,拉向自己,指腹摩挲著她敏感的踝骨,语气平静无波: “嗯,我知道。所以我要……xx思过。” 祝芙:“……” 这时候说成语。 大可不必,婉拒了哈。 他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缓缓向上移。 意味明显。 不容抗拒。 第17章 酸软 云销雨霽。 祝芙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隱约感觉到自己清洗乾净,暂时安置在靠著窗户的小沙发。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快速而利落。 没过多久,她又被抱回床上。 他已经换好乾净的床单。 她自动在他重新敞开的怀抱里寻到最妥帖的位置,將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著那平稳有力的心跳。 男人身上的气息乾净清冽,混合著一点点她浴室里沐浴露的淡香,让她感到久违的、令她唾弃却又沉溺的安心。 他的手臂环过来,將她圈得更紧些,另一只手落在她后腰,力道適中地揉捏著她酸软的腰肢。 祝芙闭著眼,舒服得轻哼,咕噥一句:“……服务意识满分。” 他低笑一声,嗓音惑人。 好一会,他才状似隨意地提起:“把我的手机號码,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吧。” 祝芙困得迷迷糊糊,回他:“我那个旧手机是y国的號码,没用了。新號码,还有新手机,在门口包里…你自己去弄…” 她连指尖都懒得动一下。 lysander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他深知,她是对他是完全不设防的。 他知道她的全部密码,也知道她放东西的习惯。 他若想,隨时可以查看、设置一切,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掌握她回国后所有的联络痕跡。 但他没有。 他选择询问她,在她同意之后才去碰触她的私人物品。 这在他自己看来,已是极大的尊重。 可她,竟还总觉得他在“掌控”她,实在有些冤枉。 lysander的掌心贴著她光滑的背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著,像在给一只闹完脾气后终於安静下来的猫顺毛。 “芙芙,是继续住在这里,还是搬去我那边?” 他给出选择,仿佛是一种尊重和让步。 他无法忍受她脱离自己的视线太久,但知道她气还没全消,只能勉强按下直接把人带走的衝动,用“询问”来粉饰。 祝芙听到他这话,心里一阵气结,又懒得跟他长篇大论地吵,乾脆抬起头,张嘴就朝他的胸肌咬去。 她是极喜欢他的身体,每一处都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尤其是这胸肌,看著硬朗,咬上去却带著恰到好处的弹性,又白又粉又大,有时候她觉得比自己的还好看…… 这个念头让她更气了,报復性地用了点力气,留下一个湿漉漉的牙印。 “我就住这里。你爱去哪去哪,別来烦我。” lysander垂眼看了看胸口亮晶晶的水痕,没生气,反而觉得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可爱得紧。 她肯这样发脾气,说明情绪已经缓和大半,至少不再是最初那种恐惧和全然的抗拒。 这间小小的公寓,在他眼中,逼仄、简陋、缺乏安保和舒適性,跟鸽子笼没什么区別,完全不符合他对她的安置標准。 但他清楚此刻不宜再起爭执。 “好,知道了。” 他又问:“这两天有什么安排?” 祝芙不耐烦地扭了扭身子,只想睡觉:“在家画稿。” 她乾脆转过身,背对著他,用后脑勺表达拒绝沟通的態度。 lysander从后面重新贴上来,胸膛紧贴她的脊背,长腿缠绕住她的,將她严丝合缝地困在自己的怀抱里,形成一个绝对占有的姿势。 他埋首在她颈后,轻轻嘆了口气。 她还是没问。 不问他的住处,不问他的行程,也不关心他为何能突然出现在这里,接下来又要去哪里。对他的世界,她始终保持著刻意迴避。 真是……没良心的坏女孩。 可他偏偏就吃她这一套,奇哉怪哉。 等她彻底睡熟后,lysander起身下床,走到客厅。 先找到她的新手机,解锁,进入通讯录,新建联繫人,输入自己的名字和號码,设置好快捷拨號。 做完这些,他没有点开任何其他应用,没有查看她的社交软体或聊天记录,儘管这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在她同意之前,他选择暂时不去逾越,至少...表面上如此。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走到窗边,拨通助理的號码,交待一些事。 掛断电话,他回到床边,在床头柜上摆好两人的手机,紧紧挨在一起。 女孩依然保持著刚才的姿势,睡得很沉。 粉色长髮散在枕上,衬得她脸颊愈发白皙柔嫩,露出的肩颈上,还有他留下的浅浅痕跡。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眼神和心臟一起变得无比柔软。 他重新躺下,將她温软的身子揽入怀中,下頜抵著她的发顶。 掌下是她纤细的腰肢,他几乎能用虎口丈量出那弧度的脆弱。 这样乖顺地躺在他怀里,全然信赖,毫无防备,多好。 一直这样乖,不好吗? 他闭上眼,將这个念头压在心底,与她一同沉入黑暗。 —— 祝芙一觉睡到天光大亮,身侧已空。她慢吞吞扭动一下身体,浑身的酸疼无力,尤其是双腿和腰际。 她挣扎著撑坐起来,双脚刚沾地,就是一个趔趄,膝盖发软,差点直接跪坐在地毯上。 她扶著床沿缓了好一会儿。 门口传来细微的动静。 lysander走了进来。 他已穿戴整齐,一身黑色西装,光泽內敛,剪裁完美贴合他宽肩窄腰的身形。墨发一丝不苟地梳成背头,露出的五官立体深刻,英俊又禁慾,却又因他素来的冷冽而显得矜贵迫人。 无论看到他这张脸多少次,祝芙都会心悸。 这难道就是顏狗刻在dna里的宿命? 她有点绝望地想。 lysander走近,把她揽进怀里,手臂环住她的腰,支撑住她大部分重量。 他伸手將她睡得凌乱的粉色长髮捋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廓,带来一阵微麻。 “要去洗手间?” 祝芙想起昨夜种种“煎炸蒸煮”,浑身难受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还摆出这副体贴模样,心里又羞又恼,只想推开他。 “不用你管,走开。” 她用力去推他的胸膛,那力道对他来说实在微弱,他动都没动一下。 只是周身的气压降低,眼眸也更幽深:“芙芙,別这样说。” 他冷厉的一面稍露端倪,祝芙本就委屈,此刻更是又气又怕,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就说!你坏死了……只会欺负我!” 第18章 千万 听她这样带著泣音的指责,男人脸上的冷意反而消散了,甚至极淡地弯了下唇角。 “嗯,是我坏。对不起。” 他掌心在她后腰不轻不重地揉按,“我只是想帮你。身体不舒服,让我来,好不好?” 祝芙心里那股委屈劲儿卡在半空,不上不下。 她撇撇嘴,不吭声了,自己刚才那话……怎么听都像是在撒娇。 男人亲了亲她泛红的眼角,祝芙偏头躲开,却被他顺势托著臀腿抱起来,走向浴室。 他將她放在马桶边上,自己却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沉静地看著她。 祝芙从脸颊到脖颈瞬间烧红,衬得锁骨、胸前那些未消退的痕跡越发刺眼。 她羞愤地瞪他:“你出去!” lysander这才像是满意了,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没再为难她,轻声带上门:“我在外面等你。” 祝芙在浴室里磨蹭许久,刷牙的时候,看到崭新的男士洗漱套装,摆著她的盥洗池上。他甚至还把两人的电动牙刷,並排摆放著。 嘖,真是恶趣味。 她把自己的牙刷放在离他的牙刷最远的地方。 哼。 等她终於打开浴室门。 lysander等在门口,背靠著墙,正低头看著手机。 听到声响,他收起手机,半搂半抱著她去客厅,將她安放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不大的餐桌上已经摆好食物。 精致的木质餐盒里是摆盘讲究的班尼迪克蛋,色彩繽纷的新鲜莓果沙拉,还有黄油可颂。 另一侧是热气腾腾的鸡茸粥和几样清爽的小菜。中西合璧,显然考虑了她的口味。 lysander自己面前放著一杯咖啡,杯身上印著某个高端连锁品牌的logo。 他慢条斯理地啜饮著纸杯里的咖啡,手边摊开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著复杂的曲线。 在y国那座宅邸里,他喝的咖啡都是从特定庄园空运的顶级货色。 祝芙想,这男人,真是没苦硬吃。明明可以舒舒服服享受一切,非要挤在她这小公寓里喝外卖咖啡。 一丝微弱的愧疚感,莫名浮上心头,毕竟,从某个角度说,是她“导致”他出现在这里,屈尊降贵。 但这念头刚冒头,就被她掐灭了:是他自己非要赖在这里的!她愧疚个der! 察觉到她的目光,lysander从屏幕上抬起眼,看向她。 “先吃点东西。你的冰箱里,除了几瓶气泡水和苏打水,空空如也。我只能叫人送了这些。” 祝芙腹誹:难道我冰箱里有食材,你就会亲自下厨做早饭? 结果,lysander只是瞥了她撇嘴的小动作,就洞悉她的想法,平静接话:“是啊,如果你这里有食材,我可以为你下厨做早饭。” 他似乎在考虑这个假设的可行性,“虽然这里的厨房工具不太称手。” 祝芙:“……” 这男人简直有读心术。 她闷闷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餐具,开始对付那份过於精致的班尼迪克蛋。 味道確实不错,但她吃得有点心不在焉。 lysander合上笔记本电脑,推到一边,目光落在她脸上。 “芙芙。” “嗯?” “我等下有一些会议,必须出席。” 他看了眼腕錶,“下午6点前回来。” “哦,好。” 他要离开,她心里鬆了口气,又隱隱有些不舍。 “等我忙完,” 他继续说著,“接你出去吃晚饭,好吗?” 祝芙咀嚼的动作慢下来。 她想拒绝,想保持距离,想说“我们还在谈分手”,可话到嘴边,那股硬气怎么也提不起来。 最终,她盯著盘子里的莓果,含糊道:“行叭…我在家等你。” lysander脸上没什么大的表情变化,但眼眸里的冷峻融化些许。 他伸出手,越过小小的餐桌,用指背很轻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好。无聊的话,可以画画,或者约上你的朋友出门逛逛,我给你打了一笔钱,隨便用,嗯?” 祝芙没有躲开他的手指,点点头:“知道啦。” 他收拾好电脑,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祝芙正在低著头小口小口地喝著粥,粉色长髮滑落肩头,安静又柔软。 “芙芙,我走了。” “拜拜。” 祝芙习惯性朝他挥挥手,目送他离开。 直到听见门锁轻轻合上的“咔噠”声,祝芙缓缓放下勺子,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他走了。 那股无处不在的强大压迫感也隨之抽离,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只要他在,她必须刻意调整呼吸才能维持表面的镇定。 可偏偏,他对她的吸引力又如此致命。 理智上她告诫自己要远离他,身体和情感却忍不住想靠近他。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反覆撕扯,让她觉得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一边是渴望独立完整的自我在尖叫著逃跑,另一边却是对他深入骨髓的依恋,拽著她不断回头。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指尖触到那抹粉色,又是一阵恍惚。 为转移注意力,她乾脆拿起手机,屏幕亮起,首先弹出的是一条银行到帐简讯。 她点开,看著那串数字,个、十、百、千、万……千万? 她眨了眨眼,又仔细数了一遍。 一千万? 她这么“值钱”吗? 她没有太过惊喜。而是觉得受之有愧,还有烦躁。 这不像是礼物,更像…是新一轮的“饲养”开端。 祝芙僵著手,刪除了那条银行简讯。 顺手点开微信,红色的未读消息提示多得嚇人。 她先找到陆嬋的对话框,果然,从昨晚到今天早上,陆嬋轰炸了几十条。 最新几条是60秒的语音,不用点开都能想像出陆嬋在那头跳脚骂她“失联”的样子。 祝芙回覆:【我活了。】 第19章 午饭 趁著陆嬋还没回復,她点开那个只有四个人的宿舍小群。 群名还是当年瞎起的“404 not found”。 里面是昨晚一直到凌晨,陆嬋和万桑桑、夏真热烈討论著毕业旅行的可能性,@了她好几次。 祝芙往上翻了翻,也回了一句:【昨晚早睡了没看手机。刚起。旅行+1。】 最后,她点开那个设置免打扰的大学班级群。 图標上的红点显示著“999+”。 她点开看了一眼,各种关於毕业典礼流程、晚会节目、合照服装、散伙饭地点、乃至对未来工作的迷茫和期待的討论。 消息刷得太快,眼花繚乱。 祝芙默默退了出来。 她是i人,朋友向来不多。 高中时只有陆嬋一个挚友。 大学进了h市美院的视觉传达设计专业,同班同学三十来人。她的大学生活,除了上课、完成作业,大部分时间都泡在画室或者接稿画图,忙得脚不沾地,也无意拓展复杂的社交圈。 两年国內课程结束后,她出国留学,没有再主动联繫过大学同学。 整个大学期间,真正熟悉的也只有同寢室的陆嬋、万桑桑和夏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刻看著群里热闹的、属於普通毕业生的烦恼和憧憬,她竟觉得有些遥远。 祝芙简单洗漱护肤后,一头扎进书房。 她手头正在断断续续创作一部少女漫画,同时还要定期更新博客和短视频帐號,经营粉丝互动。 说起来,自由职业者並不比上班轻鬆。 前段时间忙於毕业事宜,积压不少感兴趣的商稿邀约,如今正好可以筛选接下。 毕竟,花自己赚的钱,才是实实在在的自由底气。 她甩开杂念,调出绘画软体,描绘分镜。 上午十点多。 陆嬋打来微信语音电话。 “芙宝……你昨晚怎么回事啊?信息不回,电话不接,玩失踪?” “嬋啊,我跟你说件事,你不许骂我。” 陆嬋的睡意似乎清醒几分:“……你不会是跟你前男友…和好了吧?” “没有!” 祝芙立刻否认。 “哦,那你说吧。” 祝芙声音低下去:“没和好,就是昨晚又睡了个荤觉。” “嗷——” 陆嬋在电话那头髮出一声嚎叫,震得祝芙把手机拿远了些。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怪不得昨晚后来失联了!原来是忙著做饭呢!怎么样?他…做饭香不香?” 祝芙脸一热:“……香。” 陆嬋在那头倒吸一口凉气,“那……你这是要跟他和好的节奏?旧情復燃?破镜重圆?” “我还没想好。” 祝芙老实说,心里一团乱麻,“有点混乱。他好像打算在我这儿住两天。晚上我们还约了一起吃晚饭。” “你同意了?”陆嬋很仗义地说,“你要是真不想跟他纠缠,就来我家!我床分你一半!” 祝芙沉默几秒,没有立刻回答。 陆嬋等不到回应,哼了一声:“我就知道。捨不得吧?嘴上说著不要,身体倒挺诚实。” 祝芙被她说中心事,有些恼羞,又无法反驳,只能对著手机嘟囔:“…不是捨不得。唉,我也不知道。他很强势,我……” “得了吧。” 陆嬋打断她的话,一针见血道,“你要是真铁了心拒绝,他能拿你怎么样?非法拘禁啊?我看你就是心里还有他,自己也贪图美色。” “芙啊,我不是反对你们和好。只是……你之前不是说他控制欲太强,让你喘不过气吗?这次他追过来,有没有改变?还是老样子?” 祝芙回想起lysander昨天的质问,他列举的那些“事实”,他说的“我才是你的所有物”,以及昨晚和今早的相处... “他昨晚……说了一些话,好像也有点道理。” 祝芙闷闷地说,“我虽然觉得不对劲。但是,你知道的,我一看到他……就没办法像计划里那样冷静。” “美色误人啊!” 陆嬋在电话那头哀嚎,“算了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反正记住,姐妹我永远是你的退路。需要避难隨时打电话!还有,他住你那儿,你们…注意安全措施啊!” 祝芙:“知道啦。” 安全措施……那从来都是他考虑周全的事情,她似乎只需负责享受。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自己更“渣”了,赶紧甩开。 陆嬋深知她这段恋情的复杂纠缠,也不再多劝,只说:“行吧行吧,微信联繫,我得缓缓。” 掛断电话,祝芙重新將注意力拉回画稿上,偶尔分神回復一下陆嬋和宿舍群里跳动的消息。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 正午时分,门铃响起。 祝芙有些疑惑,透过猫眼一看,是lysander身边那位总是西装革履、表情一丝不苟的助理。 她打开门。 “祝小姐,您好。” 男人微微躬身,双手递上一个保温提篮,“先生吩咐给您送午餐。您请慢用,饭盒我下次再来取。” 態度极恭谨。 祝芙接过,道了声谢。 助理连忙摆手:“您太客气了,应该的。” 他心中暗自鬆了口气,先生和祝小姐关係缓和,他们这些下面的人日子也好过些,不必再日日承受老板那冰封千里的低气压。 他不敢多留,再次欠身后,迅速告辞离开。 祝芙提著保温篮回到客厅,打开。 里面是三层分隔的食盒,菜品精致,分量適中,一看就是私厨手笔。 她尝了尝,味道確实很好,清淡却鲜美。 她一边慢悠悠地吃著,一边刷著手机短视频。 突然来电,屏幕上跳动著“lys”的备註。 她划开接听。 “lys?” “在吃饭了?”lysander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早晨更清晰,背景安静,应该是在某个私人空间。 “嗯。” 祝芙用鼻子应了一声。 “合你口味吗?” 他问,声音低柔。 “还..好吧。” 她故意语气平淡,可还是忍不住问,“你呢?吃了吗?” 问完又有点懊恼。 但这份小小的关心,似乎取悦了电话那头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带著毫不掩饰的愉悦:“我也正在吃。” 那笑声磁沉,隔著电波钻进耳朵,让她耳廓有些发麻。 第20章 化妆 祝芙心头微动,再次下意识地追问:“lys,你跟我吃的一样吗?” “是一样的。我让家里的厨师按你的口味做的。” 祝芙捕捉到这个信息,好奇地追问:“你在这边……也专门请了厨师?” h市不是y国,他在这里也有常驻的“家”和全套生活配置? “芙芙,” lysander的声音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嘆息,她终於对他好奇了。 他轻声解释:“是,我在h市有几处住所,我家……” “lys,” 祝芙突然打断他,声音有些急,“我在家等你。你先忙吧。” 她不想听,至少此刻不想。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也好。现在確实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接受了她的迴避,声音恢復往日的沉稳:“我六点前去见你。” “嗯。” 祝芙无比乖巧地回答。 她也知道自己理亏。 逃避可耻,但有时真的有用。尤其是在她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他背后那庞大而陌生的世界时。 祝芙看著桌上还剩大半的精致菜餚,忽然没了胃口。她草草吃了几口,將剩下的仔细收进厨房冰箱。 下午,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处理一些堆积的商稿询价,筛选出几个感兴趣的合作意向初步回復。 又登录博客和短视频帐號,將上午完成的线稿局部发上去,配上几句简单的创作心情。 很快,方少嫻给她点了赞。 祝芙点开微信,主动发了条消息过去:【谢谢姨母点讚~这两天感觉身体怎么样?】 方少嫻很快回覆:【很好,精神多了。你呢?忙著画稿也要记得照顾好自己呀,按时吃饭。】 【知道啦,姨母放心。】 祝芙回復,想了想,又打字问,【对了姨母,还得请教您一下,谭季桐他喜欢什么呀?过几天要跟小嬋一起去他的生日派对,总不能空手去。】 这次方少嫻回復得慢了些,似乎在斟酌:【季桐那孩子性子野,喜欢的东西一阵一阵的,赛车、收藏刀、最新款的游戏设备乱七八糟的。不过你们小姑娘家,隨便送点有心意的小玩意就好,就是个场面上的意思嘛,不用太破费,他也不会在意这些。】 祝芙看著回復,心想果然如此。 【好吧,我知道啦,谢谢姨母!那我跟小嬋再商量商量。】 方少嫻觉得这样不够,热情地补充:【要不,我晚上帮你问问?】 【不用不用!】 祝芙连忙拒绝,【哪能麻烦您特意去问。要是真想打听,我直接问他也行,我们加微信了。】 方少嫻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啊?你们加微信了?挺好挺好,年轻人嘛,是该多沟通沟通,熟悉熟悉。】 【嗯嗯(*^▽^*)】 祝芙回了个乖巧的表情包。 两人又閒聊几句,才结束对话。 放下手机,她撇撇嘴。 多沟通?她才不会主动去跟那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谭少爷多沟通呢。 他摆明了看不上她这样的普通人,她又何必凑上去自討没趣。 送个不出错的小礼物,完成社交任务,就算交差,反正他也不会在乎。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暖金色的光晕透过来,在地板上拉出温柔的斜影。 祝芙看了眼时间,离六点越来越近。 期待与不安交织,让她在书房里坐立难安。 她索性起身,去了浴室,开始化妆。 当画眼线时,手腕不受控制地轻颤,画了几次都歪了。 化好妆,她换上前两天新买的连衣裙,將长发鬆松地挽到一侧肩头。 做完这些,她拿出新买的香水,是前两天和陆嬋一起去买的,是清甜微酸的柑橘与白花香。 她对著空中轻喷两下,犹豫著,慢慢走过去,让细密的水雾落在发梢和裙摆上。 做完这一切,她看著镜中刻意装扮过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阵自我唾弃。 说著不在意,身体却诚实地做好全套准备。 她真是……没出息。 她乾脆不再看镜子,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呆坐一会儿,眼睛不受控制地望向紧闭的入户门。 又觉得这样太像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於是匆匆躲回书房,对著数位板上的半成品画稿『沉思』,实际上耳朵竖著,捕捉著门外任何一丝声响。 离六点还差五分钟时,大门传来是密码锁被打开的声音。 是了,他知道她所有的密码,门锁,手机,电脑……她对他而言,几乎没有秘密。 祝芙下意识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快步走出书房,脚步却在门口硬生生地顿住。 lysander抬头望过来。 四目相对。 看到她明显精心修饰过的妆容、特意换上的裙装,他周身的冷厉气息,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灰蓝色的眼眸里映出她的身影,掠过一丝清晰的愉悦。 儘管在他挑剔的审美里,这条裙子、这身打扮远称不上“配得上她”,她值得最顶级的设计师和最珍贵的衣料。 但这番用心,他接收到了。 “芙芙。” 祝芙的手抓紧书房门框,克制著想要扑过去的衝动,也维持著最后一点矜持。 “嗯,你回来了。” 她声音有点干。 lysander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转身进入浴室洗手。 祝芙的视线和注意力,从他一进门,就不由自主地跟著他移动,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著。 等他擦乾手走出来,径直走到她面前,伸手將她揽入怀中。 “我也很想你。” 他在她耳边低语,“在家做了什么?” 祝芙的双手抵在他胸前,隔著一层衬衫面料,能感受到其下坚实温热的肌肉轮廓。 她老实匯报:“就画了会儿稿,发了博客和短视频,还跟朋友微信聊了聊天。” “嗯,” lysander手臂收紧了些,继续问,“还有呢?” 他的衬衫因为动作微微绷紧,勾勒出胸膛饱满流畅的肌肉线条。 祝芙的手无意识地动了动,几乎没经过思考,就轻轻捏了捏他衬衫下的肌肉。 她反应过来,有些羞恼。 “什么还有?我上几次厕所,吃几口饭,是不是也要一一跟你匯报?” “嗯,可以。” lysander一本正经地点头,看著她明亮透澈的眼睛,“我喜欢听。关於你的一切。” 第21章 礼仪 “大变態。” 祝芙小声骂。 他低笑,试探著去吻她的唇。她偏头躲开,小声提醒:“我涂了口红,等下要花了……” 男人却不管,追著她的唇吻过来。 她后退,他就前进,直到將她抵在客厅的墙壁上,一手护在她脑后,另一手箍著她的腰,深深地吻下去。 唇膏的甜腻香气在交缠的呼吸间化开,他仔细品尝,辗转吮吸,直到她唇上的色彩晕染开,蹭到彼此的脸上,气息彻底紊乱。 他意犹未尽地退开,指腹蹭过她微肿湿润的唇瓣,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他爱极了她半推半就、最终乖顺臣服地倚在他怀里的模样。 等她恢復力气,气呼呼地推开他,跑去浴室对著镜子补妆,嘴里嘀嘀咕咕骂他“討厌”。 lysander懒洋洋地跟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纤细的腰身,透过镜子看她手忙脚乱地重新涂抹。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看著,目光专注,仿佛欣赏什么有趣又珍贵的画面。 等她终於收拾妥当,他才搂著她的腰,带她出门。 两人去了一家隱匿在古老法式洋房深处的私房菜馆。 外观毫不起眼,內部却別有洞天,陈设雅致古朴,侍者训练有素,安静得近乎肃穆。 来往客人寥寥,但气质打扮皆是不凡。 两人落座於靠窗的静謐包厢。 lysander坐在祝芙身侧,长腿在桌下与她微触。 侍者递上皮质封面的菜单,上面是优雅的法文手写体。 祝芙翻开,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词汇组合。 “请问今天的招牌菜式有哪些?或者,有什么推荐吗?”或许是跟他在一起,她总是有点紧张,没什么胃口。 侍者恭敬地介绍几道时令特色。 祝芙认真听著,偶尔点头,最后选择侍者推荐的一道香煎海鱸鱼配时蔬,指著一道名字复杂的汤品,转头问lysander:“这个是什么呀?” lysander看著她凑近的小脸,耐心解释:“『被遗忘的蔬菜浓汤配松露泡沫』,大致是这样。味道会比较浓郁,你可能觉得有点厚重。” “哦……” 祝芙想了想,“那我还是换一个吧。我要这个南瓜汤好了,听起来暖和。” 她很快又根据自己认识的法语词汇,点好甜点。 等菜的间隙,她放鬆了些许,身体不自觉地朝lysander那边靠了靠。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印有餐厅法文名字的精致铜饰上,磕磕绊绊地念了一遍,发音有些古怪,她自己笑起来,又问:“这什么意思啊?” lysander低声纠正:“发音是 『le jardin secret』。秘密花园。” 他的法语发音低沉標准,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祝芙被吸引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眸子里又泛起熟悉的痴迷。 “lys,你说法语也这么好听……” 相处的这一年半里,她知道lysander不光会中英法三种语言,还会西语德语意语等,堪称语言天才。 而祝芙跟母亲在非洲等地辗转多年,会说英语和一点当地的斯瓦希里语,但英文总带著点难以完全磨灭的口音。 跟他在一起后,他专门请来顶级的私教帮她精细地矫正过发音,工作閒暇时,甚至亲自教她一些简单的法语和德语词汇。 对比之下,一丝沮丧悄悄爬上心头。 她:“lys……我真捨不得你。” lysander侧过头,靠近她耳畔,“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祝芙睫羽轻颤,却没有接话。 一直?永远?母亲也曾说会一直陪著她。这些词语太沉重,也太虚幻。 承诺越是动听,在现实面前就越是脆弱易碎。 她转头看向窗外庭院里摇曳的竹影和幽暗的灯光。 今晚的自己好像格外脆弱,情绪像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涨落,明明知道该保持距离,理智却不断溃败,只想离他更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沉默著,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意识,將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指尖轻轻摩挲著他的骨节,身体也不自觉地朝他那边倾斜,寻求著熟悉的亲近感。 lysander纵容著她的小动作,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靠得更舒服。 他的目光落在她莹白的侧脸上。 半晌,他再次开口,近乎剖白的坦诚: “芙芙,我的『捨不得』,可能比你的还要多。” 祝芙倏地转过头,目光直直撞进他深邃的灰蓝色眼眸里。 餐厅柔和的光线在他眼中折射出细碎的光,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有她熟悉的凌冽,还有执拗的认真。 那张英俊得极具衝击力的脸近在咫尺,混合著清冷乾燥木质香气縈绕鼻尖,是熟悉到让她心悸的诱惑。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心臟跳得发疼。 看著他微启的薄唇,她几乎要遵从本能吻上去... 残存的理智猛地拉了她一把。 她硬生生顿住动作,身体僵在那里,眼神里交织著渴望与挣扎,像一只被蜜糖吸引却又害怕粘住的小飞虫。 lysander將她的挣扎尽收眼底。 他静静地看著她,目光沉沉,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等待著她的决定,仿佛一场无声的角力。 寂静中。 咚咚两声叩门声。 是侍者来上餐。 餐点上桌,祝芙的注意力被美食吸引,暂时拋开那点悸动。 lysander很遗憾,也许侍者再晚来一会,她就会主动进入自己怀里。 他看向女孩。 她用餐的姿势也是极標准的。 这也是他们交往后,lysander请来专门的礼仪老师来教。 但他当时特意叮嘱老师“適当即可”,他不愿用太多的条条框框束缚她,只需教她必要的规则,让她在任何场合都能从容得体即可。 他最想要的,是保留她自己。 让她在他的世界里,她依旧是她自己,带著好奇探索,坦然接受美好,也保留著自己的小小意见,不卑不亢,鲜活灵动。 第22章 吃掉 此刻,她叉起鲜嫩的海鱸鱼,送入口中,眼睛满足地眯起,像只尝到美味小鱼乾的猫:“这个好好吃!鱼肉好嫩,酱汁也清爽。” 席间,他全程在照顾她,布菜、添酒,將鱼刺仔细剔净,分享自己的食物给她。 祝芙接受他的伺候,还会指挥他:“那个看起来也不错,我想尝尝。” 仿佛他是她的专属侍应生。 席间配的是据说是古方酿造的黄酒,温热后香气醇厚。 lysander给她倒了小半杯浅尝。 祝芙端起那可怜的一杯,小口啜饮著。 舌尖传来复杂而美妙的滋味,她眯起眼,再次恳求:“就再一点点嘛……” 男人妥协地再次倒了一些。 “只能喝这些。这酒后劲大,你酒量浅。” 祝芙撇撇嘴,一口喝完,面颊泛起红晕,几缕碎发垂落颈边,眼神越发明亮。 她话多起来。 开始分享著今天画稿的灵感,吐槽某个难缠的客户,说到兴处,眼睛弯成月牙。 lysander静静听著,目光几乎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只有在看到她试图去拿酒壶时,才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背,制止。 “小气。” 祝芙嘟囔,指尖在他手背上挠了挠。 这顿晚餐吃得安静而漫长,气氛是重逢后罕见的甜蜜微醺。 祝芙几乎要沉溺在他精心呵护的愜意里。 lysander抬眸看向对面因为微醺而显得格外慵懒娇憨的祝芙,灰蓝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即便只是这样坐在一起吃饭,看著她,那颗惯於算计、充满掌控欲的心,也能获得奇异的满足感。 而这份满足感,在他们结束用餐,坐上车后,达到隱秘的顶峰。 一上车,祝芙晕乎乎地从旁边座位蹭过来,不管不顾地挤进他怀里。 前面的司机目不斜视,极为懂事地升起了隔音挡板。 狭小私密的后座空间里,瞬间充满她身上甜软的果香、淡淡的酒气。 她仰起红扑扑的脸,红唇毫无章法地在他下巴、脸颊上亲吻,一双手也不安分,隔著衬衫胡乱摸索著他的胸膛和腰腹。 “lys……我想你……我好想你……” 她含混不清地呢喃,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颈侧,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扣子打不开……你自己解开嘛……我要摸……” 她揪著他衬衫的纽扣,孩子气地拉扯,因为不得其法而有些气恼。 男人胸膛震动,发出一声极低沉的轻笑。 他暗爽,又满足。亲了亲她湿漉漉的眼睫和酡红的脸颊,任由她笨拙地扯著自己的衬衫纽扣。 他当然知道她酒量深浅,特意选了这家她一定会喜欢的餐厅风格和菜品,刻意放鬆自己的姿態让她卸下心防。 酒也是他精心挑选,酒精度不高,后劲却足,最易催发情绪,让她在微醺时吐露真言,卸下所有偽装。 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下次若想哄她开心,或许……可以再让她浅酌一点。 他漫不经心地想著,手指插入她柔顺的粉色髮丝,轻轻摩挲著。 司机將车驶入一栋幽静別墅的地下车库,停稳后,悄无声息地开门离开,將空间彻底留给后座的两人。 祝芙醉醺醺地窝在他怀里,嘴里念叨:“lys……你好帅啊………比模子哥帅一万倍…” “你…你说话声音也好好听…柰子也好大…嘿嘿…” 她顛三倒四,说著平时绝对羞於启齿的胡话,甚至试图吟诗:“床前明月光,地上鞋两双…” 男人解开自己衬衫上的两颗纽扣,牵起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胸膛。 “这样?” 他声音沙哑,带著诱哄。 祝芙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肌肤,满足地喟嘆一声,整个人更软地贴上去,“嘿嘿,男妈妈..斯哈斯哈...” 男人惩罚性地轻咬一下她喋喋不休的唇。 “唔……疼……” 祝芙吃痛,不满地推他,“我要自己来!我要在上面!你不许动!” lysander眸色暗沉如夜,笑意却更深。 他用自己的西装外套將她仔细裹好,打横抱起,低头吻著她发烫的脸颊:“好,回去就让你在上面。现在,乖一点。” 祝芙哼哼唧唧地搂紧他的脖子,霸气十足:“那说好了……你不许动……我要把你……吃干抹净……” lysander抱著她,大步走进別墅。 怀中的人轻盈柔软,带著令他沉迷的香气和热度,说著毫无防备的醉话。 他低头,看著怀里已经半闭著眼、开始蹭著他胸口“好硬……好舒服……”的女孩,眼底的幽暗更深。 吃干抹净? 他才是那个,准备將她彻底拆吞入腹、连灵魂都不放过的人。 lysander一秒都不想多等。 从门厅到楼梯,从沙发到臥室。 “不行了……lys……真的……” 酒意七零八落。 男人从背后拥著她,滚烫的唇流连在她汗湿的肩颈:“宝宝这么厉害,刚才还说要把我『吃干抹净』呢……怎么会不行了?” 等终於辗转回到床上,她已经哭得满脸泪痕,只想逃开。 她抽泣著,试图往前爬。 膝行不过半寸,就被身后伸来的手臂轻而易举地压了回去。 “不……混蛋……大变態……你走开……” lysander轻易制住她所有微弱的反抗,將她翻过身。 “宝宝,你摸摸看……是你要的。” 祝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剩下生理性的眼泪不断涌出,沾湿了鬢角。 他俯身,汗水从下頜滴落,混著她的泪。 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紧紧锁住她迷濛涣散的泪眼:“芙芙,现在……还要离开我吗?” 她被迫摇头,髮丝黏在潮红的脸颊,模样可怜又妖冶。 他似是满意,却又不够。 让她坐上来。 他的双手掐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现在,” 他喘息著,额角青筋微显,又残酷又温柔,“你在上面了。来,吃干抹净。像你刚才要求的那样。” 祝芙崩溃地哭出声。 “不玩了…我不要了……下去……让我下去……” “下去也可以,” lysander慢条斯理地开口,“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係?” 祝芙的酒意早已在激烈的纠缠和泪水中褪去大半,此刻只剩下清醒的疲惫和被他完全掌控的无力感。 认命地妥协:“……恋爱关係。” 她试图將脸埋进他胸膛,寻求一点点喘息。 “之前在y国,我们那份恋爱规定,” 他好整以暇地开始谈判,“我觉得需要再补充几条。你同意吗?” “求你……让我下去……”祝芙语不成调地哀求。 “嗯,” 他学著她的语气,“我求求芙芙宝宝,答应我。” 祝芙最后一丝抵抗也土崩瓦解。 她含泪点头,胡乱地“嗯”了一声,算作应允。 lysander稍稍放缓攻势,起身温柔地吻去她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吻她红肿的眼皮和湿漉漉的睫毛。 那姿態,仿佛在珍惜什么易碎的珍宝。 “乖宝宝,” 他嗓音低柔得不可思议,与依旧强势的动作形成残忍对比,“我是你的。现在,请你……吃掉我吧。” “吃不下了…真的……lys…” “怎么会呢?宝宝吃得多好…” 第23章 几下 等她终於力竭,抽抽噎噎,沉沉睡去。 lysander將她的姿势调整成完全嵌合自己怀抱的姿势,手臂从她颈下穿过,另一条手臂环过她的腰,抱得密不透风。 凌晨,祝芙迷迷糊糊醒来,哑著嗓子含糊抱怨:“好热……” lysander立刻清醒,睡眠於他向来很浅。 他鬆开一些怀抱,起身倒了温水,小心餵她喝下。 又將空调温度调低几度。 为防止她醒来找手机,他特意將她的手机顺便拿过来,放在床头柜上。 重新躺下时,她似乎觉得凉快,自动滚回他怀里,一只手搭在他胸膛上。 不等他入睡,幽暗的房间里,祝芙的手机屏幕短暂地亮一下,发出轻微的震动。 lysander倏然睁开眼,侧头看了看怀里睡得正沉的女孩,伸出手,动作极轻地抽出手臂,拿起她的手机。 屏幕上躺著三条微信消息: 谭季桐:祝芙,你喜欢吃什么。 谭季桐:方姨让我问的,生日会那天是自助餐。 谭季桐:礼物隨意送就行 男人的目光在那简单的三行字上停留片刻,面无表情,指尖悬在“刪除联繫人”的选项上方,顿了顿,终究没有按下去。 他还不至於用这种低级手段。 他將这三条消息標记为“未读”,然后將手机屏幕朝下,无声地放回原处。 祝芙又一次被热醒。 小腹也酸酸涨涨... 像是被什么填满了。 她想动,浑身上下每一处肌肉和关节都在抗议。 一张口,嗓子嘶哑得厉害:“lys…” “芙芙…” 男人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温热的唇隨之贴上她的后颈,落下细密的亲吻。 祝芙艰难地转过身子,抬眼就看到他的胸膛。 冷白的皮肤上,横七竖八布满新鲜的抓痕和深深浅浅的牙印,尤其是胸肌靠近锁骨那一片,简直惨不忍睹。 她脑中闪过昨晚一些破碎而激烈的画面,又想起自己昨晚是如何丧权辱国签下不平等条约,羞恼之下,凑上去又在那片饱受摧残的胸肌上咬了一口,这次用了点狠劲,微微破皮。 lysander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带著痛楚却更多是愉悦的喘息,手臂收紧,將她更深地压向自己。 祝芙被他这一声哼得耳根酥麻,心里暗骂:凸(艹皿艹 ),这男人连哼都哼得这么好听…喘得也让人腿软…祸水! 男人低头,看著她红透的耳尖和闪躲的眼神,轻易读懂她的腹誹。 他灰蓝色的眼睛深邃惑人:“你可以隨便咬我的身体。哪里都行。” 祝芙:..... 接下来的两天,祝芙是在这栋別墅二楼度过的,昏天黑地的纠缠、短暂的睡眠、清洁中,不知今夕何夕。 连吃饭都是他端到床边,或者抱她去起居室的小圆桌。 lysander也推掉所有需要外出的行程,只通过电话和视频会议处理紧急事务,书房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他吩咐助理將祝芙公寓里的数位板、电脑、常用的画笔顏料等工具全部取来,將书房隔壁一间採光极好的小房间迅速布置成她的专属书房。 祝芙起初还有些彆扭和挣扎,但身体远比嘴巴诚实。 她实在太喜欢他,迷恋他带来的极致欢愉和安全包裹感,也贪恋他全然的陪伴和纵容。 那点关於自由、平等、未来的宏大命题,在肌肤相亲的炙热和耳鬢廝磨的温存面前,显得太遥远。 算了,她想,趁著他愿意纵容,趁自己还没彻底腻烦,趁这段感情还没遇到真正无法逾越的障碍……及时行乐吧。 过一天,算一天。 而lysander,或许洞察她的心態,也做出一些微妙调整。 他对她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更加放纵,不再像以前那样事事要求完美。 比如允许她趴在他腿上刷搞笑视频笑得浑身发抖,比如对她偶尔冒出的、稀奇古怪的零食要求尽力满足... 当她在画室里待得无聊,又不想一个人时,会直接坐进他怀里,或者霸占他书桌对面的沙发,戴著耳机刷手机、画速写。 就像此刻,他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对著电脑屏幕回覆邮件,侧脸线条在屏幕光线下冷硬又专注。 祝芙走过去,自发坐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著,回復陆嬋的微信。 【嬋,跟你说,我…跟那谁和好了。】 陆嬋:【哦。消失两天。懂了。你是被他睡服的。】 祝芙脸一热,手指飞快:【不是!!】 她抬眼偷偷看了看正认真工作的男人。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坚毅的下頜线,微微滚动的喉结,以及上面那个清晰的咬痕。 她理直气壮地纠正:【是我把他睡服了!】 陆嬋发来一个抠鼻的表情:【真的吗?我不信。】 祝芙坚持:【真的!我在上面!很威猛的!】 陆嬋:【就你那小身板,那点体力?能坚持被顶几下?三十秒?一分钟?】 祝芙:【……好了別说了。涉黄。小心被封號。】 陆嬋:【行行行。说正事,什么时候出来给谭季桐买礼物?】 祝芙算了算日子:【还有三四天呢。明天下午我们约商场见?】 陆嬋发来一个ok的手势,隨即又甩来一个游戏连结:【新出的皮肤!好看!打游戏不?】 祝芙现在財大气粗,想起银行里那串0,密密麻麻的零,她只在成都见过。 【嬋儿,姐们送你!】 刚发完,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跟谁聊天,这么开心?”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手机屏幕。 第24章 忍不住 祝芙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將屏幕往他眼前凑了凑:“喏,陆嬋。你知道的,我最好的朋友。准备跟她玩会儿游戏……” 她说完,小心地观察著他的神色。 以往,他对这类“奶头乐”的无脑游戏总是持批判態度,认为纯粹浪费时间,连她刷短视频看搞笑段子,他都会皱眉,觉得是“无意义的信息噪音”。 他像个希望孩子“上进”的家长,不喜她沉溺於他认为“无意义”的消遣。 在lysander看来,自己並非限制她玩乐,而是最优资源配置——他希望她宝贵的时间与注意力,能更多地投注在他身上,或是能提升她自身价值的事物上。 两人的认知,在此事上向来存在微妙的分歧。 但现在,他只是垂眸看了一眼她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游戏界面,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想玩就玩吧。” 祝芙有些意外,又有点窃喜。 她凑过去,吻了吻他颈侧跳动的脉搏,“好的…谢谢…” 鼻尖蹭到他肌肤,嗅到沐浴后清冽的淡香和他本身的温热香气,忍不住又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见他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似乎又投入工作,她动了动身子,准备识趣地离开。 “就在这儿待著,好吗?” 男人却拉住她的手。 祝芙回头:“我怕打扰到你的工作。” “不会。” lysander言简意賅,示意了一下书房一侧宽大舒適的真皮沙发,“去那边玩也可以。”但他並未鬆开她的手,显然更希望她留在触手可及的范围內。 他其实喜欢她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哪怕各做各的。只要抬眼能看到她,感受她的存在,对他而言,就是难以言喻的愉悦。 祝芙又被拉回他的怀里,挑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蜷进去,重新点开游戏,爽快地给陆嬋和自己都买了新皮肤,然后一头扎进战场。 怕打扰到他,她没有开语音,只偶尔和陆嬋文字交流。 陆嬋:【臭宝,是不是在你男人身边偷玩呢?这么安静。】 祝芙嘴角翘起:【嘿嘿。】 陆嬋:【嘖,殭尸都不吃你的恋爱脑。】 祝芙操纵著游戏人物走位,心想,她才不是恋爱脑。 她理智著呢,只是暂时……享受当下。 她甚至觉得……抬眼悄悄看了看这个俊美无铸的男人,他可能…才是个隱藏的恋爱脑。 不然怎么解释他这种无私奉献又充满独占欲的行为? 这几日, lysander让人各大品牌当季的新款,从衣物鞋帽到箱包配饰,迅速填满了主臥衣帽间里属於她的那一半。 祝芙特意去看过,那个比她公寓客厅还大的步入式衣帽间,被清晰地划分为左右两区。 左侧是他的领地,色调以黑、灰、深蓝为主,西装、大衣、衬衫、配饰井井有条,透著冷硬的秩序感。 右侧则是她的区域,色彩明快,琳琅满目,从日常休閒到正式礼服一应俱全。甚至连首饰柜和手錶陈列格,也都摆满最新季的璀璨珠宝和精巧腕錶占据。 祝芙拿起一串设计別致、镶嵌著彩宝的钻石手炼把玩,问他:“我之前在y国的那些首饰珠宝呢?” lysander:“都在原处,保管得很好。你想戴?我让人空运过来。” 祝芙摇摇头,將手炼绕在纤细的手腕上比了比:“不用这么麻烦,这些也挺好看的。” 他走过来,接过手炼,帮她仔细扣好搭扣:“你戴什么都好看。” 隨即,他从自己那边的表柜里取出一块女士腕錶,这是之前他特意为她定製的,內置微型健康监测模块,数据直接同步绑定在他的手机应用上。离开y国时,她把手錶摘下来,留在房间的床头柜上。 “戴上这个?” 他问,目光落在她脸上。 祝芙犹豫一下,伸出手腕,任由他將錶带扣上。 冰凉的金属表壳贴上皮肤,带来熟悉的束缚感。 或许潜意识里,这也是两人默认的“和好”信號。 趁著他心情似乎不错,她试著商量:“我晚上…想回我自己公寓睡,行吗?明天要跟陆嬋出去逛街,从那边出发方便些……” 她实在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缓缓连日来的亲密轰炸,也顺便休养生息。 lysander灰蓝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著她:“芙芙,住在这里,生活上更便利。你要出门,隨时可以让司机送你去任何地方。” 他的手掌仍握在她的手腕上,力道无声地收紧。 不算疼。 祝芙却有点发怵。 偷瞄他一眼,见他脸上並无不悦,眼神却深不见底。 她小声退让:“那晚上,我们就纯睡觉,行不行?” “好。” lysander答应得很爽快,隨即也提出了他的条件,“那你也不许碰我。” 祝芙的脸垮下来,小声哀嚎:“臣妾做不到啊……” 她是真迷恋他的身体,那紧实的肌肉线条,温热光滑的皮肤,还有他动情时的反应…光是想想,就有点心猿意马。 晚上,lysander处理完工作,洗漱完毕回到臥室。他换了一身黑色家居服,柔软的布料贴服地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饱满的胸肌轮廓,领口松敞,露出一小片冷白皮肤和若隱若现的锁骨。 祝芙已经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巴巴地盯著他看,像只守著鱼乾的小猫。 lysander神色自若地掀开被子另一侧躺下,“睡吧。” 祝芙悻悻然地“哦”了一声,慢吞吞地滑进被窝,赌气似的背对著他躺下。 臥室里一片寂静。 她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也能感觉到身后传来他平稳悠长的气息。 躺了没一会儿,她便有些按捺不住,试探著,一点一点往他那边蹭。 直到贴上他温热的胸膛,她才停下来,悄默地伸出手,隔著睡袍,轻轻覆上他的小腹。 男人没有任何反应,呼吸依旧平稳。 祝芙胆子大了一点,手又往上挪了挪,掌心贴上他结实饱满的胸肌,感受著那充满力量感的起伏。 lysander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静静看著她,哪里有一丝睡意。 他就知道她忍不住。 他微微调整姿势,让她的探索更为便利,以慷慨大方的姿態,默许她的上下其手。 他同样迷恋她的身体,贪恋她的温度和柔软,但他比她克製得多。 在他眼中,她像个天真又贪婪的孩子,对自己的欲望坦率直白,不懂也不屑掩饰。 而他,早已习惯在她面前收敛起大部分掠食者的本能,戴上温柔与纵容的面具,將更深的掌控和渴望,隱藏在每一次看似被动的纵容之下。 他享受著她主动的贴近和依恋,这比单纯的占有,更能满足他某种隱秘的心理。 仿佛证明著,即便给予她些许自由,她最终依然会自发地回到他身边,渴求他的怀抱。 第25章 转变 事实上,也正如lysander所预期的那样,祝芙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態度的转变。 她觉得现在的他,比起最初相识时,要“好说话”得多,也更“温柔”。 刚认识那会儿,他才真正像个没有温度的完美雕像,一个眼神扫过来都能让她心臟骤停,噤若寒蝉,连呼吸都要放轻。 那时候她跟陆嬋吐槽:“他简直不像个活人!像个神仙似的,还是最高冷最禁慾的那种!靠近他三米內自动製冷!” 可即便是那样冷漠得像西伯利亚冻原的lysander,竟也没有明確拒绝过她莽撞又热烈的追逐。 他默许她的靠近,容忍她的触摸,甚至在她踮起脚吻上他的唇时,也没有推开。 那时的她觉得,他的嘴唇都是冷的,气息也是冷的,整个人似一位容貌极盛、气质森冷的艷鬼。 而她,则像个不知死活的色鬼.. 如今在国內重逢,祝芙总觉得他哪里变了。 变得……温热了。 肌肤是热的,怀抱是热的,连看她的眼神,也有了温度。 这反而让她更加痴迷,沉溺在温柔乡里,几乎要忘记最初逃离的原因。 她忍不住跟陆嬋炫耀,“他现在脾气可好了,我说什么他都听!昨天我还吃了辣条呢,他看见了也没说什么!” 陆嬋在电话那头冷笑:“我吃辣条只需要我自己同意。你吃个辣条,居然还需要一个外人同意?祝小芙,你品,你细品!” 祝芙被噎得哑口无言,憋了几秒,才硬著头皮找补:“嬋儿,吃辣条对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嘛……” 陆嬋痛心疾首:“芙啊,我看你是彻底被他吃定了!到底是什么神仙的人物,值得你这样……自我说服?” “我跟你说过啊,”祝芙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他很帅,超级帅,是我见过最帅的男人。” 陆嬋见过祝芙发过来的模糊照片,不得不承认,仅凭那惊鸿一瞥的线条,就能判断出是个极品。 但她嘴硬:“帅又咋了?这世上帅哥多了去了,姐明天就能给你找十个八个。” “他还有钱。” 祝芙补充。 “有钱人也多了去了!我家也算有点小钱好吧?” 陆嬋不服。 祝芙:“他…给我零花钱。一千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陆嬋咬牙切齿:“……告辞。” 祝芙忍不住笑出声(*^▽^*)。 陆嬋还是有点不信邪:“空口无凭!给我看余额!” 第二天下午见面时,祝芙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把余额页面在陆嬋眼前晃了晃。 陆嬋盯著那一长串零,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的零花钱,比我两年的生活费都多!万恶的资本家!混蛋!” 祝芙有点不好意思,手指飞快操作,给陆嬋转了一笔数额可观的安抚金。 “好啦好啦,分你一点,见者有份。” 陆嬋收到转帐,看著那数字,脸上的愤慨瞬间化为諂媚的笑容,一把搂住祝芙:“好姐妹,苟富贵,勿相忘。今天逛街消费,你买单!” “行!” 两人先去了一家高端美容院,订了私密包厢,准备做全身精油按摩和面部护理。 躺在舒適的美容床上,脸上敷著清凉的膜布,享受著美容师轻柔专业的手法。 陆嬋闭著眼,“芙啊,咱俩这发色掉了。要不要去补染一下?” 祝芙无所谓:“都可以啊。上次那种一次性的还挺好玩,没什么负担。” 陆嬋忽然轻笑一声,“姐们,你猜我刚刚脑子里冒出来什么念头?” “什么?” “我居然在想——你会不会说,『等我先问问我男朋友』。” 祝芙哈哈笑起来,面膜都快裂了:“怎么会呢!我都说了,他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就算我想染个彩虹色的,他肯定也不会说什么!” 她说得……有点心虚。 她不敢保证。 lysander或许不会再明令禁止,但他可能会用那种平静无波的眼神看著她,或者轻描淡写地问一句“你喜欢这种?”,就足以让她心里打起退堂鼓。 他的“好说话”和“纵容”,似乎总带著一条无形的边界,而那条边界在哪里,由他定义。 美容师轻柔的手法按到肩颈,祝芙舒服地喟嘆一声,把那点心虚压了下去。 从美容院出来,两人皮肤莹润,神清气爽,却马上要面对一个现实难题。 陆嬋嘆了口气:“芙啊,咱们到底给谭少爷买什么呀?头疼。” 祝芙想起谭季桐前几天发来的微信,她翌日白天才看到,简单地回復【谢谢,我不挑食。】 谭季桐回了个看不出情绪的系统表情,她也就没再继续对话。 她对陆嬋转述:“我问过姨母,她说谭少爷喜欢的东西很杂,但也没个准话。让咱们送份心意就行,不用太破费,他也不会在意。” 陆嬋也坦言:“芙啊,跟你说实话,我其实挺想稍微討好他一下的。不光是为了我自己那点面子。我爸妈知道我能去参加他的派对,比我还上心,特意给我拨了笔经费,让我务必挑件像样的礼物……不能太寒酸,丟了家里的脸。” 她家跟普通人比起来也算富裕,但跟谭家比起来,差距显而易见。 这次机会,在她父母眼里,是某种难得的社交阶梯。 祝芙理解地点点头,隨即又皱眉:“可是,就算我们直接问他本人,估计……他也不会正经告诉我们他喜欢什么吧?” 以谭季桐那副高傲又疏离的性子,多半会敷衍了事,或者乾脆觉得她们多此一举。 “就是说啊!” 陆嬋垂头丧气:“难搞死了。我之前也拐弯抹角问过两个认识他的朋友,都说不出来谭少喜欢什么。” 两姐妹捧著刚买的奶茶,在商场休息长椅上坐下,对著面前川流不息的人群和琳琅满目的店铺,齐齐嘆口气。 陆嬋咬著吸管,眼神放空:“他那样的人……到底缺什么呢?好像什么都不缺啊。” 第26章 缺什么? 祝芙啜著温热的奶茶,下意识地接话,思绪却飘向另一个人:“是啊……他那样的人,好像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需要……” 她说的是lysander。 面对那样一个仿佛拥有全世界、自身也完美强大的存在,她时常会感到一种深层的无力。 她能给他带去什么呢? 陪伴?可他似乎並不缺人陪伴。 情绪价值?他似乎总是冷静自持,情绪稳定得可怕。 身体?……这或许是她唯一能明確给予的,但这难道就是全部吗? 这种“无法被需要”的感觉,有时比被控制更让她觉得迷茫。 犹豫纠结半晌,眼看时间流逝,两姐妹决定採取最保守也最安全的策略——价值到位,心意自现。 她们站起身,走进一家高奢品牌店。 店內灯光柔和,空气里瀰漫著高级皮革和香氛混合的气味。 妆容精致的店员很快迎上来,目光迅速而专业地在两人身上扫过,陆嬋一身当季潮牌,价值不菲但风格活泼。而祝芙…身上那条看似简单的连衣裙,是某个极简奢侈品牌的当季新款,而手腕上那串彩宝钻石手炼,更是价值不菲。 店员脸上的笑容变得格外热情,態度恭敬:“下午好,两位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想看看適合年轻男士的配饰,送礼用。” 陆嬋说明来意。 “好的,请这边来。” 店员將她们引至休息区的沙发坐下,另一位店员端来两杯冒著热气的花果茶和一碟精致的马卡龙。 很快,几位店员协同,將数个铺著黑色丝绒衬垫的托盘端到她们面前的茶几上。 托盘里陈列著各式男士配饰:袖扣、领带夹、钱包、皮带扣……设计简约,材质以铂金、白金、稀有皮革为主,点缀著黑钻或蓝宝石,低调又昂贵。 为首的店员戴著白手套,在一旁耐心细致地介绍著设计理念、材质和工艺。 陆嬋看得格外仔细,不时询问价格和细节。 祝芙看向一个长方形黑钻的铂金袖扣吸引,“这对袖扣……很特別。” 店员会意,將其取出放在单独的丝绒垫上:“这是限量款,黑钻的切割和镶嵌工艺非常独特,非常適合追求品质的男士。” 祝芙也没有多纠结,反正无论送谭季桐什么,他都不会在意吧。 她直接刷自己常用接稿的银行卡买下,有点肉疼。 “嬋儿,你选好了吗?” 陆嬋最终选定一枚白金领带夹。 价格標籤上的数字让她暗暗咋舌,但想到父母的叮嘱和谭季桐的身份,又觉得理应如此。 她乾脆地付了款。 趁著店员去包装。 祝芙的目光又落在另一对镶嵌著蓝宝石的铂金袖扣上。 “这个也包起来。” 这一对,她用的是lysander给的钱。 给谭季桐的礼物,她不想动用他的钱;但给他自己买点什么……用他的钱,似乎有种“羊毛出在羊身上”的微妙感。 走出店铺,陆嬋看著手里装著礼盒的纸袋,鬆了口气,又有点悵然:“希望……他不会转头就扔进哪个落灰的角落吧。这可是花了我三个月的生活费啊。” 祝芙赞同地点头,心情也有些复杂。 给lysander的礼物……她不確定他是否会在意。 或许在他眼里,这不过是她自己用他的钱,买了个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 —— 晚上,lysander回来得很晚。 祝芙靠在床头,一边刷著平板电脑上未完成的画稿,一边等他,不知不觉眼皮开始打架,手里的平板都拿不稳了。 臥室门被无声地推开,男人走了进来。 他刚从一场冗长会议中脱身,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尚未换下,眉宇间带著一丝冷倦。 他走进来的脚步很轻,陷在柔软地毯里几乎无声。 走近床边,看到她像只守窝的小动物般趴在床头,长发散乱在枕畔,手里还松松握著平板,长睫颤颤巍巍。 男人冷硬的心房软了三分。 他走近,半蹲在床边的地毯上,伸手抽走她指间欲坠的平板,连同旁边的数位笔一起,暂时搁置在地毯上。 指尖拂开她脸颊边的碎发,低声问:“怎么不先睡?” 祝芙睡眼惺忪,张开手臂,软软地向他索要拥抱:“抱我……” lysander:“我还没洗漱,身上有外面的味道。你先睡,我等下抱你。” 祝芙睡意被驱散了些,抓著他的西装袖口晃了晃,声音又软又糯:“那你快点好吗?我等你。” 她毫不掩饰的依恋,取悦了男人。 他唇角极淡地向上弯一下:“好。” 看来,她是真的在等他,或许……还准备了点什么? 他瞥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个小礼盒。 等他冲完澡,换上睡袍回来时,祝芙已经强打起精神,乖乖坐在床头看著他。 见他走近,她指向那个小盒子,“喏,给你买的礼物。不过是用你自己的钱哦。” lysander其实猜到。 但听到她亲口说出来,心里依旧浮起隱秘的愉悦感。 她在想著他,並且愿意为他花心思。 “谢谢。我很喜欢。” 祝芙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下来,有些鬱闷地钻进被窝,背对著他:“lys,你都没打开看呢,就说喜欢……太敷衍了。” 男人一怔,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的回答弄巧成拙。 她的脾气,总是来得又快又隨性,像夏日突如其来的阵雨。 他坐到床上,將她整个人捞起来坐在自己腿上,搂在怀里。 “你送什么,我都会喜欢。难道我送你的那些东西,你不喜欢吗?” 这话却让祝芙更鬱闷了,她气哼哼地反驳:“你在顛倒是非!” 他送的那些珠宝华服,又贵又好看,她很难说不喜欢。 但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lysander见她真的有些恼了,拿起那个盒子,在她面前拆开。 是那枚铂金蓝宝石袖口。 第27章 挫败 “很漂亮。我明天就戴上,好吗?”他看向她,等待她的反应。 祝芙没说话,闭著眼睛也不看他。 lysander亲吻她微微鼓起的脸颊,声音放得低柔:“別因为这样的小事生气,芙芙。可以直接告诉我你的想法。” 被这样温柔又强势地对待,祝芙那点小脾气也发不出来了。 她靠在他肩头,闷了好一会儿,才选择坦诚:“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点挫败。” “挫败?” “嗯。” 她抬起眼,看著他完美得有些失真的脸,“我好像…没什么能给你的。什么都给不了。” lysander看著她认真又懊丧的神情,觉得她的想法可爱又可笑,但心底却因为她这份无力给予的愧疚感而微微发烫。 这心意本身,在他看来,远比任何有价的礼物都珍贵。 “芙芙,你只要在我身边,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 果然,祝芙心里嘆气,她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虽然是情话,却也是实话,她確实不能给予他什么实质的、他所需的东西。 男人继续说下去,“如果可以…我要的不止这些。” 他的唇贴近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烫著她的肌肤,一字一句地钻进她的脑海:“芙芙,我要你的喜欢,你的爱……你的灵魂。” 说出这句话时,lysander自己心里也掠过荒谬的自嘲。 他活了二十七年,金钱、財富、地位、权势,唾手可得,从未真正渴求过什么。 可如今,竟像个最贪心的赌徒,对著怀里看似柔弱、却总让他无法彻底掌控的女孩,索求著虚无縹緲、最难量化、也最不可控的东西——喜欢,爱,灵魂。 他想要全部,慾壑难填。 祝芙心臟颤慄。 爱。 太神圣,也太沉重了。 她觉得自己还不配说,或者说,在这样一段明显不对等的关係里,谈论爱显得虚无又可笑。 她喜欢他,迷恋他,依赖他,甚至害怕他,这些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足够浓烈,却还够不上那个纯粹又郑重的字。 而且,她內心深处,从未真正觉得两人是对等的。 指尖因为紧张微微颤抖,她抬起头,望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灰蓝色眼眸,“lys,我很喜欢你……非常、非常、非常喜欢。” 重复三次,是她目前能给出的、最极致的表达。 lysander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眼底深处翻滚著汹涌的暗流。 她的喜欢,对他而言,远远不够。 他很贪心,想要更多,更多... 他没有再逼问,只是低头,吻住她的唇。 缠绵深入。 祝芙被他吻得气息紊乱,头脑发晕,身体先於意志做出反应,软软地贴向他,手臂环上他的脖颈。 “脖子別留痕跡好吗?明天…要穿裙子……” 男人在她耳边低低地笑了一声,勾魂夺魄。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更缠绵的吻封住她所有的退路。 她的手腕被扣住,压在头顶上方。 细密的吻沿著脖颈一路向下,带来阵阵战慄。 她觉得自己像被架在文火上慢慢炙烤,又像漂浮在温暖的海浪里。 “呜……” 她终於忍不住抽泣出声,哆嗦著问,“怎么……还来?” lysander抬起头,额发微湿,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著毫不掩饰的欲望。 “明天一早,我要出差。去欧洲,处理一些紧急事务。” “大概……要好几天才能回来。” “总得在走之前,把你……餵得饱饱的。” 祝芙:.....大可不必。 可她意识昏沉,连抗议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浪潮中彻底沉浮,最后累极睡去前,隱约听见他似乎在耳边极轻地说句什么,却已无法分辨。 —— 祝芙的身上痕跡比往常更多,也更隱秘。 颈侧、锁骨容易露出来的地方只留下几处淡红色的、用粉底就能轻易盖住的吻痕,隱秘的地方,布满深深浅浅的指痕、吻痕和咬痕。 三天都没有消下去,反而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越发触目惊心。 她对著浴室镜子再次检视时,一阵气结。 狗男人,根本不听话,还得训。 她气鼓鼓地爬回床上,摸出手机,点开新置顶、备註为“lys”的微信。头像是她偷拍的模糊侧脸,光影勾勒出他优越的鼻樑和下頜线,是疏离的俊美。 lysander在临行前特意註册微信帐號,以前他都是用电话或简讯联繫她。 祝芙好奇地问:“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註册微信了?老古板开窍了?” lysander的回答简单直接:“为了加你。” “以前怎么不註册?” 祝芙追问。 他沉默几秒,说:“之前觉得没有必要。现在觉得,需要更了解你的生活。” 此刻,她点开lys的头像,发去一个齜牙咧嘴咬人的愤怒表情包,【混蛋。痕跡三天都没消失。】 消息几乎是秒回。 lys:【转帐 520000】 祝芙盯著那串零,撇撇嘴,回覆:【好朴实的哄人方式。】 她没点接收。 男人很快又发来一条:【在想我吗?】 祝芙老实回了个:【嗯。】 lys:【记得按时吃饭。我忙完联繫你。】 祝芙回了句【哦】,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也是,別光喝咖啡,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早点回来。】 想著他在忙,她没再期待他立刻回復。 —— 大洋彼岸的办公室里,lysander看著手机上那简短的关心,唇角弧度微微上扬些许。 他抬眸,对身侧正屏息等待的两位助理示意,“继续。” 其中一位助理继续匯报。 lysander漫不经心地听著,指尖点开手机里一个app。 界面加载出来,是祝芙的数据。 心跳曲线平稳,略高於基础值,显示心情不错;晨间有一小段波动,对应她刚醒来的起床气。 定位显示她仍在別墅主臥,没有移动。 他神色严肃地扫过这些数据,仿佛在查看一份重要的报告。 对她的行踪、健康、甚至动態了如指掌,早已成为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第28章 分享 而对此一无所知祝芙,慢吞吞地吃完保姆陈阿姨准备好的丰盛午餐。 陈阿姨话不多,做事却极其周到妥帖。 见祝芙吃完,她才上前询问是否方便打扫楼上房间。 祝芙点点头,表示自己下午要出门。 她预约的跑腿已经將她的学位证书国际快递包裹取了过来。当时因为害怕lys通过邮递地址找到她的位置,將收件地址放在机场代收点。 现在想来,简直是多此一举。 下午,她独自前往h市的美术学院。她需要办理2+2项目的最终认证手续,用国外大学的学位证书和成绩单,换取国內母校的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 流程比她想像中要简单。 核对文件、填写表格、提交申请……大约一周后就能来领取国內的双证。 正式的毕业典礼和全校统一的学位授予仪式,安排在六月底,届时她会和应届的本科毕业生们一起参加。 祝芙跟老师道了谢,走出行政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夏风温热,带著草木蒸腾出的蓬勃气息拂过脸颊。 她拿出手机,对著行政楼前那几棵在阳光下绿得发亮的香樟树拍了一张,发在“404 not found”的小群里。 【手续办完啦!正式的毕业典礼在六月底,到时候咱们就能见了!(开心转圈.jpg)】 陆嬋永远是群里最活跃的那个,秒回:【恭喜芙宝!终於要彻底脱离苦海!@万桑桑 @夏真 你俩实习生纠结半天,到时候能不能请到假啊?毕业旅行能不能成?】 陆嬋也说过,万桑桑和夏真的旅行费用,她包了。 可惜万桑桑和夏真实在忙得连上吊的时间都没。 大四时,万桑桑进了一家4agg公司做视觉设计实习生,夏真去了一家网际网路公司做ui实习生。 隔半个小时,万桑桑回:【我刚开完一个莫名其妙的头脑风暴会,现在躲在厕所回消息。六月底……我现在都不敢想那么远,能不能活到那天都是问题。今天又要加班改第八版海报,甲方爸爸的审美是个谜。】 直到晚上十点,夏真在群里发来一个“倒地不起”的表情包:【救命!我一个简单的弹窗设计,被產品经理和老板来回打回来改了十次,理由一次一个样。刚加班完!流泪猫猫头.jpg】 两个实习牛马在大吐苦水,字字血泪。 抱怨告一段落,两人不约而同地將羡慕的目光投向群里另外两个“閒人”。 万桑桑:【@陆嬋 @祝芙 还是你俩好,一个家里有矿,一个自由职业,不用看老板脸色,不用被甲方折磨。悲伤猫咪.jpg】 夏真:【说好的毕业即失业呢?为什么你俩看起来像是毕业即退休?(大哭)】 祝芙放下数位板,发了个摸头的安慰表情。 陆嬋豪气发言:【嗐,这有什么难的!要不来我家超市上班?我给安排个清閒的文职!朝九晚五,绝不加班!工资嘛,好商量!】 万桑桑发来一个“跪下叫爸爸”的表情:【嬋姐!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姐!不过我还是想先在gg行业再挣扎一下,毕竟专业对口,学点东西。】 夏真也表示:【谢邀,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不过我也想在网际网路公司再歷练歷练,看看有没有转正机会。】 陆嬋:【行吧,隨时欢迎你们投奔。】 群里嘻嘻哈哈聊了一会儿实习趣闻和八卦,约好等周六晚上,四人聚一次。 —— 祝芙在电脑前画完一张商业插画的最终修改稿,检查无误后,通过工作邮箱发送给甲方指定的对接人。 她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脖颈和肩膀因为久坐传来一阵酸涩感。 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快凌晨十二点了。 屏幕上有几条未读微信,都来自lys。 十点半的时候:【早点睡,晚安。】 十一点多发来的:【还不睡?】 最新一条是刚刚,十二点整:【熬夜?】后面跟著系统自带的、略带审视意味的[微笑]表情。 祝芙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 她算算时差,他那边应该是白天。 她点开对话框,准备回个“准备睡了”的乖巧表情包,想了想,临时起意,钻进被窝,对著自己裹在被子里的样子,快速拍了一张,光线调得昏暗朦朧,发过去:【准备睡觉啦~】 发完,又觉得似乎还不够。 她按下语音键,故意夹著嗓子,对著话筒软软地说:“lys,我好想你呀…被窝好冷,需要人暖床…” 说完,点击发送,想像著他听到这条语音时可能出现的表情。 他会笑吗? —— 大洋彼岸,lysander结束会议,回到顶层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都市白昼的天际线,室內安静得只剩中央空调低微的送风声。 他鬆了松领带,拿起手机。 先看向那张图片,昏暗的光线下,她鬆散的长髮铺在枕上,肩颈线条纤柔,皮肤在朦朧光晕里白得晃眼,眼神慵懒。 接著点开那条语音。 “我好想你呀…被窝好冷,需要人暖床…” 刻意放软、拖长、带著气音的娇憨语调,清晰地传入耳中,在空旷安静的办公室里迴荡。 lysander对著手机屏幕,灰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愉悦的笑意。 这种感觉很新奇。 以往隔著电话或简讯,多是简洁的指令或询问。 而微信,似乎让她更放鬆,更愿意分享这些琐碎又亲昵的瞬间,甚至…主动撒娇。 他忽然觉得,註册这个帐號,是个不错的决定。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他回覆:【等我回去,给你暖。】 那边秒回了个裹紧被子、只露出眼睛的“蒙头大睡”卡通表情,没有再说话。 lysander看著那个表情,想像著她有点害羞,又或者真的困了,缩进被子里装睡的模样。 他手指摩挲著手机边缘。 四天没见到她了。 她发来的信息不算多,断断续续,像晴雨表一样反映著她的心情: 有时是隨手拍的窗外一片形状奇特的云,附言“像只大狗狗”; 有时是她画稿某个局部的截图,问“这个顏色会不会太跳”; 更多的是到饭点时的报备“吃饭啦,很好吃”,配一张用餐照片。 第29章 探望 他想,加微信確实挺好的。 她日常的分享,似乎更能填补分隔两地的空白,也让他感觉离她的生活更近了些。 儘管,他掌握的远不止这些。 他將手机放到一旁,重新將注意力投向桌上堆积的文件。 午休前。 门外响起规律的叩门声。 “进。” 一位助理推门而入,匯报几项紧急工作的处理进展。 匯报完毕。 助理说道:“先生,您的堂弟谭季桐先生前几日发来生日邀请函,照例送到老宅那边。老宅管家请示,是否按照往年惯例,准备一份礼物送去?” lysander头也未抬,语气淡漠:“照例。” 他从未参加过家族中这些社交娱乐、或是暗流涌动的聚会。 即便是新年祭祖或祖父寿辰这类重要场合,他也只会在必要时短暂露面,极少流连。 但那些人,无论是出於礼节、敬畏,还是別的盘算,总不会忘记给他递上一份邀请。 毕竟,他是谭家如今真正的掌权者。他的態度,哪怕只是漠视,也代表著某种需要被揣摩的讯號。 “是。” 助理毫不意外。 又继续转达:“另外,您母亲的主治医生来电,夫人近期身体状况稳定,情绪尚可,只是依旧不太愿意见访客。” lysander微微頷首,表示知晓,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助理匯报完毕,躬身准备退出。 “等等。” lysander开口。 助理停步:“先生?” lysander:“留意一下近期拍卖行、或几个熟悉的品牌,送些適合年轻女孩的珠宝图册过来。要轻盈別致些的,不要太隆重。” “明白,先生。” 助理心领神会,悄然退下。 门关上,室內重新恢復寂静。 lysander靠进宽大的真皮椅背,拿起手机,点开与祝芙的对话框,找到那条语音,又播放一遍。 “lys…我好想你呀…” 她软糯带笑的声音,在只有他一人的空旷空间里响起,仿佛能驱散这里常年盘踞的孤寂。 屏幕上,她最后发来的那个蒙头大睡的表情,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指尖轻触,將那个表情添加到收藏。 周六时,祝芙打算再去探望一次表姨母。 lysander別墅的白管家知道她要出门,安排好了司机和车,並仔细询问预计返回的时间,以便安排接送。 祝芙也是在lys出差后,才意识到这栋別墅里配备的齐全,除了白管家,还有专职司机、两名负责不同区域的保姆,以及偶尔出现的园丁和安保人员。 白管家曾解释:“先生嘱咐过,如非必要,我们儘量不打扰祝小姐的清净。” 祝芙对此只点头。 这次出门前,她特意对白管家道:“白管家,我晚上不回这边住。到时候麻烦司机送我去市区的公寓就好。” 白管家微微欠身,“好的,祝小姐。不过,按照先生的吩咐,您的行程安排,我需要向他匯报。” 祝芙:“……” 她妥协:“好吧,我自己跟他说。” 坐上车,祝芙拿出手机,点开lysander的对话框,【我去探望表姨母。晚上和宿舍的姐妹们约了聚餐,可能会玩得比较晚,我想带她们回我自己的公寓住一晚。】 陆嬋是家里条件好,但家里管得很严,並未给她单独购置房產,她平时都住家里。 她们四个姑娘计划著聚餐后,去祝芙那个小窝玩个通宵,打游戏、聊天,大学时通宵达旦的疯狂,反正第二天是周日。 lysander的回覆很快,关注点却有些偏移:【你要和朋友睡在一起?】 祝芙没想到他首先在意的是这个,斟酌著回覆:【我们是四个女孩子,睡觉时可能打地铺或者挤一挤...】 片刻后,lysander发来新的提议:【我为你和你的朋友在酒店订一间套房怎么样?有四个独立臥室的那种。这样既方便你们聚会,也省得你事后需要打扫房间。会不会更合適?】 祝芙看著这条消息,莫名觉得他是在想方设法地避免她和朋友亲密共处? 他像是有著近乎洁癖的独占欲。 她想了想,没有立刻拒绝,回復道:【我先问问她们的意见。】 点开宿舍小群,她简单转述:【我男朋友说,可以给我们订个酒店套房聚会,四个房间那种,省得在我那小窝挤。你们觉得呢?】 陆嬋第一个跳出来:【去!为什么不去!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姐妹们,冲!】 万桑桑和夏真也表示没意见,甚至有点小兴奋。 四个姑娘迅速商量起要带什么游戏机、便携麻將、各种零食饮料,还有以前玩过的整蛊惩罚道具,计划著要彻夜狂欢。 见朋友们都同意,祝芙回復lysander:【她们说可以。谢谢你,lys。】 lysander只回一个字:【好。】 —— 黑色宾利驶入谭家所在的区域,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开到主宅附近的停车区。 祝芙没有深想,只当是表姨母提前打过招呼。 她下了车,司机恭敬地表示会在原地等候。 周管家已经候在廊下,引著她前往方少嫻房间。 方少嫻依旧在那间雅致舒適的病房里,气色比上次见时红润许多,正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著一本杂誌。 见到祝芙,她露出笑容,“芙芙来了。” “姨母。” 祝芙走近,“您看起来精神多了,真好。” 方少嫻笑著伸出手:“可能是知道你来看我,心情好。” 祝芙握住她的手,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女佣送上茶点和温茶。 两人聊了些閒话,祝芙说起办毕业手续的琐事。 閒谈间,方少嫻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在祝芙身上转了一圈。 眼前的女孩,著装看似简单,但衣裙的剪裁和面料质感,绝非普通商场货色。 手腕上戴著一串莹润剔透的翡翠珠子,颗颗饱满,水头极足,映得她腕骨愈发纤细白皙。 同侧手腕上还有一块价值不菲的腕錶。 耳垂上点缀著钻石耳钉,光芒璀璨,衬得她那双眸子越发清澈明亮。 方少嫻记得上次见面时,祝芙衣著虽得体,却只是普通质感,如今短短时日,身上穿戴的细节却已大不相同。 第30章 炸裂 她不想恶意揣测,但这份变化背后的缘由,她不能不问。 “芙芙,你这串翡翠珠子真漂亮,水头这样好,是……你男朋友送的?” 祝芙乖巧点头,指尖拨弄了一下凉凉的珠串:“嗯。他前段时间来国內找我,这几天又出差去了。” 方少嫻关切地问:“他对你很好吗?” “很好。” 祝芙的回答几乎没经过思考。 “跟他在一起,好像什么都不用自己操心。” 確实如此,衣食住行,甚至情绪,似乎都被他妥善地包裹,她只需要想著他就好。 方少嫻仔细审视著她的表情,那眉眼间的鬆弛和提及对方时流露的依赖不似作偽。 她心里稍稍鬆了口气,“那就好。我们芙芙值得被人好好对待。” 她话锋却又轻轻一转,语重心长道,“不过啊,芙芙,姨母跟你说,谈恋爱归谈恋爱。你还年轻,多认识些不同的男孩子,多见见世面,才能更清楚什么样的人真正適合你,什么样的人才能真正护得住你。” 她並不认为一个在国外认识的男友会是祝芙最终的良配,只当是祝芙一段不错的恋爱经歷。 祝芙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忍不住笑起来,“姨母,您这是让我当海王,多挑挑呀?” 方少嫻轻轻拍了下她的手:“什么海王!姨母是为你著想。女孩子,多些选择总不是坏事。尤其是…像谭家这样的场合,能去的年轻人,家世品貌都不会太差。你多看看,多结交几个朋友,总没坏处。说不定,就有比现在这个更合適的呢?” 祝芙只是笑著,没接这话茬。心里却想著lys,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遇到像他那么符合自己审美的男人... 至於姨母让自己当海王,她可不敢。 —— 告別方少嫻后,祝芙被司机送到市中心一家融合菜餐厅。 四个久別重逢的女孩一见面,互相拥抱,嘰嘰喳喳闹成一团。 等菜上齐,围坐下来,话题转向近况分享。 只有夏真的成果最炸裂。 这个身高155cm、长相甜美软萌、酷爱cosplay的软妹子,举著手机,振振有词:“姐妹们,我悟了!舔一个男神,那叫舔狗,卑微!但如果我同时舔很多个……那我就是海狗!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主动权在我!” 在三人茫然又震惊的目光中,她得意地展示了自己微信置顶的十几个聊天框,备註名称信息量爆炸:【188,18,美式前刺】【183,20,小狼狗】【185,22,高冷帅,手控福音】【190,23,温柔叔系,声控天菜】…… 祝芙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惊掉了:“真儿,你近期成果斐然啊?” 她一时找不到更合適的词。 陆嬋不语,只一味搞黄色:“请问中间那个数字,是年龄,还是尺寸?您是否亲自验证过?” 万桑桑不语,一味地求分享:“可以分我一个您不要的『二手男神』吗?我不介意接手。最近加班加到灵魂出窍,急需一点精神慰藉。” 祝芙不语,只是默默对竖起两个大拇指,表达最高级別的敬佩,並小声表达顏狗的要求:“能看看照片吗?” 当夏真確认中间的数字真的只是年龄时, “切!” 陆嬋和万桑桑同时发出失望的嘘声。 陆嬋扼腕长嘆:“真儿,你这样是不行的!下次撩之前,能不能先把关键数据搞清楚再跟我们分享?这是对姐妹基本的尊重!” 万桑桑深感赞同:“就是就是!年龄有什么用?我们要看的是硬实力!” 夏真一脸无辜地摊手:“我又不玩,看看脸,聊聊天,满足一下精神需求就很好啊!这叫享受朦朧美!你们的思想太齷齪了。” 祝芙大为不解:“所以你是柏拉图式的海狗?” 陆嬋刚喝进去的一口酸梅汁差点喷出来,呛咳著:“夏真真!你撩了十几个,结果你告诉我你是搞纯爱?你特么在逗我?” 万桑桑却眼前一亮,握住夏真的手,语气真挚:“柏拉图有什么不好?我就喜欢!夏真小姐,请务必將那位最擅长纯爱、最有耐心进行精神交流的男神微信分享给我!谢谢!” 夏真被万桑桑的识货感动,大方地当场分享几个她觉得“谈吐不错、有思想、不油腻”的男神微信给万桑桑。 然后她转向陆嬋,挑眉:“嬋儿,需要吗?分你两个?” 陆嬋高贵冷艷地一甩头髮,婉拒:“谢了,姐不搞纯爱。” 祝芙眨眨眼,好奇地问:“可是嬋儿,你身边好像也没什么实质性的雄性生物啊?请问您打算如何实践呢?” 陆嬋脸上闪过一丝窘迫,隨即强作镇定:“你们不要小看我,好吗?我最近在游戏里认识了一位野王哥哥!声音巨好听,技术巨牛,带我上分如喝水!我们天天甜蜜双排,语音聊天……这不比现实里那些歪瓜裂枣强?” 夏真:“……” 万桑桑:“……” 祝芙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陆嬋的额头,语气充满怜爱:“完了完了,我们嬋儿脑子里好像真的进水了。” 夏真也终於从震撼中回过神,痛心疾首:“我靠( ‵o′)凸!陆小嬋!搞了半天,你连舔狗都算不上?你特么就是个网恋未遂的声控?还野王哥哥?你连人家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万桑桑喃喃道:“没想到啊,看起来最敢搞黄色的嬋儿,竟然如此纯真无邪?是我等狭隘了。” 陆嬋被三个室友轮番羞辱,气得脸颊通红,跳起来要去掐夏真和万桑桑:“你们懂什么!这叫高级!精神享受!声控的快乐你们不懂!而且……而且万一他真是个帅哥呢!” 包厢里笑闹成一团,盘子叮噹响,洋溢著年轻女孩没心没肺的快乐。 第31章 日出 陆嬋最后恨恨地表示,今晚誓要让那位野王哥哥带著她们四个在峡谷大杀四方,一雪前耻。 夏真不甘示弱,晃著手机:“我列表里储备的野王、射王、法王,隨便拎出来一个都比你那网线那头不知是人是鬼的强!” 万桑桑则一脸虔诚,双手合十:“信女一生积善行德,只求上分,哪位菩萨带我飞,我就给哪位菩萨点奶茶。” 祝芙看著她们斗嘴,起身主动去结了帐。 饭后,四个女孩带著大包小包的零食、游戏机和装备,前往预订好的酒店套房。 刷开顶层套房的大门,扑面而来的奢华宽敞让几人同时哇声一片。 四个臥室各有主题,设施顶级,超大的客厅连接著270度观景落地窗,城市璀璨夜景铺陈脚下。 茶几和边柜上已经摆满进口零食、新鲜果盘、各式饮品,还有一套未拆封的高档桌游和扑克牌。 “哇哦…芙芙,你家这位真是大手笔。” 夏真眼睛亮晶晶地四处打量。 陆嬋直奔落地窗,俯瞰脚下流动的车河与霓虹,吹了声口哨:“这view,绝了。” 万桑桑最务实,看了眼时间,摩拳擦掌:“诸位,別光看了!时间宝贵!赶紧开始战斗!说好的,不嗨到天亮不许睡!” 女孩们行动起来。 电视打开,播放起背景音经典的《x嬛传》;音响连接手机,放出欢快的音乐;灯光调到舒適模式。 她们迅速洗漱完毕,换上睡袍,敷上面膜,像四只白色的幽灵,盘腿围坐在堆满零食饮料的柔软地毯上,战斗正式开始。 首先登场的是陆嬋的“野王哥哥”。 四人组队,开了两局。 结果这位野王在祝芙偶尔走位失误、夏真沉迷抢人头、万桑桑专注带线偷塔、陆嬋自己指挥混乱的四女神组合面前,惨遭连败,战绩感人。 第三局刚开始,陆嬋在队伍语音里果断开口:“那啥,哥们儿,我们这边网不太好,你先忙吧。” 乾脆利落地將人踢出队伍。 “垃圾,带不动我们四仙女,不配了。”她悻悻总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换上夏真贡献的国標野王。 这位倒是坚持久了一些,带著她们磕磕绊绊贏了一局,这位技术確实硬核一些,带著她们堪堪贏了两把,但过程也称不上轻鬆愉快。 第三把中期,在一波离谱的团灭后,野王兄声音疲惫:“那个…不好意思啊各位姐姐,我家里猫好像要生了,我得去看看……”隨即光速下线。 夏真:“……” 陆嬋:“……这藉口,我给满分。” 万桑桑推了推眼镜,总结陈词:“这两个野王,都是垃圾,带不动我们。刪掉吧。” 陆嬋深表遗憾,但也只能接受现实:“唉,看来我的野王之路,还得继续寻觅。” 夏真再次慷慨表示可以分享更多库存,被陆嬋婉拒:“算了,虚擬男人,靠不住。” 四人放弃上分大业,转而投入麻將、桌游的怀抱。 零食消耗飞快,笑声和惊叫声此起彼伏,各种无伤大雅的整蛊和爆料让时间飞逝。 窗外深沉的夜色已透出浅浅的蟹壳青。 祝芙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提议:“看日出吗?这里视野正好。” 另外三人迷迷糊糊地点头。 她们挤在落地窗前宽大的躺椅和地毯上,裹著薄毯,安静下来,望向城市天际线。 微光刺破深蓝,云层被染上淡淡的金红,一轮红日缓缓跃出地平线,將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染成温暖的橘色。 壮观,又寧静。 四个姑娘已经困得眼皮打架,哈欠连天。 她们互相靠著,看著太阳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房间。 “早安,世界。” 祝芙说。 “早安,姐妹们。” 陆嬋声音含混。 夏真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早……困死了……” 万桑桑:“早安。回房睡觉吧。” 早餐自然是省了,零食早已填饱了胃。 四人各自钻进房间,几乎沾枕头就睡著。 一觉睡到下午,四个姑娘陆续醒来。 离別时不免有些依依不捨,约好下次再聚。 “就是不知道你们俩加班狗,下次什么时候有空。” 陆嬋戳了戳万桑桑和夏真的肩膀。 万桑桑嘆气:“社畜不配拥有假期。” 夏真哀嚎:“我的设计稿还没改完……” 最后只能约定在群里多联繫,有空就约。 四人拥抱告別,各自回家。 祝芙没有让司机来接,独自打车,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 推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窗台上的绿萝有点蔫了,需要浇水,厨房水槽里还放著上次没洗的杯子;书房里笔记本还保持著离开时的模样。 她慢慢地收拾了一下,给绿萝浇了水,洗了杯子。 然后窝进沙发里,抱著柔软的抱枕。 没有“由奢入俭难”的感觉。 这个小小的、有些凌乱的、完全属於她自己的空间,才是让她感到真正安心和自由的狗窝。 在这里,她只是祝芙,一个刚毕业、喜欢画画、拥有几个好朋友的普通女孩。 腕錶在手腕上硌了一下,她低头轻轻摩挲了一下表壳,没有摘下。 她给lys发了条微信,告诉他自己今晚想在公寓住,明天再回別墅。 lysander没有反对,回了一个简短的【好】。 只是傍晚时分,白管家亲自带著精致的食盒登门,送来搭配讲究、分量適宜的晚餐,温和表示这是先生的吩咐,担心她在外饮食不周。 次日早餐和午餐亦是如此。 祝芙感到一种甜蜜的负担和隱隱的不自在。 再加上lysander发来信息,说他后天晚上就能到家,祝芙权衡之下,主动返回別墅居住。 至少在那里,白管家他们的存在是常规配置,不会像专门上门送餐那样让她感到突兀。 第32章 任务完成 转眼便是谭季桐生日派对的日子。 祝芙深知先敬罗裳后敬人的道理,认真挑选了行头。 一条缎面吊带长裙,长度及踝,剪裁流畅,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身材曲线,又不过分暴露。 腕上依旧是那块定製手錶,又带上一款手鐲,犹豫一下,她挑出一枚铃兰花朵造型的钻戒,戴在右手中指上。 陆嬋开车来接她时,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夸张地倒吸凉气:“姐妹!你今天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美轮美奐!我宣布你是今晚最佳!” 祝芙笑著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礼尚往来地回敬:“彼此彼此,我嬋儿才是美艷绝伦,国色天香,秀色可餐!”陆嬋今晚走的是明艷大小姐风,一身正红色丝绒短裙,搭配烈焰红唇和大波浪捲髮,气场十足。 两人坐在车里,进行了一番毫无营养的成语大比拼。 陆嬋手握方向盘,看著前方道路,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些:“我的宝儿,你男朋友到底什么水平啊?能吃这么好?我都要嫉妒了!” 她恳求,“今晚派对结束后,能陪我去我家睡吗?我有秘密要跟你分享!拜託拜託!” 祝芙有些意外:“去你家睡?可以啊,我得先跟我家那位先斩后奏。” 她等派对快结束时再发信息lys,应该问题不大。 “太好了!” 陆嬋眉开眼笑,甚至得寸进尺,“那我们可以一起洗澡吗?好久没一起泡澡聊天了!我想……嘿嘿……” 她露出一个猥琐笑容。 祝芙也跟著笑:“嘿嘿。” 她们高中大学时住宿舍,关係亲密无间,坦诚相见、一起洗澡聊天是常有的事,毫无隔阂。 她说:“先透露你的秘密唄?” 陆嬋眼珠一转:“等我编一编再告诉你!” 祝芙被她气笑,作势要捶她,想到她在开车,又收了手。 车子驶到谭宅气派的大门前,保安上前核对邀请函和身份,引导陆嬋將车停入指定区域。 陆嬋停好车,望著灯火通明的宅邸和陆续驶入的各式豪车,再次感嘆:“我真的要跟这些有钱人拼了!我奋斗到现在,连套属於自己的小公寓都没有!” “你爸妈还没鬆口让你搬出来?” 祝芙问。 “何止我爸妈!” 陆嬋撇嘴,“主要是我那老古董哥哥!他坚决不同意我自己住外面,说什么不安全、不方便!还严禁让我交男朋友呢!我爸妈什么都听他的。” 陆嬋的哥哥陆昶是典型的精英人士,事业有成,性格严谨,同时也是个深度“妹控”,对妹妹管教极严。 祝芙有些不解:“那之前你爸妈逼你相亲,你哥居然没拦著?” “拦了呀!” 陆嬋说起这个就有点得意,“主要是我爸妈压根没见过那只猪,只知道对方家里门当户对。我哥知道后,直接跟我爸妈拍了桌子,严令禁止他们再插手我的婚事。嘿嘿,因祸得福,我现在彻底自由了,再也不用被拉去相亲!” “那挺好。” 祝芙也为好友高兴。 两人说著,拎起准备好的礼物和手包下了车。 早有穿著制服的女佣等候在旁,微笑著引她们前往举办宴会厅。 宴会厅位於一栋独立的欧式风格建筑內,挑高惊人,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华。 厅內布置是精致的自助餐形式,长桌上摆满各色美食与饮品,侍者无声穿梭。 一侧设有专业的吧檯和调酒师,另一侧则有一个小型的乐队演奏著舒缓的爵士乐。 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谈笑,衣香鬢影,举止优雅。 放眼望去,皆是陌生面孔,且大多气度不凡,显然都是与谭家往来密切的世家子弟或各界才俊。 像陆嬋和祝芙这样背景相对简单、首次踏入这个圈子的女孩,寥寥无几。 陆嬋抿紧红唇,挽住祝芙的手臂,用气音道:“妈耶…芙宝,我有点想上厕所。这场面比我想的还嚇人。” 祝芙手心微微出汗,努力维持著镇定,同样小声回:“淡定…深呼吸。按计划,先找到谭季桐把礼物送了,然后咱们吃饱喝足,看情况就找机会溜。” 陆嬋深吸一口气:“计划通!就这么办!” 两人在女佣的示意下,走向宴会厅深处。 谭季桐斜倚在靠近露天阳台的钢琴旁,手里端著一杯琥珀色的酒液,漫不经心地听著身边几个同样气质不俗的年轻男女谈笑。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鬆开两颗扣子,隨性又贵气。 灯光下,他眉眼间的桀驁被柔和几分,但那股疏离感依旧存在。 似乎是察觉到的视线,谭季桐略一偏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祝芙身上停顿半秒,隨即移开。 他朝身边人说了句什么,端著酒杯,不紧不慢地朝著她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陆嬋嘴唇微动,用气音挤出两个字:“救命。” 祝芙用力捏了捏她的指尖,示意镇定。 两人默契地向前迎了两步,脸上掛起社交微笑。 陆嬋礼貌道:“谭少,生辰快乐!” 她递上那个装著领带夹的礼盒。 祝芙紧隨其后,也递出自己的礼物,“谭少,生日快乐。祝你万事顺意。” 谭季桐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礼节性的微笑,又似乎什么都不是。 他伸手接过礼物,递给身旁跟隨的女佣,“谢谢,有心了。” 他视线掠过她们,看向整个宴会厅,“隨便玩吧。那边有吃的喝的,二楼游戏室可以打桌球、玩游戏,晚点会有乐队演奏,想跳舞也可以。” 他简单介绍了下,目光在祝芙手上那枚戒指上停顿一瞬,隨即移开,“不用太拘束。” 略微说了两句,恰好又有新客人到来,谭季桐对她们略一点头,转身去招待,姿態隨意。 祝芙和陆嬋同时鬆了口气,深感任务圆满完成。 两人再次默契对视一眼,走向相对僻静的一角,儘量远离人群。 陆嬋拿起路过侍者捧著的一杯香檳,小小抿了一口,压惊。“芙啊,说真的,今天要不是有你陪著,我寧愿在家装病,也不会来。” 祝芙深有同感,小声回:“嬋啊,要不是因为你,我今天也绝对不会踏进这里半步。” 陆嬋感动地凑近她:“好宝见!我受你一靠子!” 祝芙戳她的手臂:“滚蛋,少来这套。” 陆嬋嘿嘿一笑,赶紧掏出手机,调整到静音模式,对著面前摆盘艺术般的各色点心、造型独特的鸡尾酒,以及窗外隱约可见的景致拍了几张照片。 她很有分寸,只拍静物和远处模糊的背景,绝不將任何宾客的脸或清晰的交谈场景纳入镜头。 这些照片,足够她不经意地分享在限定可见的朋友圈,向肖雅瑜那帮人证明自己確实受邀到场。 第33章 悲愤 祝芙小口啜饮著气泡水,目光掠过宴会厅內光影交错的人群。 水晶灯的光芒落在香檳塔上折射出璀璨碎金,衣香鬢影,觥筹交错,低语浅笑,一切都精致得像一幅流动的油画。 很热闹。 但,这並不是她的世界。 她感觉自己像个误入舞台的观眾,隔著无形的屏障。 正有些出神,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似乎落在自己身上。 她循著感觉望去,视线穿过晃动的人影,却只见谭季桐正被几个朋友围著说笑,侧对著这边,似乎並没有特意看向她这个角落。 也许是错觉,或者是哪位宾客无意间的一瞥。 “看什么呢?” 陆嬋拍完证据,凑过来小声问。 “没什么,可能看错了。” 祝芙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两人都很有自知之明,完全没有任何往人群里凑热闹的打算。 而且,在这种场合,个个都是体面人,讲究分寸和礼仪,自然不会出现什么当眾打脸的戏剧性场面。 她们乐得缩在角落,当两个安静的背景板。 两姐妹慢慢吃著盘子里的点心,喝著饮料,说著悄悄话,时不时小声点评著来往的宾客。 “哇,你看那边穿亮片长裙的姐姐,脸好高级!” 陆嬋用气音惊嘆。 祝芙也看过去,“確实好看。还有那边短髮的女生,身材比例绝了,裙子穿在她身上跟高定似的。” 这里出现的年轻女孩们,无论风格如何,容貌气质都相当出眾,各有各的美。 相比之下,男士们的顏值水平参差不齐。 陆嬋忽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祝芙,示意她看另一个方向:“芙,快看,那边有个帅哥!” 祝芙循著她的视线望过去,那人她见过,是外科医生陈鹤卿。 他一身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形修长,温润如玉,正与几位年轻人在靠近楼梯口的地方低声交谈。很快,一起顺著旋转楼梯往二楼去了。 “好像是…我之前在医院碰到过的一位医生。” 祝芙简单解释一句。 陆嬋“哦”了一声,也没太在意,“这种场合果然臥虎藏龙啊,连医生都这么有范儿。他上楼了……楼上好像是游戏室和休息区?” 陆嬋有些遗憾地嘆气,“唉,我也好想去看看,听说有专门的影音室和游戏房,还有空中露台。但……我不敢。” 她缩了缩脖子。 祝芙也不敢,她们俩都不是长袖善舞的人。 她看了看腕錶,低声道:“再忍忍。流程估计快了,等会儿切蛋糕、然后可能是跳舞或者更隨意的玩乐时间...咱们找机会跟谭少爷打个招呼,就可以溜了。” 陆嬋用力点头。 她把盘子里最后一口裹著鱼子酱的小饼乾吃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走,芙宝,走!再去自助餐那边扫荡一圈!那边有现开的吉拉多生蚝和阿拉斯加帝王蟹腿!咱们至少得吃个够本,才对得起我爸妈给的置装费和我今天消耗的勇气!” 祝芙胃口不大,但看陆嬋兴致勃勃的样子,也不想扫兴,跟著她再次走向自助餐桌区域。 她们走得更加小心,刻意避开那些正在热络交谈的小团体,沿著餐桌的边缘移动。 长桌分区明確,低调奢华:一侧是精致冷食区,生蚝、牡丹虾、帝王蟹脚,还有各种做成花朵的沙拉和冷切拼盘。 中间是热食区,有现场烹製的牛排、羊排、意面,以及一些中式的高汤燉品和点心。 另一侧则是令人眼花繚乱的点心区和酒水区,造型各异的甜品塔、巧克力喷泉,以及专业的调酒师和侍酒师。 陆嬋目標明確地直奔蟹腿,祝芙慢悠悠地挑了几样卖相可爱的点心,又让侍者倒了两杯新鲜西柚汁。 拿完食物,两人端著盘子,从宴会厅侧门溜出去,来到相连的室外花园。 花园里另有一番天地。 这里布置著几组舒適的户外沙发和矮几,缠绕著灯带的绿植墙隔出相对私密的空间,空气里飘散著夜来香气息,比室內安静许多。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同时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鬆懈下来。 陆嬋將一根剥好的帝王蟹腿肉递给祝芙,自己拿起另一根,毫无形象地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我们家啊,说白了就是赶上好时候的拆迁暴发户。要不是我爸妈当年胆子大,咬牙买了那块地,估计还在经营小超市呢……今天这场面,我真是头一回亲身体验,跟电视剧里似的。” 陆嬋父母超市起家,如今有连锁超市和几家公司,但跟谭家这样的比,差距大得惊人...她是真有点发怵。 祝芙小口吃著鲜甜的蟹肉,点点头。 她在y国时,曾跟著lysander出席过一两次规格极高的晚宴。 那种场合,她只需要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保持微笑,自然会有无数人因著他的身份,对她客客气气,甚至带著几分审视与討好。 那种感觉,与其说是她是在参与,不如说,她只是一件依附於他的精美配饰。 去过一两次后,再有宴会,她便以各种理由推脱。 如今想来,大概就是因为所谓的壁垒。不仅仅是財富的差距,更是整个生活逻辑、社交规则乃至自我认知的鸿沟。 她必须坦然承认,自己这头山猪確实吃不来细糠。硬要凑上去,只会消化不良。 两个女孩像两只找到安全角落的小仓鼠,分享著盘子里的食物,还煞有介事地碰了碰杯,为彼此的英勇赴宴乾杯。 陆嬋渐渐放鬆下来,话也多了起来:“蒜鸟蒜鸟,来吃吃喝喝,看看热闹,其实也还不错?就当开眼界了。可惜啊,我的小金库元气大伤,这点吃喝根本回不了本!” 祝芙也心有戚戚焉:“谁说不是呢。他毕竟是我表姨母的便宜侄子,,面子上的礼数总要尽到。但再来一次,我也真捨不得了……” 那对价格不菲的袖扣,花的是她攒了许久的稿费。 两人对视一眼,化悲痛为食慾,对著盘子里的食物发起更猛烈的进攻。 第34章 艷福 二楼一扇半开的窗户边,谭季桐指间夹著一支尚未点燃的雪茄,目光向下扫过花园。 他的视线轻易捕捉到那抹身影,正和她的朋友坐在角落的沙发里,埋头对付著盘子里的食物。 她吃得……还挺香,腮帮子微微鼓著,甚至因为吃到满意的东西而微微眯起眼,露出一丝孩子气的神情。 他蹙了下眉,移开视线,心里觉得有点烦,又有点好笑。 这女人是没长眼睛吗?没看到场內那么多女孩子为了保持身材和形象,连水都只敢抿一小口?从进门到现在,她和陆嬋的嘴就没停过…… 这里的食物真有这么好吃? “季桐,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身边一个朋友顺著他的视线往下望,嬉笑道,“哦,在看林诗瑶?林家那位大小姐今晚可是没少往你这儿瞟。还有孟家的瀟瀟,嘖,你小子今晚艷福不浅啊。” 谭季桐哼了一声,將雪茄凑到唇边浅浅吸了一口,漫不经心道:“我长成这样,她们多看几眼,不是应该的么?” 至於朋友提到的林家、孟家的千金,他脑海里甚至没留下什么清晰的印象,不过是些背景板上的名字和模糊面孔。 他只是……不太明白。 楼下那个祝芙,凭什么这么多年每次见到他,都是一副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的冷淡样子?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几年前,他以为她会常住谭家...没想到她居然选择住校,再也没回来过。 好不容易回国,今天更是全程和她的朋友缩在角落,完全没想过要往他身边凑,或者融入这个圈子的意思。 被嫌弃、甚至彻底无视的感觉,对他而言,陌生又有点…刺挠。 他没再往下看,转身將手里的雪茄隨手按灭在水晶菸灰缸边缘的凹槽里。 回头看向一旁正倚著栏杆、安静看著楼下的陈鹤卿,隨口问:“鹤卿,还在急诊科混著呢?天天跟血啊伤的打交道,不嫌烦?” 陈鹤卿转过身,浅笑道:“救死扶伤,医者本分。急诊虽然忙碌,却也最直接。” 谭季桐对他这副永不温不火、仿佛戴著面具的德行嗤之以鼻。 放著陈家偌大的家业不接,非要去急诊科体验人生,不是怪胎是什么? 不过转念一想,那家顶尖私立医院本就是陈家產业之一,陈鹤卿这么做,或许自有他的打算,也轮不到他多嘴。 他懒得深究,懒洋洋地朝著几个朋友招手:“再来一局?打完这局,差不多该下去切蛋糕了。” 陈鹤卿对斯诺克没什么兴趣,婉言谢绝。 他连续值了两个夜班,身心俱疲,今晚能抽空来参加谭季桐的生日派对,已是给了面子。 此刻站在这里,看著花园里那个女孩……他忽然觉得,这无聊的夜晚,似乎也並非全无惊喜。 —— 吃饱喝足,又在花园里透了口气,祝芙和陆嬋不敢在外面逗留太久,担心错过稍后切蛋糕之类的正式环节,平白失礼。 两人整理了一下衣裙,准备返回宴会厅。 恰巧花园里也有几位年轻女士正往室內走,个个炫服靚妆,珠光宝气,彼此低声谈笑,姿態嫻雅,显然都是这个圈子里的常客。 祝芙和陆嬋这对胆小鬼秉承著低调到底的原则,默契放缓脚步,让出通道,等待对方先行。 但俗话说得好,你不找事,事找你。 那几位女孩自然也注意到了她们。 整个晚上,这对生面孔既没主动与人攀谈,也未被引荐进入任何小团体,一直游离在人群边缘,此刻又如此谦让。 她们的衣著虽然看得出价值不菲,但风格气质与场內大多数世家培养出的闺秀明显不同,容貌虽佳,却带著明显不属於这里的气息。 好奇与审视,难免滋生。 其中一位穿著香檳色曳地长裙的女孩停下脚步,问道:“两位面生得很,不知是哪家的?今晚似乎还没机会认识。” 陆嬋心里一紧,下意识看了祝芙一眼,正想开口含糊过去。 祝芙不想多生枝节,更不想让陆嬋为难或被看轻。 她轻轻勾了勾陆嬋的小指,自己上前半步,主动回答:“谭家四太太是我表姨母。我们就是晚辈,过来凑个热闹,吃块蛋糕。” 几个女孩都是人精,眼神交换一下,瞬间瞭然。 原来如此,是方少嫻那边的穷亲戚,难怪一直躲在角落,除了吃就是喝,完全不懂这里的社交规则,也没见有人主动招呼她们。 既然不是需要刻意结交或打压的对象,自然没必要多费口舌。 香檳裙女孩敷衍地点点头:“原来是方姨的亲戚。玩得开心。” 没再多说一个字,与同伴们径直从她们身边走过,扬长而去,连多余的一瞥都欠奉。 看著她们摇曳生姿的背影消失在门內,陆嬋鬆了口气,一把抱住祝芙,小声欢呼:“我的宝!关键时刻还是你靠谱!爱你爱你,亲亲!” 她一通胡言乱语地表忠心,“以后我陆嬋就跟你混了!为你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她深知祝芙刚才那番应对,直接杜绝了类似肖雅瑜那种无事生非的可能性。 那几个女孩的態度也证明这一点,对没有威胁的外来者,她们连为难的兴趣都缺乏。 祝芙笑著回抱她,轻轻拍她的背:“坏蛋,净会说些没人要听的漂亮话。” 陆嬋作势要亲她脸颊,被祝芙偏头躲开:“妆要花了!” “嘿嘿。” 陆嬋傻笑,挽著祝芙的胳膊,两人走进宴会厅。 第35章 癲公 厅內。 乐队停止慵懒的爵士乐,换上了一支轻快明亮的曲子。灯光调整,主光束聚焦在宴会厅略高的平台上。 少顷,谭季桐走向那里。 他换上一件正式些的丝绒礼服西装,打上精致的黑色领结,郑重些许,只是眉眼间傲气不减。 他拿起侍者递上的香檳杯,敲了敲杯壁,满场宾客渐渐安静下来。 “感谢各位今晚赏光。吃好喝好玩好。祝我生日快乐,也祝大家今晚开心。” 极其简短的致辞,甚至算不上致辞,更像是朋友间隨意的宣告,符合他一贯的风格,更无人挑剔。 一位管家领著几名身著统一制服的女佣,推著一个装饰著银色糖霜和新鲜莓果的巨型生日蛋糕缓缓入场。 蛋糕顶端插著数字蜡烛24,灯光適时调暗,只留蛋糕周围柔和的光晕和蜡烛跃动的火苗。 乐队奏起欢快的《生日快乐》旋律,全场宾客跟著节奏鼓掌、合唱。 谭季桐象徵性地闭上眼睛许了个愿,吹灭蜡烛。 管家递上蛋糕刀,他握住,在蛋糕最底层切下第一刀,完成了仪式。 蛋糕隨即被推下去,由专人在旁边的餐檯上分切装盘,摆放放回自助餐桌的甜点区,供宾客自取。 全程,祝芙和陆嬋都站在人群外围、一根装饰立柱旁的阴影里,跟著眾人一起轻轻鼓掌,低声哼唱生日歌,扮演著合格的背景板。 她们交换了一个“胜利在望”的默契眼神。 “差不多了吧?” 陆嬋用气音问,眼睛瞟向门口,又看了看甜点区的蛋糕,“生日蛋糕…吃不吃?” 祝芙摸了摸有些饱胀的肚子,摇摇头:“不太想吃了,有点腻。” 陆嬋也摸了摸自己的腰,今晚的甜食摄入早已超標,挣扎了一下:“算了,不吃了,怕胖。那……咱们什么时候撤?” 祝芙:“现在走,应该不会太显眼。” 两人沿著墙边装饰柱的阴影,朝著门口挪动。 此时,灯光已经重新亮起,乐队开始演奏一支適合跳舞的华尔兹,舞会即將开始。 人群流动起来,有人步入舞池中央,更多人则聚在一起谈笑观望。 按照这种场合的惯例,作为寿星的谭季桐,或许会邀请某位女士跳第一支舞,作为宴会进入自由玩乐阶段的信號。 许多在场的年轻女孩都不自觉地调整一下姿態,目光或含蓄或直接地落在谭季桐身上。 然而,谭季桐的视线在人群中逡巡,最终定在正准备悄悄溜走的祝芙和陆嬋身上。 一股恶趣味涌上心头。 他扯了扯嘴角,径直朝著两人的方向大步走过去。 祝芙和陆嬋眼睁睁看著他越走越近,心里同时冒出“刁民害朕”的哀嚎,这位大少爷又抽什么风? 谭季桐在祝芙面前站定,什么也没说,只是朝著她,非常绅士地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祝芙牙关都要咬碎了,朝陆嬋投去一个求救的小眼神。 陆嬋爱莫能助。 谭季桐將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恶趣味地笑了笑:“怎么?想让我邀请你朋友?”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瞬间僵住的陆嬋。 祝芙:“……” 如果谭季桐真的转头去邀请陆嬋,陆嬋未必敢当眾拒绝,但是,以陆嬋的家世和今晚她们低调的姿態,回头不知道会被多少暗恋或关注谭季桐的女孩视为眼中钉,平白惹来麻烦。 她自己还好,毕竟有个“表姨母亲戚”的名头挡著... 眾目睽睽之下,她也不能拒绝寿星公开的邀请。 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谭少说笑了……只是我舞技拙劣,怕踩到您的玉足。” 谭季桐看著她强作镇定的样子,心里那点恶劣的趣味得到满足,笑意加深:“嗯,我不怕踩。” 祝芙硬著头皮,將指尖轻轻搭在了他摊开的手掌边缘,避开了直接的皮肤接触。 谭季桐似乎並不在意她这点小小的抗拒,手指收拢,虚虚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绅士地虚扶在她腰后,引著她朝舞池中央滑去。 陆嬋眼睁睁看著好友被挟持走,只能回以一个“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悲壮眼神,然后默默退到墙边,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尊不起眼的望友石。 祝芙被谭季桐带著步入舞池,瞬间成为不少目光的焦点。 她能感觉到那些或好奇、或探究、或带著隱隱不悦的视线落在身上,如芒在背。 她垂下眼睫,视线放空,落在谭季桐西装第二颗纽扣的位置,身体有些僵硬地隨著他的步伐移动。 好在基本的交谊舞步她在y国时被lysander半强迫地学过一些,虽然生疏,倒也不至於完全踩不上点。 “祝小姐刚才不是说,不擅长跳舞吗?” 谭季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著点戏謔。 祝芙:“可能……突然开窍了。”她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 谭季桐低笑一声,並不动怒。 他早就发现,这姑娘看著温顺好欺负,实则脾气藏在骨头里,一点就著,而且非常不给他面子。 多年前不过一句无心调侃,她竟然能记到现在,每次见面都一副敬而远之的模样。 此刻看著她微低的头,瓷白细腻的下巴,还有那双在灯光下顾盼生辉的眼睛,他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音乐舒缓,舞步从容。 他放软语气:“你还在怪我?” 祝芙正专心数著拍子避免踩脚,抬起眼,纳闷地看了他一眼:“怪你什么?” “怪我当年……口无遮拦,调侃你的那句。” 谭季桐难得有些彆扭。 祝芙老实摇头:“没有啊。” 她是真的没把那句嘲笑太放在心上,当时的难过更多是因为母亲刚去世,情绪敏感。 后来疏远他,纯粹是觉得两人不是一路人,没必要往来。 谭季桐看著她清澈坦然的眼眸,不像撒谎,心里更不解:“那你怎么一直躲著我?” 祝芙:“……” 她古怪地瞄了他一眼,这位大少爷今晚怕是有点神经错乱。 她躲他了吗? 顶多是不主动往前凑而已,也能叫躲?未免太自作多情。 她委婉表態:“谭少,您想多了。我只是觉得……我们好像也没有特別需要来往的必要。” 谭季桐:“……” 一向眾星捧月、高傲惯了的他,接连被下了两次面子,脸色虽然没太大变化,但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些。 直到一曲终了,他都没再说话,只是隨著音乐停下脚步,鬆开虚扶的手。 祝芙顺势后退半步,微微頷首:“谭少,我和朋友先告辞了,再次祝您生日快乐,感谢今晚的招待。” 谭季桐看著她迫不及待要划清界限的样子,心里那股说不出的烦闷又涌了上来。 他似笑非笑,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祝芙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癲公?”,也懒得深究,快步走回陆嬋身边,拉住她的手:“走了走了,赶紧。” 第36章 重逢 两人正想开溜,旁边却又传来一个男声:“祝小姐,请留步。” 祝芙回头,是陈鹤卿。 他不知何时走过来,浅笑著,也朝她做了一个邀舞的手势:“可以请祝小姐跳下一曲?” 祝芙直接婉拒:“不好意思啊陈医生,我们真的要回去了,谢谢您的好意。” 陈鹤卿並未收回手,镜片后的眼睛温和看著她,“你只记得我是陈医生,不记得我是crane了吗?” 祝芙脚步顿住,愕然抬头:“crane?!” 她当然记得crane! 那是她跟隨母亲在各个无国界医生站点辗转时,假期会遇到的、金叔叔的外甥。 不过,她记忆里的crane,是一个戴著厚厚眼镜、瘦瘦小小、有点害羞的男孩。 后来crane似乎去国外留学...再加上母亲去世后,她与过去那些叔叔阿姨都断了联繫,两人再未见过。 “你……你是crane?” 她难以置信,“你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记忆中那个乾瘦的小豆芽,如今已是挺拔俊朗的成熟男人,难怪她两次见面都没认出来。 陈鹤卿看著她震惊的表情,笑容更深:“现在,可以一起跳一曲了吗?我们正好敘敘旧。” 祝芙心里有些激动,这是她少有的、与母亲那段岁月还有联繫的人。 但看了看身边的陆嬋,以及自己归心似箭的心情,她还是摇了摇头:“crane,遇到你真的很高兴。只是我和朋友確实约好了现在要离开。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加个联繫方式?以后有空再聊?” 陈鹤卿从善如流,立刻从掏出手机:“当然。” 祝芙的手机放在寄存的手包里,便报上自己的电话號码:“麻烦你加我一下,我等下拿到手机就通过。” 陈鹤卿当著她的面,输入號码,发送好友申请。 “前两次遇见,都不是合適的聊天时机。下次有时间,可以一起吃顿饭,好好聊聊。” “好,一定。” 祝芙点头应下,“那我们先走了,再见。” 陈鹤卿礼貌地朝两人点头致意。 陆嬋全程在旁边目睹这场“他乡遇故知”的插曲,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直到祝芙跟陈鹤卿告別,她才回过神,也赶紧朝陈鹤卿挥了挥手。 两姐妹回到衣帽寄存处,取回自己的小包。 然后几乎是小跑著,穿过廊厅,直奔停车的地方。 上了车,陆嬋一脚油门,车子迅速驶离谭家。 直到车子匯入主干道的车流,两人才真正鬆了口气,不约而同地瘫在座椅上。 “我的妈呀……” 陆嬋拍著胸口,“今晚可算是结束了。芙啊,你跟谭季桐跳舞的时候,我大气都不敢喘!还有最后那个陈医生……什么情况啊?你们以前真认识?” 祝芙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简单解释:“嗯,很多年前在国外,我妈妈工作的地方,见过几次。他变化太大了,我完全没认出来。” “哇,这缘分……” 陆嬋感嘆,隨即又贼兮兮地笑,“谭季桐邀请你跳舞哎?什么情况?” 祝芙实在不想再提这个话题,身心俱疲:“嬋儿,別提这个了行吗?我好累。” “好好好,不讲不讲。” 陆嬋识趣地转移话题,“那今晚去我家!玩通宵?” “知道啦。” 祝芙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准备给lysander发信息报备。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未读信息显示在置顶对话框。 lys:【预计凌晨1点15分抵达。在家等我。】 发送时间是三十分钟前。 祝芙顺手通过陈鹤卿的好友神情。 又对陆嬋嘆气:“嬋儿,抱歉…计划有变。我男朋友回来了,今晚就到。我不能去你家了。” 陆嬋“啊”了一声,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好吧好吧,理解理解,那我直接送你回他那儿?” “不用,你往前开一半路程,我让管家来接,不然你回家太不方便。” “也好,我宝儿真体贴,那你到家给我发微信哦。” “知道啦。” 祝芙报出別墅所在的区域。 那是位於h市西郊一处依山傍水、以高私密性著称的顶级豪宅区,背山面湖,安保严密,据说早年便已售罄,向来有价无市。 陆嬋一边设置导航,一边咋舌:“你男朋友这实力真不是盖的。我听说那地方,根本不是有钱就能买的,还得有门路有背景。他一个歪果仁怎么弄到的?” 祝芙摇摇头:“我没问过他这些。” 陆嬋:“你们还真是....”她也不想吐槽好友,打了个哈欠,专心开车。 到了约定的一处路口,陆嬋停下车,祝芙也看到那辆熟悉的宾利。 “你早点回去。” 祝芙解开安全带,抱了抱陆嬋,“你哥不还在家等著查岗吗?” 陆嬋苦著脸:“別提了,他肯定盯著时间呢,超过十点没回去,电话就该来了。” 两人相视苦笑,都有种被家长管束的同病相怜之感。 祝芙下了车。 很快,轿车滑到近前,白管家亲自从驾驶座下来,为祝芙拉开车门。 祝芙再次朝陆嬋挥挥手,坐进去。 回到別墅,祝芙將自己沉入主臥按摩浴缸中,水流带著力道衝击著酸胀的肌肉。 今晚真是累人,身累,心更累。 泡了一个长长的澡,直到皮肤微微发皱,她才起身。 仔细地做完护髮和护肤流程,换上睡裙,钻进被窝。 时间还早,离lysander回来还有两个小时。 她拿起ipad,打开漫画app,顺便寻找灵感。 还没刷几段剧情,困意渐渐袭来,ipad从手中滑落,歪在枕边。 第37章 凝视 lysander悄无声息地推开臥室的门。 室內只留一盏睡眠灯,昏黄的光晕浅浅铺开,勾勒出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他站在床边。 高大的身影几乎凝固,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静静凝视著她。 他想要她的目光,她的笑容,她的注意力,她的一切,都只属於他。 他拥有她的人,监控她的行踪....却似乎始终触碰不到她的灵魂。 然而,所有负面的情绪,在看到她恬静睡顏的瞬间,被他强行按捺下去,压缩成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她睡得很沉,长发散乱在枕畔,长睫安静垂落,呼吸清浅均匀。脆弱得像一枚清晨花瓣上的露珠,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消散。 他伸出手,指尖抚上她纤细的脖颈。 那里的肌肤温热柔软,脉搏在指腹下平稳跳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又脆弱又倔强又美丽,像枝头的一朵花,风一吹,就被折断。 他的指腹上移,沿著她的脸颊缓缓划动。 睡梦中的祝芙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將脸颊偎进他的掌心,蹭了蹭,含糊地溢出一声呢喃:“lys……” 这一声轻唤,燎过他紧绷的神经。 他没有回应,只是眸色更沉。 动作优雅地解开自己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慢条斯理地抽下颈间那条深色领带。 整个过程,她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並未醒来。 lysander直起身,开始解自己衬衫的纽扣。一颗,两颗……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脱下衬衫,隨手丟在地毯上,露出精悍的上身,肌肉线条因为压抑的情绪而绷得有些紧。 他掀开被子一角,没有立刻覆上去,而是单膝跪在床边,握住她纤细的脚踝,一寸一寸地,向上抚去。 祝芙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 混沌的意识里,她好像梦到lysander。 不是平日那个或纵容或冷淡的lys,而是一个压抑的、浸透痛苦与渴望的影子。 那影子从后面狠狠地將她压住,沉重得让她无法呼吸,却又带著绝望般的亲密。 滚烫的体温灼烧著她的皮肤。 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无处可逃的窒息感。 极度缺水。 朦朧中,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渡入口中。 她渴极了,凭著本能,贪婪地吮吸起来。 可那水源却仿佛拥有生命,反过来更凶狠地攫取著她的呼吸、她的呜咽,像是要將她的灵魂也从口中一併吸走。 滚烫的呼吸重重地打在她的肌肤上。 她在半梦半醒间挣扎,手腕上的束缚感带来清晰的认知。 这不是梦。 “lys……” 祝芙勉强睁开被泪水浸得雾蒙蒙的眼睛。 昏昧的光线里,她对上lysander的眼睛。 那双向来沉静深邃的灰蓝色眼眸,被欲望烧得幽暗深邃,眼尾染上一抹红,衬著他冷白的皮肤,竟透出一种妖异惊心的美,像从专司引诱的艷鬼,终於撕下完美的偽装,要拉著她一同坠入欲望泥沼,同焚共烬。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他显然也看到她眼中的惊愕。 下一秒,他滚烫的手掌覆盖上她的眼睛,挡住她的视线。 “別看我……芙芙。”他乞求。 他觉得自己此刻丑陋不堪。像个被最原始的嫉妒和占有欲操控的野兽,失控,贪婪,在她面前暴露所有阴暗。 如此可笑,如此狼狈,如此下流。 视线被剥夺,其他感官却更加敏锐。 祝芙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细微颤抖,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气息。 她抬起那只没被束缚的手,轻轻抚上他覆盖著自己眼睛的手背,软绵绵地问:“lys…怎么了?” lysander低下头,滚烫的唇落在她的指尖上,细细地吻著,与他此刻强势禁錮的姿態形成诡异的反差。 “我太丑陋了。” 承认自己的不堪,於他而言,竟比掌控一切更艰难。 祝芙不懂,但大为震撼。 她坚持著,用气音断断续续地说:“不……你是我见过……最帅、最好看的男人……没有人比你更好看……” lysander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像是自嘲,又像是別的什么:“你在哄我?” 不等她回答,天旋地转。 “不是哄……” 她將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你温柔大方……和你在一起,我好像……什么都不要想……只看著你,就觉得……幸福……” “幸福?” lysander俯身,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后,嘆息一声。 那声音性感得让祝芙心尖都跟著酥麻发颤。 “你的声音……也好听……” 她像是被这声嘆息蛊惑,迷迷糊糊地又说,“可以…多叫几声吗?” 她好像很少听到lysander发出这样的声音,低沉,沙哑,磁性,比任何乐器都更撩拨心弦。 lysander张口咬住她柔嫩的耳垂,不轻不重地研磨著,声音含糊地响在她耳边,钻入她的大脑深处。 “怎么办呢……芙芙。今晚的我,好像特別难哄。你说了这么多好听的……我还是觉得……很不高兴。” 第38章 丧尽天良 他坦承自己的不悦,情绪化作更缠绵也更磨人的占有姿態。 祝芙的耳朵被他咬得又痒又麻,眼泪又涌出来,混合著说不清是快慰还是委屈的呜咽。 “lys……” “叫我的中文名。” 他命令。 祝芙气恼地扭了一下身子,却被他更紧地制住。 她带著哭腔,赌气般脱口而出:“俺不知道你叫啥!” 她用上跟陆嬋学习的方言腔调。 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笑,笑声里终於带上一丝愉悦。 他贴著她汗湿的背脊,一字一句,缓慢地在她耳边低语: “谭仲樾。” 这三个字砸进祝芙混沌的脑海,带来一阵短暂的空白。 谭仲樾。 原来,他有中文名字。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就能打开一扇通往他更复杂內在的门扉。 只是此刻,她被欲望的浪潮和他沉重的身躯困缚著,看不清门后的全貌。 祝芙结结实实吃了一夜的饭。 直到天色微亮,累得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意识沉入黑暗前,唯一的念头是:撑死了… 再醒来时,她看了看腕上的手錶,已是下午两点多。 她动了动脚趾,一阵酸麻从脚底窜上小腿。膝盖、大腿、腰肢……每一处关节和肌肉都在抗议,尤其是腰骶和腿根,过度使用后的钝痛和异样感让她呻吟一声。 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被挪到次臥。 主臥的床…估计已经没法看了。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把自己抱过来的,她竟然睡得毫无知觉。 正想著,房门被轻轻推开。 lys走了进来。 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与昨夜那个沉溺於欲望深渊、妖异癲狂的模样判若两人。 祝芙睡眼惺忪,脑子还没完全清醒,看到他走近,身体本能地朝他伸出手臂,软绵绵地想要个拥抱。 不对……昨晚,他告诉她,他的中文名是谭仲樾。 她还被迫一遍遍地猜测笔画,他在她背上缓慢书写,猜对了有奖,猜错了更有奖……也不知道是奖励她,还是奖励他。 谭仲樾。 她的手臂伸到一半,嗖地缩回来,整个人往被子里一钻,把自己裹成一只拒绝交流的蚕蛹。 谭仲樾走到床边坐下,隔著被子,轻轻唤了一声:“芙芙。” 被子里的人没动静。 “喝水吗?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他的声音低柔悦耳。 祝芙:难道吃饱饜足后的男人心情格外好吗?自己被折腾得半死不活,他倒是神采奕奕,爽得不行!不公平! 谭仲樾將手伸到被子下,寻到她的手指,摩挲著。 “芙芙,在骂我什么?可以开口骂的,我不介意。” 祝芙:“……” 她在被子里清了清嗓子,有点跃跃欲试。 酝酿半天,憋出一句控诉:“混蛋!流氓!我再也不想跟你睡觉了!我要……” “哦?” 他的声音不温不火地从被子外传来,听不出喜怒,“你要做什么?” 祝芙的话戛然而止。 那点因为他看似温和而壮起来的胆子,在对上他隱含不悦的语气时,又迅速蔫下去。 她终究还是有点怕他,怕他真正生气时冰封千里、令人窒息的气场。 昨晚的艷鬼固然可怕,但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说一不二的阎王,更让她想要规避任何可能出现的衝突。 见她半天没声音,谭仲樾不再等待,伸出手,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掀开被子一角,露出她带著些许委屈的脸。 他的眼神已经恢復惯常的矜重冷静,只是眼波深处,藏著独属於她的温柔。 这比昨夜的情慾汹涌更让她心慌意乱,不自觉地躲开他的视线。 “我要喝水。” 她最终还是怂了。同时唾弃自己:祝芙啊祝芙,你可真怂!! 谭仲樾弯了下唇角,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等我一下。” 他起身出去,很快回来,手里端著一杯温度正好的蜂蜜水。 她接过去,靠在床头小口喝水。 他从家居服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拉过她的左手,套了上去。 是一条造型精巧的钻石手炼,主石是一颗泪滴形的艷彩黄钻,设计独特,並非市面上常见的款式。 祝芙低头看了看,哼唧一声,没说话,但眼睛里已经漾开藏不住的亮光。 ……勉勉强强,算他有点良心。 等她放下水杯,谭仲樾帮她套上一件家居袍,仔细系好带子,俯身將她打横抱起,走向起居室。 祝芙被伺候著,生出一点恃宠而骄的小得意。 她抬起眼看他,故意学著他往常平静无波的口气:“你这是在哄我?” 谭仲樾脚步不停,坦然承认:“很明显。我想让你觉得幸福。” 祝芙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子,把脸靠在他肩头,甜甜地捏著嗓子:“lys先生,您觉得一个手鐲…就想让我觉得幸福啦?” “是谭仲樾。” 祝芙改口,语气却更加娇憨:“谭先生,你觉得一个手鐲…就想让我觉得幸福啦?” 她把问题原封不动地拋回去。 谭仲樾脚步一转,没去起居室,走向衣帽间。 他就著抱她的姿势,拉开首饰柜。 除了她之前见过的那些,还整齐地摆放著好些未拆封的丝绒盒子,设计各异的项炼、耳坠、胸针…光芒璀璨。 很多款式,她隱约觉得眼熟。 “这些…有点像我在y国时有的那些?” 但细看,材质和工艺似乎更胜一筹,设计也略有不同。 谭仲樾“嗯”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那些她留下的,他原封不动地保存著,这些新的,是他根据她的爱好重新添置的。 她看著这些珠宝,没心没肺地脱口而出:“要是真……那啥了,我能带走这些吗?” 谭仲樾看向她,平静的眼神之下,仿佛有冰层在无声凝结。 他缓缓开口: “芙芙说的『那啥』,是指…丧夫吗?” 祝芙:“……” 她头皮一麻。 丧夫?倒也不至於…… 碍於他每次一听到“分手”俩字就气压骤降、冻死人的恐怖反应,她才含糊其辞。 没想到这狗男人思维如此发散……直接跳跃到了“丧夫”?! 这想法堪称丧尽天良! 第39章 威士忌 她不敢接话,视线落在旁边一个盒子里。 里面是一件头饰,art deco风格,钻石与珍珠交织成流畅的几何图案,光彩夺目。 她前几天在自己某个短视频里发布的画稿中,给笔下的女角色画过类似风格的头饰…… “你看我短视频了?” 她顺势转移话题。 谭仲樾:“喜欢吗?” “嗯,想戴上看看。”她点头。 谭仲樾將她放在地毯上,走到她身后。 伸手取过头饰,轻柔戴在她的长髮上,调整好角度。 “很漂亮。” 他低声评价。 祝芙忍不住转身,对著衣帽间里的落地镜照了照。 镜子里,高大英挺的男人抱著娇小的女孩,女孩眉眼精致,发间钻石闪耀,男人冷肃禁慾。 看著镜中並肩的两人,体型、气质迥异,却有奇特的和谐感。 祝芙的思维莫名跑偏……这体型差,顛勺什么的… 她脸颊一下爆红。 天啊!祝芙!你在想什么!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还能再多点吗?! 羞窘之下,她转身就往外走。 结果脚腿酸软,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摔倒在地毯上。 谭仲樾眼疾手快,手臂一捞,重新將她稳稳地抱回怀里,轻鬆的公主抱姿势。 他低头看著她,鼻尖蹭了蹭她滚烫的脸颊。 “想什么了?脸这么红?” 那微凉的鼻尖蹭过的触感,痒痒的,凉凉的,很舒服,让她下意识地仰起脸,想去亲吻他带著笑意的唇。 谭仲樾察觉到她细微的意图,主动在她的唇上不轻不重地啄了一下,曖昧至极。 祝芙的脸颊烧得更厉害了。 她学鸵鸟,把头埋进他肩窝,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试图逃避这让她更加难为情的局面。 谭仲樾没再逗她,抱著她走出衣帽间,来到起居室。 靠窗的小圆桌上摆好食物,一小盅热气裊裊的燉汤,几样清淡可口的菜色和一小碗米饭。 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谭仲樾將她放在铺著软垫的椅子上,问:“需要帮忙吗?” 祝芙摇头:“不用。” 谭仲樾也不强求,气定神閒地將她对面的椅子拉过来坐下,拿出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指尖偶尔滑动,似乎在处理工作邮件。 祝芙小口喝著汤,是燉得浓稠软烂的花胶鸡汤,加了红枣和枸杞,鲜甜不腻。 她抬眼看了看对面的男人,“你吃过了?” 谭仲樾视线从屏幕上抬起:“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十分。我吃过午饭后,一边处理工作,一边等了你三个小时。” 祝芙有点心虚,但很快理直气壮起来:“那能怪我吗?还不都是你的错……我都睡著了,你非要……” 谭仲樾身体微微前倾,一本正经:“嗯,我很喜欢。下次还想要这样做。” 祝芙:??? 如此直白又厚脸皮。 她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默默低下头,专心对付碗里的食物,不再跟这个男人討论任何可能涉黄的话题。 等她慢吞吞地吃完,站起身准备回臥室。 谭仲樾也跟著起身,想要扶她。 “不用扶,我刚刚只是没站稳,现在可以自己走。” 祝芙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尊严,慢慢迈开步子。 谭仲樾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著她安全地走进主臥,目標明確地走向床头柜,拿起手机。 他的目光沉了沉,但並未出声。 祝芙毫无所觉。 她拿起手机,电量只剩下可怜的百分之十。 她將充电线插上,点开微信,首先看到的是陈鹤卿发来的几条未读消息。 时间是昨晚派对结束后不久。 第一条是简单的问候。 第二条问她是否安全到家。 第三条提到,他那里有一些他们童年时的老照片,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可以一起吃顿饭,好好敘敘旧,看看照片。 祝芙心头微微一动。 那些在广袤红土地上奔跑、在简陋的医疗点度过的童年、那些单纯无忧的快乐……確实是她很怀念的时光。 她指尖在屏幕上敲击:【crane,抱歉昨晚没看手机。很高兴再联繫上你!我时间比较自由,看你方便?】 打好字,发送。 她抬眼,谭仲樾还站在门口,只是倚在门框边的阴影里,静静地看著她。眼神幽深,辨不清情绪。 祝芙有点莫名,眨了眨眼:“你不去工作吗?” 在一起的这么长时间,她早就习惯,他总是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处理堆积的事务。 谭仲樾沉默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祝芙望著空荡荡的门口,心里掠过一丝不安,但很快被手机轻微的震动转移了注意力。 她看了眼,是404群里有人@她。 陈鹤卿还没回復,可能是正在忙。 她没太在意,將手机留在床头充电,自己慢慢挪动脚步,走向她的小书房。 路过谭仲樾书房时,门紧闭著,里面鸦雀无声。 祝芙只当他在里面专心工作,没有打扰。 她在书桌前坐下,开始处理没画完的插画。 专注工作时,时间过得飞快。 等她终於完成大半,又登录社交帐號处理一些粉丝留言和合作邀约,再抬头时,窗外天色已经暗沉,腕錶显示快晚上七点。 谭仲樾没有像往常那样,到点就来叫她吃饭。 祝芙心里那股隱约的不安又冒出来。 她保存好画稿,起身走出书房。 隔壁书房的门依然紧闭,里面听不到任何声响。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侧耳倾听,只有一片寂静。 犹豫一下,她没有敲门,转身下楼。 餐厅长桌上摆好晚餐。 白管家候在一旁。 “白管家,先生吃晚饭了吗?” 祝芙问。 “先生一直没下楼,也没有吩咐。祝小姐,您要先用餐吗?” 祝芙没什么胃口,摇摇头:“不用了,食物先温著吧。你们先去休息吧,不用一直等著。” 白管家应下。 祝芙重新回到楼上。 她去臥室看了眼手机, 陈鹤卿已经回復,说周五下午他调休,约个时间喝杯咖啡。 祝芙想了想,回了个“ok”的表情。 放下手机,她在臥室里踱了几步。 微信群里,陆嬋、万桑桑和夏真还在热火朝天地聊著天,发著各种搞笑表情包和吐槽。 祝芙隨手回了几句插科打諢的话,手指按著屏幕,心思却完全没在上面。 脑子里反覆回放著谭仲樾下午那个沉默离去的背影,还有他倚在门边看著她的幽邃眼神。 她在原地又转了两圈,心绪不寧,再次走到他书房门口。 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清脆的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带起迴响。 “lys?谭仲樾?” 门內沉默两秒,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请进。” 祝芙推开门。 书房里光线昏暗,只打开角落里一盏落地阅读灯,暖黄的光晕像一圈孤岛,映照著灯旁深棕色的皮质沙发。 谭仲樾就坐在那片光影的交界处,身体微微后靠,一条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鬆松地握著一个水晶杯,里面残留著少许琥珀色的液体。 沙发旁的小几上,放著一瓶已经开了的威士忌。 第40章 不开心 他脸上的表情在阴影中看不太真切,只有沉鬱的的气场笼罩著他,…是她熟悉的,令她不安的压迫感。 祝芙的脚步在门口顿住,有点不敢进去。 男人察觉到她的迟疑,缓缓转过头。 光影在他脸上移动,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像是暴风雨前凝滯的海面。 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等待的姿態。 “芙芙,你终於来了。” 他的语气,在祝芙听来,竟品出一点微妙的可怜?像一只独自舔舐伤口,却又倔强著不肯示弱的大型猛兽,终於等来愿意靠近的人。 这感觉让她心尖一软,驱散那点怯意。 她移动脚步,慢慢走过去,靠近那片昏黄的光晕。 隨著距离拉近,他整个人在灯光下的轮廓越发清晰。坐姿隨意,长腿舒展,家居服领口鬆开了些,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他冷白的皮肤泛著一点极淡的緋色。 明明是在喝闷酒,神情鬱结,但这份颓唐落拓,配上他得天独厚的容貌和骨子里的矜贵气质,竟有著十二分的慵懒,格外诱人。 祝芙被美色诱惑著,忘记刚才的忐忑,握住他的手,侧身坐在他的腿上。 谭仲樾放下酒杯,收拢手臂,將她圈进怀里。 祝芙一只手环上他的脖颈,另一只手的指尖,试探著轻轻划过他上下滑动的的喉结。 那里的皮肤温热,隨著她的触碰,吞咽的动作更加明显。 谭仲樾伸手捉住她的手指,握在掌心,送到唇边,印下一个的吻。 “告诉我,下午你做了什么?” 祝芙老实巴交地匯报:“回復消息,画稿,经营社交帐號…就这些。” 他:“就这些?你一点都没有想我吗?” 祝芙心里嘀咕:奇奇怪怪的男人,白天强势得不行,晚上又在这里喝闷酒扮脆弱,精神分裂吗? 但她嘴上却哄著:“当然想了。刚刚我没进来之前,一直在门口走来走去,心里想的都是你。可是怕打扰你工作,没敢进来。” “那昨天呢?” 他换了个问题,手指摩挲著她的指节,“跟我说说昨天的事,好吗?从你出门开始。” 祝芙仿佛抓住什么线头。 他是因为昨天派对的事不高兴? 她更不会隱瞒,“你还没回国的时候,我答应陆嬋陪她去参加一个生日派对。昨天晚上我们去了,大部分时间都躲在角落里吃东西,后来跳了一支舞,还遇到一个很久以前的玩伴,小时候见过几次,七八年没联繫了,昨天才认出来。” 她儘量说得客观,省略某些不必要的细节。 “你喜欢昨天的生日派对?” 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祝芙立刻摇头,“你明知道我不喜欢的。昨天就是个意外。下次应该不会再参加这样的聚会了。” 她没把话说死,毕竟世事难料。 谭仲樾沉默片刻,问得更奇怪:“所以,你会和別人私下里,约著见面?敘旧?……而且,还是男人。” 祝芙恍然大悟,睁大眼睛看著他:“lys,谭仲樾,你是在吃醋吗?你不喜欢我和別人一起玩?哪怕是朋友?” 谭仲樾呼吸几不可察地滯了一下。 吃醋? 这个词对他来说陌生又粗鄙。 他骨子里是极自傲的,习惯於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情绪。 承认自己因为她与其他男人的正常交往而產生如此低级、如此不受控的嫉妒和不安,等同於承认自己的脆弱和失败。 .....甚至需要借酒来平復情绪,这对他而言,是难以启齿的。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低下头,寻到她的唇,吻上去。 这个吻带著威士忌醇厚的余韵和他本身清冽的气息,有些急切,又似乎在压抑著什么。 祝芙被他吻得有些晕,无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舔他微凉的唇瓣,像只討好主人的小猫。 良久。 谭仲樾说:“我尊重你的社交。” 这话听起来,怎么都有一股子咬牙切齿、言不由衷的味道。 祝芙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赶紧忍住。 她:“可是你昨天夜里好像非常生气。” 那样近乎惩罚的缠绵,与其说是欲望,不如说是愤怒的宣泄。 谭仲樾想,那不是简单的生气。 但他再次选择否认。 “我没有生气。而且,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掌控你的一切。” 祝芙学著某个主持人的语气,“真的吗?我不信。” 他昨晚上明明亲口说过他很不高兴。 可惜,这个梗显然超出谭仲樾的文化库存。 他只是蹙了蹙眉。 祝芙看著男人冷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窘迫,浓黑的眉毛微微蹙起,灰蓝色的眼睛灯光下,像是落入星河流光。 她不再逗他,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lys,我想听你说。你为什么生气,为什么不高兴?如果你不说的话,我可能没有办法做得更好,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你不那么不高兴。” 她问得那样认真。 仿佛他是一座复杂难懂的山,而她愿意耐心地去聆听山的声音。 谭仲樾垂眸看著她,长久地沉默著。 骨子里的自傲让他抗拒示弱,但他又渴望被她安抚。 他静默许久,久到祝芙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到他低沉沙哑的声音: “芙芙,我很喜欢你,我不喜欢你跟別人单独相处。” 祝芙抿了抿唇,“我保证只是正常交往。而且,你工作中也会接触到女性同事或合作伙伴啊,我从来也没有说过什么。” 她有感情洁癖,认定了就不会三心二意,更遑论背叛。 谭仲樾声音清晰冷冽:“我身边没有女性工作人员。所有直接对接的助理、秘书、核心团队,都是男性。” 祝芙指了指楼下:“保姆阿姨…” “芙芙,” 他的声音里带上一丝无奈,“你又在强词夺理。” 祝芙想了想,换了个思路,“那我们在恋爱规定里,再加上一条,互相保证,从肉体到灵魂,都绝对忠诚,绝不背叛对方?这样总行了吧?” “恋爱规定第十二条,” 谭仲樾一字一句,“『双方应自觉维护恋爱关係的排他性与忠诚度,杜绝任何可能引发误会的曖昧言行及单独私密会面。』需要我翻出原文给你看吗?” 祝芙:“……” 她完全不记得那些细则了。 一开始写规定时,她只当是好玩,根本没仔细看! 祝芙討好一笑:“那你说怎么解决呢?谭先生,我很想让你高兴起来。” 看在他这张脸和身材的份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提出他的条件:“下次我出差,你陪著我一起。” 祝芙觉得这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条件。 就当是公费旅行,还能看著他,省得他胡思乱想。 “好,当然可以。” 祝芙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他的脸颊,“现在……感觉开心一点了吗?” 谭仲樾目光深深地看著她,漂亮,生动,对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她能轻易用一句话、一个动作牵动他的情绪,也能如此天真地问出“你开心了吗”这样的话。 他觉得,眼前的女孩或许还是不懂。 不懂他说的“喜欢”和她理解的“喜欢”之间鸿沟般的差距。 她或许喜欢迷恋他的肉体,甚至依赖他、愿意陪伴他,在某些时候表现得像个合格的小女友。 但这只是肤浅的喜欢,与他所渴求的深入骨髓、能够填满他所有偏执与不安的“爱”,差距太大。 他像是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深不见底的冰湖,而她却只在岸边嬉戏,偶尔扔下一两颗石子,溅起一点涟漪,便以为窥见湖的全貌。 但他没有说出口。 只是抬起手,覆上她贴在自己脸颊的手,將那只微凉的手完全包裹进掌心。 微微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嗯。” 他低声应道,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第41章 社交 祝芙和lysander相处的一年半里,其实鲜少发生矛盾。 他性格情绪都是极稳定的。 反倒是祝芙,易怒易暴躁。 可总是被他妥帖包裹著,发不出什么脾气。 確定恋爱关係后,他只要閒暇都会常住y国,陪伴著她。 祝芙觉得被束缚著。 因为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意外,他对她严格管束,她不能自由出去见朋友或者同学。 后来,祝芙乾脆懒得社交,只专注学业,做小组作业也基本在学校完成,很少有私下聚会。 祝芙想,lys不喜欢她有个人社交。 在y国时,她社交极少,他习惯了如此,习惯了控制。 而回到国內,她的社交圈会不自觉地扩大…她会不自觉地远离他,忽视他。 这让他觉得有些落差? 祝芙这样猜测。但她也也猜不透他,男人心,海底针。 那晚算不上小矛盾的小矛盾之后,lys恢復往常的矜贵模样,喜怒不形於色,继续忙於工作。 连续好几日都早出晚归,两人都没有打照面。 再加上祝芙自己也白天忙著画稿,精疲力尽,早早睡觉,居然好几天都没有醒著的时候在家里见到lys。 只有夜晚时,她感觉自己回到了他的怀抱。 她会情不自禁地抚摸他的胸肌,恨不得能嘬几下。 可惜她还不太敢。 周五下午,祝芙跟陈鹤卿约好喝杯咖啡敘旧。 祝芙提前在微信上跟lys报备:下午三点,我跟一位小时候的男性朋友见面,可以吗?公共场所,聊完就回家。 微信上,lys回了一个“嗯”。 他回得简单。 祝芙也不確定那狗男人生气了没。 但生气也没有办法,她有点想去见陈鹤卿,聊聊那段跟母亲有关係的过往。 临出门之前,她在首饰柜里,挑选出一枚足够醒目的宝石戒指,戴在左手中指上。 她对光拍了张照片,发给lys。 希望他能满意点。 他却一直没有回覆。 祝芙腹誹,这傢伙搞冷暴力? 白管家安排司机,送她到达约定的咖啡馆,陈鹤卿已经等在那里,坐在靠窗的位置,午后阳光给他清雋的侧影镀上一层淡金。 他抬头看见祝芙,微微一笑。 祝芙走过去,却不能像前两次偶遇那般自然。 “我是叫你陈医生,还是叫你crane?” 陈鹤卿正色道:“都行。你小时候都是叫我crane哥哥,中英混杂的。” 祝芙失笑,情绪微微鬆动:“现在肯定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入乡隨俗,我叫你鹤卿?你叫我祝芙就好。” “好,祝芙。”他应允,目光掠过她放在桌面的左手,那枚戒指反射著微光。 他眼神未变,只是自然地移开,“你不喜欢喝咖啡,我给你点了可可牛奶,可以吗?” “你还记得?”祝芙有些惊讶。 那时在非洲,医疗站外物资匱乏,偶尔得到的可可粉冲调的饮料就是无上的美味。母亲会把自己那份省下来,加一点罐头牛奶,分给她和crane。 “记得。”陈鹤卿缓声道,“很多事都记得。” 须臾,服务生送来饮品。 祝芙垂著眼,看著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启话题。 七八年的时光,横亘著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跡,不是一句好久不见就能轻易跨越的。 “你母亲的事,我很遗憾。”陈鹤卿先开了口,“当时我在d国医学院,消息知道得太迟。” 祝芙摇摇头:“都过去了。妈妈在这些年里,已经做了她想做的事...” 她並不知道妈妈去世前有没有遗憾,只是,她一想到妈妈,心底就像出现一个大洞,呼呼地往里面灌著冷风。 陈鹤卿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寂寥,语气诚挚:“她是一位了不起的医生,也是一个很好的人,她帮了很多人...大家都会记得她的。” 祝芙可不这么认为,斯人已逝,再多的记忆都会消失。 她笑笑,端起可可奶喝了一口,甜腻的口感暂时抚平喉间的涩意。 “你呢?没想到会在国內见到你,还成了医生。”当年两人只在非洲假期见面,她也没想到世界这么大,又这么小,还能在h市重逢。 陈鹤卿简单说了自己当年的留学和现在的工作,气氛渐渐自然。 他笑谈,“没想到我如今也跟你妈妈和我舅舅一样,成了医生。那时候,我们都说,长大后要当超级英雄...” 祝芙也笑了,记忆被拉扯回那片乾热的土地。 妈妈穿著白大褂在临时医疗站忙碌,她和陈鹤卿在帐篷阴影下分享一本皱巴巴的超英漫画书。 有时crane哥哥会指著漫画里的人物说“这个画得不够帅气”,然后两人拿出纸笔,各自发挥创意。 她也说起自己的近况。 “我6月底正式大学毕业,现在正在接商业画稿,也有意自己创作漫画。” 陈鹤卿:“很好,你小时候画画就好看。” 祝芙觉得有点尷尬,小时候的胡涂乱画,实在不值得炫耀。 陈鹤卿看了她两秒,他也是在谭家遇到她之后,旁敲侧击地问了谭季桐,才得知祝芙这几年的大概情况,但具体的细节,一无所知。 他很想关心她,可两人中间的隔阂还是太久远。 他掏出包里的旧相册,推给她。 祝芙好奇打开,里面都是当年假期里拍摄的照片,有金叔叔,妈妈,还有很多眼熟的叔叔阿姨,最多的就是她和crane。 那些照片,她看了又看。 她和母亲在那些年里拍的照片很少。 “你这些照片收集得太齐全了,我可以借用一下吗?我扫描下来留底,再还给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陈鹤卿答应得爽快。 两人顺势就著照片,聊起往事,记忆碎片被一一拾起。 她笑得比之前真切许多,眼睛弯起来,里面映著窗外的光。 “还记得我们偷偷跑去河边看河马,结果差点被巡逻兵当成偷渡者吗?”陈鹤卿提起一桩趣事。 第42章 爭吵 “当然记得!嚇死了,妈妈罚我抄了十遍安全守则。”祝芙笑著,身体微微前倾,全然放鬆下来。 閒聊间,时间悄然流逝。 祝芙看了眼腕錶,下午五点多。 “今天很开心,不过,我得走了。”她放下杯子,“能这样和你聊天,好像回到以前。” 陈鹤卿:“我也是。你要回家?” 这么多年没见,前两次见面,她好像都过得不太好。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问她,她就要离开。 他难免有些担心。 祝芙点点头,语气轻快:“是啊,回家画稿。” 她心里哀嚎,总不能跟多年未见的玩伴说,自己男朋友不乐意她跟別的男性多接触吧? 那太奇怪了,像在炫耀,又像在诉苦,都不是她想要的。 看著祝芙站起身,陈鹤卿出声:“祝芙,你这几年到底过得怎么样?” 祝芙依旧笑呵呵:“挺好的,怎么突然这么问?” 陈鹤卿:“以前,你妈妈说过,我是你哥哥,会保护你的,你还记得吗?” 祝芙有点感动:“知道啦,我一直记著。不过你放心,我现在真的挺好的。” 陈鹤卿才没有继续追问。有些界限,成年人需要遵守。 “以后方便的话,可以常联繫。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说。”他最终还是以旧识哥哥的身份,留下句含蓄的关切。 “嗯,一定。”祝芙笑著应下。 两人在咖啡馆门口道別。 陈鹤卿看著她走向路边停著的一辆黑色轿车,司机下来为她拉开车门,姿態恭敬。 祝芙坐进去,打开车窗,又对他挥挥手。 陈鹤卿也抬手挥了挥,目送那辆车滑入车流。 —— 祝芙回到家,已经六点多。 她问:“lys先生回来了吗?” 白管家微微躬身:“祝小姐,先生在书房。” 她踩著柔软的地毯上楼。 书房的门虚掩著,谭仲樾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著几份文件。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暖黄的灯光从他侧后方打过来,让他深刻的轮廓一半浸在光里,一半隱在阴影中。灰蓝色的眼睛看向她,没什么情绪,像结了薄冰。 祝芙停在门口,鬆弛感迅速被冻结。 她语气儘量轻快:“你今天回来得很早呀。” “嗯。”他应了一声。 祝芙走进来,空气里繚绕著他身上惯有的木质香气。 她乖巧地侧身坐进他怀里,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將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嘿嘿,顶级过肺。 “lys,你好香啊。这几天你都好忙,我都没见到你……我好想你,你想我了吗?” 她的手不安分地在他胸膛上游移,指尖隔著精良的衬衫面料,感受著底下结实紧韧的肌理。 男人没有推开她,也没有任何回应。 他视线缓慢地看著眼前的文件,仿佛她只是一团没有重量的空气。 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心头髮紧。 祝芙耐著性子,继续哄他。 她抬起左手,伸到他眼前,纤细的手指在灯光下展开,“我给你发了戒指的照片,”她晃了晃手,让戒指上那点光斑跳跃,“你看到了吗?” lys终於停下动作。 他身体向后,完全靠进宽大的皮椅里,摆出一个疏离的姿势。 “看到了。”他声音平直。 他也理解她这个举动背后的意图,示好,安抚,试图让他安心的忠诚宣告。 但这远远不够。 “那个男人是谁?” “lys,我报备过了。公共场所,只是喝咖啡,敘旧。他是陈鹤卿,我妈妈以前同事的外甥,我们很多年没见了,这是很正常的社交。” “正常。”他重复这个词,极轻地牵动一下唇角,“芙芙,你对正常的理解,总是和我不太一样。” 他总是这样,用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衝垮她勉力维持的平静。 她討厌这种被审视、被质疑的感觉。 “那你要我怎么样?我总不能一个朋友都不见,完全没有社交吧?” “我没说不可以。”他又开口,陈述事实,“只是提醒你,记住你是谁的人。” 祝芙已经想爆发:“我不是人,我是你的金丝雀,我是你的所有物!” 她从他腿上跳下去,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谭仲樾无奈道,“芙芙,我们好好说话。” 几天没有好好交流,他不想一见面就陷入爭吵,更不想让两人的关係突然变坏。 “好好说话?怎么好好说话?”祝芙声音发颤,“lys,你一直在监视我……我做什么你都知道,我已经在努力忽视这样没有秘密的感觉,我全都听你的,可是你还是不满足!我现在很生气,你明白吗?我很生气很生气!”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 比刚才的低气压更加厚重。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谭仲樾的视线从她指尖的戒指,缓慢移到她的眼睛,看著她眼底那簇明亮的小小火苗。 那是他迷恋的生命力,也是对他最直接的反抗。 奇妙的是,他內心深处竟然极为喜欢她这副鲜妍明媚的模样。 这远比她在y国时,被他驯服后的沉寂顺从,要让他著迷得多。 他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芙芙,我不会限制你的社交,也没有...一直在监视你。” 祝芙气笑了:“你前几天生气,是因为我参加派对,今天生气是因为我去见了外人,这难道不是限制我的社交吗?” 她又指了指手腕:“你会同意我摘下这个腕錶吗?” 谭仲樾沉默不语,祝芙胸口气得发胀。 她就不该因为美色,跟这个控制狂在一起。 天下美人多得去! 谭仲樾轻易就从她的表情,猜出她在后悔跟自己在一起。 他彻底沉下脸,无声的压迫感排山倒海。 祝芙愤怒的火焰,被他冰冷的注视浇得摇曳欲熄,本能地窜起一丝惧意。 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不想面对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要回我自己的公寓住几天。”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转身朝著门口小跑而去。 手指刚刚触到冰凉的门把手。 “芙芙,停下。” 第43章 怀疑 祝芙充耳不闻,坚持握住门把手,输人不输阵,放了狠话就得做。 可惜,她还是太怂,没敢真正拧开。 她没有回头,却能听到他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靠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骤然加速的心跳上。 木质香气重新笼罩过来,比刚才更近,更密不透风。 他没有碰她,只是停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 “芙芙,你一个人住那,我不放心。” “那又怎么样?”她转过身,强迫自己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他站得太近,她需要仰视,这让她在气势上先输了一截。 “我连暂时离开几天都不行吗?lys,我不是你的囚犯。” 谭仲樾垂眸看著她,灰蓝色的眼底映著她微微发红的脸颊。 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平静之下,某种幽暗的东西在无声涌动。 “我没有把你当囚犯。我只是不希望你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什么是理智的决定?留在这里,继续忍受你的怀疑?” “是避免因为一时衝动,跑到並不安全、也並不舒適的地方去。”他纠正她,逻辑清晰得近乎冷酷,“那套安保等於无,居住也不舒適。” “你……” 祝芙憋屈得要死,却又找不到话来反驳。 他总是这样,把控制包装成周全的考量,让她连发脾气都显得任性幼稚。 “lys,我连生气的权利都没有,连想一个人静静都不行?” 他抬起手,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头髮,动作温柔,眼神却依旧深不见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可以生气,芙芙。在这里,怎么生气都可以。” “但这和把我关起来有什么区別?”她质问。 “区別在於,”他的指尖滑到她下頜,力道很轻,却不容挣脱地让她保持仰视他的姿態,“这里是我和你一起住的地方。而你的公寓,没有我。” 他的逻辑自成一体,强硬得让她无言以对。 在他看来,问题的核心从来不是自由或监视,而是“他在”或“他不在”。 有他在的地方,才是她应该在的地方。 祝芙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英俊得毫无瑕疵,有时候却也冷漠得令人心寒。 她眼里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无力挣扎,就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样。 她放弃爭辩,肩膀微微塌下来。 谭仲樾发觉她情绪的变化。 那簇生动的火苗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让他心底微刺的沉寂。 他並不喜欢这样逼迫她。 他鬆开了她的下頜,转而揽住她的腰,將她带回自己怀里。 她没有抗拒,身体有些僵硬地贴著他。 这场拉扯,她从未真正贏。 他那看似平静的湖面下,究竟藏著多么汹涌的暗流,她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只是喝咖啡,敘旧。”谭仲樾重复她的话,声音低缓,“那么,聊了些什么?让你这么开心。” 祝芙把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没什么,就是小时候的事,还有我妈妈。” “嗯。” 他应了一声,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摩挲,像在安抚,也像在確认所有。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但他仍想要知道,那个男人用什么语气提起过往,她又以何种心情回忆。 可祝芙闭上眼睛,闻著他身上熟悉的香气,一个字都没说。 静静拥抱良久。 见她情绪稳定,谭仲樾斟酌措辞,“现在,我们聊一聊。” 祝芙沉默以对。 他抱著她坐到沙发上,再次强调:“芙芙,我没有控制你的社交。” 她努力坐直身体,不让自己接触到他的手臂。 开口讥讽:“您说这样的话,您自己信吗?” 谭仲樾一时头脑胀痛,连最难搞的工作都没有她难搞。 “芙芙,我们刚刚爭吵的导火线是,你觉得跟那位男性朋友是正常社交,而我觉得他是在对你图谋不轨,属於非正常社交。” 他说:“这是我们之间的分歧,对吗?” 谭仲樾清楚,女孩只能顺毛捋,一旦跟她对著干,只会让两人关係越来越差。 祝芙脑子转了转,仍旧试图辩白:“你凭什么认为他对我图谋不轨?我认识他的时候又黑又瘦,就像个吗嘍,他不会喜欢一只猴子。” 谭仲樾:“至少你现在是一只很漂亮的猴子,我是个男人,自然懂他的想法。”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祝芙的时候,她也並不美丽,憔悴又瘦小,一头乱糟糟的脏辫,的確像只非洲小猴子,可那时的他还是很想要得到她。 陈鹤卿是陈氏集团幼孙,早年间曾经和金家那位舅舅多次往返非洲,的確是祝芙年幼时的伙伴。 如今两人八年未见,一个陈家的大忙人医生,专门抽时间见一个幼时玩伴,藉口要敘旧。 不是图谋不轨,还能是什么? 祝芙找出重点,再次顶撞:“所以,您刚刚是因为吃醋所以生气,你认为只要是男性生物,就是对我有想法?” 谭仲樾退让一步:“这样的爭辩没有意义,芙芙。” 祝芙也承认,“的確没有意义,你擅自猜测別人,醋意和生气来得莫名其妙。我已经保证过不会进行非正常社交,以后也不会。” 谭仲樾又说:“可以,这件事我们就翻页,今后类似的情况,我们需要提前沟通,你同意吗?” 祝芙点头。 她主动举手:“现在我们聊一聊监视的事。“lys,您到底有没有监视我?” 谭仲樾坚决否认这样的罪名:“腕錶的重点是详细全面的健康监控,只是多出一项定位服务。芙芙,现在连手机都有定位,要是用腕錶来监控你,太过幼稚,你在污衊我。” 祝芙:所以这个腕錶是加强版的小天才手錶? 难道自己真的误会他? 发觉她態度软化,谭仲樾乘胜追击,示意她去查看自己的手机,“你可以自己查看腕錶app,里面的內容並不涉及你的隱私,更不是像你说的那样,你毫无秘密。” 祝芙无意查看他的手机,诚恳道歉:“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谭仲樾大发慈悲:“芙芙,我会原谅你的任何错误。” 第44章 狗粮 风波渐息。 祝芙顺势窝进他的怀里,扭了扭,摸了摸。 谭仲樾收紧手臂,將她更深地嵌入怀中,“现在来说说你今天的错误,好吗?” “不好。我没错。是你先惹怒了我,你生闷气,乱吃醋,冷著脸,讽刺我,怀疑我,pua我……” 她感觉环抱自己的手臂僵了一下,趁机仰起脸,眼里泛起一点水光,哼唧道:“你让我觉得自己没有办法离开你,你冷脸的时候很嚇人。我很害怕。” 谭仲樾静默片刻。 他算是彻底领教了什么叫倒打一耙,什么叫恶人先告状。 他再次妥协,吻了吻她的额发:“是我不好,下次我会注意的。” 祝芙听到他委曲求全,心里的憋闷烟消云散,从头髮丝爽到脚趾尖。 她得寸进尺,手指勾了勾他家居服的领口,索要补偿:“那……我可以伸进去摸摸它们吗?我很需要宽阔的胸膛抚慰一下受伤的心灵。” 谭仲樾就知道。 她总是这样,闹完脾气,就理直气壮地来索取肉体的慰藉。 看,她喜欢的、迷恋的,终究只是他的身体。 但他依然宽宏大量地默许了,甚至配合地鬆开些许怀抱,任她的手探入衣襟,贴上温热的肌肤。 祝芙还是第一次在书房这样玩他。 她指尖划过壁垒分明的腹肌线条,感受到他绷紧又强迫自己放鬆的肌理。 嘿嘿,果然爭吵之后的和好温存,才是最甜蜜的。 尤其是看著他平日冷峻克制的脸,眼尾泛起一丝红,呼吸微微加重,却只是纵容又温柔地凝视著她,任由她主导一切。 祝芙想使坏,让他失態。 可他也只是这样看著她,深海般的眼底映著她的身影,除了纵容,还有更深的东西,让她心尖发颤,不敢深究。 她气他,怕他,却也贪恋他怀抱的温度和气息,贪恋他毫无保留的退让。 就算是吵架,她也捨不得离开他。 她终究,还不想飞出这方他精心构筑的天地。 而他甚至不需要锁链,只需要一个眼神,几句看似退让的话,就能让她自己收起羽翼,主动投怀送抱。 接下来几日,是爭吵后的甜蜜时光。 祝芙乖乖在家中画稿,乖乖等他下班。 谭仲樾心情明显不错,连续几天都早早回家,有时会拉著她沿著別墅区背山面湖的私人步道散步。 夏日傍晚,湖面映著將暗未暗的天空,微风带著水汽和草木清香。 祝芙挽著他的手臂,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说些甜言蜜语哄他开心。 谭仲樾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著,目光落在她生动的侧脸上,偶尔会停下脚步,低头吻她,温柔绵长。 祝芙觉得这几天完美得很,除了自己会肾亏。 她带著甜蜜的烦恼,约了陆嬋见面。 在一间会员制茶室里,祝芙咬著吸管,对陆嬋嘆气:“我觉得我被调教成狗了。他一个眼神,我就想去亲他,这正常吗?” 陆嬋放下手中的精巧茶杯,建议道:“可以麻烦您汪汪叫一声给我听吗?我很想听听舔狗的叫声是什么样子的。” 祝芙扑过去捏她的脸:“陆小嬋!我在很认真地说心事!” 陆嬋笑著躲开,端正坐姿,摆出倾听状:“好吧好吧,请说。” 祝芙把前几天因陈鹤卿引发的爭吵与后续和好的过程,跟陆嬋倾诉一遍。 陆嬋听完,人都麻了。 “芙宝,照你这么说,你男朋友真可怜。他连吃醋都不被你允许吗?你去见了別的、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男人,他不仅不能有情绪,闹了点彆扭还得反过来哄你?” 祝芙大受震撼:“所以……在你眼里,我这么渣吗?” “当然不是!” 陆嬋表忠心,“你是我姐妹,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只不过……” 她眼里闪著求知的光,“我也很想学习一下你的训狗技术。请问您是如何调教您的男朋友,让他吃醋生气,还得反过来跟你妥协的?有没有速成班?” 祝芙不肯承认,耳朵微红:“……我没有啊!明明是他不对,我说了是正常社交,是他自己想太多,控制欲发作。” 陆嬋一针见血:“你觉得他在控制你,他觉得你可能在外面养狗所以暗暗吃醋。你们俩站在各自的立场,好像都没什么大错。错的是我,我不该来吃这碗顶级狗粮,我才是狗。汪汪。” 这话让祝芙陷入短暂的沉默。 她慢慢搅动著杯子里的冰块,低声问:“嬋儿,我嫌他管束太过……真的错了吗?” “怎么会呢?”陆嬋拍拍她的手,“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们这叫一个猴一个拴法。如果你不是喜欢他,怎么会跟他纠缠这么久,吵了架还捨不得走,和好了又觉得甜蜜?你嫌他管你,可捫心自问,他真的管到你完全无法接受、痛苦不堪的地步了吗?你也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开他吗?” 祝芙老实回答:“离不开。我很喜欢他。” “那你想一想,如果有一天,你们分开了,你能习惯没有他的生活吗?” “能习惯吧。可能会很伤心很伤心,像生一场大病,但病总会好的。我还会画画,还有朋友,还得吃饭睡觉……没有人会因为没有爱情就去死。” “没错。那么,下一个问题,如果离开他,你还会再喜欢上別人吗?” 祝芙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嬋儿,这个问题……我得好好想一想。” 她不是没想过,只是每次思绪触及这个可能,心底总是难过得很。 陆嬋换了个更直接的角度,笑嘻嘻地问:“那如果他月薪三千,你还喜欢他吗?” 祝芙被这问题逗乐了,“如果他还是现在的肉体,性格也还是这样……嗯,我可能会更喜欢。我的钱比他多,说不定可以搞搞强制爱,想想还挺带感。xp对上了。” 陆嬋彻底服了,作势要赶她:“滚滚滚!这碗狗粮我吃不下了!” 第45章 秘密 祝芙和陆嬋笑闹成一团,精致的甜品在桌上几乎没动。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透过窗户玻璃,將包厢映照得温暖而朦朧。 笑过之后,陆嬋托著腮,看著对面好友眼角眉梢被爱情浸润过的光晕,语气稍微认真了些。 “说真的,芙宝,你其实很享受这种拉扯,对吧?嘴上喊著要自由,心里又离不开他给的密不透风的关注。他越是在意,你越是想试探他的底线,看他为你失控,又在你撒娇耍赖后无奈妥协。这种『被深深需要甚至偏执地爱著』的感觉,对你来说,是不是有点像……毒品?” 祝芙低头抿了一口果汁,心底有点破的细微颤慄。 陆嬋总是能一眼看穿她,不愧是她的好闺闺。 “我不知道,”祝芙声音低了些,手指在杯壁上划著名圈,“吵架后他妥协,或者像前几天那样,明明不高兴却还是纵容我胡闹…我觉得,只有在他那里,我才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可以又作又闹,不用担心他会真的不要我。” “因为他给你的安全感太足了,足到你可以放心作妖。”陆嬋总结,“你潜意识里是渴望的就是强烈占有欲的包容,谭仲樾恰好给了你,而且给得淋漓尽致。” “你是说,我有病?”祝芙半开玩笑半认真。 “谁没点病呢?”陆嬋耸耸肩,“爱情这玩意儿,本来就是两个有病的人互相治疗,或者互相加重病情。我看你们俩,属於病得很匹配的那种。一个控制欲爆棚但愿意为你克制,一个渴望自由却又迷恋被掌控的感觉。绝配。” 祝芙哭笑不得。 她一直觉得自己在这段关係里是被动承受的一方,是lys用財富和情感捆绑了她。 可陆嬋的话让她不得不正视自己內心隱秘的渴求。 “那…我该怎么办?”祝芙有一丝迷茫。 “能怎么办?”陆嬋摊手,“享受当下唄。反正你现在也离不开他,他也离不开你。至於以后……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就是他关你一辈子,你作他一辈子,互相折磨到白头,听著也挺带感,不是吗?” “去你的。”祝芙被逗笑。 陆嬋说得也没错,大不了就是作天作地一辈子。 她吸了口冰饮,好心情地问:“你呢?我的小秘密说完了,你特意叫我出来,总不会就为了听我抱怨吧?快说,什么事?” 陆嬋脸上的笑意淡去。 她低头,用细长的银匙慢慢搅动著杯中快要融化的冰块,指尖有些泛白。 再抬头时,脸上那层活泼的偽装淡去,露出罕见的忐忑。 “芙宝,我怀疑……我哥哥不是我亲哥。” “噗!”祝芙一口饮料差点全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陆嬋赶紧递纸巾,脸蛋慢慢涨红,但话匣子既然打开,就有些收不住:“而且我怀疑……他自己也早就知道。” “咳咳咳!!!”祝芙咳得更厉害了,眼睛都咳出泪花,震惊地看著陆嬋,“你……你再说一遍?” 陆嬋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索性说透:“前天晚上,他喝醉了回来……亲了我的脸颊。我……我当时装睡的。” 说出这句话,她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又像是把自己推到悬崖边,脸上红晕未退,眼神却有些发空。 如果没有祝芙这个可以分享一切秘密的闺蜜,她觉得自己真的要被这个念头憋疯了。 祝芙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惊呼:“陆小嬋,你他么还不如直接扔个炸弹炸死我得了!这秘密……大得离谱!” 她眼里燃烧著震惊和熊熊的八卦之火,“我亲爱的姐妹,请务必展开说说,一个字也別漏!怎么回事?” 陆嬋整理了一下思绪,“你前年不在国內,我当时得了场挺严重的肺炎,住院了。我哥……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得特別奇怪。” 她回忆著,“他好像是从医院那边,得知了什么事。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就是从那儿以后,他管我管得简直变本加厉。本来就不怎么乐意我谈恋爱,那之后,更是连我交个普通的男性朋友都要盘问再三,看我的眼神……也完全不对劲了。” “那不是单纯的哥哥对妹妹的管教和担心。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压抑,有疼惜,有时候沉甸甸,看得我心慌。以前他看我,就是看自家不懂事的小妹妹,但现在……有时候我觉得他像在看他精心养大的女儿,有时候又像是看一个他小心守护的宝贝,甚至……偶尔,我会错觉,那里面有些东西,不该出现在哥哥看妹妹的眼里。” 她声音越来越低,脸颊的红晕蔓延到耳根,“可能我这么说有点自恋,也可能是我自己心理出了问题……但我真的觉得,那里面…掺杂一些別的。而且,他比我大好几岁,一直单身,身边从来没出现过走得近的女人。” 她说完这些,似乎耗尽了力气,靠回椅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更离谱的是,芙宝,我好像也並不觉得特別难受,甚至有点……依赖他这种过分的关注。可能,我特么也是个变態吧,我骨子里也是个哥控。” 祝芙听得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一个字,大脑飞速处理著这爆炸性的信息。 不能磕真骨科!但偽骨科……吃得喷香! 她追问:“然后呢然后呢?你准备做亲缘鑑定吗?” 陆嬋点点头,神色恢復了些许冷静。 “之前我一直没敢往这方面深想,总觉得是自己想多了。直到前天晚上……他亲了我。那种感觉……和我小时候他亲我额头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然后这两天,他一直躲著不见我,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事无巨细地『管教』我了,连我出门都不用特意跟他报备了。” “我昨天,已经悄悄把样本送到一家鑑定机构了。加急,说是最快两天出结果。明天……就能知道答案。” 祝芙深深吸了一口气,握住陆嬋冰凉的手。 “姐妹,”她佩服道,“你效率真高啊。” 她用力握了握陆嬋的手,试图传递一些力量:“嬋儿,咱们先稳住。天大的事,也必须等白纸黑字的结果出来再说。现在一切只是猜测,万一……万一只是你哥压力太大,或者酒精作用,或者別的什么误会呢?在结果出来之前,別乱,也別轻举妄动,好不好?” 陆嬋回握住她的手,指尖的凉意稍微回暖一些。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就算结果出来证实我的猜想,我也得好好想一想,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看看我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毕竟,这可不是小时候过家家。” 祝芙看著好友强作镇定的模样,心里酸涩难言。 她夸张地拍了拍胸口:“不愧是我的高智姐妹,关键时候就是冷静端得住。这要是我……” 她想像了一下如果是自己处在陆嬋的位置,面对谭仲樾可能存在的血缘秘密和曖昧举动,“我估计早就原地爆炸,直接揪著谭仲樾的领子问个底朝天,或者先躲到天涯海角去。” 陆嬋被她这生动的形容逗得勉强笑了笑,虽然那笑意未达眼底。 “所以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端起杯子,將最后一点冰水喝掉,“走吧,陪我去逛逛街,散散心。明天……再说。” 祝芙立刻起身,挽住她的胳膊:“必须的!今天姐妹我捨命陪公主!买买买,我请客。” 第46章 临幸 两个姑娘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大圈,手里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买。 嘴上说著要消费减压,可两人心头都压著沉重的秘密,看什么都心不在焉。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街灯亮起。 临近分別,祝芙看著陆嬋强打精神却难掩恍惚的样子,实在不放心。 祝芙拿出手机,给谭仲樾发消息:【今晚我陪嬋儿,她心情不太好,我们在酒店住一晚。】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来自lys:【好的。】 后面跟著一个系统自带的微笑表情。 祝芙盯著那个规规矩矩的微笑表情,几乎能想像出他打下这两个字时没什么表情的脸。撇撇嘴,还是发了个亲亲的表情过去。 不知怎的,又补上一句:【谭仲樾,我很喜欢你。就算你月薪只有三千块,我也喜欢你。】 发送完,她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突兀。 手机那头,刚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的谭仲樾,正靠在办公椅里揉著眉心。 看到这条消息,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月薪三千块? 不知道她这小脑袋瓜里又从哪里冒出来的稀奇古怪想法? 他无法理解这种假设,也不喜欢这种將他置於弱势境地的比喻。 没等他细想,助理敲门提醒下一场会议即將开始。 谭仲樾蹙了蹙眉,暂时压下思绪,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先是通过內部系统给祝芙常用的卡授权一笔转帐,然后才回復她:【我月薪不止3000。】 没多久,祝芙的手机收到银行到帐的提醒简讯,数额后面跟著一串零,她数了数,三千万。附言简短:零花。 祝芙:“……” 她看著那条转帐提醒,又看看微信上他那句一本正经的纠正,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这男人,总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堵住她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谢谢金主爸爸,谢谢daddy![亲腹肌]】 lys:【....】 她又回过去一张色气满满的卡通腹肌表情,配文:【资本家先生。我今晚跟嬋儿睡,明天就回去临幸你。】 谭仲樾已经走进了下一场会议的会议室,手机在掌心震动。 他垂眸扫了一眼,看到那张表情包,指尖在上面停顿半秒,隨即面无表情地长按,收藏表情。 然后才回:【如果明天忙完了,可以早点回家吗?】 儘管才分开几个小时,儘管知道她和陆嬋在一起,但他还是很希望,回到家后,能第一时间见到她。 祝芙:【嗯嗯,知道啦,我会想你的~】 標准的敷衍结束语。 谭仲樾看著那个波浪號和结束对话的意味,抿了抿唇,没再回復。 他將手机屏幕按灭,扣在桌上。 冗长的会议结束。 谭仲樾回到办公室,解开领口纽扣,拿起手机。 看到她新的回覆。 是一张酒店套房確认单的照片,特意圈出是双臥室套房。【看,我自己睡一间。满意了吧?】 他知道自己那点不想让她和別人同床的心思,哪怕对方是女性好友,也瞒不过她。 这种被看透的感觉並不坏。他回覆:【真乖。】 祝芙很快回了个傲娇的猫咪錶情:【反正花你的钱订的套房,我才不心疼。】 谭仲樾顺著她的话回:【请隨意。ps,明天几点回家?】 这次祝芙回得慢了些,似乎在斟酌,或者只是故意吊著他。 几分钟后,消息进来,口吻活像个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渣男:【如果你洗得很乾净,香喷喷,也许我愿意早点回家。】 谭仲樾看著这行字,眼神深了深。【我会洗乾净,喷上你喜欢的味道。】 这次祝芙回得很快,【谢谢配合!您真是个大好人!那我爭取一忙完就回家~】 最后附上一个“飞奔入怀”的卡通表情包。 谭仲樾没有再回復,放下手机,起身走向办公室內设的私人健身房。 他一直保持著严格的健身习惯,自律近乎刻板。 在y国与她重逢,尤其是確定关係后,这种习惯更是雷打不动,甚至在某些部位的训练上更加专注,比如胸肌,腹肌。 因为她似乎格外偏爱。 而她呢? 想起她,谭仲樾嘴角弯了一下。 她懒得很。 除了被他要求跟著礼仪老师练习体態,或者偶尔心血来潮跟著视频蹦跳几下所谓的瑜伽或帕梅拉,一个月都难有一次正儿八经的锻炼。 身上总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体力也差。 嘴上叫囂著要临幸他,可每次到一半就开始哭得哼哼唧唧,睫毛湿成一簇一簇,那副样子……更让人想变本加厉地欺负。 思绪飘远,身体某处悄然起了变化。 谭仲樾收敛心神,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器械训练上。 他会洗乾净,准备好,等她回家。 第47章 优越感 夜色已深,陆嬋开著车,载著祝芙往预订的酒店去。 路过 pulse 酒吧炫目的霓虹招牌时,陆嬋打了转向灯,靠边停下。 “进去喝一杯吧,”她声音有些烦闷,“我现在回酒店也睡不著,就喝一点,然后叫代驾,行吗?” 祝芙看著好友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郁色,心疼占了上风,自然同意。 她很少见陆嬋这样,那个总是活泼又精明的姑娘,像只茫然无措的小动物。 “好啊,这次我请,你要几个模子作陪,我都给你点!” 陆嬋没什么力气地摆摆手:“朕今晚没那个心情,找个安静点的卡座,喝几杯就好。” “好吧,听你的。” 两人下车,走进 pulse。 震耳欲聋的音乐包裹上来,鼓点敲打著心臟,酒精、香水与荷尔矇混合弥散。 舞池里人影攒动,灯光闪烁,乐队正嘶吼著一首节奏激烈的摇滚,確实很容易让人暂时忘却烦恼,或者,更深地陷入某种情绪。 她们在相对僻静的角落找了个卡座。 祝芙点了两杯度数不高的鸡尾酒。 她心里不免有点心虚,要是被lys发现她来了酒吧… 可转念一看身旁沉默喝酒的陆嬋,那点心虚又变成了硬气。 发现就发现,他又能怎么样?大不了再哄。现在陪姐妹要紧。 “慢点喝。”她轻轻碰了碰陆嬋的杯子。 她自知酒量浅,只敢小口抿著。 陆嬋心烦意乱需要出口,一杯酒很快见底,又示意服务生再来一杯。 祝芙想劝,但看她闷头喝的样子,话又咽了回去。 没坐多久,陆嬋几杯酒下肚,脸颊泛起明显红晕,眼神迷离涣散。 祝芙见状,赶紧拿走她手里的杯子:“好了好了,微醺刚好,再喝就真要难受了。走吧,回酒店睡一觉,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她扶起有些软绵绵的陆嬋。 陆嬋还不服气地挣了挣:“放心,姐妹,我没醉……等下我来开车……” 祝芙听得直摇头,惜命如她,怎么可能让醉鬼开车? 她在手机上叫了代驾,半扶半拽地拉著好友,小心翼翼地在拥挤的人群和闪烁的光影中往外挪。 刚走出没几步,迎面就遇上一群人,有男有女,说笑著往舞池方向去。 祝芙拉著陆嬋往旁边让了让,想让对方先过。 抬眼一看。 为首的是谭季桐,陈鹤卿,还有上次在他生日派对上见过的七八个面孔熟稔的年轻男女。 谭季桐看见她们,眉梢微挑,没说话。 陈鹤卿倒是温和地打了招呼:“祝芙,好巧。” 祝芙乾笑一声:“是啊,巧得很吶。” 陆嬋勉强站直,挥了挥手,口齿还算清晰:“谭少,陈医生…你们好呀。” 祝芙只想赶紧离开:“你们玩得开心,我们先走了。” 那几个姑娘中却有人站出来,语气亲昵:“既然遇到了,一起再玩一会儿嘛。” 另一个姑娘笑著附和:“就是啊,谭少,陈少,这两位也是你们朋友吧?上次宴会上还打过照面呢。一起再喝一杯?” 祝芙最烦这种阴阳怪气、自作主张的社交把戏。 她直接冷了脸,“不熟,不去,拜拜。” 她乾脆,拉著陆嬋绕过她们就走。 她因为在乎 lys,才会害怕他的情绪。 眼前这些人,再不爽又能拿她怎样?法治社会,她没必要给这些莫名其妙的人面子。 那几个姑娘大概没想到她这么不给脸,脸色顿时有些掛不住,彼此交换著眼神。 陈鹤卿快走几步跟上来,“我送你们吧?” “不用了,谢谢陈医生,我们叫了代驾。” 祝芙脚下却没停。 陈鹤卿还是坚持跟在她们身侧,姿態绅士:“那我看著你们上车,安全些。” 祝芙不置可否,拉著陆嬋,加快脚步往外走。 一出酒吧大门,夏夜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吹散酒吧里的浑浊燥热。 祝芙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感觉舒服多了。 她摸出手机查看,代驾已经快到了。 陆嬋被风一吹,清醒了点,但依旧微微靠著祝芙的肩膀。 祝芙看向旁边的陈鹤卿,想起照片的事:“照片我已经扫描好了,回头微信上你发个地址给我,我让跑腿把相册,给你送过去。” 陈鹤卿点头:“好,不急。” 一时间无话。 只有夜风轻轻吹过,带著远处街市的喧囂余音。 祝芙视线一转,发现谭季桐那伙人竟然也走了出来。 她心里忍不住吐槽:酒吧这么多,怎么偏偏就撞上?难道整个 h 市就这一家能玩的? “不是啊,”陈鹤卿温和带笑的声音响起,解答了她的疑惑,“只是这家最有名,规模最大,圈子里的年轻人默认都爱来这儿。” 陆嬋也醉醺醺地附和:“对啊……默认都来这儿……” 祝芙这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嘀咕出来了,还被陈鹤卿听个正著,顿时有点尷尬,扯了扯嘴角:“……哦。” 谭季桐一行人已走近。代驾小哥也骑著摺叠电动车到了。 陆嬋先看到,连忙朝他挥手。 她正翻包找车钥匙,身后传来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哟,这是你们俩谁的男朋友啊?看著挺稳重嘛?” 祝芙心头火起。 她转过身,看向那个说话的亮片短裙姑娘,冷笑一声:“你脑子不好使,建议你去掛个肛肠科,顺便看看眼睛。这么明显的代驾標誌和马甲看不出来?” 她是一点气都受不了的,当场就得还回去。 “你眼里看到什么就想到男朋友,这么缺爱?要不要我去人才市场帮你贴个徵友启事,多找几个备选?” 陆嬋见闺蜜开团,触发一级战斗准备,秒跟。 她把车钥匙扔给代驾,让他去一旁停车场找车。 “我姐妹的男朋友,帅得天怒人怨,八块腹肌,矜贵冷傲,多金专一,轮得到你们在这儿阴阳怪气?” “你们是不是找不到男朋友,在这找优越感呢??” 那几个姑娘被懟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碍於谭季桐和陈鹤卿在场,又想维持形象,骂回去不敢不敢太粗俗,动手更不可能,只能气得乾瞪眼。 第48章 流口水 一旁的谭季桐和陈鹤卿,却被祝芙那副炸毛小兽般可爱又凶悍的模样逗得忍不住低笑。 祝芙像看傻子一样瞥了他们一眼。 这破事的根由就是这两个招蜂引蝶的傢伙,才引得那些姑娘爭风吃醋、胡乱攀咬吗? 没想到,谭季桐看热闹不嫌事大,居然开口问:“那你那位帅得天怒人怨的男朋友呢?这么晚,不来接你?” 祝芙眼皮都没抬,信口胡诌:“我男朋友啊,去国外挖石油了,石油王子,华尔街之狼,忙得很。” 代驾小哥已將车平稳地开到面前。 祝芙拉开车门,又冲那几个脸色难看的姑娘补上一刀,“所以,別看到个女的就觉得是你们的假想敌。我们可没兴趣。” 祝芙正要拉著陆嬋上车,陆嬋却停下脚步。 她试图哄醉鬼:“好嬋儿,先上车,要骂人要打架,明天我陪你,咱们从长计议。今晚先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陆嬋没有回应,目光直直地望向祝芙身后某个方向,喃喃一声:“哥哥……” 哥哥? 祝芙顺著陆嬋的视线侧头,只见一个身著黑色衬衫的男人正大步流星地穿过夜色走来。 他戴著一副无框眼镜,目光锐利沉静,身材清瘦挺拔。 正是陆嬋的哥哥,陆昶。 陆昶几步走到近前,目光在陆嬋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一瞬,隨即转向祝芙,微微頷首,“小芙,辛苦了。” 说话间,他从祝芙手中接过陆嬋,手臂揽住妹妹的肩。 陆嬋像是卸掉所有力气,靠进哥哥怀里,一副不省人事的醉態。 但就在陆昶视线移开的剎那,祝芙分明看到好友睫毛飞快地颤动一下,朝自己眨了一下眼。 装的?! 祝芙心中无奈,面上不动声色,对陆昶点头:“陆昶哥,你来了就好。” 陆昶稳稳扶著妹妹,对祝芙说:“小芙,我先带嬋儿回去。让代驾送你,车子晚点再开回我家就行。” 他目光短暂扫过不远处的谭季桐、陈鹤卿等人,礼貌地略一点头,弯腰將陆嬋打横抱起,转身走向路边的黑色轿车。 他步履稳健,怀中的陆嬋像只收敛了所有爪牙的猫,安静地蜷缩著。 祝芙收回视线,对陈鹤卿和谭季桐方向点了点头,迅速钻入后座,对代驾报了別墅地址。 车子缓缓匯入夜晚的车流。 祝芙靠在座椅里,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 她拿出手机,取消之前预订的酒店套房。能省则省。 她低头轻嗅袖口和衣领,不可避免地沾染酒吧里的菸酒气息。 她皱了皱眉。 这么晚回去,还带著一身酒吧的味道……她脑海里浮现出谭仲樾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希望他已经睡了。 她有些侥倖地想。 或许她可以悄悄进门,直接去次臥的浴室洗乾净,换好睡衣,再溜回主臥?只要动作够轻,说不定能矇混过关。 车子停在別墅前。 祝芙付齐代驾费,又多给了一些小费,叮嘱对方將车开回陆家地址。 她站在深夜微凉的空气中,看著二楼主臥的方向,还亮著灯。 他还没睡? 祝芙放轻脚步,用指纹打开大门。 玄关处只留一盏昏黄的小灯,屋子里静悄悄的。 她脱下鞋子,赤著脚,像做贼一样上楼梯,屏住呼吸,朝著次臥的方向挪去。 只要成功进入次臥的浴室…… 就在她的手即將触到次臥门把手的瞬间,主臥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斜倚在门框上。 谭仲樾已经换上深色家居服。 他像是刚洗过澡,头髮半干,几缕湿发隨意搭在额前。 房间里暖黄的光从他身后漫出来,让他的面部轮廓在明暗交界处显得越发深刻,也越发莫测。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祝芙能闻到空气中浮动著的、来自他身上的清冽沐浴露香气,以及一丝极淡的、属於他本身的木质冷香。 他微微偏了下头,“玩得开心吗,芙芙?”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让祝芙背脊窜过一丝麻意。 矇混过关的计划,在第一步就宣告彻底破產。 祝芙对他傻笑,试图用最无辜的眼神矇混过关:“lys,我本来说好明天回来的,现在……提前回来了!是不是特別乖?” 谭仲樾没接话,又问了一遍,“去哪玩了?” 他脚步微动,似乎想靠近些。他身上的气息,更具压迫感地笼罩过来。 祝芙双手在身前摆了摆:“等等!我身上好臭,等我先去洗个澡,洗得香喷喷的。我保证,一字不落、从头到尾跟你解释清楚,好不好嘛?” 她眨眨眼,努力求放过。 谭仲樾审视她片刻,终究是微微頷首,暂时放过了她。 祝芙如蒙大赦,像一尾灵活的小鱼,飞速溜进次臥,反手锁上浴室门。 她心跳还有点快。 不知道他刚才有没有闻到那一点点酒味……希望没有。 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她洗得比平时更仔细些,连髮丝都用了更多洗髮露揉搓。 洗漱完毕,快速做完基础护肤,祝芙换上一套丝质睡裙,走向主臥。 里面却空无一人。 倒是书房的门虚掩著,里面亮著灯。 她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谭仲樾坐在书桌后,面前摊著一份文件,但显然没在看。 他家居服的领口比刚才更鬆了些,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馋得祝芙想流口水。 她蹭过去,试探著搂住他的脖颈,將自己贴过去:“谭先生,这么晚还不睡?在等我吗?” 谭仲樾没动,任由她抱著:“你喝酒了。” “没有!”祝芙立刻否认,隨即又小声补充:“绝对不算喝,就一小口,真的就抿了一小口!我不敢多喝,你知道的,我很怕你生气的。” 她觉得自己今晚的求生欲爆棚。 见他只是用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静静看著她,看不出情绪。 她心念急转,决定坦白从宽:“是陆嬋心情特別不好。本来我们是要直接去酒店的,路过酒吧,她说想喝一杯,我就进去陪她坐了一会儿。她喝了点,我就真的只抿了那么一小口,你看我现在,精神好得很,一点醉意都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 第49章 小秘书 谭仲樾其实早已判断出她所言非虚。 她是去玩耍了,但確实有分寸,知道底线在哪里。 此刻她小心翼翼地哄著他,已经让他心里暗爽不已。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听著,长睫微敛。 祝芙发觉他细微的情绪变化,觉得有戏。 她凑得更近,几乎要吻上他的唇,气息拂过他下頜:“谭先生,您不信的话……尝尝?我嘴巴里一点酒味都没有了。” 谭仲樾依旧不动如山,只是呼吸沉了一分,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动了一下。 祝芙等不到他的回应,心里那点委屈和燥意又冒了头。 她直接吻了吻他的唇角。 见他没有拒绝,更是含住他的下唇,轻柔吮吸,舌尖怯生生地探出,描摹他的唇形,企图更深入地让他验证。 谭仲樾手指在身侧微微蜷起。 他想扣住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想將她揉进怀里。 但他克制住了,依旧保持著坐姿,甚至没有回应她的亲吻,只是任由她生涩又努力地证明自己。 他想知道,她能主动到什么程度。 祝芙亲了一会儿,唇舌都有些发酸,见他依然郎心似铁。 她退开一点点,瞪著他,又是抱怨又是撒娇:“你都不动……我胳膊都酸了,脖子也好累。” 谭仲樾这才抬眼,看向她微嗔的脸。 他伸手,指腹擦过她湿润的唇角:“我明天出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祝芙立即反应过来,整个人又黏上去:“我记得呀!lys先生,我是您贴心的小秘书呀,小秘书当然要陪您一起去!白天陪您工作,晚上嘛……” 她眼神在他敞开的领口处流连,嘿嘿笑了两声。 谭仲樾很满意她的回答。 还有她这副毫不掩饰的、对他肉体和陪伴的贪恋,奇异地取悦了他。 他的眸色转深,那层强撑的平静冰面碎裂,露出底下涌动的暗流。 终於施捨般地抬手,手掌抚上她单薄的后背,掌心温度灼人。 “说说今晚的事。我想听。我今晚……在想你。” “我今晚也在想你呀……” 祝芙顺势更贴近他,衣衫在动作间变得有些凌乱。 她蹭了蹭他的颈窝,咕噥著,避重就轻地简单讲述。 “其实也没什么特別的事,就是遇到几个跳樑小丑...” 最后,她又趁机表白:“我说我男朋友去挖石油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可是你挥汗如雨挖石油的帅气模样呢。还有你在华尔街大杀四方、指点江山的威风样子……” 她越说越离谱,纯粹是胡诌哄他开心,手指还不安分地伸到他的衣服里。 谭仲樾听著她天马行空的想像,眼底终於带上一丝笑意。 “……您的想像力很丰富。” 他评论道,手掌却將她搂得更紧,低头,终於主动吻住了她的唇。 书房里,只剩下交织的呼吸声和纸张被碰落的声响。 —— 祝芙第一次当秘书,显然没什么经验。 虽然昨晚在书房已经进行过上岗培训,过度操劳的结果就是,早晨她累得根本起不来床。 窗帘缝隙透进天光时,她挣扎著把脑袋从枕头里拔出来一点,声音含混地问床边正在整理袖扣的谭仲樾:“lys……我的行李要带多少?出差几天来著?” 谭仲樾侧眸看她一眼:“不用你操心,我来收拾就行。临时缺了什么,到了地方再买也可以。” 祝芙听了,將自己往柔软的被褥深处埋了埋,只露出几缕散乱的黑髮。 “总裁大人,”她换了种黏糊糊的腔调,“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谭仲樾他没想到她又开始这种稀奇古怪的角色扮演。 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抚了抚她露在外面的长髮。 “我不能让飞机等我们。所以,你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准备。” “收到,总裁。”祝芙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应道,“小秘书申请再休眠十分钟…就十分钟…” 实际上,不到五分钟,被子就被掀开。 祝芙顶著一头睡得有些蓬乱的头髮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陪lys出差,可不能丟他的人。 她挣扎著给自己化了精致的妆容,戴好美瞳,甚至颇有耐心地卷了长发,最后换上一身丝质衬衫搭配同色系及膝铅笔裙,脚上一双裸色尖头细跟鞋。 她转了个圈,跑到谭仲樾面前求表扬:“总裁,您看小秘书这身打扮,还合格吗?会不会给您丟脸?” 谭仲樾打量片刻。 她皮肤白,穿浅色更显气质乾净,妆容精致,捲髮柔媚,套装將她的腰身勾勒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纤细小腿。 確实很漂亮,像一枚精心打磨过的珍珠,既有光芒,又不刺眼。 他頷首:“很漂亮。” 祝芙对这个过於笼统的评价不太满意,故意刁难:“lys,你是不是看我穿麻袋也会说很漂亮?” 谭仲樾神色未变,顺著她的话反问:“可以试试看?” 祝芙瞪他一眼,扭身就往门外走,背影都写著“哄不好了”。 谭仲樾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迈步跟上。 祝芙走到玄关处,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停下转身,急急问道:“对了!我的平板那些东西带了吗?” “带了。你常用的那几支笔和备用笔芯也在。” 祝芙鬆了口气,脸上多云转晴,笑盈盈地重新凑过来,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总裁大人考虑得真周到!来,小秘书扶著您,咱们出发~” 谭仲樾任由她挽著,眼底那点笑意终於漫上嘴角。 祝芙仰头看著他微微弯起的唇角,心念一动,踮起脚尖就想凑上去亲一下。 可嘴唇快要碰到他脸颊时,她又顿住,皱起鼻子:“算了算了,刚涂好的口红,不能花!我今天可是武装到每一根头髮丝儿的,必须保持完美状態。” 她说著,特意甩了甩精心打理过的长髮,气势十足地宣布:“出发!” 第50章 早知道 谭仲樾这次出差的目的地是a国。 前往机场的车上,祝芙时不时查看手机。 她给陆嬋发了数条信息,可对话框那头始终安静,没有回覆。 她有些心神不寧。 直到谭仲樾用手掌按了按她的脊背,她才老实点。 他们乘坐的是以奢华著称的某航司头等舱,祝芙是第一次体验。 每个座位都是独立的私密小隔间,空间宽敞,配置齐全。 祝芙好奇地打量一会儿,但等她系好安全带,第一件事还是拿出手机,依然没有陆嬋的新消息。 她撇撇嘴,从手边的小食盒里挑了颗坚果,有一搭没一搭地吃著,却觉得没什么滋味。 谭仲樾在旁边的隔间,飞机进入平飞状態后,一连上网络,他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进入工作状態。 祝芙原本想蹭过去,窝在他旁边,但看著他专注的侧影和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她最终还是悻悻地靠回自己的座椅,脸转向舷窗外。 窗外是湛蓝得近乎虚假的天空,以及无边无际、蓬鬆厚实的云海,像巨大的棉花糖铺满了整个世界。景色壮丽,却有点千篇一律。 祝芙看了一会儿,眼神渐渐放空。 从h市直飞a国首都,航程漫长,约有十个小时。 漂亮空姐送来饮品单。 祝芙要了杯鲜榨橙汁,一边小口啜饮,一边划拉著手机,翻看自己社交帐號上的留言和私信,回復一些工作相关的询问。 还抽空用平板绘了一张云朵相关的漫画发到博客上。 自娱自乐著。 飞机上的午餐精致却程式化,祝芙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饭后,发了会儿呆,陆嬋还是没有回覆。 她关掉屏幕,转头看向旁边的谭仲樾。 他这几个小时都忙得很,就连午饭时,都在接打著电话,用的还是她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此刻,他面前又摊开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或许是她的目光停留得久了些,谭仲樾敲击键盘的速度慢了一瞬。 他侧过脸,询问:“芙芙,很无聊?” 祝芙摇摇头,“还好,就是有点困了。我想在你怀里睡,可以吗?” 她试探著,用上撒娇的口吻。 她这会儿真的很想很想贴著他,就像皮肤饥渴症犯了一样。 “当然可以。” 他回答,仿佛这要求再正常不过。 祝芙反而有点赧然,指尖抠了抠座椅扶手:“我过去会打扰你工作吗?” “你不会打扰我。据我所知,你没有打呼的习惯。” 谭仲樾將宽大的座椅调整成更適合两人依偎的角度,示意她。 祝芙笑起来,只穿著袜套,像只轻盈的猫儿一样蹭过去,窝进他怀里。 他的胸膛宽阔温热,隔著质感精良的衬衫传来沉稳的心跳。 她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脸颊贴著他的颈窝,嘴唇在他颈侧的动脉旁轻轻嘬了一下,留下一点湿意,才心满意足地老实下来,闭上眼睛。 谭仲樾將她圈在臂弯里,拉过一旁的薄毯盖住她,伸手关上隱私门。 他空出一只手,带著安抚的力道,规律地轻拍著她的后背,节奏缓慢,像无声的摇篮曲。 祝芙神经渐渐鬆弛,意识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她醒来,发现自己还窝在他怀里,姿势几乎没变。 视线上移,映入眼帘的是男人线条利落的下頜,再往上,他闭著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而那阴影之下,隱约能看出一丝疲惫的青黑色。 他也睡著了。 祝芙屏住呼吸,手指都不敢动一下,生怕惊醒他。 谭仲樾向来是高精力者,每天处理庞杂事务,时常坚持健身,睡眠时间常常压缩到很短,却总能在清晨准时醒来。 祝芙暗自佩服他这样近乎严苛的自律。 此刻,睡著的他,褪去白日的冷峻,面容安静柔和。 她维持著原本的姿势,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目光流连在他脸上,高挺的鼻樑,嗯...什么时候能在他的鼻樑上滑滑梯呢? 优美的唇线,嗯,亲起来很软,技术也高超。 最后落在那排浓密的睫毛上...她开始无聊地数他的睫毛,一根,两根……数著数著就会走神,不得不重头再来。 当她不知第几次数到某个混乱的数字时,那排睫毛轻轻颤动一下。 灰蓝色的眼眸缓缓睁开,初醒时带著一层朦朧的雾气。 但那迷离只存在极为短暂的一瞬,眼神迅速变得清明。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怀中她的脸上,確认她的状態。 一个很轻的吻,落在祝芙的额头上。 “还好吗?等了很久?” 祝芙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没有,就一会儿……我也刚醒。” 她手指碰了碰他眼下那抹淡青,“你累不累?” 谭仲樾握住她的手指,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又亲了亲她的鼻尖。“要喝水吗?” 祝芙从他怀里微微撑起身子,“渴……你餵我。” 谭仲樾垂眸看她一眼,伸长手臂,取过一瓶拧开过的矿泉水,瓶口凑到她唇边,小心地倾斜。 祝芙就著他的手喝了几口,满足地咂咂嘴,又窝回他怀里,故意把嘴角一点水渍蹭到他胸前。 飞机在a国降落,扑面而来的热浪与h市截然不同。 接机的车队早已等候,一路畅通无阻,將他们送至那座闻名遐邇的帆船酒店。 预订的是高层豪华套房,占据绝佳视野,左右相连的房间住著隨行的保鏢和助理团队,既保证隱私与安全,又不会过於打扰。 从机场到酒店的路上,祝芙点开手机好几次。 直到她洗过澡,换好家居服,陆嬋终於发来消息。 【姐妹,一言难尽...】 祝芙秒回:【长话短说。】 几乎是立刻,陆嬋的微信语音通话请求就弹出来。 祝芙看了眼套房客厅的方向,谭仲樾坐在沙发上,与两位助理低声交谈。 她接起电话,“喂喂餵?我的宝,我担心了你一整天。” 她赤脚走到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前,窗外是华灯初上的夜景。 摩天楼群闪烁的霓虹与道路上流动的车灯匯成璀璨星河,人工棕櫚岛在深色海面上呈现出奇异的发光轮廓。 极致的繁华与喧囂被隔音玻璃过滤得只剩一片无声的光影盛宴,衬得套房內更加静謐,也让电话里的声音格外清晰。 陆嬋:“姐妹,我跟你说…我哥他真的早就知道了。他知道我不是爸妈亲生的。” 第51章 狗血 祝芙倒吸一口凉气,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確认还是心头一震。 “我的天哪……详细说说?他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 陆嬋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今天跟我摊牌说的。他说,是前年我肺炎住院那次,发现的蛛丝马跡,他就自己去查了。” “太狗血了……”祝芙喃喃。 “是啊,狗血得我都有点麻木了。”陆嬋苦笑,“他说,他瞒著不说,是因为想先把当年的事情彻底弄清楚,找到那个可能被换走的陆家孩子在哪里。他觉得,如果直接说出来,爸妈肯定会崩溃,我也会不知所措,整个家就乱了。他想等一切都查清楚,能把那个孩子找到,最好能有个相对圆满的解决办法,再跟家里摊牌。结果……” 她声音有些发涩,“结果发现,当年我家还住在老城区城中村,我妈生第二个孩子是在一个小诊所。那时候人员流动大,管理也混乱,时间过去太久了,线索几乎都断了。他说,就像大海捞针。” 祝芙眉头越皱越紧:“所以…如果你哥哥一直找不到那个孩子,他就打算一直不说?一直瞒著你和叔叔阿姨?” 她很不赞同。 在祝芙的观念里,隱瞒,很多时候带来的不是保护,而是更深的伤害。 嘴巴长来是用来说话沟通的,不是用来把真相憋成“陈年旧屎”的。 陆嬋也很无奈:“我哥,他可能就是被爷爷的老派思想教坏了,责任感强得有点迂。他觉得,说出来只是让所有人痛苦,又解决不了问题,那不如先不说。他想的是,如果找到了,或许能皆大欢喜;如果一直找不到,或许我和爸妈就能一直开开心心地过下去,不知道真相,也就没有烦恼。” “就这样糊弄过去?”祝芙无法理解这种逻辑,“这能叫开心吗?建立在虚假知情上的开心?” “是啊……我也这么问他。”陆嬋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他知道这想法可能不对,但他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先捂住,自己去查,自己去扛。他觉得这是他的责任,他是长子,要保护这个家。现在被我发现了,他也承认自己之前想得太简单。他让我先別告诉爸妈,我妈有高血压,我爸心臟也不太好,怕他们一下子承受不了这个刺激。他说他会继续查,但也会找合適的时机,用更缓和的方式让爸妈知道。” 祝芙沉默几秒,消化著这些信息。 “……没了?他就说了这些?然后呢?” “然后?”陆嬋吸了吸鼻子,“然后他就陪我去取鑑定报告,带我去吃了顿饭,饭桌上气氛尷尬得要死,我都没吃几口。吃完饭就把我送回家了,说自己公司还有事,要回去加班。” 她补充道,“哦对了,他还说,不管血缘怎么样,我永远都是他妹妹,这个家也永远都是我的家。让我別瞎想。” 祝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陆昶的做法,她无法完全认同。但他试图独自背负一切的责任感,又让她无法指责。 她想起昨晚,问道:“那你装醉的事……” 陆嬋:“別提了,我演技太差,或者说他太了解我了。上车没多久他就识破了,也没戳穿我,就是一路沉默。到家把我塞进被窝,给我倒了杯蜂蜜水放在床头,自己就回他房间去了。” 祝芙吐出一个字:“牛。” 確实牛。这兄妹俩,一个隱忍探查,一个装醉试探,都憋著一股劲,又都小心翼翼。 电话那头,陆嬋也沉默了。 片刻后,她才轻声说:“我先自己消化一下。你好好玩,別担心我。” 祝芙靠在微凉的玻璃上,那点寒意让她纷乱的思绪稍微沉淀。 她调整一下语气:“嬋儿,不管怎么说,你有我呢。我现在也算傍上了大款。总之,有钱有势!你需要什么,隨时开口,姐妹就是你最硬的后盾!” 陆嬋在电话那头噗嗤笑了,“好,知道啦,我有数。你別太担心我,我自己先消化一下。你好好在那边玩。我现在啊,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花天酒地的大小姐就行。天塌下来……还有我哥那个高个子顶著呢。” 祝芙听她这么说,稍微鬆了口气。 陆嬋一向比她更冷静理智,既然她决定先消化,那应该能处理好自己的情绪。 “好,那我不囉嗦,我给你带伴手礼。” 陆嬋笑:“行,我要贵的啊!”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掛了电话,祝芙握著手机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夜景璀璨得不真实。 祝芙找出平板电脑和触控笔,盘腿坐在窗边的羊毛地毯上,调出绘图软体,新建画布。 窗外那魔幻般的城市天际线,层层叠叠的霓虹,高耸入云的奇异建筑,还有远处深沉神秘的海湾……这一切都撞进她的脑海。 果然,人还是需要走出来,看见不同的世界,才能打破固有的想像边界,激发新的灵感。 她指尖滑动,寥寥数笔,勾勒出一个融合阿拉伯风格与赛博朋克元素的未来城市剪影,穿著传统长袍的少女背影站在高耸的尖塔边缘,眺望著漫天悬浮的飞行器与全息gg……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里,忘记了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掌从后方伸过来,抽走她的平板。 祝芙“啊”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捞,却被人从地毯上轻轻鬆鬆地抱起来。 “我正画到关键地方呢!” 谭仲樾稳稳地托著她,无视她小小的挣扎。 “小秘书的任务是陪总裁。” “等我画完嘛,就一点点……”祝芙不死心地討价还价,手臂却诚实地环住他的脖子。 谭仲樾没有放下她的意思,调整一下姿势,让她不得不將腿盘在他腰际,整个人更紧密地掛在他身上。 这个姿势让她一下子比他高出少许,不得不低头看著他。 第52章 补偿 谭仲樾仰著脸,灰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不可以。”他拒绝得乾脆,“现在,我只想你陪我。” 直接又霸道的需求,仰视的角度和他无可挑剔的脸,奇异地戳中祝芙的某个点。 “lys,你好霸道哦……我好喜欢,嘿嘿。” 她笑著,用额头轻轻撞了撞他的额头。 谭仲樾声音里也染上些许笑意:“你很乖的时候,我也很喜欢。” 他抱著她朝浴室走去。 浴室里灯光是更为暖昧昏黄的色调,巨大的按摩浴缸已经蓄了些水,水面飘著裊裊蒸汽和舒缓的精油香气。 “陪我洗澡?” 祝芙有些意动,又犹豫了:“可是头髮如果弄湿了,还得重新吹,好麻烦……” “我来。”谭仲樾言简意賅,手指灵活地解开她的衣衫,“所有服务,吹乾,护理,都可以。” 这个条件有点诱人。 祝芙眨眨眼,放弃抵抗,手臂更紧地环住他的脖颈,闷闷地笑:“好吧…不过,总裁明天不是还要忙工作吗?晚上消耗太大的话……” 她拖长语调,指尖在他后颈的短髮茬上轻轻挠了挠。 谭仲樾解释道:“这边的工作文化不同,重要的会议和谈判,习惯安排在下午四点以后。” 他一边说,一边抱著她,慢慢坐进浴缸中。 男人细细密密地吻她,从唇瓣到耳际。 撩拨得她气息渐乱,身体不自觉地软化、迎合。 可就在她意识有些迷离、主动仰头索求更多时,他却停下来,微微向后撤开些许。 祝芙有些茫然地睁开眼。 他靠在光滑的浴缸边沿,湿漉的黑髮有几缕贴在额前,水珠沿著深刻的轮廓缓缓滑落,没入肌理分明的胸膛。 灰蓝色的眼眸在氤氳水汽中斜睨著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缠绕著她的一缕长发,姿態慵懒,维持著若即若离的距离。 他什么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只是那样看著她,像一尊浸在温水中的神祇雕像,安静,华美,却又散发著强烈的诱惑。 祝芙被他看得心头髮紧,有些不上不下的空虚。 她覷著他的脸色,试探著朝他靠过去,手臂搭上他的肩,“lys?” 男人眼皮都没怎么抬,依旧漫不经心地卷著她的发梢,发出指控:“今天,你一直心神不寧。从飞机上开始,眼睛不是看窗外,就是看手机,画稿子。到了这里,也是。” 没像往常那样,多打扰他几次。 祝芙大呼冤枉:“我没有!我有点担心嬋儿。她遇到一些事情,心情很不好,我总得关心一下朋友嘛。” 男人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单音节:“哦?” 他终於完全看向她,等待下文。 祝芙意识到他想知道更多,心里挣扎。但,那是陆嬋的隱私,她不能擅自告诉別人,哪怕是谭仲樾。 心一横,她整个人伏到他胸膛上,主动將红唇凑上去,气息拂过他的下頜:“那是嬋儿的私事,我不能擅自告诉你。但我保证,她现在没事了,问题暂时解决了。所以…” 她吻了吻他的嘴角,“我现在可以专心陪你了,总裁大人。” 这个答案显然没有让谭仲樾完全满意。 他低头在她下唇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齿痕,隨即又用舌尖安抚般地舔过。 “今天你忽视了我,我想要补偿。” 祝芙脸颊更红,明知故问:“怎么…补偿?” 谭仲樾没说话。 …… 他鬆开手,靠回缸壁,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仿佛在说:你自己想。 时间在氤氳的水汽和断续的水声中变得粘稠而漫长。 接下来的时间,祝芙偿了许久。 水波成了最好的掩护,也放大所有细微的触感与声响。 只能看到他微微仰起的脖颈,喉结上下滚动,眼角染上缠绵又隱忍的红痕,呼吸粗重,却又被刻意压制著。 身躯紧绷,流畅的肌肉线条賁张,手臂和脖颈处隱现青筋,充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祝芙一边劳作,一边迷迷糊糊地想,他真的太擅长引诱,像最高明的猎手,根本不需要张牙舞爪地扑击,只需摆出最诱人又最疏离的姿態,就能让她心甘情愿、迫不及待地主动走进陷阱,被捕获,被享用。 恍惚间,她的背脊抵在浴缸边缘,硌得有点疼。 尤其当他不小心打开浴缸的按摩开关,她忍不住抗议,带著羞恼:“关掉,混蛋……” 雾气蒸腾,视线模糊。 她只看到上方那双眼眸,如同风暴中的深海,翻涌著將她彻底吞噬的欲望。 后来,她被抱出浴室,他的脚踩在微凉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串湿漉的水渍。 直到落地窗前。 男人从身后拥著她,滚烫的唇瓣吻著她的耳垂和颈侧,低声问:“小秘书,夜景好看吗?” 祝芙自然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她双手无力地撑在冰凉的玻璃上。 冷与热,静与动,极致的对比让她意识涣散,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音节。 她想,他果然很会做恨。 而且,这种地点和方式的转换,带来的刺激感和羞耻感都远超平常。 下次……还想跟他出差。 …… 祝芙再次醒来时,天光已透过窗帘缝隙渗入。 出乎意料的是,男人还在身边,没有像往常那样早早起身。 他从身后紧紧环抱著她,手臂横在她腰间,长腿与她交叠,简直像是把她当成人形抱枕。 祝芙刚一动,身后的人就醒了,环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她转过身,面对著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就先习惯性地摸上他裸著的胸膛,吃了一把结实的豆腐。 “你没走啊,真好。” 谭仲樾闭著眼,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祝芙睁著眼睛,近距离地看著他。 视线下移,落在他胸前的浅浅红痕上。 见他依旧纵容沉睡的模样,她偷偷凑上去,张开嘴,用牙齿咬住他胸前一小块皮肉。 不敢用力,只用牙齿细细地磋磨。 第53章 神父 玩了好一会儿,祝芙才恋恋不捨地鬆开嘴,还善良地用手掌擦掉自己的口水。 谭仲樾全程纵容著她的把玩,那点细微的痒意从胸口一直蔓延到心底,鼻尖縈绕的全是她身上暖融融的香气。 近乎饜足的平静感充斥著他的心房。 半晌,他才缓缓睁开眼,眼眸里是一片清明的温柔。 “今天,是在酒店等我,还是一起出门工作?” 祝芙想都没想,立刻摇头,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蹭了蹭:“不要,外面好热,而且你们谈事情肯定很无聊。我就在酒店里等你,画画,或者去楼下的泳池逛逛。” “好。” 谭仲樾没强求。 两人起床后,谭仲樾用套房內的內线电话叫了午餐。 没过多久,侍者餐车进来,將一道道摆盘精致的餐点布在落地窗旁的小圆桌上,摆盘艺术得像一幅画。 谭仲樾亲自服侍她梳洗,甚至注意到她嘴角细微的不適,在用餐时,將食物切成更易入口的小块,递到她唇边时。 从睡醒到慢悠悠吃完迟来的午餐,祝芙的心情一直处於轻飘飘的愉悦状態。 身体残留著放纵后的饜足,每一个细胞都仿佛被熨贴过,舒畅得让她看什么都顺眼。 尤其是眼前这个男人,他的轮廓比平时更英俊,低垂的睫毛长得过分,连他切麵包时微微用力的指节,都格外性感迷人。 张爱玲女士说得好,通往女人灵魂的道路是... 陆嬋女士也说得好,她真的被谭仲樾睡服了。 她靠在椅背上,小口啜著果汁,自己確实被这个男人从身体到情绪都安抚得妥妥帖帖。 午餐后,谭仲樾准备更衣出门。 祝芙看著他穿上熨帖的白衬衫,一颗颗扣好纽扣,戴上深色的臂圈,衬衫下摆扣上衬衫夹,塞进西装裤腰,裤缝笔直得能割伤人。 一丝不苟、严谨到近乎禁慾的装扮过程,与他不久前在床笫间的热烈放纵形成极致反差,反而更激起祝芙想要亲手破坏这份整齐的衝动。 等他拿起领带时,祝芙蹭过去,自告奋勇:“我来帮你系!” 她赤脚踩在柔软的沙发上。 谭仲樾默认,微微仰头,配合她的高度。 他身上的木质香气,冷冽又让人安心。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祝芙摆弄著领带,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脸颊悄悄漫上红晕。 谭仲樾手臂扶在她纤细的腰侧防她跌倒,视线在她睡裙的吊带上停留一瞬,一抬眼,就看见她莫名其妙红了脸,眼神飘忽,嘴唇无意识抿著。 他立刻猜到,她的小脑袋瓜里又在运转些什么不宜宣之於口的画面。 其实,他想法未必比她清白多少,甚至可能更加下流,只是他惯於收敛。 他声音平静地指出:“你的手在抖。需要我自己来吗?” 祝芙嘴硬道:“谁、谁抖了!我只是好久没系,有点生疏!” 她確实好久没帮他系过领带了,在y国时偶尔的尝试也总是以他看不下去、重新自己整理告终。 她回忆著步骤,绕来绕去,磕磕绊绊,总算打了个不太完美的温莎结。 完成的那一刻,她鬆了口气,用力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啵”声,然后笑嘻嘻地评价:“lys,你这样穿,好禁慾哦……像个不可侵犯的神父。” 谭仲樾眉梢微挑,眼眸深了些许,气定神閒地反问:“那么,你是我的信眾吗?” 祝芙一噎,眼珠转了转,没接话,心里却打定主意:今天奖励自己的就画一张禁慾神父的黄图。 谭仲樾不再逗她,开始系袖扣。 他用的,依旧是祝芙送的那对袖扣。宝石不大,切割也算不上顶级。 祝芙看著,心里莫名羞愧。 “lys,袖扣,你要不要换一对?这个好像有点太普通了,配不上你。” 她不得不承认,,当初觉得好看就买了,现在看他日日戴著出席各种重要场合,反而觉得那袖扣,衬不起他通身的矜贵气度。 谭仲樾动作未停,熟练地將袖扣扣好。 “我喜欢就行。不会有人因为一对袖扣来质疑我。” 祝芙想,也是,就算他戴个塑料环,旁人也会绞尽脑汁解读为某种高深莫测的时尚或寓意。 她只好住嘴,视线却像被黏住了,隨著他移动。 男人最后调整一下西装外套,走到她面前,俯身,再次吻了吻她的额头,嘴唇。 “我出门了。会议和谈判结束后,晚宴可能需要露面,但我会儘早回来。” 祝芙乖巧点头,甚至模仿著贤淑妻子的模样,將谭仲樾送到套房门口,踮脚在他下巴上印下一个告別吻。 “路上小心,早点回来哦。” 门轻轻关上。 偌大的套房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隱约的城市喧囂和海浪声。 祝芙在原地站了两秒,欢呼一声,扑进客厅宽大柔软的沙发里,迫不及待地捞起自己的平板电脑。 灵感迸发,手指飞舞。 黑色神父袍、袍子领口微敞,胸肌轮廓,背景是光影摇曳的教堂彩窗与圣水池,水面漂浮著几朵莲花,神父的手指抚摸莲花,水珠顺著肌肉线条滑落…… 嘿嘿。 祝芙画得全神贯注,时不时发出怪异的轻笑声。 从下午画到窗外天色完全暗透,这幅作品,她完成六七成。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和脖颈,將这张半成品,连同昨晚灵感迸发时勾勒的几张草图,一起整理髮布在了自己的博客和短视频帐號上。 配文:【今日灵感来源:神圣与瀆神的边界,是体温。】 很快,点讚和评论开始涌入,“太太又开新车...”“我吃吃吃...” 或许是通过她发布动態时显示的ip位址,方少嫻的微信消息很快追过来:【芙芙,去国外了?】 祝芙:【(*^▽^*)是啊,姨母,我陪我男朋友出差,过几天就回去。】 方少嫻的担忧几乎要透过屏幕溢出来:【芙芙,国外很乱的。新闻里总有不安全的事情,你一个女孩子,我有点担心你。】 祝芙很理解姨母的这份不安。 她耐心回道:【姨母放心,我很安全的,住的地方和行程都有人安排。这样吧,我保证每天给你发一条信息报平安,好不好?会不会打扰到你休息?】 方少嫻那边明显开心了些:【好啊,怎么会打扰!我盼著你天天给我发信息呢。看到你平安,我就安心了。】 第54章 满意 祝芙发过去一个可爱的表情包:【收到,?(?>?<?)?】 方少嫻又问:【正好前几天,季桐带了些朋友回家来玩。芙芙,原来你认识陈鹤卿呀?】 祝芙简单解释,【嗯,认识的。他是我妈妈以前同事金叔叔的外甥,很多年没联繫了,最近才在国內偶然碰到。】 方少嫻的回覆直接得让祝芙有些意外:【陈医生跟我聊天时,提起不少你们小时候在非洲的事,听起来很掛念你。他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 祝芙连忙否认,手指打字飞快:【姨母,咱们可別自作多情啦!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我才多大一点,小豆丁一个。八年没见,人家说不定早就忘了,就是客气客气,提起故人而已。】 方少嫻见她这么说,不再深究,转而抱怨起別的:【你那个男朋友也是,出差就出差,还平白辛苦你跟著跑一趟,人生地不熟的。】 祝芙下意识为谭仲樾开脱,【不怪他,姨母,是我自己要跟来的,想出来看看嘛。我不累,真的。我保证,每天给您发平安信息!】 好不容易结束了和姨母的对话,祝芙看著聊天记录,选择刪除。 倒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內容,只是万一被lys看到,他说不定又会多想。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处理完这些,她重新点开短视频软体,继续回復堆积的私信。 其中有一条来自相识多年的网络编辑,小雨滴:【芙宝,看你最近动態风格有点变化哦!你之前说在筹备的那个少女漫画,进行得怎么样啦?有没有投稿或者连载的打算?有兴趣聊聊吗?】 祝芙精神一振,回覆:【小雨滴!前3话的精细草图和完整分镜差不多完成了,你要看看吗?求毒舌点评!】 小雨滴:【求之不得!发我邮箱吧。我今晚看看,晚点给你反馈。】 祝芙存好的文件打包,用邮件发过去,【麻烦小雨滴大人过目啦~多提意见呀,哪里需要调整儘管说~隨时准备修改!】 小雨滴很快回復表示已收到邮件,会仔细看,晚些给她反馈。 处理完这件正事,祝芙才得空点开微信。谭仲樾的头像旁有两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坐久了记得起来活动。】 第二条:【按时吃晚饭。別等我。】 看信息发送时间,大概是他会议中途休息时发的。 而现在,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祝芙有点心虚。 她一下午除了喝水、去洗手间,几乎没离开过沙发,晚饭更是忘到了九霄云外。 她照旧点了晚餐服务,特意备註“儘快”。 等待送餐的间隙,她站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做了几组舒缓的瑜伽姿势,活动一下僵硬的肩颈和腰背,心里默默祈祷晚餐能快点送来,最好在谭仲樾回来之前解决掉,免得被他发现自己饮食如此不规律。 然而事与愿违。 正当她坐在餐桌前,小口吃著迟来的晚餐时,谭仲樾回来了。 他將腕錶褪下放在玄关柜上,先去洗手间洗了手,才大步朝她走来。 “现在才吃晚饭?” 祝芙咽下口中的食物,努力让语气显得自然:“下午没什么活动,不是很饿。刚刚才感觉有点饿,就点了。” 谭仲樾没说什么,伸手碰了碰她手边那杯饮料的玻璃杯壁,触手冰凉。 他將杯子挪远了些,“晚上不要吃这么冰的,芙芙,你肠胃会不舒服。”他记得她生理期將近,更需注意。 祝芙看著他线条冷硬的脸颊,知道他有些不悦。 她仰起脸,对他绽开一个乖巧的笑:“知道啦~我本来也只打算喝两口解解腻嘛。等下我喝点热水,好不好?” 见她態度良好,谭仲樾神色稍缓,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嗯。” “吃完饭,我带你下楼逛逛?酒店里有几家不错的精品店,中庭的花园夜景也不错。” 他觉得她闷在房间里一整天,实在有些可怜,需要活动一下,消耗一下她可能过剩的精力。 祝芙有些意外:“你不累吗?今天开了那么久的会。” 她知道他的行程有多密集耗神。 “陪你。” 他言简意賅。 祝芙心里泛起微甜的暖意,嘴巴更甜:“lys,你真好。” 她加快速度,又隨意塞了几口,便放下刀叉。 换了条轻便的长裙,头髮编成两条鬆散的麻花辫,搭在胸前。 她挽住谭仲樾的胳膊:“走吧,总裁大人!” 酒店內部奢华恢宏,灯光璀璨如昼。 两人並肩走出套房,身后不远处,两名保鏢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跟隨。 来到酒店內部悬浮於高空的空中花园。 廊桥一侧是巨大的玻璃幕墙,可以俯瞰城市夜景,另一侧散布著一些艺术画廊、高级手工艺品店等。 祝芙鬆开谭仲樾的手,快走几步,停在漂浮著睡莲的浅水池边,低头去看水中悠游的锦鲤。 谭仲樾站在几步之外,目光並未流连於那些造价不菲的热带景观。 在他眼中,再奇崛的风景也不过是虚无的背景板,唯有那个俯身探看睡莲与锦鲤的身影,才是值得他全神贯注的焦点。 她微微晃动的发梢,被水光映亮的侧脸,被微风吹起的裙摆褶皱,都被他收拢进眼底。 祝芙没那么多深沉的心思,她欣赏完锦鲤,把自己的手机塞进他掌心,指挥:“lys,帮我拍几张照片,要拍好看点,把我拍得瘦一点、高一点,还有这个花园的灯光氛围也要拍出来哦!” 她要求颇多,理直气壮。 谭仲樾做事向来力求完美,即便是为女友拍照这种小事,也曾在閒暇时研究过构图、光线和角度,甚至专门看过几篇关於如何把人拍得更好看的技巧文章,只因为她喜欢拍照,也喜欢被他拍。 他调整著距离和角度,按下快门,几张照片下来,效果意外不错。 祝芙凑过来查看后,很是满意,奖励似的捏了捏他的手指。 第55章 底线 她重新挽上他的手臂,打量著两侧橱窗里陈列的商品,繁复夺目的金饰,色彩浓烈的波斯地毯,还有流光溢彩的琉璃灯具,散发著奢靡的气息。 谭仲樾配合著她忽快忽慢的步伐,偶尔,当她对著某件物品流露出超过三秒后,他会停下脚步,耐心地陪她一同端详,低声问:“喜欢?要不要买下?” 祝芙摇摇头,只是欣赏。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忽然凑近他,小声说:“lys先生,你最近好像格外温柔嘛?” 谭仲樾眉梢微动,垂眸看她:“我什么时候对你严厉过?” 祝芙被问住了,仔细回想。 大多数时候,他確实是纵容又温柔的,物质上予取予求,生活上细致入微,情绪也极其稳定。 可那种纵容,好像是建立在某个底线之上。 她说不清那底线具体是什么,却能时刻感受到它的存在。 她撇撇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溜达一圈,回到套房。 溜达了一圈回到套房,洗漱完毕,两人靠在床头。 祝芙兴致勃勃地翻看著谭仲樾给她拍的照片。 看够了,她关掉相册,靠上谭仲樾的肩头,刷起无声的短视频,指尖滑动,屏幕上光影变幻。 谭仲樾原本在看一份晚间送来的简报,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肩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芙芙。” “嗯?” 祝芙头也没抬。 “你没有发朋友圈。” 他说。 他记得,刚在一起不久,她曾暗搓搓地发过一张他的剪影,配文是“抓住一片月光”。 但后来,她反而很少发了,尤其是他的照片,再未出现。 谭仲樾並非热衷社交分享的人,他自己的社交帐號几乎荒芜。 但他却隱秘地渴望成为她愿意公之於眾的骄傲,渴望被她以一种更正式的方式,標记为所有。 祝芙划动屏幕的手指顿了顿。 她其实並不喜欢在朋友圈刻意炫耀什么,平时一年也发不了几条。 至於lys……她更想把他藏起来,像守护一个太过珍贵又易碎的梦,怕暴露在太多目光下,会打破某种平衡,也怕这段从一开始就相差悬殊的关係,经不起旁人过多的审视和议论。 “没什么好发的呀,” 她试图轻描淡写,“拍的照片……自己看看就好啦。” 谭仲樾却没有让她轻易矇混过去。 他伸手勾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脸看向自己。眼眸在深邃,仿佛能看进她躲闪的眼底。 “你不想公开我们的恋爱关係吗?你从来没有主动提出,要带我去见你的朋友...”他说得更直接,“同样,你也不想见见我的亲友,是吗?” 祝芙几乎控制不住地打了个细微的冷战。 她总觉得,这段由意外开始的感情,像建筑在流沙上的宫殿,看似华美,却可能在任何意想不到的时刻分崩离析。 过早地將彼此拖入对方的亲友社交圈,无异於给这脆弱的关係增加不必要的负担。 “lys,我的亲人朋友都知道我在恋爱啊。妈妈虽然不在了,但表姨母知道,嬋儿她们也都知道,这还不算公开吗?” 她试图矇混过关。 谭仲樾坦诚:“嗯,这点上,是我做得不够好。我没有使用社交平台分享生活的习惯,所以没有发过任何关於你的状態。目前,只有我的母亲知道我在认真恋爱。” 他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提出一个郑重的方案,“如果你愿意,等回国后,我可以安排一个私密的宴会,只请最亲近的家人和一些必要的朋友,正式介绍你。或者,你先见见我的母亲?她一直在疗养院,很安静,不会给你压力。” 祝芙这下是真的嚇得指尖都发凉了。 宴会?介绍? “你要把你的亲朋好友…都请到国內来?” 不等谭仲樾回答,她猛地倾身向前,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他即將出口的话。 急切,甚至有些慌乱。 她吻了他一下,额头抵著他的,睫毛低垂,带著恳求: “lys…再等等,好吗?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不是不想,就是…不要这么快……” 祝芙越说声音越低,心虚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她呼吸都有些发紧。 她垂著眼,不敢看他此刻的表情。 谭仲樾刻意放软了眼神,控诉地看著她,仿佛她是个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负心汉。 “所以,你只是玩玩我?” 祝芙眼睛瞪圆了,被这句话噎住。 倒反天罡! 到底谁玩谁啊? 他们之间,从財富、地位、阅歷到掌控力,哪一样不是天堑般的差距?该担心被玩弄、被始乱终弃的,怎么想都该是她才对吧? “我没有!” 她急切反驳,“我不是在玩你!我只是觉得……觉得我们……” 谭仲樾手掌抚著她披散的长髮,淡淡地接过话头:“只是觉得你会玩腻我?还是觉得,我们迟早会分手,所以没必要介绍给彼此的世界,免得日后麻烦?” 祝芙更是被刺得心头髮颤。 她的潜意识里藏著这样的悲观预设,却一个字也不敢承认,只能眼神闪烁,支支吾吾:“我……不是那个意思……” 谭仲樾不能容忍她始终將这段关係置於一个隨时可以抽身的临时状態。 他需要更牢固的纽带,需要她无法轻易逃离的承诺。 他嘆息一声: “那么,我们结婚吧。” “或许这样,你会更放心一点?” 祝芙大脑嗡地一声,仿佛被惊雷直直劈中。 瞬间,什么思绪都没了,只剩下一片耳鸣般的迴响。 结婚? 他说……结婚?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几秒钟后,窒息感退去。 她从他怀里弹开,语无伦次: “你……你说什么?太突然了!你、你还没有求婚!不对,是要求婚才可以的吧?!也不对...” 又猛地摇头:“不对!你居然真要跟我结婚?天哪……这太……”她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眼前旋转、变形。 她彻底从他怀抱的范围內挣脱,赤脚跳下床,站在柔软昂贵的地毯上,却感觉踩在云端般虚浮。 第56章 蝴蝶 祝芙无意识地在床边和落地窗之间来回踱步,双手无措地比划著名,念念有词:“结婚?为什么?我还没想过……从来没想过这么远……为什么呢?天哪,lys,你为什么要现在说这个?我觉得我今晚都睡不著了...接下来一个星期都睡不著……” 心里乱糟糟的,有一丝喜悦。但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慌。 她害怕。 害怕……害怕得到之后再失去。 从云端跌落的滋味,光是想像,就足以让她胆寒。 母亲骤然离世的阴影,在她心底从未散去。 她对任何形式的永久都抱有本能的恐惧。 “lys...” 祝芙回头看向他。 谭仲樾也看向她。 她像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蝴蝶,慌乱地扑打著翅膀,试图找到出口,却又被无形的屏障阻挡。 他看得清她眼底的每一丝挣扎和恐惧。 他走到她面前,將她紧紧拥入怀中,试图用物理上的紧密贴合来安抚她灵魂的颤慄。 “芙芙,先別著急。我们慢慢说,好吗?我只是提出一个可能,一个让你能更安心的可能。” 祝芙贪恋他的温暖和气息,將脸颊紧紧贴在他胸前,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却感觉她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贴了一会儿,恐慌再次占据上风,她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想要將他推开一些。 “让我、让我冷静一下…” 谭仲樾握住她的手腕,不再给她逃避的空间。 “芙芙,看著我。” 他微微弯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她慌乱躲闪的眼睛平齐,“我们好好谈谈。只是谈谈,好吗?” 祝芙胡乱地点著头,手指攥紧他的衣襟。 “lys,就是…太意外了。我真的从来没仔细想过这个。” 谭仲樾揽著她,走到落地窗前的沙发旁坐下,將她安置在自己膝上,圈在怀中。 他的手轻柔地抚过她的脊背,像在给一只受惊后炸毛的猫顺毛。 祝芙趴在他胸前,两人身体贴合得严丝合缝。 她半晌没说话,只是將脸埋在他颈窝,每一次呼吸都又深又急,温热的气息喷拂在他皮肤上。 她的心臟跳得飞快,隔著两层血肉,急促的搏动清晰地传递到谭仲樾的胸膛。 她在紧张,在恐惧,或许还有些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谭仲樾极有耐心,持续著安抚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祝芙的呼吸渐渐放轻,狂跳的心臟找回平稳的节奏。 她的手指,开始有了动作,犹豫地攀上他的胸膛,摩挲两下。 直到这时,谭仲樾才再次开口:“芙芙,你一直在害怕跟我建立更亲密的关係,是吗?” 这不是一个轻鬆的问题。 祝芙的手指在他的胸口微微颤抖一下。 她沉默片刻,第一次直面自己內心最深处的恐惧,坦然承认:“lys,我们之间相差太大了。我总觉得不真实,像踩在云上,隨时会掉下去。” “连你的喜欢,都让我觉得,像是高高在上的施捨。” 她苦涩地想,那究竟是爱,还是他过於强烈的占有欲在作祟? “施捨?” 谭仲樾重复这个词,有点困惑。 “为什么会这么想?芙芙,这个世界上,我只想对你好,只想和你建立婚姻联繫。其他人,从未在我心里有过位置。” 他的情感世界贫瘠得近乎荒芜,唯有她,是那片荒原上唯一破土而出的存在。 他所有的关注、纵容、渴望,都只繫於她一人。 这怎么会是施捨? 祝芙趴在他身前没有动,原本抵在他胸膛的手指慢慢上移,指尖描摹著他下巴的线条。 “我也不知道……” 她轻声说,“像灰姑娘的水晶鞋,午夜钟声一响,会不会就消失了?” 谭仲樾没有继续追问这个一时难以理清的情绪。 他重新拾起那个话题,好似在协商:“那我们统一一下想法,以结婚为共同目的,继续恋爱,可以吗?” 结婚为目的的恋爱。 祝芙又沉默了。 她不知道他具体有怎样显赫而复杂的家世背景,但直觉和偶尔流露的蛛丝马跡都告诉她,那绝非普通豪门。 “你的家人不会反对吗?” “不会。” 谭仲樾的回答斩钉截铁。“他们不会成为问题。”...他们不敢反对,也不配置喙。 祝芙了解他。 他或许会隱瞒,但从不屑於撒谎。他的保证,有著沉甸甸的分量。 祝芙身体往上挪动一点,仰起脸,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巴。 “lys,我好喜欢你,好喜欢你啊……你真的永远不离开我吗?” 谭仲樾是个极度理性的人,没有给她虚幻的保证。 “永远,无法保证,” 他诚实回答,“我只能保证,在我生命停止之前。” 祝芙的鼻尖酸涩,眼眶发热。 “lys,谭仲樾...” 她现在只想叫他的名字。 她在他面前,总是轻易变得脆弱、幼稚,只想哼哼唧唧地撒娇,让他一直哄著,宠著。 他也总是如此,用他那份深沉的温柔,將她所有的尖锐、不安、乃至恐慌,都包裹起来。 她沉溺在这份温柔里,明知会溺毙,却贪恋得不想离开。 谭仲樾亲吻她的额头,那吻乾燥而温暖。 “我会陪著你。” 他低声承诺。 如果能一直看著她,护著她,走过漫长的一生,似乎也不错。 祝芙软软地贴著他,很久没有再说话。 只有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无意识地挠著他胸前裸露的一小片肌肤,指尖渐渐回温。 过了许久,久到窗外的灯火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她才很小声说:“谭仲樾,那我们就以结婚为目的,继续恋爱。” 说完这句话,她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自己好蠢,好作。 明明当初闹著要分开的是自己。 明明心里根本捨不得他,嘴上却总喊著要离开,仗著他永远不会先转身,不过是仗著他不会真的放手,去试探他的底线,去確认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而现在,又因为他一句“以结婚为目的”,就轻易缴械投降,答应走向一个更不確定的將来。 谭仲樾收紧怀抱,將她完全嵌入自己怀中, “好。” 第57章 定製 接下来的几日,谭仲樾的行程排得紧密。商务谈判、產业视察、与当地合作方的会晤占据他大部分时间。 祝芙已经和编辑小雨滴达成初步合作计划,等她完成前五章后,就正式签约。 她留在酒店套房內,专注画稿创作,偶尔处理一些网上的约稿諮询。 然而,无论工作多忙,谭仲樾总会抽出时间,带祝芙在附近走走。 有时会带她去酒店私属沙滩散步,海风温热,赤脚踩在细沙上的感觉让她暂时忘却烦恼。 有时则会前往当地著名购物中心,他並不热衷购物,却乐於陪她慢慢逛。 祝芙对奢侈品並无特殊爱好,她的物慾总是很淡。 但她特意为陆嬋挑选一件首饰,一个包包。 回到酒店,她拍下礼物的照片发给陆嬋,两个女孩隔著时差在电话里聊得热闹。 祝芙表功:“看!专门给你挑的!我逛了好久呢,自己都没捨得买什么,专门给你挑的哦!” 陆嬋猛猛大声表白:“姐妹!你心里有我!这辈子值了!等你回来必须狠狠亲你两口!” 祝芙被逗得咯咯直笑,心满意足地结束通话。 一直坐在旁边沙发上的谭仲樾,將她们的对话听入耳中。 他放下手中的平板,看向祝芙,忍不住开口:“给你的零花钱,不够用?” 他未见过她的大额消费,她手边应该有些钱... 祝芙摇头:“不是啊,够的,很多呢。是我自己捨不得花。” 她蹭到他身边,靠著他坐下,“你给我的钱,进了我的帐户,那就是我的了。花自己的钱,总是会心疼的嘛。” 谭仲樾侧眸看著她,有些无奈,又觉得她这模样实在可爱。 他伸手將她拉到自己腿上坐好,圈住她的腰。“回国后,绑定我的私人帐户副卡吧?没有限额,隨便刷,刷多少都不会从你帐户里扣,这样,还心疼吗?”他提出合適的解决方案。 祝芙眼睛亮起来。 她攀住他的脖子,对准他的脸颊上下左右“啵啵啵”地用力亲了好几下,留下几个浅红色唇印,衬得他那张平日过分禁慾的脸,平添几分活色生香,让人更想……欺负。 “谭仲樾,” 她搂著他的脖子,毫不吝嗇地夸奖,“你真好,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谭仲樾眉梢微挑。 可爱,这个形容词从未与他產生过关联。 但他並不反感,尤其是从她嘴里说出来。 祝芙用指尖抹了抹他脸上的唇印,生出更大的野心。 她手上用力,將他向后推倒在沙发里,自己顺势跨坐上去,占据一个居高临下的位置,对他上下其手地把玩一会,又开始解他衬衫的纽扣。 谭仲樾並未抵抗,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灰蓝色的眼眸深邃得像藏了旋涡。 他任由她解开衣衫,露出大片胸膛,慢悠悠地开口:“怎么?今晚想在上面?” 他甚至想要鼓励她一番,“芙芙,你可以吗?” 祝芙最受不得激,尤其在这种事上。 她下巴一扬,强撑著气势,“当然可以!女人怎么能说不行?我今晚就要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厉害!” ...... 她出门时精心挽起的髮髻鬆散下来,几缕髮丝垂落在颊边,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平添几分凌乱的娇媚。 她的手指轻轻按了按他胸膛,跃跃欲试:“我……我可以亲亲这两个吗?” 谭仲樾闷笑一声,抬起一只手,轻轻將她颊边那缕调皮的髮丝拨到耳后,指尖擦过她滚烫的耳垂,眼神带著全然的许可和诱哄: “隨你享用。” 当然,此刻的纵容,不过是盛宴开始前,慷慨赠予品尝者的一点开胃甜点。 真正的隨意享用,还在后头。 在她努力的探索之后,自然轮到他来掌控节奏,肆意索取,让她彻底领略何为真正的享用,直至她丟盔弃甲,化作一滩春水,只能呜咽著討饶,將先前的豪言壮语忘得一乾二净。 祝芙痛定思痛,决定要努力锻炼身体。 这个决心在回国后见到陆嬋时,被郑重其事地宣布出来,並且强烈要求好友充当健身搭子,互相监督,共振雄风。 陆嬋开著车,听到这个提议,差点一脚油门踩猛了。 她果断摇头,坚定拒绝:“谢邀,姐妹。我可以为你摇旗吶喊,精神上全力支持,甚至在你偷懒时进行电话轰炸式督促。但是一起健身?免谈。” 陆嬋本质上也是个能坐著绝不站著、能躺著绝不坐著的懒姑娘。 她和祝芙的日常交流,除了分享彼此生活里的八卦烦恼,绝大部分时间都贡献给了游戏、漫画、小说以及搜寻各种美食上。 祝芙早就料到会是这样,嘆了口气,没再强求。 只是有点惆悵地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又隔著衣服按了按小腹上软乎乎的肉,不確定地问:“嬋儿,你说实话,我是不是胖了?” 陆嬋侧头扫了她一眼。 祝芙穿著吊带裙,头髮鬆软地披著,皮肤白皙透亮,眉眼生动。 哪里胖了?气色好得让人嫉妒。 “没有啊,我的芙宝美得很,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柴。你男朋友养得好。” 祝芙听了却只是嘆了口气:“好吧…闺蜜滤镜真深啊…” “我就想餵胖你,我要做你减肥路上的障碍,”陆嬋嘴角带笑,“晚上吃火锅?” “行吧行吧,我吃清汤锅好啦。” 祝芙又说:“吃火锅前,我想定製一对情侣戒指。” 陆嬋一脸没眼看的复杂表情。 “……我就知道,你这是彻底被他吃得死死的,逃不掉了。芙宝,你是不是准备昭告天下了?” 祝芙没有否认,“我是被吃死了。不过,饭很香,至於昭告天下,有这个打算....” “……” 陆嬋一时无语,好半晌才咬牙道,“我求你,別在单身狗面前说这种话,行吗?看在多年姐妹情的份上,这伤害值太大了。” 祝芙连忙双手合十,做懺悔状:“对不起姐妹,我错了,我懺悔。今晚我请!” 陆嬋大方表示原谅:“这还差不多。” 她转动方向盘,驶入另一条路,“走吧,我带你去个更好的地方,我哥一个朋友开的,保密性好,手艺绝了,设计也独特。” 第58章 迷茫 陆嬋带著祝芙来到一栋老式洋房前。 铜製的门牌上刻著花体英文“atelier huang”,下方是一行更小的中文“黄工作室·珠宝定製”。 推开沉重的铜框玻璃门,里面的世界却別有洞天。 深色胡桃木展示柜里,陈列著寥寥数件珠宝作品,造型独特。 淡淡的檀香与咖啡香气交织,古典钢琴曲缓缓流淌。 一位中年女士微笑著迎上前,自我介绍姓黄,是这里的主理设计师兼工艺师。 在会客室里,祝芙向黄女士简单说明来意,定製情侣对戒。她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在a国酒店里就画好的设计草图。 戒指內侧,分別设计一弯新月与一枚星辰浮雕,彼此相对时能恰好拼合。戒指外侧,靠近指根的弧面上,有细微的螺旋纹路,象徵著引力与轨跡。 黄女士仔细看著设计图,眼中流露出欣赏,“祝小姐很有设计天赋,既独特又耐看。我们只需要在工艺细节和佩戴舒適度上做一些微调。” 夸讚出於礼貌还是真心,祝芙並不太纠结,她坦然接受,更关心能否完美呈现自己的构思。 双方仔细敲定材质、尺寸、內侧刻字。 由於设计本身出自祝芙,工艺也不算极端复杂,黄女士估算的工期大约在三周。 价格在高级定製中属於合理范畴,祝芙爽快地付好定金。 整个过程中,陆嬋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沙发里,手里捧著花果茶,神思不知飞到了何处。 离开工作室时,夕阳已將天际染成橘粉色,暑气未散,但梧桐树荫下已有凉风习习。 祝芙挽住陆嬋的手臂,两人沿著安静的街道慢慢往前走。 “要分担一下你的情绪吗?” 祝芙將脚步放得更缓。 陆嬋沉默地走了一段,才嘆口气,嘆息里充满迷茫。 “其实我也说不好自己什么心情。说不上不高兴,毕竟知道了真相,他也承诺会处理……但说不上难过?好像也不是。就是…哥哥最近一直都不回家,公司好像也特別忙,连例行的『管教』电话都没了。”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好像……有点不习惯?也不知道自己是失落他不管我了,还是难受我们之间突然隔了这么一层。” 祝芙將她的手臂挽得更紧了些。 “如果你自己都不確定到底想要什么,或者该往哪个方向走,或许试著把注意力多放在自己身上?多出来散散心,接触些新的人,尝试些新的事情?也许眼界开阔了,心里反而会清晰一些。” 陆嬋听懂她的劝解。 这不仅仅是针对她和哥哥之间微妙的关係,更是对她当前整个人生状態的一种建议。 “嗯,我也觉得很有必要。” 她確实需要一些別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也释放这些无处安放的情绪。 陆嬋踢著脚边並不存在的石子,“只是,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从小到大,好像都是被推著走。被我哥盯著,考上美院,但其实我对画画谈不上多热爱。大学四年,也就是混学分,交作业。毕了业,更没想过要正经工作,反正家里不缺我这份钱。创业?更別说了,家里那些长辈念叨了多少遍,『富二代最忌讳瞎创业,十个有九个亏得底掉』。我哥把公司打理得挺好,我当个舒舒服服、不惹事的米虫,偶尔帮家里打点些人情往来,也就行了。” 她笑得苦涩:“谁能想到生活比电视剧还狗血,万一真有那么一天,来个真假千金的剧情。我总不能离了陆家,就活不下去吧?至少,得有个自己能立住脚的本事,或者…退路。” 祝芙听得心里发酸,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嬋儿,你听好。真要有那么一天,你別怕。我养你。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对饿不著你。” 陆嬋眼圈微红,语气故意轻快起来:“心意我领了,我的好芙宝。不过嘛,姐妹归姐妹,我陆嬋好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新时代女性,哪能真躺平让你养。” 她皱皱鼻子,又发起愁来,“可我现在能做什么呢?画画水平也就哄哄外行,自己也没热情接稿搞创作,坐不住。別的好像更不会了。哎,水平著实一般,难搞。” 祝芙安慰一句:“我们慢慢想,不著急啊。” 陆嬋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一拍脑门:“有了!等月底回学校拿了毕业证,我就像夏真和桑桑那样,去找份对口的工作先干著!” 祝芙看著她,眉头却微微蹙起:“我不是打击你……但你想想,朝九晚五,说不定还要加班,看上司脸色,处理同事关係,做不完的琐事……你吃得了那个苦吗?” 这位大小姐从小被娇养著,没什么坏心眼,但自由散漫惯了。 陆嬋却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笑道:“怕什么!网上不都说我们00后是来整顿职场的嘛!我正好,无欲则刚,不怕被开除!到时候我也去体验体验,顺便...看情况『整顿』一下!” 祝芙看著她强撑的笑容,却有点笑不出来。 “好吧……你想试试,也好。总要迈出第一步。” 陆嬋也点点头,沉默下去。 这几个话题都不適合再深入下去。 两人不再多言,並肩走著,享受著夏日傍晚的寧静与微风。 祝芙包里的手机震动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谭仲樾发来的消息:【晚上几点结束?需要让司机去接你吗?】 回国后,这两天,谭仲樾格外忙碌,几乎都要晚上十点之后才能到家。 祝芙按住语音键:【我自己会打电话给司机的。保证在你回家之前,我就乖乖在家啦。】 说完,又发过去一个猫咪咬胸的表情包。 陆嬋侧头看著好友对著手机屏幕流露出的甜蜜笑容,甚是欣慰。 陆嬋很清楚祝芙和男友之间那始於意外、差距悬殊又深刻纠缠的复杂关係。 她也曾为好友的挣扎和不安揪心。 但此刻,看到祝芙从最初的惶恐试探,到如今主动去定製对戒,用自己的方式去表达承诺,她由衷地为好友感到高兴。 “芙宝,看到你现在这样……真的挺好的。” “谢谢你,嬋儿。” 祝芙侧过身,轻轻拥抱一下陆嬋。 两人在渐浓的暮色中继续前行,身影被拉长,融入城市的点点灯火之中。 第59章 打算 方少嫻得知祝芙回国,特意打电话过来。 “过两日,我和几位相熟的太太要办一个小型的慈善晚会,拍些珠宝首饰、名家画作,筹的款项是捐给儿童医疗基金的。不是什么太严肃的场合,你来玩玩好不好?就当散散心。要是有看上的小玩意儿,姨母给你买。” 祝芙握著手机,有些迟疑。 “姨母,谢谢您想著我。不过,我还是不去了吧…” 方少嫻:“哎呀,小姑娘总不能天天闷在家里。姨母看你博客更新倒是勤快,可总对著画板,人都要长蘑菇了!出来透透气,见见光,多好。” 祝芙这些天確实埋头画稿,她和小雨滴编辑已经正式签了漫画合约,对方虽然给了相对宽裕的交稿期,但催稿的功力日益见长,明明还没到截止日期,每天都要来关心进度,少画一张分镜都能被念叨半晌。 她只能如实说:“姨母,我不是不想出门,是真的接了稿子,在赶工呢。” 方少嫻换了个更具诱惑力的理由:“赶工也要劳逸结合呀。再说了,晚会上有不少青年才俊,还有好些演艺圈的年轻人,就算你不想认识,陆嬋不是一直追那个男顶流,叫什么林、林晏回吗?你们一起来,我找机会给她引荐引荐,合个影、说句话总可以的。” 这个理由,倒是戳中祝芙的心思。 她正发愁陆嬋最近情绪低落,困在与哥哥关係的迷局里,又对未来迷茫,整天宅在家里不是办法。 若能借这个机会让陆嬋出来散心,转移一下注意力,万一真能遇到个谈得来的人,开启一段新缘分,未尝不是件好事。 这么一想,祝芙不再犹豫,“好的,姨母!那我和陆嬋一起去,谢谢姨母想著我们。” 方少嫻很高兴,“这才对嘛!地址我发你。到时候你们俩提前过来,我们三个一起做造型,从头到脚,姨母全包了!” 祝芙连忙推辞:“这怎么好意思麻烦姨母,我们自己准备就行……” “跟姨母客气什么!都是长期合作的品牌,有折扣,划算著呢!你把你们俩的身高、三围尺寸大概发给我,我让造型师提前准备几套合適的礼服和配饰。到时候你们直接过来工作室做造型,然后我们一起去会场。” 话说到这份上,祝芙也不再矫情,应承下来。 等她把这事跟陆嬋说了。 陆嬋在被窝里发出一声哀嚎:“啊?我也得去?” 祝芙理直气壮:“上次你让我陪你,这次换你陪我,礼尚往来嘛!而且你不想亲眼见见你担?” 为了自家偶像,陆嬋挣扎三秒,果断屈服:“……好吧好吧,陪你去就是了。” 又听说方少嫻连妆造都包了,更高兴,“方阿姨出手,那肯定是大手笔!行,这波不亏!” 到了约定那日,两人按照方少嫻发来的地址,手拉手找到那家造型工作室。 路上,陆嬋还揶揄地问:“你家男朋友呢?这种场合,他不陪你?” 祝芙耸耸肩:“他出差去了,昨天半夜的飞机走的。” 陆嬋“哦”了一声,眼神揶揄,上下打量她:“怪不得今天你起来这么晚,精神头还有点不足……原来昨晚是临別馈赠,被榨乾了啊?” 祝芙脸一热,低头检查自己,有些慌乱。 昨晚她明明跟谭仲樾强调过,今天要出门,不能留下明显痕跡的。 陆嬋见状,噗嗤笑了:“放心,没看到什么草莓。就是单纯觉得,你这小身板,真是怪可怜的。” 祝芙恼羞成怒,伸手去捏她的嘴:“小嘴巴,不说话。” 两人笑闹著,到达工作室。 一进门,就有工作人员迎上来,確认预约信息后,將她们引向內部。 穿过一条掛著抽象艺术画作的静謐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双开门前。 工作人员轻轻推开。 门內是一个异常宽敞明亮的房间,一面墙是巨大的落地镜,另一面陈列著数排当季高定礼服和搭配的珠宝鞋履。 方少嫻已经在了。 她今天穿著一身藕荷色的丝质套装,妆容清淡,气色比上次见面时似乎好了些,但仍能看出些许久病的柔弱。 她正坐在主位沙发上,和身旁一位拿著 ipad的设计师轻声交谈。 沙发后站著方少嫻的两位助理,一旁还有三四位造型师、化妆师在待命。 儘管人多,但空间足够大,丝毫不显拥挤。 看到祝芙和陆嬋进来,方少嫻招招手:“芙芙,小嬋,来啦?快过来坐。礼服我初步挑了几件,你们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我们再换。” “姨母。”祝芙笑道。 “方阿姨,好久不见了。”陆嬋也微微欠身,距离上一次见方少嫻,都是两三年前的事了。 “是好久不见了,今天我们好好一起玩玩。来。” 方少嫻亲热地拉过两个女孩的手,將她们带到那排礼服前,时不时拿起一件在她们身前比划,又扭头与身边的造型师低声交换意见,仿佛打扮她们是一件极大的乐事。 她自己也觉得奇妙。 无儿无女,身体又一直不太好,很少有亲自为年轻女孩张罗打扮的机会。 看著祝芙和陆嬋青春姣好的面容,听著她们小声討论,心底竟有种打扮女儿的感觉。 一旁的造型师们也极有眼色,適时地补充专业建议,提供搭配方案。很快,两人的造型便確定下来。 三人一同在化妆镜前坐下,专业的化妆师和髮型师开始工作。 祝芙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划开屏幕,是谭仲樾发来的信息。 【已抵m国,正赴会议。处理完毕,今夜返回。】 祝芙回覆:【你这样跨时区连轴转,不累吗?】 谭仲樾难得发来一句直白的情话:【更想见到你。】 祝芙心里蔓延开酥酥麻麻的甜意。 可他知道她今晚要参加这个慈善晚宴,这两日,他一直隱隱不快。 她安抚:【放心吧,我全程都跟著姨母,绝对不乱跑,也不跟陌生人搭訕。拍完照、看完拍卖,就回家等你。】 很快,他回復过来两个字:【很乖。】 祝芙不自觉地对著手机屏幕弯起嘴角。 方少嫻透过镜子將祝芙的神情尽收眼底。 祝芙手机那头的人,是在国外那个男朋友吧? 她疼爱祝芙,自然是希望这女孩能过得顺遂富足,被人珍视。 可那个远在国外的男人,终究是隔了重洋,家世背景也未曾明朗。 她想,祝芙合该被更多优秀的青年才俊看到、欣赏、追求才是。將自己过早地拴在一个“男朋友”身上,在方少嫻看来,並非明智之举。 今晚的慈善晚会,有不少家世、人品、样貌都出挑的年轻人会到场。 或许可以不著痕跡地,为芙芙引荐几位? 让她多看看,多接触接触,总没有坏处。 万一有更合適的选择呢? 第60章 筹码 化妆师完成最后的定妆,轻声提醒:“四太太,好了。” 方少嫻扫了自己一眼,侧过脸去仔细端详祝芙。 见祝芙妆容精致得恰到好处,即突出五官的优点,又保留天然的生动,一双眼睛流光溢彩。 她赞道:“我们芙芙真漂亮!” 陆嬋也凑过来,“方阿姨,我美不美?” 方少嫻也毫不吝嗇地夸奖:“美得很,小嬋可爱又帅气,这身很適合你。” 陆嬋心满意足,掏出手机:“方姨,我们必须拍几张合照留念!这妆发比我平时自己手搓的高级多了!” “好啊。” 三人配合著,对著手机镜头,连拍好几张。 造型师最后为她们整理好髮型和配饰。 方少嫻看看时间,温声道:“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 祝芙和陆嬋一左一右,挽住方少嫻的手臂,向外走去。 大门外,候著一辆黑色加长轿车。 三人连同方少嫻隨行的两位助理一起上车,前往今晚慈善拍卖会的举办地。 地点设在一家私人艺术馆的顶层。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辉,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著衣著华美的宾客身影。 中央区域摆放著组合沙发和矮几,侍者穿著统一的制服,托著盛有香檳、果汁的托盘,穿梭在衣香鬢影之间。 拍卖会尚未正式开始,此刻正是宾客陆续抵达、互相寒暄社交的时间。 方少嫻显然对这类场合驾轻就熟。 她带著祝芙和陆嬋在人群中穿梭,与相识的太太、名流打招呼。 祝芙和陆嬋脸上掛著礼貌的微笑,举止得体,既不过分热络攀附,也不冷淡失礼。 两姐妹的目光也时不时掠过会场,打量著形形色色的人。 很快,陆嬋的视线被某个方向吸引,她小声惊呼:“芙宝!看那边!我担!林晏回!天哪,他真人比荧幕上还帅!我要死了!” 祝芙顺著她的目光望去,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轻男子,正与身旁的经纪人一起,同身侧的几人交谈。 “嗯嗯,看到了,还不错。” 祝芙客观评价。 陆嬋对她的平淡反应很不满:“什么叫『还不错』?我担可是有名的浓顏系顶级帅哥!这灯光下简直在发光好吗!是超帅!超好看!” 祝芙敷衍:“好好好,玉树临风,风流倜儻,行了吧?” 老实说,她觉得还没谭仲樾一半好看呢,哼。 陆嬋却像是得到某种认证,微微满足:“哼,算你还有点眼光。” 这时,方少嫻与身侧一位贵妇的寒暄告一段落,她也注意到两个女孩的视线。 “走吧,正好过去跟那边的林先生打声招呼。小嬋不是一直想见吗?” 陆嬋心跳瞬间加速,握住祝芙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祝芙低声提醒:“冷静点,陆小嬋。深呼吸。你又不打算嫂子,这么激动干嘛?” 陆嬋使劲捏她掌心一下,低声反驳:“坏蛋!你这种没有信仰的人,根本不懂我们追星女的快乐!” 祝芙哼唧一声不再多说。 隨著距离拉近,陆嬋反而奇异地镇定下来,迅速调整好表情,变成端庄得体的大小姐。 方少嫻走上前:“晏回,张经纪人,好久不见。” 经纪人熟络回应,“方姐,可不是有些日子没见,正想找你聊个合作呢。” 方少嫻之前和林晏回合作过一个电视剧,算是熟识。 林晏回对三人笑著点头致意,“方姐,你们好。” 方少嫻介绍道:“这是我的两个小辈,祝芙,陆嬋。她们可是你的忠实观眾,一直很喜欢你的作品。” 祝芙对林晏回点头微笑,说了句“林先生好”。 陆嬋认真得很:“林先生您好,我从您出道演《故人归》里的那个小侍卫就开始关注您了,一直在博客上支持您……” 她报出自己用了多年的博客id。 林晏回露出一个意外的眼神,“我记得,经常看到你写的很用心的剧评和剪辑推荐,谢谢支持。没想到线下见面了,很荣幸。” 陆嬋没想到偶像居然真的知道自己,喜不自胜:“对对,就是我!其实之前好几次您的线下活动我都想去,只是家里管得比较严,不太放心我一个人跑太远……” 她说到这里,意识到场合不妥,及时止住话头。 方少嫻见陆嬋已和林晏回聊上,便说,“小嬋,你们先聊著,我带芙芙去那边见几位朋友。让小杨在这里陪你,等会儿再带你来偏厅找我们。” 陆嬋爽快点头:“好的方姨!您放心带芙芙去吧,我没事的。” 她心知肚明,方少嫻带祝芙去见朋友,多半是圈子里的应酬。 不过她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近距离见到了活生生的偶像,还能聊上几句,已经心满意足。 方少嫻又转向张经纪人和林晏回:“张经纪人,晏回,你们先聊,我们稍后再聊。” 说罢,带著祝芙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祝芙只当是寻常的交际寒暄,没想到,方少嫻带著她走向一位珠光宝气的贵妇,身侧还有位年轻男人。 “刘太,嘉文,好巧哦,你们也到了。” 被称作刘太的妇人热情回应:“哎呀,谭四太太!真是难得见你出来走动,气色看著好多了!这位小姐是……?面生得很,从前没见过呀。” 方少嫻將祝芙往身前带了带,“这是我外甥女,祝芙。刚国外留学回来。你也知道,我无儿无女的,这孩子啊,跟我亲闺女一样。” 她暗示祝芙未来可能继承的资源和地位,不动声色地为祝芙增加筹码。 果然,刘太笑容又热络了几分,“原来是四太太的外甥女,难怪气质这么好!正好,我们嘉文也在国外念的书,刚回来帮忙家里生意不久。嘉文,快来认识一下祝小姐。” 刘嘉文对祝芙礼貌地頷首:“你好,祝小姐。” 祝芙也回以標准微笑:“你好,刘先生。” 接下来的几分钟,祝芙的耳朵听著姨母和刘太太聊著些閒话。 刘嘉文说了几句自己留学时的见闻和专业,祝芙只是点头,偶尔简短回应,视线却更多地飘向不远处的陆嬋,她正林晏回拍合照呢。 刘嘉文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不再主动找话题。 第61章 发现 短暂寒暄完毕,方少嫻带著祝芙走向另一处。 “芙芙,那边是谢家的三太太,她小儿子年纪跟你相仿,也很优秀……” 这一次,祝芙挽著方少嫻的手臂微微用力,止住两人的脚步。 “姨母,谢谢您为我著想。但是,我得跟您认真说,我不想认识新的朋友。” 方少嫻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挑明。 祝芙继续道:“我跟我现在的男朋友关係很好。我们认真谈过,是以结婚为目的在交往。” “结婚?!” 方少嫻抬手轻轻抚了抚胸口,脸色都白了一分,“芙芙,你…你慢点说,让姨母缓缓…你还这么小,结什么婚?你了解他多少?他家里什么情况?你们……” 见姨母反应如此激烈,祝芙连忙扶住她,低声安抚:“姨母,您別激动……我们坐下说。” 她搀著方少嫻,在附近一组相对僻静的沙发处坐下。 祝芙紧挨著方少嫻坐下:“姨母,我不想瞒著您,也不想您再为了我的事,这样费心安排。我知道您是心疼我。” 方少嫻缓过一口气,眼神复杂。 祝芙的眼睛像极了她母亲,清澈、明亮,还有一股来自她母亲的倔强。 当年她母亲去世,这孩子死活不肯留在谭家生活,这些年也几乎没主动向自己要过什么,总说母亲留下的足够。 或许,她骨子里真的隨了她母亲,对所谓的富贵名利,看得比谁都淡。 方少嫻既是心疼,又是无奈。 她真心实意地想为祝芙打算。 她名下那些產业、珠宝、收藏,总得有个她真心疼爱的人来继承。 她想著,若能给芙芙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以谭家四太太外甥女的身份,在h市寻一个家境殷实的富贵人家嫁过去,安稳顺遂地过一辈子,不是难事。 可这丫头,偏偏认准那个远在天边的男人。 “傻姑娘……” 方少嫻嘆息一声,“你那国外的男朋友,究竟有什么好?他能长久地陪你在h市生活吗?他的家庭背景你了解多少?婚姻不是儿戏,是两个家庭的结合,你想过这些现实问题吗?” 祝芙被问得愣了一下。 长久留在h市?这个问题她没细想过,似乎潜意识里觉得,只要她想,谭仲樾总会依她。 他的家庭,他也说过不用担心。 祝芙:“留在h市,应该可以吧。” 方少嫻明显不信,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算了,你还年轻,现在跟你说这些,你也未必听得进去。先处处看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祝芙露出討好的笑容,从旁边的助理手中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殷勤地递到方少嫻面前:“姨母,您喝点热水,缓一缓。別为我操心啦,我会好好的,真的。” 方少嫻接过杯子,象徵性地抿了一口,“你呀……从小就有主意。姨母是怕你吃亏。” “我知道姨母最疼我了。” 祝芙挽著她的胳膊,亲昵地靠了靠,“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拍卖会即將开始的提示音乐轻轻响起。 方少嫻整理一下情绪,端起优雅的姿態:“好了,拍卖要开始了,我们过去吧。小嬋应该也快过来了。” 祝芙点头,扶著方少嫻起身,两人朝著主拍卖区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迎面便遇上谭家五太太程婉芝、谭季桐,同行的还有一位年轻女孩,以及另一位衣著华贵的妇人,那妇人左右各伴著一位年轻男士,一位眉目英气,另一位则容貌阴柔俊秀。 祝芙並不认识。 方少嫻快速提醒:“季桐身边那个是二房的女儿,谭如星。那位是谭家三太太。她身旁那两位,是她的儿子,谭伯楷和谭叔林。你之前没见过。” 祝芙暗自吐槽:何止是没见过,简直是没听说过! 她对谭家其他几房的人员构成一无所知。 就连谭季桐,也是因为五太太程婉芝与方少嫻私交甚篤,她才有机会认识。 程婉芝率先笑著开口:“阿嫻,你们躲哪儿去了?我一进来就在找你,半天没见人影。” 方少嫻:“都怪这地方太大,绕得我头晕。我还想著你去哪儿了呢。” 谭季桐在一旁懒洋洋地帮腔:“四婶,我妈真是一进门就在找您,问了好几个人。” 他说著,目光转向祝芙,微微頷首。 祝芙也礼貌回应。 方少嫻嗔怪地看了谭季桐一眼,隨即转向周美凤几人,介绍道:“三嫂,如星,伯楷,叔林。来,这是我的外甥女,祝芙。” 周美凤:“原来是四弟妹的外甥女啊!我知道,有一年听说来家里玩过,可惜我当时不在。这一转眼,都出落成大姑娘了。” 祝芙:“三太太好,五太太好,谭小姐好,谭先生们好。” 谭如星对祝芙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谭伯楷頷首致意。 谭叔林笑容和煦些,主动开口:“祝小姐,你好。” 简单的寒暄过后,一行人朝著主拍卖区走去。 穿过一道厚重的隔音丝绒帷幕,眼前景象又是一变。 主灯光聚焦在前方铺著深红色绒布的拍卖台上,台下排列著高背座椅。 五太太、三太太这等身份,座位安排在前排视野最佳的区域。 方少嫻略后一排,祝芙被安排在姨母身侧。 陆嬋也在助理的引导下及时赶到,挨著祝芙坐下,凑到祝芙耳边小声说著方才和林晏回合照的细节。 祝芙看著前面的谭家眾人落座。 谭季桐坐在他母亲五太太一边,姿態隨意。 谭如星安静地坐在五太太另一侧。 三太太也被大儿子扶著落座。 一旁的陆嬋兴奋地划拉著屏幕想给祝芙看刚才的合照,却见好友的目光投向前方某处。 她顺著视线望去,小声调侃:“看什么呢芙宝?发现新帅哥了?那个花美男?” 祝芙被她唤回神,压低声音:“別瞎说。那是谭季桐的哥哥,刚才姨母介绍的。” “哦——”陆嬋又多看了一眼,“別说,那个花美男脸线条是真精致,像漫画里抠出来的。” “姨母说,是三房的少爷,叫谭叔林。” 祝芙心不在焉地回答。 陆嬋低头翻看手机里的照片,念叨:“是叔叔的『叔』?谭叔林…谭季桐…哎?伯仲叔季』吗?” “伯仲叔季?” 祝芙跟著喃喃重复一遍。 陆嬋没察觉她的异样,还在隨口说:“嗯,那他们家应该还有个叫『仲』什么的少爷吧?不过好像没怎么听说过……” 谭仲樾?! 祝芙当然知道他姓谭,可她从未深想,h市显赫的谭家……和她的谭仲樾,会是同一个“谭”吗? 她先入为主地记得他那长长的英文名,潜意识里將他归入一个西化的世界,从未將他和本土这个枝繁叶茂的豪门世家直接划上等號。 接下来的时间,陆嬋又说了些什么,祝芙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直到身边的方少嫻与邻座太太结束低声寒暄,祝芙才像是被按下重启键。 她凑近方少嫻,小声问:“姨母,谭家是不是还有个叫谭仲…什么的?” 方少嫻脸色倏地一变,伸手轻轻捂了一下祝芙的嘴。 她警惕地扫了一眼前排的三太太几人,確认无人注意这边,才极低声地说:“芙芙!不许这样隨口说!” 她语气严肃,“是有那么一位,名字是『樾』字。不过他常年不在谭家,也很少过问这边的事。当著这几房人的面,你千万別提他,知道吗?以后就算在你四姨夫面前,也最好不要提起这个名字。” 第62章 玉鐲 方少嫻的態度让祝芙心头凛然。 她花了好半天,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姨母,谭仲樾,他在谭家是什么样的人物啊?” 方少嫻:“嘘——” 她用唇语告诫,“別直呼名字,不礼貌,连你姨父都不敢这样直呼他。” 她是听自己丈夫谭四爷酒后提起过,那位年轻掌权人如何雷厉风行、手段凌厉、整治家族內部,再三叮嘱万万不可得罪。 她在谭家多年,也只在极正式的家族场合,远远见过那位一眼,连话都不曾说过,只觉得那人气势迫人,难以接近。 祝芙:“……” 方少嫻最后说:“芙芙,不需要问那么清楚,咱们见不著他的。” 祝芙默默坐直身体,启动淑女模式,目光放空地盯著台上,大脑在疯狂自转。 姨母对他这般讳莫如深.... 再联想到谭仲樾平日在她面前的模样,纵容的、温柔的、偶尔吃醋的、暗自欣喜的……巨大的反差让她一时失语,心头翻江倒海。 还有一丝诡异的骄傲? 她居然可以天天连名带姓,用各种暱称叫他,可以跟他发脾气,可以窝在他怀里撒娇耍赖,可以欺负他……而谭家其他人,甚至像姨父那样的长辈,却连直呼其名都不敢。 但旋即,疑惑席捲而来。 谭仲樾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不可能不知道她的表姨母是谭家四太太方少嫻。 那他一定预料到,她迟早会从姨母这里得知他的真实身份。 他是故意隱瞒的吗? 似乎也不是。 他从未刻意掩饰过什么。 谭仲樾...仿佛在耐心等待,等待她自己发现,自己去探索,去拼凑出关於他的一切。 祝芙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震惊、荒谬、气恼、对未知的忐忑,还有一丝窥见冰山全貌的战慄感,让她胸口闷得都要喘不过气。 台上,拍卖师落锤的声音清脆响起,一件翡翠摆件以高价成交,短暂的掌声零星响起,也拉回她纷乱如麻的思绪。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伸进隨身手包,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微信置顶的对话框里,躺著两条未读信息。 第一条是:【看到喜欢的,直接拍下。】 第二条是:【会议提前结束。航班已定,凌晨三点二十分回家。你先休息,不需要等我。】 凌晨三点二十分。 又是这样精確到分钟的时间预告。 祝芙盯著那串数字,熟悉的无奈情绪涌上心头。 这傢伙的精准报时,简直像个严格刻板的…监考老师。 混蛋。 她没有回覆,默默锁屏,將手机重新收进包里。 今晚一定要好好问问他。 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她蠢到永远不会发现?或者,这是他养成游戏的一部分? 祝芙抬起头,强迫自己將视线重新聚焦在拍卖台上。 直到身旁的方少嫻碰了碰她的手臂,递过来一本装帧精美的硬壳册子。 “芙芙,拍卖品的图录,你和小嬋翻翻看。有没有什么觉得合眼缘的?她抬起头,强迫自己將视线重新聚焦在拍卖台上。” “好。” 祝芙接过图录,入手是细腻的绒面质感。 翻开后,里面是高清的拍卖品图片和详细的文字介绍,从古董瓷器、名家书画到珠宝首饰、当代艺术,品类繁多,每一件都標註估价。 陆嬋也凑过来,两人头挨著头,小声地品评著。 “这个蓝宝石项炼设计挺別致……” “嗯,顏色很正。” 方少嫻见她们看得认真,也不再打扰,转头与邻座太太低声交换著对台上古画的看法。 一整场拍卖会下来,槌声起落,竞价声並掌声此起彼伏。 祝芙心里揣著秘密,如同揣著一块灼热的炭,灼得她坐立难安,根本无法將心思放在那些拍品上。 倒是陆嬋,难得置身这种场合,兴致颇高,看中一枚维多利亚时期的古董胸针,想著母亲生日將近,自己举了两次牌,拍了下来。 见祝芙什么也没选,方少嫻也没说什么,只是自己翻看一会图册,在拍卖会临近尾声时,拍下一对品相极佳的翡翠贵妃鐲。 拍卖会结束后,几人被引导至交割区,完成最后的付款、签署文件,领取自己的拍品。 陆嬋只拍了一枚胸针。 方少嫻作为这次拍卖会的筹备者之一,除了拍下的那对贵妃鐲,还有几样字画,首饰,瓷瓶,收穫颇丰。 方少嫻本欲替陆嬋付款,陆嬋笑嘻嘻地挽住她的胳膊,“方姨,您能带我来开眼界我已经超级开心啦!这个是我送给妈妈的礼物,必须我自己付钱才有意义!您的心意我领啦!” 方少嫻也不勉强,笑著拍了拍陆嬋的手背。 陆嬋爽快地刷卡付了款,將首饰盒小心收好。 方少嫻这边,助理也已办妥手续。 她拿过那对盛放翡翠手鐲的锦盒,先將其中一个鐲子套进祝芙的手腕。 祝芙的手腕纤细白皙,那抹浓郁的绿意落在上面,衬得肌肤如雪。 “芙芙,这个给你。” 祝芙下意识想缩手:“姨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话没说完,方少嫻已將另一个鐲子递给陆嬋:“小嬋,这个是你的。” 陆嬋也吃了一惊,连忙摆手:“方姨,这怎么行!这太破费了!我不能收!” 方少嫻却执意拉过陆嬋的手,將鐲子轻轻推了进去。 陆嬋的手腕比祝芙略丰润些,翡翠鐲子卡在掌骨处,方少嫻手法嫻熟地稍微一转,便顺溜地滑上去,尺寸竟也意外地合適。 “跟姨母还客气什么?” 方少嫻嗔怪地看著她们,“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你们姐妹俩,正好戴一对。你们戴著好看,我也高兴。”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显得生分。 祝芙和陆嬋都知道方少嫻是真心想给,且这对她而言確实不算什么。 两人齐声道谢。 方少嫻露出舒心的笑容,“好了,东西都拿到了,我们也该走了。” 三人走出交割区,恰巧又与三太太周美凤、五太太程婉芝等人匯合。 谭家作为本地望族,在这种慈善场合,无论是出於脸面还是实际的社会责任,几位太太都各有斩获,既做了慈善,也维持了家族体面。 彼此见面,自然又少不了一番社交寒暄。 “三嫂今晚收穫不小,那幅李老的画意境真好。” 方少嫻笑著对三太太道。 周美凤谦虚一笑,目光掠过方少嫻身边的祝芙和陆嬋,“少嫻对晚辈真是大方。” 程婉芝看了一眼方少嫻,挽住她的手臂,加入话题,几位太太互相夸讚著对方的拍品和眼光。 第63章 笑意 一行人边说边往外走。 方少嫻顺势將话题引到谭季桐身上,“今晚季桐可是真孝顺,我瞧著,他举牌那几样,都是你平时喜欢的风格。” 程婉芝侧头看了一眼跟在稍后、领著几样东西的儿子,也奇道:“这孩子,今天倒是难得坐得住,也没提前溜號。” 周美凤含著笑:“我看季桐是越来越懂事,知道体贴了。” 方少嫻和程婉芝自然要礼尚往来,將三太太和她的两个儿子谭伯楷、谭叔林也夸讚一番,“三嫂今晚也收穫颇丰,伯楷和叔林眼光独到,拍下的那对古董屏风真是气派。” 两位谭家少爷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一旁的谭如星依旧安静,隨著眾人微笑。 趁著几位太太互相恭维,祝芙和陆嬋默契放慢脚步,稍稍落在人群后面一点。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掠过前面的谭季桐,眼神一碰,心照不宣地交换了想法:这位大少爷,今晚倒是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两人同时抿紧嘴唇,强忍住笑意。 祝芙低声说起等下的安排:“我叫了司机来接,等会儿先送你,省得再麻烦姨母安排。” 陆嬋:“好姐妹!今晚真是託了你的福,见了偶像,还白得这么个好东西。” 她晃了晃腕上的翡翠鐲子,爱不释手,挽紧祝芙的胳膊,恨不得凑上去亲她两口表达兴奋。 祝芙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那一抹碧色,光华含蓄,与她平时偏爱的那些色彩明艷彩钻、彩宝是两种不同的美感。 “老一辈的眼光,还是经得起考验的。” 她轻声评价。 这时,走在前面的谭季桐停下脚步,转过身,递过来一个丝绒盒子:“喏,拿去。” 祝芙愣住,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又看看那个盒子。 这应该是今晚的拍品之一,但她根本没留意谭季桐拍了什么,更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不过,无论是什么,她都不想收。 “谢谢,不过无功不受禄,谭少的好意我心领了。” 谭季桐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粗声解释:“是我妈……她说给你拍的。拿著。” 祝芙顺著他的视线看向五太太程婉芝,正准备找个更得体的理由拒绝,前面的两位太太和其余人也注意到后面的小动静,纷纷回过头来。 程婉芝很快看出端倪,笑著帮儿子解围:“芙芙,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隨手拍下的。拿去戴著玩吧。” 祝芙还是不想要,求助般看向方少嫻,眼里明显写著“不想收”三个字。 她的抗拒太过明显,谭季桐的脸色隱隱沉下来。 方少嫻不想让场面僵住,“芙芙,你先收下吧。『长者赐,不敢辞』,这是你程姨的一片心意。” 她又看向程婉芝,“正好,也让我们婉芝出出血,她可是难得这么大方。” 祝芙只好接过盒子,对五太太和谭季桐微笑点头:“那就谢谢程姨,谢谢谭..先生了。” 她差点习惯性叫出“谭少”,又临时改口。 谭季桐见她收了,眉梢一挑,別彆扭扭地转回身,恢復那副兴致缺缺的大少爷模样。 说话间,眾人走出大厅。 程婉芝提议:“季桐,等下你送她们俩小姑娘回去,我和如星坐你四婶的车。” 方少嫻也觉得这样安排妥当,正要点头,祝芙开口:“姨母,程姨,我们已经叫了司机来接,就在外面等著,就不麻烦谭先生特意跑一趟了。” 方少嫻只好作罢,点头:“也好,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信息。” 谭季桐听了祝芙的拒绝,脸上依旧是惯常的淡漠神色,仿佛刚才主动递出礼物的不是他本人。 抵达大门外,夜风带著凉意袭来。 周美凤带著儿子走向自家等候的豪华座驾,道別后先行离开。 方少嫻的助理已引著加长豪车等在门口。 方少嫻拉著祝芙低声嘱咐几句,与程婉芝、谭如星上了车。 谭季桐也懒得自己开车,直接坐上豪车副驾。 祝芙和陆嬋看到停在稍远处的黑色轿车,司机正站在车旁等候。 两姐妹手挽手,踩著高跟鞋快步走过去,钻进车厢。 两辆车,驶向不同的方向。 方少嫻隔著车窗望向祝芙的方向,微微蹙眉。 她只觉得那司机有些眼熟,但夜色太浓,看不清车牌,也辨不清面容。 坐在她旁边的程婉芝也发现了,隨口问道:“那是陆家派的车?陆家不是一般家庭吗?她们家闺女的座驾倒是不错。” 方少嫻不確定:“应该是吧…你也知道,芙芙这孩子,性子独,不太爱用我这边的,只守著她母亲留下的那点底子....以后可怎么办...” 她在知交好友面前也没什么好隱瞒的,又嘆了口气,“我今天本来想给她介绍刘家和谢家的孩子认识认识,她母亲去得早,我总想多为她打算。结果她直接跟我说,有男朋友了,还是以结婚为目的在交往,把我给气的……” 坐在副驾驶的谭季桐忽然冷不丁地插话:“她真有男朋友?” 他一直以为祝芙之前说什么“挖石油的男朋友”纯粹是信口胡诌来搪塞人的。 方少嫻苦笑:“是啊,她回国没多久就跟我提过,说是交往挺长时间了。” 程婉芝拍了拍方少嫻的手背劝慰:“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芙芙那么漂亮,性格也好,有男孩子追、谈恋爱太正常了。我看她啊,倒是有点像你年轻时的性子,看著柔,主意正,又爱玩。” 方少嫻嗔怪地:“別瞎说,我现在多老实,天天不是在家里休养,就是陪著你。” 程婉芝笑她:“我看你是现在玩不动了吧?” 方少嫻握著她的手,“天地良心,我一出道就被谭老四包养了,跟谁玩去?想玩也没机会啊!” 程婉芝见车上有小辈在,连忙轻轻打了她手臂一下:“你呀,当著孩子的面,口无遮拦!” 方少嫻不再多说,只用指甲尖,挠了挠程婉芝的手心。 五太太瞪她一眼,却也没躲开。 谭季桐在副驾发起呆来.. 祝芙竟真的有男朋友? 他心里闷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倏地想起初见时,祝芙那双可怜的水润润的圆眼睛。 其实那时候,他並不觉得她的脏辫难看。 只是,想...认识她。 第64章 黑暗 万米高空,机舱內一片静謐,舷窗外是浓稠无边的黑暗。 谭仲樾靠坐在宽大的座椅里,指间摩挲著手机屏幕。 屏幕上,她的对话框无新消息弹出。 助理压低声音,匯报著项目后续事宜的处理进展,以及国內几个亟待批示的项目。 但他听进去的,或许不足一半。 她没有回覆。 这不符合她近期的习惯。 自从上次的小矛盾和好后,无论他发什么信息,哪怕只是简短的工作行程,她多少会回个表情,或是一两句带著她撒娇或抱怨的话。 他断定,在慈善晚宴上,她见到谭家人。以她的聪慧,只需三言两语,足以让她拼凑出惊人的真相。 此刻,她一定知道自己並非她私下跟朋友抱怨的,洋鬼子。 谭仲樾想,她能推测出多少?又会作何反应? 按照他对她的了解,此刻她大约有25%的概率在生闷气,气恼他的“欺骗”,儘管他从未正面否认过什么;有40%的概率陷入巨大的困惑,在消化“谭仲樾”与“谭家”这两个概念之间的等號;剩下的35%,可能在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脑补出各种离奇或狗血的剧情,甚至又想离开... 但她终究是简单的。 只要见到她,他就能从她脸上得到最准確的答案。 她的心思,大多时候都像水晶一样透明,喜怒哀乐,惊讶困惑,总是明明白白地写在眼睛里,藏也藏不住。 他喜欢她这一点。 但,谭仲樾终究还是有一丝不安。 並非担忧她的离开,只是她发起脾气来,不管不顾,把她自己憋得难受,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脸颊失去血色,眼下浮现青影。 每次她折腾起来,他都觉得那比任何商业对手的刁难都更让他不適。 他不想看到她那样。 谭仲樾抬起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助理立刻噤声,將文件收起,安静地回座位待命。 机舱內重归寂静。 谭仲樾侧过头,望向窗外无垠的黑暗。 没有月亮,没有星光,只有无边无际的的寂寥与虚无。 这景象,莫名地让他想起很多年前,谭家老宅那个同样寂静的夜晚。 彼时,他刚以雷霆手段整合谭家各房的权柄与產业,过程称不上温和,甚至可以说是血腥残酷,惹得族中怨声载道,人心惶惶。 那晚,他被爷爷叫回老宅,老头子意图施压,却被他的態度气得旧疾復发。 一时间,谭宅灯火通明,医生和谭家上下围满一屋子,嘈杂,窒息。 他厌恶那种虚假的关切与压抑的氛围,独自走到后园湖边。 然后,他看到十七岁的祝芙。 月光明亮皎洁,照耀在湖面和她身上。 她仰著头,看著天上缺了一角的月亮。 她在哭。安静地,绝望地,为刚刚失去的至亲。 谭仲樾停住脚步。 他並非耽於美色之人,阅尽千帆,皮相骨肉於他而言不过表象。 但那一刻,他生平第一次,对某个陌生人,生出一丝怜悯。 不,或许更复杂。 是想要將她从月色下拉入自己怀里的衝动。想看看这双含泪的眼睛,在別的情绪下会是怎样的光彩。想……欺负她,让她哭,但只能是因为自己。 后来。 他很快弄清她的身份,谭四太太方少嫻的远房外甥女,刚失去母亲,来此暂住。 他本以为,她会顺势留在谭家,依附姨母,过上物质无忧的生活。这很合理,也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但他错了。 她很快离开谭家,甚至拒绝方少嫻提供的经济支持,靠著母亲留下的微薄积蓄,独自一人在外求学、生活。 他那时觉得她蠢,明明有捷径可走,却偏要选那条更辛苦的路。 可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关注她的社交帐號,看她分享那些充满生命力的画作、那些搞怪抽象的心情、那些对自由和梦想的天真嚮往… 她的世界简单、明亮,与他所处的世界截然不同。 像是一束无意间照进深渊的光,他既嫌它刺眼,又忍不住被那温暖吸引。 y国的偶遇,不是巧合,是他精心计算后的重逢。 他调查了她的课程、她的社交圈、她常去的地方。 重逢的时机、地点、甚至他当日的衣著举止,都经过精心设计。意料之中,吊桥效应加上视觉衝击,她对他一见钟情。 接下来的相处,对他而言更像一场游刃有余的向下兼容。 他纵容她的小脾气,满足她各种或合理或无理的要求,耐心引导她適应自己的节奏和规则。 而她,也果然如他期望的那样,越来越迷恋他,从身体到情感,逐渐依赖。 而他呢? 他早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原以为,得到她之后,就能缓解最初的执念。 可事实恰恰相反。 占有带来的不是饜足,而是更深的渴求。 他像是饮鴆止渴的旅人,明知道危险,却贪婪地想要更多。 想要她全部的目光,全部的心思,想要她深入骨髓地爱著他。 他不能接受她离开的可能性。一丝一毫都不行。 手机微微震动。 谭仲樾收回视线,落在屏幕上,是白管家发来的匯报: 【祝小姐於晚十点四十五分返回。用了稍许宵夜,汤品为主,食慾不佳。隨后上楼回主臥,房门已关。】 果然,吃得很少。心情確实很差。 谭仲樾唇角抿紧一线。 上次她又折腾一场,后来不肯再戴腕錶。 他也没有在家安装监控窥视她的习惯,那太低级,也会真正触怒她。 此刻,来自管家的简短匯报,成了他判断她情绪的唯一依据。 不过,没关係。 无论她在想什么,生气、困惑、害怕、甚至想要退缩……他总有办法。 他了解她胜过了解自己。 哄她,他有的是耐心和手段。 他知道用什么方式能让她软化,用什么话语能打消她的疑虑,用什么亲昵能让她暂时忘却烦恼。 至於她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他会亲自,一点一点,耐心地抹去。 第65章 循循善诱 回別墅的路上,谭仲樾吩咐司机加快车速。最终驶入別墅区时,刚过三点。 夜色浓重,万籟俱寂。 他径直上楼,推开主臥的门。 室內只留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柔暖,像一层薄纱笼著房间。 谭仲樾脚步无声地踩在地毯上,走到床边。 祝芙侧躺在床上,长睫盖在眼下,呼吸均匀,恬静又温顺。 他没有立刻碰触她,只是垂眸,目光细细描摹著她的脸颊。 在他注视下,她的呼吸紊乱一瞬。 装睡。 谭仲樾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没有拆穿,只是静立片刻,仿佛在確认她是否真的安睡,然后转身走向浴室。 片刻后,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 床上,祝芙悄悄挣开一条眼缝,確认那道身影已经离开,才轻轻舒了口气,又立刻咬住下唇。 她心里乱糟糟的,震惊、气恼、忐忑,还有对自己装睡的唾弃,太不爭气了! 明明憋了一晚上,连饭都没吃好,气鼓鼓地回来,结果听到他的脚步声,居然选择闭眼装死。 等他真出来了,她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是先骂他个狗血淋头,还是先扑上去捶他两下解恨?或者应该冷静地跟他讲道理,质问他的隱瞒? 她还没理出个头绪,浴室的水声停了。 很快,门被拉开。 谭仲樾走了出来,他只在下身围了条白浴巾,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分明,黑髮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慵懒...诱人。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准確无误地看向她,深邃得像要將人的魂魄吸进去。 四目相对。 装睡被当场抓包,再加上极具衝击力的美男出浴图直击视网膜,她气血上涌,脸颊爆红,羞恼交加,简直想原地爆炸。 她猛地扯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了个严严实实,做鸵鸟状。 可即使隔著被子,她也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的存在感在逼近。 脚步声极轻,他停在床边。 床垫微微下沉,他坐了下来。 隨后,一只手掌隔著薄被,抚上她的背脊,轻轻拍了拍。 “是我吵醒你了?芙芙。” 他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低哑一些,带著水汽浸润过的温柔,钻进她嗡嗡作响的耳朵。 靠。 声音真好听。 她的耳朵都要怀孕了,还是双胞胎的那种! 不行!不能就这么被美色和嗓音迷惑! 她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开口:“你骗我!谭仲樾!大骗子!我不要理你了!” 谭仲樾的手依旧轻轻抚著她的背,语气无辜:“芙芙,就算要给我定罪,也该给我一个申辩的机会。我哪里骗你了?” 他还敢问! 祝芙更怒了,在被子里扭动一下。 “对!不是骗,是瞒著我!我今晚才知道……你居然是谭家人!” “我姓谭,自然是谭家人。” 谭仲樾的声音平稳依旧,很是耐心,“一开始,就是你对我的家庭背景没兴趣。连我的中文名,都是我主动告诉你。我想跟你细说,你又总是把话题岔开,我以为,你並不想深入了解这些。” 被子里的祝芙不说话了。 她仔细回想,似乎真是这样。 她沉浸在对他的外貌和气质的迷恋中,对他复杂的家世背景本能地感到压力,下意识迴避。 见被子下的身躯僵了一下,不再有反驳的动静,谭仲樾继续柔声说:“后来,我赞同你的想法。芙芙,你想得很对,我们都不需要为对方的身份、財富所困扰,只要我们在一起,开心、自在,这就够了。身份、背景、財富……这些外在的东西,从来不是我们之间应该被看重的东西,对吗?” 祝芙彻底哑口无言,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无理取闹。 她憋了半天,才出声:“……不是这样的。我一开始只是以为你是个有点钱的普通外国人,谁知道你这么有钱有势。我们之间的差距,感觉更大了……” 谭仲樾试探著,隔著被子轻轻拥住她,讚许道:“芙芙,你能这样想,我其实很高兴。这说明你开始在认真考虑我们的未来,你把我真正纳入你对未来的规划里。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祝芙:“……” 她彻底服了。 她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铺满玫瑰花瓣的云朵上,非但没解气,反而被柔软的香气和话语包裹得没了脾气。 祝芙终於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她看著他的脸,俊美得犯规、温柔繾綣又深情的脸... 呜呜,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自己怎么对他真的发脾气。 祝芙鼻尖发酸,有点想哭… 男人再接再厉地给出最后一击:“芙芙,你之前不是说,就算我月薪三千,你也喜欢我,这正是说明,財富和身份,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事情。” 祝芙想,老天奶啊,这洋鬼子真会说话。 她吸了吸鼻子,有点哽咽地说出想法:“谭仲樾,你说得对,我更害怕的,是我们没有未来。” 这句话终於说出来了。 像卸下一块大石,却也露出她藏在心底的脆弱。 谭仲樾用指腹抚过她的眼角,拭去那点湿意,顺势掀开被子一角,自己也钻进去,终於如愿以偿地將她整个温软的身子搂进怀里,严丝合缝地贴著自己的皮肤。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唇。 “芙芙,说说看,你觉得我们的未来,会被谁阻止?会遇到什么阻碍?” 祝芙列举:“你的长辈?或者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未婚妻?又或者你哪天玩腻了?” “前两个,不存在。我的婚姻和感情,由我自己决定,无人可以干涉,更不存在什么未婚妻。至於第三个,我自认品德高尚。在你主动离开我之前,我保证,绝不会先离开你。”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又像一道甜蜜的枷锁。 祝芙不服输地回敬:“我才品德高尚呢!在你离开我之前,我也不想离开你。” 说完,她脸颊更烫了。 这算什么?幼稚的攀比吗? 而拥抱著她的男人,收紧手臂,將她搂得更紧,凑到她的耳边: “你这句话,是我这段时间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情话。” 他吻了吻她的耳垂,感觉到怀里的女孩的身体都滚烫起来。 一场风波,就这样,消弭於无形。 祝芙后知后觉地感到羞愧,尤其是想到他刚结束长途飞行,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她小声说:“你累了两天了,我不该这样折腾你。早点睡觉吧。” 谭仲樾亲了亲她的唇瓣:“乖女孩。” 他低声讚美,隨即,手臂缓缓滑到她的颈侧,捧著她的脸颊,迫使她抬头看向他的眼睛,“如果可以,我想要。” 祝芙迎上他的视线,心尖一颤:“你想要什么...” “取悦你。” 第66章 预料 “所以,那位谭先生最后是怎么取悦你的呢?”陆嬋舀了一勺竹蓀鸡汤,吹了吹,抬眼看向对面的祝芙,真诚发问。 她们正坐在一家庭院餐厅包厢里。 包厢古意盎然,檀木圆桌,铺著锦缎桌布,几道精致的江浙菜盛在青瓷盘盏中,色泽清雅。 一侧的博山炉里,上好的沉水香逸出如纱烟雾,与窗外假山石下引来的活水潺潺声交织,格外幽静。 祝芙放下手中的乌木镶银箸,瞥了陆嬋一眼。 “小嬋同志,你的关注点太偏了吧。” 陆嬋嘿嘿一笑,终於从“好友男朋友是谭家掌权人”这个爆炸性消息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她嘖嘖两声:“我这不是惊嘆於你的本领嘛!谁能想到,你不声不响,就把谭家那位据说手腕通天、六亲不认的掌权人给拿下了,还让人家拜倒在你的罗裙之下。” 祝芙托著腮,看著窗外潺潺流水,眼神有些放空:“我也没想到…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像场梦。” 从一开始的意外相遇,到后来的纠缠不清,再到如今窥见他庞大背景的一角,每一步都出乎她最初的预料。 陆嬋:“方姨知道了吗?她要是知道她整天担心你被国外的不靠谱男朋友骗,结果那个不靠谱的就是谭家最顶上的那位……我的天,她会不会高兴得晕过去?还是嚇晕过去?” 祝芙摇了摇头。 她暂时没有告诉方少嫻的打算。 她也不知道姨母得知真相后会作何反应,是欣慰她找到依靠,还是忧心她配不上谭仲樾? “小嬋,这件事,目前我只告诉了你。我和他约好了,暂时不主动对外说。” “地下恋?” 陆嬋挑眉,“他肯配合你玩地下恋?” “不是地下恋。” 祝芙解释道,想起那晚谭仲樾的话,“他说,只是不主动宣扬,顺其自然。如果被意外发现,那就承认。我觉得这样也好。”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和適应他真正的身份。 陆嬋品了品这话,点点头:“也好,真要被那些人知道,你的日子恐怕就没这么清静了。” 祝芙夹起一块胭脂鹅脯,放进陆嬋碗里:“快吃饭吧你!这么多好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陆嬋吃下食物,脑子里已经开起高速列车,视线在祝芙白皙的脖颈和锁骨区域来回扫视,意有所指地问:“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出门,发信息也回得慢。是被那位谭先生绑在床上,下不来了吧?” 祝芙面不改色:“瞎说什么。就是他刚出差回来,公司事情多,早出晚归的。晚上……休息得比较晚,早上自然就起不来了。” 陆嬋“哦——”了一声,“夜夜笙歌,春宵苦短日高起嘛。” 祝芙有点招架不住,试图摆正神色:“陆小嬋,我们能谈点不黄的话题吗?” “不黄的?” 陆嬋眨眨眼,“那咱们谈点红的,毕业典礼兼校庆,马上要开始了,你看班级群了吗?这两天热闹得快炸了。” 祝芙兴致缺缺地摇摇头:“没怎么仔细看。我都快记不清那些同学长什么样了。又怎么了?” “说是今年正好赶上学校120周年大庆,毕业典礼要和校庆合併办,阵仗搞得特別大。听说邀请好多荣誉校友、政界名流、商界大佬,还有明星校友回来助阵。学校还鼓励毕业生邀请家人一起参加,见证荣耀时刻什么的。估计到时候媒体也不少,排场肯定小不了。” “哦。” 祝芙反应平淡,专心吃菜。 她对这种形式大於內容的盛大场合向来兴趣不大,更不觉得需要特意邀请谁去见证。 母亲不在,父亲不详,表姨母身体不好,她唯一想分享这种时刻的人…… 祝芙拿起手机,对著桌上那碟摆盘如画的桂花糖藕拍了一张,发给谭仲樾。 【这家私房菜很好吃,也很漂亮,下次带你来吃。】 消息几乎秒回。 谭仲樾:【好。如果我现在就想吃呢?】 祝芙:【你还没吃午饭?我可以给你送过去?方便吗?】 很快,他回:【方便。我让助理和司机去接你。】 祝芙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好。我把地址发给你。】 她发完定位,放下手机,一抬头就对上陆嬋促狭的眼神。 好友托著下巴,笑得不怀好意:“嘖嘖,看看你这嘴角翘的,眼里都快淌出蜜来了。我的芙啊,你是真坠入爱河了。” 祝芙没反驳,语气认真:“等下次有机会,正式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陆嬋来了劲:“真的?那位日理万机的大忙人,能亲自拨冗接见我这等小民?我倒是真好奇,能把我们芙宝迷得神魂顛倒的,到底是位怎样的神仙人物。” “他確实很忙,” 祝芙实事求是,“等有机会,安排一下。” 陆嬋笑呵呵:“行啊,我不著急。” 祝芙抬手按了按服务铃,身著素色旗袍的服务员应声而入。 祝芙让点了几样她觉得谭仲樾可能会喜欢的菜品,重新备一份打包。 等服务员离开。 祝芙对陆嬋说:“我等下得去给他送个饭,下午就不能陪你逛了。” 两人上午已经在外面转了一圈。 陆嬋有点不舍,但也理解。 “知道啦,重色轻友的傢伙。去吧去吧,等下微信联繫。” 祝芙:“我才没有重色轻友,你是我最好的姐妹。” 陆嬋哼了一声:“你也是我最好的姐妹呀,不然谁听你这些腻死人的恋爱日常?” 两人说笑著结了帐,拎著食盒走出餐厅。 木门外,一辆轿车静静等候。 车前站著一位身著深色西装、戴著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人,是谭仲樾身边几位得力助理之一。 祝芙见过几次,有些面熟。 陆嬋看到那车和那人,冲祝芙挥挥手,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助理看到祝芙出来,微微躬身,“祝小姐。” 他动作利落地拉开车后座的门。 祝芙对他点头致意,坐进车內。 助理关好车门,迅速坐进副驾驶位,回头礼貌確认:“祝小姐,请系好安全带,我们这就出发。” “好的,麻烦你了。” 祝芙点头。 第67章 送饭 车子驶入cbd核心区,停在一栋標誌性的玻璃幕墙摩天大楼地下专属车位。 助理引著祝芙,通过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进入谭仲樾的办公室,祝芙第一个感觉是,大。 极其开阔的挑高空间,一整面弧形落地玻璃幕墙,家具线条极简,整个区域,除了巨大的办公桌和背后的嵌入书架,侧面还有两扇实木小门,不知道门后是什么。 谭仲樾朝她走来,他穿著全套高定西装,在极致专业与肃穆的环境衬托下,他周身惯常的矜贵冷漠被放大到极致。 祝芙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压迫感,脚步微顿。 而谭仲樾眼中的祝芙,像是一朵带著露水的柔软花朵,脸颊粉嫩,素色裙摆微微散开,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或许是因为从外面进来,鼻尖沁著一点汗珠,眼眸清澈,正有些无措地望向他。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指腹伸向她的鼻尖:“外面很热?” 祝芙下意识躲开了。 “我化了妆的!你用手摸我脸,粉底蹭花了就不好看了……” 她仰著脸,让他看自己精心描绘过的眉眼和唇色。 谭仲樾没说什么,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食盒,另一只手牵起她的手,带著她走向会客区。 祝芙亦步亦趋地跟著他,在宽大的沙发上坐下。 沙发比她想像中还要舒適。 她主动帮忙打开食盒,將还温热的饭菜一样样取出,摆在茶几上。 “你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吃东西?胃不难受吗?饿不饿?怪不得霸道总裁个个都有胃病,原来都是这样饮食不规律折腾出来的……” 她將一小碗晶莹的米饭和筷子递给他,“谭先生,我在说话呢。”他好像根本没在听。 谭仲樾接过碗筷,“今天是意外,平时会按时用餐。” “行叭行叭,你们霸总的理由总是很多。” 祝芙不再多说,托著腮看著他吃饭。 他进食的姿態优雅从容,咀嚼无声,动作不疾不徐,就连拿著筷子的手指都....修长有力。 祝芙的视线扫了一眼他的手指...脸就默默红了。 他的手指除了吃饭,花样还是很多的。 她连忙移开视线,假装打量起办公室的布置来。 她指著那两扇小门问:“lys,那里面是什么?” 谭仲樾:“一间健身房,一间休息室。” 祝芙:“……” 她沉默两秒,由衷感嘆,“我的妈……你捲成这样,还能抽空健身。您不成功谁成功。” 这种自律到极致的习惯,是她这种能躺著绝不坐著的懒虫难以想像的。 “我能看看吗?” 谭仲樾喜欢她这样,带著好奇和探究欲,主动踏足他的领地,了解他生活与工作的另一面。 “当然。” 祝芙起身走过去查看,健身房里面空间不小,器械齐全专业。 休息室更像一个酒店套房,宽大的黑色皮质床占据中心,床铺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一侧是独立的卫生间,衣帽间。 她的目光在那张床上停留片刻。 脑子里闪过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脸颊悄悄升温。 她今天还吐槽陆嬋满脑子黄色废料,结果自己一看到他,或者跟他相关的东西,脑子里的黄色简直呈几何级数增长,各种姿势、各种场景自动播放…… 她迅速关上门,假装淡定地往落地窗前走,她不想让谭仲樾看到自己红彤彤的猴屁股脸。 窗外是辽阔的城市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云朵缓缓飘过湛蓝的天空。 她举起手机,对著窗外的景色自拍一张侧影,发给陆嬋。 陆嬋:【666,在总裁办公室俯瞰眾生呢?】 祝芙:【?(?>?<?)?】 两姐妹说了些废话。 祝芙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感觉热度降下去了。这才转身走回谭仲樾身侧,挨著他坐下。 他安静地用著餐。 祝芙看著他的侧脸,心里浮起安寧的满足感。 她喜欢这样和他待在一起的感觉,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看著他,就觉得很好。 手指忍不住伸过去,轻轻捏住他西装外套的一角。 谭仲樾余光瞥了一眼她的手指,眼神柔和下来。 等吃完。 谭仲樾收拾好食盒,將它们放在一旁,起身去休息室洗漱。 祝芙也像条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趋地跟了进去。 洗手间同样简洁乾净,大理石檯面上只放著他惯用的洗漱用品。 祝芙也凑过去,就著他手上的泡沫,也搓了搓。 他的手掌很大,祝芙就著泡沫把玩了一会,才冲乾净手。 谭仲樾也惯著她,直到她玩够了,才將她轻轻揽入怀中。 “要在这里睡一会儿吗?下午的安排可以提前结束,陪你一起回家。” 这个提议让祝芙有点心动。 在他办公室的私密休息室里一起午睡? 光是想想,就刺激。 她伸手,指尖勾住他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慢慢將它从拉出来,缠绕在自己手指上:“你陪我睡吗?” 谭仲樾眉梢微挑,反问:“饱暖思淫慾?” 祝芙脸一红:“你刚吃完饭不能剧烈运动!我只是…想让你抱著我睡而已!” 谭仲樾嘴角带著戏謔:“我说的是我自己。可以吗?” “不可以!” 祝芙脱口而出。 其实她也並非完全不想,只是嘴上不肯轻易认输,在办公室,光天化日,实在太过放肆。 谭仲樾抬手看看腕錶,“还有半个小时,我需要去开一个会。条件確实不允许。” 他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不过,哄你睡一会儿,时间还够。” 祝芙张开手臂,要他抱著。 “那好吧。” 谭仲樾抱著她,走到床边,两人一起躺下去。 祝芙习惯性地窝进他怀里,脑袋枕在他的手臂上,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但她很快娇气抱怨:“你的西装…好硌人,布料硬硬的。” 谭仲樾单手撑起身体,利落脱掉西装外套,隨手丟在床尾的脚踏上,重新躺下將她搂紧。 祝芙的手指不安分地动了动,悄悄爬上他的胸膛,隔著丝滑的衬衫面料,感受著底下饱满紧实的胸肌。 这样侧躺著,他胸前的衬衫被撑得有些紧绷,勾勒出诱人的轮廓。 她的指尖那轮廓上轻轻划动。 “芙芙,” 谭仲樾捉住她的手指,警告,“想要在半小时內结束,你的工作量会很大。” 祝芙瞬间怂了,乖乖缩回手。 但她又不甘心,仰起脸,凑到他下巴处,恳求:“那亲一下,总可以吧?就一下…我想你了。” 她的主动索吻,轻易取悦了谭仲樾。 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带著薄荷的清凉和他独有的气息。 温柔的廝磨,绵长的纠缠。 祝芙大脑一阵晕眩,不自觉地更加贴近他,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回应得有些笨拙。 一吻结束。 祝芙靠在他肩头,脸颊酡红,眼神迷濛,觉得……更想了。 但残存的理智让她不敢再乱动,只是在他颈窝处轻轻蹭了蹭,嗅著他身上气息。 第68章 服务 谭仲樾用温热的毛巾替她擦拭乾净,隨后起身去洗手间把自己清理乾净,又换下身上那件被揉皱的衬衫。 祝芙瘫在那张宽阔的黑色大床上,像一颗失了水分的烂桃子,只有一双眼睛还露在被子外面,跟著他的身影移动。 他重新换上西装,一丝不苟地系好领带,恢復冷峻矜贵的形象。 他走回床边,俯身吻了吻她微凉的脸颊:“休息一会儿。我等下忙完就回来陪你。” 祝芙面红耳赤,眼神躲躲闪闪,看左看右,就是不敢看他。 太丟脸了……刚才的自己,简直不像自己。 谭仲樾轻易读懂她的羞窘。 他伸手,捏了捏她滚烫的耳垂:“没什么好丟脸的。芙芙,我喜欢服务你。” “求您別说了!” 祝芙拉高被子,彻底盖住头,“您快去忙吧!” “好,等我回来。” 谭仲樾不再逗她,隔著被子轻轻拍了拍她,转身离开休息室。 祝芙在被子下憋了一会儿,才慢慢探出头来,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她闭上眼,嗅著枕间残留的、属於他的清冽气息,意识很快模糊起来。 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 顶层会议室。 气氛肃穆。 长条会议桌旁坐满集团高管和各区域负责人,匯报著季度数据和战略规划。 几位敏锐的高管却隱隱察觉,端坐主位的谭先生,与往常有些许不同。 具体哪里不同?很难言说。 他依旧神色淡漠,眼眸锐利如常,提问一针见血,逻辑严密。 但周身凛冽寒意,似乎淡了些许。 当某位大区负责人在匯报中不慎讲错一个数据时,谭先生也只是抬眸淡淡扫了一眼,平静纠正:“是百分之十七点三,不是十六点九。下次注意。” 甚至语气都算得上平和。 在座不少人心头都暗自诧异。 几位消息灵通的,彼此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钱助理亲自带上去的那位祝小姐,果真是谭总放在心尖上的人。 中午时,消息在高管小群里悄悄流传开来: 【中午有人看见钱助理接上来,直接进了谭总办公室,一直没出来。】 【怪不得谭总前两年总往y国跑,一待就是十天半月,原来不是拓展业务,是陪女朋友读书去了?】 【听说这次回来常住,也是因为女方在国內?】 【重磅!可靠消息,谭总私底下好像在关注珠宝定製和求婚相关的场地资讯。】 群里炸了锅,各种震惊、求证、猜测刷屏。 不过,暗流涌动的八卦,丝毫影响不了会议室內的进程。 会议进行到后半段,谭仲樾屈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简化流程,直击重点。我要听到核心解决方案和风险评估,不是技术原理研討会。” “是,谭总!” 技术总监后背一紧。 整个会议室的节奏明显加快,效率陡增。 冗长的会议终於结束。 眾人恭敬地目送谭仲樾率先离席。 他亲手调了一杯蜂蜜水,轻轻推开休息室的门。 室內光线昏暗,黑色的大床上,被子隆起一小团。 祝芙睡得正沉,大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一点白皙的侧脸轮廓。 谭仲樾静静地看了片刻,將蜂蜜水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伸手,指尖抚了抚她温热的脸颊:“芙芙……该醒了。” 睡梦中的人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攥在手心,又往自己脸颊边贴了贴。 谭仲樾任由她抓著手,另一只手理了理她睡得有些凌乱的髮丝,“睡太久,晚上你又该睡不著了。乖,起来喝点水。” 祝芙睁开眼,带著初醒的迷濛,聚焦在他脸上。 “好。总裁大人……” 谭仲樾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真乖。” 他示意了一下床头柜上的蜂蜜水,“喝点水润润喉。我还有些文件要处理,你自己玩一会儿,嗯?” 祝芙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到那杯水,点点头。 谭仲樾又看了她一眼,確认她清醒了,才回去工作。 祝芙喝完水,靠在床头,摸出手机,点开陆嬋的对话框。 【在干嘛呢?】 陆嬋:【打游戏!上分中!】 祝芙挑眉,打字:【真是我的好姐妹,打游戏都能秒回。】 陆嬋发来一个“那是当然”的傲娇表情包,解释:【正在排队呢,正好有空。】 祝芙想起正事,斟酌著语句:【等我把戒指取回来之后,就这么干巴巴地拿出来给他,是不是有点太隨便了?】 陆嬋那边沉默几秒,发来一串省略號。 接著是:【牛啊姐妹。所以您打算设计个什么惊天动地的仪式感?烛光晚餐?高空热气球?还是包个私人影院放你俩的甜蜜剪辑?】 祝芙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老实承认:【俺也不知道……所以才问你嘛。感觉太刻意了也不好。】 陆嬋这次回得很快,【这种事情当然要你自己好好想啦,关乎你们的浪漫回忆!我要进游戏了,先不聊了。】 ...... 祝芙看著这条消息,有点愣。 以前这种时候,陆嬋就算在忙,也会兴致勃勃地跟她討论半天,出各种靠谱或不靠谱的主意。 今天怎么敷衍?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陆嬋又发来一条,【嘿嘿,实不相瞒,我正在跟我家哥哥双排呢!】 祝芙更疑惑:【你哥哥?】 陆昶,但陆昶那个工作狂加古板性子,会陪陆嬋打游戏? 陆嬋澄清:【想啥呢!是林晏回!我担!(骄傲.jpg)他现在是我固定游戏搭子啦!】 祝芙:【……牛批。去玩吧。】 怪不得陆嬋最近找她玩的频率都低了,原来是正和林晏回打得火热。 不过也好,陆嬋能从林晏回那里获得快乐和陪伴,总比她一个人闷著胡思乱想强。 第69章 哥哥 陆嬋確实正沉浸在游戏的快乐中。 她放下手机,戴上耳机,眼睛紧盯著平板屏幕上的游戏界面。 组队语音里,林晏回的声音传来:“別急,等我过来。” “嗯嗯,哥哥我保护你!” 陆嬋操控著角色,亦步亦趋地跟在林晏回操作的角色旁边,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这就是追星女孩的快乐啊。 没想到她有一天能和林晏回一起玩! 自从上次慈善晚宴后,她加上林晏回的私人微信,一开始只是礼貌的问候和偶尔关於作品的交流。 后来偶然发现两人玩同一款手游,便试探著邀请,没想到林晏回爽快答应。还说他近期正好处於新戏杀青后的短暂休整期,行程不多,时间相对宽鬆。 一来二去,两人时常约著一起玩。 林晏回技术不错,脾气也好,从不抱怨她偶尔的失误,反而会耐心指导。 “哥哥,你看我刚刚那个控制给得及时吧。” 陆嬋说。 私下聊天打游戏时,她还是会习惯性地用“哥哥”这个粉丝间的爱称,林晏回也不介意,反而觉得亲切。 “非常棒,关键控制。” 林晏回笑著肯定,“这波团战贏了有你一半功劳。” 简单的回应就让陆嬋心花怒放,嘴角咧得更开。 自担不仅人帅业务能力强,私下还这么和蔼可亲没架子,打游戏专注认真还不甩锅,声音更是苏断腿! 她最近因为身世问题而低落迷茫的情绪,在和林晏回一次次的游戏开黑、閒聊吐槽中,不知不觉被冲淡许多。 两人配合默契,一路连胜,玩得忘了时间。 直到家里保姆敲门,端上晚餐,陆嬋才惊觉已经到了晚饭点。 “哥哥,我得先吃饭啦。你呢?吃晚饭了吗?” “经纪人盯著呢,不让吃。要控制体重和状態。” 陆嬋一听,心生怜爱。 做演员也太不容易了,连饭都不能好好吃。“那你晚上饿得胃不舒服怎么办?” “习惯了,还好。谢谢关心。” 林晏回的语气很是温和。 陆嬋更觉得他可怜又敬业:“哥哥,你真辛苦。不过,为了我们,为了镜头前最好的样子,一定要坚持住哦!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那头的林晏回被她的说法逗乐,“好,听你的。快去吃饭吧,別饿著了。” “嗯!哥哥你也…喝点水!晚点再玩!” 陆嬋叮嘱完,掛断语音,脸上还掛著傻笑。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有別的『哥哥』了?” 陆嬋有些僵硬地回过头,只见陆昶站在臥室门口。 他深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领带鬆开了些,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得惊人。 陆嬋有些发怵。 从小到大,她最怕哥哥这样冷著脸不说话的样子。 “我就隨口叫叫。” 陆嬋撇了撇嘴,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下次不叫了,行了吧。” 陆昶没有动,只是站在门口,身影堵住整个门框的光线。 他冷哼一声,声音比刚才更沉:“是不叫我这个『哥哥』了,还是,不叫別的『哥哥』了?” 他加重“哥哥”两个字的读音,每个字都像裹著一层冰碴。 陆嬋被他问得心里发慌。 他今天怎么了?回来得这么早,语气还这么……阴阳怪气。 以前他生气,最多就是冷著脸,说些“不许这样”、“注意分寸”之类的爹味训话,虽然严厉,但讲道理。 可今天,他整个人都透著一股阴沉的怒气,话里话外都带著刺。 而且,现在两人都心知肚明,她並不是他血缘上的亲妹妹,他凭什么还来质问她? 这让陆嬋,除了惯性的畏惧,更多了一丝迷茫和委屈。 她乾脆抬起头,直视著他,声音也硬起来:“我一个哥哥都没有,行了吧?你满意了?” 陆昶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顶撞回来。 从小到大,陆嬋虽然偶尔调皮,但在大事上,尤其是面对他时,从来都是乖巧甚至依赖顺从的。 如今竟突然进入叛逆期似的,难道是外面的男人教坏了她? 他脸上没什么剧烈表情的变化,只是握著门把的手攥得紧紧的,恨不得把门把给捏碎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制著那股翻腾的怒火,抬步走进房间。 “咔噠”一声轻响,將房门关紧。 陆昶走到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我不是你哥哥?” 自从陆嬋拿到亲缘鑑定报告,两人心照不宣地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儘量避免谈及这个根本性的改变。 这还是第一次,如此正面地將这个问题摊开在两人之间。 陆嬋看著他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愤怒,失望,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痛楚。 她的心一下子软了,也乱了。 她是名副其实的哥控,陆昶是她成长过程中最依赖、最崇拜、也最亲近的人。 她习惯什么都听哥哥的,什么都找哥哥商量,对哥哥撒娇耍赖,哥哥陪著她从懵懂孩童长成明媚少女……那份情感早已深入骨髓,复杂得难以釐清。 她当然捨不得离开哥哥,哪怕知道了真相。 “哥……” 她习惯性地想叫,却又卡住,“……那个,你以后…还真不一定是了…” 她说得艰难,眼眶也有些发热。 陆昶看著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和倔强撇开的脸,心里一阵恐慌。 他前两年意外得知陆嬋並非亲生时,最初是震惊和沉重的责任感,但隨著时间的推移,那份单纯的责任感早已变质。 他看著这个自己看著长大的女孩,看著她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依赖和亲昵...可是他不敢越界,只能用更严厉的管教和更深沉的守护来掩饰,同时排斥著她身边任何可能构成威胁的异性。 刚才在门外,听到她用那种撒娇般的声音关心另一个男人“吃没吃饭”,一口一个“哥哥”,叫得那么自然亲热…… 陆昶心烦意乱,怒火中烧。 他觉得,能被她那样亲暱称呼、那样关怀备至的,只能是他陆昶。 她怎么能用同样的称呼、同样的语气去对待別的男人?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朝她又走近两步。 “嬋儿,” 他唤著她的乳名,“『哥哥』永远是你哥哥。我们好好说说话,行吗?” 70,开口? 陆嬋终究是依赖他、在意他的。 她点了点头,习惯性地先关心他:“你吃饭了吗?要不你先去吃点东西,我们等下慢慢说就是。” 这话本是出於真心关怀,听在正处于敏感嫉妒中的陆昶耳里,却变了味。 他扯了扯嘴角:“关心完別的哥哥吃饭,现在又来关心我了?” 陆嬋有些委屈。 她认真地说:“那怎么能一样?我关心別人,就是隨口客气一下,他吃不吃、饿不饿,我才懒得真管。关心你…是真心的。你不吃饭,我都想盯著你吃下去,甚至想端过来餵你。” 在她心里,陆昶自然跟別人是不一样的。 陆昶脸色缓和了些许。 还算……有点良心。 没白疼她这么多年。 他走到房间里的单人沙发坐下,长腿有些无处安放,却还是维持著惯常的端肃姿態。 看了眼她手边的餐盘,饭菜几乎没动。 “我刚刚在楼下跟爸妈吃过了,叫了保姆给你送上来的晚饭。你先吃饭,等你吃完,哥哥再跟你说话。” 陆嬋心虚地瞥了眼床头柜上敞开的零食袋子,老实交代:“下午打游戏,吃了点零食。” 陆昶顺著她的视线看到那堆色彩鲜艷的包装袋,眉心跳了一下。 从小到大,他为她纠正了多少次饮食坏习惯,她总是当面乖巧点头,转头照吃不误。 他下意识地又要开口训她几句,话到嘴边,对上她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 他移开视线,妥协得很不自然:“下次,儘量少吃。” 陆嬋应声:“嗯!” 陆昶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缠。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语气儘量显得隨意:“那我们先说说,你刚刚在叫谁?” 陆嬋坦白:“是上次跟芙芙去参加谭家慈善晚会时,遇到的一个演员。我很喜欢他演的戏,就加了微信好友。我最近在家也没什么事,就一起玩玩游戏…” “叫什么?” 陆昶打断她。 “林晏回。就是一个演员,之前很火的那部《长风》是他主演的。” 陆嬋提到偶像时,眼睛还是亮了一下,隨即又赶紧收敛,因为她发现哥哥的表情又难看起来。 陆昶镜片后的目光沉了沉。 一个小演员,就能隨隨便便让她叫“哥哥”,让她笑得那么开心。 “隨便一个小演员,就能当你哥哥了。” 这话酸得他自己都没察觉。 陆嬋却捕捉到那股不对劲的味道,乖巧认错:“下次不这样叫別人了。” 陆昶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低垂的脸颊。 他在判断。 判断她对那个男人的真实態度,是单纯的追星崇拜,还是少女情竇初开的心动? “你喜欢他?” 陆嬋抬起头,有些意外他会问得这么直接。 “只是追星。像喜欢一个很优秀的作品、很美好的形象那样。我现在还没想那么多……” 现在没想那么多。 陆昶咀嚼著这句话,这话,意思是以后可能会想? 但他不敢继续追问,这个话题再深入,他怕自己会失控,会说出那些不该说的话,暴露出那些阴暗的心思。 或许,让她忙一点,减少与他人接触... 他试探著开口:“正好公司最近在招人,职位比较轻鬆。你要不要考虑来上班?”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將她留在自己视线范围內的方式。 陆嬋摇摇头。 她是有过工作计划的,但那是她自己的规划。 “不了,我过两天拿到毕业证,就准备自己投简歷,找份对口的工作试试。大学上了四年,总得用一用。” 陆昶有些说不出话。 他既欣慰她有独立的意愿,又担心她出去会受挫,更捨不得她离开自己的庇护。 半晌,他妥协道:“算了,工作的事不著急。你还是先在家里玩吧。只是不要……” 他卡住了。 不要什么?不要和那个男人继续来往?不要叫別人哥哥?不要让他看到你对別人笑得那么开心? 这些话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说不出口。 陆嬋等了几秒:“不要什么?” 陆昶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髮。 她的头髮柔软温热,带著熟悉的洗髮水香气。 这个动作安抚了他焦躁的心绪,也让他的声音恢復几分柔和。 “嬋儿,你就留在家里玩就好。哥哥永远是你哥哥。就算以后……这里也永远是你家。我永远照顾你。” 他连说两个“永远”,像是在立一个不容更改的誓言。 陆嬋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也相信他会做到。 可是…… “不是这样的。以后要是真的…...我应该搬出去。我在家里享受这么多年的福,不应该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理由留在这里。” “怎么会没有理由?” 陆昶脱口而出,“我……” 陆嬋直直地看著他,轻声追问:“你什么?” 她想知道。 想知道这个男人,此刻他反常的情绪、酸涩的话语、欲言又止的停顿,究竟意味著什么。 他刚刚那副模样,分明是在吃醋。 可他就是不说。 像一块木头,像一座沉默的山,把所有心思都封存在自己胸腔里,任由她揣测、煎熬、试探。 陆昶没有接话。 他无法接。 他说什么呢? 说自己这两年每次看到她对自己撒娇都会心跳失序?说每次想像她將来嫁给別人就夜不能寐?说听到她叫別的男人“哥哥”时,嫉妒得发狂? 这些话太过阴暗,太过不堪,太过变態。 她从小把他当最尊敬最依赖的兄长,如果知道这个兄长对她存著这样齷齪的心思,会不会觉得噁心?会不会从此躲著他、怕他、甚至再也不愿见他? 他不敢赌。 他寧愿她永远只当他是哥哥,也好过得知真相后彻底失去她。 他只能沉默。 陆嬋眼中一片平静。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垂下眼,將那点失落藏进眼底。 “你聊完了吗?我饿了,想吃饭了。” 陆昶从椅子上站起来,推了推有些下滑的眼镜,像是重新戴好那张名为“哥哥”的面具。 他找回原本的话题:“总之,工作的事不著急。你先留在家里,好吗?” 他垂眼看向她。 明明他站得比她高,目光里却带著低三下四般的祈求。 陆嬋有些不敢继续跟他对视,她盯著自己放在膝头的手指,轻轻“嗯”了一声:“知道啦,我会好好考虑的。” 这个回答太过模糊,不是他想要的承诺。 从他进门到现在,她一句哥哥都没有叫过他。 陆昶低声道:“那你说,哥哥,知道啦。” 陆嬋抬眼看向他深色的衬衫领口,再移到他紧抿的唇,再往上是他漆黑的眼眸。 陆嬋抿了抿唇,“……哥哥,知道啦。” 陆昶这才满意。 他弯腰端起她桌上的餐盘,“凉了,我去给你热热。” 陆嬋望著他消失在门外的身影,紧绷的身体缓缓鬆弛下来。 她靠进椅背里,过了很久,才抬起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 刚才他抬手揉她头髮的时候,袖口擦过她的耳廓,带著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气息。 她知道。 她从来都知道。 她只是,等不到他先开口。 第 71 章 毕业 毕业典礼这件事,谭仲樾问过祝芙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在凌晨,她窝在他怀里半梦半醒,他问要不要留出时间陪她去。 她说“隨便”,次日就拋之脑后。 第二次是在晚上,他处理文件的间隙抬眼,看她窝在书桌前画稿,又说了一次。 祝芙想了三秒,说:“不用吧,我自己都不想去,又热又无聊。” 谭仲樾看著她在平板上飞速描线,显然对这个话题兴趣缺缺。 他只是“嗯”了一声。 他没有告诉她,其实几周前美院的人辗转通过几层关係,將一份烫金邀请函送到他助理的桌上。 理由冠冕堂皇。 谭氏旗下基金会曾於三年前资助过美院数字媒体实验室的建设,校方希望藉此契机,邀请他作为重要社会贤达出席百年校庆暨毕业典礼,並擬请他作为嘉宾为优秀毕业生颁奖。 助理来请示时,他確实考虑过。 谭仲樾原本想著,如果她在意毕业典礼,他去一趟也无妨,哪怕只是坐在台下,看著她穿学士服、戴学士帽的样子,也算是一种见证。 但现在看来,她根本不在意。 他甚至能想像出那天的场景:她会躲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趁人不注意就拉著陆嬋溜走,或者躲进冷气充足的地方刷手机。 与其让她为了应付自己而勉强待在闷热的会场,不如让她自在地做她想做的事。 於是那份邀请函被客客气气地回绝了,理由是他行程已满,深感遗憾,祝贵校庆典圆满。 谭仲樾没有告诉她这件事。 她不需要知道。 她只需要按照她舒服的方式生活去。 至於他自己那一点想亲眼见证她人生重要时刻的愿望,不重要。 —— 毕业典礼当天,天气晴好,阳光透过薄云洒下,不算太烈。 司机將车停在陆家別墅门外。 祝芙降下车窗,正要发消息,就见陆嬋从台阶上一跃而下。 她穿著浅绿色的连衣裙,肩上挎著限量版的c家流浪包,链条在腰间轻晃,整个人精神得像要去春游的小学生。 “gogogo!出发嘍!” 陆嬋钻进后座,带来一股清甜的香水味。 祝芙被她感染,也笑起来:“你怎么这么兴奋?” “那当然,领证誒!” 陆嬋眨眨眼,“毕业证也是证。” 祝芙捏她的脸。 车子驶向美院所在的大学城。 还没到校门口,四人小群里就已经热闹起来。 万桑桑:【我们在美术馆侧门!这边人少,树荫大,速来!】 夏真:【带了自拍杆和反光板,谁懂?】 万桑桑:【夏真说要给我们拍毕业大片】 夏真:【嘘,低调】 陆嬋捧著手机笑得前仰后合:【马上到,给我留个c位!】 车子在校园外围停下,今天是校庆兼毕业典礼,周边交通拥堵,司机花了些时间才找到合適的停车点。 祝芙和陆嬋步行入校,沿途是攒动的人头、飘舞的彩旗、高悬的横幅。 美院今天格外隆重。 校庆叠加毕业季,学校將压箱底的家底都翻出来。 主楼前铺著长长的红毯,两侧立著歷任校长和杰出校友的巨幅展板。 主会场隱约传来交响乐声,接待处排著长队,许多毕业生在家人的簇拥下合影留念。 祝芙和陆嬋绕开人群密集处,沿著林荫道往美术馆走。 经过雕塑系展厅时,透过落地玻璃能看到里面的校友作品展,几件获奖雕塑蒙著绸布等待揭幕。 有几个穿正装的人站在展板前交谈,似乎是学校领导在陪同某位贵宾提前观展。 陆嬋瞥了一眼,“阵仗真大。” 祝芙没在意,她低头回著消息,小雨滴又发来一堆建议。 美术馆侧门果然清净。 万桑桑和夏真已经等在那里,四个人见面一阵尖叫拥抱,仿佛阔別多年。 夏真剪了短髮,染成时髦的茶棕色,万桑桑还是那副温柔沉静的模样,只是黑眼圈重了些,说是昨晚通宵赶完最后一个方案。 “快快,趁现在光线好,先拍几张。等会儿太阳上来,脸都是油光。” 四人先在美术馆的砖墙前拍了几张,又转移到不远处的老教学楼,那里有一整面爬满常春藤的红墙,是美院著名的打卡点。 她们换上学士服,黑色宽大的袍子罩在连衣裙外,戴上学士帽,垂著的流苏在风里轻轻摇晃。 祝芙不习惯戴帽子,总觉得会掉,陆嬋用两根黑色髮夹帮她把帽子固定在头髮上。 “好了,我们芙宝是今天最美毕业生。” “你也是。” 祝芙认真道。 万桑桑在旁边佯怒:“我呢我呢?” “你最美,你们都最美。” 夏真按下快门。 拍了约莫四十分钟,四个人都热得够呛。 学士服是聚酯纤维的,不透气,太阳又渐渐移出云层,烤得人都发烫。 她们躲进附近的美术馆咖啡厅,点了四杯冰美式,对著空调出风口长舒一口气。 “礼堂那边据说请了副市长,还有几个文化界大佬,致辞起码一个小时。” 万桑桑刷著班级群,“导员在点名,说不能提前溜。” 夏真:“我们现在算提前溜吗?” 陆嬋:“我们压根没进去过,不算溜。” 祝芙认真点头:“我们只是在校內自行参观学习。” 四人相视,心照不宣地碰了碰杯。 喝完咖啡,四人偷偷钻入礼堂,找到班级所在。 台上,校长仍在致辞,背景是巨大的校徽投影,两侧屏幕轮流播放著毕业生四年的点滴剪辑。 拨穗仪式按院系依次进行,轮到美院时,又已经过去近一个小时。 祝芙站在等待区,隔著人群远远看著台上的拨穗流程。 系主任一个一个念著名字,学生依次上台,鞠躬,拨穗,接过证书,与院长合影。 流程冗长。 “祝芙。” 她回过神,前面的同学已经走完流程,轮到她上台。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台阶。 系主任笑著和她握手,低声说了句什么,大约是祝福的话。 她没太听清,只感到头顶的流苏被从右边拨到左边,轻飘飘的一下,像四年轻轻翻过一页。 她捧著捲起的毕业证书,面对镜头微笑。 拨穗仪式结束后是班级大合影。 四个姑娘挤在第三排,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万桑桑偷偷比了个耶,夏真站得笔直端庄,陆嬋努力收下巴显脸小,祝芙面无表情。 快门按下。 接著是系里的合影,全院的大合影,各专业的小合影。 人群如潮水般涌向图书馆台阶,又被辅导员们像赶羊一样聚拢、散开、再聚拢。 祝芙全程处於半放空状態,任由陆嬋拉著她从一个机位转移到另一个机位。 “好了好了,最后一张!”系学生会负责拍照的学妹举著单反喊,“看镜头,三、二、一——” 祝芙没有看镜头。 她偏过头,正好看见陆嬋笑得眼睛弯弯,学士帽的穗子垂在耳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快门声响起。 这张照片后来被陆嬋设成聊天背景,理由是“终於抓到一张芙芙深情凝望我的画面”。 祝芙懒得反驳。 官方拍摄环节终於结束时,祝芙感觉学士服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72,余地? 大合照结束后,班长推著推车过来,吆喝著收学士服。 祝芙把身上那件闷热了半天的袍子脱下来叠好扔进筐里,长舒一口气。 陆嬋在旁边甩著胳膊:“解脱了解脱,我感觉我流了二斤汗。” “走走走,趁导员还没抓人。”万桑桑压低声音,已经开始战略性后撤。 四人刚往台阶下挪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笑声。 “哎,祝芙!陆嬋!等等!” 祝芙脚步一顿,回头。 七八个年轻男女正朝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瘦高个男生,为首的瘦高男生举著手机,笑容灿烂:“合个影唄?毕业了,以后可没机会了。” 祝芙愣了一下。这些人她有印象,但记不太清名字。 万桑桑凑到她耳边,语速飞快:“梁昀,旁边那个范金阳,咱们系篮球队的。” 夏真补充:“都是来蹭热度的,你俩往这一站,就是合照打卡点。” 祝芙:“……” 陆嬋换上標准的营业微笑:“好啊,一起拍一起拍。” 她悄悄捏了捏祝芙的手心,忍忍,就几分钟。 一群人迅速摆好阵型,梁昀很自然地站在了祝芙斜后方,范金阳则凑近陆嬋那一侧。 交叉组合、集体大合照、再来几张搞怪姿势,场面一时热闹。 这些男生的心思並不难猜。 祝芙和陆嬋在班里属於“存在感低但存在本身无法忽视”的类型,一个漂亮得安静疏离,一个漂亮得明艷张扬,偏偏都不怎么社交,留学、打工、宅家,四年下来和大多数同学的交集仅限於小组作业。 越是够不著的人,越容易在毕业这个节点生出“最后搏一把”的念头。 祝芙全程保持著礼貌而疏离的微笑,拍完照立刻退到陆嬋身后,低头看手机。 范金阳问起陆嬋毕业后的打算,陆嬋客套地回了句“先歇著”,也不再多言。 终於拍完,祝芙正要开口告辞,梁昀忽然转向她:“祝芙,你后来出国交换感觉怎么样?一直没见你。” “嗯,还好。”祝芙简短道。 梁昀笑了笑,“听说你现在是插画师?” 祝芙有点意外他知道这些,还是礼貌点头:“接点散单。” “挺厉害的。”梁昀看著她,“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说不定有合作机会。” 周围人也都在各自热络交谈,没人特別注意这边。 但陆嬋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她瞥了眼祝芙的脸色,知道好友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不太方便。”祝芙语气平静,“我男朋友不太喜欢我加陌生人微信。” 梁昀訕訕:“理解理解,那祝你们毕业快乐。” “谢谢,你也是。”祝芙转身挽起陆嬋的手臂,“走吧。” 陆嬋憋著笑,等走远了,她才小声说:“你刚才那句『陌生人』好绝。” “不然呢。”祝芙面无表情,“又不熟。” 万桑桑和夏真从后面追上来,四人匯合,直奔校门口。 晚上的班级聚餐定在学校附近一家淮扬菜馆。 菜是提前订好的套餐,冷盘热菜流水一样往上端。 偌大的包厢里开了三桌,投影仪在角落里循环播放著四年来的活动照片,军训时的黑脸、写生时的泥腿、熬夜赶作业时的黑眼圈,每一张都引来一阵怪叫和吐槽。 有人举著酒杯从这桌窜到那桌,有人抱在一起哭得妆都花了,有人在角落里拉著老师敬酒,感谢四年来的“不杀之恩”。 班长喝多了,红著眼睛拍桌子:“以后大家就是社会人了,常联繫啊!” 旁边有人起鬨:“常发朋友圈!別屏蔽我们!” “谁屏蔽谁小狗!” 祝芙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陆嬋在旁边剥虾,剥完顺手放进她碗里。 吃到一半,有人走过来。 “祝芙。” 她抬头。 一个有些眼熟的男生站在桌边,穿著浅蓝色衬衫,头髮打理过,长相还算周正。 他手里端著酒杯,耳根泛红。 陆嬋適时凑过来:“俞天一,副班长。” 祝芙点点头,没什么表情:“你好。” 俞天一握酒杯的手紧了紧,像是鼓足勇气:“那个,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以前你在国外,也没什么机会接触。今天毕业了,想说…能不能加个微信?” 周围不知何时安静了一些,有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 祝芙:“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男朋友不太喜欢我加別人微信,不好意思。” 俞天一勉强笑了笑:“这样,没事没事,理解。” 他举了举手里的酒杯,“那祝你毕业快乐,以后发展顺利。” “谢谢,你也是。”祝芙端起酒杯,象徵性地抿了一口。 俞天一转身走回自己那桌,背影颓然。他朋友拍了拍他的肩,递了杯酒过去,他接过来一口闷了。 陆嬋低头喝汤,把脸藏在碗后面,拼命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 等没人注意这边,陆嬋才小声说:“您这拒绝方式,够生硬的。” 祝芙嚼著虾,含糊道:“不然呢。” 陆嬋想了想,点点头:“也是,留什么余地。” 又勉强坐了二十分钟,祝芙觉得差不多了。她看了眼陆嬋,陆嬋看了眼万桑桑,万桑桑看了眼夏真——四人达成共识。 她们找到导员,陆嬋笑眯眯地说:“老师,我们四个住得远,先撤啦。您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导员喝得脸红扑扑的,大手一挥:“好好好,路上注意安全!” 这一声招呼像打开什么开关。 旁边几桌陆续有人站起来,也纷纷跟导员道別。 班长还在喊“再喝一轮”,响应者已经寥寥。 四人走出餐厅,夜风迎面扑来,带著初夏特有的温热,还有隱约的梔子花香。 司机已经等在路边。 祝芙回头看了看三个朋友:“上车吧,顺路送你们。” 万桑桑眼睛一亮,钻进后座时夸张感嘆:“哇,今天也是蹭上豪车的一天呢!” 夏真笑著跟上,陆嬋最后一个进去,关门前朝祝芙挤了挤眼睛。 车子启动后,四个人聊起毕业旅行。 万桑桑说想去爬山,夏真想泡温泉,陆嬋说那不如找个能爬山又能泡温泉的地方。 几个人翻著手机查攻略,嘰嘰喳喳定下了后天出发的行程。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掠过,啤酒的后劲有点上来了,祝芙有些昏昏欲睡。 73,退群。 忽然,陆嬋“嘖”了一声。 “怎么了?”万桑桑凑过去。 班级群里正热闹著。 群里有人发了下午那组合照,九宫格,祝芙和陆嬋被放在正中间那张。 底下已经刷了几十条消息。 【祝芙和陆嬋也太低调了,四年了我都不敢跟她们说话】 【人家那叫低调?人家那是根本不屑】 【刚才聚餐结束看到她们上那车了吗?迈巴赫,嘖嘖】 【不是,你们酸什么呢,人家又没炫】 【没炫?那车是停在路边自己长腿跑来的?】 【我说事实罢了,这种大小姐来念什么美院,回去继承家业唄】 【梁昀,俞天一不是还去加微信了吗?加到了吗?哈哈哈】 【別问,问就是被婉拒了】 【笑死,人家开迈巴赫的男朋友,能看上谁】 万桑桑脸都黑了:“这帮人什么毛病。” 夏真皱眉:“发照片就发照片,非得评头论足。” 陆嬋脸色沉下来,手指已经点开输入框。 夏真速度更快:【怎么,迈巴赫烧你家油了?还是吃你家大米了?人家家里有钱是犯罪吗?毕业了还要被你在这阴阳怪气?】 群里安静几秒。 陆嬋紧接著跟上:【用自己家的资源,还要跟你报备?笑死,某些人管得真宽。】 又有人试图打圆场:【哎呀就是隨口聊聊,別这么认真嘛】 【就是就是,大小姐脾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陆嬋没再理。 祝芙点开班级群,没有仔细看那些聊天记录,直接找到“退出群聊”。 確认。 一气呵成。 陆嬋在群里看到那条退群提示。 她愣了一下,也点开右上角,退出群聊。 万桑桑和夏真对视一眼,也默默点了退出。 车厢里安静几秒。 陆嬋“噗”地笑出声:“芙啊,您这操作,比我骂十句都解气。” 祝芙还有点晕,懒懒地“嗯”了一声。 “以后真不联繫了?” “联繫什么。反正毕业证都拿到了,以后谁认识谁啊。” “就是,跟他们多说一句都算我输。” 窗外霓虹流淌,车里重新聊起后天的温泉酒店选哪家。 祝芙靠在椅背上,听著她们热闹的討论,有些昏昏欲睡。 她今晚只喝了两杯啤酒,不多,但架不住酒量太浅,醉意上涌。 手机在掌心震动一下。 她垂眼,是谭仲樾。 【上车了吗?】 【嗯,在路上了。】 【累不累?】 【还好,想你。】 那边隔了几秒。 【我也想你,马上回家】 祝芙弯了弯嘴角,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睛。 —— 祝芙依次送了三个姑娘回家,约好后天见。 回到別墅后,她径直找到书房里的谭仲樾,一头扎进他怀里,整个人跨坐上来,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嘴唇撅著凑过去。 “要亲。” 谭仲樾微微偏头避开,鼻尖贴近她脸颊嗅了嗅:“喝酒了?” “两杯啤酒。”祝芙不满他躲开,追著去够他的嘴唇,“没醉,就是好想你。想亲亲。” 他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蜻蜓点水。 祝芙的脸瞬间垮下来,眼眶有些泛红:“你在嫌弃我。” “怎么会。”谭仲樾拇指抚过她下唇,眼神已经软下来。 祝芙不信,自己低头嗅了嗅衣服,又闻了闻头髮,的確有一点饭菜味和若有若无的酒气。 她怏怏地从他腿上爬下来,“我去洗澡。” 她也没离开,就在他腿边停住,再次诚挚发问:“洗完澡,我能亲你吗?” 谭仲樾知道她这样。 她一沾酒,平日里那些克制的、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就像开了闸一样大胆说出来。 黏人的撒娇,直白的亲昵。 他不討厌她这样,甚至沉溺於此。 只有在这样微醺的时刻,她才会把那些清醒时藏起来的依赖和渴求,毫无保留地摊开给他看。 他一把將她捞回怀里。 “我给你洗。” “那你会给我洗头髮吗?” “当然。”他抬手,把她垂落的那缕碎发別到耳后,“还会按摩,护髮,吹乾。” 祝芙靠在他胸口,忽然仰起脸,“那您在给我洗澡的时候,万一兽性大发怎么办?” 谭仲樾失笑,胸腔轻轻震动:“在你心里,我这么坏?” 祝芙认真想了想,摇头:“一般吧。我们彼此彼此。我很多时候也想对你兽性大发,尤其是你穿得越整齐的时候,越喜欢。” “原来芙芙你,才是个小变態。” “那你喜欢吗?”她理直气壮。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呼吸交缠,眼神像深海。 祝芙踮起脚,嘴唇贴上他颈侧,试探著含住一小块皮肤,用力吸吮。 一下,两下。 他感觉到她齿尖轻轻刮过,舌尖抵著那一处反覆碾磨。她的呼吸湿热,喷洒在他颈动脉跳动的区域。 片刻后,她退开一些,皱著眉审视那块皮肤,只有浅浅的红,很快就要淡去。 “我好想给你弄个吻痕,可是总是不成功……每次都是红一下就不见了。倒是牙印,比较容易。” 她有些悻悻,换了个位置,再次用力吸吮。 这次持续得更久,还是不得要领。 谭仲樾的呼吸已经沉了几分。 他揽在她腰间的手收紧,指腹隔著衣料摩挲,喉间逸出克制的闷哼。 良久,祝芙终於放弃,看著那片只留下些许水渍的皮肤,嘆了口气。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嘴唇贴著他颈侧的皮肤,说话时像在亲吻,“谭总,您真厉害。怎么做到的呢?我每次吸半天什么都留不下,你隨便一吸就…就把我的魂吸走了....” 她说得零碎,像醉话,也像梦话。 谭仲樾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声音低哑:“去洗澡。然后,我们好好玩一会儿?” 祝芙重新抬起脸,眼睛因为刚才的折腾变得雾蒙蒙的,唇色也比平时更红。 她看著他,语气直白:“玩什么?玩你吗?” “欢迎至极。”谭仲樾说,“脱光了给你玩。” 酒精和夜色壮了祝芙的胆,她盯著他看了几秒。 “我想要,你玩自己给我看。” 谭仲樾看著她,灰蓝色的眼眸在檯灯昏黄的光线下深得像要溺人。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只是低下头,很轻地吻了一下她的眼皮。 隨后將她打横抱起,走出书房,穿过走廊,走进主臥那扇半掩的门。 74,想看吗 浴室的灯亮起来,暖黄的光漫过门缝。 花洒打开,热气很快氤氳整个空间。 谭仲樾让她坐在浴缸边缘,自己挽起袖子,挤了洗髮水在掌心。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髮丝,按摩著后颈。 祝芙舒服得想哼哼,又觉得太丟脸,硬是憋著。 “想叫就叫。”他说。 “我才没想叫。” “嗯。” 他的拇指按在她耳后某个穴位,祝芙没忍住,轻轻“啊”了一声。 她立刻闭嘴,脸烧起来。 按摩而已,乱叫什么。 谭仲樾没有说话,但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动作,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冲净泡沫,他用毛巾略微擦了擦她的湿发,又挤上护髮素。 祝芙从镜子里偷看他的侧脸,神情专注,像在处理什么重要工作。 洗完头,他替她涂抹沐浴露。 浴室的灯光柔暖,水汽模糊镜面。 他的指尖带著薄茧,从肩胛滑到腰侧,不紧不慢,像在描一幅画。 祝芙被他擦得有些腿软,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腕:“我自己洗!” 终於洗完,谭仲樾守信地给她服侍得舒舒服服,还擦上润肤乳。 最后给她换上睡裙,自己也重新换好睡衣,才拥著她回到床上。 祝芙把自己塞进他臂弯里:“谭先生,您今天想我了吗?” “想了。” “什么时候?” 他沉默著,似乎在认真回忆。 “开会的时候,你发消息说学士服很热。吃午饭的时候,你发来一张麻辣烫的照片。晚上看文件的时候,助理说司机已经接到你了。” 他一条一条地数,像匯报工作。 祝芙听著,鼻子有点酸。 “我一整天都在想你。”她把脸埋进他胸口,“拍照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那些人跟我说话的时候也想。” 谭仲樾收紧手臂,蹭了蹭她的额头。 “他们跟你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些无聊的话。有个男生想加我微信,我说我男朋友不喜欢我加陌生人。” 谭仲樾垂眼看她,“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祝芙愣了一下:“……您难道喜欢?”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 那个吻很轻,像落在水面的一片叶子。 乖女孩,值得被他奖励。 祝芙安静一会儿,又想起刚才被打断的话题。 “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就是……那个。”她说不出口,只能用手指戳他的胸口。 谭仲樾握住她的手指。 “芙芙。你想看?” 祝芙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眸在昏暗中格外深,里面有她读不懂的情绪,不是拒绝,也不是纵容,更像是確认。 確认她是否真的想要。 祝芙咽了咽口水。 “……想。”非常想。 谭仲樾看著她,几秒后,忽然笑了一下。 他鬆开她的手指,往后靠进床头,姿態閒適,仿佛接下来要做的不是她请求的那件事,並不是什么需要羞耻的事,而是签一份寻常文件。 “那你看著。”他说。 祝芙屏住呼吸。 他的手指搭在睡衣纽扣上,第一颗,第二颗。动作很慢,像拆一件礼物的包装,不急不躁。 灯光在他锁骨投下阴影,顺著肌理向下延伸。 他的身体完全展现在她眼前。 祝芙有点不敢看,又捨不得移开眼。 他的指尖继续向下,停在腰间。 然后他抬眼,看著她。 “还要继续吗?” 祝芙攥紧了睡裙,用力点头。 他弯了弯唇角,继续。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他的动作始终很慢,像一场独奏,又像一场为她而设的表演。 每一次触碰,每一声轻浅的呼吸,都落在她耳中,放大成轰鸣。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胸膛起伏的节奏乱了。 额角渗出薄汗,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他的眉头轻轻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线,又在某个瞬间鬆开,逸出一声极轻的喘息。 那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 祝芙的心跳几乎停了。 她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褪去所有克制,所有冷静,所有高高在上的矜贵。他像一张拉满的弓,绷紧,颤抖,隨时可能折断。 但他的眼睛始终看著她。 只看著她。 呼吸声越来越重,偶尔有破碎的音节从喉咙里逸出。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变得潮湿,目光却依然固执地锁在她脸上,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浮木。 “芙芙。”他喊她的名字。 声音沙哑,带著压抑不住的气声。 她没有应答,不,她应了,只是不知道自己发出了什么声音。 她的手指不知何时攥紧了他的另一只手,十指相扣。 他看著她。 他维持著那个姿势,喘息片刻。 祝芙不敢动,也不敢呼吸。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睁开眼。 眼眸湿漉漉的,像刚下过雨的湖面。 他看著她的眼神很柔,柔得像融化的蜡,要滴进她心口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好看吗。”他问。 祝芙想说“好看”,想说“特別好看”,想说很多很多话。但她喉咙堵著,只能用力点头。 这个男人,做什么都好看。 甚至愿意这样听她的的,这样坦诚给她看... 祝芙想,她真的要爱上这样任她予取予求的男人。 谭仲樾看著她点头,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將她揽进怀里,他的心跳很快,隔著胸腔贴著她的脸颊,一下一下,像战鼓。 “现在,”他说,“换你来。” 过了很久,祝芙埋在枕头里的闷哼变成细碎的、不成调的呢喃。 她抓著他湿漉漉的小臂,带著哭腔骂他骗子。 他低头吻她的后颈, “不是想看吗?看清楚。” 祝芙哽咽:“不是这样看的...” 谭仲樾却又低声哄:“那你想怎么看?想这样,还是....” 第75章 礼物 祝芙毕业典礼那天的照片,发了个九宫格朋友圈。 四张是四个姑娘的合照,两张是校园隨拍,一张是拋学士帽的剪影,还有两张是她自己的单人照。 配文是:【毕业啦。】 次日她打开手机,才发现有不少点讚评论。 她窝在沙发里一条条翻著,时而回復两句。 方少嫻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芙芙,毕业典礼怎么也不叫姨母?”方少嫻的声音带著嗔怪,屏幕里她靠在软枕上,身后背景是她常待的起居室,“这么重要的时刻,姨母应该去见证的。” 祝芙把手机支在茶几上,自己趴在地毯上托著腮:“没那么重要啦姨母,就是走个过场,又热又晒的,您去了也是坐在那儿受罪。我怕您累著。” 她说得真心实意。 对祝芙来说,毕业典礼不过是个象徵仪式,姨母身体不好,不该为这种事折腾。 再说,日常的相处、姨母隔三差五的关心和念叨,那些才是真实的东西。 典礼不典礼的,有什么要紧。 方少嫻有些遗憾,说:“我给你备了一份礼物,庆祝我们芙芙正式毕业。过几天拿到了,我给你送过去。” 祝芙一听“礼物”两个字,条件反射地想推辞:“姨母,您能想著我我就特別高兴了,真的不用……” “你这孩子,”方少嫻打断她,“尽说些我不爱听的。別跟我客气了,好吗?” 祝芙张了张嘴,没再说下去。 好像自从病了一场,方少嫻越来越在意她,也越来越急——急著给她安排生活,急著给她添置东西,急著把那些年没能给的、来不及给的,一股脑儿都塞过来。 这份心意太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 “谢谢姨母,又让您破费了。” 屏幕里方少嫻笑容温柔:“这就对了。芙芙,姨母只想照顾好你。” 祝芙鼻子忽然有点酸。 “姨母,您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也想照顾好您。” 方少嫻被她哄得笑意更深,眼角的细纹都漾开来。 她本想约祝芙这两日吃饭,听说她明天要和室友们去爬山泡温泉,只好作罢,絮絮叨叨地叮嘱她注意安全、別逞强、山上凉要带外套。 祝芙一一应著,掛了视频。 她在地毯上躺了一会,翻看著信息。 微信里还有一条未读,来自陈鹤卿。 【祝芙,毕业快乐,愿你前程似锦。】 发送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多。 祝芙昨晚胡闹到很晚,哪还记得看手机。 她简单回了一句: 【谢谢你哦!昨晚没看手机,才看到。】 语气客气得很,像回復任何一个普通朋友。 老实说,祝芙觉得很久很久没联繫的老朋友,再联繫起来,难免生疏,她甚至不知道如何去跟他聊天。 她想,能从陈鹤卿那里得到那些老照片,就是两人重逢的最大收穫。 祝芙握著手机,把自己从地毯上捞起来,挪到床上。 保姆中午送来的午餐她只吃了几口,这会儿也不觉得饿,乾脆又躺了被窝,把被子拉到下巴。 404小群里正热闹著。 万桑桑:【泳衣泳衣!你们带哪件?我新买了那件薄荷绿的,你们看过了吗?】 夏真:【带了我的旧款,反正泡温泉没人看。】 陆嬋:【@祝芙 芙宝你带哪件?请务必穿得清凉些,造福我等!】 祝芙盯著屏幕,没立刻回復。 她想起昨天。 想起自己借著酒意说的那些浑话,想起谭仲樾纵容的表演给她看…… 视觉衝击太大了。 当时她几乎是屏著呼吸看完的。 她以前觉得自己挺色的,画了那么多不可描述的稿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那是画。 当那一切真实地、近距离地看著他时,她才发现自己怂得一塌糊涂。 尤其是,那人是他。 祝芙甚至不敢回想太多,只是某个画面掠过,脸颊就开始发烫,胸口像揣了一只扑棱扑棱乱撞的麻雀。 泳衣。 她掀开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 后来祝芙哀求半天,他才没在更明显的地方製造痕跡,但某些地方,还是没能避免。 “这里。”他的嘴唇贴著她的皮肤,声音沉沉的,“只有你自己能看到。” 祝芙又缩回被子里,在群里敲字: 【我那些清凉的都在公寓,手边只有两件连体的。】 陆嬋:【?你是说你准备保守像小学生去上游泳课?】 祝芙:【没有啊,简约,大方。】 万桑桑:【???】 夏真:【……我好像懂了什么。】 陆嬋:【@祝芙 请私聊我详细经过,感恩。】 祝芙是没有跟这群大黄丫头继续深入聊下去,她可说不过她们,乾脆把手机扣在床上,去画稿子。 晚上,她收拾行李。 说是收拾,其实也就是把换洗衣物从衣柜里扒拉出来,揉成一团往行李箱里塞。 正塞得毫无章法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谭仲樾走进衣帽间。 他今天有晚宴,还穿著整套西装,衬衫纽扣繫到最上面一颗,领带规整,一副刚谈完几十亿生意回来的矜贵模样。 “需要帮忙吗?” 祝芙没回头,把一件衣物用力塞进箱子角落,哼哼唧唧地:“不用。” 谭仲樾看著她把那条她最喜欢羊绒披肩隨便团成一团塞进去,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从身后將她圈进怀里。 祝芙没躲。 不仅没躲,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靠进他胸口,但嘴上还要嫌弃: “你外套好硬,硌人。” 谭仲樾一只手揽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不紧不慢地解开西装纽扣,又鬆开领带,最后解开衬衫最上面那颗。 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一旁,重新抱住她,这次只隔著一层薄薄的衬衫。 祝芙转过身,手习惯性地贴上去,隔著那层丝滑的布料,摸到熟悉的肌理。 她摸了两下,又摸了两下,然后忽然想起来,她还在闹脾气呢。 “你真是坏死了,”她抱怨著,手指却没停,在他胸口流连,“我不能穿漂亮泳衣了。” 谭仲樾低头看她。 她缩在他怀里,脸颊緋红,眼睛垂著,睫毛一颤一颤的。 那点生气明显是纸老虎,一戳就破。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她泛红的面颊,说出的话却不像他的脸那样正经: “嗯,我坏死了。什么都不想听你的,尤其在床上。” 第76章 星星 祝芙眼睛瞪圆一瞬,张口就要咬他。 谭仲樾没有躲,甚至刻意放鬆那块肌肉,方便她咬得更深。 祝芙咬了一下,没捨得用力,改成磨牙。 她在他胸前蹭来蹭去,头髮蹭乱了,脸也蹭得更红。 谭仲樾一手稳稳托著她的腰肢,防止她从自己身上滑下去,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竟然在回復工作信息。 祝芙玩够了,趴在他胸口喘气。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唇。 “芙芙,你什么时候回来?” 祝芙靠在他身上,手指在他胸前滑来滑去,把玩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不是跟您说过了嘛,三天两晚,下周三晚上到家。” 谭仲樾当然没忘。 他记性极好,哪怕是工作中最细微的数据,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更別说她的行程、她隨口说过的话,他都记得比她更清楚。 可一遇到跟她有关的事情,他就忍不住要反覆確认。 想去哪里?和谁一起?几点出发?几点回来?回来之后,还愿意像现在这样窝在他怀里吗? 他问不出口这样更矫情的话。 “我明天出差。”他说得隨意,“你那边结束之后,可以来找我吗?” 祝芙从他胸口抬起脸,眨了眨眼:“你又要飞哪儿?” “a市。”他说了一个离她温泉目的地不远不近的城市名,“有个收购案,需要我签字。” 这个收购案原本定在下周,他特意让助理提前。 他不想忍受连续两个夜晚没有她的臥室。 祝芙不知道这些,只是点头:“那还挺顺路的。结束了我去找你?” “嗯。” 谭仲樾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手掌还在她后背轻轻抚著,像在思考什么,又像只是单纯享受这一刻的安静。 片刻后,他问:“谁开车?” “陆嬋说她开。她喜欢开山路。你担心啊?” 谭仲樾垂眼看她,没有正面回答。 “到了给我发消息。”他说。 祝芙看著他这副明明在意得要死、还要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忽然心情大好。 她抬头在他下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知道啦,谭总。”她说,“每到一个景点就给您打卡,行了吧?” “行。” 过了很久,久到祝芙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他忽然低下头,嘴唇贴著她的耳廓: “早点来找我。” 祝芙的耳朵被他呼出的热气烫得发红,她偏头躲了一下,又没躲开,最后只“嗯”了一声。 她想起以前在y国时,每次她要出门见同学,他总是这副模样——面上淡淡的,甚至会说“玩得开心”,可转身就会发信息要求她按时回来,最好提前回来。 她那时觉得烦,觉得被束缚,觉得他像个不放心的老爸。 但现在她好像慢慢读懂了。 那不是控制。 祝芙忽然抬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向自己。 “谭仲樾,”她认真地说,“我很快就去找你,给你带温泉馒头。” 男人看著她,灰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融化。 “好。”他说。 祝芙满意地鬆开手,又趴回他胸口,继续懒洋洋地画圈。手指从他锁骨滑到胸膛,又滑到腹肌边缘,被他不轻不重地按住。 “再摸下去,你今晚就不用收拾行李了。” 祝芙的手指僵了一瞬,老老实实地缩回来,乖乖搭在他肩膀上。 “那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能纵慾过度。”她义正言辞。 谭仲樾將她又往怀里又带了带,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嵌进自己胸膛里。 祝芙听见他的心跳。 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不会停歇的节拍。 她想,原来被人这样惦记著,是这样的感觉。 —— 山还在远处。 温泉水汽氤氳,祝芙还没有看见,却仿佛已经感受到那种湿润的、带著硫磺气息的热意。 车子沿著盘山公路缓缓上行,窗外是层层叠叠的绿。 陆嬋开著车窗,风灌进来,把四个人的头髮吹得乱飞。 万桑桑在后座举著手机录像,镜头扫过山峦、云朵、还有前座两个被风吹成疯子的女人。 夏真笑著躲镜头,陆嬋在喊“给我开美顏”,祝芙把被风吹到脸上的头髮拨开,对著镜头比耶。 她们在半山腰的温泉酒店办理入住。 放下行李后,她们去后山步道,通往一座很小的石庙,石阶上生著青苔,两侧是杉树,安静得只听得到鸟鸣。 万桑桑走几步就喊累,陆嬋说她虚,夏真在拍树影里的光斑。 祝芙落在最后,举著手机拍天上的云,发给谭仲樾。 【在半山腰,空气很好。】 隔了几分钟,他回:【嗯。】 没有別的话。但祝芙知道他在看。 晚上九点,四个姑娘换上泳衣,披著毛巾,去泡汤泉。 女汤在庭院深处,绕过一段竹林小径,掀开暖帘,热汽扑面而来。 祝芙仰头靠著池壁,望向夜空。 城市边缘的山里,光污染很少。天幕是一整块深蓝的丝绒,上面缀著密密麻麻的星子,多得几乎要溢出来。 祝芙怔怔地看了很久,忽然想起来,她好像从来很久没有认真看过星星。 小时候和妈妈在非洲时,倒是经常看,后来一个人生活,忙学业、忙稿子、忙著生存,哪有时间抬头。 再后来有了他。 可他们在一起的夜晚,好像也没有正经看过星星。 都是消磨在床上…… 祝芙摸到池边的手机,对著天空按下快门。 【谭先生,请你看星星】 那边没有立刻回復。 祝芙把手机放在池边石台上,热水没过锁骨。陆嬋在旁边和万桑桑討论浴衣的腰带系法,夏真闭著眼睛似乎快睡著了。 隔了一会,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点开。 是一张照片。 也是夜空,也是零星几点光,城市里的星空总是吝嗇的,不像山里这样慷慨。 【我这里今晚也有星星。】 祝芙盯著这张照片,那一颗心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急。 母亲去世后,她常常一个人在深夜对著窗外出神。那时候她觉得孤独是理所当然的,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磕磕绊绊地生活。 她没想过有一天,会有另一个人,在不同的时区、不同的城市,和她看同一片星空。 手机又震了一下。 【芙芙,能和你看同样的星空,我觉得很幸福。】 祝芙感觉心臟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攥住,然后鬆开,一股酥麻的热流从胸口蔓延到指尖,到眼眶。 她眨了眨眼睛,水汽模糊了视线。 【满分情话。】她打字,手指微微发抖,【我现在也觉得很幸福,有你真好。】 她犹嫌不足,连发一排亲吻的表情,粉色的嘴唇啵啵啵地挤满屏幕,像她此刻无处安放的热切。 谭仲樾回:【你又在撩我?】 【怎么会呢?】她打字飞快,【如果你在我身边,我现在就亲晕你。】 话里话外全是可惜。 隔了几秒,他回: 【你的吻技有待进步。晕的那人,未必是我。】 祝芙:“……” 她瞪著屏幕。 他说得对。 明明亲了很多次,每次都是她先晕乎乎,腿软,喘不上气,像被灌了半斤假酒。 而他永远气定神閒,时刻注意著在接吻间隙抽空扶住她快要滑下去的身体。 敌方太奸诈,功力太深厚。 我方太老实,还需要歷练。 她咬著下唇,打字: 【谭老师,我太想进步了。以后坚决向您学习,刻苦钻研,勤加练习,爭取早日青出於蓝。】 谭仲樾回: 【孺子可教也。】 祝芙盯著那五个字,震惊一瞬。 他会说论语? 她总是下意识把他当成“洋鬼子”,忘了他的母语是汉语,他的文化根基在这里。 这个人,不光会好几国语言,也能用中文跟她吊书袋。 她好像还有很多关於他的事,不知道。 【好啦,我去找她们了。】她打字,【过两天去找你。】 谭仲樾回了一个字: 【好。】 祝芙把手机放下,整个人沉进热水里,只露出眼睛以上。 水面晃动著,倒映著破碎的星光。 陆嬋在旁边戳她:“跟你男人聊呢,笑成那样。” 祝芙闷在水里,声音咕嚕咕嚕的:“是啊。” 陆嬋嘖了一声,没再追问。 第 77 章 签售 接下来的两天,四个姑娘把能玩的地方都扫了一遍。 去爬山,石阶数千层,爬到一半万桑桑瘫在凉亭里说“我不行了你们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们”。 陆嬋连拖带拽把她弄起来,说“来都来了”。 夏真在前面拍照,祝芙在后面喘。 登顶时风很大,吹得头髮糊了一脸。 四个人互相嫌弃地帮对方拨开脸上的髮丝,挤在一起拍几张“青春无价”的合影,背景是连绵的青山和低垂的云朵。 最后还不忘去逛附近的古风商业街,买了各自要带回去的伴手礼。 祝芙在一家老铺子里挑了两盒温泉馒头,只能选择邮寄回h市。 陆嬋在一旁陪著,“你之前不是说要去l市找他?怎么要转道去陈洲?” 祝芙嘆了口气:“別提了。小雨滴发消息要在陈洲面谈,还得跟她去外地参加活动。” 她昨晚纠结很久,还是给谭仲樾发了消息,解释行程有变。 他的回覆只有两个字: 【好的】 连標点都没有。 祝芙当时盯著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 以前他会继续问“那什么时候来”,或者“需要我调整时间吗”,或者乾脆一通电话打过来,问她具体什么安排。 但这次他只是说“好的”。 她知道他在忙,知道他不像自己这样隨时有空盯著手机。 可是她心中难免忐忑…… “他是不是不高兴了?”祝芙问。 陆嬋看了她一眼:“你跟他说了?” “说了。他说『好的』。” 陆嬋沉默几秒,然后说:“那就是不高兴?我真服了你们这种恋爱脑,(;`o′)o滚!” 陆嬋气鼓鼓地,飞快跑去別的店铺去了。 祝芙也很无奈。 虽说她有正当理由,但的確是临时变卦。 若是换位思考,她等了几天结果他不来了,肯定难免失落…… 陆嬋说她是恋爱脑,也没错,她的確觉得自己比在y国时更在意他。 窗外的阳光很烈,晃得她眼睛发酸。 祝芙跟小雨滴约在陈洲一家咖啡馆见面。 她到的时候,小雨滴已经在了。 靠窗的位置,笔记本电脑开著,手边一杯美式,面前摊著几份文件。 三十出头的女人,短髮,戴著细框眼镜,穿著一件蓝色衬衫,典型的职场女性,干练非常。 “祝芙?”小雨滴抬起头,朝她笑了笑,“终於见到活的了。” 祝芙在她对面坐下,也笑:“我也终於见到传说中的小雨滴本滴了。” 寒暄不过三句,小雨滴就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开门见山。 “你新作的第三话的数据我发你看过,平台那边很满意,准备给你首页推。” 她指著屏幕上的曲线图,“现在的问题是,你这几部完结作品的存量,刚好够做一个作品集。” 祝芙:“作品集?” “对。”小雨滴抽出一份合同推过来,“平台准备给你出一本实体画集,收录你之前完结的三部短篇作品,再加一些未公开的草稿和插画。首印量不小,看你这边的配合度。这是初步的策划方案,你看看。” 祝芙翻著文件,心潮澎湃。 出书? 她还没想过。 “另外,”小雨滴继续说,“我们想趁著作品集上市,安排一轮线下宣传。陈洲、海市、临安、江城,每个城市一场,时间跨度三周左右。线上配合宣传已经排期了,你这边帐號最近要多营业。” 三周。 祝芙的翻文件的手指顿了一下。 “收益方面,”小雨滴没有注意到她的细微表情,继续陈述,“版税分成在合同里写得很清楚,比你之前的稿费高出一截。线下活动的差旅和住宿全部由平台承担,另外会有活动津贴。这是预算表,你可以看看。” 祝芙低头看那些数字。 確实比她预想的高很多。 “我知道你之前没经歷过这种规模的活动,”小雨滴喝了口咖啡,“但你的帐號运营得很好,涨粉速度很快,粉丝粘性高,现在时机成熟,再推一把,效果会很不错。” 祝芙直接翻开合同,条款列得清清楚楚,版税分成、宣传周期、线下活动安排。 她画了这么多年的东西,真的要被人看到了。 她想起几年前刚在平台上发第一张画的时候,评论只有三条,其中两条还是她用小號自己刷的。 现在居然要出作品集了。 “怎么样?”小雨滴端起咖啡看她,“有没有问题?” 祝芙回:“当然没问题。” 接下来一段时间,祝芙忙得连轴转。 白天配合著小雨滴,参与平台的各种宣传,拍视频、录播客、接受小范围的媒体採访。 晚上回到酒店还要营业帐號,回复评论,发预告图。 有时候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得撑著画几笔第二天要用的物料。 小雨滴说得对,帐號效果比她想像的好。 这些年她经营得用心,粉丝粘性本来就不错。再加上方少嫻关注她之后,粉丝量涨得她自己都意外。 宣传一启动,数据蹭蹭往上窜,评论区的画风从“太太什么时候更新”变成了“蹲一个签售能不能排到我”。 正式签售那天,祝芙看著排队的人群,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第一个粉丝姑娘,递过来一本新书,“我从你还在留学的时候就开始追了,每一话都看过,很喜欢你的故事。” 祝芙在扉页上认真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写上to签。 “谢谢你一直陪著我。” 祝芙抬头看了一眼,后面的队伍还很长。 结束后小雨滴告诉她,当天准备的新书库存全部售罄,临时又补了两次货。 晚上回到酒店,祝芙瘫在床上刷手机,发现已经有人在网上发了签售会的照片。 评论区有人在问“这是谁”,有人在科普她的作品,还有人在夸“本人比照片好看”。她翻著那些评论,有点窃喜。 她的作品能被更多的人看到,是她最希望看到的。 因著活动比预期更受欢迎,小雨滴和平台又增加些活动。 接下来一个月,每个城市都是相似的流程,签售、採访、拍照。 祝芙应对得还算自如。 多亏当年谭仲樾请的那几位老师,那时候她觉得学这些礼仪、表达、应对媒体纯属多余,自己一个画漫画的哪用得上这些。 现在才发现,那些训练让她在面对镜头和人群时,至少不会露怯。 第 78 章 火苗 晚上回到酒店,她瘫在床上给谭仲樾打视频电话。 “很累?”他问。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手要断了。” “签了多久?” “三个多小时。中间就休息了十分钟喝口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明天还签吗?” “嗯,最后一场。” “那今天早点睡。別刷手机了。” 祝芙翻了个身,对著天花板撇嘴:“知道了知道了。” “手酸的话,用热水泡一泡。”他又说,“酒店有泡澡的地方吗?” “有。” “那就去泡。” “好……” “吃饭了吗?” 祝芙顿了顿。 吃饭?她好像……晚饭只吃了一根能量棒? 那边察觉到她的沉默,声音沉沉的:“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她赶紧补救,“就是吃得少,明天多吃点。” 谭仲樾没说话。 祝芙心虚地等著,以为他要说点什么,结果他只是嘆了口气: “到点了给我发消息,我看著你吃。” 祝芙对著手机屏幕甜甜地笑,看著他放大的俊脸,直接一整个凑过去舔屏。 “lys 哥哥,你好帅!” 谭仲樾眼神越发柔和,耐心哄了她几句。 掛了电话,她抱著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 这段时间忙归忙,但她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早上起床发一张窗外的天空,中午发工作餐的照片,晚上匯报今天的战绩。 他每条都回,有时候多几句叮嘱,有时候就一个“嗯”,但从来没有不耐烦。 偶尔忙得忘了发,他就会发来消息:【今天还没打卡。】 她看到就赶紧补上一条,附带一个“错了错了”的表情包。 有一次她熬夜画物料,凌晨两点发了一条“还在加班”的博客。 五分钟后,他电话就打过来。 “画完了吗?”他问,声音清醒得很。 “还没……”她心虚。 “去睡。” “马上就…” “现在去睡。”他打断她,“明天几点起?” “……八点。” “六个小时不够。现在去睡,明天起来继续。” 祝芙想反驳,又觉得他说得对。 最后只能乖乖把平板关掉,钻进被窝。 “晚安。”她小声说。 “晚安。”他说,“手机放远点,別玩了,乖。” 电话掛断。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真是……越来越像个操心的爹了。 可是她更喜欢了。 签售最后一场结束,祝芙回到酒店,对著镜子卸妆。 谭仲樾打来电话:“结束了吗?” “嗯,刚回酒店。”她把卸妆棉扔进垃圾桶,“明天就回去啦。” “几点到?” “下午四点多到。” 谭仲樾:“我去机场接你。” 祝芙受宠若惊,“你……不忙吗?” “明天下午没事。” 骗人。 他怎么可能没事。 但想著能第一时间见到他,她就笑,“好,那你来接我。” 祝芙一走出接机口,就看到谭仲樾。 周围人来人往,接人的、被接的、拖著行李箱匆匆赶路的,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水。 他那张脸,还有周身那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矜贵冷淡。 人群里,他格外醒目。 不少人偷偷看他,有人甚至举起手机拍,他目光只锁著,她走出来的方向。 祝芙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每次给他发消息,说“今天好累”,说“读者好热情”,说“我想你了”。他每条都回,语气温柔,叮嘱她吃饭睡觉別太拼。她以为这样就够了。 可此刻真的看到他,那些压了一个月的想念全部涌上来,堵在喉咙口,酸得她鼻子发紧。 周围人来人往,已经有人在偷偷看他,又顺著他的视线看向她。 祝芙不能想哭,这么多人看著,哭了太丟人。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扬起一个笑,快步走向他。 “我回来了。” 谭仲樾“嗯”了一声,低头看她。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扫过,像是在確认她有没有瘦,有没有累,有没有哪里不一样。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牵著她走向停车场。 司机接过行李,两人上了车。 等司机回到驾驶座,很懂事地升起挡板,车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祝芙很想直接扑进他怀里。 但不知为什么,她没有动。 他依旧穿著一身深色西装,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可神情里带著她熟悉的冷厉,不是针对她,是他的常態。 那种高高在上的、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疏离。 她忽然有点胆怯。 明明电话里什么话都敢说,撒娇卖萌胡言乱语,可真正见到他,反而缩回去了。 近乡情怯,这个词她今天才算真正体会到。 谭仲樾侧过头看她。 她的眼神热热的,亮亮的,像藏了一小簇火苗,却只敢偷偷往他身上瞟,瞟一眼就移开,像做贼似的。 他周身的气息柔和下来,冷厉的轮廓也跟著软化。 “你发的微信说,一见到我就要亲我的。怎么,连话都不敢说了?” 他的表情那么温柔。 祝芙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但她不好意思让他看见,只能侧过身,一头扎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手臂环住他的腰,抱得很紧。 “我很想你。”她闷闷地说,“你呢?” 谭仲樾抬起手,把她揽进怀里,手臂收紧,让她整个人贴在自己胸口。 “当然想你。” 祝芙埋在他怀里,闻著他身上熟悉的木质冷香,那颗悬了一个月的心终於慢慢落回原处。 他抱了她很久,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抚著,像在安抚一只终于归巢的倦鸟。 祝芙被他这样抱著,那些陌生的距离感渐渐消融,她又变成那个可以撒娇可以黏人可以肆无忌惮往他怀里钻的祝芙。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坐直身子,从包里掏出手机。 “给你看!”她划拉著屏幕,“这一个月我涨了二十万粉!你看这个数据曲线,噌噌往上涨。还有签售,每场都好多人,陈洲那场书都卖断货了,临时补了两次。还有这个....” 79,熄灭. 最后,她翻到银行到帐记录,得意洋洋地举到他面前: “这个月的收入,比我以前一年都多。”她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是不是很厉害?我就说嘛,就算你没钱了,我也能养得起你。” 谭仲樾垂眼看她,灰蓝色的眸子里映著她的倒影。 “很厉害。”他说。 但语气淡淡的。 祝芙愣了一下,她说不清哪里不对,但他的反应確实和预期不太一样。 没有惊讶,没有讚许,甚至连一点意外都没有。 就像看一份普通的报表,確认数据无误后给出一个例行公事的评价。 不过她很快就把这点不对劲拋到脑后。 他本来就是这种性格,情绪不外露,说话简练,能夸一句“很厉害”已经算很给面子了。 她笑了笑,收起手机,重新靠回他肩膀。 谭仲樾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你这样太辛苦了。以后还是留在我身边,陪著我就好。” 祝芙的面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没抬头,也没说话。 她知道,谭仲樾並不觉得她做的这些事有什么意义。 不值得。那些粉丝,那些收入,那些她拼了一个月的成果,在他看来,都不如“陪著他”重要。 她心里那团燃起来的小火苗,被哗啦啦的冷水浇灭了。 说不上生气。只是有点…不高兴。 她没说话,从他怀里退出来,怏怏地靠回自己的座位。 低头看著手机屏幕,也不翻了,只是用手指无意识地划来划去。 谭仲樾侧头看她:“累了?” “还好。”她摇摇头,没抬眼。 他正要再说什么,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说的是法语,音节圆润,语调从容。 祝芙忍不住看他。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隨意地搭在她的手背上,另一只手握著手机。 眉宇间是她熟悉的疏离和专注。 他说著那些她听不懂的话,签著她想像不到的交易,掌控著她无法触及的疆域。 车窗外的夕阳正缓缓下沉,把整个城市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橙色的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也落在他身上。 但他没有看窗外。 他也没有看她。 祝芙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 一个月,二十万粉,一本书,收入翻倍。 她沾沾自喜的成绩,在他眼里大概就像小孩子过家家的成果。 可能连买他一件衣裳都不够。 他刚才那句“很厉害”,的確不是敷衍,是真的觉得那不算什么。 车窗外的夕阳很漂亮,暖融融的,像要把人融化在里面。 可祝芙心里却升起一股凉意。 不是怪他。 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的世界就是这样,他就是这样的人。她喜欢的不也是这样的他吗? 只是…… 只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很远。 明明就坐在他旁边,近得伸手就能碰到。 可隔著听不懂的语言,隔著她无法企及的高度,隔著他那个庞大而遥远的世界—— 她觉得自己像在看一幅画。 他在画里,她在画外。 祝芙转过头,继续看著窗外。 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金红色,漂亮得让人想哭。 祝芙情绪低落,却更耻於將这种心理付诸於口。 说什么呢? 说你刚才那句话让我很难过”?说你刚才那句话让我觉得自己像个跳樑小丑?说你根本看不起我拼命努力的东西? 说这种话光是想想,就让她觉得自己更可悲。 更何况,说了他会懂吗? 他大概根本不知道那句话有什么问题,在他眼里,她那些东西本来就不值一提。 他说的是真心话,她反驳什么? 她耻於开口。 谭仲樾带她回了別墅。 进门后他脱下外套,鬆了松领带,对她说:“你先休息,我去书房工作。门开著,你隨时进来。” 他的安排不可谓不体贴。 见祝芙蔫蔫的,他只当她是旅途累了,或者是因为自己忙工作不高兴。 他走到她面前,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乖,我很快完成。你先休息,等下陪你吃晚饭。” 祝芙点点头,看著他去了书房。 门虚掩著,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她收回视线,把行李箱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去洗澡,换了家居服。 做完这一切,她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不想画稿,不想看手机,不想做任何事。 她窝在起居室的沙发上,看著窗外发呆。 天色已经暗下来,深蓝的天幕上缀著几颗稀疏的星。 窗户上映出她自己模糊的影子。 她想起刚才在车上,她那么兴奋地给他看那些数字,那些粉丝,那些收入。 她觉得自己可厉害了,终於有点成绩。 她还想让他看看,让他知道她不是只能被他养著,她也能养活自己,甚至能养活他。 可他呢? “很厉害。”像在说一个小孩画的画真棒。 然后呢? “你这样太辛苦了,以后还是留在我身边,陪著我就好。” 她那些努力,在他眼里,就只是“辛苦”而已。 不值得。 没有意义。 不如陪他重要。 他不是故意的。 她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他的世界就是这样,他根本意识不到那句话意味著什么。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难过。 不是故意的,才说明他是真的这么想。 她那些拼命想要证明的东西,在他眼里,从一开始就不值一提。 .... 白管家在门外轻声敲门提醒:“祝小姐,晚饭准备好了。” 祝芙回过神,问:“先生呢?” “先生还在书房忙。” 祝芙点点头,去餐厅勉强吃了几口。 菜都是她爱吃的,但她尝不出什么味道。 放下筷子,她回了臥室,简单洗漱后,又去书房门口转了一圈。 她探头往里望了望。 谭仲樾正对著电脑,说著她听不懂的语言,大概是又一场跨国会议。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显得有点冷,有点远。 他看到她,暂停说话,朝她招招手。 祝芙摇摇头,往后退一步,缩回门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进去。 明明以前最喜欢在他开会时钻进去捣乱,要么窝在他怀里刷手机,要么趴在他腿上画几笔。 可现在,她只觉得……那是他的世界。她不想打扰。 她转身回到臥室,把自己摔进床里。 那种浑身无力的感觉又涌上来,像被抽走所有力气。 她拿起平板隨便刷了刷,什么也没看进去。 评论区还有人在催更,有人夸她新发的签售照好看,有人在问下一站去哪。 她看著那些留言,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这些她曾经那么在意的东西,现在看起来,都变得好轻。 不知过了多久,谭仲樾进来了。 祝芙听到动静,放下平板,坐起来。 “开完会了?”她的声音很平,“快去吃饭吧。” “等下再吃。” 他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突发情况,”他说,目光里带著一丝歉意,“我得出差一趟,等下就走。” 祝芙很快点头:“嗯,工作重要。” 她顺著他的手站起身:“我去帮你收拾行李?” “不用。”他说,“白管家在收拾了。” 祝芙“哦”了一声。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 他应该马上要走了,她应该表现出不舍,应该抱抱他,亲亲他,说我会想你的。 但她忽然有点做不出这些动作。 最终,她像完成某种程序那样,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我会想你的。”她说。 谭仲樾抱住她,手臂收紧了,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她的身体热乎乎的,软软地贴著他。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 “我也想你。”他的声音有点闷,“我儘快回来。你好好吃饭,別一画画就忘了时间。久坐要起来活动,晚上別熬夜。” 又亲吻了一下她的唇,“助理安排人明后天送些新款服饰和珠宝过来,你没事在家挑挑,也算打发时间。” 祝芙听著这些话,心里更是一阵酸涩。 他以为她只是无聊,只是需要“打发时间”。 他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他也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安排好一切,让她舒舒服服地待著,等著他回来,继续陪著他。 “好。我看看。” 谭仲樾又亲了亲她,这才牵著她下楼。 等他简单吃过饭。 祝芙送他到门口,看著他上车。 她还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朝他挥了挥手。 祝芙站在大门口,看著车子消失在空荡荡的夜色,站了很久。 回到臥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那些强撑起来的心气,像被扎破的气球,泄了个乾净。 她把自己摔进床里,趴在柔软的被褥上,一动也不想动。 窗外的夜很深。 她蜷在床上,像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蜗牛。 80,高烧。 翌日,祝芙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刺得眼皮发烫。 她不知道自己醒了多久,只知道浑身软得像被抽走了骨头,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白管家的声音:“祝小姐,先生安排送珠宝和衣裳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客厅等著了。” 祝芙睁开眼睛,喉咙乾涩得像砂纸。 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嚇了一跳:“好…我马上下来。” 白管家在门外应了一声。 祝芙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几秒。 她自己不想动。 但她知道那些工作人员是专程跑一趟的,顶著夏日的酷热,带著那些她根本不需要的东西,巴巴地等在那里。 她不想让別人白跑一趟。 撑著坐起来,脑袋晕了一下。她眼前发黑,缓了几秒才慢慢散去。 祝芙收拾好自己,换了条能见人的裙子,甚至还对著镜子涂了层薄薄的口红,让脸色看起来不那么嚇人。 做完这些,她扶著楼梯扶手,一步一步走下去。 客厅里站著三个人,两女一男,穿著统一的职业装,气质干练。 旁边立著几个移动衣架,掛著当季新款,茶几上的珠宝盒子大敞著,流光溢彩。 看到祝芙下楼,三人站直,笑容恭敬。 “祝小姐好。” 祝芙点点头,在沙发上儘量端正地坐下。 工作人员依次上前,介绍每一件衣裳的设计,每一套珠宝的特色。 祝芙听不太进去,只觉得耳边嗡嗡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她指了几样顺眼的:“就这些吧。” 工作人员们脸上的笑容更深,显然对这一单的业绩很满意。 他们麻利地把祝芙选中的东西登记、打包,其余的收入箱子。 祝芙道了声谢,又说:“辛苦你们跑一趟,天气这么热,喝杯茶再走吧。” 她看向一旁候著的白管家,“麻烦您安排一下。” 白管家点头,招呼三人去偏厅休息。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祝芙就回到楼上。 头更疼了。 没多久,门又被敲响。这次是保姆,端著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是精致的午餐。 “祝小姐,我给您送午饭。” 祝芙让她放在起居室。 保姆正要退出去,祝芙叫住她。 “麻烦帮我拿一下耳温枪,还有退烧药。简单的就行。” 保姆应下,快步出门。 祝芙看著那盘午餐,一点食慾都没有。 但她还是端起汤,勉强喝了几口。 耳温枪和退烧药是白管家亲自送上来的。 “祝小姐,您不舒服?” 祝芙接过耳温枪,自己对著耳朵按了一下。38.7c。 白管家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小姐,我马上联繫谭家的医生,过来给您看看。” 祝芙摇头:“不用,太麻烦了。就是简单的发热,吃点退烧药,等会儿看看体温能不能降下来。” 白管家不放心:“还是跟先生说一下……” “別说。”祝芙制止,“他出差在外地,忙得很。別拿这点小事打扰他。等下午退烧了再说。” 白管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应了:“是。” 结果病情来势汹汹。 体温不但没降,反而越来越高。 晚上白管家实在看不下去,自作主张请了家庭医生过来。 中年女医生量了体温:39.4。又检查了喉咙,听了心肺,最后开了退烧针。 “打了针应该能退下来,但如果夜里反覆,要及时联繫我。” 后半夜,祝芙又烧起来了。 她躺在床上,骨头缝里都在疼,关节酸胀得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好。 盖著被子觉得热,掀开又觉得冷,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对。 保姆进进出出了两次,给她送来补充电解质的温水。 她勉强喝了几口,水滑过喉咙,却像流进了无底洞,什么感觉都没有。 白管家又来了,站在门口:“祝小姐,跟先生说一声吧……” “告诉他干嘛?”祝芙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是医生吗?他能替我生病吗?” 白管家只好应是。 短短两天,高烧反覆。 祝芙吃不下东西,勉强喝几口水,夜里烧起来就打针,打了针退下去,没过多久又烧。整个人被折腾得脸色苍白。 医生第三次来的时候,她的脸色很是凝重,只说病毒来势凶猛,需要时间。 祝芙躺在床上,听著医生和白管家在门外低声说话,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进来。 她忽然想—— 肯定是这个別墅克她。 这念头荒唐,可她就是忍不住这么想。越是生病,她越想回自己的家。那个小小的、属於她自己的地方。在那里,她不用做任何人的女朋友,不用面对任何差距,只需要做她自己。 白管家再次敲门来关心时,祝芙说:“白管家,明天早上,我想搬回我的公寓。” 白管家愣住:“小姐,这……您现在这样,怎么能搬?” “我要回去。”她重复。 白管家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是小姐,您身体还没好,公寓那边什么都没有,也没人照顾您……” “有药,就够了。”祝芙闭上眼,“你们不用跟著。我想一个人待著。” 她又说:“別告诉他。等我好了再说。” 白管家张了几次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关上门后,他简直急得团团转。 他不敢违逆祝芙的意思,可她这副样子,怎么能让她一个人搬出去? 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谭先生身边那位贴身助理的电话。 他差点老泪纵横。 祝小姐只说不告诉先生,没说不可以告诉先生的助理,甚至只需要暗示助理就行。 那群助理可都是人精,不像他自己,老糊涂似的,竟不知变通。 等接通电话,那边的助理问:“先生问你这两天怎么没有发信息给他。” 白管家忙隱晦地说明祝芙的情况。 那边电话很快掛断,白管家长舒一口气,有救了。 81.內耗。 秦助理站在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谭先生这两天心情不好。一部分原因是这边的事务处理得不算顺利。 但真正让气压变低的,是另一个原因,祝小姐那边似乎很少联繫谭先生。 这两天,他亲眼看著谭先生拿起手机看了很多次。 谭先生没说什么,但那低气压,让人喘不过气。 秦助理敲门进去。 谭仲樾正坐在办公桌后,对著电脑处理文件。 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看过来。 一言不发。 就那么看著。 秦助理一个激灵,后背汗毛都立起来了。 他不敢耽误,快步上前,斟酌著语言开口: “谭先生,白管家在电话里说…说祝小姐生病了。三天前夜间开始的,发热,最高三十九度多。家庭医生过去打了针,但一直反覆,到现在还没完全退。” 谭仲樾的眉头动了一下。 秦助理赶紧补充:“我刚给孙医生打过电话確认过,她说没什么大问题,打了针,也开了药,就是…祝小姐可能心情不好,病程需要点时间。康復大概还要两三天…”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小心观察著谭仲樾的表情。 那张脸上没什么波澜。 但秦助理知道,越是平静,越说明在快速分析、判断。 谭仲樾想起这两天和祝芙的聊天记录。 她回消息越来越简短,有时隔很久才回一两个字。 他问她累不累,她说“还好”。问她开不开心,她说“还行”。表情包也是那几个最基础的,没有新花样。 他以为她是跑宣传跑累了,需要时间恢復。以为她只是暂时没什么想说的。 现在看来,不只是累。 她生病了。 还不告诉他。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订最近的航班回国。叫其他几个人进来,我安排后续工作。” 秦助理:“是。” 他从不质疑谭先生的任何决定,尤其是涉及祝小姐。 谭仲樾用最快速度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带著秦助理直奔机场。 回到h市別墅时,是上午九点多。 白管家已经等在门口。 看到谭仲樾下车,他忙迎上来,接过秦助理手里的行李箱,跟在谭仲樾身侧快步往里走,嘴上已经开始匯报: “先生,祝小姐夜里高热退了,刚刚医生量体温三十八度二。她精神还是不太好,早饭刚刚送上去,她说…说吃完饭就要搬回公寓去住。我……” 谭仲樾脚步没停,只抬手轻轻一摆,打断白管家的话。 他径直上楼。 起居室里很安静。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在靠窗的沙发上。 祝芙就坐在那里。 她穿著家居服,头髮散乱地披著,脸色苍白,嘴唇乾乾的,却又透著不正常的红。 她呆呆地看著空中某处,边几上放著餐盘,里面的食物几乎没动。 听到脚步声,她视线移过来。 看到是他,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向下,眼眶泛红,那是委屈的、本能的反应,但她很快抿紧唇,把那股情绪压下去。 她攥紧膝盖上的毯子边缘,像是要用这个动作撑住自己。 谭仲樾看著她。 回来的路上,十一个小时的航程,他几乎没有睡。一直在反思,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她,让她突然变成这样。 现在看到她的样子,他忽然就明白了。 大概是那天在车上,她说起那一个月的收穫时,他反应太淡了。 那些东西对她很重要。 她那么努力地证明自己,那么认真地捧到他面前… 她要的不是锦衣华服,珠宝首饰,不是他温柔的叮嘱和妥帖的照顾。 她要的是他看见她的努力,认可她的成就,把她那些小小的、闪闪发光的东西,当真。 而他那天,大概让她觉得自己那些成就,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她越是自尊自爱,就越是在这种落差里感到自卑和脆弱。 她又没法跟他说。 越是看重他,就越怕在他面前显得脆弱。 越是想证明自己,就越在意他的態度。 她所有的委屈,都只能自己消化。 消化不了,就內耗。 內耗到生病,內耗到想逃。 她瘦了些,嘴唇乾裂,却还倔强地咬著,像是在跟她自己较劲。 可怜。也可爱。 谭仲樾脱下外套,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而她果然像以前一样,视线不受控制地跟著他的动作走,偷偷的,又假装只是隨意一瞥。 他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 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 他把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慢慢暖著。 “微信里怎么不说你生病了?我很担心你。” 祝芙吸了吸鼻子,嗓子还是哑的:“我…不想耽误你的工作。” 谭仲樾没有戳穿这个理由,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微热,还在低烧。 “吃点东西,我带你去医院。” 祝芙摇头:“孙医生刚走,说我快好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已经在康復了。” 谭仲樾停了片刻,然后再次开口:“管家说,你想回公寓住几天?” 祝芙偏过头,不看他。 从进门到现在,他一直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动作轻,连握手的力道都轻。 但她能感觉到温柔底下压著的东西,那种不容拒绝的、篤定的掌控感。 她偏过头,不去看他。 谭仲樾继续说:“你病著,我已经回来了,正好可以陪著你。別走,好吗?” 祝芙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所有的情绪波动,在他眼里大概只是一场需要处理的小麻烦。 他用最温柔的方式,来解决她,安抚她,把她拉回他设定的轨道里。 “我想一个人待著。”她说。 谭仲樾看著她倔强的侧脸,轻声道:“芙芙,你不是遇事就会逃避的人。有什么不高兴的,可以跟我说。只有说出来,我们才能解决。” 祝芙剧烈地咳嗽起来,弓著背,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谭仲樾伸手,轻轻拍著她的背,帮她顺气。 等咳嗽平復下来,她抬起眼,眼眶红红的,“我就要回去。不行吗?还是你觉得,我做什么都得你允许才可以?” 82,醒来。 谭仲樾看著她,目光沉沉的。 “芙芙,不要意气用事。你想回去,我陪你一起。” 祝芙不想绕弯子了。 她盯著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那么好看,那么深,像一口她永远探不到底的井。 “你那么聪明,”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看不出来吗?我想一个人,我想离开……” 他没有让她说完,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把她整个人圈在胸口,让她后面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別这么说,好吗?” 她用力挣开他的怀抱,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树枝摇曳,几只鸟扑棱著翅膀飞过去。 那么自由,那么轻盈。 她背对著他,盯著那些鸟,终於开口。 “谭仲樾,你看不起我。” 话一出口,积在眼眶里的泪终於忍不住,扑簌簌地落下来。 她转过头,看他。 没有歇斯底里,甚至没有大声。 只是那么看著他,眼泪一直流。 她终於看清。 那些差距,不是钱,不是地位,是她拼了命想证明自己的时候,他根本不需要证明。 是她在那个世界里踮著脚够啊够,他却一直站在另一个更高的地方,用那种温柔的目光俯视著她。 谭仲樾眉头微微蹙起,有些不悦。 “芙芙,你在生病,所以会想太多。我从来没有……” “就有。”祝芙打断他,哭得满脸是泪,眼睛红得不成样子,“你就是看不起我。我现在跟你说真心话,你就只是觉得我在闹脾气,觉得我脑子不清醒。” 谭仲樾看著她哭。 他本该心疼的,他也確实心疼,她病著,瘦成这样,还在这儿掉眼泪。 但他喜欢看她哭。 尤其是为他而哭。 那些眼泪,那些情绪,都是因为他。 她不是无动於衷,她不是若无其事,她是在乎的。 越在乎,越难受。越难受,才越有此刻的爆发。 而且他发现,她越来越不怕他了。 以前她生气,是闷著,是躲著,是不敢说。 现在她敢说了,敢朝他发脾气了,敢哭著指责他了。 这是好事。 他站在那里,静静欣赏一会儿她的眼泪。 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走到她身边,想要为她擦眼泪。 祝芙躲开,自己用袖子胡乱抹了两把,扭头就要走。 太丟人了,这样吵架,一点气势都没有。 她在这边哭得稀里哗啦,他站在那儿淡定得像在谈合同。 那种落差,让她心里更不是滋味。 谭仲樾看著她的倔强的后脑勺,缓缓开口: “芙芙,我刚刚不解释,只是不想在你脆弱的时候跟你长篇大论。但你要知道,你在我心里是首要重要的。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 祝芙没听完。 她往臥室走,门摔上的时候,发出沉闷一声响。 “我不想跟你说话。” 门里传来她闷闷的声音。 谭仲樾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笑容很淡,一闪而过。 真可爱。 他走到门边,抬手,指节轻轻叩了叩门。 “芙芙,你是个很厉害的姑娘。一个人就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书也读完了,事业也做起来了。你那些读者喜欢你,是因为你画的东西真的打动了他们。” 祝芙其实没走远。 她就站在门边內,攥著拳头,又烦又气,又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烦他。气自己。 烦他这么淡定,气自己这么没出息。 门外的声音继续传来。 “那天在车上,你拿那些照片给我看,我当时已经快要一个月没见到你,只知道你四处奔波,第一反应是心疼。心疼你累,心疼你一个人到处跑,只想让你过得好一点。” “对於你的成绩,我很为你骄傲。比我自己的成功还要让我骄傲。这话不是哄你,是实话。我活到这把年纪,真正让我觉得骄傲的事不多,你是其中一个。” 祝芙在门里,终於忍不住开口反驳: “是,你不是看不起我。你是……” 她没说完。 她本来想说“你是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 可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太伤人了。 哪怕他可能就是那样认为。 可她还是不想说出口,不想用这种话去刺他。 听到她终於开口,谭仲樾在门外安静一瞬,才说,“你现在在生病,心情不好,先回床上休息一下,好吗?如果可以,別锁门。过几个小时,我进来给你量体温,看看烧退了没有。” 祝芙没回答。 她攥著拳头,咬著嘴唇,心里乱成一团。 她想让他进来。想让他抱著她,想让他使劲哄,想听他再说那些好听的话,说到她心里那点委屈彻底化掉为止。 可她又想逃。 逃得远远的,离他十万八千里。 回到自己那个小公寓,回到一个人的生活,回到没有他、就不用每天想著“配不配”的日子。 她气自己气得要死。 凭什么他一开口,她就想听?凭什么他一解释,她就开始心软?凭什么她明明在生气,却还在想“他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她在屋里大声说,声音都劈了: “我不想见到你!乾脆烧死我得了!” 谭仲樾在门外嘆了口气,真切感受到了她发起脾气后的难搞。 “芙芙,別拿身体赌气。你先休息,我等下……” “你走走走!”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眼泪又涌上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怎样。想让他走,又怕他真的走。想让他进来,又怕一进来她就彻底没出息了。 门外安静几秒。 然后她听到脚步声,很轻,渐渐远去。 他走了。 祝芙愣在原地,盯著那扇门,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转身,扑到床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傻逼。她骂自己。恋爱脑。没出息。 明明知道差距大,明明知道难受,还是捨不得。 一看到他就犯病,一听到他说话就心软。她这辈子是不是就栽在他手里了? 哭著哭著,她昏睡过去。 梦里是y国。 她住在自己租的小公寓里,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得满屋都是暖洋洋的橙色。 谭仲樾坐在她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书,垂著眼,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 她那时候就是个舔狗。 每天变著法地想跟他贴贴,想凑近他,想闻他身上那种冷冽的香。 可他总是淡淡的,面无表情,像一本她永远读不懂的书。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愿意陪在她身边。 但她还是一腔孤勇地扑上去,凭著那点色心,执拗地想要得到他。 梦里他忽然抬眼,看向她。 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祝芙睁开眼,不知今夕何夕。 谭仲樾就坐在床边。 他换了家居服,灰蓝色的眼睛看著她,平静的,温和的,里面映著床头灯暖黄的光。 祝芙伸出手。 谭仲樾会意地俯下身。 她软软地勾住他的脖子。 “lys,你回来了?” 谭仲樾低头看她。 她眼睛雾蒙蒙的,脸上带著病后的苍白,嘴唇乾乾的,弯著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勾著他脖子的手没什么力气,就那么搭著,娇气得很。 他想起y国那些日子。 她也是这样。 每次看到他,就黏上来,要抱,要亲,要贴贴。 不管他什么表情,不管他回不回应,她总是笑眯眯的,热情得像一团怎么都扑不灭的小火苗。 他当时想,她真有意思。 她是这世间,他眼中,唯一的乐趣。 现在看她这样,他忽然觉得,那些日子好像又回来了。 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 祝芙心里美得冒泡。 她往他怀里拱了拱,喃喃地撒娇: “你今天好温柔啊…我喜欢。抱著我亲亲,好不好?求求你了。” 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 真乖。 谭仲樾伸手,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83.我爱你. 祝芙靠在他的臂弯里,被轻吻著额头,又被餵了点温水。 她乖顺地配合著,喉咙得到滋润,舒服了些,整个人窝在他怀里,浑身软绵绵的,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谭仲樾轻抚著她的背,享受著这一刻的温情。 她烧退了,额头温凉,身体软软地贴著他,终於卸下所有防备。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等她想起之前的事,估计还是会不高兴的。 或许,还是要攻心。 他低头看她。她闭著眼,睫毛安静地垂著,呼吸轻浅。 谭仲樾手捋了捋她鬢边散落的髮丝,將它们拢到耳后。 “芙芙,不要想太多了,好吗?留在我身边。” 祝芙已经有些清醒。 她知道这不是梦。 刚才那些话,那些动作,那些温柔,她都记得。 她没睁眼,也没说话。只是眼角落下一滴泪,顺著脸颊滑进他胸口的衣料里。 闹完脾气,被他这样温柔地包容著,她有点难堪,又有点羞。 可他怀里又香又暖。 她捨不得推开。 谭仲樾低头,吻了吻她眼角的湿润,又吻了吻她乾涩的唇瓣。 “芙芙,我爱你。” 祝芙心神俱震。 睁开眼,水汽氤氳的眸子对上他的。 他的眼睛看著她,灰蓝色的深处像是沉著一片安静的海,认真得让人不敢怀疑。 爱她? 他从来没有这样说过。 以前他也说过喜欢,说过在意,说过她很重要。但“爱”这个字,是第一次。 她的嗓子还嘶哑著:“真的?谭仲樾,你爱我什么?” 她像个傻子一样追问著,眼睛又酸又胀,想哭,又觉得感动。 心臟又紧又疼。 谭仲樾看著她。 她像一只竖起耳朵的食草小动物,既想靠近,又怕被嚇到。 他伸手,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你的问题很难回答,爱本来就没有原因。只是看到你,我就会觉得很好。” “这个世界上,能让我觉得好的人和事不多。大多数东西,对我来说,只是需要处理、需要应对的存在。但你不一样。你在我眼睛里,是唯一一个不同的。你让我想靠近,想占有,想让你留在我身边。这一生,我的伴侣,只能是你。” 祝芙知道他从不屑说假话。 他这样的人,没必要说,也不愿意说。此刻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在他心里这么重要。 她那些小情绪,在他这样郑重的剖白面前,忽然就变得很小,很小。 像沙滩上的脚印,一个浪打过来,就平了。 可她又开始想別的。 她爱他吗? 她喜欢他,依赖他,离不开他,看到他就开心,闻到他气息就安心。 这是爱吗?她说不清楚。 幸好,他没有问。 他只是抱著她,像抱著什么珍贵的东西。 祝芙把脸埋进他胸口,手臂环紧他的腰,把自己藏进他怀里。 接下来的两天,祝芙彻底痊癒。 谭仲樾也没有离开別墅。 偶尔在书房处理些工作,大部分时间都陪著她,吃饭,散步,洗澡,睡觉。 像个专属保姆,无微不至到让人髮指。 祝芙心情爽得要飞上天。 唯一煞风景的是小雨滴。 得知她病好了,每天发信息来催更,语气一次比一次夸张: 【芙芙老师,存稿还剩多少?看一眼我都怕开天窗!】 【你病好了吧?好了就快画!读者天天在评论区催!】 【再不开工我就去你家门口蹲著.jpg】 祝芙翻著存稿,確实不多了。 谭仲樾早出晚归去上班的时候,她就窝在书房里,对著数位板埋头苦画。 有时候一画就是半天,连水都忘了喝。 谭仲樾提醒过几次,让她注意休息。 她嘴上应著,转头就忘了。 后来他乾脆不说了。下班早了,或者晚上有空,他就走进书房,在她旁边坐下。 “我来帮你。”他说。 祝芙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来帮你画。”他在她身边坐下,看了一眼数位屏上的画面,“需要做什么?” 祝芙目瞪口呆。 一个霸总,帮她画少女漫画?这叫什么?大炮射蚊子?高射炮打苍蝇? “你…认真的?” 谭仲樾已经拿起压感笔,在手里转了转,试了试手感。 “反正閒来无事。”他说,“早点画完,你可以早点陪我。” 祝芙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好奇起来。 她还真想看看,这位什么都擅长的谭先生,画起少女漫画是什么水平。 她给他分配了点简单的活,背景的云朵,路边的花丛,还有一些重复的装饰线条。 他真的画得有模有样。 线条乾净,排线整齐,构图精准。 云朵蓬鬆柔软,花朵娇嫩可爱,放进画面里完全不违和。 祝芙沉默了。 这就是天赋吗?还是这世界上真的有人无所不能?她学了多少年才能画成这样,他一个从没接触过这行的,上手就像老手? 她忍不住问:“你以前画过?” “没有。”他头也不抬,“看过你画过几次,大概知道怎么回事。” 祝芙:“……” 她决定不再问。再问下去,她怕自己会怀疑人生。 谭仲樾低头勾勒著,神情专注。 他其实一直知道她在画什么。 这部少女漫画她画了几个月,画风梦幻,情节甜腻,核心大意无非是“真爱无敌”。 他从不看这种东西。 对他来说,这就像那些肥皂剧,浪费时间。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真爱无敌?现实里的感情,是权衡,是博弈,是责任。 尤其对於他来说,爱的根本,是占有。 他更奇怪的是另一件事。 “芙芙,你能画出这样充满爱意的作品,那你自己呢?你为什么不相信爱?” 祝芙正在描线的动作顿住。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確实能画出来。心动的瞬间,患得患失的心情,为爱奋不顾身的勇气,她画得得心应手,读者都说“甜到哭”。 可她自己呢? 她觉得自己很割裂。 她喜欢他。想他。 却又在时刻准备著抽身离开,时刻提醒自己“总有一天会结束”。 她画著“永远在一起”的故事,心里却从来不相信“永远”。 一边捨不得他,一边准备著离开。一边享受他的温柔,一边计算著退路。 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画。 84.有病了 谈情说爱真跟有病一样。 祝芙是这样跟陆嬋说的。 她把杯子里的咖啡一口闷了,苦得皱起脸。 然后放下杯子,双手捧著脸: “我觉得自己是个精神分裂患者。” 陆嬋坐在对面,慢悠悠地搅著自己的拿铁。 “他说爱我,我觉得是控制。他想照顾我,我觉得是看不起我。” 祝芙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瓮声瓮气的,“他夸我厉害,我觉得他在敷衍。他帮我画稿,我觉得他无所不能我更配不上他。他什么都做对了,我什么都想歪了。嬋儿,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这段时间她確实在反思。 一边画稿,一边想自己那些弯弯绕绕的情绪。黄设计师联繫她好几次,催她去拿戒指,她一直拖著。 不是忘了,是不敢。 戒指拿回来了,就得送出去。 送出去了,就像是真的把自己的心送出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她怕。 今天终於閒下来,第一件事就是约她的情感导师出来喝咖啡。 陆导师听她说完,慢悠悠地开口: “芙宝,你这不是有病,你是太害怕了。” 祝芙从指缝里露出眼睛看她。 “你害怕失去,所以不敢承认自己爱得要死。” 陆嬋一针见血,“你想要公平的爱,平等的爱。可他生来就是那样的位置,高高在上,掌控一切。他看你,是捧著怕摔了,含著怕化了。你呢?你觉得那是控制,是看不起,是因为你把自己放在『被俯视』的位置上。你越爱他,就越自卑;越自卑,就越不敢接受;越不敢接受,就越想逃。” 她看著祝芙的眼睛:“芙宝,你画了那么多爱情故事,难道不知道吗?爱本身就是不对等的。总有人爱得多一点,有人被爱得多一点。不是你算得清清楚楚、你一笔我一笔的买卖。你非要算平,那就不是爱了。” 祝芙沉思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在桌面上,照出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浮动。 她想逃,逃什么?逃到哪去? 陆嬋说的好像……都对。 她確实害怕。害怕失去,害怕受伤,害怕自己一头扎进去,最后摔得粉身碎骨。 所以她一直缩著,一直给自己留后路,一直提醒自己“別太认真”。 可认真不认真,是能控制的吗? 她已经认真了。认真得要死。只是不敢承认。 “你说得对。”她终於开口,“既然已经做好失去的准备,那不如……先好好爱一场。管它会不会分开,真分开了,再说。” 陆嬋挑了挑眉:“想通了?” “想通了。”祝芙点头,眼神坚定得可以入党,“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他爱不爱我,我自己感受。我喜不喜欢他,我自己知道。管他什么差距,管他什么未来,先爱了再说。” 陆嬋笑了,端起咖啡杯,隔空和她碰了一下:“这才是我认识的芙宝。” 祝芙也笑,笑完才发现陆嬋脸上那点笑意很快淡下去,眼神飘向窗外。 “你咋了?”祝芙凑近她,“情感导师也有困惑?工作的事?” 陆嬋从旅行回来后一直在找工作。 祝芙知道这事,也听她吐槽过些回,但是这年头工作不好找,好工作更难找。偏偏陆嬋又不差钱,高不成低不就,找得格外艰难。 陆嬋摇摇头,又点点头。 “工作的事,已经有眉目了。说好过两天去签合同。就是我哥打电话回来说…那个孩子,有眉目了。” 祝芙小心地问:“能找到了?” “嗯。我哥已经去外地核实了。” 祝芙突然不知道自己说些什么。 她蹙著眉看著陆嬋,欲言又止:“嬋儿……” 陆嬋摆摆手,打断她:“好了好了,你別这个表情。我真觉得这是好事,总比这么不上不下的提著心强。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有个结果了。” 她又扬起眉毛,脸上露出一点得意的神色。 “芙宝,你猜我的新工作是什么?” 祝芙眨眨眼,猜不到。 陆嬋洋洋得意地宣布:“我担的工作室!我担说,让我负责他所有社交平台物料的视觉统筹。所有!物料!统筹!你懂这是什么概念吗?” 祝芙:“懂,就是你可以每天舔屏,还不用交钱。” “不止!以后我就是他工作室的人了!他那些海报、宣传图、周边,都出自我手!万一哪天他火了,我就是御用设计师!” “他现在已经很火了好吧。” “那就更火了之后,我就是他发家史上的功臣!” 两人笑成一团。 笑完了,手挽著手,去黄设计师的工作室。 黄设计师的工作室还是老样子。推开那扇沉重的铜框玻璃门,檀香和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 黄设计师见到祝芙,说:“祝小姐,您可算来了。再不来,我都要以为您不要这对戒指了。” 祝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之前太忙,耽误了。” 黄设计师从保险柜里取出两个丝绒盒子,小心地打开,捧到她面前。 祝芙拿起女款,套在左手中指上。尺寸刚刚好。 样式也跟她的设计图相差无几,甚至比她想像的还要精致。 她付了尾款,道了谢,和陆嬋一起离开。 走出工作室,秋日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陆嬋挽著她的胳膊,“请问祝芙女士,您准备好送戒指的仪式了吗?” “我想好了。”祝芙说,“在山顶看日出,日出的那一瞬间,递到他手里。” 陆嬋罕见地沉默两秒。 “……就这?” “不好吗?” “好俗。”陆嬋直言不讳,“像十年前韩剧里的桥段。” 祝芙泄了气:“那你说怎么办?” 陆嬋想了想:“你在做恨的时候,突然塞他手里,说『给你的,戴上』。他肯定开心得要死。” 祝芙想像一下那个画面,如果她那时候送戒指,会不会被做恨做到下不来床…… “你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我是实话实说。”陆嬋耸肩,“你信我,他在乎的是你。你给他,他就开心。你就算用快递寄给他,他都开心。” 祝芙:“行叭,我再想想…但搞黄色的时候送戒指,万万不能!” 她还是有点节操的。 85.哈巴狗 晚上,祝芙去书房找谭仲樾。 他穿著深色睡袍,正襟危坐在书桌后。 听到动静,他抬眼,看到她探头探脑的样子,修长的手指朝她招了招。 祝芙就顛顛地跑过去了。 跑到一半她忽然觉得自己特別像只哈巴狗…他一招手,她就摇著尾巴凑过去,一点出息都没有。 但她脚步没停。 绕到书桌后,她就自觉依偎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著。 “忙完了吗?”她假装隨意。 谭仲樾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嗯。看你的需求。” 祝芙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面上还端著:“我想约你出去玩玩……可以吗?” 他低头看她一眼,直接说:“可以。玩几天?去哪?有计划吗?” 祝芙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还以为要费点口舌说服他放下工作。 “我们去看日出?”她试探著说,“山上或者海边?” 谭仲樾想了想:“订山顶的房间,免得你起不来。” 祝芙:“……” 他说得好有道理,她竟无法反驳。 她確实起不来。 凌晨四点爬山看日出这种事,想想就腿软。 她仰起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他的下巴刚剃过,光滑温热。 他的视线还盯著屏幕,似乎在回復什么。 祝芙窝在他怀里,扭了扭:“那我看看酒店,订好了跟你说?” 谭仲樾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好。” 祝芙靠在他怀里,掏出手机开始查酒店。 既然不用考虑价格,她直接往最奢侈的方向选。 国內那几个顶级的山顶度假酒店,她一个个翻过去,最后选了一个以“躺在床上看日出”著称的,风景视野最好的房型,价格贵得离谱。 反正不是她付钱。 她拿给谭仲樾看:“这个行吗?” 他扫了一眼:“可以。” “那我们两天后出发?机票我也一起订了?” “好。” 三言两语,行程就定下来了。 祝芙靠在他胸口,听著他心跳,心里7开始紧张期待起来。 出发前一天,方少嫻打来电话,约她一起去会所做美容,顺便说说话。 做美容好啊。 正好要告白,把自己捯飭得美美的,给他留个深刻印象。 “好呀姨母,我马上过去,您把地址发我。” 司机把她送到方少嫻约好的地方。 一家隱匿在市中心某栋老洋房里的私人美容会所,门口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低调的铜牌刻著花体英文。 祝芙刚走近,就有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迎上来,温声確认身份后,引她进去。 会所內部別有洞天。 走廊幽深,灯光暖黄,暗香浮动。 脚下是柔软的手工编织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墙壁上掛著几幅水墨小品,转角处有一处小小的山水景观。 工作人员將她引入一间休息室,奉上热茶和点心,轻声说谭太太稍后就到。 茶是明前龙井,杯子是薄胎青瓷,有些意趣。 祝芙刚喝两口,门就被推开。 “芙芙!” 方少嫻推门进来,身后跟著她的助理。 “姨母!”祝芙站起来迎上去,挽住她的胳膊。 方少嫻上下打量她,越看越惊喜。 这孩子气色真好,面色红润,眉眼舒展,之前那层若有若无的愁色一扫而空,整个人像被阳光晒透了,从里到外透著亮。 她又见祝芙的手腕戴著那只翡翠鐲子,配上天青色旗袍,温婉又得体。 “芙芙,你这不用做美容都美得很了。遇到什么好事了?” 祝芙知道姨母说的是什么。刚回国那阵,她確实总是藏著心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想通了。 既然暂时离不开他,那就好好享受。享受他的爱,享受他的好,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 至於未来?未来来了再说。 祝芙挽著方少嫻往里走,笑眯眯地说:“想著来见您嘛,心情好得很,气色自然就好了。” 方少嫻被她逗笑,点了点她的鼻尖:“就你嘴甜。” 两人跟著工作人员往里走。 走廊更深处,灯光更暗,空气中白茶的香气更浓了些。每隔几步就有工作人员安静地侍立,见到她们时微微躬身。 “芙芙,你穿旗袍好看的嘞。这身哪来的?料子不错,但版型还可以再讲究些。过几天我带你去见个做旗袍的行家,给你定製几件?” 祝芙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件,是她为了配姨母送的手鐲,专门去买的,確实不是高级货。 “好啊,姨母您把师傅介绍给我就行,我自己也能去。” 方少嫻故作遗憾:“哎,还想体验一把打扮闺女的感觉呢,芙芙你都不给我这个机会?” 她说得可怜。 祝芙立刻心软。她知道姨母没有孩子,一直把她当亲闺女疼。这点小小的愿望,怎么能不满足? “好好好,都听您的。”她赶忙答应,“您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我全听您的。” 方少嫻笑起来,她就知道这孩子容易心软。 她拍了拍祝芙的手,“今天姨母带你好好体验一番,从脚底板美到头髮丝,保证你容光焕发。” 祝芙趁机问:“那我能换个髮型吗?或者染个顏色?” 方少嫻迟疑一下。 她那一辈的人,总觉得染髮伤发质,自然黑最好。 但她不想拘束祝芙,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等下给我们芙芙看看,有什么適合她的。” 工作人员应下,引她们进入一间宽敞的美容室。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祝芙彻底体验一把什么叫“贵妇美容”。 从足浴开始,全身去角质,精油按摩,面部深层清洁,面膜护理,手部护理…… 她躺在柔软的美容床上,被各种温热的、清凉的、滋润的东西涂抹全身,舒服得差点睡过去。 以前她和陆嬋也去过很多次美容院,但明显跟这次的体验相差一个档次。 “太享受了……”她闭著眼睛嘟囔,“姨母,您平时都这么过吗?这日子也太神仙了。” 方少嫻:“你喜欢就好。以后想来就来,记在姨母帐上。” 祝芙想,等离开的时候,问问价钱,她也办张卡得了。 86.想挑衅 做完全身护理,两人转到髮型区。 工作人员拿来好几本髮型图册,又根据祝芙的脸型和发质给出建议。 祝芙挑挑拣拣,订了方案。长度剪短一点,发尾烫成大卷,染个蜜糖色。 剪、烫、染,一套下来又花了两个多小时。 等全部弄完,祝芙对著镜子,差点没认出自己。 每一寸髮丝都蓬鬆又慵懒,衬得她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她左看右看,满意得不行。 “好看。”方少嫻站在她身后,笑得和蔼,“我们芙芙真是怎么打扮都好看。” 祝芙回头看向方少嫻。 方少嫻比母亲大三岁,如今也年过五十,可看著也就三四十岁的模样,五官精致,身段纤细,再加上常年抱病带来的柔弱气质,往那儿一站,恰如西子捧心。 怪不得谭四爷当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祝芙就赶紧甩开。 不能想,不能想。 在心里议论长辈这种事,太不尊重了。 “姨母也很美。”她认真地说。 方少嫻笑起来,眼角的细纹都漾著温柔:“好了,我们不要互相吹捧。” “我说真的。姨母,咱们消磨了一下午,您请我美容,我请您吃晚饭好不好?我知道附近有家私房菜,清淡养生,適合您。” 方少嫻:“好啊,我正好想跟咱们芙芙多待会儿。” 晚饭吃得慢,两个人聊了很多。 从祝芙小时候的事聊到她母亲,从方少嫻年轻时的演艺生涯聊到现在谭家的那些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方少嫻试探著问起她和男友的事,祝芙坦然说一切都好,关係更进一步。 方少嫻只得暂时歇了心思,等以后再说。 吃完饭,喝了茶,方少嫻才放她走。 祝芙回到家时,已经快九点。 谭仲樾已经回来。 他穿著家居服,坐在臥室靠窗的单人沙发上,腿上放著平板,正在处理工作。 听到动静,他抬起眼。 目光淡淡的,辨不出喜怒。 一看到他面无表情,祝芙心里生出几分忐忑。 新髮型,新发色,一下午没回他消息,她又在试探他的底线。 她想看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是会皱眉,会不悦,还是会像以前那样,用爹系口吻说些让她不爱听的话? 她跃跃欲试。 她很想知道,这个男人到底能纵容她到什么程度。 祝芙站在门口,没动,就那么看著他,眼里的挑衅藏都藏不住。 谭仲樾有些想笑。 她站在那,像一只刚刚偷吃完小鱼乾的猫,明明心虚,却还要硬撑著扬起下巴看他。 她又来试探他。 一次又一次,总想看看他的底线在哪里。 可他还有什么底线呢? 他早就没了底线。 从她第一次闯进他视线的那一刻起,他的底线就一点一点往后撤。她撒娇,他退;她闹脾气,他退;她生病躲著他,他连夜飞回来;她说要走,他低声下气地哄。 他退到现在,退无可退,只剩下一个念头,只要她开心,只要她不离开。 他合上平板,靠在沙发里,看著她。 祝芙耐心一向很差,见他半天没反应,她故意扭著屁股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低头俯视他。 “谭仲樾,我这样好看吗?” 谭仲樾看著她。 她下午换了新发色,蜜糖一样的暖棕,发尾微卷,衬得她愈发嫵媚。 天青色旗袍,腰身纤细,站在那里,像一株刚被雨水洗过的青竹,又甜又娇。 他轻轻嘆了口气。 “好看。” 嘆气的瞬间,他眼瞼半合,长睫微颤。 那副模样,美得让人心悸,又带著一种说不清的诱惑。 祝芙想,他才好看呢,好看得让她想犯罪。 討厌! 他肯定是故意在勾引她! 她走近一步,靠进他怀里,手指绕著他的家居服领口。 “你以前不是不许我染髮吗?” 谭仲樾伸手,捻起她肩头的一缕髮丝,指腹轻轻摩挲著。 “以前也不是不许,只是担心染髮剂对身体不好,你在国外,那些陌生的地方,万一过敏不舒服,国外那医疗环境…”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祝芙撇撇嘴,根本不信。 狗男人,敢做不敢当。 以前觉得她好欺负,就不许她这不许她那。 现在知道她硬气,知道她敢跟他闹,就又换一套说辞。 什么担心身体,什么不在身边,都是藉口。 她心里哼哼著,眼里的挑衅意味更浓。 谭仲樾看穿她那点小心思,伸手將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他的气息瞬间包围她,冷冽的,温热的,侵略性的。 “都可以。你高兴就好。” 祝芙反问:“什么都可以?” 她说著话,还不忘了用鼻尖去蹭他的下巴,髮丝蹭在他的脖颈上,痒痒的。 谭仲樾低头看她。 她眼睛里带著狡黠的光,像藏著小鉤子,一下一下勾著他心底最软的那块地方。 可爱得让他有点忍不住。 他没解释,低头吻住她的唇。 祝芙下意识地回应他。 亲了两下,她伸手去推他的胸膛,推著推著,手指还不老实地摸了两把。 “走开走开,”她嘟囔著,手指却攀上他的喉结,轻轻扣住,“你想亲就亲吗?” 她的指尖抵著他喉结那块脆弱的皮肤,感受它在自己指腹下上下滚动。 那感觉让她心跳加速,又有点小小的得意。 这人浑身上下都硬邦邦的,只有这里,是软的。 她看著他的眼睛,眉毛扬起:“你还没解释,什么叫『都可以』?” 谭仲樾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幽深得像一潭水,暗流涌动,却又平静无波。 他的喉结在她指腹下又滚了一下。 “你做什么都可以,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祝芙来了兴致。 “真的?” 谭仲樾神色自若,纵容著她將自己的衣领扯得更开,露出一片胸口。 他喜欢她这样,喜欢她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喜欢她对他有想法,有行动,有索取。 “嗯。”他说。 祝芙得了便宜还卖乖,气势十足地宣布:“那你今晚,一下都不许动,我要让你求饶。” 谭仲樾差点笑出来。 她又在说大话。 上次说这话的人,最后哭著求他的是谁? 他配合她:“你说的。我一下都不动?” “嗯嗯!”祝芙点头如捣蒜,已经在脑海里脑补他求饶的画面。 谭仲樾想,等下她自然会求著他动的。 他將她抱起来,往床边走。 “好。” 祝芙指了指浴室的方向:“我还没洗澡。” 谭仲樾脚步没停。 “等下洗。” 87,男妈妈 出发的行李是谭仲樾收拾的。 他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连收拾行李箱也不例外。 祝芙裹著被子瘫在床上,看他手里拎著她那几件泳衣。 “酒店有私人泳池。你带哪件?” 祝芙视线在那几件泳衣上转了一圈,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都行。” 谭仲樾从那几件里拎出一件布料最少的,举起来给她看。 “这件?” 祝芙难得红了脸。 那件她一直没敢穿的,布料少得可怜,穿了比不穿还让人脸热。 “行、行叭。” 谭仲樾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到衣帽间。 祝芙刚刚试图观察他的脸色。 看不出什么。他大多数时候都是面无表情的,很少会有特別的情绪,除了在床上... 但她心里总有点虚。 昨晚的事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放大话,说要让他求饶,结果求饶的是谁,他们俩都心知肚明。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她失態,溃不成军...他倒好,全程服务意识满分,事后还亲著她汗湿的额头夸她可爱。 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总担心他会藉机嘲笑她。 可他什么也没说。 一如既往,平静,温柔,纵容。 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那点羞耻心都快没了。 磨蹭了一会儿,她裹上真丝睡袍,溜达去衣帽间。 谭仲樾正站在她的內衣抽屉前,手里拿著一件轻薄得近乎透明的蕾丝,似乎在研究。 “我、我自己收拾!”她伸手去抢。 谭仲樾看她一眼,把那件蕾丝放回去,顺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免得她冲太快摔倒。 “你去换衣服,收拾一下。不耽误出发。” 祝芙这才想起下午的飞机,看一眼时间,差点跳起来。 “哎呀!来不及了!” 她转身就往浴室跑。 洗漱,护肤,化妆,换衣服,一通兵荒马乱。 临出门前,趁谭仲樾不在身边,她飞快把那两枚戒指装进绒布首饰袋里,塞进自己外套口袋。 她又按了按,確认不会掉出来,才若无其事地走出去。 一路上她都有点紧张。 口袋里藏著个小秘密,时不时就想去摸一摸,確认它还在。 大部分时候,她都在把玩谭仲樾的手指,捏他的指节,摩挲他的掌心,拿自己的手指和他的比长度。 但每隔一会儿,她就忍不住摸摸口袋,確认那小东西还在。 谭仲樾何其敏锐。 她第二次摸口袋的时候,他的视线已经跟了过去。那个口袋不大,装不下手机,也不是她平时放东西的习惯位置。 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是给他的礼物。 他期待著她什么时候拿出来,以什么样的方式。 飞机落地时,天已经黑了。 酒店在山顶,车子沿著盘山公路一路向上,最后停在一栋依山而建的建筑前。 客房人员负责运送行李,谭仲樾牵著祝芙的手,先去顶楼餐厅吃晚饭。 餐厅的景观极好,整面落地窗对著远处的山峦,墨蓝的天空上掛著几颗疏星,淡月如鉤,山影重重。 祝芙有点庆幸:“lys,明天会是个好天气,一定有日出。” 谭仲樾坐在她对面,眼尾是放鬆的笑意。 “嗯。如果你想出去看日出,等下吃完饭,我们早点休息。” 祝芙点头:“嗯嗯!” 侍者端上前菜,送来一瓶冰在桶里的香檳。淡金色的酒液倒进高脚杯,细密的气泡缓缓上升。 谭仲樾將自己面前那份切好的食物推到祝芙面前,是某种需要复杂处理的鱼类,他已经帮她剔了刺,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 “尝尝。” 祝芙低头吃了一口。 “好吃。”她弯著眼睛,又端起酒杯。香檳带著淡淡的花果香,她没忍住,几口就见了底。 旁边的侍者立刻上前,重新为她斟满。 谭仲樾等侍者离开,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就算度数低,你再喝几口,明天很大概率起不来床。” 祝芙看了看那杯酒,又看了看他,悻悻地放下杯子。 她就是这样,又菜又爱玩。这酒喝著確实不错,但她没有再碰。 吃完饭,两人回到房间。 房间比她想像的还要奢侈。 整面落地窗正对著东方,明天日出的时候,阳光会毫无遮挡地洒进来。 窗外的露台上摆著遮阳伞和躺椅,旁边是波光粼粼的恆温泳池。 祝芙走到露台上,倚著栏杆,看著外面的夜色。 月光洒在山脊上,像铺了一层银霜。夜风带著山间的凉意扑面而来,夹杂著草木和露水的气息。 她想起旅行攻略上说的,山顶有专门的观景台,视角更开阔,看到的日出也更壮丽。 明天要不要去呢? 谭仲樾从身后走过来,轻轻抱住她。 他今天穿著休閒的针织衫,不再是平时那些挺括的西装,怀抱温热又柔软。 “喜欢这个地方?”他问。 祝芙顺势靠近他的怀里,他的体温一点点把自己包裹起来。 “还好。就是觉得…有点空旷,有点寂寥。” 她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山太大了,夜太静了,月光太冷了。她一个人站在这里,好像隨时会被这片辽阔的天地吞没。 但他的手抱著她,他的胸膛贴著她的后背,他的心跳隔著两层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刚才那点若有若无的孤单,一下子就散了。 像一艘漂泊的小船,忽然被收进港湾。 安全感爆棚。 她忍不住蹭了蹭,把脸埋进他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身上还是那个味道,清冽的,冷感的,却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像回归男妈妈的怀抱。 斯哈斯哈。 祝芙手臂环住他的腰,抬起脸,下巴搁在他胸前,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谭先生,游泳吗?” 谭仲樾侧头看了眼泳池边的控制面板,当前水温:二十八度。 “可以,”他说,“时间还早。” 祝芙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口,飞快地跑回房间。 等她再出来时,已经换好泳衣。 纤细的带子绕过脖颈,后背几乎全露,腰侧也是鏤空的。她肤色白,被深色的泳衣一衬,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祝芙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一心想著下水,踩著泳池边的台阶试探著下去。 水温正好。 她鬆开扶手,慢慢划动起来。 她蛙泳勉强能游几圈,换气还不太顺畅,动作也不太协调。 88,惜字如金 谭仲樾没有立刻去换衣服。 他站在泳池边,就那么看著她。 她游得很慢,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偶尔呛一下,就停下来咳两声,然后继续扑腾。 像只笨拙的小鱼,游几下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芙芙,你喜欢游泳吗?” 祝芙停下来,踩水踩得有点狼狈,但脸上带著笑:“喜欢呀!” 谭仲樾:“那我们搬家?我记得有几处房產带泳池。h市有一处,室內室外都有。y国也有,比这个大一些,景观好些。你想去哪个城市?” 祝芙差点呛水。 她手忙脚乱地稳住自己,咳了两声,瞪圆眼睛看他:“你……你说什么?” 谭仲樾眉头微蹙,往池边走了一步,確认她站稳了,才鬆了口气。 “站稳些。” 祝芙游到岸边,朝他伸出手。 谭仲樾以为她要上来,往前一步,准备拉她。却感觉到一股来自她的拉力,她握著他的手,用力往下拽著,嘴角还带著坏笑。 他没有抵抗。顺势被她拉进泳池。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谭仲樾在水中站定,捋了捋湿透的头髮,露出额头。髮丝贴在他额角,水珠顺著他的眉眼滑落,滴在下巴上。 他笑了:“你呀。” 祝芙討好般抱住他的腰,“lys,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他听不懂她那些稀奇古怪的网络梗,但“朕”这个字他是懂的。 她在自己面前,確实像个国王,想怎样就怎样,而他是那个被她“临幸”的臣子。 他又问了一遍:“你想去哪里住?” 之前选择陪她在h市住,是因为她习惯这里的生活,有方少嫻,有陆嬋,有她熟悉的圈子。 他自己是无所谓的。他没有“家”的概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若是没有她,他住在酒店,住在办公室,住在任何一个暂时停留的地方。就连h市那栋別墅,也是她回国后才住的,之前他可能一年都去不了一次。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想和她有个家。 祝芙想了想,“还在h市,好吗?”又有点不好意思:“你呢?你想住哪里?” “都好。”他说,“你喜欢就行。”有她在的地方,才是他愿意停留的地方。 谭仲樾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我去换泳衣,等下陪你游一会儿。顺便打个电话给助理,让他们安排收拾一下那边的房子。等回去,我们就搬过去。” 祝芙点点头。 他向来惜字如金,可对她,总是多了几分耐心,愿意解释,愿意说很长的话。 看著他走进屋,她继续在水里慢悠悠地游起来。 没过多久,谭仲樾换好泳裤,从屋里走出来。 祝芙的视线立刻黏上去,宽肩,窄腰,人鱼线收得很紧,往下是…… 她视线往下移了一点,又移了一点。 翘。很翘。 祝芙心里的小人在疯狂跺脚:斯哈斯哈,男子汉大屁股,真不错。 谭仲樾在她赤裸裸的目光注视下,不紧不慢地走进泳池。水漫过他的小腿,膝盖,腰腹。他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像小鉤子一样黏在他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那副模样,对他来说是多大的一种考验。 她靠在池边,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侧,眼睛水光瀲灩,里面全是他的倒影。 他有时候觉得她说得对。 他確实很装。 装模作样,端著禁慾的样子,不过是不想在她面前太掉价。 但向来自持如他,只是平静地走进水里,朝她游过去。 祝芙凑上来:“你陪我游!我们比赛,看谁游得快!” 谭仲樾看她一眼:“你会什么泳姿?” “……蛙泳。” “那比什么?” “比……你让我二十秒?” 谭仲樾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来吧。” 最后当然是她输了。 但他全程都在她旁边游,不快不慢,刚好能让她看见,又刚好不会超过太多。 玩了好一会儿,她终於累了,扒著池边喘气。 他游到她身边,催她:“上去洗澡吧,別泡太久。” “你呢?” “我再游两圈。” 祝芙乖乖爬上岸,披上浴袍进了屋。 谭仲樾又在泳池里游了几圈。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些许躁动。 他想著她刚才消耗不少体力,晚上应该能早点入睡。 可他没想到的,躺到床上,祝芙怎么也睡不著。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滚来滚去,一会儿把脚翘到他腿上,一会儿把脸埋在他肩膀蹭蹭。蹭著蹭著,手就伸过来了。 伸进他的睡衣里。 四处摸。 摸来摸去。 谭仲樾按住她的手,嘆了口气。 “明天真要在床上看日出?” 祝芙无辜地说:“可能……精神太亢奋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著她的耳垂,轻轻吻了一下。 “需要帮忙?”他的声音很低,若有若无地暗示著。 要是平时,祝芙可能就顺著他闹下去了。 但此刻,她心里冒出另一个念头。 “lys,如果可以,我想听听关於你的事情。” 那些她以前不敢问的,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差距太大的东西。 她现在,想知道关於他的一切。 谭仲樾:“想听什么?” “都可以,”她说,“隨便说点什么。你小时候啊,家里啊,上学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谭仲樾沉默几秒,像是在整理思绪。 最后他选择一个最简单的起点—— “我母亲是家族独女。” “她是侯爵,继承她父亲的爵位。后来她遇到我父亲,谭家的长子,两人在y国结婚,生下我。” 他没有细说父母的事,轻描淡写地带过。 “我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母亲身体不好,一直住在s国的疗养院,到现在也是。如果你愿意,我隨时可以带你去探望她。” 祝芙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他继续说下去。 “我小时候一个人住在y国的城堡里。那是我母亲的家族產业,歷代侯爵的居所。外祖父去世后,城堡就空了下来。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和管家、家庭教师在一起。上学也是,贵族子弟那种学校,人不多,规矩多,那些经歷…乏善可陈。” 祝芙忍不住问:“一个人?没有朋友吗?” “有。”他说,“但不多。现在偶尔联繫,也是为了工作。” “后来呢?” “十八岁继承爵位,”他继续,“十九岁大学毕业。之后接手家族產业,也进入谭家处理一些事务。” 他说得简单,寥寥几句带过十几年。 “后来,就遇到你了。”他最后总结。 祝芙听得很认真,一直没有插嘴。 等他说完,她才开口: “我的天哪……您还有爵位?” 谭仲樾看著她那副震惊的样子,觉得有点可爱。 “嗯。” “那城堡呢?古堡?是真的那种古堡?有塔楼有吊桥的那种?” “没有吊桥,”他说,“但有塔楼。很大,年代很久,维护起来很麻烦。” 祝芙趴在他胸口,双手撑著他的胸膛,整个人都兴奋起来:“长什么样?有花园吗?有护城河吗?有那种很长的走廊,墙上掛著歷代祖先的画像吗?有公主住的房间吗?” 谁还没个公主梦呢? 她看过童话,自然也幻想过自己住在城堡里。 可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居然真的在城堡里长大。 89,求婚吗? “有花园,走廊掛的油画,护城河已经干了。公主住的房间…大概有,但我不確定哪间。” 谭仲樾说:“想去看看吗?” 祝芙兴致昂扬:“我想去!” 她又想起另一件事。 “你十九岁就大学毕业了?难道你是天才?” 从日常相处就能看出来,他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学什么都快,好像这世上就没有他搞不定的事。 她一直觉得他只是聪明,没往那方面想。 现在想想,聪明和天才,还是有区別的。 谭仲樾看著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说:“天才算不上,只是智商可能略高一些。” “略高是多高?” 他报了一个数字。 祝芙自己以前也测过,一百出头。仅仅是普通人的水平。 她忽然不想说话了。 有钱,有势,有爵位,有城堡,有她八辈子都赶不上的智商。他什么都有,什么都厉害,什么都轻轻鬆鬆就能做到最好。 她呢? 智商普通,家世普通,除了会画点画、能逗他开心,还有什么? 她闷在他怀里,半晌没吭声。 谭仲樾见她那副蔫蔫的样子,“怎么了?” “没什么。”她闷闷地说,“就是忽然不想说话了。” “芙芙。” 闷闷的一声:“嗯。” “那些都不重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又闷闷的一声:“哦。” 她越躲越深,只能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他伸手把她又往怀里带了带。 “我那些东西,生来就有,但你不一样。” 她没动。 “你画的那些东西,是你一笔一笔画出来的。你的读者喜欢你,是因为你画得好,是你自己努力挣来的。” 他感觉到她埋在他胸口的脸,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胸膛。 谭仲樾再接再厉地哄:“我有的那些,改变不了什么。你在我身边,才是我最想要的。” 她终於开口:“……你说话真好听。” 他笑。 “但你智商確实太高,”她又补了一句,“我有点不想理你。” 他没忍住,笑出声。 祝芙从他胸口抬起脸,瞪著他:“你还笑!” 他敛了笑意,低头看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溢满温柔。 “好,不笑。”他说,“明天日出还要看吗?还是就窝在被子里生闷气?” “看!”她顺势吃了一口豆腐,才颐指气使,“你快哄我睡觉!” 智商高又怎样?他现在还不是被她拿捏。 管他什么天才不天才,现在是她的。 谭仲樾低头看著她睡著的样子,很久没有移开视线。 她说想了解他的事,问他的童年,问他的过去。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她...越来越在乎他了。 —— 凌晨,天还蒙蒙亮,祝芙的手机闹钟响了。 她挣扎著从谭仲樾怀里爬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谭仲樾也醒了。 他看看时间,又看看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试图去揽住她的腰。 “还早,离日出还有一会儿。” 祝芙从床上爬下去,头也不回:“女孩子的事情你別问。” 浴室里,祝芙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化妆。时间紧迫,她只能简化流程——粉底,眉毛,口红,但为了今天的大日子,她还是多花了几分钟画好眼妆。 换好衣裙,她对著镜子照了照,还算满意。 谭仲樾也收拾好,从衣架上取下她的外套,给她披上。 “外面冷。” 两人沿著观景台的步道往上走。 天色已经亮了些,东方的天际泛著浅浅的鱼肚白,启明星还掛在天边,又大又亮。 四周很静,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鸣。 祝芙看天,看地,看路边的野花,看远处的山影,就是不敢看他。 谭仲樾的食指扣上她的手腕內侧,她的脉搏在那里跳动,很快,一下一下撞在他指腹上。 他不忍心见她这么忐忑。 “等下看完日出,”他提议,“吃完早饭,我们在附近逛一逛?” 祝芙果然被转移注意力。 “好啊好啊,我带你去逛。我看了好多攻略,知道哪里好玩哪里好吃。” “嗯。” “可是…不会耽误你工作吧?明天下午就得回去了。” “没事。” 他握紧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观景台到了。 这是一处突出的崖壁,四周没有遮挡。放眼望去,群山起伏,像一幅没有边界的水墨画。 天边那抹鱼肚白正在慢慢变亮,从浅白到淡粉,再到浅浅的橙。 祝芙摸了摸外套口袋。 还好他想起来给自己穿外套,不然她紧张得都差点忘了戒指。 她偷偷看他。 他也正好在看她。 两人的视线撞上,她飞快移开,耳根有点热。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转过头,和她一起望向东方。 天边,那抹橙红色越来越亮,像有人在幕后点了一把火。 太阳露头了。 先是小小的一弧,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圆。 金光倾泻而下,洒满群山,洒满云海,洒满整个天地间。 鸟鸣声忽然多了起来,整个世界在这一刻被唤醒。 祝芙看著那轮初升的太阳,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人生短短三万天,她何必纠结那些有的没的。能和他在一起,能站在这里看日出,能拥有此刻,就已经很好了。 珍惜眼前人。 她转头看向谭仲樾。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被阳光映照,瞳孔里仿佛有金色的光点在跳跃。他站在光里,周身像笼著一层神圣的光晕,高高在上,遥不可及,恍如神祇。 祝芙好几秒被摄了魂。 她愣愣地看著他,另一只插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握著那个首饰袋,手心全是汗。 谭仲樾也看向她。 对他来说,这世上的美景都乏味无趣。山川湖海,日月星辰,在他眼里不过是需要计算时差和气候的数据。 她才是他眼里唯一的风景。 她站在晨光里,眼睛被映成琥珀色,睫毛上落了一层金粉。 他看出她眼底的挣扎,看出她的欲言又止。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著。 像最有耐心的猎人,等他的猎物自己走过来。 祝芙终於下定决心,拿出首饰袋。手指有点抖,拉了好几次才拉开抽绳。 她把男戒倒在掌心,郑重地递过去。 “送给你。” 谭仲樾定定地看著她。 他早就知道... 但这一刻,真正看到她递过来,他的心臟还是狠狠跳了一下。加速的、发紧的悸动。 “你在跟我求婚吗?” 90,新的开始 祝芙有点慌:“不不不,还不至於。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我愿意和你一起,不管以后...” “芙芙。” 他出声打断了她。 他只想听到这里,不想听她后面那些內容,不管是什么。 她愿意和他一起,这就够了。 谭仲樾把自己的左手伸到她面前,手指微微张开。 “麻烦你给我戴上。” 祝芙手指还有点抖,有点凉。 她托著他的手,把那枚戒指慢慢套进他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 谭仲樾垂眸看著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眼,看著她的眼睛。 “你的呢?” 祝芙下意识摊开掌心,那枚女戒还躺在那里,等著他给她戴上。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谭仲樾也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枚戒指。 很大。 主石是一颗蓝钻,周围镶著一圈白色碎钻,衬托得那颗主石愈发璀璨。 祝芙看著那枚戒指,又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掌心里那枚朴素的女戒。 “我……你……” 她期期艾艾,话都说不完整。 谭仲樾捏著那枚钻戒,递到她面前。 “那,我可以跟你求婚吗?” 他灰蓝色的眼睛像被阳光融化,温柔得不像话。那双眼睛看著她,里面只有她。 祝芙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发疼。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想不了,只有一个念头在反覆迴荡。 他在求婚。他在求婚。他在求婚。 她终於喘过气来,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还没有跪下…” 等等! 她怎么能提这种要求?万一他不肯呢?万一他觉得她事多呢? 可还没等她收回这句话,谭仲樾已经退后一步,单膝跪下。 在观景台的木板上,在朝阳金色的光芒里,在她面前,他单膝跪地。 晨光落在他肩头,他仰著脸看她,那姿態,是臣服,是祈求,是把所有的骄傲都放低。 他微微抬高那枚戒指:“现在,我想请祝芙小姐嫁给我。” 祝芙咬紧了下唇。 他跪过。在她面前跪过很多次。 在床上,在各种私密的时刻,那是他们之间的游戏,是情动时的臣服。 昏暗的灯光里,他跪在她身前,用嘴唇和手指给她一切。 那些时候她也心跳加速,也浑身发烫,但和现在不一样。 现在是天地之间。是光明正大的,没有任何遮掩的。 她惊得说不出话,眼眶开始发酸。 谭仲樾再次开口:“你愿意成为我的合法妻子吗?” 祝芙看著那枚戒指,那么漂亮的蓝色,在日光下流转著华彩。 她想,来吧。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这么漂亮的戒指,合该是她的。 她眨了眨睫毛,眼泪落下来。 缓缓伸出手。 谭仲樾没有动,只是看著她,轻声说:“你还没有回答我。” 一切都正好。 朝阳正好。 鸟鸣正好。 山风正好。 一切都是新的。 新的一天,新的人生,新的开始。 祝芙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那股又酸又甜的东西。 她看著那张让她无数次心动的脸。 “我愿意。” 谭仲樾的眼睛亮起来。那亮度像日出,像她从未见过的星辰。 他將那枚钻戒套进她的无名指,托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印下一个吻,虔诚而坚定。 “谢谢,我很荣幸。” 祝芙又没忍住,眼泪再次落下。 谭仲樾缓缓站起身,抹去她的泪水,將她拥进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得像怕她跑掉。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 “谭仲樾。”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很久了。” 很久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她第一次出现在他视线里?从她笑著扑进他怀里?从她说“我好喜欢你”的时候?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很久以前,他就想要这一天。 想要她属於他。 朝阳越升越高,金色的光芒洒满整个观景台。 群山连绵,云海翻涌,天地间一片壮丽。 而他们站在光里,紧紧相拥。 两人拥抱了很久很久。 久到祝芙怦怦直跳的心慢慢安静下来,久到眩晕感散去,久到她重新找回自己傲娇的小情绪。 她伸手,捏了捏他腰侧的软肉。 “你大坏蛋。都不给我做心理准备的时间。还不能拍照留念。” “我设计了在海滩的求婚仪式。”谭仲樾低头看她,手指梳理著她被风吹乱的髮丝,“但,你先给了我惊喜,我不想再等。” 他又补充:“如果你不介意,下个月我们去海边?我补给你。” 祝芙哼哼唧唧地靠在他胸口:“再来一次就没有这么惊喜了……” 嘴上这么抱怨,心里其实甜得冒泡。 原来他一直在准备仪式...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退出来。伸出手,把那枚女戒套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无名指上,示意谭仲樾摊开手掌。 “手伸出来。” 谭仲樾照做。 她把双手放上去,两枚戒指並排躺在他掌心,在晨光里交相辉映。 “快,拍照!”她指挥他,“嘿嘿,还好我们有四只手...” 谭仲樾一手托著她的双手,另一只手举起手机,按照她的指令调整角度,按下快门。 祝芙凑过去看成品,几张都还不错。 “我好开心啊,谭仲樾。” 她踮起脚,吻上他的唇。 像被求婚戒指启动某个热情的按钮,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来释放心底翻涌的情绪。 谭仲樾心满意得,配合著她的节奏,任由她亲。 等亲够了,她就拿过手机,对著几张照片反覆比较,选了两张角度最好的,修好图。 点开朋友圈,配文:【(*^▽^*)今天有了一个未婚夫。】 又点开博客和短视频软体,复製同样的文字,配上同样的照片,一键发送。 谭仲樾在背后揽著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看著她操作这一切。 他爱极了她这副模样。 昭告天下,宣告他是她的。 他侧过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祝芙正刷著刚发出的动態,被他一亲,连忙问:“我早上化妆了!妆花了吗?” 谭仲樾又亲了一口,这次亲在她嘴角。 “花了也很可爱。” 祝芙苦著脸,摸了摸脸,不知道是真花了还是他故意逗她。但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肚子忽然咕嚕一声,提醒她一个重要的事实。 她快要饿扁了。 “走吧,未婚夫。我想回去吃饭。” “未婚夫”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新鲜的、雀跃的甜。 谭仲樾任由她拉著,“想吃什么?” “不知道,回去看看酒店早餐有什么。反正你请客。” “好。” 祝芙走在他前面,牵著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著等下要吃什么、回去要补觉、下午要去古镇逛、明天什么时候退房... 谭仲樾跟在她身后,听著她的念叨,偶尔应一声,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还有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蓝钻。 他送过她很多珠宝,但这一件,最特別。 91,大同小异 整个白天,祝芙过得心满意足。 她收了手机,一门心思带著谭仲樾按攻略走。 酒店有接送服务,从山顶到半山腰的古镇,一路顺畅,並不觉得累。 古镇商业化得厉害,满街都是大同小异的特產店。 她没有买那些千篇一律的纪念品,只在一家手工瓷器店挑了几件小玩意儿,一只歪著头的小猫摆件,一个釉色温润的茶杯,还有一对憨態可掬的小鸟。 放在书桌上正好。 谭仲樾难得放下工作,全程配合。 牵著她走过长长的迴廊,给她拍照,听她对著攻略指手画脚。偶尔有电话进来,他接起说几句,很快掛断,又回到她身边。 “你忙的话可以先去处理。”她说。 “不用。”他牵起她的手,“陪你。” 祝芙就笑起来,继续拉著他往前走。 也许是因为心情好,她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路边的野花,屋檐下打盹的猫,巷口卖糖水的老婆婆,甚至连那些千篇一律的义乌小商品,在她眼里都多了几分可爱。 她甚至拉著谭仲樾拍了好几张合照,站在古井边的,趴在栏杆上的,还有一张是他低头看她笑的时候被偷拍的。 “这张好。”她看著手机里的照片,“你看起来很温柔。” 谭仲樾看了一眼,捏了捏她的手。 手机一直在口袋里震动。她没看,懒得看。 只抽空瞄了几眼微信。 陆嬋的反应最激烈。 【臥槽???】 【那么大个鸽子蛋???就华丽丽戴上了???】 【你人呢???出来说话!!!】 【@祝芙 @祝芙 @祝芙你订婚,我特么比你还激动,心一直在跳!】 【你不会要结婚了吧???】 后面跟著十几条,全是震惊的表情包和问號。 宿舍群也炸了。 陆嬋发现后就第一时间@了万桑桑和夏真,三个人开始疯狂討论。 万桑桑:【结婚有什么好?一个人不香吗?】 夏真:【就是就是,结婚就是爱情的坟墓】 陆嬋:【你们俩別酸,人家那是鸽子蛋,你们的坟墓有鸽子蛋大吗】 万桑桑:【……】 夏真:【……】 陆嬋:【芙宝就是恋爱脑本脑,鑑定完毕】 祝芙看得直笑。 方少嫻的消息来得晚一些,语气也稳重得多。 【芙芙,是订婚了吗?怎么没有仪式?男方那边重视吗?】 祝芙想了想,回覆:【姨母,仪式不重要,我现在確定是他。】 方少嫻那边没再回,可能在忙。 她又简单回了陆嬋和小群几句:【?(?>?<?)?在外面玩呢,晚上细说】 然后就把手机又塞回口袋。 晚上回到酒店,谭仲樾说要去处理工作,让她自己玩会儿。 祝芙乖乖点头,换了衣服,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终於掏出手机。 微信,99+。博客,99+。短视频软体,99+。 她先点开微信。 小群的聊天记录已经几百条,陆嬋的头像上掛著几十条消息,方少嫻的对话停在下午,小雨滴发来一句【恭喜。顺便催更。】 祝芙:“……” 还有,陈鹤卿? 她点开看了一眼。 只有一条:【祝芙,恭喜你。愿你幸福。】 祝芙回了个【谢谢】,然后退出。 她又点开陆嬋的对话框。 陆嬋的消息乱七八糟的。一开始还是吐槽她鸽子蛋,下午的时候突然画风突变。 【臥槽你上热搜了你知道吗???】 【博客和短视频都有人討论你,说你一个画画的傍上大款了】 【我骂了几句,它们还跟我槓。】 【突然全没了。热搜没了,那些帖子也没了,连评论都清乾净了。】 【是你未婚夫下场了吗???】 最新一条是十几分钟前发的:【奇怪,你真的不在热搜了,搜都搜不到】 祝芙挑了挑眉。 她切到博客,翻了翻自己的主页。最新那条动態下面全是好评——“恭喜芙芙老师!”“戒指好漂亮!”“要幸福啊!”“什么时候出新作?” 她翻了很久,没看到一条难听的。 她又点开热搜榜,从头滑到尾,也没看到跟自己相关的词条。 最后她试著搜索自己的id。广场上有人发帖:【下午那个瓜怎么没了?我还没吃到呢】 下面有人回覆:【別问了,要刪帖了】 再往下,没了。 她又切到短视频软体,一样。主页一片祥和,评论区全是夸的,热搜榜乾乾净净。 祝芙回到微信,给陆嬋发消息:【下午我真上热搜了?】 陆嬋秒回:【千真万確!!!】 祝芙:【那现在怎么没了?】 陆嬋:【我怎么知道!但你觉得呢?除了你那位,谁有这本事?你说呀??】 祝芙抬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谭仲樾。 他正在打电话。 她没去打扰。 手机又开始狂震。 陆嬋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你怎么这么淡定???一天都不刷手机???】 【你真的去看日出的时候送的戒指?然后他反手就掏出一个更大的???】 【他早就准备好了???】 【我的天哪,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祝芙慢慢打字:【嗯,是他准备的。】 陆嬋:【他早就准备了?】 祝芙看著那枚还戴在自己手上的蓝钻,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好像是。他说设计了海滩求婚,但我先给了惊喜,他就不想等了。】 陆嬋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长串的感嘆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酸了酸了酸了酸了】 祝芙笑起来,又点开小群。万桑桑和夏真也在疯狂艾特她。 万桑桑:【人呢人呢人呢?】 夏真:【出来交代!从头交代!】 万桑桑:【那鸽子蛋多少钱啊?我看著得八位数吧?】 夏真:【你懂什么,鸽子蛋能是八位数?至少九位数!】 万桑桑:【……那我收回我刚才的话,这样的坟墓我也愿意进】 祝芙发了一个【?(?>?<?)?】的表情。 群里瞬间沸腾。 万桑桑:【出现了!!!】 夏真:【快交代!从头交代!】 陆嬋:【我已经在问了,她还没回我】 祝芙:【回去请你们吃饭,当面聊。现在在外面玩呢,不方便。】 万桑桑:【行,等你!】 夏真:【记得带戒指来给我们看!】 陆嬋:【记得带男人来给我们看!】 祝芙回了一个“ok”的表情,然后退出。 她又看了看朋友圈里其他几个点讚评论的熟人,简单应付了几句。 92,未能成行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仰头看著夜空。 山里的夜很清,星星比城里多得多。 她抬起左手,看著无名指上那枚蓝钻。月光下,那蓝色更深了,像藏著一片海。 谭仲樾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 “忙完了?”她问。 “暂时。”他伸手,把她的左手握在掌心,拇指摩挲著那枚戒指,“看什么?” “看星星。”她靠过去,把头枕在他肩上,“还有看我的戒指。” 他低笑一声:“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她仰起脸看他,“陆嬋说,下午我上热搜了。后来又没了。你处理了?” 他“嗯”了一声。 祝芙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谢了,未婚夫。”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唇。 “不客气,未婚妻。” —— 方少嫻一直到凌晨才又发来信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祝芙那时已经迷迷糊糊快睡著了,手机在床头震动了一下,她摸过来看。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她眯著眼读完那几行字: 【芙芙,姨母想见见你的未婚夫,不知道方不方便?】 祝芙困意散了些。 姨母是她仅剩的亲人。 可她一直没跟姨母说,自己的未婚夫就是那个让姨母和姨夫讳莫如深的谭仲樾。 不是故意瞒著。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能很自然地答应让谭仲樾见自己的朋友,但一想到要见亲人,心里就有点发怵。姨母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震惊?担忧?还是像提到那个名字时一样,带著一丝本能的忌惮? 她:【姨母,我问问他,抽时间去见您。】 方少嫻很快回:【我在外地拍戏,封闭拍摄,还要一段时间。不著急,只要你觉著幸福就好。至於婚事……我想见过他之后再细谈。】 祝芙鬆了口气:【好,听您的。】 回到h市当晚,两人直接入住了谭仲樾那处带泳池的別墅。 推开院门,是一条鹅卵石小径,两侧是精心打理的花园。 花园尽头是一栋三层洋房,米白色的外墙,深灰色的屋顶,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寧静。 “喜欢吗?”谭仲樾走到她身边。 “喜欢。”她说,又想起什么,“这房子之前空著?” “嗯。”他牵著她往里走,“很久没住人。” 白管家已经等在门口,接过行李,恭恭敬敬地请他们进去。 祝芙简单逛了一圈。 一楼有客厅、餐厅、厨房,还有一间影音厅。影音厅的沙发又大又软,墙上掛著巨幕,设备一看就是新的。 二楼是主臥,起居室和衣帽间,还有两间书房。 三楼是客房和健身房,她没上去,只在楼梯口探头看了一眼。 她又去了后院。 泳池在室內,一面是落地玻璃,正对著花园。花园里花团锦簇,但仔细看,那些花都是新移栽的,泥土都是新的。 逛完一圈,她回到二楼。 书房是两个挨著的房间,她的那间里,画板、数位屏、压感笔,所有的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 她坐下,打开平板,隨手画了几笔,回復了几个朋友的消息。 谭仲樾也忙。 他进了隔壁的书房,门关著,隱约能听到他在开会的声音。 一直开到凌晨两点多。 谭仲樾推门进入臥室,看到她床上还在对著平板戳来戳去,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怎么不早点睡?” 祝芙放下平板,朝他伸手。 他走过来,她就势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小腹上:“没有你,睡不著。” 谭仲樾低头看她,眼底有无奈,也有被取悦的柔和。他喜欢她的甜言蜜语,可还是更在乎她的身体健康。 他伸手关了灯,自己躺下,把她揽进怀里。 “睡吧。” 祝芙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谭先生,有件事跟你说。” “嗯?” “你知道一般朋友恋爱,要请客吃饭的吧?”她说,“我想请陆嬋她们吃饭,带上你。” “可以。你定好时间,跟我说。” “好。”她满意地摸了两把他的胸肌。 他的手轻轻抚著她的背,一下一下。 “睡吧。” 祝芙又仰起脸:“亲亲我。” 谭仲樾低下头,很配合地吻住她。那个吻比平时长一些,温柔而繾綣,等她呼吸开始不稳,他才退开,又拍拍她的背。 “睡吧。” 祝芙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但饭局的事,暂时未能成行。 第二天早餐时,谭仲樾接了个电话。 他听了几句,脸色没什么变化,但祝芙看著他,总觉得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底下,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掛了电话,他对她说:“我要去一趟s国,过几天回来。吃饭的事,等我回来再说。如果你在家觉著无聊,可以找朋友玩。” 他明明很不高兴——祝芙能感觉到。但他还是耐著性子哄她,安排她,怕她无聊。 她心里又酸又软。 “知道啦,你路上也要注意安全。” 她送他到门口。 秦助理和另外两位助理已经等在车边。 上午的阳光很亮,谭仲樾站在光里低头看她,眼眸在日光下格外浅淡,像是被晒褪了色。 “进去吧。” “我看著你走。” 他没再说什么,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转身上了车。 祝芙站在门口,看著那辆黑色轿车拐过弯,消失在树篱后面。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秦助理就说:“先生,医生说太太情况已经稳定,没有生命危险。” 谭仲樾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 “几点能到医院?” “预计晚上九点半。主治医生会在医院等您。” 谭仲樾不再问母亲的事,转向另外两位助理。 “继续。” 那两位立刻开始匯报工作。財报数据,项目进展,会议安排,一桩一桩。 秦助理悄悄看了一眼先生。 谭仲樾靠在后座,侧脸对著车窗,面无表情。 窗外是飞速掠过的街景,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模糊的色块上,像是在看,又像什么都没看。身边同事在匯报工作,他像是在听,又像是在发呆。 秦助理想,刚刚接到那样一个电话,可他只是听完,照样安排这边的事,照样哄女朋友,照样坐上车,照样处理工作。 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 这样的人,不掌权,谁掌权? 93,无法共情 谭仲樾一行人从h市出发,中途转机,一路没有丝毫耽搁。 抵达s国时是晚上八点。 这个靠近北极圈的国家正值九月,天空泛著浅淡的灰蓝色,像一块洗旧的绸布。 车子驶出机场,沿著山路向上,两旁的冷杉林黑压压一片。 谭仲樾靠在车后座,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即將见到母亲,他的心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见过很多次祝芙为她母亲离世而悲伤哭泣的样子,那些眼泪、痛苦是如此真切。 他查过她们母女的生平,不难理解两个相依为命的人之间那种深刻的情感。 谭仲樾理解,甚至可以说欣赏。 但他无法共情。 如果此刻有人告诉他,他母亲离世,他心底也不会有一丝波动。 这不是假设,是他十二岁生日那天就確认过的事实。 那天天气很好,他刚起床。 母亲出现在他起居室门口。她很少会主动来找他。 母亲穿著一件蓝色的长裙,裙摆上沾满血跡,有些已经乾涸成暗褐色,有些还是新鲜的、在往下滴。 她的手上也有血,指甲缝里,指缝间,到处都是。 她的头髮散乱,脸色惨白,嘴唇却红得似刚涂上鲜血。 “我杀了他。”她说。 谭仲樾看著她,没有说话。 “我杀了你的父亲。”她又说了一遍,然后笑起来,笑著笑著,眼泪就流下来。 谭仲樾微微皱了皱眉。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计算了一下时间,对站在走廊里、已经被嚇得说不出话的男管家说:“报警。叫救护车。联繫外祖父的律师。” 男管家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发不出声音。 谭仲樾又看向另一位女管家:“带夫人去客房换洗。请医生过来,她需要检查。” 女管家也愣住。 他说:“现在。” 两个管家才如梦初醒,开始动作。 母亲瘫坐在地上,又哭又笑。她看著自己十二岁的儿子冷静地安排一切,笑得更疯狂。 “你真是……”她挣扎著、尖叫著,不许管家和女佣近身,“你真像他。” 谭仲樾看她一眼,打电话给学校请假。 掛断电话后,他看著还坐在地上的母亲,提醒她:“母亲,等下会有人来。” 母亲突然冷静下来,站在原地,又说了一遍,“你真像他。” 谭仲樾並不认为自己像父亲。 他示意女管家把母亲扶起来。女管家上前,轻声哄著,和女佣一起把瘫软的母亲架起来,往客房走去。 母亲被搀扶著离开时,还在笑。笑声迴荡在走廊里,久久不散。 谭仲樾站在原地,目送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父亲死了,被母亲亲手杀了。 可他没有悲伤,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 他只是想:母亲真蠢。 她有那么多方法可以继续维持这段婚姻,或是冷处理、或是温柔小意,甚至用家族力量施压,用利益交换。 方法多得是。 她偏偏选了最极端的那种。 他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做。 后来,法律没有制裁她。 y国没有死刑,母亲家族背后使了手段,谭家祖父也选择和解。再加上她当时的精神状態確实出了问题,最终被送往这里疗养。 她在这座疗养院里已经住了十几年。 每年他会来看她一两次,每次不超过半小时。他们很少说话,大部分时候他只是坐在那里,听她絮絮叨叨说些他听不太懂的话,或者就那么沉默著,等时间过去。 这次她突发意外,用一枚旧戒指,捅进自己的颈动脉。 万幸两个护工发现及时,救回一条命。 下午他在飞机上时,就收到消息:夫人已经甦醒。 车子停下来。 疗养院到了。 这是s国最顶级的私人疗养院,专门收治权贵富豪。 白色的建筑群依山而建,掩映在苍翠的冷杉林中,静謐得像一座修道院。 空气清冽,带著雪山的寒意和松木的香气。 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 疗养院主管,主治医生,护士长,还有几个谭仲樾叫不出名字的管理人员。 他们站在那里,姿態恭谨,诚惶诚恐。毕竟,母亲出了这种意外,疗养院难辞其咎。 谭仲樾下车。 主管迎上来,嘴里飞快地道歉,法语夹杂著英语,说得磕磕绊绊。 穆勒医生也上前,同样道歉,解释事发经过,说自己失职,承诺会加强监护。 谭仲樾抬手,止住他们的话。这不是母亲第一次试图自杀,追究责任实在没有意义。 “直接说情况。”他说的是法语,流利而冷淡。 穆勒医生飞快地说:“奇尔汉姆勋爵,奇尔汉姆夫人目前情况稳定。颈动脉的伤口已经缝合,没有伤及重要血管,失血量也在可控范围內。下午她醒过一次,情绪非常激动,我们给她注射镇定剂,现在正在休息。如果一切顺利,明天早上可以探视。” 睡了。 谭仲樾微微頷首。 主管又上前:“我们已经为您准备了休息室,您看…” “去休息室。”谭仲樾说。 主管连忙侧身引路:“请,请到休息室稍坐。等奇尔汉姆夫人醒来,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谭仲樾迈步往里走。 秦助理和几位隨行人员跟在身后,主管和医生落后半步。 疗养院內部的装潢古典奢华,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墙上是印象派的画作。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木门被推开,里面是一间布置典雅的待客室。落地窗外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再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冷杉林。 谭仲樾在沙发上坐下。 有人送来红茶,他接过来,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指尖感受著那点微烫的温度。 “请坐。”他看向穆勒医生。 六十多岁的年纪,花白的鬍子修剪得整齐,气质儒雅。 穆勒医生是s国人,在精神疾病领域颇有声望,二十年前就已是业內知名的专家,如今更是许多欧洲贵族家庭指定的精神科顾问。他手里的病人名单,隨便拎出一个都是显贵。 其余人员和助理们鱼贯退出,去了隔壁的休息室。 94,求生求死 穆勒医生在对面沙发坐下。 “穆勒医生,说说她今年的治疗情况。”谭仲樾直接切入正题,“过去五年她已经趋於稳定,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 穆勒医生面露惭色。 “奇尔汉姆勋爵,我非常抱歉。这是我们团队的失职。”他斟酌著措辞,“奇尔汉姆夫人的病情確实已经稳定很长一段时间。但精神类疾病本就是如此,它不像骨折或感染,可以精確地预期恢復时间。它更像一座休眠的火山,表面上平静,但深处永远涌动著不可预测的力量。” 谭仲樾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穆勒医生继续:“过去几个月,她表现得非常配合。按时服药,积极参与治疗,甚至偶尔会和护工聊几句。我们以为情况在好转。但那些只是表象。她的內心深处,一直藏著某种我们未能触及的东西。” “未能触及的东西。”谭仲樾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单词。 穆勒医生嘆口气。 “我必须坦诚地告诉您,奇尔汉姆夫人多年来求生意志非常薄弱。她活著,但只是勉强活著。身体还在,但精神一直在下沉。我们用过很多方法,药物、心理治疗、艺术疗法、甚至电休克。但每一次,都只能把她从深渊边缘拉回来一点,无法真正將她带回岸上。” 这些话谭仲樾每年都会听到。 穆勒医生,或者其他医生,用不同的措辞,说著同样的事。母亲不想活。母亲在求死。母亲的精神在一点点崩塌。 他知道原因。 她杀了父亲。那件事之后,她的灵魂就死了一半。这十几年来,另一半也在慢慢死去。 “我明白了。”谭仲樾说,“我会和她沟通的。谢谢,穆勒医生。” 穆勒医生点点头,惭色稍缓。 他端起面前的红茶喝了一口,气氛似乎轻鬆了些。 隨后,他放下茶杯,看向谭仲樾。 “奇尔汉姆勋爵,您最近怎么样?是否还有那些…不適?” 谭仲樾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医生在问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那些特殊的成长经歷,他从小就被各方关注著,家族的长辈,外祖父留下的老臣,还有这些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关心他精神状况的医生们。 他们总担心他会步母亲的后尘,会在某个清晨穿著沾血的衣衫出现在门口。 穆勒医生从他十几岁开始就认识他。 每年他来探望母亲,穆勒医生都会找机会和他聊几句。不是例行问诊,只是閒聊。但谭仲樾知道他在评估什么。 他有没有遗传母亲的精神问题。有没有表现出异常。有没有需要干预的跡象。 谭仲樾想起过去。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的问题从来不是“疯狂”。 是空洞。 幼时他一个人待在城堡里,面对空荡荡的走廊和沉默的管家。 外祖父去世时,他心里只有需要处理的事务,没有悲伤。 十八岁继承爵位时,他看著那些祝贺的人,心里想的只是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觉得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没有意义,工作,財富,权力,甚至活著本身。 他做该做的事,完成该完成的任务,走该走的路。 但没有一件事能让他真正觉得“好”。没有一个人能让他真正想靠近。 谭仲樾以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情感淡泊,生来如此。 直到遇到祝芙。 从那以后,他心里就多了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总是发空,发疼。 她不在的时候疼,她想他的时候疼,她对他笑的时候也疼。那种疼不是病,但比病更难忍受。 他为此去查过两次心臟。 心电图,彩超,各种检查都做了,结果一切正常。 他又諮询过精神科,甚至暗示过眼前的穆勒医生——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穆勒医生听完他的描述,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他一个问题: “您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因为爱?” 谭仲樾当时不屑一顾。 爱?他怎么会懂爱这种东西?他连悲伤都感受不到,连母亲的眼泪都无法动容,怎么可能懂爱? 但他没有反驳穆勒医生。只是把那个问题压在心底,继续生活。 然后他发现,自己想她的次数越来越多。 开会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半夜醒来的时候也想。她喜欢什么,討厌什么,笑起来是什么样子,生气的时候会说什么话,这些细节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反覆播放。 他想靠近她,想占有她,想让她只属於自己。 他以为这样就够了。 可远远不够。 他要她每天都陪著他,要她只对他笑,要她心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甚至不能忍受她离开太久,不能忍受她把注意力分给別人。 穆勒医生还在等他的回答。 谭仲樾把手伸出来,让医生看清那枚戒指。 “我现在很好。”他说。 穆勒医生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看来確实很好。恭喜您,奇尔汉姆勋爵。” 穆勒医生很快告辞离开。 谭仲樾靠进沙发里,闭目养神。 不多时,门被轻轻敲响,秦助理带著另外两名助理走进来,几人手里都拿著平板和文件,显然有一堆事务等著匯报。 谭仲樾睁开眼,“长话短说。你们换班,自己去休息,吃点东西。” 几人快速把几件要紧事说完,陆续退出去。 过了片刻,秦助理又回来,手里端著一个餐盘。 “先生,疗养院提供的晚餐,您用一些。” 谭仲樾看了一眼那盘精致的食物,“你去休息吧。” 秦助理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餐盘放在茶几上,退出去,带上门。 谭仲樾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国內应该是上午六点半。祝芙应该在睡梦中。 微信里是她睡前发的消息。 【早点回来给我暖被窝啊,天气冷了!!】后面跟著一串委屈的表情。 还有一张她自己画的卡通小人,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有腹肌,还穿著西装,领带上画了一颗心。 谭仲樾当时回了一个【好的,儘快回来】。 此刻看著这图,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想发点什么,又怕吵醒她。 算了。 他把手机握在掌心,闭眼休息。 次日一早,护士长亲自来敲门。 “奇尔汉姆勋爵,奇尔汉姆夫人醒了。” 95,伦理与责任 病房在疗养院最安静的那栋楼三层。 说是病房,其实更像一间舒適的房间。 暖色调的墙纸,柔软的沙发,窗台上摆著鲜花。 房间里有两个人护工守在床边,看到护士长带著他进来,默默退到一旁。 床上靠著一个女人。 奇尔汉姆夫人。他的母亲。 她曾经是个明艷动人的美人,但现在,多年的病情折磨让她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像一棵快要枯萎的植物。 她的脖子上缠著厚厚的纱布,遮住了那道她自己捅进去的伤口。 奇尔汉姆夫人听到动静,慢慢转过头来。 她的眼球转动得很慢,目光落在谭仲樾身上,定住了。 一秒。两秒。 然后,她猛地从床上扑下来,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刚刚自杀未遂的病人。 两个护工反应不及,只抓住她的一片衣角。她赤著脚踩在地板上,踉蹌著扑向谭仲樾,双手朝他脸上抓去。 “你去死!” 她的声音沙哑而尖厉。 “你去死!畜生!你怎么不去死!” 她抓住他的衣领,指甲划过他的面颊和脖颈,留下几道红痕。她捶打他的胸口,用头撞他,用牙咬他的肩膀。 她嘴里骂著,顛三倒四,支离破碎。 “背叛我…你背叛我…” “你和那些贱人…我都看见了…” “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谭仲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没有躲,没有挡,没有任何自卫的动作。任由她发疯一样地廝打他,咬他,骂他。 她知道自己在打谁吗? 不知道。 她叫的是他父亲的名字。她骂的是那个已经死去多年的男人。她恨的是那个背叛了她的人。 两个护工衝上来,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试图把她拉开。 她挣扎著,尖叫著,脚在地上乱踢,像一只被捕获的野兽。 门再次被推开,护士长和医生衝进来。 穆勒医生也在其中,看到这一幕,他示意护士准备镇定剂。 奇尔汉姆夫人还在挣扎,还在尖叫,还在骂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厉,越来越破碎,最后变成一种野兽般的嚎叫。 护士將针头扎进她的手臂。 几秒后,挣扎渐渐平息。 她瘫软在两个护工怀里,眼睛还睁著,直直地盯著谭仲樾。那双跟谭仲樾相同的灰蓝色眼睛里有恨,有怨,有疯狂。 她的眼皮不甘心地慢慢垂下。 母亲杀父亲的时候,他十二岁。从那之后,他就再没有期待过从她这里得到任何东西。爱,关心,哪怕只是一句正常的问候,都没有。她被困在自己的深渊里,他也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 穆勒医生走过来,“非常抱歉。您还好吗?” “没事。”谭仲樾说。 穆勒医生观察了一下他面颊和颈侧的红痕,好在不算严重。 他嘆了口气。 “夫人最近状態一直不好,但我们没想到会这样。她刚才应该是把您认成別人。” “我知道。” 谭仲樾低头,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 床上,奇尔汉姆夫人已经陷入沉睡,脸上的疯狂也褪去,只剩下苍白的脆弱。 谭仲樾看了她几秒,转身走出病房。 穆勒医生示意护士长跟上,在休息室內为谭仲樾简单处理了身上的伤痕。 谭仲樾没有离开疗养院。 伦理与责任让他无法就这样一走了之。他就在疗养院安排的休息室內,一边处理堆积的工作,一边等待。 直到第三天凌晨。 护士长敲门进来,神情比之前轻鬆了些:“奇尔汉姆勋爵,奇尔汉姆夫人彻底清醒,主动要求见您。” 谭仲樾放下手中的平板,起身前往病房。 病房里只亮著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 奇尔汉姆夫人靠在床边,头髮鬆散地披著,苍白的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来。 目光落在谭仲樾身上,没有前天的疯狂,也没有初见时的空洞。 她清醒著。 但那种清醒比疯狂更让人不適,像是从深渊底部浮上来的一具躯壳,眼睛还睁著,灵魂已经沉下去。 “为什么要让我活著?”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谭仲樾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与她保持著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基於法律,基於人性,我都不想让您失去生命。”他说,“最重要的是,我答应过外祖父,会照顾好您。” 奇尔汉姆夫人嗤笑一声,满是讽刺。 “照顾?我这样活著,有什么意义?” “那是您自己应该考虑的事情。”谭仲樾说,“我无需知道。” 他又给出一个平淡的建议:“如果您觉得这里的环境不適合休养,可以回康斯坦茨城堡居住,或者去任何您想去的地方。我会安排。” 奇尔汉姆夫人听到这些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对外界的一切都已经失去了兴趣。城堡,自由,换一个地方,这些对她来说都没有意义。 她的眼睛又转向窗外,天还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就那么看著,像是能从那片黑暗里看出什么来。 沉默持续了很久。 “你走吧。”她终於说。 谭仲樾没有立刻起身。 “医生说您拒绝沟通。但他们想知道,您为什么执著於寻死。当然,如果您不愿意告诉我,也可以。” 奇尔汉姆夫人的目光慢慢移回来,盯著他。 他坐在那里,表情平静,眼神冷淡,姿態端正,和他父亲一模一样。 那个永远冷静自持、永远不动声色、永远让她猜不透在想什么的男人。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和他一样。” 她抓起床头柜上的纸巾盒,用尽全身力气朝谭仲樾扔过去。 纸巾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滚了两圈,落在他脚边。她病得太久,力气太小,连砸人都砸不到。 “滚!”她嘶吼,“你给我滚!” 谭仲樾没动。 两个护工本来嚇了一跳,见他没事,又退回原位,继续等待。 奇尔汉姆夫人坐在床头,大口喘著气。刚才那一下耗尽她仅存的力气。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著他。 她像一个会喘气的木雕。苍白,僵硬。 谭仲樾看著她,等她的呼吸平復下来,才站起身。 “如果您没事,我会离开s国。如果您考虑好想离开这里,隨时联繫我的助理。” 他转身离开。 96,正常的 “等等。”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沙哑,却比刚才平静一些。 谭仲樾停下脚步,回过头。 奇尔汉姆夫人的目光落在他的左手上,凝视著他无名指上的那枚铂金戒指。 “你有结婚对象了?” “是。”谭仲樾说,“有这个计划。” 奇尔汉姆夫人的神情忽然变了。 那层阴翳和疯狂被什么力量暂时驱散,她像一个突然清醒过来的病人,又或者说,像一个正常的母亲,开始关心起自己儿子的情感状况。 “你今年多大了?” “到十一月,二十八周岁。” 奇尔汉姆夫人喃喃:“十六年了……” “是的。”谭仲樾回。 从他十二岁那年起,十六年。从那个清晨她穿著血裙出现在他门口,到现在。 沉默几秒。 “你会背叛她吗?”她忽然问,声音轻得像梦囈。 谭仲樾迎著她的目光。 “忠贞是美德,我不会背叛。” 奇尔汉姆夫人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她摇头,“你一定会!如果你背叛她,她会死的!她会死的你知道吗!” 她从床上挣扎著要下来,两个护工连忙上前扶住。 她不管不顾,赤著脚踩在地上,踉蹌著扑过来,死死抓住谭仲樾的手臂。 “以前你那么爱她,为什么突然要背叛她?!”她嘶吼著,眼泪夺眶而出,“为什么!为什么!” 她的五官扭曲著,泪水糊了满脸,眼睛盯著谭仲樾,看到的却是另一个人。那个已经死了十六年的人。 “我不会背叛她。”他又说了一遍。 奇尔汉姆夫人听不进去。她的灵魂已经不在这个房间里了。 “他当然不会背叛我,”她眼泪还在流,嘴角却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杀了他,他当时还没断气,还求我原谅。我又捅了他几刀,他在骗我!” 她笑著笑著,眼泪流了下来。 眼泪从她深陷的眼眶里涌出来,滑过苍白的脸颊,落在胸前的病號服上。 几秒后,她像是失去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下去,如果不是两个护工扶著,早就滑到地上。 “爱情不是最美好的吗?”她声音越来越低,“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我…为什么…” 她叫著谭仲樾父亲的名字,一声一声,像在呼唤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说过我是你的全部,你也是我的全部……你说过除非生命尽头,不会离开我……” 她忽然又笑起来,笑声和哭声混在一起,让人分不清那是什么。 “生命尽头……哈哈……生命尽头!” 谭仲樾抬手示意护工將她扶回床上。 一个护工转身出去叫医生。 奇尔汉姆夫人被扶回床上,泪水不断从她的眼角滑落,嘴里喃喃著那个名字,一会儿咒骂,一会儿思念。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谭仲樾站在那里,看著这一幕。 十六年了。她被困在记忆里,困在循环里,永远走不出去。 他转身,准备离开。 “lysander。” 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他停下,回头。 奇尔汉姆夫人躺在床上,歪著头看著他,眼神比之前清明一些。 “我祝你幸福。你们的婚礼,会邀请我吗?” 谭仲樾说:“当然。如果情况合適,我会带她来探望您。” 奇尔汉姆夫人终於真正地笑了,笑容里透著一丝母性的温柔。 “好啊,我会准备好礼物的。” 谭仲樾点头:“谢谢。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下次再来探望您。” 他再次强调,“如果您不愿意住在这里,隨时联繫我的助理。” 奇尔汉姆夫人没有回答。 她已经转过头去,继续看向窗外那片深深的夜。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的话。 谭仲樾看了她几秒,转身离开。 病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的灯亮著,有人在轻声说话。远处传来推车滚过地面的声音。 他往休息室走,掏出手机,点开和祝芙的对话框。 她刚发来一张照片,是今天新画的稿子,背景里能看见陶瓷小猫摆件。 【谭先生,你什么时候回来呀?等你帮我画稿呢。】后面跟著一串期待的表情。 他眼眸柔和下来,只是s国这边的事情刚告一段落,他还得绕路去一趟欧洲,处理一些积压的事务。算下来,至少还要三天。 【大概三天后,我確认好时间,告诉你。】 祝芙回了一个表情:【哦】 他了解她。这个“哦”字后面,肯定憋著什么话。 果然,几秒后,消息噼里啪啦地涌进来:【我明天要跟嬋儿还有两个室友去看演唱会,我保证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在家等你。】 谭仲樾嘆息,就知道她问自己什么时候回去,就是无聊得想出去玩。 不过这样也好。他不在,她有点事做,不至於闷著胡思乱想。 他回:【嗯,注意安全。花钱不用客气。】 祝芙明显高兴起来,发来一连串的亲亲表情,还附赠一句解释: 【知道啦,门票是嬋儿免费提供的,酒店我定的套房,四个人一起住,很安全】 谭仲樾隔了很久,才在候机间隙,抽空回復了她:【好,我要转机去欧洲,等忙完联繫你。】 祝芙秒回一个乖巧的表情包:【隨时恭候大驾。】 发完消息,祝芙立刻切到404小群。 群里已经刷了几百条消息,她往上翻了翻,大概捋清情况。 万桑桑和夏真已经请好假。 接著,四人约好明天一早的高铁,直奔隔壁k市。 这次的演唱会是一线歌手金京哲,当红实力派,唱作俱佳,粉丝基数庞大。 最重要的是,夏真是他的死忠粉,喜欢了五年,却一直没抢到过演唱会门票。 陆嬋在群里轻飘飘地丟下一句“四张vip票已到手”,直接把夏真炸得当场认她做义母。 【义母在上,请受小女一拜!!!】 陆嬋:【……倒也不必如此】 万桑桑:【笑死,夏真你这骨气呢】 夏真:【骨气是什么?能吃吗?能换vip票吗?不能就闭嘴!】 祝芙看得直乐,顺手发了个豪华套房的酒店订单。 群里又是一阵欢呼。 【这福气,我先享为敬。】 97,说服力 k市的酒店是祝芙订的,谭仲樾的卡,她订了个豪华套房,两个臥室,客厅巨大,够四个人折腾。 四个人在酒店胜利会师。 “啊啊啊!”夏真把行李箱扔在门口,直接扑向陆嬋,“嬋儿!我的神!” 陆嬋被她扑得踉蹌两步,笑著求饶:“好了好了,你先放开我。” 夏真不放,整个人掛在她身上,嘴里还在叫著:“vip啊!vip啊!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坐vip席!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万桑桑在旁边捂耳朵:“救命,我要举报,这里有人扰民。” 祝芙把三人的行李箱拖进来,顺手关上门。 等夏真终於从陆嬋身上下来,陆嬋得意洋洋地从包里掏出四张票,往茶几上一拍。 “请看!” 四张vip票,整整齐齐,座位连號,第三排正中。 夏真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她抓起一张,捧在手里,像捧著什么圣物,“第三排…我的妈呀,我连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好的位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下一秒,她再次抱住陆嬋,往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陆嬋被她勒得喘不过气,一边挣扎一边喊:“好了好了好了!你再乖一点,我回头给你要一张签名专辑怎么样?” 夏真的尖叫声几乎要衝破屋顶。 “啊!!!嬋儿!!义母!!” 她抱著陆嬋又唱又跳,陆嬋被她晃得头晕,朝祝芙和万桑桑伸手:“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祝芙和万桑桑对视一眼,笑著扑过去,三个人一起按住夏真。 “臭丫头!”万桑桑捂著夏真的嘴,“你快要把你义母闷死了!” “就是!”祝芙也上去挠她痒痒,“冷静点冷静点!” 夏真被挠得咯咯直笑,四人在地毯上滚成一团,头髮乱了,衣服皱了,笑得停不下来。 等终於闹累了,四人横七竖八躺在地毯上,盯著天花板喘气。 沉默了几秒,万桑桑忽然开口:“行了,现在交代吧。” 夏真:“交代什么?” 万桑桑侧过脸看她:“你说交代什么?咱们四个多久没见了?还不快把最近的大事都交代一遍!” 陆嬋一个翻身坐起来:“芙宝,你先来。” “啊?”祝芙眨眨眼:“我吗?” “不是你还有谁?你之前要死要活闹分手,现在居然发展到订婚阶段,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匪夷所思!必须交代!” “就是就是,什么魔力让你变化这么大?” “不会是被人下降头了吧?” 祝芙想了想,说:“你们等一下。” 她掏出手机,翻出相册,找到一张照片,递给她们。 那是她和谭仲樾在古镇拍的。 谭仲樾站在光里,微微侧著脸,轮廓被阳光勾勒得格外深刻。他低头看她,唇角带著一点笑意。 三个人凑过来,六只眼睛盯著那张照片。 …… 真的是超有说服力的一张脸!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陆嬋抢过手机,把照片放大,盯著那张脸看了半天,眼神复杂。 “芙芙,我同意你吃得好。但我不能容许你吃这么好。” 祝芙双手合十,一脸惭愧状。 陆嬋把手机举起来,让万桑桑和夏真再看一遍:“你们看看,这是人能长出来的脸吗?这是仙品!仙品你们懂吗!” 万桑桑猛点头:“懂了懂了,怪不得芙芙要死要活地当舔狗,这搁谁谁不舔啊。” 夏真纠结顏值问题,小声嘀咕:“比林晏回长得好多了……” 陆嬋瞪眼:“说什么呢!我担会演戏、会唱歌、全能顶流!” 夏真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担是传说中的待爆帝,总是在爆和不爆的边缘挣扎,粉丝年年喊『明年必爆』,爆了三年还没爆出来。” 陆嬋扑过去掐她脖子:“我掐死你!我担已经爆了!你担才是待爆帝!” 夏真笑著躲,嘴里还在喊:“我担早就爆了!明天演唱会你亲眼去看!” 万桑桑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祝芙鬆了口气,悄悄把手机收回来。 感谢嬋儿憋住了,没透露出来谭仲樾的身份。好姐妹,就是有这种默契。 而且话题转移得刚刚好。 陆嬋再次发问:“在我掐死你之前,该你了,夏真,老实交代!!” 祝芙心里默默给陆嬋点了个赞。 夏真被放开,躺在地毯上,盯著天花板,幽幽开口:“我同舔三个crush 的事,被发现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万桑桑率先坐直身体,语气敬畏:“……三只?” “三只。”夏真点头,“现在三个crush 都缠著我要名分,我快疯了。” 陆嬋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微妙,最后变成猥琐的笑意:“区区三根……” 万桑桑也反应过来,意味深长:“呵呵,区区三根……” 祝芙看著躺在地毯上的夏真,娇小,甜美,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身板,认真发问: “你这小身板…吃得下夹心饼乾吗?” 三个姑娘同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夏真从地毯上跳起来,脸涨得通红:“你们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我们就是关心你嘛!怕你应付不来...” “我杀了你们!” 夏真抄起抱枕当武器,將那三个嘴上不饶人的姑娘在客厅里追得团团转。 陆嬋也在笑,笑得没心没肺,和夏真互相扔抱枕的时候比谁都疯。 但祝芙知道她心里装著事。 前几天陆嬋叫她出去喝酒解闷,她才知道陆家那边的最新进展。 陆昶已经把那个孩子带回来。 感谢当年的重男轻女,那孩子是个男孩,与陆嬋同岁,养父母给他取名叫什么,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陆家给他改名叫陆明。 那孩子这些年过得悽惨,养父母是当年从诊所换走孩子的两个人,后来带著他回了黄土高原的老家。 他初中毕业就开始打工,还没成年,养母病逝,养父意外醉酒身亡,剩下他一个人在外地漂著,什么苦都吃过。 陆嬋说,“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庆幸他是个男孩。” 祝芙当时没听懂。 陆嬋就解释,如果是个女孩,那她怎么办?那姑娘才是真正的陆家女儿,那她陆嬋算什么?鳩占鹊巢的假货? 现在好了,是个男孩,就算认回来,也只是多了个哥哥,她还能继续做她的女儿。 “我是不是很自私?”陆嬋问。 祝芙摇头。这不是自私,是求生本能。 98,陆老二 那天陆昶把事情跟陆家父母和陆嬋摊开说了个清楚。 等父母从震惊中冷静下来,陆昶提出了一个方案:陆嬋还是陆家的女儿,当年的事她也是无辜的。那边的养父母已经死了,再追究也没意义。不如就把陆明找回来,对外就说,当年生產时孩子被人偷走,后来为了寄託思念,家里领养了弃婴陆嬋。 这样一来,两个孩子都有了名分。 陆明是亲生的,陆嬋是领养的,但都是陆家的孩子。 陆家父母当场就同意了。 陆嬋当时扑到父母怀里,哭了很久。把这些天的煎熬,那些说不出口的恐惧和委屈,全哭了出来。 第二天,陆明正式进了陆家的门。亲戚朋友都来见证,陆嬋的身份也当著眾人的面重新公布,她是领养的女儿,但和亲生的一样。 陆明成了陆家老二。 祝芙问陆嬋,“那孩子对你有意见吗?” 陆嬋摇头:“暂时看不出来,而且陆明不知道我可能就是那对养父母的孩子。我哥哥没说,只跟他说是查到当年被偷走的孩子,找回来的。” 祝芙嘆气。 陆嬋反而安慰她,说自己想开了,早晚的事。现在確定下来,反而安心了,不用再悬著一颗心。 她还说自己现在在林晏回工作室上班,经常要出差跟活动。以后也不常在家,碍不到陆明的眼。 至於陆昶…… “就是块不解风情的木头。”陆嬋语气淡淡的,“不管他们,我自己开心就好。实在无聊,我也找个男人玩玩。” 祝芙对她竖起大拇指。 不內耗,挺好。 此刻,看著陆嬋抱著夏真滚成一团,笑得像个小疯子,祝芙对陆嬋的心疼终於淡了些。 能笑出来就好。 “芙宝!”陆嬋忽然喊她,“愣著干嘛,快来帮忙!她们俩沆瀣一气,我制不住了!” 祝芙笑著扑上去,加入战局。 一直闹了半晌,四个人才消停。 洗完澡,接著一起窝在沙发上打游戏,聊八卦,吃外卖。一直到凌晨两三点才各自回房间睡觉。 醒来已经是次日下午。 四个人慢悠悠地收拾打扮,化妆,挑衣服,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打车去场馆。 演唱会是晚上七点开始,她们六点到的时候,场馆外已经人山人海。 到处都是应援色,到处都是灯牌,到处都是举著手机拍照的粉丝。 巨大的海报从场馆外立面垂下来,是金京哲演唱会的主题。 入口处排著长长的队伍,蜿蜒好几圈,一眼望不到头。 夏真站在人群里,仰头看著那张海报,得意洋洋,“看看这排场,看看这人流,看看这阵势,这就是顶流!懂吗!!” 陆嬋在旁边小声嘟囔:“也就那样吧,我担要是开演唱会,肯定更火。” 夏真扭头瞪她:“你担?你担什么时候开演唱会?” 陆嬋一噎,心虚地移开视线。 万桑桑和祝芙在旁边笑。 四个人排著队,慢慢往前挪。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举著应援棒,喊著口號,还有人自发组织合唱金京哲的歌。 夏真也跟著唱,唱得跑调,但理直气壮。 “你小声点,”万桑桑捂耳朵,“我怕粉丝打你。” “打我?我这是爱!” 好不容易检完票,进了场馆,四个人按著票面上的座位找到位置。 vip区第三排,正中间,视野好得惊人。 夏真一屁股坐下,摸著扶手,看著近在咫尺的舞台,“我的妈,这么近……我都能看清我担的睫毛了……” 陆嬋在旁边笑她:“出息。” vip区的安保比平时多得多,几乎每隔几米就站著一个,穿著黑色制服,神情严肃。还有几个穿著便装的人站在通道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怎么这么多安保?”祝芙低声问。 陆嬋也注意到了,“听说今天有不少圈內人来。金京哲的人脉广,很多艺人会来捧场。还有几个富二代名流...” “富二代?多富?” “不知道,反正比我们富。” 夏真根本没听她们说话,对著舞台狂拍,嘴里念念有词:“我担……我担马上要出来了……天哪我心跳好快……” 很快,场馆彻底爆满。 灯光渐次暗下,观眾席上萤光棒匯成一片流动的海,尖叫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波一波涌向舞台。 夏真激动地抓著万桑桑的手臂拼命摇晃:“来了来了要来了!” 万桑桑被她晃得东倒西歪,跟著喊起来。 陆嬋和祝芙对视一眼,同时摇起萤光棒。 等金京哲真的从舞台下方升起来的那一刻,全场的分贝达到顶峰。夏真的尖叫声差点把祝芙的耳膜震破,但她没有躲,也跟著喊了两声。 气氛这种东西,是会被感染的。 vip区的视野確实好。 舞台上的人每一个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金京哲確实有魅力,唱跳俱佳,台风稳健,难怪能红成一线。 祝芙偶尔会往台上扫两眼,拍两张照片。 vip区前排坐著几个眼熟的面孔,有几个是经常上热搜的演员,还有几个气质矜贵的年轻人,一看就是那种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 但她们四个谁都没往那边多看一眼,更別说拍照。 陆嬋是见惯了。 夏真和万桑桑,用夏真的话说:“我们是来看金京哲的,又不是来看他们的。拍了发出去,被人说蹭热度,何必呢。” 祝芙觉得这俩姑娘通透。 不过对祝芙来说,是看过更好的。 和谭仲樾比起来,台上的热闹、身边的名人,都变得索然无味。 她只和陆嬋她们拍了合照。 四个人头挨著头,戴著应援发箍,对著镜头笑得灿如春华。 演唱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金京哲在粉丝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声中返场三次,最后唱完成名曲,深深鞠躬,消失在升降台里。 灯光亮起,散场了。 人流开始缓慢地向外移动。 穿著萤光背心的安保人员们在通道口指挥,维持秩序。 vip区的观眾被引导从专门的通道离开,稍微顺畅一些。 祝芙四人也不著急,慢慢跟著人流往外走。走到通道拐角处时,有人从侧面挤过来,动作很快,撞到祝芙。 祝芙身体一歪,差点摔倒。 一只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 “小心。” 祝芙站稳,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性安保,穿著安保制服,短髮,神情严肃。 “谢谢。” 安保姐姐点了点头,往前站了一步,用身体隔开后面的人流。 “我带你们出去。慢点走。” 祝芙四人对视一眼,乖乖跟在她身后。 到了人流稀疏的地方,祝芙再回头,那位安保姐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在人群里了。 “好人啊。”万桑桑感慨。 “颯。”夏真补充。 陆嬋掏出手机看时间,“哎呀”一声。 “怎么了?”祝芙问。 陆嬋盯著手机,表情复杂:“我担……叫我们去吃饭。” 三人:“???” “他说……”陆嬋咽了咽口水,“他说还有金京哲。” 三人:“!!!” 夏真第一个尖叫出声:“答应他!快答应他!” 99,误闯天家 祝芙对金京哲没兴趣,对和明星吃饭也没有兴趣。 但那三人一个比一个激动,拉著她非要去。 她不愿扫兴,答应下来。 四人迅速达成共识:不拍照,不尖叫,不失態。安全第一,吃饱就撤。 陆嬋跟林晏回確认好人数和地址,四人拦了车,往市中心赶。 车子停在一栋建筑前。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个穿黑西装的安保人员站岗。 林晏回的助理已经在楼下等著了,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笑眯眯地带著她们上了电梯。 包厢在顶层,门一推开,包厢大得离谱,灯光曖昧,一侧是长长的自助餐檯,摆满了精致的吃食和整排的酒水,另一侧是沙发区和玩乐区,有人在打撞球,有人在玩飞鏢,还有几个人围在一起玩著什么桌面游戏。 男男女女,三三两两,说笑调情,气氛鬆散又奢靡。 夏真和万桑桑对视一眼,夏真压低声音说:“妈耶,我们这是误闯天家了?” 万桑桑掐了她一下:“稳住,別露怯,丟人。” 祝芙和陆嬋倒是神色如常。祝芙是见惯谭仲樾那边的排场,陆嬋从小在陆家长大,这种场合也没什么好怵的。 四人刚进门,林晏回就迎了上来。 他穿得休閒的衬衫长裤,长身玉立,看到她们,他笑得如沐春风。 “小嬋,祝小姐,这两位是你们的朋友?” 陆嬋介绍:“对,这是我们的好友,万桑桑,夏真。” 祝芙也打了声招呼:“林先生好。” 万桑桑和夏真有点紧张。近距离看林晏回,比屏幕上还帅,关键是还这么和气,简直不像真人。 两个姑娘结结巴巴地开口:“你好,林先生…” 林晏回温声道:“今天阿哲首场,朋友聚在一起热闹热闹。我想著你们既然来看演唱会,应该是喜欢他的,就冒昧请你们来玩玩,希望没有太唐突。” 几个姑娘对视一眼,默契地想:这人还怪好的嘞。 “不会不会,”陆嬋代表发言,“谢谢老板邀请。” 林晏回笑了笑,“都是熟人,不用客气。等下你们隨便玩,想吃什么喝什么自己拿。”他看向陆嬋,“小嬋,我带你们去见见阿哲?” 陆嬋点头:“好啊,麻烦老板。” 他如此体贴,善解人意。 四个姑娘从善如流地跟上。 林晏回带著她们往露台方向走。 金京哲在一排靠窗的沙发区,身边围了几个人。他斜靠在单人沙发上,旁边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孩挨著他,两人正低头说著什么,女孩笑得花枝乱颤。 林晏回走过去,拍了拍金京哲的肩膀。 “阿哲,这是我几个朋友,专门来看你演唱会的。这是小嬋,这是祝小姐,万小姐,夏小姐。” 金京哲抬起头。 他化了很浓的舞台妆,眉眼间带著一种慵懒的轻佻。目光扫过林晏回身后四个姑娘,在祝芙和陆嬋脸上多停了一瞬,然后笑起来。 “哟,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漂亮的几个朋友?” 他眼光毒,一句话的功夫已经把四个姑娘打量一遍。 那两个气质衣著都不像普通人,尤其左边那个戴戒指的,指间那颗蓝钻,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分量,这两个不是能招惹的。 后面那两个,普通姑娘,虽有几分姿色,但普通姑娘最难打发,追起星来要死要活的,沾上了麻烦。 他似笑非笑地说:“既然是晏回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吃好玩好,別客气。” 说完,他继续和身边的女孩调笑,那女孩凑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低低笑起来,一只手揽上她的腰。 四个姑娘站在那里,有点尷尬。 祝芙心里毫无波澜。她本来就没期待什么,此刻只觉得这位歌手的私德和她没关係。 陆嬋也无感。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万桑桑保持著礼貌的微笑,心想:哦,原来这就是明星私下里的样子。 夏真的表情最精彩。她自詡老粉五年,专辑买齐,打榜冲在前面,年年蹲守直播。 她想像中的金京哲,是舞台上光芒万丈、对粉丝温柔体贴的那个形象。 可眼前这个,妆容厚重,眼神轻浮,搂著女孩调笑的样子,和那些她私下鄙夷的油腻男没什么区別。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啪的一声,碎稀巴烂。 万桑桑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陆嬋適时开口:“老板,我们去那边坐坐,你们聊。” 林晏回点头:“好,你们先去玩。一会儿我送你们回去。” 他说这话时看著陆嬋,语气自然很。 祝芙看了林晏回一眼,又看了看陆嬋,心里微微一动。 四个姑娘飞快撤离,找了个角落的自助餐檯旁边坐下。 夏真一坐下就低声开骂:“果然。像这种娱乐圈的人,就得远观。凑近了,辣眼睛。” 陆嬋逗她:“合照还要吗?签名专辑还要吗?” 夏真翻了个白眼:“粉转黑了,谢谢。真要拍合照,我都怕我手机中毒。” 万桑桑噗嗤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陆嬋也笑了,拍拍夏真的肩:“行,孺子可教也,以后换个人粉,我担很正直的。”她趁机推销自担。 夏真摇头,她不想给陆嬋泼冷水,但能跟金京哲做朋友的人,难免沆瀣一气,说不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表情决绝:“我以后不粉真人!” 万桑桑安慰她:“好姐妹,想开点,才五年而已,总比那些十年老粉强多了。” 夏真哀嚎一声,“混蛋!如果不会用语言安慰,那就给我一个拥抱!” 祝芙看了看那边自助餐区的长桌,提议道:“要不…咱们去吃点喝点?” 四个姑娘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她们真就厚著脸皮走向自助餐区,拿起盘子,开始挑东西吃。 香檳不错,点心精致,水果新鲜。 夏真塞了一口蛋糕,试图用甜食抚慰自己受伤的心。 “別说,这地方的东西还挺好吃。” 万桑桑点头附和:“免费的,当然好吃。” 陆嬋端著杯香檳,靠在桌边,忽然嘆了口气。 “娱乐圈就这样,台上一个样,台下一个样。你们以后就知道了。” 祝芙隨口问:“哦,那林晏回呢?” 陆嬋愣了一下,然后说:“他……还行吧。” 祝芙听出一点別的意思,没追问,只是笑了笑。 100,小甜文 简单吃了几口食物,四个姑娘就准备离开。 也没必要跟金京哲打招呼。反正就只见这一面,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何必假客气。 陆嬋也不打算让林晏回送,楼下打个车方便得很,她在微信上跟林晏回说了一声,四人直接下楼。 刚出大门,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嬋!” 林晏回追出来,气息有些不稳,显然是跑过来的。 陆嬋一愣:“老板?你也要回去了?” 林晏回的目光落在陆嬋脸上,“我现在就回去。”然后又补了一句,“那个……我其实跟金京哲一点都不熟,就是想著你和朋友们想来,我顺便来的。” 这话一出,祝芙、万桑桑、夏真三人交换一个眼神。 不熟?顺便? 这理由找得…… 三道八卦的目光齐齐落在陆嬋身上。 陆嬋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耳朵尖悄悄红了。 她避开那三道灼灼的视线,看著林晏回,竭力让语气正常:“老板,不麻烦了,明天我准时去上班的。” 林晏回却坚持:“没事,小刘已经去开车了。” 话说到这份上,陆嬋只好点头。 林晏回又低声说了一句:“小嬋,今晚是我考虑不周到……” 陆嬋摇摇头,“老板,没关係。我们还得谢谢你呢。” 两人你来我往,客气又微妙。 一旁的祝芙三人,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磕到了。 这是什么剧情?霸道顶流爱上我?现实版娱乐圈小甜文? 夏真凑到祝芙耳边,“芙啊,你闻到了吗?空气里都是恋爱的酸臭味。” 祝芙也小声回:“如果嬋儿过来捶你,我绝不拦著。” 夏真嘿嘿一笑,又和万桑桑咬耳朵去了。 林晏回的助理小刘已经开了辆七座保姆车过来,停在门口。林晏回拉开侧门,示意四个姑娘上车。 祝芙三人默契地挤到最后一排。三个座位刚刚好。 林晏回和陆嬋坐在中间那两个相邻的位置。 车门关上,车子启动。 林晏回侧过身,跟陆嬋聊起工作室的事,陆嬋拿出手机给他看,什么海报设计、宣传文案。 陆嬋语气专业,態度端正。 但祝芙注意到,林晏回的目光根本不在手机屏幕上。 他看的是陆嬋的脸。 那目光专注得过分,温柔得过分。 夏真又凑过来,用气声说:“磕到了磕到了。” 万桑桑也在旁边无声鼓掌。 祝芙没说话,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確实好磕。 但陆昶呢?现在怎么样了? 偽骨科还能磕吗?如今陆明回来了,陆嬋的身份彻底定了,她和陆昶之间那道“兄妹”的墙,到底是更厚了,还是……有別的可能? 祝芙不知道。 她收回视线,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谭仲樾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 她给他发了一张演唱会的照片,他回了一个【玩得开心】。 那个男人现在在干嘛?工作处理得怎么样了?他说还要三天,现在过去两天了,明天应该能回来了吧? 她正想著,忽然—— 一股巨大的衝击力从侧面撞来。 砰!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玻璃碎裂的声音,金属扭曲的声音,尖叫声,剎车声,全部混在一起,像一只巨大的手把一切都揉碎了。 祝芙的身体被甩向一边,头重重撞在车窗上,眼前一片发黑。胸口疼得喘不过气来,耳边嗡鸣作响,什么都听不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剧痛终於稍微缓解一点。 祝芙睁开眼,视线模糊,满眼都是烟尘和破碎的东西。 “嬋儿...桑桑..夏真...”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身后传来两声微弱的回应:“在…在…” 祝芙用尽全力转过头,看到后排的万桑桑和夏真,满脸惊恐,但眼睛睁著,都在动。 她们还活著。 下一秒,祝芙猛地看向前面。 陆嬋靠在车窗上,闭著眼,一动不动。额头上有血,顺著脸颊流下来。 林晏回伏在陆嬋身上,形成一个保护的姿势。他的额头破了一个大口子,血流了满脸,染红了陆嬋的上衣。 驾驶座上的小刘埋在安全气囊里,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嬋儿…”祝芙声音发颤,眼眶发烫,但眼泪流不出来。 她的身体不听使唤,手脚都在发抖。 万桑桑和夏真也从后面扑过来,三个人挤在一起,手忙脚乱地去够前座的人。 “她还活著!有呼吸!”夏真探到陆嬋的鼻息,哭著喊。 祝芙伸手去探林晏回,也还有呼吸。 三个人来不及哭,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救人,救人,救人。 车门忽然被从外面拽开。 烟尘中,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短髮,精干,眼神冷静。 是演唱会上的那个安保姐姐。“祝小姐,您没事吧?” “我、我没事!” 安保姐姐伸出手,一把抓住祝芙的手臂,力道很大,把她从车里拉出来。 “您站好。” “好!”祝芙站稳,抓住她的手臂,声音发抖,“快、快看她,陆嬋!她还在里面!” 安保姐姐扫了一眼车里,二话不说钻进去。她解开陆嬋的安全带,小心地把人从座位上抱起来,动作专业又稳当。陆嬋软软地靠在她怀里,眼睛闭著,脸色惨白。 “她怎么样?”祝芙跟在旁边。 “有呼吸。”安保姐姐简短地说。 万桑桑和夏真也踉蹌著下了车。 三个姑娘互相搀扶著,惊魂未定。 “帮忙!”祝芙喊,“把林先生他们也抬出来!” 万桑桑和夏真反应过来,三个姑娘一起上前,帮著把昏迷的林晏回和助理小刘从车里拖出来,移到相对安全的路边。 安保姐姐已经把陆嬋平放在地上,正在检查她的呼吸和脉搏。 祝芙跪在陆嬋身边,握著她的手。那只手冰凉,没有反应。 她心慌得如火烧:“陆嬋…嬋儿,你醒醒...你可不能死...我还没带你享福呢...呜呜...”说著说著,甚至胡言乱语起来。 安保姐姐声音很沉稳:“她有呼吸,有脉搏。应该是撞晕了。救护车马上到。” 祝芙紧绷的神经鬆懈一丝,这才有心思抬头看一眼车祸现场。 惨烈。 她们的车被一辆越野车挤在绿化带边上,车身一侧严重凹陷。不远处,一辆重型卡车斜停在路中央,车头撞上了一辆轿车。 那辆轿车已经被撞得面目全非。 如果不是越野车从侧面撞过来,把她们的保姆车挤到绿化带上—— 那辆重卡撞上的,就是她们。 祝芙后背一阵发凉。 “是您……”她看向安保姐姐,声音发颤,“是您救了我们。” 安保姐姐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只是站起身,开始打电话。 很快,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救护车、警车,一辆接一辆赶到现场。 穿制服的人跑来跑去,拉警戒线,拍照,询问情况。 救护人员把陆嬋、林晏回和助理抬上担架,祝芙三人也被扶著上另一辆救护车。 101,遗憾 救护车里,祝芙三人並排坐著,任由医生护士摆弄。 量血压,测心率,看瞳孔,问话。一套流程走下来,医生確认她们只是受惊过度,身体没有外伤。但出於保险起见,还是建议去医院观察几小时。 “你们运气好。”护士收起听诊器,“系了安全带,车速也不快,不然就不是这个结果了。” 三个姑娘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车速不快?那刚才那一下,简直像被人从侧面狠狠捶了一拳。 护士见她们不说话,也没再问,坐到一旁的小座位上,开始低头写报告。 祝芙靠在椅背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她伸手握住旁边万桑桑的手,万桑桑又握住夏真的手。三个人挤在一起,像三只受惊后互相取暖的小动物。 “没事的。”祝芙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她们还是在安慰自己,“医生说了,他们都只是昏迷,没生命危险。” 万桑桑声音很闷:“林晏回护著嬋儿呢,肯定没事。” 夏真吸了吸鼻子,“我刚才看见林晏回那个样子,满头是血,还以为……” “別瞎想。都活著,都活著。” 祝芙心里忽然对林晏回多了几分好感。 不管他是不是对陆嬋有意思,那一刻的反应,骗不了人。 救护车的警笛还在响,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 祝芙感觉到包里的手机在震动。 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著三个字:谭仲樾。 心跳猛地又快了。 怎么办? 她有种做错事被家长抓包的慌乱感。明明自己也是受害者,明明也没什么事,但就是不敢接这个电话。 祝芙清了清嗓子,示意万桑桑和夏真別出声,接起电话。 “餵?”她儘量说得平淡,“你怎么突然打电话来呀?” 电话那头谭仲樾的声音响起,不像往常那样平稳,“我很快就回来。” 祝芙:“啊?马上到吗?”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救护车正在往医院开。如果检查完没事,她还想去看陆嬋,確认她真的平安。 谭仲樾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我会儘快来找你。” 祝芙觉得这话有点奇怪。平时他说回来,都会报具体时间,比如下午三点到、比如晚上九点半落地。 今天他怎么说得这么模糊? 但她现在思绪乱成一团,只是说:“好啊,我想你。” 这句话是真的。 刚刚生死之际,她確实有很多遗憾。 想到自己还没吃够他的豆腐,想到自己的漫画还没完结,想到银行卡里那些还没花完的钱... 可在所有遗憾之前,第一个浮现在脑海里的,是他。 谭仲樾在那头轻轻嘆了口气:“我会直接去k市找你。” 祝芙想拒绝,她明天可能就回h市了,何必跑一趟?但话还没出口,那边就匆匆说一句“要登机了”,掛断电话。 她盯著手机,愣了两秒。 一抬头,对上两双发光的眼睛。 万桑桑和夏真还惊魂未定,但八卦的本能显然比恐惧更顽强。 “你对象?”夏真问。 “嗯……” “你怎么不说自己出车祸了?” 祝芙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就是不敢说。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小时候犯了错,第一反应是不敢告诉妈妈。虽然知道妈妈可能不会惩罚她,但就是不敢说。 谭仲樾会不会惩罚她? 她不知道。但她觉得,他有可能。 先瞒著吧。 祈祷陆嬋平安无事,祈祷自己早点回h市,赶在他来之前把一切都抹平。 车子停下来,医院到了。 祝芙三人被扶下车,走进急诊大楼。 刺眼的白炽灯,消毒水的味道,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和病人。 那位安保姐姐已经等在门口。她陪著三人去做检查,全程跟在旁边,不多话,但存在感极强。 有她在,祝芙莫名觉得安心。 检查结果出来,三个姑娘都没事。只是受惊过度,心跳偏快,需要休息。 祝芙还没来得及道谢,安保姐姐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这人……”万桑桑喃喃,“神出鬼没的。” “好人。”祝芙说,“救命恩人。” 她看著那个消失的背影,心里有个模糊的念头一闪而过,但没有抓住。 来不及多想,三人直奔急诊观察区。 陆嬋已经醒了。 她躺在病床上,额头上包著纱布,脸色还有点白,但眼睛睁著,看到祝芙三人进来,眼眶立刻红了。 “你们…你们没事吧?” 四个姑娘抱成一团。 不敢大声哭,急诊室里人太多,只能压著声音,抱在一起发抖。 抱了好一会儿,几个人才鬆开。 陆嬋:“我刚才醒过来,还以为在做梦。护士说你们都没事,我才放心。” “你怎么样?”祝芙鬆开她,仔细打量。 陆嬋指了指额头:“轻微脑震盪,医生说观察两天。其他没事。” 万桑桑和夏真也凑过来,四人挨在一起,互相检查,互相確认,才终於彻底放下心。 “小刘呢?”祝芙问。 “她没事。”陆嬋说,“前排有安全气囊,比我醒得还早。她已经去照顾林晏回了。” 林晏回的情况比她们想像的严重。 小刘后来过来一趟,简单说了情况,林晏回头部受伤,缝了十几针,还有轻微脑震盪和两根肋骨骨裂,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但他全程清醒,没有生命危险。 “他说让你、你们別担心。”小刘看著陆嬋,“还说他那边会处理好的。” 陆嬋:“好,帮我谢谢他。” 小刘匆匆离开,她还要打电话,发消息,联繫经纪人,安排后续。 四个姑娘又坐了一会儿。 警察来了,问了几个问题。当时的情况,看到什么,认不认识那辆重卡和轿车上的司机。她们一一回答,说的都是实话。 从警察那里,她们得知一些信息。重卡和轿车上的几人都是重伤,还在抢救。 初步判断,那辆重卡是正常行驶,被轿车故意別车失控的。而且...轿车上的人,可能是林晏回的私生饭。 警察留下四个人的联繫方式后,很快离开。 四个姑娘沉默很长时间。 她们差点死掉,因为疯狂的私生饭想逼停林晏回。 陆嬋脸色更白了。 祝芙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把陆嬋揽进怀里。 102,保护? 很快,医院的工作人员赶来,给陆嬋送到单人病房。 四个姑娘又互相安慰一番。 祝芙看了看陪护床,说:“我留下陪嬋儿,你们俩回去休息。” 夏真和万桑桑对视一眼,有些犹豫。 “你们明天还要赶早八呢。”陆嬋靠在床头,“先回酒店,睡一觉,按原计划坐最早那班高铁回h市。別耽误工作。” “那你们的行李……”万桑桑说。 “房间我明天上午去退。”祝芙摆摆手,“都是自己人,別瞎客气。快走快走。” 两个姑娘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门关上,陆嬋朝祝芙招手:“芙宝。你陪我睡。我害怕。” 陆嬋已经换好病號服,宽大的蓝白条纹衬得她更瘦了。 祝芙低头看看自己,还是那身衣服,皱巴巴的,沾了灰尘和血跡。 “我脏。”她说。 “我又不嫌弃你。” 祝芙笑了笑,脱了外套,小心地躺到她身边。 病床不大,两个人挤著,腿碰著腿。 灯关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线微光。 祝芙本以为陆嬋需要休息,脑震盪呢,不能多说话。 但躺下没多久,陆嬋就开口了。 “我也没想到,林晏回...会护住我。” 祝芙侧过脸看她。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扑过来,把我按在座位上。”陆嬋继续说,“然后就是『砰』的一声,他的血滴在我脸上,温的。” 听她平淡地说出惊心动魄的话,祝芙最好奇的是:“嬋儿,他是不是暗恋你?” 陆嬋转过头看她,忽然笑了。 “不,”她说,“是明恋。” 祝芙呆住。 “他表现得很明显。”陆嬋又转回去看天花板,“只是我早就跟他说了,我不想谈恋爱。” “为什么不想?” 陆嬋没回答。 祝芙等了一会儿,轻声问:“是因为陆昶哥吗?” 陆嬋沉默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我现在也弄不清楚了。到底什么是爱呢?” 祝芙被问住了。 什么是爱? 她想了想,用自己举例:“我觉得……爱就是一想到他就觉得幸福。想和他长长久久在一起,想亲他,想抱他,想把所有好的都给他...” 陆嬋没再说话,只是往她身边靠了靠,抱紧她的手臂。 两个人挤在小小的病床上,慢慢睡著了。 查房的声音唤醒两人。 医生护士推门进来,祝芙退到一边,看著几个白大褂围在床边,问陆嬋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想不想吐,又用手电照了照她的瞳孔。 陆嬋一一作答。 医生听完,说恢復得不错,再观察一天,没问题的话明天可以出院。 等医护人员离开,祝芙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十三分。 一个护工端著餐盘敲门进来,说是病房配套的早餐。祝芙道了谢,把餐盘放在小桌板上,自己却没胃口。 “你先吃。”她对陆嬋说,“我去酒店退房,把咱们的行李拿过来。” 陆嬋点头:“好。等医生说能出院了,咱们直接从医院走。” 祝芙叮嘱几句,推门出去。 走廊很安静。特护病房区,人本来就少,这个点更是没什么人走动。 祝芙往电梯走。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住。 走廊尽头,电梯门正对著的方向,有一个人逆著光走过来。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倾泻而入,在他身后铺成一片耀眼的金。 男人身材高大,西装笔挺,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越过长长的走廊,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谭仲樾。 祝芙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鼻子一酸,眼泪就滚出来。 她朝他跑过去。 他也加快脚步迎上来。 几步的距离,她扑进他怀里。他身上有熟悉的冷冽香气,那气息让她安心,又让她委屈得想哭。 谭仲樾紧紧抱住她。 祝芙觉得自己像是找到依靠,所有的害怕、后怕、委屈,都化成眼泪,糊在他胸口。 “我想你……” 谭仲樾没有说话。他只是抱著她,抱得很紧。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圈著她,肌肉有些发抖。 他的心跳很快,急促的跳动,一下一下,撞在她耳边。 直到祝芙有些喘不过气,他这才放鬆些许,双手捧起她的脸。 她素麵朝天,眼线昨晚没卸乾净,在眼角晕成一团黑。头髮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整个人狼狈得要命。 但他看著她,像看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宝,像看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你没事就好。” 这是他见到她后说的第一句话。声音低哑,带著一丝颤。 他有很多话想说,得知她出车祸的那一刻,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痛如绞。他在一瞬间甚至想过,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他要怎么安排好后事,然后… 然后他就不敢再想了。 他只想儘快见到她。 祝芙訥訥开口:“你都知道了……” 他能找到这里来,肯定是知道了。 谭仲樾没有否认,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祝芙想说“我没洗脸没刷牙”,但看著他那双深邃得像海的眼睛,她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现在要回酒店拿行李,”她小声说,“陆嬋还在这儿呢。” “她不是没事吗?”他的声音已经恢復成往日的平稳,“可以请护工照顾。我带你回家。”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祝芙嘆了口气,任由他揽著腰往电梯走。 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不错眼地看著她,目光从头到脚,像在確认每一寸都完好无损。 祝芙被他看得有点羞赧,轻轻垂下眼睫:“我真的没事。本来想著,等你忙完了,我已经回h市了。” 谭仲樾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抱紧。 “这不一样。”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篤定,“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该第一时间出现。我想陪著你,这很重要。” 祝芙把脸埋在他胸口,心里像化开了一颗糖。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走。 祝芙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抬起头,看著他。“谭仲樾,你…在派人保护我?” 谭仲樾低头看她,目光里带著沉甸甸的重量,却没有说话。 这个问题委实很难回答。比他遇到过更棘手的併购案还要难回答... 他还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更担心她因此情绪不稳,又会陷入【认为自己被监视】的怪圈里。 祝芙从他的沉默里读出答案。 “是那个安保姐姐?”她追问,“演唱会上扶我的那个?昨晚救我们的那个?” 谭仲樾的手揽得更紧一点,指尖在她腰侧微微动了动。 “芙芙,我等下跟你解释,好吗?” 祝芙乖乖点头。 谭仲樾仿佛鬆了一口气。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他牵著她走出去。 祝芙任由他牵著,心里五味杂陈。被保护的感觉很好,好得让她鼻子发酸。 但她也知道,这意味著他一直在看著她。 不管她在哪里,做什么,和谁在一起。 这种被完全掌控的感觉,以前让她害怕,让她想逃。 可现在…她看了一眼他握著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温暖有力。 算了。等下她听听这狗男人怎么狡辩。 她握住他的手,跟著他往前走。 103,淹没 出了医院大门,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在等候。祝芙沉默著坐上后座,谭仲樾坐在她身边。 两人都没有说话。 他握著她的手,五指交缠,握得很紧。眼睫垂著,侧脸凝著,像覆著一层薄薄的霜。 祝芙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的手宽大温热,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著那枚男戒。 一路沉默著回到酒店。 祝芙直接进了卫生间,她闭著眼站在花洒下,任由水流从头顶淋下,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隔著哗哗的水声,隱约能听到外面他接打电话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几乎没有停歇。 等她洗完,拿起吹风机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我来。” 她从镜子里看到谭仲樾。 他已经脱下西装外套,只穿著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他接过吹风机,一手撩起她湿漉漉的长髮,一手开始慢慢地吹。 嗡嗡的风声里,祝芙看著镜子里的他。 灯光柔和地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眉眼间还是那股冷冽,薄唇微抿,目光垂著,落在她的髮丝上。可那双手的动作却温柔得出奇,指腹偶尔擦过她的头皮,带起一阵酥麻的暖意。 她在镜子里看著他。他在想什么?她不知道。 头髮吹得半干时,她转过身,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他的心跳很快。 是那种仿佛遭受什么重创之后、还在疯狂跳动的快。隔著衬衫的布料,她能感觉到那一下一下撞击的频率,比他们之间任何一次亲密之后都要快。 他表面上那么冷静。可他的心,正在经歷一场海啸。 祝芙居然从这样的心跳声中,觉得他很可怜。 她抬手,在他胸前轻轻抚了两下。 吹风机停了。 他放下吹风机,把她整个人抱起,走到沙发边坐下,把她放在自己腿上,让她面对面跨坐著。 “芙芙,我现在可以解释给你听。” 祝芙看著他。 解释?解释什么?派人保护她的事? 她的心態其实已经变了很多。换做以前,她可能会生气,会觉得被监视,会觉得这是对她的不信任和束缚。 可此刻坐在这里,靠在他怀里,回想昨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她竟然觉得,这好像不是什么特別坏的事。 她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他说。 谭仲樾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近乎虔诚。 他首先表態:“芙芙,我並没有试图以保护之名,行管控之事。” “让人保护你这件事,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初衷只是为了確保你的安全。我没有让任何人干涉你的隱私,也没有让他们打扰你的社交。后来你回国,国內环境相对安全,我把標准降了下来,只有一位女性安保跟著你。只有在离开h市的时候,才会临时增加人手。” 他说得实在坦诚,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这一次也是一样。她们只负责你的安全,不会干涉你的任何事。” 祝芙其实早就察觉过,身边总有那么一两个人,出现得太巧合。只是以前她不愿意细想,不愿意承认。 现在他亲口说了,她反而没什么感觉。 生气?好像有一点。但更多的却是在想:找对象果然还是要找好看的。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眉眼滑到鼻樑,又落在嘴唇上。他的唇形很好看,薄厚適中,似乎连唇纹的褶皱都符合她的审美。 他说著那些正事,她的注意力却一直在跑偏。 “芙芙…我没有试图干涉你的生活,也没有想过用这种方式控制你……” 她神游天外,忽然问了一句:“你说很久以前…是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 谭仲樾没有回答。 其实,比那更早。 但他没说。 “那还真的很早。”祝芙喃喃著,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捏住他的耳垂。软软的,肉肉的,和那张冷冽的脸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捏起来手感很好。 谭仲樾偏了偏头,像是要去蹭她的手指,又像是被她捏得不自在。 他抬起来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祝芙躲了躲,没躲开。 “你別想用美色诱惑我。”她提高声音,“你说得好听,还不就是在我身边放眼线,监视我?以前我还以为只有手錶呢,没想到你还有人工监视器呢……” 她说著说著,手指却沿著他的脖颈往下移,摸到他的锁骨,又摸到他的领口。身体也越贴越紧,几乎是掛在他身上。 “变態。”她嘴上还要骂著,“控制狂。” 谭仲樾眉梢微动。 他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她的脸,他在分辨,她在故作生气? 她最是心软,也最好色。 嘴上说著狠话,身体却总是很诚实地往他怀里钻。 谭仲樾心思电转,放软声音,恳切地说:“芙芙,我可以保证,他们只是在保护你的安全,绝不会干涉你的私事。如果你不喜欢……” “你不喜欢,我就让他们撤走。只是……”他抱紧她,把脸埋在她颈窝里,“你得天天跟著我。不然我会很担心。尤其是这一次。如果没有她们,失去你的后果,我都不敢想...” 他抱得那么紧,好像下一秒她就会消失。 卑微又可怜。 祝芙想,这个男人真的很会。 明明是他在她身边安插人手,明明是他在掌控一切,可被他这么一说,反倒像是她在欺负他,在让他为难,在让他担惊受怕。 可她偏偏……心软了。 尤其是想到昨晚那一幕。那辆重卡,那声巨响,陆嬋昏迷不醒的样子。如果不是他安排的人…… 她忽然打了个寒颤。 劫后余生的恐惧,突然涌上心头。 昨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梦,不真实,模糊,直到此刻,靠在他怀里,被他的体温包裹著,她才真正意识到——她差点死了。 她那么爱惜生命的人,那么贪生怕死的人,差点就什么都没了。 祝芙伸手紧紧抱住他。 “知道了。这次真的谢谢你。我听警察说了,那辆重卡原本会直直撞上我们…尤其是后排……” 她说不下去了。 那种后怕,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谭仲樾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 “你救了我一命。”她说,“功过相抵,暂时不说这事了,好吗?” 谭仲樾低头看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融化。 “好。” 只要她不生气,不误解,不因此想要离开他,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他对她,根本没有底线。 他的唇迫不及待地压下去,辗转廝磨,舌尖撬开她的齿关,缠绵得近乎黏腻。 祝芙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伸手在他胸前推了几下。他放开她的唇,转移到她的唇角,一下一下轻啄著,给她喘息的时间。 他的手抚上她的后颈,轻轻摩挲著。 “芙芙……”他慢慢吻到她的耳边,呢喃著,“芙芙,宝宝……” 他的声音钻进耳朵,顺著血液流遍全身,祝芙只觉得一阵酥麻从尾椎骨窜上来,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別离开我……” 低沉的话语,从胸腔深处溢出来的感情,浓烈得让她几乎承受不住。 祝芙想,他的爱意大概就像一座冰山。显露在她面前的,只是海平面上那一点点。可就是这一点点,已经让她觉得很多很多。 如果整座冰山都浮出来,她会不会被淹没? 她不知道。 104,远观 两人再次重归於好。 谭仲樾想立刻带祝芙回家,他的手掌紧紧扣著她的,仿佛一鬆开她就会消失。但祝芙坚持要去医院,要把陆嬋的行李送过去,要再看看她。 “我已经安排秦助理他们去处理了。”谭仲樾说,“医院那边有人照顾,车祸的后续事宜也有专人在跟进。你放心。” 祝芙摇摇头:“那我至少要去跟她说一声。她一个人在医院,会担心的。” 谭仲樾只得答应。 他陪她下楼,上车,重新回到医院。 陆嬋不在病房。护工说,陆小姐去隔壁林先生的病房了。 祝芙这才得知,林晏回也转到这个楼层,就在走廊尽头。 她看向谭仲樾:“你跟我一起过去吗?” 他微微頷首。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房门虚掩著。祝芙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推开门,林晏回靠在病床上,额头和脸上贴著纱布,伤得不轻。 病房里人不少。 秦助理正站在床边,旁边是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陆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听他们说著什么。 林晏回半躺在病床上,额头上和脸上贴著纱布,看起来比昨晚好一些。床边站著助理小刘,还有满脸愁容的张经纪人,正拿著手机发消息。 门一开,所有人的视线都转了过来。 秦助理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迎上前:“先生。我正在和张律师一起,跟陆小姐和林先生了解车祸的具体情况。那边已经立案,后续的法律程序需要他们配合。” 谭仲樾微微頷首,没说话。 房间里其他人像是被解除定身咒,纷纷开口。 “谭先生。” “谭先生好。” 张经纪人的反应最明显,他听到“谭”这个姓的时候,脸上的光芒简直要溢出来。但他不敢冒昧上前,只是眼巴巴地看著。 祝芙看向林晏回,开口道:“嬋儿的事,谢谢林先生了。” 林晏回满脸惭愧,挣扎著想坐起来,被小刘按住。 “不……是我拖累你们了。如果不是我,你们也不会……” 祝芙没接这话,只是又看了陆嬋一眼。 陆嬋从两人进门起,视线就在祝芙和谭仲樾之间来回。此刻被祝芙一看,她才像是彻底回过神来。 她早就想见识一下好友那位神秘的未婚夫。之前看照片,已经觉得惊为天人。现在真人站在面前,她才知道什么叫“照片拍不出万分之一的顏值”。 男人的眼睛淡淡扫过屋內,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让整个房间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这样的人…… 陆嬋在心里默默给祝芙竖了个大拇指。怪不得这丫头死心塌地,这种姿色,谁也扛不住。 她几步走上前,步伐稳稳的,表情端得正正的,力求不给祝芙丟脸。 “谭先生,你好。我是陆嬋。” 谭仲樾也很和气:“你好。” 陆嬋心里鬆了口气。看来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对祝芙的朋友还是愿意给几分面子的。 她没再多说,退到祝芙身边。 祝芙注意到,自从谭仲樾进门,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大气都不敢喘。 她看了一眼谭仲樾。他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却像是房间里唯一的重心。 “我们先回去了。”祝芙对林晏回几人点了点头,挽著陆嬋往外走,“嬋儿,回你病房说两句。” 陆嬋被她拉著往外走,回头对林晏回匆匆说了句“我等会儿过来”,就跟著出了门。 谭仲樾跟在她身后,脚步不紧不慢。 秦助理和张律师没有跟出来,看样子还要继续处理后续事宜。 回到陆嬋的病房,谭仲樾很自觉地站到窗边,背对著她们翻看手机,给她们留出说话的空间。 祝芙拉著陆嬋坐下,长话短说:“你要跟我们一起回h市吗?” 陆嬋摇头:“我老板在这儿呢,我得陪著。” 祝芙眼神揶揄:“只是因为他是老板?” 陆嬋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强撑著说:“暂时因为这个。而且他確实对我有恩,当时那情况……”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祝芙“哦”了一声,拉长语调。 陆嬋更不自在了,转移话题说:“我今天听小刘说,林晏回车祸的事,都上热搜了,昨晚上博客都差点瘫痪...有人说我老板毁容了,还有人造谣他嘎了...真是气死我了!” “然后呢?工作室澄清了?” “还在处理,现场的照片都很模糊,看不出来什么..”她又补充一句,“放心,监控也没有我们几个模样,挨不到咱们四个小平民的事,主要是我担的瓜,不过,现在看流量这么大,说不定我担还因祸得福...” 祝芙不管那些娱乐圈的歪歪绕绕,只要跟她们四个没关係就好。 她再次问:“你身体还没好呢,跟我回h市吧?” 陆嬋坚持留下,藉口道:“还有车祸后续的事呢,我得在这儿盯著。你別担心,我隨时跟你们匯报进度。” 祝芙看她精神不错,也不再劝。 “那行吧,”她站起来,“你照顾好自己啊。” 陆嬋点点头,也跟著站起身,目光越过她,落在窗边那个背影上。 她凑到祝芙耳边:“麻蛋,你这未婚夫比照片还好看。你怎么下得了手的?胆子真大。” 这样的人物,她只敢远观。 祝芙倒好,还敢褻玩。真是神人也。 祝芙嘿嘿傻笑,一脸得意:“我就是想吃点好的。” 陆嬋翻了个白眼,这女人就知道炫耀。 “好了,我回去了。你隨时联繫我们,有情况就说。”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 三人一起出了病房。 陆嬋送他们到电梯口,转身往林晏回的病房走去。 105,消化 回h市的车上,祝芙靠著车窗,目光落在后视镜里。 一辆黑色轿车不远不近地跟著,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好像每次出行,总有那么一两辆车跟在后面,沉默地存在著。 她以前觉得那是监视,是被束缚,是他控制欲的延伸。 现在看著那辆车,想法却不一样了。 这是他习以为常的生活。 从出生起,身边就有人跟著,有人保护,有人隨时准备为他处理各种意外。 这不是他刻意要控制谁,而是他认知里的正常。就像普通人出门要带手机,他出门要带安保。 谭仲樾从自己的角度出发,给她他认为最好的保障。 而她呢? 她总是从自己的角度去理解,觉得那是监视,是不信任,是把她当成笼子里的鸟。 可现在想想,他们之间的问题,不是爱情观念的差距。而是不同生活方式造成的认知鸿沟。 他是含著金汤匙出生、在城堡里长大的侯爵继承人。 她是自由生长的普通姑娘,一个人坐公交上学,一个人去超市买菜,一个人熬夜赶稿到凌晨三点也不觉得有什么。 他习惯的,她觉得压抑;她想要的,他可能根本想不到。 说白了,她就是个土包子,还没適应这种“上流社会的高级待遇”,玩不惯人家的洋把戏。 可她偏偏爱他。 或者说,偏偏被他爱著。 祝芙的大脑在风暴,脸上的表情也没閒著。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咬唇,眼珠转来转去。 谭仲樾看似盯著电脑,余光却一直留意著她。 那些微表情,每一个他都读得懂。皱眉是在想复杂的事,咬唇是有点纠结,眼珠乱转是在脑补什么剧情。 但她的脸上没有生气的痕跡,没有抗拒。 或者说,死里逃生的恐惧,让她明白他那些未雨绸繆並不是坏事。 她只是需要时间消化。 谭仲樾收回视线,继续盯著屏幕上的曲线和数据,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处理那些永远不会结束的工作。 祝芙发完呆,视线又落回他身上。 车里很安静,隔板降下,后座成了一个私密空间。 他靠在座椅上,面前的桌板上放著笔电,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深刻的侧脸线条。 真好看啊。 侧脸好看,正脸好看,低头工作的样子好看,偶尔抬眼看向她的瞬间更好看。 她忍不住想,自己大概是离不开他的。每次想要生气,想要讲道理,想要坚持什么原则,一看到他,那些东西就全飞了。 三观跟著五官走。她就是这么没出息。 祝芙看得太专注,以至於谭仲樾忽然看过来时,她都没来得及移开视线。 四目相对。 他的眉眼柔和下来,那种工作时的冷冽像退潮一样散去,露出底下只给她看的温柔。 “好奇?还是无聊?” 祝芙被逮个正著,也不心虚,反而顺杆爬,娇声娇气地依偎过去,把脸贴在他肩膀上。 “嗯…又好奇又无聊。” 谭仲樾以为她是手机没电了,主动说:“可以玩我的手机、平板。或者听我说说这个?” 他示意了一下屏幕。 祝芙瞄了一眼那些花花绿绿的曲线,心里是拒绝的。他的手机平板肯定特无聊,全是工作用的东西。 还不如听他说说…… 她指了指屏幕:“好啊,我想听你说说这个。” 谭仲樾搂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好。我说给你听。” 他觉得她有必要学学这些,至少以后不会被骗。 全球宏观对冲。地缘政治风险仪錶盘。资產对冲策略。对於他们这种级別的財富,单纯的资產增值已经不是首要目標,財富保全、风险对冲、危机套利才是核心。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那些曲线开始跳动,“这些主要用来监测主要经济体的通胀预期、利率曲线和匯率波动。这几个指標,是地缘政治风险的量化模型……” 祝芙靠在他怀里,努力听。 “这个板块是资產对冲,”他的声音低沉又平稳,像在给一个小学生讲课,“比如你看这个曲线,当它和另一个曲线出现这种背离的时候,就意味著有套利空间……” 祝芙的眼神开始涣散。 她的视线落在他脸上,眉眼好看,鼻樑好看,嘴唇一张一合,说的那些话却一个字都进不了脑子。她努力想听懂,努力想集中注意力,但那些词汇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她左耳进去,右耳就飞了。 比高数课还难。 比微积分还折磨。 她看著他的唇,心想,这张嘴这么好看,为什么不说点她能听懂的呢? 眼皮开始发沉。 她挣扎了一下,想撑住。但那些词汇太催眠了,他的语调太稳了,他的怀抱太舒服了。 视线越来越模糊,那些曲线和数字渐渐变成一团柔和的色块。他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某种温和的白噪音,一下一下拂过她的耳膜。 好睏…… 她闭上眼,往他怀里缩了缩。 在彻底坠入梦乡之前,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下次如果失眠,可以让他说这个。比啪啪啪入睡还快。 谭仲樾很快发现怀里的人没动静了。 低头一看,她已经睡著了。 睫毛安静地垂著,脸颊靠在他胸口,睡得又香又沉。 他停了声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屏幕上那些曲线还在跳动,但他已经没心思看了。 他就那么低头看著她,看了很久。 她曾经问过他,爱她什么。 那个问题他当时没能好好回答,后来特意抽时间查阅一些关於爱情的书籍,甚至求助於网络。 那些文字说得天花乱坠,却都不足以形容她给他的感觉。 因为爱她这件事,本身就没有原因。 不是因为她漂亮,比她漂亮的有很多。不是因为她聪明,比她聪明的人也很多。 他只知道,她出现之后,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没有逻辑,没有道理,只是偏执地想把她留在身边。 他从不否认——爱就是占有,是掠夺。 他想將她占有,从身心到灵魂,让她完全属於自己。 她不知道,在她睡著的时候,他常常这样看著她,想著如果有一天她离开,他的心臟会不会直接骤停。 像被人抽走一半的灵魂。 那种空,他光是想想,就觉得无法承受。 所以他会用一切方式,把她留在身边。 106,办公 回到h市之后,生活恢復平静。 车祸的后续处理得很快。 秦助理回来匯报时,祝芙也在场。 “肇事者已经被刑拘,”秦助理说,“涉及危害公共安全,证据確凿,量刑不会轻。林晏回先生的工作室也发了声明,同时加强对艺人的安保措施。赔偿方案已经和所有受害方达成一致,也包括祝小姐和您的朋友。” 祝芙点点头。 这些事她不太懂,但有人处理就好。 她也从陆嬋那里得到了更多消息。 林晏回没有毁容。这是陆嬋最关心的问题。额头上的伤口缝合得很好,等癒合后几乎看不出来。 甚至因祸得福,刚出院就接到一部新戏。 於是整个林晏回工作室都跟著去了拍摄地,陆嬋自然也去了,为老板服务。 她工作不算忙,閒暇时就骚扰祝芙。 有时候像个八卦狗仔:【芙芙芙芙,你和大佬平时都干什么?他会不会说情话?你们一天亲几次?】 有时候像个催更编辑:【最新章画完了吗?先发给我看看!】 但更多时候,她像个陷入热恋、患得患失的小女人。 【好无聊啊,我想尝尝林晏回的咸淡。】 祝芙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她回:【……请务必品尝,写成po文,发给我看。】 陆嬋矜持起来:【我们才刚確定关係半个月呢,离那一步还早。】 想起半个月前,陆嬋告诉祝芙这个消息时,祝芙只意外一瞬,就只剩下纯粹的高兴。 陆嬋没说陆昶的事,她也没问。 那是陆嬋的家事,私事,如果陆嬋想说,自然会开口。陆嬋不想说,她就不会去追问。 但此刻看到这条消息,祝芙也很好奇:【你们连亲亲都没有吗?】 陆嬋很羞愧:【拉拉小手,亲亲脸蛋。】 祝芙很震惊,嬋儿竟如此纯真? 遥想当年,她认识谭仲樾没几天就缠著要亲要抱,后面把谭仲樾吃到嘴,前后不过用了一个月左右。 那天借著酒意,她就把他压在床上…… 算了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她发了一条鄙视的消息:【没想到你还玩柏拉图呢。】 陆嬋立刻炸毛:【別造我白谣!我只是怕嚇到他。我要是想睡他,分分钟的事。】 【哦?怎么分分钟?下药?硬上弓?手銬?小皮鞭?】 【好主意,不愧是你。我现在就去买。】 祝芙:【別!別別別!】她只是口嗨啊! 但陆嬋已经沉浸式购物去了。 傍晚的时候,陆嬋发来一连串的消息,满是愉悦: 【我发现原来有那么多好玩的东西!】 【我逛了一下午,大开眼界!】 【我顺便给你也买了一箱子好玩的,估计过两天就寄到你那了。记得查收!】 祝芙:“……” 她不想要啊。 但是……看看也不是不可以。她確实挺好奇的。 问题是,那一箱子东西如果被谭仲樾发现…… 她立刻下楼找到白管家,郑重其事地叮嘱:“白管家,如果有我的快递,务必別让先生看见。我自己处理。” 白管家很专业地頷首:“好的,祝小姐。我记下了。” 他又说:“晚饭已经快好了。秦助理说先生今天要晚点回来,您要先吃吗?” 祝芙一下午都在赶稿,確实饿了。 “好,我先吃。” 晚饭很丰盛。 佛跳墙,汤色金黄,用料讲究。养身汤,据说是按照古方熬的,专门给女性补气养血。还有几道精致的小菜,清淡爽口,正好中和前两道菜的醇厚。 祝芙吃得心满意足,放下筷子时还在感慨:“新来的厨师手艺真好。” 白管家:“您喜欢就好。” 他见祝芙起身离开餐桌,又递过来一个小盘子,里面装著鱼食。 “您可以去花园喂喂鱼,顺便消消食。” “好,谢谢你。” 祝芙接过盘子。 她知道,白管家这是变著法让她多活动活动。肯定是谭仲樾交代的,他总是担心她久坐画稿,对身体不好。 她端著鱼食,溜溜达达地去了后院。 这个別墅比之前那个大得多。 后院像个小型花园,,错落有致地分布著假山、小径和花木。一侧的鱼池里养著若干条锦鲤,橙红、雪白、墨黑,在水里游弋时像一团团流动的色彩。 天已经黑了,花园里的灯亮起来,柔和的光洒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祝芙走到鱼池边,撒下一把鱼食。 锦鲤们聚拢过来,红白相间的身影在水下穿梭,爭抢著食物,溅起细碎的水花。 她看著那些游动的鱼,心情也跟著悠然起来。 风吹过来,带著池水的湿润和花草的香气。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但祝芙又想到谭仲樾。 车祸之后,他连续很长一段时间都待在家里办公。书房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进进出出的全是他的助理。 祝芙第一次清楚地见识到谭仲樾的助理团队,十来个人,有国人、有外国人,肤色各异,清一色的西装革履,在她家的走廊里穿梭,像什么跨国公司的核心部门整体搬迁。 她偶尔端著咖啡路过,助理们就会停下脚步,恭敬地点头:“祝小姐好。” 她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后来乾脆绕路走。 但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谭仲樾明明可以在公司处理这些,却固执地留在家里。哪怕助理们进进出出,书房里永远有人在等著匯报,他也没有离开她身边的意思。 他在怕什么? 难道是某种创伤后遗症? 祝芙隱约猜到,却不敢確定。 有时候她忙著赶稿忽视了他,他也会主动来帮忙。 勾线,铺色,帮著处理那些繁琐的背景细节。 他学得快,做得比她预想的好太多,有时候她看著成品,都分不清哪部分是自己画的。 她忍不住再次问了那个问题:“你不会觉得我做这个没有意义吗?” “能让你开心的事,”他说,“有成就感的事,就是有意义的。” 他放下压感笔,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我之前只是……想照顾好你。可能方式不对,让你有一点误解。但你只要知道,我尊重你的一切,芙芙。” 祝芙忽然觉得自己好没意思。人家都这样了,她还在那斤斤计较什么? 她大发慈悲地凑过去,在他脸上胡乱亲了几口。 “好好干!这几页的背景都交给你了。” “好。” “对了对了,后面作者栏,我加你的名字吧?助手那一栏?” “不用。” “要的!这是你的劳动成果!” “芙芙,”他把她拉回来,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吻,“你的名字就够了。” 祝芙被他亲得心软,哼哼唧唧地靠在他怀里,又塞给他几个任务。 “那这几页也交给你了。” 他接过去,继续低头画。 两人就这样宅家好长一段时间。 直到最近这两日,他似乎终於確认她不会离开,才恢復往日的作息,开始正常去集团上班。 祝芙站在鱼池边,想著这些,手里的鱼食已经撒了大半。 她抬头看了眼別墅的方向。 他回来了吗? 她一股脑把剩下的鱼食全倒进鱼池,拍了拍手,转身往回走。 107,互送 祝芙往別墅方向走。 后花园的小径铺著青石板,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路灯晕开暖黄的光。 快要到后门时,就看到谭仲樾迎面走来。 看到他,祝芙下意识小跑两步,又忽然觉得自己太没出息,硬生生放慢脚步。 她偏过头,视线落在那丛月季上。 十一月,花已经开败。几朵残花掛在枝头,蔫蔫的,没什么看头。但她就是故意看著那里,不去看他那张俊美无双的脸。 谭仲樾几步走近,脱下西装披在祝芙肩上。带著他体温的、混著淡淡木质香的气息,把她包裹起来。 “天冷了,小心著凉。” 祝芙正想反驳说自己不冷,话还没出口,就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都怪你,乌鸦嘴。” 他没反驳这句指责,只是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意。 “还要再散步吗?” “先回去吧。你还没吃饭呢吧?” 他“嗯”了一声,拉著她往前走。 两人穿过小径,从后门进了屋。 餐厅里亮著灯,桌上摆著几道菜,冒著热气。白管家已经带著帮佣们离开,整个一楼安静得像没有人。 谭仲樾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 祝芙也没走,在他身侧坐下来,一边看手机一边陪他。视线却时不时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他身上。 他吃饭的样子还是那样,优雅,从容,不紧不慢。筷子夹起菜,送进嘴里,咀嚼,吞咽,每一个动作都透著骨子里的教养。 她看著看著,就忘了看手机。 他突然抬起眼,对上她的视线。那一眼,繾綣得像是冬夜里的一盏暖冬。 “我过几天要去a岛。”他说,“那边海很漂亮,你要不要一起去?” “是那个海水蓝得像假的那个国家?” “是。忙完工作,我可以陪你去潜水。或者坐潜水艇。” “好啊好啊!”祝芙心动了,“什么时候去?去几天?要办签证吗?” “不用你操心。”他说,“你只要想好带什么就行。” 跟著他出门就是这点好,什么都不用操心。安全,钱財,行程,全有人安排得妥妥噹噹。她顶多看看旅行攻略,选几个想去的景点。 祝芙站起来,绕过桌子,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你慢慢吃。我去忙一下。” 不等他反应,她就蹬蹬蹬跑上楼,一头扎进书房。 如果要去旅行,她得先把这段时间的稿子准备好。免得玩的时候还被小雨滴催命。 其实这段时间一直在家,她已经积累不少存稿。但她想的是,这本是上半卷,如果连载成绩好,以后会出单行本。单行本要是卖得好,还得有下卷。 早点画完,她就能早点构思后面的內容。 她正画得入神,谭仲樾进来了,他穿著黑色睡衣,头髮还带著点湿意,鬆鬆地垂在额前。 他走到她身后,看著她画。 等她画完一页,转头看他,他才开口。 “要赶工?” “嗯。”她伸了个懒腰,“要出去玩,乾脆多画出点。” 谭仲樾看了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图层,“需要帮忙吗?” “你呢?忙完了?” “暂时。我想陪你,做什么都好。” 祝芙心里默默吐槽:狗男人,恋爱脑又犯了。 但她也没客气,隨意在他嘴上亲了几下,塞给他一个数位笔。 “那边,这几页的背景,交给你了。” 谭仲樾接过笔,在她旁边坐下,开始工作。 两个人並排坐著,默默一起画稿。 祝芙心情好得不得了。 原来资本家压榨员工是这种感觉,太爽了。 她哼著歌,灵感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画到男女主角亲吻的场面时,她还会忍不住代入他的脸,然后嘴角就压不下去。 大脑通黄。 画著画著,祝芙忽然想起陆嬋寄来的那箱东西。 不知道到了没有…… 翌日午饭后,白管家提醒,快递已经到了。 祝芙也不要白管家动手,她自己狗狗祟祟地把箱子拖回房间。 拆开一看,她大吃一惊,大开眼界,大为震撼。 各种她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每一件都有独立包装,每一件的说明书都让人面红耳赤。 但她秉承著学习、研究的態度,还是硬著头皮把说明书都看完了。 看完之后,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些东西……能这样?还能那样?还有这种操作? 她飞快地把东西塞回箱子,开始找地方藏。 床头柜?太明显。衣帽间?他有时候会帮她拿衣服。 她最终决定藏在书房,那里东西多,不容易被发现。 祝芙把箱子塞进书柜最下层,用几本厚重的画册挡住,才鬆了口气。 她坐在椅子上,给陆嬋发信息: 【姐妹,东西收到了。你真是理论上的巨人,物件上的王者,实践上的矮子。东西买得倒是齐全,真要你吃掉林晏回,你敢吗?】 陆嬋:【???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实力?】 祝芙:【有本事你现在就去实践一下。】 陆嬋:【……】 过了几秒,一个视频电话拨过来。 祝芙接起来,就看到陆嬋那张大大咧咧的脸。她靠在不知道哪里的床头,头髮乱糟糟的。 “收到了?一样一份,咱们俩的一模一样!” 祝芙:“……” 不愧是好姐妹。 她扭捏起来,“嬋儿,你先去用几样,然后跟我分享用户体验?” 陆嬋也扭捏起来,“哎呀,他忙著拍戏呢,我怎么好意思这么……那个啥嘛。” 祝芙切了一声:“没用的傢伙!还是得靠我。” 陆嬋諂媚道:“是是是,全靠我们芙宝!你先帮我试试那几样——”她大言不惭地报了几个物件名字。 祝芙大手一挥:“包在我身上!” 陆嬋嘿嘿笑了两声,对祝芙抱拳示意。 “对了,我今天看到方姨了。她来这边探班,精神头还不错。知道我在林晏回工作室,还特意让经纪人关照我呢。” 祝芙最近也经常和方少嫻联繫,知道她在外面忙,说是要元旦节前后才能回h市。方少嫻亲口保证过,不会错过祝芙的生日。 祝芙的生日是一月上旬。 生日。 想到这儿,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十一月底就是谭仲樾的生日,她还没想好送什么。 陆嬋听了她的烦恼,立马为她排忧解难:“送上你自己不正好?到时候你穿个——” “涉黄了亲。” 祝芙礼貌地打断她。 而且……她直说:“我和他经常互送……这压根不算礼物。” 陆嬋差点笑疯。 “哈哈哈哈哈哈。”她眼泪都笑出来,“你们俩真行,互送是吧?天天送是吧?” 祝芙面无表情地看著她笑。 笑够了,陆嬋擦著眼泪说:“听我的,就穿那个,跟他玩玩,比什么礼物都好。” 祝芙啪地掛断电话。 不跟这个脑子黄、行动纯的恋爱差生商量。 生日礼物的事,她自己想。 108,沙滩 谭仲樾有私人飞机,祝芙知道。 但平时出行他很少动用,她曾经问过:“你们资本家不都是爱炫耀吗?怎么不坐私人飞机?” 他:“申请航线麻烦。有时候出差时间紧,民航反而方便。而且,私人飞机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效率和私密。” 祝芙当时听完,默默在心里给他贴了个標籤:凡尔赛本赛。 这次去a岛,他带她坐的是私人飞机。 同行的还有一眾助理、高管和安保人员,乌泱泱十来號人。 祝芙和谭仲樾的座位是一处私密的空间里,座椅宽大得像沙发,可以完全放平。门外隔著一段距离,才是那些助理们的位置。 祝芙不是第一次坐他的私人飞机,但总觉得这架好像比印象中的更大。 她左右看看,疑惑道:“这飞机是不是变大了?” 谭仲樾轻描淡写:“嗯,换了一架。” 祝芙:“……”我跟你们资本家拼了。 等空乘送上点心和酒水时,她开始猛吃。小点心,一样不落。起泡酒,吨吨吨。 吃垮他。 吃垮这个万恶的资本家。 谭仲樾去后面开完短会回来,关上门,一抬眼就看到她这副架势。腮帮子鼓鼓的,手里还捏著半块巧克力。 他在她身边坐下,“喜欢吃这个?” 祝芙哼了一声,义正言辞:“我是在享受资本家的糖衣炮弹,我是在为无產阶级发力。” 谭仲樾思考一秒,“请加油。” 祝芙气结。 她把最后一口起泡酒喝乾净,放下杯子,看著他施施然地靠在椅背里,悠閒得很。 祝芙站起来,走过去,跨坐在他身上。 谭仲樾抬手扶住她的腰,怕她摔下去,看著她粉团一样的脸颊,醉了吗? 祝芙眼前晕乎乎,本能地低头去咬他的嘴唇。 牙齿碾过他的下唇,舌尖探进去,带著残留的酒意。甜,软,还带著一点气泡的微麻,一下一下勾著他的。 他的反应很快。 祝芙感觉到了,她的手已经不老实起来,嘴上还要骂:“大流氓。” 谭仲樾大大方方地任她上下其手,“是是是。大流氓正在摸我。” 祝芙有些羞臊,还控制不住地又去亲他的脖颈,手拉扯他的衣领。但那个扣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解不开,她嘟囔著:“解不开……” 他抬起一只手,单手解开自己的衣领。 方便她的进攻。 祝芙確实有点迷离,但不完全是酒的缘故。更多的是他身上的气息,是他看她时那种眼神,是他纵容的姿態。 他总说她一喝醉就热情得不得了。 其实不是。她只有在他面前,才想这样毫无顾忌。 她黏黏糊糊地吻了半天,瘫在他怀里,整个人软成一团。 “轻点...”她呼吸还是急促的,身体微微发著抖,“好磨人……” 他低下头,嘴唇贴著她的耳垂,“放鬆点,宝宝。可能是你太紧张了。” 祝芙没说话,生理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洇湿他的衬衫。 她呜咽著,咬著他颈侧的软肉,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 ······ 等祝芙醒来,机舱里很安静。 她还有些迷濛,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被放在放倒的座位上,身上盖著一条薄毯。 裙子被整理得整整齐齐,连头髮都被拢到一侧,不会压著。 窗外夜色浓稠,看不见云,也看不见月。 祝芙下意识转头去找他。 谭仲樾就坐在旁边,衣衫整齐,正看著手里的平板。 “还没到?” “还要四十分钟左右。” 她想坐起来。 谭仲樾把手边的温水递过来,另一只手扶著她的背,把她托起来,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喝完。 祝芙有点赧然。 刚才那些黏黏糊糊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她垂下眼,小声说:“空乘说那酒度数很低……” 谭仲樾看著她那副模样,眼底漫上笑意。 “没关係,你怎么样我都觉得很可爱。” 祝芙脸又热起来,不去看他。 他又问:“到酒店,怕你吃不惯当地厨师。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祝芙正愁怎么岔开话题,他真是善解人意。 “好啊。”她想了想,“想吃热的,汤麵那种。” 谭仲樾按铃叫来空乘,低声吩咐了几句。 没多久,空乘就送来食物。 两人简单吃完,飞机就开始下降。 窗外出现灯光,一片小小的陆地浮在墨色的海面上。远处有零星的灯火,是a岛上的小机场。 下飞机后,南半球的海风扑面而来。 十一月中下旬,这里正值夏初。风里带著咸湿的气息,混合著热带植物的清香,温润而微凉。 海浪声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规律得像呼吸。 酒店建在海上,一条长长的栈桥连接著岸和一排別墅。 祝芙放好行李,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落地窗外就是海,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浴室的地板是玻璃的,低头就能看到海水和游过的鱼。 她盯著小鱼看了一会儿,回头看到谭仲樾正靠在沙发上看她。 “你困了吗?”她期期艾艾地问。 谭仲樾:“想去沙滩散步?” “我怕你累……” “你在飞机上睡的时候,我也睡了一会儿。” 谭仲樾拿出一条披肩,搭在手腕上,“走吧。” 沙滩离酒店很近,穿过栈道就是。 夜色很深,月光很亮。 沙滩上没有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印。 海浪一下一下地涌上来,又退下去,留下细碎的白沫。 海风有点凉。 谭仲樾把披肩抖开,披在她肩上。 祝芙裹紧披肩,看著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万千银片。远处海天相接处,一轮明月静静地掛著。 “海上明月共潮生。”她转头看他,“lys,这里很漂亮。” 谭仲樾“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 海,月,风,浪,这些年年岁岁相似的东西,他见过太多次,从没有什么特別。但她在看的时候,眼睛会发光,嘴角会翘起来,整个人像被月光点亮一样。 他喜欢看她。 祝芙低头看沙子,抬脚在沙滩上蹭了蹭。 “想光著脚?”他问。 “你好像会读心术?” “可能只会读你的心。” 她哼哼两声:“情话满分。你专门学过情话大全吗?” 他已经蹲下身,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让她扶稳,握住她的脚踝,替她脱下鞋子。 他的手指触碰到脚踝时,温热的,乾燥的,带著一点薄茧。 祝芙忽然想起某些时候,在床上,他也这样握住她的脚踝... 她的思绪又开始飘忽。 谭仲樾拎著她的鞋子站起来。看她那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就知道她脑子里又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没戳穿,只是伸手搂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祝芙茫茫然地跟著他往前走。 沙子很软,很细,踩上去时,还带著白天被阳光晒过的余温,触感舒服极了。 “这个好像比x岛的沙子还要软。” 走了一段,她放开他的手,往前小跑两步,去踩涌上来的浪花。 白色的泡沫没过她的脚背,她笑起来,又退后两步,等下一波浪涌上来再踩。 谭仲樾站在原地,看著她。 月光洒在海面上,隨著波浪轻轻晃动。她的身影在月光里显得小小的,跑起来的时候,裙角飞扬,头髮被海风吹乱,天真得娇憨。 她又跑回来,喘著气:“谭仲樾,你要不要一起?” 他笑著摇头:“我看著你。” 她撇撇嘴,又跑开。 风声,海浪声,她的笑声。 谭仲樾从身到心,终於真正放鬆下来。 109,褻玩 谭仲樾出去工作了。 祝芙换上连体泳衣,往露台上的躺椅一歪,彻底摊开。 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海水蓝得像假的一样,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去,偶尔有几只海鸟掠过。 人类果然是嚮往阳光和大海的生物,光是看著这些,她的心情就舒畅得像被熨斗烫过。 她摸出手机,对著自己、对著海、对著天各拍几张。 出来旅行的幸福,当然要分享给好姐妹。 她没有发朋友圈,只挑了几张美照发给陆嬋。 陆嬋秒回一张齜牙咧嘴的表情包,配文:【嫉妒使我面目全非】 祝芙:【(*^▽^*)】 陆嬋问清楚地点,很快发来一连串消息:【这地方不错啊,等我老板这边拍完戏,我们也去!到时候我穿著比基尼,勾引他还不手到擒来?】 祝芙看著那行字,沉默两秒。 【您这计划……真长远。这么久才只是勾引一下?】 陆嬋:【哎呀你不懂我们纯情小女生的想法】 祝芙:【是是是,俺不懂,你们城里人会玩】 陆嬋谦虚起来:【没您会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下一句又是集体出行的计划,【什么时候咱们四个一起出去玩?叫上桑桑和夏真】 祝芙:【可惜她们有点忙。】 祝芙想起夏真,也是佩服的。 那姐们作为海狗翻车后,直接玩起失踪。刚转正就申请调到外地,把那三个不谈財、不见面的曖昧对象刪得乾乾净净。 还在群里发誓,以后不当海狗,大海太深,容易翻船,以后只舔一个,专一。 祝芙顺手在群里@夏真:【真真,在外地安顿好了吗?】 夏真冒泡:【已经开始拉磨。我现在不是牛马,是头大驴子,天天蒙著眼乾到天黑】 陆嬋凑热闹:【这么忙?那还要找男神?】 夏真:【怎么不找呢,打工之余的精神寄託罢了。我最近看上我们新来的领导,大海龟,很適合我这只小海狗,嘿嘿】 万桑桑探出头:【您这见一个爱一个呢?】 夏真:【我跟他们都是假玩,这个是真的,很符合我审美】 其余三人异口同声:【之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夏真:【我去拉磨了,回聊】 然后就遁走。 三个姑娘在群里聊了几句別的八卦。 祝芙放下手机,趴在栏杆上看了会儿海,一个转身,往露台上的泳池跳下去。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没敢往旁边的海里跳。 这泳池足够她扑腾,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很快,她从水里钻出来,抹了把脸,一抬头,就看到隔壁小別墅露台上的安保姐姐,正站在栏杆那边,往这边看著呢。 祝芙朝她挥挥手,示意自己还活著。 安保姐姐往后退一步,在身后的椅子上坐下,没再盯著。 祝芙心里有点复杂。她知道这是谭仲樾的安排,也知道这是为她好。但被人看著的感觉,总归没那么自在。 她又游了两圈,回了房间。 头髮还滴著水,她也不管,掏出平板和相册,对著刚才拍的照片开始画四格小漫画。 接下来的几天,谭仲樾带她换了两三个小岛,每个岛都有自己的特色。 浮潜的时候,她看到了这辈子见过的最多的鱼,五顏六色的,在她身边游来游去,根本不怕人。 坐潜水艇下到十几米深的地方,阳光从上面透下来,在水里形成一道道光的柱子,美得像另一个世界。 坐帆船出海,船长放起音乐,她靠在谭仲樾肩上,看著落日把海面染成金色。 还有海上鞦韆... 这些都很好玩。 但她最喜欢的,还是在天黑未黑的时候,跟著他在酒店的私人沙滩上散步。 那个时候的沙滩人最少,天边还残留著橘红色的光,海面被染成温柔的紫色。 她挽著他的手臂,踩著湿润的沙子,慢慢往前走。 “这几天好开心。住海边真好。” 谭仲樾认真思考几秒,“想住在海边?” 祝芙想了想,说:“如果每年都跟你一起出来海边度假几次,那挺好的。常住海边,我还不太想。” 他点点头。 “好。” 一个字,但听著像某种承诺。 祝芙没再说话,只是把脑袋靠在他手臂上,悠悠然地往前走。 海浪一下一下,月亮慢慢升起来。 两人回到酒店,谭仲樾去书房处理工作,祝芙站在浴室门口,盯著自己摊开的行李箱。 那套东西躺在最底层,被她用浴巾盖著。 她犹豫了一秒,一咬牙,把那团布料抽出来,悄悄带进浴室。 等谭仲樾忙完回到臥室,就看到祝芙躺在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的睡衣,闭著眼,呼吸平稳。 他以为她这几天玩累了。 於是,他放轻动作,关灯,在她身侧躺下,像每个夜晚那样,將她扣进怀里。 “睡吧,明天我们就回国。” 祝芙僵在他怀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她不困,她精神得很。只是在做心理准备而已。 但。 算了。 可能他也累了。 毕竟,男人一过二十五就六十了。 她气得说不出话,只能在他怀里翻了个白眼。 谭仲樾睡觉时有个习惯。 一只手將她困在怀里,另一只手扣在她的手腕上,拇指搭著她的脉搏。每一个寂静的夜里,她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著他的指腹,他总能通过这个判断她是否入睡。 今夜,海浪声中,她的心跳反而越来越快。 有心事? 他没动。也没睁眼。只是继续保持著那个姿势,等著看她想做什么。 祝芙在他怀里憋了半天,越想越不甘心。 她都准备得这么好了。这几天他们忙著工作、忙著玩,但她一直没吃著肉,顶多就是亲几下、摸几把,擦边球打得她心痒痒。 今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连那套东西都穿上了,结果他就这么睡了? 不行。 临到嘴的肉,不能就这么飞了。 她静静地蛰伏一会儿,等到觉得他已经沉入睡眠,才从他怀里慢慢挪出来。 然后伸手到枕头底下,摸出一条sk。 因为他侧躺著,她很容易就扣住他的双手手腕。 110.玩脱了 祝芙掀开被子,开始自食其力。 她俯身,凑近他,去吻他的唇。很轻,试探性的。 他没反应。 她胆子大起来,唤醒小lys。 就在她专心致志的时候,他忽然翻身,平躺下来。 祝芙嚇得手一缩,心跳差点停摆。 但他只是翻了身,继续闭著眼。 她盯著他的脸看了几秒,凑过去又亲了亲他的唇。还是没反应。 她胆子也大起来。 就算他醒了,老娘也不怕。他的手又动不了。 哎。 她咽了咽口水,坐到他腿边,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著他。 一时间有点无从下手。 水煎包,她吃得惯吗? 算了。点都点了,不吃也得吃。 她一咬牙,脱掉身上的睡袍,扔到一边。 月光落在她身上,那件鏤空的、薄得像雾一样的衣裳,几乎什么都遮不住。她找出髮带,將散落的长髮胡乱绑在脑后,不想影响自己发挥。 今夜,她要一雪前耻。 她刚一动身,就对上谭仲樾的眼睛。乌压压的,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幽深,定定地看著她。 祝芙不但没怂,反而更得意。 “你叫啊,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谭仲樾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从她绑得松鬆散散的髮髻,到她因为兴奋而微微发亮的眼睛,再到那件什么都遮不住的衣裳。 那目光仿佛有温度,有实体,所到之处,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慄。 明明是她穿著衣服,他什么都没穿。可她在那目光里,却觉得自己像是赤裸裸的,被他看了个透彻。 她被看得有些羞恼,“混蛋,你看什么看!” 谭仲樾重新看向她的脸。 月光下,她髮丝凌乱,眼神狡黠又带著点慌乱。像一只误入人间、妄想吸人精魄的妖精,拿著从別处偷来的武器,以为自己能翻天覆地。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 “看你好看。” 四个字,就把她打回原形。 “不许看!”祝芙色厉內荏地瞪他。 她从他身上跨过去,又从枕头底下摸出几个小东西。 “让你见识我的厉害。” 谭仲樾看著她在月光下端详那些小玩意儿,翻来覆去地看,却迟迟不敢下手。 怕他疼?还是怕自己玩坏了? “怎么?你不敢?” 祝芙被他一激,狠心咬牙,命令道:“双手举过头顶。” 谭仲樾照做。 他甚至略微起身,靠在床头,还把枕头叠放好,方便自己依靠。 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不是在被“惩罚”,而是在享受什么服务。 祝芙看得更气了。 只想给他。 她扯开他本就鬆散的衣襟,露出胸膛,將... 他闷哼。 祝芙得意地笑了:“你叫得再大声,我也不会放过你。” 谭仲樾看著她,似笑非笑。 “叫再大声,”他慢慢开口,“都不会停吗?” “当然。” 她说完,俯身去堵他的嘴。 “不许说话。”她贴著他的唇说,“扫兴。” 那件鏤空的衣裳在她动作间晃动著,若隱若现地露出更多。 她俯身时落在他身上的触感,她发间的香气,每一个细节都在挑战他的自制力。 祝芙终於勉强满足,趴在他胸前,气喘吁吁。 “好了,”她慈悲地宣布,“今晚放过你。” 话音刚落,一只手扣在她腰间。 另一只手,也扣上来。 “嗯。”谭仲樾说,“那现在到我了。” 祝芙低头,看向自己的腰侧。 那个sk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解开,他的双手自由地扣在她腰侧,掌心滚烫。 祝芙:“……” 完了。 玩脱了。 祝芙瘫在床上,像一条搁浅的鱼,连手指头都不想动。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她汗湿的背上,泛著微微的光。 谭仲樾从身后贴过来,胸膛的温度烫著她,还在拷问:“其他的东西,放在哪了?” 祝芙浑身一僵。 “没有了!”她闷在枕头里,声音发虚,“就这么多东西,真的没有了……” 谭仲樾若有所思。 “我可以买一些。”他的手指在她肩胛骨上轻轻划过,“你喜欢玩哪种?” 祝芙只想求饶。 她艰难地翻过身,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攀住他的脖子:“我喜欢你……谭仲樾,只喜欢你……呜呜……” 她再也不想玩了。 地毯上散落著几片碎布,月光下能看出是蕾丝残骸。 谭仲樾语气淡淡:“这个质量堪忧。或许我可以买更好的。” 祝芙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辩解:“不是啊……嬋儿买的,都是质量很好的……”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谭仲樾说,“看来还是喜欢玩这个?” “不是不是!” 祝芙去堵他的唇,试图用亲吻討好他,含糊不清地说:“你不许买……你再买,我就咬死你……” 他任她亲著,喉间溢出低低的笑。 “嗯。你现在不是正在咬吗?” 祝芙:“……” 王八蛋。 骚不过你。 她发誓,再也不这样玩了。 等回国就把那堆东西全扔了。 回国的飞机上,祝芙一直在鬱闷。 她瘫在座椅里,目光呆滯地望著窗外,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植物。 谭仲樾倒是精神得很,从头到脚地伺候著她,递水,递吃的,递平板,贤惠得不像话。 祝芙越看他那副模样越来气,抬脚就去踹他。 脚踝被他一把攥住。 他握著她的脚腕,放在自己大腿上,开始给她按摩。力道不轻不重,刚好缓解那点酸软。 祝芙哼了一声,心安理得地享受服务。 “你真是坏死了。”她嘟囔。 谭仲樾:“是你自己说的——叫再大声也不会停。” 祝芙脸一红,抓起一块水果,塞进他嘴里。 他闭嘴了。 她也闭嘴了。 沉默几秒,祝芙又有点不甘心。她偷瞄他一眼,他正嚼著水果,眉眼舒展,心情很好的样子。 谭仲樾又哄她,“別生气了。下次我保证不动了。” 祝芙半信半疑:“真的?” 她这人,记吃不记打。尤其是谭仲樾向来说话算话,她总觉得自己还有找回场子的机会。 而且,虽然她哭得厉害,但爽也是真的爽。 谭仲樾点头:“嗯。我答应你。” 祝芙伸出手:“拉鉤。” 他看著那根小拇指,也伸出手,和她勾在一起。 祝芙终於满意了,往座椅里一缩,闭上眼睛补眠。 111,积善行德 回到h市的第一时间,陆嬋就约祝芙一起吃晚饭。 司机送祝芙出门后,她顺便就將那一箱子东西送到自己那间小公寓,往衣柜最深处一塞。 扔是不能扔的,毕竟是嬋儿送的。放在公寓落灰也好,省得被谭仲樾发现,又生出什么事端。 两个姑娘约在美容院见面。 “那片干得要死,再待几天,我都觉得自己要变成乾尸了。” 她吐槽著,任由美容师將她全身涂满保湿產品,一边涂一边念叨:“你知道那边有多干吗?我每天起床鼻子里都有血痂,面膜一天敷三张都不够……” 祝芙躺在她旁边的美容床上,闭著眼享受按摩,听著她絮絮叨叨说著剧组的事。 “林晏回拍戏还挺认真的,每天早出晚归,我都见不著几面。“我每天在工作室就是做图做图做图,感觉自己不是去工作的,真是去当驴的。” 祝芙嗯了一声,没睁眼。 等美容师们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俩,祝芙侧过头,问:“是因为太干,才没有心情吃肉吗?” 陆嬋抓起旁边的毛巾扔过来:“喂喂喂,你能不能三两句话就涉黄?” 祝芙一脸无辜:“你以前就是这样跟我聊的,现在背刺我?” 陆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选择用钱摆平。 “我错了。”她可怜巴巴地说,“今晚我请你,行了吧?” 祝芙靠在池子边,闭著眼不说话。 陆嬋又叫她:“姐妹,出去旅行吃撑了?怎么不说话?” 祝芙睁开一只眼:“我还没说你呢。买的什么破手銬,居然那么轻鬆就能解开?” 陆嬋差点从美容床上跳起来。 “哇靠!你真玩了?好玩吗?你用了几个?体验如何?快说快说!” 祝芙斜睨她一下,慢悠悠地闭上眼:“涉黄了,聊不了。” 陆嬋真要给她跪下了。 “姐妹,我一生积善行德,从来没杀过生吃过肉,只想听听,还不行吗?我可以充值!” 祝芙睁开眼,打开手机收款二维码。 陆嬋毫不犹豫地扫了五百二十块。 祝芙满意地收起手机,清了清嗓子,简单地说起来,“手銬不靠谱,一挣就开。夹子还行,羽毛棒棒也还可以……” 陆嬋听得认真,掏出手机备忘录记下来。 记完了,她等了一会儿,发现祝芙没有继续的意思。 “没了?” “没了。” “就这?”陆嬋难以置信,“就这几个基础的?” 祝芙理直气壮,“我就用了这几个啊。其他的还指望你去开发呢。怎么样?什么时候给我一点震撼?” 陆嬋支支吾吾:“还没想好什么时候…他那边还要继续拍摄呢…” 祝芙看著她那副扭捏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嬋儿,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陆嬋一脸警惕:“不该。” 祝芙叛逆地继续问:“你男朋友如果拍吻戏,你会介意吗?” 陆嬋长嘆一声。 “当然介意啊。那咋整?我这还没吃到嘴呢,有点捨不得分手。” 这下轮到祝芙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怎么突然说到分手了?” 陆嬋沉默一会儿,才说话。 “芙芙,你知道那个圈子是什么样的。名利场,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我虽然现在算是陆家的孩子,爸妈给了不少钱和基金,算个富二代,但跟他平时接触的那些资本大佬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祝芙听著,心里有点堵。 “我们这种恋爱,只能私底下。不能见光的。一旦被拍到,就会影响他的事业,他人是挺好的,但他背负得太多。我们长久不了的。” “除非他能改变。” 陆嬋补了一句,带著一丝期待,又自我否定地摇摇头,“算了,我跟他就是互相提供情绪价值,玩玩而已。” 祝芙不知道该说说些什么来安慰陆嬋,只能提出最朴素的想法。 “那你早点吃掉他,多吃几次,勉强回本。” 陆嬋被她逗笑了。 正好美容师推门进来。 话题就此打住。 两人被几个美容师围著,裹上浴袍,去做后续的护理。 等全部流程走完,两个姑娘容光焕发地站在镜子前,身边的美容师们轮流夸著,奉承话不要钱地往外冒。 结帐的时候,祝芙掏出卡。她上次跟方少嫻来过,顺便办了一张卡,正好带姐妹来体验。 陆嬋凑过来看价格,倒吸一口气:“这么贵?” “没事。”祝芙刷卡,签字,“就当给你践行了。” “践行什么?” “你不是要回剧组当驴吗?” 陆嬋笑著捶她。 出了大门,天已经黑透了。 街灯亮起来,晚风带著凉意。 祝芙问:“吃啥?” 陆嬋想了想:“火锅吧。一段时间不吃就想得慌。” “走。” 两人刚坐上车,陆嬋的手机就响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哪个医院?好,我马上到!” 掛断电话,陆嬋手都在抖。 “芙芙,我哥被送到医院了,急诊。我得赶紧去。” 祝芙当机立断:“我陪你一起去。” 她怎么能直接离开。得知陆昶哥生病,於情於理都要去看一眼的。 陆嬋没有再说,直接发动车子,往医院方向驶去。 到达医院后,两人在急诊区域的病房找到陆昶。 他靠在病床上,手背上扎著输液针,面色苍白得嚇人,嘴唇都起了皮。 他的助理正站在床边,一脸为难地说著什么。 陆昶看到她们,很快明白了什么,他的视线落到助理韩岩身上,眼神里带著刀子。 韩岩心虚地往后退了半步。 陆昶清清嗓子,“小嬋,小芙,你们怎么来了?” 陆嬋已经扑过去,眼眶瞬间就红了。 “哥!”那一声喊得又急又冲,眼泪啪嗒往下掉。 祝芙也走过去,轻声说:“陆昶哥,你还好吗?” 陆昶淡淡道:“没事,小问题。” 陆嬋吸了吸鼻子,转向韩岩:“韩助理,我哥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韩助理看了一眼陆昶,对上那道杀人的目光,立刻把视线缩回去,犹犹豫豫不敢开口。 112,妹控 陆嬋盯著韩岩:“韩助理,你只管说。我给你做主,他不敢拿你怎么样。” 韩助理如蒙大赦,立刻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 “陆小姐,老板这段时间生活作息饮食都不规律,喝酒喝得凶,经常空腹喝,也不吃饭。前两天胃就不舒服,他硬扛著不去医院。今晚应酬完回来,直接疼得直不起腰,我硬把他送来的。医生说是急性胰腺炎,必须住院,至少一周。饮食要严格控制,之后也得长期调养,再这样下去……” 他悄悄看了一眼陆昶,再次补上一句:“老板还不让我跟你们说。我偷偷打电话给你的。” 陆嬋吸了吸鼻子:“干得好,韩助理。这个月我让他给你发奖金。” 韩助理知道自己完成了使命,识趣地说要去给老板准备住院的生活用品,一溜烟跑了。 祝芙看了看陆嬋,又看了看陆昶,也站起身。 “那我去外面等一会儿。你们聊。” 陆嬋点点头。 祝芙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急诊大厅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混著各种嘈杂的声音。 她找了个角落站著,百无聊赖地刷了一会儿手机。 一抬眼,就看到走廊那头,陈鹤卿从急诊室里走出来,身边跟著两个同事,一边走一边说著什么。 他穿著白大褂,褪去上次见面时的光鲜亮丽,此刻就是一个普通的急诊医生,顶多顏值稍微高了点。 祝芙没打算打扰他。 但他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忽然转过头来,目光准確地对上她的。 他跟同事们说了几句,朝她走过来。 “祝芙?” 他走近,目光里带著关切,“是你不舒服?” 祝芙摇摇头,“没有。陪陆嬋来看她哥哥。” 陈鹤卿想了想,前面是有位姓陆的病人送进来。他:“我有点印象,急性胰腺炎,问题不大,但得好好养著。以后注意保养就行。” 祝芙点头:“好,谢谢。” 太久没见,她总不知道跟陈鹤卿说些什么。两人之间隔著那么多年,隔著那么多事,说深了不合適,说浅了又尷尬。 “陈、鹤卿,”她没话找话,“你不去忙吗?” 陈鹤卿无奈一笑:“我又不是铁打的。刚交班,暂时休息一会儿。” 他顿了顿,看著她,“你吃晚饭了吗?要不……” “今天不太合適。”祝芙婉拒,“陆嬋还在里面呢,我得陪著她。下次有机会再……” 陈鹤卿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隔著手机微信,他偶尔会给她发的消息点讚,或者在她发风景照时问一句“这是哪儿”。她回得礼貌,但也仅限於礼貌。 见面的时候,他总想多说几句,却发现两个人中间横亘著巨大的岁月差距。 八年,太长了,长得找不到合適的话题。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下个月有个无国界医生组织的活动,要去埃亚。我注意到你偶尔会给那个组织捐款,下个月的志愿者们,会去我们小时候待过的那几个营地。我想著,你可能会有兴趣。所以,你要不要一起去?” 祝芙的確一直在捐款。 每次收到房租或者画稿、版税收入,她都会分出一半捐给无国界医生,另一半给国內支持女童上学的组织。 数额不算多,但都是她自己的钱。 可是去那里…… 她想起那些尘土飞扬的日子,想起母亲忙碌的身影,想起那些她再也没见过的面孔。 思念一个人,可以放在心里。 她这么多年来,也一直用这种方式践行著母亲曾经的理想。 但重游故地? 那里太危险了,她惜命得很。 祝芙摇了摇头:“我会考虑的。” 她又问:“你会去吗?” 陈鹤卿点头:“会。我舅舅还在那边。” 祝芙心里对金叔叔肃然起敬:“金叔叔这么多年来……一直在那边吗?” “除了那边,还去过几个战乱的地方。前两年在亚旭待过一段时间,后来撤出来了。现在又回了埃亚。” 祝芙有点羞愧。 她捐那点钱,算什么? 可金叔叔那样的人,是在拿命做事。 陈鹤卿看著她那副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的心思太好猜了,什么都写在脸上。 “你能给他们提供金钱上的帮助,已经很好了。”他说,“不是非要自己亲自去的。每个人有自己的方式。” 祝芙知道他是在安慰她。 她:“如果你要去的话,千万注意安全啊。” 陈鹤卿笑了笑,“好。谢谢。” 两人又聊了几句閒话。 陈鹤卿说起小时候在非洲的一些趣事,逗得祝芙笑起来。她发现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温和,细心,说话的时候会认真看著你的眼睛。 “你跟以前还挺像的。”她说。 陈鹤卿想,还是见面更容易把关係拉近。隔著屏幕,什么都隔著。面对面站著,哪怕只是说几句閒话,也比发一百条消息强。 他正要再说点什么,远处有个护士喊他。 “陈医生!三床的病人……” 他回头应了一声,又看向祝芙,飞快地说:“微信上说。” “好。” 陈鹤卿转身跑了。 祝芙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没多久,陆嬋朝她招手。 “芙芙!”她的声音还有点哑,眼眶红红的,“芙芙,你帮我看一会儿我哥,等下喊护士换水。我去找医生问问情况。” 祝芙看著她那副强撑著的模样,很是心疼:“好,你去吧。” 陆嬋往护士站去了。 祝芙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下。 陆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祝芙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干巴巴地坐著,像两尊雕塑。 祝芙向来是个急性子,最难受这样有话说不出的情况。 她实在没忍住,开口了。 “陆昶哥,你喝酒是因为陆嬋谈恋爱吗?” 陆昶沉默。 “那为什么?你又不说话,光喝闷酒,把自己喝进医院,有什么用?” 陆昶还是沉默。 祝芙气得咬牙,“如果你嘴巴不会用,可以捐出去。” 陆昶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她谈恋爱,我祝福她。我们永远是一家人就好。” 祝芙气笑了。 这妹控哥哥都要碎了,还在这儿嘴硬,说自己很好。 活该单身一辈子。 “哦。” 她说,语气凉凉的,“那你继续祝福。等谈完这个,还有下一个,再下一个……他们如胶似漆甜甜蜜蜜哦。” 陆昶脸黑了。 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嗯,反正……” 祝芙盯著他:“反正什么?” 陆昶又不说话了。 那副欲言又止、难以启齿的模样,看得祝芙火冒三丈。 最烦你们这种不长嘴的,说话说一半,剩下全靠猜。 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我给你喊护士换吊水。”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113,沉溺 祝芙叫来护士换好新吊的输液瓶,又给这互相纠结的兄妹俩点了私房菜外卖。 刚弄完这些,陆嬋就回来了。 她眼眶还红著,但表情已经平静了很多。 祝芙也不问,只是站起来。 “陆昶哥,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们。” 陆昶点了点头,没说话。 陆嬋送她出去。 祝芙边走边说:“给你点了两份外卖,清淡的,留的你电话。” “谢了姐妹。”陆嬋声音还有点哑。 “要不要给你送换洗用品?”祝芙又问,“晚上护工定了吗?” “韩助理等会儿回来,护工也请了。我再守一会儿就回去。” 祝芙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走到电梯口,陆嬋没有停下的意思,陪著她等。祝芙看了一眼电梯上跳动的数字,又看了一眼陆嬋。 她不知道刚才这两兄妹聊了什么,但显然不太愉快。 “你哥真是锯嘴的葫芦。”她轻声说。 陆嬋苦笑,“就算说了又能怎样?” 祝芙被问住了。 是啊,说了又能怎样?他们是兄妹,二十多年的兄妹。就算没有血缘,那道坎也跨不过去。他说了,陆嬋怎么办?陆家父母怎么办?那个刚回来的陆明怎么办? 祝芙答不上来。 於是她也沉默了。 电梯到了,门打开,祝芙没有立刻进去。 陆嬋倒是比她洒脱些,还安慰祝芙:“別担心我,姐妹,我看得开,或许我哥也知道,说出来也没有结果吧。我也知道。” “要不然我怎么会同意跟我老板在一起。”陆嬋同林晏回在一起,不光是为了消磨时间,也是排解情绪。 祝芙看著陆嬋,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是该佩服这样备受宠爱长大的姑娘的洒脱,还是该说陆嬋心大。 这事要是落在自己身上,她估计能被憋死。憋死之前,肯定得闹得天翻地覆。 但陆嬋就这样接受了。接受陆昶的沉默,接受她自己的逃避,接受和林晏回那场心知肚明没有未来的恋爱。 电梯门快关上了,祝芙伸手挡了一下。 “行了,我走了。” 陆嬋点点头,往后退一步。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那张还红著眼眶的脸。 楼下,安保姐姐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安保姐姐名叫蒋崢,据说三十五岁,以前是职业拳击手,退役后做了这行。 她话很少,总是像个负责的背景板,存在感极低,但每次需要的时候又恰到好处地出现。 那张脸轮廓很深,眉骨有道浅浅的疤,似乎永远看不出在想什么。 像是个有故事的人。 但祝芙没有打听別人隱私的习惯。 每次坐车,她都安安静静玩自己的手机,绝不主动搭话。 今天也是一样。 她打开捐款记录看了看。 那些数字不大,但每个月都在扣。房租收入的一半,画稿收入的一半,都分成两笔,一笔转给那个熟悉的帐户,一笔转给资助女童上学的基金会。 手机震了一下,是谭仲樾的消息:【到家了吗?】 【还在路上。你下班了?】 【快了。今晚可能要晚点,你先睡。】 祝芙看著这条消息,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的生日就是后天,她定的礼物还没取。 她抬头对蒋崢说:“蒋姐,转道去国贸那边,我取个东西。” 蒋崢从后视镜里点了点头,在下一个路口打了转向灯。 高奢店的灯还亮著,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还有顾客。 祝芙下车,往店里走,蒋崢跟在后面。 还没到门口,柜姐就迎上来。 “祝小姐,您来了。外面冷吧?快请进。” 她笑容满面地把祝芙往vic室引。 主管也迎出来,亲自端来热茶和点心,態度殷勤得很。 祝芙有点不好意思:“耽误你们下班了吧?” 柜姐:“没有没有,我们十点半才关门呢。为您服务,您就是半夜叫我,我也得爬起来。” 主管在旁边附和:“祝小姐是我们的大客户,隨时来都欢迎。” 祝芙笑了笑,没接话。 柜姐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躺著一块腕錶。錶盘是深蓝色的,在灯光下流转著幽微的光泽,低调奢华。 “您定的这款,我们到货了。按您的要求,专门找匠工加急,刻了字。” 祝芙拿起来看了看。 表背內侧,刻著一行小字:to l, with love. 很好看。很配他。 柜姐又说:“祝小姐,刚好还有一块同款的女表,也从那边调过来了。您要不要看看?” 祝芙抬眼:“情侣款?上次你没说啊。” 柜姐:“当时库存不確定,怕调不过来,不敢跟您打包票。前天確认到了,想著您可能会感兴趣,就给您留著呢。” 祝芙想了想,说:“行,看看吧。有別的也可以一起看看。” “好的,祝小姐。” 很快,主管带著几个店员端著托盘进来,上面摆著几块名表,还有配套的錶带、表扣之类的小配件。 灯有的张扬,有的內敛,各有各的美。 祝芙没有多看那些花里胡哨的款式,目光直接落在那块女款上。 和男款一样的设计,只是尺寸小一些,錶盘上的钻更密一些,闪闪发光。 她试戴一下,很好看。 “一起包起来吧。” 柜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主管也鬆了口气,连声说“祝小姐眼光真好”。 交易很快在vic室里完成。 刷卡,签单,包装。 柜姐和主管一路送到门口,殷勤地替她拉开门。 祝芙回到家时,白管家还守在门口。 “祝小姐,知道您和先生回来得晚,厨房备了宵夜。” 祝芙確实饿了。 她坐在餐桌前,毫无形象地吃了几口,才把在医院积攒的那点烦躁情绪压下去。 洗漱完,她靠在床头打开平板,一边画稿,一边等谭仲樾回来。 但画著画著,她就睡著了。 直到在睡梦中,她感觉到熟悉的怀抱,下意识地翻了个身,主动往他怀里钻,抱住他的腰,懒洋洋地不动了。 额头上传来一个温柔的吻。 他似乎怕吵醒她,轻轻抚著她的背。 她沉溺在他的温柔里,再次沉沉睡去。 114,於此 谭仲樾生日那天,祝芙醒得特別早。 她趴在他胸口,“晚上要早点回来,知道吗?” 谭仲樾,“保证准时回来。” 他知道她花了心思,自然要配合。 祝芙满意地笑了。 她看著他起床、洗漱、换衣服,视线黏在他身上。西装,衬衫,领带,袖扣——每一个动作都让她觉得诱人。 越是正经,越是让人想扒开。 等他转身看她,她撅起嘴巴索吻。 “亲亲。” 谭仲樾走过来,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温柔的,克制的,一触即分。 再亲下去,他今天就不用出门了。 “等我回来。” 他直起身,最后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等花店的人到了,祝芙下楼去。 去年他生日的时候,她正在跟他闹脾气,別说庆祝,连句话都没好好说。后来只是敷衍地送了个手工做的小玩意儿,现在想想都觉得过意不去。 今年不一样。 她想把这个生日给他补上。 花店的人送来白玫瑰之类的,大部分都是中性的花卉。 她带著人把餐厅、起居室、臥室都简单装饰一下。 傍晚的时候,她钻进厨房。 保姆阿姨在旁边指导,她亲自下厨。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没敢挑战什么大菜,煎牛排,烤蔬菜,还有一道奶油蘑菇汤。 最用心的是长寿麵,她按照阿姨教的,把麵团揉了又揉,搓了又搓,最后搓出一根长长的、细细的麵条,盘在碗里。 等这些忙完,白管家带著所有保姆离开了。他们住在別墅侧边的配楼,平时隨叫隨到。 祝芙换了条裙子,补了口红,站在门口,等著。 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她看到谭仲樾下车,踏著那片金红色的光往这边走。 祝芙等不及了,小跑著迎上去。 他伸手接住她,她就势往上一窜,双腿盘住他的腰,手臂搂著他的脖子,像只考拉一样掛在他身上。 “谭仲樾,生日快乐!以后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他托住她的大腿和臀部,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谢谢。我的愿望也是如此。” 祝芙伸手捂住他的嘴:“等下吃蛋糕的时候再重新许愿。这个不算。” 他笑著点头,由著她捂,只一双眼睛凝视著她,眼底全是她的倒影。 她莞尔一笑,鬆开手,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谭仲樾抱著她走进餐厅。 烛光已经点上,白玫瑰在摇曳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温柔。餐桌上摆著几道菜,都用保温罩盖著,旁边是醒好的红酒。 “很用心。”他说,“谢谢。” 祝芙得意得很,从他身上滑下来,拉著他的手给他看:“这些菜是我亲手做的,味道还行。长寿麵也是我亲手揉的,就一根,你得全部吃完。” “好。” “快去洗手,”她推他,“我去下麵条,怕坨了,还没煮呢。” 他又说了一声“好”,转身上楼去换衣服。 她钻进厨房,开火煮水,把面放进去,又切了几片青菜,打了个荷包蛋。 身后传来脚步声。 谭仲樾换上一身居家的衣裳,深色羊毛衫,整个人柔和很多。 他看著她忙活,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这样温婉持家的模样,很少见。但每一次见,都让他心动更深。 祝芙把面盛出来,抬眼看他那副专注的表情,忍不住臭屁起来:“怎么?看呆了?” 他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碗,承认得很乾脆:“嗯。” 祝芙傲娇地哼了一声。 两人回到餐厅,祝芙把保温罩一一揭开。 说实话,那些菜的卖相都很一般,牛排煎得有点过,烤蔬菜的顏色也不太均匀。 但谭仲樾拿起刀叉,认真地吃起来。 “好吃。” 那碗面,他连汤都喝得乾乾净净。 祝芙心里美得很,得意洋洋地说:“我真是贤妻良母。” 谭仲樾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当然。贤妻。” 祝芙被这两个字叫得心软,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她也觉得穿著家居服的谭仲樾,人夫感满满,更符合她的xp。 “我去拿蛋糕。” 她起身往厨房走,他也跟著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冰箱里放著定做的小蛋糕,很精致。 她拿出来,插上蜡烛,一根一根点燃。 “等下你要好好许愿。”她说。 餐厅的灯已经关掉,只剩下烛光。光晕摇曳,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他看著她的双眸,火苗在她眼睛里跳动。 他的心愿,只会跟她有关。 他闭上眼,许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愿望。 然后睁开眼,吹灭蜡烛。 两人应景地,一人分吃一小块蛋糕。 祝芙拿出礼物。 “给你的。”她递给他,“还有一个同款,是情侣的。” 他打开盒子,看到那块表。 to l, with love. 他的衣帽间里有一整面墙的表柜,里面放著各种品牌的名表。这一块和那些比起来,价格可能不算什么。但意义不一样。 “很漂亮。”他把手腕上那块换下来,戴上她送的,“我会天天戴。” 祝芙心情好,很大方地说:“行呀,以后你戴的时候我也戴。” 他眉梢微微一动,伸出小指。 “你保证?” 祝芙笑起来:“你好幼稚。” 但她还是勾住他的手指,和他拉了鉤。 “我保证。” 等两人牵著手回到二楼起居室,谭仲樾从书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她。 “送给你的。” 祝芙一脸懵地接过来。 文件挺厚的,封面是全英文,她翻了翻,大段大段的专业术语、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看得她头昏脑涨。 她一直翻到最后一页,才看清楚那是什么。 一份產权文件。a岛那边,一座小岛。 她看著谭仲樾,半天没说出话。 “你……”她咽了咽口水,“你送了我一座岛?” “嗯。那边风景好,以后去玩更方便。” 他看著她那副震惊的模样,眉眼间的笑意更浓了。 祝芙看著那堆文件,头皮发麻。 一座岛。 这对她来说,真的太遥远了。她这辈子做过最奢侈的梦,就是买个带小院子的小別墅,种花养狗。他倒好,直接送岛。 她完全没有收到礼物的感觉,整个人被震得有点懵。 “好浪费啊!!” “算是投资,就算你一年去不了两次,也有固定收益。专门留了一小片私人区域,让你以后去的时候更自在。” 祝芙扑上去,把那位资本家压倒在沙发上。 “我跟你说,”她趴在他身上,恶狠狠地盯著他,“你休想用这点小恩小惠腐蚀我坚定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谭仲樾笑了。 她这副炸毛的样子,真可爱得很。 “嗯。”他双手扶著她的腰,“知道了。那我会给你大恩大惠呢?” 祝芙低下头,去咬他的喉结。牙齿轻轻廝磨著,感受著那块软骨在唇齿间滚动,听著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什么大恩大惠?”她含糊不清地问。 他的手抚上她的背,声音低哑几分。 “你拥有的明明比这个多。你放重要文件的柜子里,还有一份你的基金。你没有注意到吗?” 祝芙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双眼瞪得圆溜溜的。 “什么基金?” 他没说话,只是笑著看她。 祝芙“嗷”了一声,从他身上爬起来,光著脚就往书房跑。 身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 115,信託 谭仲樾不徐不疾地整好被扯乱的衣襟,弯腰拎起她甩在地上的毛茸茸拖鞋,跟了上去。 书房里,她站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前,正翻著那份文件。眉头打著结,下唇被咬得有些发白。 室內暖气开得很足,但她单薄的裙子下,后背那对肩胛骨清晰地凸出来,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颤抖著。 像一只受惊的蝴蝶。 谭仲樾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她挽著的髮丝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散落下来,贴在脖颈上。 她整个人被那份文件钉在原地,像是受到了巨大的衝击,不是惊喜,是惊嚇。 他忽然觉得她很可怜。 只要他给得过多,她就会这样。像夜晚在床上,太过了的时候,她就会蜷缩起来,像一条受惊的人鱼,眼里蓄满水汽,求他慢一点、轻一点。 现在也是一样。 她面对这份过於庞大的给予,又露出可怜的神情。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侧,扶著她的小腿,给她穿上拖鞋。 才站起身,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背。 掌心下的肌肤温热,却绷得很紧。 他一下一下地抚著,“放鬆点,没事的。” 祝芙抬起头看他,眼眶已经红了。 复杂的条文,专业的英文单词,她半蒙半猜,也能看懂大概。 这是一份信託基金。 数额庞大到她根本无法想像。 不是一笔钱,是一个体系,是以她的幸福、自由和尊严为中心的人生解决方案。 无惧风险,终身保障。 它通过法律和金融的力量,將一时的承诺,变成持续一生、甚至超越一生的守护。 她曾经怀疑爱瞬息万变。 但这份基金,给她的守护比爱更长久,比生命更牢固。它甚至比他的爱,还要让她信服。 眼泪不由自主地涌出来。 “你……一直在准备?” 谭仲樾的手从她背上移上来,轻轻抚了抚她散落的碎发。 “你太迟钝了。你常用的那张银行卡,这两个月应该已经收到这份基金打来的生活费了。” 祝芙无言以对。 她以为是他的转帐。那笔钱准时到帐,她从来没过问来源,只当是他给的零花钱。 她扑过去,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小腿都有点发软。如果不是他托著她,她可能直接滑到地上去了。 “我以为是你打来的……”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著哭腔。 谭仲樾一手搂著她的腰,一手抚著她的长髮,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开心点,好吗?”他轻柔地哄著她,“你之前不是说,要很多很多爱,也要很多很多钱?我正好有多的,给你。” 祝芙埋在他胸前,不说话。 她只是抱著他,抱得很紧。 过了一会儿,她闷闷地说:“抱著我去沙发上。” 谭仲樾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她坐在他腿上,整个人软软地贴著他,柔弱无骨,全身心地依赖著。 眼泪却一直流,怎么都止不住。 她不是为钱哭。 她是忽然意识到,他可能真的很爱很爱她。 眼泪一直流, 不是因为这些钱。 是因为她终於意识到,他可能真的很爱很爱她。 这样的爱,让她愧疚。 她给不了相同的。 她心里那桿秤,怎么称都觉得自己的那一端轻飘飘的,压不下去。 谭仲樾感觉胸口的湿润越来越大片。 他低头看她,她蜷在他怀里,睫毛上掛著泪珠,鼻尖红红的,嘴唇被咬得有点肿。 他真喜欢她这样。 开心也哭,伤心也哭,舒服的时候哭,不舒服的时候也哭。这些眼泪,都是为他流的。每一个水珠里都映著他的影子。 他喜欢她为他流泪。 但此刻,胸前那一小片被眼泪洇湿的地方,却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捨不得她这样哭。 除了在床上。 谭仲樾用掌心托起她的脸颊,让她看著自己。 那双眼睛水汽氤氳,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整张脸像被雨淋过的花,弱不禁风。 他拿起小几上的纸巾,轻轻给她擦眼泪。“你呀,怎么总是哭?” 祝芙哑声说:“我很感动……很感动。我不知道……我好像不能给你相同的……” 谭仲樾轻轻嘆了口气。 “芙芙,我很感谢你。你在我身边,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她泪眼婆娑地看他。 “財富算什么呢?你就算没有这些钱,没有我,也能过得很好。”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物慾很低,有不错的技能,能养活自己。你天生乐观,如果没有我,没有这笔钱,你也会很快乐。” “而我有的,只是財富。你的爱,我没有。我用財富来换取你的爱,如果真能换到的话,那卑劣的,其实是我。” 卑微的恳求。 甚至让祝芙觉得,送礼物的人,是在渴望她能收下他的心意。 祝芙胸口堵著太多情绪,说不出话。 谭仲樾低头看著她,眼睫低垂,像一只猛兽收起全部的骄傲,露出底下脆弱的皮肉。 “如果你离开我,也会很快乐,对吗?” 祝芙心口一紧。 她抱紧他的脖子。 “不是这样的…我现在…真的离不开你了。” “是因为爱我吗?” “是。”她说,“我爱你,谭仲樾。我必须谢谢你。可是我觉得太贵重了…我受之有愧……” 谭仲樾的拇指抚过她的脸颊,拭去新涌出来的泪。 “芙芙,这份基金已经生效。就算你离开我,它也是你的。我希望你的人生会过得更好。不管我在不在你身边。” 祝芙的眼泪流得更凶,下意识地保证:“我不会离开你。” 谭仲樾的唇角泛起一丝笑,他看著她,目光专注得近乎贪婪。 “可以再说一次吗?” 她看著他的眼睛。 灰蓝色的,流光溢彩的,里面全是她。 “我爱你。” 不是为了基金,不是为了礼物。是因为他给她的爱,是自由的。 谭仲樾抱紧她。 “我爱你。”他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的,沉沉的,“比你想像中更爱。” 祝芙把脸埋在他胸口。 他的心跳撞进她耳朵里。 很快。很快。甚至有些不规律。 她闭上眼,抱紧他。 116,爱与责任 谭仲樾给予的这份信託,与其说是金融工具,更像是爱与责任的说明书。 它將抽象的“很多爱”具体化为一系列细致入微的条款。 按月给付的生活费只是基础,医疗、意外、债务,全都覆盖在內。还有支持她成长的终生学习基金,事业梦想基金,环球旅居自由。甚至有人生节点的奖励,节日礼物,心愿机制…… 所有收益都归祝芙终身享有。 等她百年之后,信託中剩余的资產將按照她的意愿,分配给她指定的任何人。 等某个閒下来的周末,谭仲樾专门抽出时间,在书房里,一点一点讲给她听。 信託公司如何经营这笔资金,每季度什么时候查阅报告。信託保护人是y国著名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他声音平稳,逻辑清晰,把那些复杂的条款拆解得明明白白。 祝芙坐在他对面,表面上一脸认真,实际上脑子里云山雾罩。 她只听懂一件事——以后她得学会看报表,还得学会怎么申请那些基金。 麻烦。 但这是他的心意,她不能辜负。 她强撑著坐直身子,“好的,我记住了。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谭仲樾看著她。 她那副样子,分明是在硬撑。像小学生听大学教授讲课,听完了,说“懂了”,其实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他也不介意。 反正他在,暂时也用不著她去操心这些。 慢慢学就行。 他指了指电脑屏幕上的图表:“现在跟你说一下这个?” 祝芙挣扎一秒。 她真的很想逃。那些曲线和数字让她联想到大学时被高数支配的恐惧。 但…… “好吧。”她咬了咬牙,“你说。” 她端正姿態,甚至翻出笔和本子,记笔记。 谭仲樾觉得好笑。 “要坐近一点吗?”他指了指自己宽大的椅子,“这边看得清楚。” 祝芙义正言辞地拒绝:“不行。別想打扰我进步。” 谭仲樾遗憾地收回手,开始慢慢讲。 祝芙摆出研究高数的精神去听讲,但那些复杂的金融概念像水一样从她脑子里流过去,留不下一点痕跡。 有时候听到不认识的英文单词,她皱起眉头,谭仲樾就会接过她的钢笔,用花体字工工整整地写在笔记本上。 他发音优雅,字跡好看。 祝芙看著那些漂亮的字母,再看看自己狗爬似的笔记,自惭形秽。 大家都知道一个道理——越是听不懂,就越容易走神。 祝芙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些金融术语上了。 她看著他说话的唇,薄薄的,唇形好看,一张一合,吐出一串串她听不懂但很好听的单词……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想亲。 谭仲樾察觉到她的视线,停下讲解,看过来。 祝芙被抓个正著,索性自暴自弃地站起来,坐到他腿上。 “有点难。”她试图找到合適的藉口,“前面的还明白,后面的越来越不懂了。” 谭仲樾伸手环住她的腰。 “嗯,慢慢学。你想继续进修吗?我帮你安排合適的老师。” 他担心是自己讲得太简洁,导致她听不懂。 “暂时还不行。我得完成这个阶段的画稿。等过完年好吗?” “当然可以。芙芙,我可没有要求你一下子变成经济学家。別给自己任何压力。” 祝芙从他肩膀上抬起眼。 他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带著一丝忧心忡忡?怕她觉得压力太大?怕她因此不高兴? 她忽然笑起来。 “谭老师,我知道啦。这段时间除了画稿,我可以请教我的谭老师吗?” 谭仲樾看著她那双狡黠的眼睛,低下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隨时欢迎。老师喜欢好学的孩子。” 祝芙莫名红了脸。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堆...师生,教室,讲台…… 她从他怀里跳下去。 “你先忙!我也要去画稿了!” 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书桌后,正看著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纵容的笑意。 祝芙跑回自己的画室,关上门,捂著自己发烫的脸。 如果谭仲樾真当她的老师,那教师资格证肯定早早如奶油般化开... 祝芙越想越觉得,谭仲樾像个老父亲似的,在养一个不爭气、不学无术的女儿。 生怕女儿以后过得不好,生怕女儿被人骗,生怕女儿哪天需要钱的时候拿不出来。於是提前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噹噹,兜底兜得严严实实。 才会给她设立信託。 当然,他大部分时候真的很像daddy。管控著她,照顾著她,纵容著她。 祝芙从来没享受过父爱。 母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父不详。小时候看別的孩子骑在爸爸肩膀上,她会想,那是什么感觉? 后来她长大了,不再想了。 但现在,她会想。 如果谭仲樾真的是她的父亲,她一定会很爱他,超级爱,爱到永远不会离开他。 所以当他作为爱人,做出这种类似父亲对女儿的规划时,祝芙被触动得无以復加。 她以前只是喜欢他。 喜欢他的脸,喜欢他的身体,喜欢他的声音,喜欢他克制的温柔。 她一直觉得,自己对他的感情,更多是迷恋,是色心。 后来她想过要逃,因为差距太大,因为害怕失去,因为不敢承认自己已经陷进去。 可当他一次又一次地用行动告诉她,他的爱是昂贵的,是不求回报的,是全面包裹的。 她发现自己早就逃不掉了。 任何一个女孩被这样爱著,都很难不爱上他。 更何况,他长得这么美。 从头到脚,每一处都长在她的xp上。 第三次收到巨额匯款的那天晚上,祝芙难以入睡。 她躺在黑暗里,脑子里像有一万只小人在放烟花。 又怕吵醒他,只能硬生生地僵著身子,一动不动。 耳边突然响起他的声音,热乎乎的,拂在她的耳廓上:“睡不著?” 祝芙嚇了一跳,隨后鬆了口气。 她翻过身,面对著他,伸手去摸他的胸膛。 “你不懂穷人乍富的那种激动……”她小声说,手指在他胸口游走,“我只要想到我现在那么有钱,就睡不著。” 她试探著凑过去,咬了一口他胸前的软肉。 “我就是富得睡不著了。” 谭仲樾闷笑一声,任由她扯开自己的衣服,任由她在他身上胡作非为。 她咬了两口,那种酥酥麻麻的触感从胸口蔓延到某处。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两人亲密无间。 他开口,像在诱哄:“你想更富有吗?” 黑暗里,他的眼睛像两汪深潭。幽深的,暗潮涌动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吞没。 “怎么更富有?”她问。 谭仲樾看著她,说得理所当然。 “我们结婚。不用签婚前协议。我的一切財富,你都能分走一半。” 祝芙大脑宕机,半晌,结结巴巴:“不、不不不……不行!就算要结婚,也得签婚前协议!我……” 谭仲樾打断她。 他的重点显然不在协议上。 “你愿意跟我结婚?什么时候?” 祝芙又被问住了。 这人怎么这么会抓重点? 她囁喏著:“你想……什么时候?” 谭仲樾回答得毫不犹豫:“越快越好。”又补充:“最好是明天。” 祝芙:“……” 倒也不必如此著急吧。 “你的家人会同意吗?” “我自己的婚事,可以自己做主。你呢?需要谁同意?” 祝芙想了想,摇头。 “我也可以自己做主。但我答应过姨母,等她回来的时候跟她说一声,我们再谈……” 谭仲樾失落地应了一声。 “好。” 祝芙再次被这个消息衝击得睡意全无。 她索性坐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黑暗中,他的脸看不太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你上次答应过我,你一动也不动的。” 谭仲樾仰视著她,像神父,又像信徒。 “如果...等下你求我呢?我可以动吗?” 117 ,恋爱脑 祝芙想,自己一定求过谭仲樾很多很多次。 尤其是那种时候。 她被困住。 他控制著她的感官,不让她满足,吻沿著她的颈侧一寸寸往下,舌尖碾过脊骨的每一节凸起。 他的手指与她十指紧扣,压在枕侧,让她无处可逃。 低沉暗哑的声音贴著她耳朵: “宝宝,继续求我啊。叫我的名字,求。” 祝芙被他磨得浑身都在抖。 羞耻心早就碎成渣了。 她呜呜咽咽地叫他的名字,中文英文混在一起,乱七八糟的说著软话。反正不是第一次了,求就求吧。 等下了床,他又会恢復那副清冷禁慾的模样,不会嘲笑她的狼狈,不会提起她刚才的失態。 他听著她的求饶,轻笑一声。 那笑声苏苏的,麻麻的,饜足的愉悦。 但祝芙此刻没心思去欣赏,所有的感官都在他的手指、他的动作上...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祝芙眯著眼翻了个身,意外发现谭仲樾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 他端坐在靠窗的沙发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黑色高领针织衫,黑色长裤,腿上放著平板,似乎在看什么。 祝芙一整个眼睛都瞪圆了。 他怎么穿著男人最性感的衣服? 高领衫贴著身体,勾勒出胸肌的轮廓,宽肩把衣服撑得恰到好处。他坐著的姿势隨意,长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一只手拿著平板。 斯哈斯哈。 她一直觉得他穿正装最诱人,那种禁慾感让人想撕。但偶尔看到这样的性感人夫风,她也很想猛猛吃啊。 谭仲樾察觉到她发光的小眼神,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个笑。 他放下平板,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流口水了。”他说。 祝芙下意识去擦嘴角,什么都没有。 她嗔他一眼:“才没有。” 不想显得太痴汉,她隨口问:“你怎么没上班?” 谭仲樾伸手,把她腮边散落的碎发拂到耳后。指腹划过她的脸颊,带著薄茧的触感,痒痒的。 “元旦节,要放假,我也得有休息的时间。” 祝芙这才惊觉,已经元旦节了,时间过得这么快? 她伸手去搂他的脖子,把他往床上带。 “陪我睡一会儿。” 谭仲樾顺著她的力道躺下,任由她往自己怀里钻。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手不老实地伸进去,摸来摸去,捏捏这里,戳戳那里。 真好摸。 怪不得他也喜欢摸她的。 她一边摸,一边冒出个问题。 她仰起脸,看著他的下巴:“那个……你觉得是你的软,还是我的软?” 谭仲樾哭笑不得。 “你怎么会问这个?” 祝芙脸红起来,吭哧吭哧说不出话。她也觉得自己问得蠢,但就是好奇。 他指腹划过她发烫的脸颊,告诉她答案,“还是你的比较软。” 祝芙:“......” 她不想面对问出这么蠢的问题的自己,乾脆把脸埋回他胸前,装鸵鸟。 他的手抚上她的长髮,一下一下,慢慢地捋著。 又傻又精明的姑娘。都这时候了,还不忘趁机吃豆腐。 等她不蛄蛹了,玩累了,他才开口:“起床吗?吃早午饭?” 祝芙知道他肯定早就吃过了。 她探出头,看著他那张如金似玉的脸,恋恋不捨地亲了一口。 “好吧。谭先生,你给我穿衣服。” 他点头,“嗯,敢不从命。” 谭仲樾起身,从衣帽间里找来她的长袖帝政裙睡衣,裙摆到脚踝。又挑了一套舒適型的內衣。 他回到床边,一件一件给她穿上。 祝芙坐在床上,张开手臂,任由他伺候。她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看著他耐心地帮她系背后的带子,帮他整理裙摆。 志得意满。 她踮起脚,去亲他的下巴。 “表现不错。”她一副女王口吻,“下次还允许你贴身服侍。” 谭仲樾对这个梗接受良好,配合地低下头,任由她的手在他头髮上摸了两把。 祝芙被惯得更加蹬鼻子上脸。 她张开手臂,耀武扬威:“抱著我。” 她面上得意,实际上在偷偷观察他的眉眼。 他会一直这样纵容她吗?会一直这样宠她吗? 谭仲樾低头看著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春天的水,漾著柔和的光。 他弯腰,把她抱起来,往卫生间走。 他喜欢她这样黏著自己,巴不得天天能这样服侍她。 她欺负他、折腾他、抓咬他,或许她觉得那些是惩罚,但对他来说,全是奖励。 白管家將餐盘放在起居室的小几上,很快退出去。 谭仲樾抱著祝芙走过去,把她放在椅子上,然后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食物,餵到她嘴边。 祝芙:“我自己吃。” 谭仲樾手微微一顿,放下刀叉。 祝芙不想让他盯著自己吃东西,那感觉太奇怪了。 她挥挥手:“你去忙吧,我等下找你。” 他语气莫名失落起来:“我只是坐在这里,打扰到你了?” 连眼神,都可怜兮兮。 祝芙否认三连:“没有,不是,怎么会!” 她觉得自己已经让他伺候著穿了衣服、刷了牙、洗了脸,现在还要他餵饭,简直像个女王了。再这样下去,他一上午的时间就全耗在她身上。 她隨便找了个藉口:“我就是怕你无聊。” “我不无聊。”他说,又问,“是你在嫌弃我?” 这罪名太大,祝芙狠狠否认:“没有!绝对没有!请继续!” 谭仲樾满意了,去拿来平板,重新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靠在椅背上,开始翻新闻。 祝芙低头吃东西,余光却忍不住往他身上瞟。 他坐在那里,整个人像从什么杂誌封面上走下来的。 他偶尔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移开。 她吃东西,他看新闻。她看他,他也在看她。 上午十点半。 谭仲樾確诊恋爱脑。 主治医生:祝芙。 118,吃到嘴 陆嬋在得知祝芙的“诊断结果”后,也给祝芙下了诊断。 “你也是恋爱脑本脑。”她斩钉截铁地说。 祝芙虚心接受:“顏控手控胸肌控,我色胆包天,不是恋爱脑是什么?” 她一脸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 陆嬋看著那张理直气壮的脸,直呼不可救药。 她一边开著车,一边狠狠用眼风剐了祝芙一眼:“我禁止你再在我面前秀恩爱了。不然今年的生日礼物免谈。” 祝芙堆起傻笑:“那我能问问你打算送我什么吗?” 陆嬋用下巴示意前方不远处那座灯火辉煌的建筑:“华贸商场,自己选。” 祝芙震惊了:“你发了?” 陆嬋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一个月工资以內。” 祝芙更满意了。一个月工资的礼物,已经很不错了好吗。 她侧头看了看陆嬋。 这姑娘瘦了些,下巴尖了一点,但那张脸还是俏丽得很。今天戴了一对星星耳环,隨著她说话一晃一晃的,衬得整个人活泼又可爱。 祝芙今天一见面就察觉到陆嬋情绪不太对。 追问之下才知道,这姑娘跟林晏回在冷战。 用陆嬋的话说,离分手也不远了。 祝芙忍不住问:“小嬋,你们为什么要冷战?” 陆嬋还没回答,祝芙又补了一句:“我和谭仲樾的恋爱规定里说过,爭吵不能过夜。” 祝芙很討厌超过一天的不好的关係,受不了那种悬著心的感觉,睡觉前必须解决矛盾,这是底线。 陆嬋牙痒痒。 “祝小芙,”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看前面。你再跟我说你那恋爱规定,我现在直接撞上那辆兰博基尼。我要让你大出血。” 祝芙飞快地確认了一下自己的安全带系好了。 “陆小嬋,你冷静点,”她说,“肇事人是你,俺可不负责。” 陆嬋狞笑。 祝芙骂她:“你这个狠心的坏女人!你要一车两命啊!” 陆嬋得意地笑:“叫你还跟我炫耀!” 两姐妹斗完嘴,车停进商场的地下车库。 逛到一家奶茶店,一人抱著一杯奶茶,踩著扶梯上楼,陆嬋终於开口说起冷战的事。 “你没看娱乐新闻吗?” 祝芙诚实地摇头。她最近除了画稿,就是在跟谭老师学习各种听不懂的知识,哪有时间刷娱乐新闻。 “这两天没看。” 陆嬋长话短说:“他跟女一號炒cp唄。一起营业,各种营销號都在宣传。我看了难受,跟他说了几句。他也很委屈,说是公司买的通稿,说自己已经在努力处理了……” 她声音低下去,“我看到那些照片,就是很不舒服...” 祝芙嘆了口气。 “可是,”她斟酌著开口,“在你和他在一起之前,就知道他是这个职业呀。” “就是说啊。”陆嬋也嘆气,“本来以为自己没那么介意的。可真正到了这时候,发现很难不介意。” 祝芙沉默几秒,问出一个关键问题。 “吃到嘴了吗?” 陆嬋的表情微妙。 “嘴吃了。其他的……还没。” 祝芙很惋惜,“没吃到啊?我看之前网上很多评论说他很大,看上去很行…你怎么不试试?” “试什么试!”陆嬋脸有点红,“他天天拍戏,好不容易休息还要处理这些破事,哪有心情。” 陆嬋也很惋惜,她以前剪了那么多林晏回的视频,剪了多少梦女向的曖昧片段。 结果呢?真当上嫂子了,反而吃不到嘴。 “太亏了。”祝芙扼腕嘆息。她想了想,出了个主意:“那个……要不然先和好嘛?吃了再分?” 陆嬋诡异地被安慰到。 这话甚是有理。 她狠狠吸了一口奶茶,说:“好。我现在就给他发信息。等给你过完生日,我回去上班,就找机会……” 祝芙端起自己的奶茶,和她碰了一下。 “祝你成功。” “嘿嘿,一定。” 陆嬋收起手机,挽住祝芙的胳膊:“走,选生日礼物去。” 两姐妹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一家奢侈品店。 祝芙转了一圈,最后只挑了个不起眼的小饰品,价格在陆嬋一个月工资范围內。 “就这个。” 陆嬋瞪她:“你就不能挑个贵的?” “这个挺好。”祝芙晃晃手里的东西,“我喜欢。” 陆嬋没再说什么,只是张开血盆大口要亲她。 祝芙躲了几下没躲开,被她结结实实地在脸上亲了一口。 “坏女人!”祝芙擦著脸。 陆嬋哈哈笑,搂著她的肩膀往外走。 “明天生日怎么安排?” “姨母说她来安排。到时候叫上你和桑桑。真真在外地不方便。” 陆嬋:“你家那位呢?不去吗?” 祝芙摇摇头。 “你知道的,我並不在乎这样的仪式感。而且,姨母还不知道他的事。暂时就我们几个简单吃顿饭。” 陆嬋盯著祝芙:“你家那位不会介意吗?” 祝芙:“他说不介意。等回头我们补过就是...” 陆嬋看著她,没再追问。 两人去吃了上次没吃成的火锅。 灯光下,火锅咕嘟咕嘟冒著热气,辣油泛著红光。 祝芙夹了一筷子毛肚,在锅里涮了涮,思绪却飘远。上回再次去医院探望陆昶,他已经转到普通病房,陆嬋在照顾他,可两兄妹看上去別彆扭扭的。 没等出院,陆嬋就回剧组去了。 她问:“陆昶哥的病好了吗?” 陆嬋的筷子停了一下,“好了,现在好好工作呢。忙得很少回家,我妈还让我劝劝他。” 祝芙看著她。 陆嬋的眉头皱起来,盯著锅里翻滚的肉片,像是在看什么很难懂的东西。 “他说公司事情多,要处理。谁知道是真的忙还是假的忙。” 陆嬋夹起一片肉,送进嘴里,嚼了嚼,又放下筷子。连食物都不香了。 祝芙也有自己的心事。 虽然嘴上说著不在乎生日仪式感,但要拋开谭仲樾去庆祝生日,她心里还是有点愧疚。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听她解释——姨母心臟不好,不能太激动,这次先跟姨母说清楚他的事,正式见面后再谈以后。 他听完,只问了一件事。 “那你会跟姨母说我们要结婚的事吗?” 祝芙当时被他问住。 她想说过段时间再说,但看著他那双温柔得让人心软的眼睛。 她认真保证:“一定,我这次就跟她说。” 他轻笑:“我相信芙芙。” 就这一句话。 把她架得高高的,仿佛如果她解决不了这件事,就是个大渣女一样。 祝芙嘆了口气,拿起筷子继续吃。 陆嬋也吃得心不在焉。 两姐妹囫圇吃完一顿火锅,在商场门口抱了一下,各怀心事地分开,约好明天下午见。 119.礼物。 祝芙回到家时,谭仲樾正在书房里。 门半掩著,透出一道明亮的灯光。她探进去一颗脑袋,看到他坐在书桌后,盯著屏幕在开会,嘴唇翕动,吐出一串她听不懂的音节,像是法语又像是俄语,反正嘰里咕嚕一大串,听得她耳朵痒痒的。 她没进去打扰。 他视线扫过来,她做了个洗澡的手势,指了指主臥的方向。 他点了点头,又继续对著屏幕说那些她听不懂的话。 就那么简单的一个点头动作,矜持的,克制的,却好看得让她心里直冒粉红泡泡。 祝芙花痴一瞬,等下洗完澡,就来吃几口。 她飞快钻进浴室,放了一缸热水,丟进去一颗喜欢的浴盐,泡泡瞬间涌出来,堆成白花花的一团,又撒了一把玫瑰花瓣。 水汽氤氳起来,带著淡淡的香气。 等她泡进按摩浴缸里,被绵密的泡沫包围,正前方的浴缸边缘放著平板,正在播放一部爱情电影。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著。手指戳著泡泡,把它们堆成小山,再戳散,再堆起来。 明天...怎么跟姨母开口说谭仲樾的事? 她真怕把姨母的心臟嚇出毛病来。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杞人忧天。 姨母那样经歷过大风大浪的人物,什么没见过?自己泡到谭仲樾这点小事,不过是洒洒水而已。 再说了,自己嫁给谭仲樾,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还是黄金馅的。 她真怕给自己牙崩掉。 他还说不签婚前协议…… 祝芙戳泡泡的动作慢下来。 他就这么篤定自己绝对不会离开他吗? 她也不知道。 但不得不说,他这样交付全部身家的姿態,让她彻底沦陷了。 这样一个多金的、帅气的、服务意识好的男人,谁不喜欢? 这根本不能怪她恋爱脑。 谁来都得恋爱脑晚期。 想到这,祝芙又想起那笔基金的事。每个月发的生活费都是一大笔,她根本花不完。或许可以多捐出去一些? 她得去问问陈鹤卿,金叔叔那边的无国界医生基金会是怎么运作的。 除了那个,还有什么需要捐款的项目? 她想得入神,一抬眼,看到谭仲樾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浴室门口,正看著她。 她嚇了一跳。 “坏蛋!”她横他一眼,用力拍了下水面,溅起一片水花,“盯人怪!看什么看!” 她往水面下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 谭仲樾不紧不慢地开口:“芙芙,需要服务吗?” 祝芙:“……” 她虽然有点想,但还是有点扭捏。她矜持地抬起下巴,嘴硬道:“不用了吧?你不是在忙吗?我还以为要很久……” “已经忙完了。” 谭仲樾走到浴缸边,在她身侧站定,垂眼看她,目光落在她没在水面上的下巴上,“我在家,等了你很久。” 祝芙心里愧疚一瞬。 “我吃完饭就回来了呀……”她的声音弱下去。 他没接话,只是往前一步,手搭在浴缸边缘。 “我帮你洗头髮?” 祝芙很快妥协:“好啊。” 能有人当免费托尼,美滋滋。 谭仲樾神態自若地挽起袖子,拉过一张椅子,在浴缸边坐下。 他拿起浴缸边的花洒,试了试水温,轻轻拿下她头髮上的髮簪。 “靠过来一点。” 祝芙顺从地靠在浴缸边缘,把头仰起来。 温热的水流淋下来,打湿她的长髮。 他的手指穿梭在髮丝间,温柔地揉搓著。 洗髮水的泡沫顺著发梢滑落,他用另一只手挡在她额前,防止水流进她眼睛里。 浴室里水汽氤氳,灯光被雾气柔化,一切都变得朦朧起来。 很舒服。 祝芙享受了一会儿,忽然听到他开口。 “明天几点回来?” 祝芙想,来了,这傢伙肯定还是介意生日不带他玩的事。 她没睁眼,老老实实把方少嫻订的那个私房菜馆的地址报给他。 “就我们几个人简单吃顿饭,庆祝一下。吃完饭我就回来了,很快的。” 谭仲樾嗯了一声,又说,“等你过完生日,我带你去见我母亲。她在s国疗养院。” 祝芙很快反应过来。 如果跟姨母交待了,自然要抽时间让姨母和谭仲樾见面。 到时候就算见完女方家长,再去见男方家长,简直顺理成章。 “好。”她没多想就答应了。 她被服侍得舒舒服服,清清爽爽地回到被窝里。 谭仲樾很快也洗漱完出来,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礼盒。 “给你挑的生日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祝芙打开盒子。 是一条钻石项炼,主钻很大一颗,旁边的配链工艺一看就年代久远,是那种可以传家的古董珠宝。 “哇。我喜欢。”祝芙拿起来端详,“好漂亮。” 当然喜欢。 他送过很多这样的首饰,但每次收到一个新的,她还是觉得开心。 她怀疑自己真是属龙的,就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 谭仲樾见她高兴,唇角笑意一闪而过。 “喜欢就好。” 祝芙毫不吝嗇表达自己的满意。她把睡衣系带一扯,露出光裸的脖颈和锁骨。 “给我戴上。” 谭仲樾挑了挑眉,目光沉了沉。 她又想玩什么? 他伸手接过项炼,帮她戴上。 宝石落在她光裸的锁骨间,流转著幽光。她的皮肤被衬得愈发润泽,整个人像一颗刚刚剥开的珍珠。 纯洁,又妖嬈。 祝芙伸手,把他推倒在床上。 “这可不是我生日礼物。”她趴在他身上,钻石垂落下来,凉凉的,贴在他的脖颈上,她的唇也贴在他的下巴上,“你才是。” 120 ,错误 翌日傍晚,司机將祝芙送到约定的私房菜馆。 这地方藏在老城区一条幽静的巷子里,门脸不起眼,推开却是另一番天地。 服务员引著她穿过一道影壁,走过一小段抄手游廊,才到包厢门口。 门推开,包厢很大,装修精致。 正中是一张可坐十人的圆桌,铺著素雅的桌布。靠墙是一组宽大的红木沙发,旁边立著博古架,上面摆著几件一看就有些年头的瓷器。 另一侧是茶桌,茶具齐全,旁边的小炉子上白雾裊裊。 祝芙一眼就看到了方少嫻。 她坐在茶桌旁,眼神清亮,妆容精致,旁边坐著的是五太太程婉芝,两人正低声说笑著什么。 “芙芙!”方少嫻看到她,眼睛一亮,朝她招手,“快来。” 程婉芝也转过头来,笑著点头。 祝芙走过去,乖乖叫人:“姨母,程姨。我来晚了,还让你们等我……” “没呢。”方少嫻拉著她在身边坐下,“我跟你程姨刚好约在外面玩,就早点来,顺便喝喝茶。” 程婉芝:“我正好没事,来凑热闹。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呢。等下季桐送过来。” 祝芙看向方少嫻,眼神里明晃晃地写著:怎么谭季桐也要来? 方少嫻多了解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好不容易过个生日,就小嬋和你一个朋友,太少了。正好你程姨没事,叫上她和季桐,你也能多收两份礼物呢。” 这理由找得…… 祝芙无奈地笑笑,看向程婉芝:“我得提前谢谢程姨。” 方少嫻又问:“芙芙,你朋友来了吗?”又催程婉芝,“看看你儿子来了没有?” 程婉芝站起来往窗边走了几步,掏出手机:“我问问他。” 方少嫻拉著祝芙低声说话:“小嬋她们呢?” “小嬋要顺路去接桑桑,很快就到。” 方少嫻点点头。 这孩子朋友太少了。上次谭季桐过生日,那场面,那朋友乌泱泱一大群。轮到自己孩子过生日,就寥寥两三人。 不过也好。 她转念又想,朋友少点,麻烦也少点。 视线落在祝芙脖子上时,方少嫻愣了一下。 那工艺、那成色,一看就价值不菲,甚至可以说是价值连城。 方少嫻自己有不少压箱底的好东西,但这样级別的珠宝,她也不多。。 “芙芙?这……” 祝芙见她视线落在自己脖子上,下意识先摸了摸颈侧,生怕是什么昨晚留下的痕跡。但她昨晚严防死守,没让他在明显的地方留下任何印记。 她很快反应过来,姨母是在问项炼。 “是我未婚夫送的生日礼物。” 方少嫻心里翻起波澜。 祝芙那个未婚夫,到底是什么来路?之前她一直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外国人,有点钱,但也不会太离谱。可这条项炼…… 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那你未婚夫今天怎么没来?” 祝芙知道姨母迟早要问。 她小声道:“姨母,我正要跟您说这个事呢。我很想让你们正式见一面,但您先別激动,我……” 话没说完,程婉芝就走过来。 “季桐说到楼下了,马上上来。” 话题被打断。 方少嫻看了祝芙一眼,拍拍她的手:“好,等下再说。” 祝芙点点头。 程婉芝是个聪明人,一眼就看出这母女俩刚才在说什么悄悄话。她似笑非笑:“哟,你们母女俩,还藏著秘密呢?” 方少嫻白她一眼:“那当然,就不告诉你。” “行行行,不问。”程婉芝也不计较,端起茶杯喝茶,目光却落在祝芙身上,“芙芙,我之前听你姨母总是念叨,说你有对象了?什么时候也带来给程姨见见?” 祝芙心里咯噔一下。 这就是大家族的人精吗?刚才她和姨母什么都没说,程姨也能猜到她们在聊什么? 一想到要把这群人讳莫如深的谭仲樾带到她们面前,那场面…… 想想都刺激。 祝芙尬笑了一下:“正准备带给姨母看看呢,就是今天不凑巧……” 方少嫻替她解围,转向程婉芝:“你这么八卦的呀?那季桐呢?这段时间没见到他人,听说认识了諶家的大女儿?怎么样?” 程婉芝翻了个白眼:“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呀,我可管不住。爱跟谁跟谁,打一辈子光棍我都没意见。”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谭季桐长腿迈进屋內,正好把他妈的话听了个正著。 “妈,您又跟四婶说我坏话呢?” 程婉芝面不改色:“可不是嘛。你也没什么好话让我说。”她朝祝芙的方向努努嘴,“来,把东西给芙芙。” 谭季桐长腿迈进来,目光落在祝芙脸上。 她穿著一件浅杏色的连衣裙,料子软软的,整个人温柔又乖巧。灯光下,她的皮肤白得发光,眉眼弯弯的,正看著自己。 他收回视线,递上两个礼盒,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祝芙,生日快乐。” 祝芙下意识看了一眼方少嫻。 等方少嫻微微頷首,她这才双手接过,礼貌地说:“谢谢谭先生。”又转向程婉芝,语气更恳切,“谢谢程姨。” 程婉芝笑了笑:“客气什么,看看喜不喜欢。” 谭季桐“唔”了一声,算是回应。 送完礼物,他就走到母亲身边的沙发上坐下,姿势隨意,目光却飘向窗外。 他注意到,祝芙接礼盒的时候,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灯光下闪得刺眼... 她发朋友圈那天,他其实也看到了。点了赞,又偷偷摸摸取消。心里闷得厉害,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现在坐在这里,他视线都不想往祝芙那边转。可窗外玻璃上,还是印出她的侧影。 纤细的,温柔的,正在笑著说什么。 谭季桐觉得自己今天来这里真给自己找罪受。 当时母亲和四婶说来给她过生日,他纠结半天,最后还是推了朋友的聚会,来了这里。 现在想想,真他妈是个错误。 三个閒聊的女人自然猜不到他的心思。见他坐在那边没怎么说话,只当他是那副桀驁不驯的性子,不爱掺和长辈的閒聊。 没一会儿,门又被推开了。 陆嬋和万桑桑走进来。 两个姑娘都是懂礼数的,先恭恭敬敬跟长辈打招呼。 陆嬋之前见过方少嫻和程婉芝,自然熟络些。 祝芙把万桑桑介绍给大家认识。 万桑桑第一次见方少嫻真人,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小声跟祝芙说,她妈妈是方少嫻的老影迷,家里还存著好多老碟片。 方少嫻听了,大方地提出合影,还当场签了一张签名照送给她。 万桑桑捧著那张签名照,脸上的笑容都快泛滥了。 121,生日 见人都到齐了,方少嫻按铃,吩咐服务员上菜。 她招呼几人落座。 桌子够大,方少嫻和程婉芝坐在主座正中。祝芙挨著姨母坐下,陆嬋和万桑桑坐在她旁边。谭季桐隔著两个座位,坐在母亲另一侧。 “我刚刚和你们程姨商量著点了些,”方少嫻示意服务员把菜单拿过来,递给三个姑娘,“你们小姑娘看看菜单,再加些自己爱吃的。” 她看向陆嬋和万桑桑,恳切道:“都別客气啊。你们是芙芙的朋友,以后常来往。这孩子不爱交际,我就盼著她能有几个知心的姐妹,互相照应...” 祝芙坐在旁边,听得心酸鼻酸,姨母这话说得像慈母託孤似的。 “姨母,您再说,我就要哭了啊。” 陆嬋笑眯眯地看著方少嫻:“放心啦方姨,芙芙是我最好的姐妹,我可离不开她的。” 万桑桑在旁边用力点头,表示赞同。 方少嫻还要再说,程婉芝在旁边拉了她一把:“好了好了,別说那些有的没的。把你准备的礼物拿出来给芙芙。” 方少嫻:“不著急,等下我偷偷给她。” 祝芙俏皮一笑:“姨母要给我个大惊喜啊?” “那肯定的。” 祝芙想,她也有个大惊喜要告诉姨母。只求姨母到时候心跳別太快。 她视线在桌上转了一圈。 方少嫻正和程婉芝说著话,陆嬋朝她挤眉弄眼,万桑桑捧著手机不知在捣鼓什么,脸上那笑一看就是在跟谁炫耀。 而唯一的男士谭季桐,安静地坐在那里,也搬弄著手机,神不守舍,不知在想什么。 祝芙不禁腹誹,他要是不来,说不定三个姑娘还能更放开点。 正想著,他的视线忽然转过来,正正落在她脸上。 那眼神有点复杂。说不清是什么,像是打量,又像是什么別的。 祝芙还没来得及分辨,他就垂下眼,继续看手机了。 真是奇奇怪怪的大少爷。 饭菜很快上齐,满满一桌。 方少嫻和程婉芝都是交际场上的人精,话题一个接一个,从菜色聊到养生,从养生聊到最近看的戏,又从戏聊到各自认识的趣人趣事。 三个小姑娘被哄得一愣一愣的,时不时被逗笑,气氛很是和谐。 谭季桐依旧话少,偶尔也会接一两句,不至於太冷场。 吃到差不多,陆嬋拿出蛋糕,点上蜡烛,祝芙顺势闭著眼许了愿。 烛光里,方少嫻看著祝芙,眼眶有些发酸,但面上仍是笑著的。 分了蛋糕,谭季桐没待多久就找了个藉口离开。 他一走,程婉芝就嘆了口气:“早知道就不该叫那臭小子来,没意思。我当年要是生个闺女该多好。” 方少嫻笑她:“那可不是。闺女多好,你看芙芙,还有这两个姑娘,落落大方的,多好。” 祝芙:“姨母您这是王婆卖瓜。” 陆嬋大言不惭:“方姨夸得对,我们就是好得很。” 几个女人继续聊著閒话。 方少嫻和程婉芝都是见惯了世面的,说话间能不知不觉把人哄得开开心心。三个姑娘被她们带著话题转,差点连银行卡密码都要说出来了。 祝芙想,这就是豪门贵妇的功力。 气氛越来越放鬆,话题也越来越散。 陆嬋坚持吃完要把盘子里的蛋糕吃完:“芙芙,我为你吃下1000卡路里。” 祝芙哭笑不得:“別呀,咱们都隨便吃点,意思一下就行。” “就要就要。”陆嬋又挖了一勺塞进嘴里。 两人斗嘴,万桑桑在旁边笑。 方少嫻看著祝芙,心里有些发酸。 这孩子的生日,过得也太简单了。 从她第一次知道祝芙的存在起,这孩子就没过像样的生日。 祝春亭去世后,更是每年都是简单吃顿饭。前两年在国外,连这顿饭,方少嫻都没能陪她一起吃。 这姑娘啊,不愧是祝春亭的女儿,傻得要命。 如果她愿意借著谭四爷的名头,不知道能结交多少朋友...在谭宅开个生日宴会都是正常事。 可她偏不。 程婉芝注意到她的走神,轻声问:“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方少嫻回过神,握住她的手,笑了笑:“你猜呢?” 程婉芝往祝芙那边看了一眼,“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要是真担心她,就让季桐娶了她。” 方少嫻瞪她一眼:“瞎说什么呢。你看他们俩刚才,话都没说几句,可不像是有什么的。而且,芙芙有未婚夫……” 程婉芝凑近了些:“你不是一直不满意她的未婚夫?我看季桐啊,对芙芙……” 方少嫻伸手去捂她的嘴,又气又笑:“你別瞎说!”別看谭季桐人模狗样,名声大,交际广,但她可不觉得谭季桐配得上她的芙芙... 正说著,方少嫻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程婉芝的手机也几乎同时响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接起。 “餵?” “……什么?好,我马上回去。” “知道了,我现在就出发。” 掛了电话,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老爷子病情加重,”方少嫻匆匆对祝芙说,“我和你程姨得赶紧回去。” 掛了电话,方少嫻脸色微变:“老爷子病情加重了,我得回去。” “好,姨母,程姨,你们快去吧,別耽误了。” 方少嫻匆匆拿出一个文件袋,塞到祝芙手里,来不及多说,和程婉芝一起匆匆离开。 祝芙看著手里的文件袋,又看看那扇被匆匆关上的门,哎,这次又没来得及亲口跟姨母说。 陆嬋和万桑桑等那两位长辈走了,终於彻底放鬆下来。陆嬋直接瘫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妈呀,总算能喘气了。” 万桑桑也笑:“刚才紧张死我了,生怕说错话。” 陆嬋坐起来,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礼盒,塞到祝芙手里:“我的宝,生日快乐啊。给你。” 万桑桑也赶紧拿出自己的礼物,递过去,有点不好意思:“芙芙,可別嫌弃啊。” “你们就知道瞎客气,”祝芙说,“都说了空手来就行。” 两个姑娘立刻扑上去挠她的腰。 “空著手?!”陆嬋一边挠一边笑,“那像话吗!” “就是!”万桑桑难得大声附和。 三人笑闹一阵,收拾东西往外走。 陆嬋明天还要上班,万桑桑也是。 出了门,三人抱了抱,各自上车。 陆嬋的车往东,送万桑桑回去。祝芙的车往西,回那个有他在的家。 122,忠诚 车窗外的夜景流光溢彩,霓虹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拖出长长的光影。 祝芙靠在座椅上,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礼物袋,目光落在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上。 她打开来。 是一本房產证,一页土地產权证,上面清清楚楚写著她的名字。 祝芙惊诧几秒,然后打开手机,认真地搜索了一下文件袋里那张纸上的小区名字。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瞬间,她差点把手机扔了。 妈耶,是豪宅。 真正的豪宅。 那种她以前只在网上看过的、標价后面跟著一大串零的那种。 祝芙没想到姨母如此大手笔。 她下意识点开微信,想给方少嫻发点什么。 谢谢。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可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姨母现在应该正忙著。谭家老爷子病重,那种大家族,乱成一锅粥也不奇怪。她这个时候发消息过去,只会添乱。 祝芙退出和方少嫻的对话框,点开谭仲樾的。 上一条消息还停在她刚到时发的【到吃饭的地方啦~】,他回了个【好,我在忙。】 她打字发过去:【我正在回家的路上哦~】 发完,她盯著屏幕等了几秒。 姨母和五太太都回谭家看老爷子了,说病情加重。 那谭仲樾呢?他是不是也要去谭家? 她又想起去年在谭家,匆匆一瞥的那个侧脸。当时只觉得眼熟,现在想来,肯定就是他本人。 手机震动。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谭仲樾的消息:【我三十分钟后到家。】 祝芙:?? 好吧,看来他没去?还是去了之后已经回来了? 她没问,只是回了个【嗯嗯,等你~】和一个乖巧的表情包。 窗外飘起雪来。 细细密密的,像盐粒,砸在车窗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街灯的光透过雪幕,变得朦朧而温柔。 车子停在別墅门口。 祝芙下车,一眼就看到谭仲樾。 黑色大衣,肩背挺直,站在院灯下。雪花落在他肩上,他也不拂,就那么站著,周身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像一尊沉静的雕塑。 岳峙渊渟。 祝芙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词。 她喜欢极了他这副模样,几步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lys!”她闷在他胸口,声音里带著笑意,“我好想你!” 谭仲樾伸手將她揽住,大衣敞开,把她整个人裹进去。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嵌进身体里。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 她看不到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周身那种沉沉的、阴翳的气息,在抱住她的瞬间,像坚冰遇到暖流,开始一点点融化。 进了客厅,暖意扑面而来。 谭仲樾脱下大衣,又帮她脱下外套,牵著她的手往餐厅走。 祝芙一眼就看到桌上的布置。 鲜花,蜡烛,蛋糕。 她惊喜地转头看他:“你准备的?” 他“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他也不想错过和她有关的每一个特殊的日子。 去年她过生日的时候,他专门推了工作赶去y国。她却闹著要出门,要和那些所谓的同学朋友庆祝。 他不许,她就躲在房间里一整天不跟他说话,不理他。 那时候她还怕他,不敢跟他吵,只敢躲在房间里生闷气。 直到大半夜,她才忍不住跑出来,气哼哼地站在他面前,鼓著脸颊骂他大骗子、控制狂。 那时候她胆子多小啊,连跟他爭吵都没什么底气,好像生怕他真的生气。 他当时只是觉得那些同学朋友没什么交往的意义。环境脏,人也复杂。 再说,过生日为什么不能跟他在一起? 她解释说,那些是刚来y国时帮助过她的华人同学,盛情难却。 但谭仲樾实在不觉得那些人是好的交际对象。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后来她专注学业,和那些人渐渐断了联繫。回国后,更是没有来往过。 他却因此错过她的生日。 客厅只亮著一盏落地灯,光线暖黄,把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温暖里。 谭仲樾点上蜡烛,示意她许愿。 祝芙乖乖闭上眼。 刚才在姨母那边,她许的愿是所有在意的人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现在她许的愿,不一样。 她希望自己和谭仲樾能有一个很好的结局。 为什么不许愿他永远爱自己? 因为她知道,他已经给了她太多。 钱,底气,未来的保障,那些法律文件上白纸黑字的承诺,就是他的爱的证明。也会是他爱过的证明。 可人类本就不是长情的生物。至死不渝的爱,是违背天性的,违背本能的。 连她自己,也不敢保证会永远爱他。 但她可以保证另一件事。 她踮起脚,抱住他的脖颈,把他的头拉下来。 “谭仲樾,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会永远忠诚於你。” 谭仲樾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震动从胸腔蔓延到四肢,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但他面上只是微微笑著,循著本能低下头,方便她找到自己的唇。 祝芙吻上去。 他揽住她的腰,將她往上提了提,让她更贴近自己。她穿著单薄的丝绒裙,身体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过来,还有她唇上的柔软,她呼吸里的甜。 谭仲樾今天一整天都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不是病,是骨子里透出来的、说不清的烦躁。 开会的时候,处理文件的时候,一个人待著的时候,去谭家的时候,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著他。 直到现在,看到她,靠近她,闻到她身上的气息,那种慾壑难填般的不適感,才稍稍缓解。 他扣住她的后颈,將她更紧地压向自己。 还不够。 他想要更多。 贪婪,占有,想把她的气息、她的味道、她的一切,都和自己彻底交融在一起。填满她的每一寸,也被她填满。 这个吻过於绵长,过於侵略,让祝芙几乎无法喘息。她的舌头髮麻,脸颊烫得像被晚霞烧过。 他终於放开她,仁慈地给了她喘息的空间。 “芙芙,我也將永远忠诚於你。永远不会让你离开我。” 祝芙贴在他胸膛上,脑子还有点缺氧,胡言乱语起来:“你这么霸道,难怪能当上霸道总裁。” 他低笑一声:“我也允许你霸道。” “我可是大大的良民,”她说,“社会主义接班人呢。” 他又笑了。那笑声钻到她耳朵里,痒得她心都飘起来。 “抱我。”她张开手臂。 他单手將她抱起来,往楼梯上走。 祝芙趴在他肩上,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姨母送了我一套別墅。” 谭仲樾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你喜欢?我也可以...” 她直接咬了一口他的唇,堵住他的话:“暂时不用。” 他任由她咬。 祝芙看著他,又问:“对了,姨母和程姨说谭家老爷子病情加重了?” 谭仲樾脚步没停。 “嗯。” “你不过去看看?” 他目光幽深:“我气的。” ??? 祝芙由衷感嘆,“厉害。” 123,桥段 关於谭家老爷子,祝芙並不了解。 她只偶尔听姨母提过几句,谭老爷子年近九十,身体一直不好,常年在疗养院休养。从她认识姨母开始,那位老爷子就是病弱的,就像《x嬛传》里的端妃,一滴血吊著,居然撑到现在。 只是不知道谭仲樾是怎么把老爷子气病的。 难道是? 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在床上翻了个身,往他身上爬。 “谭先生,”她趴在他胸口,下巴抵著他的胸膛,“谭老爷子生气……不会是因为你的婚事吧?” 这个桥段她熟得很。 谭老爷子不满意他找个普通对象,要他联姻。接下来就该是老爷子找她谈话,递上一张支票,让她离开谭仲樾—— 她在脑子里已经开始演了。 五百万?太少。 她和谭仲樾可是真爱,得加钱。 谭仲樾看著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虚虚地转著,睫毛乱眨,就知道她脑子里没想什么好事。 他缓缓抬手,从她的发顶摸到后背,一下又一下。 “不是。他想让我用自己的钱,去为谭家开路。” 祝芙不老实地用下巴去捶他的胸肌。一下,两下,qq弹弹的,触感很好。 “好吧,”她嘟囔,“我还以为你爷爷要拿钱打发我呢……” 谭仲樾很快明白她在想什么。 “你觉得谭老先生会给你多少钱?” 祝芙下巴磨著他的胸肌,左右摇晃,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啊,或许……很多?”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他的反应。 他的表情没怎么变,抚摸她后背的手速度也没变。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顏色却似乎深了一些。 他生气了? 他因为她要收谭老爷子的钱离开,而不高兴。哪怕只是个假的设想, 祝芙不等他说话,討好地凑上去亲他。 “放心,”她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不会有人能给的比你更多。” 她又在他胸前啪啪亲了两下,像盖章似的。 “你把我养得太贵了。” 她说的可是真心话话。她真捨不得离开这个巨无霸金主。谭老爷子肯定不会给她那么那么多钱,不对,可能再也不会有人给她这么多钱了。 谭仲樾半合著眼,长睫微微遮住眼眸。 他不仅养贵了她,也將她的胃口养大。 锦衣华服,珠宝首饰,庞大到让她麻木的財富,他给的每一分,都是在把她往高处托。托到一个除了他没人能企及的位置。 离开他,不会再有人能给更多。 他给她的,不只是钱。是最好的爱。是他能给的一切。 谁都养不好她。 只有他可以。 他要她被惯得无法无天,要她觉得全世界只有他最好,要她再也离不开。 谭仲樾语气篤定:“芙芙,不会有人比我给你更多的。” 祝芙很赞同这句话。 她又往上挪了挪,去咬他的唇。 咬著,哼著,含糊不清地说:“你肯定是故意的……把我惯得贪得无厌……” 她的呼吸带著香气,热乎乎地扑在他脸上。两人的呼吸交缠,分不清是谁的。 谭仲樾听著她在接吻时发出的那种哼哼唧唧的声音,甜腻的,绵软的,勾著他的全部心神。 扣在她后腰的手,情不自禁地用力,將她更紧地贴向自己。 怀里的女孩扭了扭身子,嫌弃他抱得太紧。 谭仲樾微微鬆开,垂眼看她。 “喜欢亲我?” 祝芙的脸红成一颗小番茄。 她不得不承认。 “喜欢。”她小声说。 他很乾净,很温暖。亲起来……让她很满意。那种满意不是能用语言形容的,就是……舒服。像泡在温水里,像被阳光晒著,像吃到了最喜欢的甜点。 “芙芙。”他低声叫她的名字。 那声音低沉,沙哑,诱人。钻进她耳朵里,让祝芙某处莫名热起来。 干嘛叫得这么色情…… 她咽了咽口水,强撑著问:“叫我干嘛?” 他看著她,目光幽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好好亲亲我,”他说,“可以吗?” 祝芙被蛊惑,鬼使神差地微微点了点头。 “……好吧。” 以前她都是被服务的那个,主动服务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每次都只是草草亲两下就放弃了。 这次…… 她掀开被子,认真地研究起来。 血管在她的掌心紧紧绷起。 她的动作还是生涩的,甚至算不上舒服。但对他来说,心理上的满足和刺激,远比身体上的快感更强烈。 他放在身侧的手硬握成拳,控制著自己不去动。 “抬头。看著我。” 她依言抬眼,看向他的眼睛。 灰蓝色的眼眸像是风暴中的海洋,里面翻涌著的欲望直白、赤裸。比每一次都更深,更沉,直直地注视著她,没有一丝遮掩。 那目光落在她身上,像要把她整个人吞没。 祝芙觉得自己要被溺死在那双眼睛里。 “看著我。”他温和地命令,“继续。” 祝芙发挥主观能动性,继续服从指令。 磕磕绊绊的,像初学写字的孩子,一笔一划都透著笨拙。 谭仲樾伸手將她颊边的碎发拂到耳后,露出那张粉嫩嫩的脸蛋,红润得像被晚霞浸过。眼眸里水光瀲灩,睫毛上还掛著一点湿意,像雨后沾著露水的花瓣。 他动了动身体,方便她。 手指爱抚过她的脸颊,指腹下的皮肤烫得惊人。 “真乖。” 片刻后,他开口:“停下吧。” 祝芙抬起头,舔了舔下唇。那动作是无意识的,却看得他眼眸更深。 “可是…你还没好。” “你这样慢悠悠的,一整夜都好不了。” 祝芙羞愧,黏黏糊糊地趴到他身上,“可能没有你技术好……谭老师,你教我?” 天旋地转。 两人的位置交换了。 他俯身下来,“好宝宝,认真学。” 凌晨时,祝芙醒过来。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盐粒敲打著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身体是清爽的,只是小腹有点不舒服。 她不自觉地用手摸了摸小肚子。 瘪瘪的,酸酸的。 哎。 她一动,身后的人就察觉到了。 谭仲樾贴紧她的后背,声音有点哑:“怎么醒了?” 她睡眠一向很好,很少会中途醒来。 他的手感知到她的手正放在小腹上,他的掌心也覆上她的小腹,轻轻揉了揉。 “不舒服?还是饿了?” 祝芙小声嘟囔:“就是不舒服……怪你。” 谭仲樾诚恳道歉:“对不起。是因为今天宝宝太可爱了。” 124,雪夜 祝芙抓住重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对著他:“我平时不可爱吗?” 谭仲樾心知失言,反应很快:“每一分每一秒都可爱。” 祝芙哼了一声,又问:“那我老了呢?变成老太太怎么办?” 一想到自己变老,她就有点惆悵。她怕长皱纹,怕皮肤鬆弛,怕有一天照镜子的时候认不出自己。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老了也是可爱的老太太。我很希望看到你陪伴我到老的那天。” 莫名的,祝芙就被安慰到了。 如果能陪著他变老,好像……还挺浪漫的。 有那么一瞬,她居然没有那么恐惧衰老了。 “谭先生,”她认真地说,“你知道吗,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你骨相这么好,接下来很长很长的时间里,都会越来越帅。我老了就不一定了...” 谭仲樾想了想,也给出比喻,“芙芙就像古董瓷器,老了也很好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祝芙被这个比喻逗笑了。他果然还是个洋鬼子,有时候听不懂她的梗。 她往他怀里钻了钻,满意地抱著他。 “能跟你在深夜聊天,看到你,抱著你,我很幸福。谢谢你。” 谭仲樾没有说话,只是收紧手臂。 他想,他才是应该道谢的那个人。 这么多年,世界是灰的,工作是机械的,时间是漫长的。 一个人走过那么多路,经歷过那么多事,他从来不觉得孤独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 可自从有了她,他才发现,原来有人陪伴的感觉,是这样好。 她是他的光。是他漫长孤寂的人生里,唯一一点温暖的光。 不再孤单了。 真好。 “外面下雪了。”祝芙忽然说。“可是明天早上就会融化。” 这么多年,在非洲,在y国,在h市,她遇到的雪,基本上都是落地就化,很少那种厚厚的、能把整个世界覆盖成白色的雪。 听出她语气里的遗憾,他很快提出方案,“带你去n国。罗特镇。那里雪很厚,能看到极光,还能滑雪。” 祝芙兴奋起来。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那里会正好在下雪吗?我们住那种小木屋,晚上看著外面的雪,看电影,喝红酒,吃零食,打游戏,然后抱在一起睡觉!——哇,我好幸福” 她喋喋不休地说著。 “你什么时候忙完工作?我明天看看攻略,挑个好地方!” 谭仲樾听著她絮叨,唇角一直弯著。。 “好。你来选,选好了告诉我。” 祝芙用力点头,手掌捏了捏他的胸膛,表示满意。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乖,睡吧。” 房间里很暖,他的怀抱也很暖。 祝芙窝在他怀里,听著窗外细细密密的雪声,慢慢闭上眼睛。 在去n国旅行之前,祝芙花了点时间处理工作。 小雨滴收到最后一章稿件后,发来一连串消息: 【恭喜芙芙老师赶在过年前完成最后任务!撒花!】 【但是,哪怕过年也要记得画稿啊!等春天连载完了,我们要商量单行本的事!】 【还有还有,博客和短视频记得更新,打gg!打gg!打gg!】 【对了,上次介绍给你的商稿,画了没?年后就要交稿了啊亲!!】 祝芙被这一连串信息震得头晕目眩,连忙求饶:【小雨滴大人,我知道了知道了,会好好工作的!】 小雨滴发来几个加油的表情包,乾脆利落地遁走。 祝芙嘆了口气。 隔不了几天,小雨滴又会冒出来催命。 暂时搞定工作的事,祝芙还惦记著另一件大事,给姨母提前交待谭仲樾的事。 前几天方少嫻发来消息,说谭老爷子暂时缓过来。 祝芙当时看到那条消息,心里默默吐槽:牛批,这老爷子真是端妃本妃。 方少嫻已经回到剧组。 祝芙挑了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坐在书房里,端正姿態,给方少嫻拨了视频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 “姨母!”祝芙笑著挥手,“在忙吗?身体怎么样?” 方少嫻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妆容精致,精神不错,背景看起来像是休息室。 “挺好的,芙芙。今天怎么想起给姨母打电话了?” 两人先互夸一番。 祝芙嘴甜,说了几句俏皮话,逗得方少嫻直笑。 聊了一会儿,祝芙才提起礼物的事。 “姨母,那个生日礼物……太贵重了,我都不敢收了。” 方少嫻脸上的笑容淡了淡,换成一种温柔的神色。 “芙芙,”她说得直截了当,“你说,如果姨母走了,今后的遗產给谁?” 祝芙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又涩又痛。 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姨母……”她訥訥地说不出话。 方少嫻看著屏幕里那个眼圈通红的小姑娘,“芙芙,早给你,晚给你,不都一样吗?” 祝芙没忍住,眼泪滚下来。 “姨母,您別说这种话好不好……” 从母亲去世后,她最怕的就是这个。生死是件太痛苦的事,她一想到就忍不住想哭。 方少嫻看著小姑娘抹眼泪,语气放得更柔。 “好了好了,姨母只是不想跟你绕弯子。你只要知道,姨母给,你就收著。不然姨母就扔大海里去。” 祝芙吸著鼻子,扯出一个笑:“您扔大海里,我就去当海贼王。” 方少嫻也笑了,眼角的细纹都漾开暖意:“好孩子,到时候姨母给你买艘船。” 两人都不再说这事。 祝芙沉默一会儿,小声问:“姨母,您身边有人吗?” 方少嫻看了眼镜头外:“没人呀,一个人在休息室呢。还没到我戏份。” 祝芙深吸一口气。 “姨母,我上次跟您说,想跟您聊聊我未婚夫的事……您得先做好心理准备。” 方少嫻凑近屏幕,眼里有了好奇。 “行呀,快说,姨母听著呢。” 祝芙又確认一遍:“您的药在身边吗?助理姐姐呢?” 方少嫻见她如临大敌的模样,更好奇了。 “芙芙,你这是要跟姨母说什么惊天大秘密?姨母心臟好著呢,你儘管说。” 125,默认 祝芙咬了咬下唇,眼神躲闪一瞬,又鼓起勇气看向镜头。 “姨母…我和他是在y国认识的。一开始我不清楚他的身份,就以为是个普通外国人。回国后才知道,他叫……” 她停顿一下,深吸一口气。 “谭仲樾。” 方少嫻多年养成的涵养功夫,让她在任何场合都能保持得体从容的笑容。 但此刻,她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控,脸上的笑像是啪嗒裂成两半。 她愣在那里,好几秒没动。 “是……我知道的那个谭仲樾?不是同名同姓?” 祝芙点了点头。 方少嫻往后一靠,半天才挤出一句,“额滴老天爷呀……” 她捂著自己的胸口,神色並无太多喜意,反而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衝击。 齐大非偶。这是从古至今的道理。 她当然希望祝芙能嫁得好,但嫁给谭仲樾那是不一样的。那个男人太有钱有势,心思太深,手段太狠。 祝芙这样单纯的姑娘,落在他手里,会被吃得死死的,连骨头都不剩。 而且像谭仲樾那样的人物,身边怎么可能没有红顏知己?谭老四这些年在外面的鶯鶯燕燕,她见得还少吗? 她的手捂著胸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祝芙被她嚇到,隔著屏幕喊:“姨母?姨母您没事吧?” 方少嫻深吸几口气,终於缓过来。 开始拷问。 怎么认识的?怎么相处的?在一起多久了?感情怎么样?重点是,他有没有什么红顏知己? 祝芙老老实实交代,说两人在y国意外相识,自己见色起意,就跟他好上了。又说好像没什么红顏知己,反正她没见过。 她说这话的时,满脸娇羞,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甜蜜。 方少嫻心里五味杂陈。 “芙芙,那他有没有跟你说,前几天谭老爷子想介绍几位名媛给他?” 祝芙的眼睛瞪圆了。 “他拒绝了,”方少嫻继续说,“闹得不太好看。” 祝芙眨了眨眼。 真的有情况?他那天跟自己说的是关於钱的事啊,还真的跟联姻有关? 她心里有点乱,但还是说:“好,我晚上问问他。” 方少嫻连忙阻止:“別问!” 她怕这小情侣因为这种事吵起来。谭仲樾既然已经拒绝,可见心里还是有祝芙的。何必追问那些已经过去的事,平白惹出矛盾。 祝芙“哦”了一声,乖乖说好。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还是要偷偷问问他。这种事,没有女人会不介意。 方少嫻又叮嘱:“你跟他的事,先別对外说。” 如果被谭老爷子知道,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祝芙又乖乖点头。 其实不用姨母说,她和谭仲樾本来就是地下恋似的。 他工作忙,她宅家,两人在h市的活动范围小得可怜,根本不会遇到什么熟人。 方少嫻有很多话想问。最想问的是:他真的会跟你结婚吗? 她太悲观了,更不认为这样悬殊的感情是好事。 可这种话,她怎么忍心说出来? “行了,”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去忙你的吧。姨母还要拍戏。” 视频掛断了。 从那天起,方少嫻越发关心祝芙。原本在剧组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她也不会天天联繫。但现在,几乎每天有空,都要给祝芙发条信息,问问吃了没,睡了没,心情好不好。 她想如果祝芙是自己的女儿,她一定不让她嫁给高门。 除夕前两天,方少嫻回到h市。 谭老爷子传统思想,重视一家团圆。每年除夕,谭家嫡系旁系,都要聚在一起吃年夜饭。 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方少嫻回到谭家不久,丈夫谭绍齐也回到家。 “阿嫻,”他坐到她身侧,揽住她的肩膀,“有件事跟你说。” 方少嫻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 谭绍齐语气很温情:“爸让祝芙来吃年夜饭了,你跟祝芙说一声,让她来也见见老爷子。” 方少嫻一惊。 “怎么突然叫她来?”她问,儘量让语气平静,“你知道的,她一向不爱凑热闹。” 谭绍齐笑了笑:“老婆,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认祝芙当乾女儿吗?如今咱们俩名下也没孩子,这回老爷子开口同意,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这事定下来?” 方少嫻心念电转。 认女儿的事,是祝芙刚失去母亲那会儿提的。当时她想名正言顺收养她,可惜谭老爷子太传统,坚决不认非谭家血脉。 这些年她也不再提,只以姨母的身份照顾著。 怎么现在突然改变想法了? 谭绍齐的手贴在她肩上,虽隔著衣料,方少嫻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老人味,让她直犯噁心,想吐。 但她忍住了。 她嫁给谭老四这么多年,除了刚结婚那几年,两人关係早就淡了。他常年在外花天酒地,她乐得清静。平时也就节日或老爷子有事的时候见个面,话都说不了几句。 这么多年,她早就学会了忍。 方少嫻强忍著不適,柔声问:“绍齐,爸怎么突然改口同意认亲的事了?是不是你跟爸说了好话呀?” 谭绍齐笑得更大方了:“是啊,我准备带谭杨、谭樱给爸见见,顺便跟爸说了你一直想认祝芙当女儿的事。你看我考虑得多周到。” 谭杨,谭樱。 方少嫻垂下眼瞼。 那两个孩子她知道,是谭绍齐在外面小五小六生的,几个私生子中,最得他心意。今年居然想让这俩孩子在除夕宴露脸。 可笑。 谭绍齐突然提出让祝芙来吃年夜饭,是单纯觉得要带他的私生子来谭家,对她愧疚,所以提出补偿——让祝芙认亲? 还是老爷子知道了什么...? 她面上仍是温柔的,“不用了,祝芙已经长大了。她过得不错,就算是姨母的名分,也能照顾她。” 谭绍齐的笑容淡下来。 他自认为给足方少嫻面子,主动帮她爭取老爷子的同意,她却这般不识抬举。 “阿嫻,”他鬆开她的肩膀,笑容有点冷:“你又不能生,我不能无后啊。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懂事吗?” 他倒委屈起来了。 方少嫻没有说话。 她根本不在乎那几个私生子的事。当年跟他在一起,图的就不是情意。那些情意,早就被消耗殆尽。 她只是不想让祝芙卷进谭家这滩浑水。 她还想再拒绝:“祝芙过年有自己的事……” 谭绍齐不耐烦地打断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阿嫻,我已经跟爸说好了。你到时候带她来吃顿饭,认认人。別辜负我和爸一番好意。” 方少嫻沉默。 谭绍齐知道她这是默认。他转身直接离开,那点刻意装出来的温情瞬间消散,连头都没回。 方少嫻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 126,认识 外面的天黑了。 方少嫻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没有起身开灯。 院子里的灯光漫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朦朧的光晕。她就那么坐著,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除夕宴。 谭仲樾一般不会出现的。每年这时候,他只会在祭祖时露个面,然后就离开。那种场合,他从不多待。 但如果知道祝芙来了,他会出现吗? 如果谭仲樾跟著她一起来,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灯忽然亮了。 方少嫻以为是帮佣来叫她吃晚饭,没有回头。 “阿嫻,看什么呢?” 带著笑意的声音,是程婉芝。 方少嫻转过头,看到她站在门口。身后还跟著两个帮佣,一脸为难地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那两个帮佣在门口站著,都不敢进来,”程婉芝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还是周管家去找的我。” 方少嫻没说话。 程婉芝握住她的手,“怎么了?不高兴?” 方少嫻把谭绍齐要带私生子来除夕宴、还要叫上祝芙的事说了。 程婉芝很快就猜到她的心思:“你是担心祝芙?” 方少嫻微微点头。 “让她一直跟著你,还能出什么差错?吃顿饭而已。再说了,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认女儿。以后她继承你和谭绍齐的东西,不是更加名正言顺?外面那些小杂种,也分不到...” “不行。”方少嫻脱口而出,“不能认。” 程婉芝愣住:“为什么不认了?你之前不是一直想……” 方少嫻不肯说。 不能认。万万不能认。 如果真认祝芙做女儿,她和谭仲樾的婚事怎么办?那不就是名义上的堂兄妹了?绝对不行。 难道老爷子真的知道什么,在打这个主意? 程婉芝看她神色变幻,知道她性子倔,也不追问。 只是拉起她的手:“好了好了,阿嫻,陪我吃饭去。” 方少嫻顺著她的力道站起来,两人拉著手往外走。 辗转难眠一晚上,她还是给祝芙打去电话,说了明天除夕宴的事,问她有没有空。 说实话,祝芙实在不太想去。本来和谭仲樾计划好了在家里过二人世界的。 但方少嫻下一句话,让她改了主意。 “是谭老爷子和谭绍齐的意思,”方少嫻说,“姨母也不想瞒你。” 祝芙一听这话,立刻答应。她不能让姨母为难。 方少嫻心里一松,又补了一句:“谭先生会跟你一起来吗?” 祝芙:“啊?我不知道,我去问问他。” 掛了电话,祝芙转头就去找谭仲樾告状。 她扑进他怀里,把这事一说。 “完了完了,你爷爷要给我扔支票了!” 谭仲樾放下手机,大马金刀地坐著,任由她在怀里麻花似得扭动。 他挑挑眉,“我陪你一起去。” 祝芙:“你真去?” “除夕宴呀,我也姓谭,当然要去。” “你之前不是说陪我在家里过,不去谭家的吗?” “是啊。”他伸手把她颊边的碎发別到耳后,“只是你要去,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你见见那些人。也让他们认识一下你。” 祝芙心惊肉跳。 那场面……她不敢想。 “不不不,”她连忙摇头,“不著急认识吧?我就去吃顿饭……” 谭仲樾做受伤状,眉眼低垂:“我这么见不得人?还是你觉得我护不住你?” 祝芙看著他那副模样,明知道他是装的,还是心软了。 “那,那肯定很多人……” “是啊。”他说。 很多很多。 一群陌生的亲缘,却索要最深的利益。比合作伙伴还要贪婪,凭藉一丝血缘就想榨乾你的一切。 他不喜欢那种场合,也很少去见他们。 这次是看在祝芙的份上。 希望那群人能眼明心亮,看出他的意思。 祝芙趴在他肩头,心里权衡著。 早晚都得见,去打谭老爷子一个措手不及,也挺有意思的。 “那好吧。”她从他身上爬起来,“我带你去。我要打扮成最精致、最有气场的女人。” 她从沙发上跳下去,光著脚就往衣帽间跑。 她得找出最华丽的行头。 祝芙临睡前给方少嫻发了消息,说谭仲樾也会去。 方少嫻回了连串的微笑:【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祝芙觉得姨母的心情似乎格外好。她不明白姨母为什么高兴,但她也跟著高兴起来。 次日傍晚。 祝芙装扮一新,坐著谭仲樾的车,前往谭家。 她时不时对著车窗照照自己,生怕妆容有什么不完美。 “谭仲樾,我今天美不美?”她第n次问他。 他看著她。 精致的妆容,华丽的礼服,整个人在车厢暗淡的光线里发著光。 “光彩照人。” 祝芙满意了。 她穿著礼服,不敢靠他太近,只端坐著,努力摆出淑女姿態。 却始终坐立不安,嘴唇也紧紧抿著。 谭仲樾扣在她手腕上的指腹下,能感受到她的脉搏跳得很快。 “太突然了……”她还在喃喃著。 为了缓解她的紧张,谭仲樾用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手指。 他找了个话题:“关於谭家人,你都知道哪些?” 祝芙收回飞到天际的心思,回答:“姨母方少嫻,姨夫谭绍齐,三太太周美凤和她两个儿子谭伯楷、谭叔林,五太太程婉芝和谭季桐,还有…谭星?” 她確认没有遗漏,才继续说:“其他人我就不太清楚了。” 谭仲樾点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一下一下地安抚著她紧绷的神经。 “我母亲是谭家大太太,生父早逝。谭家二太太也早逝,谭家老二后来续了弦。除了这嫡系的五房人,剩下的…都是爷爷的私生子,以及谭家那些攀附上来的旁支,爷爷兄弟或者堂兄弟的子孙们。” “除了嫡系五房,”谭仲樾看著她,“其他人,你只需要点点头就行。不用记,不用认。” 对他来说,那些人不过是宴会厅里的摆设。 祝芙听到他说生父早逝,莫名觉得他跟自己有了一丝同病相怜。 都是没有父亲的人。 她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 似乎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好” 127,BOSS 谭仲樾轻易看出了祝芙那点小心思。 他垂下眼,看著两人交握的手。 父亲,对谭仲樾来说並没有什么好的记忆。父亲唯一的用处,大概就是这份血脉,让他能够名正言顺地掌著谭家的一切。 仅此而已。 祝芙顺著他的视线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情绪明显比刚才平稳了些,紧绷的肩线也鬆了下来。 她抬眼看向车窗外,不远处山腰处灯火通明,谭家快要到了。 “谭仲樾,我觉得我们好像要去打boss一样。” 车窗外的灯光掠过谭仲樾的脸庞,神色晦暗难辨,但那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却让祝芙放鬆下来。 他声音淡淡的,却带著骨子里的倨傲,“我才是boss。” 祝芙没忍住,笑出声,那股紧张感又散了几分。 她喜欢他这样一本正经哄人的模样。 她凑过去,想要亲亲他,却又怕口红污了顏色,只能在他腿上摸了几下,宣泄情绪。 他的西裤材质凉凉的,祝芙偷偷把掌心的燥热贴上去。 车子驶进谭家大门,一路畅通无阻。 祝芙透过车窗看到门口站著的工作人员,一个个神色紧绷,有人对著对讲机飞快地说著什么。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种如临大敌的气氛,很明显,他们都认出了这是谁的车。 车子直接停在主楼门口。 谭仲樾下了车,绕到另一侧,亲自为她打开车门。祝芙深吸一口气,把手递给他,下了车。 一抬眼就看到门口那黑压压的一片人。 最前面的是几位长辈模样的男女,气度不凡,她认出其中有谭绍齐、方少嫻、三太太周美凤,其他都是没见过的生面孔。 他们身后是更年轻的几辈,有她熟悉点的谭季桐,还有一面之缘的谭如星等人,再往后是旁支远亲,一眼望去,少说也有大几十號人。 所有人都站在那儿,静静等著。 妈耶,这排场。 祝芙挽住谭仲樾胳膊的手,不自觉地用了些力气。 谭仲樾低头看了她一眼,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放心。” 他带著她往前走。脚步不疾不徐,姿態矜贵从容。 祝芙被他带著,跟上他的步伐。 天色已经漆黑,主楼的灯光把门前照得亮如白昼。 方少嫻站在谭绍齐身侧,脸上噙著笑,正看著祝芙。 她想冲姨母眨眨眼,又想起这是什么场合,只能淑女地弯了弯嘴角,算是回应。 为首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上前一步,赔著笑:“仲樾,你来了。” 至於谭仲樾呢? 他只是微微頷首,弧度极小,便直接带著祝芙,穿过人群中间让出的通道走过去,走进大门。 脚步甚至没有放缓。 祝芙被他带著往前走,眼角余光扫过两侧那些人——他们不敢多看,不敢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每个人脸上都是標准的社交微笑,就算心里不满,也藏得严严实实。 她大为震撼。 这都行? 但她不能回头,只能继续端著高贵冷艷的架子,亦步亦趋地跟著他。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是那群人陆续跟了进来。 室內灯火辉煌。 巨大的宴会厅,挑高的穹顶上垂著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 正中央的主桌设在最內堂,背景是一幅巨大的《松鹤延年》图,旁边掛著刻有家族堂號的匾额。 主桌周围环绕著几张副桌,眾星捧月般簇拥著中心。 红毯从门口一路铺到主桌。 祝芙挽著谭仲樾,踏著红毯往里走。她能感觉到前后左右都有人在看,那种目光小心翼翼的,想看又不敢多看。 到了这个时候,祝芙反而不紧张了,她觉得自己像一只狐假虎威的小狐狸。 正前方主桌上,坐著一位瘦削的老人,瘦得像一张纸,脸上布满皱纹,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常年病著的。 但他的眼睛在看向他们时,锐利得像鹰。 他身边或坐或站著几个年纪相仿的老头,应该是谭家的一些长辈故旧。他们看到谭仲樾进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说不上是恭敬还是畏惧,但没有人开口说什么。 谭仲樾带著祝芙,缓缓在主桌边站定,不咸不淡地开口:“爷爷。” 谭老爷子没说话。 有个老头笑眯眯地开口打圆场:“正好正好,马上开席了,快坐下。” 他朝谭仲樾身后招手,“绍明,让大傢伙都坐下吧。” 那个叫谭绍明的男人,就是在门口迎接的那个,开始招呼眾人落座,准备开席。 祝芙发现,整个宴会厅都很安静。甚至那些年幼的孩子,一个个乖得不像话,没有哭闹,没有嬉笑。所有人都按著自己的位置坐下,整个过程安静得近乎肃穆。 她看了一眼谭仲樾。 他带著她径直走向谭老爷子右手边的位置。 那里空著两个座位。 祝芙注意到,刚才那几个老头围著谭老爷子说话的时候,那两个座位也是空著的,似乎没有人敢坐。 原来,是留给他的。 谭仲樾拉开椅子,让她坐下。立刻有帮佣上前,接过两人的外套,悄无声息地退下。 祝芙感觉到眾人的视线或多或少地落在自己身上。但没有一个人开口,连句调侃都没有。 好傢伙。 这家里规矩这么大的吗?食不言,就是一句话也不许说? 她在座位上坐好,旁边是谭仲樾,另一边是方少嫻。 她侧头看了姨母一眼,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方少嫻也笑了笑,但她心里却在翻涌著別的念头。 从谭仲樾要来的消息传出后,整个谭家就严阵以待。听说他还要带未婚妻来,座位重新安排过,连菜单都换了,因为要照顾年轻人的口味。 谭老爷子甚至破天荒地跟谭绍齐说,让方少嫻坐到主桌。 谭绍齐那个蠢货,到现在都不知道她今年为什么能坐主桌。 刚才在门口迎接谭仲樾的时候,他还在嘀咕,是不是因为谭仲樾的未婚妻追星,喜欢方少嫻,所以方少嫻才被高看一眼。 方少嫻在心里冷笑。 蠢货。 要不是命好生在谭家,天生就有人为他卖命挣钱,谭绍齐这样的人,註定是个底层垃圾。 而她,从底层一路爬到现在,还能借上芙芙的光,坐上谭家的主桌。 哈。这就是命。 她看向祝芙,目光越发和蔼。 这孩子,傻人有傻福。说不定以后真的能过得很好。 祝芙察觉到她的目光,又朝她笑了笑。 128,安静 宴会厅里很静。 帮佣们穿梭其间,悄无声息地上菜、倒酒。精致的瓷盘落在桌上,只有极轻微的声响。 酒水斟入杯中,男士们面前是白酒,女士们则是红酒或果汁。祝芙面前那杯红酒,色泽深邃,一看就年份不浅。 没有人动筷。 所有人都等著主桌上那位老人开口。 老爷子缓缓站起来。 旁边两个儿子,谭绍明和谭绍齐起身虚扶著。 老爷子环视四周,开口说话。 “又是一年除夕。咱们谭家能聚在一起,是祖宗的福气。明年的生意,还要靠大家齐心。谭家好了,你们才能好。你们好了,谭家才能更好。” 话音落下,主桌上的两位叔伯跟著附和。 “二叔说得对,咱们谭家,就是要团结。” “今年集团业绩不错,明年会更好。” 谭绍明也笑著接话:“爸身子骨硬朗,咱们晚辈才有主心骨。” 一番话说完,谭老爷子举起酒杯。 眾人隨之举杯,连副桌那边也纷纷响应。 “共贺新春。” 老爷子抿了一口,放下酒杯,颤巍巍地伸出筷子,夹了第一筷子菜。 眾人这才动筷。 祝芙夹了一筷子面前的肉,慢慢嚼著。 红酒好喝,菜也好吃。 整个宴会厅自开席后,仍然保持著那种奇异的安静。杯盘碗碟的轻响,偶尔的低语,都被那偌大的空间吸纳进去,几乎听不见。 祝芙表面淡定,心里却在胡思乱想。 没想到谭老爷子居然真的只是叫她来吃顿饭?还是正如谭仲樾所说,没有人敢质疑他的想法? 她悄悄侧头看了他一眼。 谭仲樾似有所觉,看她一眼,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她可能爱吃的菜,放进她碗里。 祝芙朝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只有他能看见。 “仲樾啊。” 那个笑眯眯的老头忽然开口,打破主桌上的沉默。他端著酒杯,脸上堆著笑,眼神却精明得很。 “明年集团那几个项目的股权分配,你有什么打算?咱们这几房,分红比例是不是也该调整调整了?” 话里话外,全是试探。 谭仲樾抬起眼看过去,“董事会已经定下,不能调整。” 语气平淡,公事公办,一个字都不多给。 老头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乾笑两声,还想再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按住了手。 整个宴会厅仿佛更静了。 只有杯盘碗碟偶尔碰撞的轻响,压抑得让人难受。 谭老爷子皱了皱眉,斥责道:“仲樾,都是一家人。该让的时候让一让,家和万事兴。” 谭仲樾“嗯”了一声。 声音很冷,祝芙听出一丝不耐烦。 她低下头,专心吃自己碗里的菜,努力降低存在感。 “仲樾,”谭老爷子的目光忽然转向她,“你身边那位是祝小姐?” 祝芙被点到名,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您好,谭老先生,我是祝芙。” 谭老爷子看著她,那眼神说不上多友善,带著审视,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屑。 “祝小姐,”他慢慢开口,“听说你和仲樾是在国外认识的?这么巧?” 那语气,那眼神,让祝芙很不舒服。 她简短回答:“是的。” 方少嫻在一旁心里嘆息。 一直到现在,谭老爷子才询问祝芙的身份,这本身就不合理。 这傻孩子,听不出別人的言外之意。 谭老爷子想查,自然什么都能查得到,用不著这样试探。他问这话,也根本不是真的关心他们怎么认识的。 她正要开口替祝芙说点什么,谭仲樾先动了。 他伸出手,扣住祝芙的手腕。 “爷爷,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祝小姐,祝芙,我是她的未婚夫。等她愿意结婚的时候,我们会正式结婚。” 一句话,把自己放得如此低。 谭老爷子狠狠地盯著谭仲樾,又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个孤女。 配吗? 他当然知道祝芙的底细,这样的出身,连旁支那些孩子都比不上。 凭什么坐上谭家掌权人未婚妻的位置? 祝芙看著谭老爷子脸色泛青,真怕他一口气厥过去。 她动了动手腕,想把手抽出来。 但谭仲樾握得很紧,没让她挣脱。那力道,像是在怕她临阵脱逃。 “祝小姐年轻貌美,多才多艺,”谭仲樾继续往谭老爷身上扎刀子,“是我高攀了她。希望她能早点想通,给我一个名分。” 这一刀,直接扎到老爷子心上。 谭老爷子指著谭仲樾,手指微微颤抖:“你……你这是……” 谭绍明和谭绍齐见父亲脸色难看得厉害,连忙起身,一左一右扶著老爷子。 “爸,您別动气……” “爸,先吃药……” 他们手忙脚乱地给老爷子餵了药,却一句话也不敢朝谭仲樾说。只是低声安抚著老爷子,让他別生气,別和年轻人计较。 谭老爷子缓过劲来,靠在椅背上,喘了几口气。 他活到这个岁数,什么看不明白? 谭仲樾是真的看重这个姑娘。他要是再说什么,保不齐这小子能干出什么事来。他还想多活两年。 他看向谭仲樾,“你要娶谁,我不拦著。但谭家的事,不能耽误。明年的分红,几房的人都要照顾到。旁支那边,也不能亏待。” 这是条件。娶她可以,拿利益来换。 谭仲樾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年后在集团开会,再谈。” 这话一出,整个主桌的气氛骤然一松。 那几个叔伯脸上都露出笑意,再看祝芙时,目光温和许多。连那笑眯眯的老头,都朝祝芙举了举杯。 祝芙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她不太明白谭仲樾为她做了什么,隱约知道是让了利出去,换得这些人的满意。 但那些复杂的利益纠葛,她理不清,也懒得理。 她只知道,这男人刚刚当著所有人的面,把他自己放得那么低,把她捧得那么高。 她悄悄把两人的手挪到桌子下面,在谭仲樾掌心轻轻挠了挠。 他的维护,让她膨胀得飘飘然。 她不是小狐狸,而是祸国殃民的祝妲己。 嘿嘿。 她又看了看他。他端坐在那里,矜贵,冷淡,帅得要死。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似一尊金尊玉贵的雕像。 她真想扑上去亲晕他。 129,默剧 主桌的氛围渐渐缓和下来,偶尔有人低声交谈。 副桌上也开始有了些细碎的说话声,虽然还是压得很低,但总算不那么像默剧了。 谭绍齐这时候终於转过弯来。 他看看方少嫻,又看看祝芙,再看看谭仲樾。 恍然大悟。 怪不得自己老婆今年能坐上主桌,原来是她外甥女攀上了谭仲樾。 他看了方少嫻一眼,她攀上自己还不够,还能让外甥女攀上谭仲樾,果然手段了得。 不过,这样也好。 如果谭仲樾为了这个孤女愿意放利润出来,对他们四房也有好处。 他凑到方少嫻耳边,柔声说:“老婆,给祝小姐夹菜啊。” 那声音矫揉造作,方少嫻觉得自己耳朵都脏了。 她点了点头,拿起公筷给祝芙夹了一筷子菜。 换来小姑娘一个甜甜的笑。 “谢谢姨母。” 勉强吃了几分饱,祝芙就没什么胃口了。 桌上的菜再精致,在这种气氛下也食不知味。 她面上维持著得体的微笑,偶尔侧头和方少嫻说几句閒话,另一只手却偷偷在桌下,在谭仲樾掌心一笔一划地写字。 她写了个“无”字,又写了个“聊”... 直到她写了『亲』,他才微微收拢手指,像是要把她那些笔画都握在手心里。 祝芙心里偷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看著眼前的菜。 一顿饭就这么没滋没味地吃下去。 各怀鬼胎,谁也吃不踏实。 终於,谭老爷子端起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酒,向主桌的至亲,又向全场,微微举杯示意一下。 眾人纷纷举杯响应。 老爷子没喝,只是做了个样子,放下酒杯。身侧的帮佣立刻奉上热毛巾,他接过来,擦了擦手,然后直接起身。 “仲樾,你也来一下。” 他转身往里走,步履蹣跚,谭绍明和谭绍齐很快凑上去虚扶著父亲。 主桌上那几个老头和叔伯们也跟著起身,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里面的休息室走去。 谭仲樾侧头看向祝芙,“你跟著四太太就好。忙完我就来找你。” 祝芙点点头。 看著他站起身,跟上那群家族男性代表,步伐稳健,肩背挺直,在一群垂垂老矣的老头中间格外突出。 那群人一走,整个宴会厅的气氛肉眼可见地鬆了下来。 像是紧绷的弦终於鬆了。 女眷们开始低声交谈,男宾们也有了三三两两的寒暄,有人移步去茶室准备守岁,有人往侧门外的庭院溜达著,小孩子们终於敢发出一点声音。 方少嫻:“芙芙,我们去喝茶。” “好啊,姨母。” 祝芙挽著她的胳膊站起来。 仿佛一直有人在等著她们似的,两人刚一起身,副桌上的女眷们就围上来。 为首的是三太太周美凤和五太太程婉芝,身后跟著几位婶子模样的妇人,还有几个年轻女孩。祝芙认出来的只有谭如星。 三太太先开口,笑容得体:“四弟妹,祝小姐,要一起喝杯茶吗?” 方少嫻笑著点头。 没人对祝芙释放恶意,更没有想像中的刁难或装逼打脸。所有人都因为谭仲樾,对祝芙客气得不能再客气。 女眷们安静温顺,面上都是和气而礼貌的笑。 一行人往休息室走。 这栋楼的休息室分布得很讲究。 男人们议事的地方在楼上一层,女眷们喝茶閒聊的在下一层,另外还有专门给年轻人准备的区域,给小孩子们玩耍的房间。 她们进的是女眷专用的那间休息室。 室內陈设雅致,清一色的宋制官帽椅,木料温润。靠墙的多宝阁上摆著几件青瓷之类的。 眾人落座,祝芙被安排在方少嫻身侧。 帮佣们来送茶水点心之类,几个太太优先询问祝芙的意见。 有太太亲自將餐巾折好递到她手边,有太太端起茶壶给她斟茶,动作殷勤又自然。 祝芙受宠若惊,不记得自己说了多少次“谢谢”。 其他的女眷和年轻女孩们各自围坐,眾星拱月般把祝芙和方少嫻围在中间。 气氛出乎意料的融洽。 有人注意到祝芙脖子上的项炼,轻声讚嘆:“祝小姐这条项炼真好看,是卡地亚那款古董吗?” 祝芙愣了一下。 她其实根本不知道这条项炼的来歷,只是觉得配今天这条裙子才戴上的。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不是卡地亚,是chaumet的。这款我记得是上世纪的珍藏款,现在市面上见不到。” “难怪这么有味道,祝小姐好品味。” 祝芙笑著点头,含糊应著。 又有人看向她的手。 “这戒指…是订婚戒指吗?” 祝芙做害羞状,轻声说:“嗯。” 眾人又是一阵轻轻的欢笑。 程婉芝笑著开口:“没想到芙芙和仲樾这么有缘啊。以后办婚礼的时候,可得好好请上我们这些婶婶嫂子。” 祝芙:“好的,程姨。” 程婉芝今晚算是彻底开了眼。 怪不得那晚方少嫻情绪那么不对劲,也不提要认祝芙为女儿的事,还说不能认。可不是不能认嘛.. 程婉芝:“芙芙,以后不能叫我程姨了。你得叫我五婶。” 祝芙真的闹了个大红脸。 方少嫻替她解围,“好了好了,婉芝,你可別说了。”她看向祝芙,“芙芙,去和她们说说话。” 谭如星站起来,带著祝芙往另一边的区域走。 程婉芝挪到祝芙刚才坐的位置,挨著方少嫻,“我还没怪你呢,跟我藏秘密。” 方少嫻嘆气:“我也是刚知道的。芙芙在y国认识他的时候,也不知道他是谭家人。都是凑巧。” 程婉芝点点头:“这话我信。那位常年不在谭家,能在y国遇见,还真是缘分。” 方少嫻没再多解释,只是看向祝芙那边。 祝芙正被谭如星带著,介绍那几个年轻女孩。 “这是我两个继妹,”她指了指两个模样相似的姑娘,又指向另一个活泼些的女孩,“这是三婶的小女儿,谭凌云。” 然后指向另外几个,“这几个是堂叔家的孙女……” 祝芙笑著点头,一个名字都没记住。 130,祭祖 几个女孩看向她的目光,有好奇,有礼貌,也有那种豪门小姐惯有的淡淡疏离。但谁都不敢表现出来,都努力显得亲切和善。 谭凌云倒是比其他人活泼些,主动开口:“祝小姐平时喜欢什么?珠宝?画画?还是旅行?” 祝芙隨口应著,时而和谭如星说几句,时而又和谭凌云搭两句话。 不尷不尬,但也说不上多热络。 谭凌云不著痕跡地打量著祝芙,甚至不敢让自己的目光太过露骨。 她心里其实好奇得很。当年谭仲樾闹出的场面,整个谭家上上下下男女老少谁不知道?来吃晚饭前,母亲周美凤还特意叮嘱她:务必交好他的未婚妻,千万別得罪。 於是,谭凌云掏出手机,“祝小姐,我们能加个微信吗?” 祝芙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 谭凌云扫了,又看向谭如星:“姐姐也加一个吧?” 谭如星点点头,也掏出手机。 祝芙一一加上,看著那两个新头像,心里有点复杂。 这些豪门姑娘们说话很有意思。 明明是在聊天,却像是在跳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每个人都恰到好处地进退,没有谁过於热络,也没有谁冷场。 不过,至少气氛是好的。 祝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余光扫向方少嫻那边。姨母正和程婉芝说著什么,眉眼舒展,看起来心情不错。 她收回视线,继续应付著眼前这场温柔的围猎。 谭凌云还在问她:“祝小姐,你和仲樾哥是怎么认识的呀?” 祝芙放下茶杯,“嗯,算是英雄救美。” “哇,好浪漫。”谭凌云捧场地感嘆。 谭如星对她皱了皱眉,示意她別问太多。 祝芙装作没看见,只是低头又抿了一口茶。 在她第三次看向方少嫻时,方少嫻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姨母,什么时候走啊?”祝芙一凑近就小声问。 方少嫻:“谭仲樾没有跟你说等下要祭祖的事?” 祝芙脑子里飞快地回想。 昨晚……她按著谭仲樾亲的时候,他好像是说了什么祭祖的事。但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別的,耳朵一过就忘了。 她訕訕地笑:“姨母,他確实说了,只是我没记住时间……” 方少嫻耐心解释:“等下十点多,大家一起去后面的宗祠。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子时祭祖。” 她给祝芙简单说了一下规矩。 祭祖是男人的闭门仪式,男丁都要在祠堂里行礼如仪。咱们女眷进不去,就在偏厅等著,帮忙准备供品、煮饺子什么的。 祝芙“哦”了一声,嘀咕:“规矩还挺大的。” 方少嫻嘴角浮起一丝不屑。 “可能觉得祖先能保佑他们吧。” 祝芙被姨母的语气逗笑了,又不敢笑出声,只能抿著嘴点点头。 “无聊就看看手机,”方少嫻说,“等下我们一起过去。” “我不无聊,”祝芙挽著她的胳膊,“我陪姨母说话。” 方少嫻看著她,心里软了一下。 这孩子,傻是傻了点儿,但心是好的。 其实什么都不必再说的。 看谭仲樾今天对祝芙的態度,这门婚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她活了大半辈子,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她只问一句,“芙芙,你会跟他结婚吗?” 祝芙纠结一秒:“姨母,怎么你也问这个呀?我想……应该会吧。他人挺好的。” 方少嫻差点笑出来。 谭仲樾可不是什么“人挺好的”。那小子手段多狠,当年收拾谭家上下的场面,她现在还记得。但对著祝芙,他確实挺好的。 这就够了。 “芙芙,姨母只希望你幸福。” “知道啦,姨母。你也要幸福。” 方少嫻笑了笑。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幸福。不管谭绍齐如何,她过得好就行。 至於祝芙和谭仲樾结婚是好是坏,她也说不准。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呢? 甚至,祝芙嫁给普通人家,受到的伤害可能更大。 嫁给谭仲樾,至少金钱不愁,没有婆媳矛盾,没有长辈指手画脚,光是这一点,就比很多人强了。 祝芙不知道姨母此刻心里已经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好的状態,她低头翻著手机,微信里陆嬋正在和她聊著废话文学。 陆嬋也回家过年去了,说家里很热闹之类的,一屋子人。 祝芙真想告诉陆嬋,她这里有一百多號人...但她没好意思说。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直到十点半。 三太太周美凤站起来,招呼眾人往后院祠堂走。 女眷们三三两两地跟上去,脚步声轻悄悄的,没有人多说话。 祝芙跟著方少嫻,穿过几道迴廊,进了一间偏厅。 这间偏厅比茶室小一些,布置也简单些,但同样暖和。透过雕花窗欞,能看到不远处灯火通明的祠堂正厅,男人们的剪影隱约可见。 方少嫻坐下,见祝芙还站著,便说:“坐下玩手机就行,没人管。” 祝芙看看周围,三太太五太太去准备祭品,那些年轻女孩们已经掏出手机,有的在刷,有的在打字。 她也就心安理得地挨著姨母坐下,继续玩手机。 时不时地,她抬起眼,透过窗户或门缝,远远地、模糊地看到灯火通明处那些剪影,听到隱约传来的祝祷声。 她看不清哪个是他。 但她知道他在那里。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终於,祠堂那边的声音停了。门打开,男人们陆续走出来。 祝芙放下手机,理了理裙子,往门口看。 谭仲樾从人群中走出来,穿过庭院,径直往偏厅这边走来。 眾目睽睽之下,他走到她面前,身上还带著祠堂里薰染的香火气。 偏厅里的女眷们都安静下来,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又落在祝芙身上。 “走吧。”他伸出手。 祝芙被他牵著,站起来,看向方少嫻和几位女性长辈。 “姨母,我先走了。” 谭仲樾也微微頷首,“四太太。” 方少嫻点点头,露出一个笑。 祝芙又和其他几位女性长辈点头告別,被谭仲樾牵著往外走。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羡慕,好奇,复杂。 但她不在乎。 出了宗祠大门,她偷偷侧过头,对著谭仲樾竖起大拇指,“丈夫的地位,妻子的荣耀。” 谭仲樾低头看她,眉眼浮起浅浅的笑意。 “走吧,妻子。” 他声音很轻。 可那两个字,让祝芙觉得自己也变得轻飘飘的,像是被他温柔地捧入云端。 131,压祟钱 一直到坐进车里,密封的后排只有祝芙和谭仲樾两人,她才彻底放鬆下来。 她理所当然地依偎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说话。 谭仲樾安抚似的拍著她的脊背,一下接著一下。 “不高兴?还是受委屈了?” 祝芙动了动身体,坐到他腿上,整个人窝进他怀里。 “没有不高兴,更没有受委屈。她们都很有礼貌,很和气,很善解人意。” 谭仲樾抬起手臂,將她扶稳在自己腿上,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下巴。 “现在,彻底放心了吗?” 祝芙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以前总是猜测他的家人会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今天这样正式的见面,算是彻底打消那个顾虑,毕竟没有人敢质疑他的决定。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放心,还是不放心。 那些笑脸背后,是谭仲樾让出的利益。 她靠在他肩膀上,手指玩著他的领带。鼻尖嗅到他身上熟悉的冷香,还有一丝淡淡的香烛气味。 领带被她揉得一团乱。 过了好一会,她才开口,“我听出来了,你要分给他们很多钱?因为我,你要让出你的利益?” 谭仲樾说,“就算没有你,我也打算放鬆对谭家旗下那部分的掌控。现在局势稳了,没必要攥得那么死。让他们鬆快鬆快,他们也消停。这是博弈的考量,不是因为你。那些分红,那些股份,我本来就不在乎。” 祝芙手指转著他的领带,还有点不信。 “你不是在嘴硬,哄我吧?如果是那样,我会觉得自己很……很不好。” 她找不到合適的词。但她不想让他因为自己而被迫失去什么。 谭仲樾掌心贴著她的脊背上,让她软软地贴著,她的额头蹭著他的脖子。 从踏入谭家后那些积攒的不適,都被她驱散。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温热的,也是平淡的。 “芙芙,我不说谎。” 祝芙抬起头,定定地等著他的解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谭仲樾:“集团未来的发展,需要一些调整。让出一部分利益,换取更长远的稳定,是生意人常做的事。今晚只是把这件事提前了一点。” 祝芙盯著他看了几秒。 她信了,百分之八十吧。 “如果有一天你没钱了,”她突然说,“我把那些钱都给你,好吗?” 谭仲樾轻轻嘆了口气。 “收起你那三瓜两枣,”他胸腔里压著笑,“留著零花吧。不会有那一天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喉结微微滚动著,那一点细微的动作,配上他眼里淡淡的笑意,让祝芙看得有些目眩神迷。 混蛋资本家。 她的手指已经不知不觉解开他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 她乾脆凑上去,咬住他的喉结。 那一小块软肉被她猝不及防地攻击,谭仲樾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哼。 他的眼尾泛起一点红,垂眼看她的目光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祝芙坐直身体,狠狠地说:“不许勾引我。” 她总算明白那些养猫的人为什么总说猫猫手段了得,谭仲樾光是微微一抬眼,那眼眸里的一点光,那被咬后的细微喘息,她就想猛猛吸他。 她赶忙闭上眼,重新靠在他肩膀上,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垂涎三尺的模样。 谭仲樾看了一眼怀里的鸵鸟姑娘。 他抬手,抚了抚她的长髮。 “明明是你先动手的,现在反咬一口?” 祝芙理亏,乾脆不说话。 她打了个哈欠,岔开话题。 “新年好,谭先生。”她窝在他怀里,声音懒懒的,“马上要到家嘍。” 谭仲樾的手还停留在她发间,一下一下地抚著。 “新年好,祝小姐。” 回到家后,为了儘快休息,两人分开洗漱。 谭仲樾去了房间外的卫生间,祝芙在主臥浴室里。 等她快洗漱完时,浴室门被推开。 谭仲樾已经换上家居服,手里拿著一条干发巾。 “我自己来就行!”祝芙脸红了,往后退了一步。 他走近,不由分说地用干发巾裹住她湿漉漉的长髮,擦拭著。 “怎么?用不到人的时候就要拒绝?” 祝芙被伺候得舒舒服服,嘴上却嘟囔道:“我也要面子的好吧,你这样显得我像个巨婴。” 谭仲樾把吹风机插上,开始给她吹头髮。 “嗯,”他的声音在嗡嗡的风声里显得格外温柔,“你可以永远做我的小宝宝。” 祝芙想,什么小宝宝,有大奶嘬吗?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落在他微微敞开的胸前。隨著他帮她吹头髮的动作,那片胸肌若隱若现,看上去软软的,鼓鼓的。 嘻嘻。做小宝宝也没什么不好。可以吃大奶。 谭仲樾隔著镜子,把她那点小眼神尽收眼底。 真是个小流氓。 ... 两人回到臥室床边, 祝芙从床头柜里摸出个红包。 去年春节,她在y国一个人过,他大年初二才赶回去。那时候她在別墅里等他,也准备了压祟钱,但最后没好意思给他。现在祝芙明白了,原来当时他是回国祭祖去了。 “给你,谭先生。压祟钱,放枕头下面。” 谭仲樾接过来,垂眼看著那个红彤彤的封套,蹙了蹙眉,难得生出一丝懊恼。 “谢谢芙芙,我……”他了解国內除夕习俗的,但竟然没想到给她准备压祟钱。 祝芙嘿嘿一笑,又拿出另一个红包在他眼前晃了晃:“放心好啦,我自己给自己准备了。我们一起压祟。” 她把那个红包放在自己枕头下面,拍了拍枕头,满意地躺下去。 见他拿著红包呆呆地看著她。 傻样。 祝芙拍拍身侧的空位,“快来睡觉,明天还要赶飞机呢。” 谭仲樾恍然,把自己的红包也放在枕下,躺到她身边,伸手將她揽进怀里,严丝合缝地抱住。 祝芙在他怀里扭了扭,摸了摸他的胸膛,心里冒起点黄黄的念头。 但明天还要赶飞机。 她忍住了。 “晚安。” 祝芙闭上眼,听著他的心跳,闻著他身上熟悉的香气,想著明天和他一起去n国看雪的事... “晚安。” 谭仲樾看著她安静的睡顏。 这个姑娘,总是这样。给他惊喜,给他温暖,给他那些他从未期待过、也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他看了很久很久,才拥著她睡去。 132,暖脚 说是两人出去旅游,出发时依旧是两辆车。 祝芙和谭仲樾坐在前面那辆,后面跟著的车上是他的助理和安保们。 从h市到机场,从飞机落地再到罗特镇,黑色轿车始终不远不近地跟著。 罗特镇是一个安静的小镇,以极光和滑雪闻名。原木搭成的小木屋散落在雪坡上,像童话里的场景。 半下午的天色已经有些暗,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雪花簌簌地往下落。 风不大,但寒意刺骨,带著北极圈特有的凛冽。 车子停在一栋独立的小木屋前。助理安保的木屋在两边,隔著一段距离,既方便照应,又不会打扰。 祝芙一下车就被眼前的雪景震撼。 积雪厚得能没过小腿,屋顶上、树枝上、地上,到处都是纯白的一片。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凉丝丝的。 “好漂亮!”她伸手去接雪花。 从机场到车上,都是暖融融的,下车时,谭仲樾给她裹上羽绒服,这会她不想进屋,也不觉得冷。 “先回去穿厚点。” 谭仲樾怕她冻感冒,拉著她进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给她围上围巾,一圈一圈裹紧,接著给她戴手套,厚厚的那种,指头都弯不过来。最后拿出羊皮靴子,蹲下身给她穿上。 “好了。”他把她的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 祝芙被裹得像个球,只剩下眼睛和鼻子露在外面。 她投桃报李,也踮起脚去给他戴防风帽。 谭仲樾穿得也厚。黑色羽绒服,深色滑雪裤,高帮靴子,帽子一戴,全然没有平日的矜贵冷峻,倒像个年轻帅气的极限运动员。 祝芙难得见到他这副打扮,心里痒痒的,踮起脚想去亲他。 结果穿得太厚,身体不灵便,一头撞在他下巴上。 “唔…”她眼泪汪汪地控诉,“你故意不给我亲?” 谭仲樾抬手,把她的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她莹白的芙蓉脸,还有那红润的唇。 他弯下腰,把脸凑到她面前。 “请享用。” 祝芙不客气,用力地“啵”了一口。 亲完,她挽住他的胳膊,兴致勃勃:“出发!” 两人出了小木屋,沿著铲过雪的石板路往前走,安保们隔著一段距离跟在后面。 路两边是厚厚的积雪,堆得比膝盖还高,蓬鬆鬆的,像刚出炉的麵包。 祝芙不好好走路,非要往雪地里踩。 她一脚踩进去,雪没到小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拔出脚,又踩另一脚,咯吱咯吱。 谭仲樾被她拉著走,看著她踩雪,看著她笑,看著她雀跃得像只圆滚滚的企鹅。 前面是一片冰湖。 有人在上面玩冰壶,有人在滑冰,笑声远远传来。更远处是滑雪场的缆车,正缓缓上升,把滑雪者送到山顶。 祝芙终於踩够了雪,“天哪,原来真正的雪是这样的,我以前真是乡巴佬。” 谭仲樾低头看她,把她帽子上落的一层雪拂掉。 “你喜欢,有空的时候,再来。” “好。” “冷不冷?”谭仲樾问。她的体质並不算好,骤然来到这么冷的地方,他总是担心。 祝芙脸颊红扑扑的,“不冷。” “还要继续走?” “继续走!”祝芙拉著他往前走,“我要去看那个湖!” 谭仲樾顺著她的牵引的力道,跟上她的脚步。 冰湖上热闹得很。 傍晚时分,天色已经暗下来,但湖面上亮起了灯,把整片冰面照得通明。 游客们三三两两地走上冰湖,有的在滑冰,有的在玩冰壶,还有几个孩子坐著雪橇,被大人拉著跑来跑去。 祝芙和谭仲樾没有下去。 他们就站在湖边,挽著手,看著那些人玩。冷风吹过来,她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 谭仲樾侧头看她:“要去玩?” 祝芙摇摇头,说话时呼出一团白气:“先看看。” 谭仲樾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手臂环住她的肩。 “明天上午去滑雪。现在先回去吧。外面太冷,你还不適应这里。” 祝芙乖乖点头,她的確有点冷。 两人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祝芙这次老老实实走在路面上,没有再往雪地里踩。 回到小木屋,壁炉里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整个屋子都暖融融的。 祝芙踢掉脚上的雪地靴,谭仲樾弯腰去拎她的鞋子,一眼就看到她的袜子脚踝那一圈,濡湿一片。 他轻轻嘆了口气。 “芙芙,”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片濡湿,“刚刚在外面怎么不说?” 祝芙傻笑,“就一点点……而且我们只逛了一小会儿嘛……” 她自知理亏,声音越来越小。 谭仲樾没说话,只是抱起她,走到壁炉旁的宽大沙发边坐下。他把她放在自己腿上,脱掉她湿了的袜子,摸了摸她的脚。 很冷。 他把她的双脚贴在自己怀里,用体温暖著。 “我没有怪你,也没有生气。只是出来玩,如果你生病了,才得不偿失。” 壁炉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照得格外温柔。 祝芙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她的嘴唇还带著外面的冷意,但他的皮肤是暖的。 “不会的,就一小会儿。我保证接下来几天会注意的。” 谭仲樾没再说话,只是把她的双脚拢在手心,掀起自己的毛衣下摆,將那双冰凉的脚贴在自己的腰腹上。 他的腹肌很暖,带著体温,一点一点地传递过来。祝芙脚心的凉意被那温热慢慢融化,变成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祝芙有些失神地看著他。 壁炉里的光把他笼罩在一层暖融融的金色里,窗外是茫茫雪夜,他像从雪山上走下来的神祇。 谁能想到,这样高冷的雪山男神,正在用腹肌给她暖脚。 祝芙嘴角的笑根本压不住,只能低著头偷笑。 谭仲樾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 “在笑什么?” 祝芙嗔怒:“你用摸过我脚的手,摸我的脸!混蛋!” 他挑了挑眉,“你还嫌弃你自己?” 祝芙:“……” 他说得对。 她还真有点嫌弃自己的臭脚丫。 “谭先生,”她歪著头髮问,“你不嫌我脚臭啊?” 她一直觉得他有洁癖的。他的衬衫永远一丝不苟,他用的东西都乾净得像从没被人碰过。 谭仲樾看著她,唇角微微弯了弯。 “你很乾净。” 祝芙一听,下巴差点扬到天上去。 等她脚暖和了,谭仲樾把她放下来,“去洗漱暖和一下,我叫人送餐来。” 祝芙乖乖听令,从他怀里爬下去,进了浴室。 等她洗漱一新,穿著睡裙出来,就看到谭仲樾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她,打著电话。 他穿著浅色高领毛衣,腰间繫著一条简单的皮带,宽肩舒展,劲腰翘臀,长腿笔直—— 老天奶啊, 这男人背影都杀我啊。 谭仲樾似有所觉,回头看了她一眼。 火光映在她身上,睡裙过膝,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长发披散下来,脸蛋被热水蒸得粉粉嫩嫩,像雪地里开出的一朵花。 他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却意识到自己还没掛电话,只能抬手指了指餐桌。 祝芙这才注意到餐桌上摆著几个保温餐盒。 她走过去,打开看了看。 烤三文鱼,驯鹿肉排,奶油蘑菇汤,还有几样精致的配菜。 她又把盖子盖好。 等他一起吃。 133,娱乐 谭仲樾看著她在客厅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摸摸壁炉上的摆件,一会儿扒著窗户往外看雪,最后停在那台电视机旁边,弯腰研究起下面的柜子。 柜子里整整齐齐码著一排录像带,还有几张cd,封面都是老电影。 她在那里翻翻找找,嘴里念念有词。 电话那头的匯报还在继续,他听著,隨意地给出指示,准確,简洁,不带一丝犹豫。但他的眼睛,始终黏在她身上。 等掛了电话,他反而没有立刻靠近。 先去找出一条厚实的羊毛披肩,走到她身后,轻轻披在她肩上。 “在看什么?” “这儿有几部老电影。”祝芙指了指柜子里的录像带,仰著脸看他,故意把声音放软,“等下我们一起看一会儿好不好?” 她很少有机会和谭仲樾一起看电影。他好像天生就缺少关於娱乐的想法——看电影、听歌、看电视、刷短视频,更別说漫画八卦论坛...这这些对她来说是日常的东西,对他而言仿佛来自另一个星球。 她甚至怀疑,他小时候连动画片都没看过。 更有点担心他会拒绝跟她一起看电影。 没想到,他很快同意:“好。陪你看。” 祝芙欣欣然,拉著他的手往餐桌走。 老实说,这些食物都很美味,但她胃口不佳。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倒是那碗奶油蘑菇汤,她喝了大半。 谭仲樾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微凉。 “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他再次跟她確认,“只是没胃口?” 祝芙哼唧一声,一只手支起下巴,另一只手去玩他放在桌面的手背。指尖在他皮肤上轻轻滑动,像在画什么。 “就是不饿嘛……” 谭仲樾也没吃太多,放下刀叉。 “我叫人来收拾。你去放电影。” 祝芙飞快地从椅子上跳下去,跑到电视机那边开始研究怎么播放那些老电影。 谭仲樾打了电话叫客房服务,然后去洗漱。 等他换了一身舒服的家居服走出来,就看到祝芙已经在沙发上坐好了。 电视屏幕上正等待播放片头。 茶几上摆著一瓶红酒和一个酒杯,另一个酒杯在她手里握著,她脸颊上浮起两团红晕,显然已经偷喝两口。 看到谭仲樾,祝芙兴致勃勃地招手。 “lys!你快来!”她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电视机,“壁炉,小木屋,大雪,红酒,老电影,和你一起看电影,这简直...太浪漫了!” 谭仲樾神色柔和,慢慢踱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祝芙不满意这个距离,往他身边挪了挪,挨著他坐好,才按下播放键。 电影开头是一段宴会歌舞戏,衣香鬢影,觥筹交错,典型的爱情悲剧前奏。 趁著剧情还没到要紧处,祝芙端起酒杯,递给他。 “乾杯!” 谭仲樾接过来,配合地和她碰了碰杯。 他尝了一口,普通的餐酒,没什么特別。他看著她端起杯子又要喝,眉头微动:“芙芙……” “知道了知道了,”祝芙打断他,还是喝了一口,嘟囔著,“你不要扫兴嘛。” 她指了指窗外。 大雪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在暖黄的灯光里像无数片羽毛。 “你看外面,多美啊。” 谭仲樾顺著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落在她脸上。 他再次用自己的酒杯,轻轻去碰她手里的酒杯。 “我不想扫兴,只是怕你头晕了不舒服。” 他看著她,仰头喝了一口自己杯中的酒,喉结滚动。放下杯子时,嘴唇被酒液润得微微发红。 祝芙看得心痒痒,连忙移开视线,盯著电视屏幕。 谭仲樾接过她手里的酒杯,把两人的杯子都放在茶几上。 隨后,把她抱进怀里,拉过那一旁的薄毯,盖在两人腿上。 祝芙不矫情,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依偎著他。 窗外大雪纷飞,室內壁炉噼啪作响,电影的光影,婉转的背景音乐。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毛衣传过来,暖融融的。 她觉得自己好幸福。 抬眼去看他的侧脸,壁炉的火光映在上面,勾勒出巍峨的轮廓,像雪山,像远峰,俊朗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正看著电影画面。 祝芙也不打扰他,转回头去看电影。 屏幕上,两个痴男怨女正在对望,明明都有话想说,却谁也不开口,明明相爱却偏要互相折磨,欲言又止,欲语还休。 祝芙看得牙酸。 “这两人长嘴巴干嘛用的呀?” 谭仲樾低头看她一眼,“用处很多。” 正说著呢,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忽然抱在一起,开始接吻。 缠绵的,深情的,带著悲剧色彩的吻。 祝芙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从屏幕移开,落在他脸上。 又往下,落在他嘴唇上。 很红。很软。看起来很好亲。 她试探著往上凑了凑。 谭仲樾似乎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他极其知趣地微微低下头,凑近她,方便她的亲吻。 他的嘴唇带著红酒的醇香,混合著薄荷的清冽,是祝芙熟悉的味道。 呼吸缠绕,心跳共鸣。 他纵容著她的侵略,放任她在自己唇齿间进攻,只在她想退缩的时候,才轻轻勾住她,温柔地挽留。 她气喘吁吁地放开他,唇瓣还贴著他的,“看…看电影…” 谭仲樾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把她拉近,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他的手掌扣在她腰侧,隔著薄薄的睡裙,温度烫人。 “好,继续看。” 祝芙僵了一瞬。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 她纠结几秒,小声开口:“我可以一边看,一边玩吗?” 想看电影,也想玩他。 谭仲樾大方地同意她的贪心,“可以。” 得到允许,祝芙开始一心二用。 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手开始发挥那点生涩的技巧,试图让他... 她抽空去看他的表情。 他半眯著眼,目光有些失神地落在她脸上,一点火光在他眼底跳跃。 两人视线相撞。 他唤她的名字, “芙芙……” 那声音像是人鱼在蛊惑水手,他要让她心甘情愿地坠入深海,与他一同沉沦。 她被蛊惑了。 什么电影,什么雪景,全都拋到脑后。 微微凑上去。 谭仲樾將她抱紧,温热的唇从她的唇瓣移到脸颊,再到耳垂。他轻轻含住那一小块软肉,细细廝磨。 祝芙觉得自己像一块放在火边的奶油,在他的唇下慢慢融化。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窗外的雪还在下。 床幔遮住大部分灯光,视线昏暗。 祝芙哭哭啼啼,推搡著他。 “吃不下了…真的吃不下了…” 谭仲樾微微嘆息。 娇气的女孩,吃不到又著急,吃一点就说饱。又馋又坏。 他俯身吻了吻她的后颈,轻轻咬了一口。 “宝宝很厉害的……” 他低声哄著,拉起她的手,抚过她的腰腹,掌心贴著那柔软的弧度,“能做到的,对吗?” 134,滑雪 做得到个鬼啊。 每次做恨的时候,祝芙都深感两人之间相差过大的体型差、体力差。 他身高一米八九,常年健身,身形修长健壮,肌肉线条流畅又有力量感。 她呢? 一米六出头,很少锻炼身体,一身泡泡肉,不算胖,但也绝对算不上轻。 他能单手把她抱在臂弯里。 嗯,顛勺也可以。 確实吃得好。 但如果他不克制,她真的会有些累。 爽是真的爽。 但早上根本起不来。 等她终於缓过劲儿,睁开眼,微微撩起床幔,一眼就看到他背对著她,正在不远处的书桌前端坐著,喝咖啡。 他穿著深色毛衣,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摸板上滑动,侧脸被窗外透进来的雪光映得清冷。 祝芙看了看床头柜,两人的手机挨在一起,摆得端端正正。 她摸过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不对,这边有时差。 她懒得算,直接问:“现在几点了?” 谭仲樾回过头,目光落在她睡眼惺忪的脸上,“这边上午十点二十八分。” 祝芙觉得自己起得太晚,迁怒他:“都怪你勾引我!” 他放下咖啡杯走过来,在床边坐下,“芙芙,我们在度假,只要开心就好了。睡懒觉也没有关係。” 祝芙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 她吭哧半天,憋出一句:“这…这不是你纵慾过度的理由。” 谭仲樾唇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可是,我没有睡懒觉,我按时起床的。” 祝芙无力反驳。 他確实起了。精神抖擞地。喝咖啡,看电脑,跟没事人一样。 她瞪著他,说不出话。 他伸手把她散落的头髮拢到耳后,“要起床吗?” 祝芙看著他,那张脸近在咫尺,清俊矜贵,眼神温柔。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颈,把他往被窝里拉。 “你抱著我睡觉,不许起床。”她也要让他赖床一会。 男人顺势躺到她身边,把她拥进怀里。 她身体软软的,热热的,香香的。 他一接触到她,就觉得飢饿。 那种飢饿不是胃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爱欲就是食慾。 他想吞掉她的一切,从肉体到灵魂,从呼吸到心跳,把她整个人都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谭仲樾把脸埋在她颈窝,不敢让她看自己的眼睛。 他的欲望是不堪入目的。 他克制地抚摸著她的背脊,深深呼吸她身上的气息,轻轻地啜吻著她的颈侧... 祝芙察觉到他那一瞬间的脆弱。 他现在有点不一样。 她抬手去摸他的脑袋。 他的头髮软软的,摸上去很舒服。人这么硬,髮丝却是软的。而且很茂盛,不像那些中年危机的男人,头顶稀疏。 她胡思乱想著,手在他发间穿梭,越摸越顺手。 像只大猫咪。 嘿嘿,擼猫嘍。 他毛髮很旺盛,主要分布在四肢,最庆幸的是,身体和胸前没有。 不然他就不能当她的男妈妈了。 她擼得正开心,肚子忽然发出一声抗议。 咕—— 谭仲樾抬起头,眼睛已经恢復平日的冷淡克制。 “我去叫人送餐,再帮你拿衣服过来。” 祝芙奖励似的送上一个吻,在他唇上轻轻一点。 “谢谢。” 等两人收拾妥当,换上滑雪服,准备出发时,助理和安保们已经拿著装备等在门口。 一行人坐上缆车。 缆车离开地面,视野渐渐开阔。 整个小镇尽收眼底,白的雪,黑的树,星星点点的小木屋。整个世界像是被重新粉刷过,乾净得不真实。 她诗兴大发,“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谭仲樾夸她,“芙芙好文采。” 祝芙脸红了。 羞的。 这洋鬼子没上过高中,根本不知道这是高中必背诗词。 “以前上学学的,你別瞎夸。” 谭仲樾:“逗你的。” 祝芙气恼地在他胸前捶了两下。 “原来你也会开玩笑!” 他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小心点,別乱动。” 她被他握著手,视线落在脚下的滑雪场上。 来之前,她就知道他会滑雪。她自然是不会的,但仗著他会,她专门选了这个地方,想看他滑雪的样子。 “谭老师,等下滑雪的时候,你教我,可不能嫌我笨手笨脚啊。” 谭老师义正言辞:“祝同学,我会好好教你的。” 他向来说到做到。 整个滑雪过程都是愉快的。 从最基础的动作开始教,怎么站,怎么滑,怎么剎车。她摔了好几次,他每次都很迅速地把她从雪地里捞起来,拍掉她身上的雪,然后继续。 等她开始自己往前滑,她狼狈地摔进雪道里,也不嫌疼,只笑得停不下来。 他就耐心地站在旁边等,等她笑够了,再把她拉起来,尽职尽责地指点她继续滑。 在她终於玩累了之后,他主动提议抱著她滑。 谭仲樾站在她身后,双手扶著她,带著她往下冲。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雪沫溅在脸上,冰冰凉凉的。 她在他怀里,感受那种速度带来的刺激,忍不住兴奋地叫起来。 “啊——” 风灌进嘴里,冰凉,但痛快。 她回头看他,风把他的头髮吹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他的眼睛在雪光里好似一块冰蓝的宝石。 “我好幸福啊,谭仲樾!”她大声喊,“我爱你!” 风声呼啸,她不確定他有没有听到。 那越来越快的速度让她尖叫,让她大笑,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只飞起来的鸟。 谭仲樾不觉得滑雪算什么刺激,更不觉得这种活动算什么幸福。 但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带著她滑得更快、更畅快。 他想让她再喊一次。 135,体验 乐极生悲。 疯玩了一下午,当夜祝芙就有些发热。 漆黑的床幔中,谭仲樾在睡梦中就察觉到怀里的人体温不对。他几乎是瞬间清醒,手掌贴上她的额头,很烫。 他没有开灯,怕惊醒她,只是轻轻起身,用手机联繫酒店和助理。语速很快,条理清晰,让人去请医生、准备药物。 等待的过程中,她还是睏倦的,却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有气无力地嘟囔:“好冷……lys……” 谭仲樾想抱紧她,又想起发热需要散热,纠结一下,还是把她抱在怀里,却不敢抱得太紧。 他低头,嘴唇贴著她的额头,烫得惊人。 “芙芙,我去拿些东西给你降温。” 祝芙微微醒了,知道自己在发热,却捨不得离开他的怀抱。她往他胸口拱了拱,声音黏黏糊糊的:“我不要那个……就要抱著……” 人一旦生病就好脆弱,此刻的祝芙更甚。她只想钻到他怀里,使劲地贴著他,恨不得把自己揉进他身体里。 谭仲樾也捨不得鬆开她。 但他更理智些。 “在医生来之前,我给你用温水敷一下额头,擦擦身体,你会好受点。” 祝芙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你抱著我,我就好受。” 男人无奈,只能抱著她。 好在没多久,助理带著医生匆匆赶来。 金髮碧眼的外国医生,拎著急救箱,进门后熟练地量体温、听诊、检查。 诊断得出,祝芙体质弱,加上旅途劳累、滑雪消耗太大,玩得太疯,出了汗又吹了风,受凉发热。 开了退烧药和维生素,医生叮嘱多喝水、多休息。 等医生离开,谭仲樾倒了温水,餵她吃了药。 她脸颊烧得通红,整个人从脸到脖子都泛著粉色。 很可爱,也可怜。 谭仲樾心知退烧药见效没那么快,这种病症大部分都得靠她自己扛过去。 一时间,他竟生出几分无措感...他无法让她立刻舒服起来。 只能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著她的背。 她呼吸间吐出来的热气,打在他颈侧和胸膛上,烫烫的。 又在他怀里拱来拱去,一会儿说热,一会儿说冷,一会儿又往他怀里钻。 谭仲樾耐心地哄著。 祝芙被抚慰得心里很美,娇声娇气地在他怀里撒娇,问一些平时绝对说不出口的话。 “你爱我吗?” “爱。” “你好坏,总是欺负我……” “嗯,是我坏。” “我好喜欢你……”她声音软得像蜜蜂。 “我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她凑近他耳边,热气喷在他耳廓上,“那你知不知道,39度的我很烫哦…你想不想感受一下?” 谭仲樾无奈极了。 生病的她比喝醉了还要难缠。 他被她磨得心尖发疼,只能把她的额头贴在自己微凉的脸颊上,试图用这种方式给她降温。 “好宝宝,休息一会儿,你在生病。” 至於她说的什么39度的她……他当然想。但他更不想让她难受。 祝芙不知道他的想法,一味地借著生病,向他索取著。 又在他怀里扭了一会。 “谭仲樾,”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你能不能不离开我?” 她觉得自己不是生病,肯定是恋爱脑犯了。 谭仲樾保证:“嗯,不离开你。没有任何条件的,不离开。” 她抬手去摸他的脸,手指滚烫。忽然抽噎一下,眼泪就下来:“你好坏啊……让我觉得自己离不开你……我好怕有一天……” 他没让她说完,低下头,亲吻她眼角的湿意。 “乖,不会有那一天。” 他的保证似乎让她放下心来。 但她又想起另一个问题。 “假如有一天,”她吸著鼻子,“我们不在一起了……你会喜欢別的女人吗?” 谭仲樾沉默了。 他认真思考这个假设。 没有她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空荡荡的,灰濛濛的。 他一个人,继续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工作,参加那些毫无意义的宴会,回到那个没有她的家。 不会有別人。 他很確定。 他生在人群中,却从来都是一个人。 孤独是常態,热闹是假象。 只有她,是照进那片荒原的光。 如果她离开,光就灭了。他会回到从前的状態,甚至比从前更糟......尝过温暖的滋味,会更难忍受寒冷。 他会专注事业,用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工作填满时间。 他会独享孤寂,就像认识她之前那样。只是那时候,他不知道什么是热闹。而之后,他会知道。 “不会的。”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祝芙或许是被哄得满足了,喃喃道:“可能不会有人比你更爱我了。” 声音很轻,像是梦囈。 但她身上热度未减,烧得迷迷糊糊。 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谭仲樾以为她睡著了,想起身去拿温毛巾给她擦拭。 刚一动,她再次抱紧他。 “不许走。谭先生,真的不想体验一下39度的我吗?” 谭仲樾无奈:“那样对你身体不好,芙芙。” 她娇滴滴地反驳:“你知不知道运动帮助发汗?出汗就会退烧了...” 他哭笑不得,但还是拒绝,“不行。生病的时候做这种事,对你身体很不好。” 祝芙眨眨眼,换了个角度:“那等你发烧的时候,我可以体验你吗?” 谭仲樾难得无话可说。 她的脑袋里怎么这么多废料?是不是藏在网盘里的那些h漫和小说带坏了她?他觉得很有必要找个时间,把那些东西都刪了。 他抚了抚她的碎发,终究还是妥协:“等我发烧的时候,我儘量让你体验一下。” 祝芙嘟起嘴:“好啊好啊!那你亲亲我,我要传染给你!” 谭仲樾俯身,吻住她的唇,纵容地同意她这个很坏的想法。 他知道,受凉发热基本上不会传染,加上他体质很好,机率更加渺茫。 祝芙却心满意足,觉得体验指日可待。 她可不知道谭仲樾居然想打她网盘的主意。那里面的珍藏可都是极品。有句话说得好,嘎掉之前也要把瀏览器记录和网盘收藏清空,要留清白在人间。 但她不知道,他连她的网盘密码都清楚。 136,ABO。 两天后。 祝芙已经退烧,但她一生病就容易反覆。 谭仲樾坚持等她病好彻底,再离开n国。 他待在酒店陪著她,但大部分的时间会在书桌那边处理工作。 等她再一次无聊地打开网盘看工口漫画时,谭仲樾从书桌那边看过来。 “芙芙,你还没好呢,再休息一会儿。” 祝芙哼唧:“我都躺了两天了,好无聊嘛。” 她在酒店只能玩手机消磨时间,看看短视频和博客,但个人爱好所在,还是会看些漫画,补充一下精神食粮。 谭仲樾走过来,祝芙立刻关上手机屏幕,瘫倒在被子里,只露出眼睛看他。 “好了,我休息会儿。” 她可不能让他知道她看的什么样的小说漫画,统统都是不能见人的那种。 谭仲樾扫了一眼她的手机,轻描淡写地问:“芙芙,刚刚在看什么?” “短视频而已。”祝芙眼睛咕嚕嚕地转一圈。 他不置可否,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温热的,还有点低烧,但比前两天好多了。 “等病好了,在这里再玩一天。然后...我带你去见一下我的母亲,好吗?” 祝芙觉得安排很合理,爽快答应。她也早就做好见他母亲的心理准备。 谭仲樾解释:“这里距离s国很近,我们不会耽误太久。” 祝芙挥挥手:“知道啦,谭总,你去忙吧。” 她向来如此...想跟他玩的时候黏人得厉害,想自己玩的时候又飞快打发他离开。 谭仲樾看她一眼,真是没良心的小东西。 他起身端来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才回去继续工作。 祝芙见他在书桌后精神奕奕的,毫无生病跡象,心里暗暗嘆气。 哎,啥时候能体验一次39度的小仲樾呢? 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他好像从来就没生过病…… 她咕咚咕咚喝完水,打开手机,看到陆嬋刚发来的信息。 【今年过年家里闹得鸡飞狗跳。那陆明真不是省油的灯,天天说自己的委屈,明里暗里要进公司,要分股份,还要一半房產。说要补偿他。什么玩意啊。】 【我爸妈气得够呛,我妈都气病了,我在医院陪床呢。大过年的进医院,真是討厌。哎。】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陆家少爷,还是这半年在外面学坏了,过年的时候又爭又抢,还要我把我名下的股份让出去。我爸和我哥不让我把股份让出去,但陆明闹得厉害。他说我只是养女而已,凭什么占著那些东西。】 【反正现在家里就是乱成一锅粥。】 祝芙看著那一长串消息,心里也跟著难受起来。 这种家庭纠纷,不是她这样的小卡拉米能解决的。但陆嬋的难受和痛苦,都快从屏幕里溢出来了。 【姐妹,我永远是你的后盾,如果你不愿意在陆家,我一定养你一辈子。】 陆嬋那边隔了几秒才回,先是一个笑的表情,然后是一串文字: 【知道啦芙宝,暂时还没到那份上。你放心吧,我哥也不是傻子,他会和我爸一起去解决的。再怎么说,陆明侵犯的也是我哥的利益多,我只是个女的,股份也不多,房產更是没有。】 祝芙看著这条消息,心里更难受了。 陆父陆母在没有得知陆嬋身份前,也是爱她的。 但那种爱,和给陆昶的比起来,少了太多。 他们不会要求陆嬋学习经商、进公司,也不会为她买房置业,只是按月给一笔零花钱,还有一些公司的股份分红。除此之外,就是说过等她出嫁时会给一笔丰厚的嫁妆。 陆嬋心大,也单纯,对於父母的財產分割压根没什么想法。她只觉得哥哥厉害,以后继承公司,她每年拿分红就够了。 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陆明。 她那点股份,甚至未来的嫁妆,都有可能成为泡影。 祝芙豪气万丈地回覆:【我的嬋儿好可怜。等你结婚,我给你出点嫁妆!】 陆嬋发来一个笑出眼泪的表情:【那可不行!让你出嫁妆,你不是成我义母了?我拒绝!到时候你来给我当伴娘,给我包个大红包就行!】 祝芙一口答应:【成交!】 陆嬋又安慰她:【芙啊,我只是跟你吐槽一下,你不必太担心我。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著呢,咱们胡思乱想也没用啊。】 【知道啦,嬋儿。你不高兴还要安慰我,我都要羞愧了。】 【你是我的情绪黑洞嘛。你能听我吐槽,我就高兴得很。】 两人互相吹捧半天,陆嬋说要去照顾陆母了,才停了消息。 祝芙放下手机,心里那点情绪还没完全消化。 她点开一个纯爱动漫看起来,结果里面有一段偽骨科的剧情。 她恨屋及乌,愤愤然关掉动漫。 偽骨科什么的,磕不了了。都怪陆昶…… 她忍不住在心里迁怒那个锯嘴葫芦。 换了个abo题材的动漫,她才继续看下去。 谭仲樾的视线从书桌那边投过来,看了她一会儿。刚才她情绪不佳,他注意到了。但没一会儿,她又对著屏幕露出奇怪的笑。 他轻轻嘆了口气。 又在看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走过去。 祝芙察觉到他在靠近,下意识关掉屏幕。 “在看什么?” “动漫。”她把手机往被子里藏了藏。 谭仲樾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祝芙被他看得发毛,嘟囔道:“就是普通的动漫…abo而已…” “abo?” “就是一种设定啦,就是…人的性別划分成,alpha、beta、omega,会有信息素什么的,可以互相吸引……”她说著说著,觉得这个话题实在没法跟他解释清楚。 他连电视剧都很少看,怎么可能理解abo。 谭仲樾看著她那副纠结的小表情,好奇:“好看吗?” 他的容忍度一再升高,只希望她不是在看奇怪的试温度剧情就行。 祝芙可不知道他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还…还行。” “那继续看。別太久,眼睛会累。”说完,他起身回到书桌后。 祝芙盯著他的背影,有点懵。 就这样?不追问了? 刚才他明显猜到自己在看不好的东西... 要是搁以前,他肯定要问到底。 现在居然不管她了? 祝芙试探著把手机从被子里拿出来,继续播放。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她却有点看不去了。 视线越过手机,落在他身上。 他正对著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淡淡青筋在他的手背和腕间时隱时现。 祝芙想,如果真按abo划分,谭仲樾必须是alpha。顶级的那种。 至於她... 她一定要当一个对他信息素垂涎三尺的女alpha。 她脑子里甚至自动播放起自己对他强制爱的剧情,自己將他压在身下,狠狠標记。 多么带感。 137,了解 晚饭时,祝芙把手机摆在桌上,试图矇混过关,边吃边看动漫。 谭仲樾瞟了她一眼。 祝芙立刻乖乖合上手机。 恋爱规定补充协定里有一条——两人一起吃饭时,不许看手机。这规定还是她自己提的,现在想赖都赖不掉。 她原以为自己在生病,他肯定会继续惯著她。毕竟这两天她被惯得无法无天,甚至妄想骑他脖子上作威作福。 当然,除了脖子,其他地方也想骑。 她心里开著黄腔,嘴巴乖乖吃著食物。 盘子里是一份北极红点鮭,配著奶油酱汁和烤蔬菜,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价格更是艺术品级別的。 谭仲樾看她边吃边皱眉,问:“怎么,不合胃口吗?” “还行吧。”她嚼著鱼肉,她不怎么挑食,尤其这份食物的价格,更为这份食物增加了美味程度。 其实她脑子里正想著,如果自己画一本abo设定的漫画,以眼前这个男人为蓝本,不知道算不算侵犯他的肖像权... 谭仲樾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 他將自己尝著不错的食物切了一小块,放进她盘子里。 “芙芙,在想什么?” 他总想知道她的一切。她脑子里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那些他有时听不懂的梗,那些让她看自己时那种让人心痒的眼神。 他都想知道。 祝芙邪魅一笑,“我在想,如果你是omega,我是alpha,我要狠狠標记你。” 谭仲樾:“按照设定,我不会是omega。” “那你是alpha,我也要標记你。” “alpha通常不能標记另一个alpha。这是最基础、最常见的设定。alpha的信息素天生互相排斥,爭夺主导权。所以,不可以。” 接连两次被反驳的祝芙很气愤,但她忽然反应过来。 “你...你怎么突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谭仲樾从来不关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突然说得头头是道? “下午稍微了解了一下。”他说。 祝芙更震惊了。 “怎么突然想了解这个?” 谭仲樾放下刀叉,看著她。 “我想了解你眼中的世界。你喜欢看这些,我想知道那些是什么。你笑什么,为什么笑,那些设定有什么意思。我想知道你看到的、想到的、感觉到的一切。” 祝芙被他的话击中了心臟。 一股巨大的羞愧涌上来。 她想起自己曾经想过离开他,原因就是觉得两人的世界天差地別。她从未主动去了解他的世界,他的想法,他背负的那些东西。 他却一直在努力靠近她,试图探知她的一切,连她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动漫都要去了解。 而她呢? 她对他的世界一无所知。 她望著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很想道歉,为自己那些狭隘的、自私的想法。 “之前…”她囁喏著,“我好像做错了一些事…” 谭仲樾看著她那副娇娇怯怯的模样,小眼睛偷瞄著他,並不是真的觉得她自己错了,只是难得的良心发现? 他轻笑:“芙芙,我原谅你的一切。” 他总是这样说。每次她或假意或真心地撒娇道歉,他都会这样说。 祝芙的变脸速度快得惊人。 “嗯嗯,我就知道你会原谅我!”她伸手去抓他的手,信誓旦旦,“我以后一定多多了解你!” 她的保证很诚恳。 谭仲樾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她对他的兴趣似乎並不大,除了肉体... 算了。 谭仲樾默认了,只是又挑了些她偏爱的食物,放进她盘子里,“再吃点东西,你瘦了些。” 这个季度的体检报告还算正常,但加强体质总是没错的。 祝芙“哦”了一声,继续吃。 她暗自下定决心,必须说到做到,要去了解谭仲樾的一切。 首先最想了解的,是关於他母亲的事。 她只知道他母亲在疗养院,身体不好,以前有侯爵头衔。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那位夫人长什么样,会不会喜欢她这样的普通姑娘,不知道见面时要注意什么礼仪,不知道她性格如何。 她想问问谭仲樾,可他已经去开会了。 祝芙只好一个人待著,不去打扰他。 她的病已经好了,只是还在鼻塞流涕。明天他们计划在这个小镇再转一圈,之后坐他的私人飞机转道去s国。 一想到要见他母亲,祝芙愁得睡不著。 谭仲樾开完会回来,就看到她睁著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盯著天花板发呆。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怎么不睡?” 祝芙坐起来,跪坐在床边,“我在等你呀!我还不知道你母亲的事!她性格怎么样?好相处吗?是不是很注重礼仪?天吶,我想恶补一下!” 她说著就要跳下床,去复习那些见面和行礼的礼仪。 谭仲樾伸手把她抱住,按回怀里。 “冷静点,芙芙。” 祝芙顺势坐到他腿上,眼巴巴地看他。 “嗯??” 谭仲樾沉默一瞬。 他无法坦然对她说出母亲的往事。那些疯狂的、血腥的、让人窒息的过去,他不想让她知道。 他斟酌著词语。 “你可以称呼她为奇尔汉姆夫人。她今年不到50岁。身体不太好,住在疗养院。很久没有离开过那里。” “她很美丽,也很强势。不过,她不会为难你的,也不会在乎你的礼仪好坏。放心吧。” 祝芙的耳朵把这番话过了一遍,抓住重点。 美丽,强势。 她:“好吧,一般美丽的女人强势点很正常。” 谭仲樾抚了抚她的长髮,淡淡回应:“嗯。” 祝芙决定不再问了,好像每次提到母亲和家人,他总是有点不开心。 她伸手捏捏他的脸,笑嘻嘻地说:“你看看你,美丽的男人,也很强势嘛。” 谭仲樾察觉出她的好意,吻了吻她的鬢角。 “嗯,你也是美丽的姑娘,有点脾气很正常。” 祝芙被夸得得意起来,尤其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格外重。 她在他怀里扭了扭,蹭出一个舒服的姿势。 “就是就是,”她哼哼著,“有点脾气很正常。” 话题就此打住。 两人相拥著睡去。 138,见面 转道去s国的飞机上,祝芙一直趴在窗户边。 窗外的景色太壮观了。 连绵的雪山从云层中刺出来,峰顶覆盖著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闪著刺眼的白。 云海翻涌在群山之间,像一层柔软的棉被,偶尔露出一角深色的山体,更显出雪山的巍峨。 她掏出手机,对著窗外拍了好几张。又换角度,又调滤镜,折腾了半天,才选出几张满意的。 p图花了点时间。 她发到博客和短视频帐號上,配文:【雪山的尽头是什么?】 发完,她靠在窗边刷了会儿评论。 粉丝们很给面子,很快就有回覆。有人问是不是去滑雪,有人催更条漫日常,有人说想看新作的花絮...她隨手回了几条。 如今她的两个平台粉丝量加起来快百万了。 小雨滴提过建议,问祝芙要不要找个专门的小助理帮忙经营帐號。 她拒绝了。 还没大牌到需要助理的程度吧? 她想。而且她现在主要精力都在连载的漫画上,商稿接得不多,帐號更新也隨心所欲,没什么规律。 真请了助理,反而不知道让人家干什么。 再说了,她享受这种自己掌控一切的感觉。 发什么,什么时候发,怎么回復粉丝,都是她自己的事。 经营完帐號,她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 谭仲樾靠在座椅上,没有在工作,也没有看窗外。他只是微微蹙著眉,目光落在虚空的某处,像是在想什么不太愉快的事。 (ー`′ー) 就这副表情。 祝芙从他脸上看到过很多次这种表情。每次出现,都意味著他心里有事。 她从他腿上爬过去,坐进他怀里。他迅速伸手托住她的腰,防止她滑下去。 她伸手去摸他的眉心,指腹按著那两道浅浅的褶皱,轻轻揉著。 “谭先生,干嘛这样皱著眉?要变成老头子了。” 谭仲樾放鬆表情,“只是在想一个方案,没什么。” 祝芙很相信他,没再追问。 她趴在他身上,下巴搁在他肩头,看著窗外。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忽然变得刺眼。 她眯了眯眼,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谭仲樾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些。 他喜欢这种身体接触。 温情的,黏人的,带著她的温度和气息。 这样抱著她,让他觉得接下来要面对的事,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一想到母亲,他心里就会涌起一团阴鬱。 但她在怀里,软软的,暖暖的,趴在他肩上絮絮叨叨地说那些雪山的形状像什么。 那些情绪被她压下去一点。 只是一点,也够了。 他低头,把脸埋在她的鬢边,轻轻亲吻一下。 到达s国时天色还早,但他们没有直接去疗养院。 谭仲樾带她在一家酒店住了一晚。 直到第二天上午,才正式前往疗养院。 车子沿著山路蜿蜒向上,两旁的冷杉林越来越密,空气越来越清冷。 祝芙透过车窗看著那些一闪而过的建筑,一颗小心臟扑通扑通乱跳。 疗养院的正门出现在眼前。 还没到门口,祝芙就看到大门外站著几个穿制服的人,姿態恭敬地等候著。 越紧张的时刻,祝芙反而越镇定。 下车后,她挽著谭仲樾的胳膊,竭力还原礼仪老师教导的神態动作。 下巴微抬,脊背挺直,嘴角的弧度刚刚好。 她在心里默念:我是赫本,我是赫本。 谭仲樾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放鬆点,芙芙,有我呢。” 祝芙保持礼貌微笑,从唇瓣里挤出一个字:“嗯。” 两人下车。 那群工作人员迎上来,谭仲樾和为首的领导模样的男人简单寒暄了几句,说的应该是法语,祝芙一个字都听不懂。 她只保持著矜持的微笑。 那微笑是她下飞机前对著镜子复习半天的。 礼仪老师说过,她这样笑最好看。 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一群人簇拥著他们往里走。 穿过走廊,推开一扇门,祝芙终於见到谭仲樾的母亲。 那是一个绝世美人。 金色的头髮,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 她坐在窗边的沙发上,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光。 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 虽然年纪大了,眼角有细纹,但那张脸的骨相美得惊心动魄,岁月不但没有消减,反而添了几分沉淀后的韵味。 祝芙忽然理解那句话,岁月从不败美人。 也怪不得谭仲樾直接用“美丽”来形容自己的母亲。 美得让祝芙看得有点发怔。 奇尔汉姆夫人望著门口的两人,她看了儿子一眼,又看向他身侧的女孩。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却让祝芙感觉到一种审视。 像在看一件器物,评估它的成色。 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失望。 真是个...非常普通的姑娘。 祝芙看到了,却並不在意。 她与奇尔汉姆夫人对视一瞬,露出一个標准的微笑。 然后她看向谭仲樾。 “母亲,”谭仲樾用英文介绍,“这位是我的未婚妻,祝芙,flora。” 祝芙微微欠身,“您好,我是flora。” 奇尔汉姆夫人垂下眼帘,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欢迎你们,请坐。” 谭仲樾带著祝芙在奇尔汉姆夫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中间隔著一张茶几,上面摆著护工刚刚送来的红茶。 隔得近了,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茶香。 气氛有点尷尬。 那母子俩都不说话。 谭仲樾靠在椅背上,姿態看似放鬆。 奇尔汉姆夫人垂著眼,慢慢搅动杯中的红茶,也不看他们。 祝芙更是一动也不敢动,只能保持著矜持淑女的微笑,脸蛋都笑僵了。 安静持续了很久。 茶几上红茶的热气渐渐稀薄。 祝芙脚指头抠出的城堡都快要完工。 终於,奇尔汉姆夫人放下茶杯,抬起眼,看向祝芙。 “flora,你会和他结婚吗?” 谭仲樾靠在椅背上,脊背绷紧。 来之前,他已经反覆確认过母亲的状况,直到医生確定她精神正常,才敢带祝芙来。如果母亲情绪不好,他甚至不会让祝芙踏进这里。 但此刻,他还是忍不住紧张。他的视线停在祝芙身上,等她的回答。 祝芙没有多想。 她直视著奇尔汉姆夫人的眼睛:“是的。我会跟他结婚,他是个很好的男人。” 奇尔汉姆夫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没有温度,只有嘲讽。 “没有人会一直好。如果有一天他背叛了你呢?” 139.后悔? 祝芙看著奇尔汉姆夫人,一时有些怔住。 她没想到对方会说这样的话。 人都是会变的,这个道理她懂。就算以后谭仲樾真的变了,她也不会怪他。甚至,以她的好色程度,说不定自己还更容易变心呢。 但无论如何,此刻她都应该力挺谭仲樾才对。更不该被奇尔汉姆夫人的话嚇到。 她侧头看了看谭仲樾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祝芙转回头,迎上奇尔汉姆夫人那双湛蓝的眼睛。 “奇尔汉姆夫人,我相信他会做到最好。如果真有那一天,我相信他一定是做过努力之后,才做出选择。而且,他做得选择肯定是出於让我们俩都能过得更好。我也希望我们都能过得好,不管是在一起,还是分开。” 她说得委婉,不卑不亢。 奇尔汉姆就直直地盯著她,目光很诡异,看得祝芙心里发毛,几乎要起鸡皮疙瘩。但还是竭力保持著镇定的微笑,安静地等待她继续发问。 可奇尔汉姆夫人又面无表情地沉默下去。 整个人像一座雪堆的雕像,视线好像落在两人身上,又好像穿过他们,看向窗外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祝芙有点懵。 这到底是咋回事?像刁难,又不像,半半拉拉的。 谭仲樾坐在一旁,一直紧紧握著她的手。 听了她的回答,他心里半嗔半喜。 她维护他,这让他高兴。但她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本质上还是对两人的未来没抱太大希望。她说“不管是在一起还是分开”,已经在心里预设了分开的可能。 她相信自己会努力,相信他会努力,但她也相信,努力不一定有用。 谭仲樾不由得微微握紧了她的手。 祝芙感觉到他的力道,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对他微微一笑。 谭仲樾也看著她,反手与她十指相扣。 三个人继续坐著喝茶。 祝芙小口小口地抿著红茶,继续用脚趾抠城堡——这房间真大,这茶具真精致,这窗外的风景真像油画。 谭仲樾察觉到她的不安,在心里默默数著时间。 整整五分钟后,奇尔汉姆夫人像是从梦中醒来,视线重新聚焦,落在两人身上。 她看了看他们的脸,又看了看他们交握的手,再移回脸上。 那目光让祝芙不自觉地又握紧谭仲樾的手。 “flora,你会后悔吗?” 祝芙满头问號。 后悔什么?后悔和谭仲樾在一起吗? 不会,绝不会。 “奇尔汉姆夫人,”祝芙说得斩钉截铁,“不管未来如何,我绝不会后悔。” 哪怕真的发生不好的事情,她也绝不会后悔。 奇尔汉姆夫人又沉默了。 好一会儿,她抬手让护工拿来一个绒布盒子递给祝芙。 祝芙看了看谭仲樾,他说这是母亲给你的见面礼。 祝芙才双手接过来,跟奇尔汉姆夫人道了谢。 奇尔汉姆夫人优雅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就这样,见面结束了。 祝芙被谭仲樾牵著走出那间屋子,一直到坐进车里,她还觉得这场见面虎头蛇尾。 她准备了那么久,心理建设了那么多天,结果谭母只问了三句话,送了礼物,就把他们打发了。 像是接受了她和谭仲樾在一起的事实。 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祝芙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过的风景,脑子里乱糟糟的。 回国后,方少嫻第一时间就约她来谭家见面。 一见面,方少嫻就问:“芙芙,你会后悔吗?” 祝芙愣一下。 这话怎么跟奇尔汉姆夫人说得一样。 她依旧回答:“姨母,我不会后悔。” 方少嫻看著她,目光复杂。 好半天没说话。 就跟那天的奇尔汉姆夫人一样。 祝芙心里有点慌,小心地问:“姨母…怎么了?” 方少嫻摇摇头。 “我只是觉得,你跟你妈妈真的很像。” 她想起当年,祝春亭要跟那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她也问过同样的问题。祝春亭也是这么回答的,不会后悔。 结果呢? 她確实没有后悔。只是后半生过得顛沛流离,一个人带著孩子,在战乱地区奔波,最后客死他乡。 方少嫻看著眼前的祝芙,心里五味杂陈。 但她也知道,每个人性格不同,想法不同,追求不同,际遇更不同。祝芙不是祝春亭,谭仲樾也不是那个男人。 祝芙不想深究姨母话里的深意。 她只傻笑著,试图让气氛轻鬆些:“我跟我妈当然像。我觉得呀,我跟姨母也很像呢,都是大美人。” 方少嫻被她逗得嫣然一笑,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释然。 “芙芙,姨母做你的后盾。” 祝春亭不在了,她来护著祝芙。 祝芙鼻子一酸,从沙发对面挪到方少嫻身侧,挽住她的手臂。 “我就知道姨母对我最好。” 这样的亲情和爱情是不同的。亲情不会变,爱情却可能会变。 方少嫻拍了拍她的手,“是啊,这世界上,如今姨母也只在乎你了。不对你好对谁好?” 祝芙把脸贴在她肩上:“我也在乎姨母呢。” 两人依偎著,看向落地窗外。 园林,松柏苍翠,小径蜿蜒,虽是冬日,却依然有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嘰嘰喳喳的,给这安静的画面添了几分生气。 片刻后,方少嫻看了看祝芙,心里转过许多念头。 除夕晚宴后,谭家表面风平浪静,私底下却什么议论都有。这样的家族,总是表面光鲜,暗地里数不清的阴暗心思。 有人议论祝芙的出身,有人猜测谭仲樾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普通姑娘,还有人说起祝芙是她方少嫻的外甥女,话里话外带著些说不清的意味。 但那些话,也只敢在私底下说说。 甚至都不敢传到外面去。 方少嫻猜测,大概是谭仲樾在背后做了什么,让那些人闭嘴。 还有谭绍齐。 除夕宴上,他那一儿一女两个私生子,一直跟著那群旁支坐在角落里,没敢在她面前露头。 谭绍齐原本还想让那两个孩子在祭祖的时候上族谱,后来也不提了。他的小情人和儿女们也不在他面前蹦躂了。 甚至最近,谭绍齐还时常回家来,陪她吃饭,让她烦不胜烦。 可为了谭绍齐手里的財產能多留点给祝芙,她也只能跟他虚与委蛇。 想到谭绍齐让她跟祝芙多交交心之类的话,方少嫻就觉得那男人真是越老越没有下限。 这次叫祝芙来谭家,也是趁著谭绍齐去了外地。 不然,她真怕谭绍齐得到消息赶回来吃饭,给她丟人现眼。 140,午饭 “芙芙,留下吃午饭吧?”方少嫻收起那些思绪,笑著问。 祝芙爽快答应:“好啊。” 她也想多陪陪姨母。姨母说过,初八剧组开工,就要进剧组去了。到时候又要很长时间见不到。 方少嫻转头吩咐周管家,一叠声说了几样菜:糖醋小排、清炒虾仁、蟹粉豆腐、松茸鸡汤,又加了两种小点心。 都是祝芙平日喜欢的口味。 祝芙笑吟吟:“姨母真好。” 方少嫻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给你吃点菜就叫对你好?谭先生不给你饭吃?” 祝芙摇著她的胳膊晃了晃:“姨母,別打趣我。他哪能跟您比啊。” 一句话把方少嫻哄得眉开眼笑,拉著她进了衣帽间。 “之前给你买了两件款式適合年轻人的珠宝,你看看喜不喜欢。” 衣帽间很大,一整面墙都是柜子。方少嫻打开其中一个柜子,里面整整齐齐摆著好几个首饰盒。 祝芙一看,根本不是两件,而是好几件...有戒指手鐲项炼,款式不一,但看上去就是闪闪发光的,火彩惊人。 “这都是给我的?”她瞪大眼睛,“也太多了吧……” 方少嫻睨她一眼:“又说什么呢?你之前不是答应姨母,姨母给你什么都接受吗?” 祝芙想起自己確实说过这话,只好乖乖站著,让姨母挨个给她戴上,试看。 方少嫻退后两步端详:“都挺好看的。” 祝芙捧她:“嗯,姨母眼光好呢。” “那当然。”方少嫻帮她调整了一下项炼的位置,“这些都是保值的,以后就算不喜欢了,也可以拿去拍卖。” 祝芙连忙说:“我才捨不得呢。我得经常戴著。” 她的珠宝首饰越来越多了。她觉得自己一条巨龙,要在自己的巢穴里堆满金幣和珠宝。 刚换上一对翡翠耳环,程婉芝就来了。 她直接进了衣帽间,“你们母女俩,聊什么呢?” 方少嫻招呼她:“你来得正好,我给芙芙戴著看看呢。” 祝芙也笑著打招呼:“程姨。” 程婉芝知道方少嫻的心思。总觉得前几年让祝芙在外面什么都没有,受苦了。 如今她年岁大了,又大病一场,只想多多补偿祝芙,看到什么新鲜的都想给她买。 上次去拍卖行,自己一件都不稀罕,只专注给祝芙挑东西。 “这是给芙芙添嫁妆呢?”程婉芝问。 方少嫻点头,视线看著祝芙:“那可不。慢慢准备著,到时候你也帮我把把关,看看需要准备什么嫁妆好。” 程婉芝应声:“一定一定,我之前帮人准备过,也算经验丰富,到时候你只管问我。” 两个长辈看完祝芙的试戴,又一起研究起方少嫻的那一整面墙的首饰柜。 那柜子足有三米宽,上下好几层,是方少嫻这些年的收藏,件件都是精品。她打开一旁的保险柜,又拿出几件更贵重的,两人凑在一起商量著哪些可以以后送给祝芙。 祝芙在旁边小声说:“姨母,您和程姨別说这些……” 她实在不喜欢听这样类似很久以后的话,说得好像姨母要离开她似的。 方少嫻看了她一眼,笑著改口:“行,不说了。我们隨便挑几样,等下你带回去。” 祝芙憨憨地笑:“好,谢谢姨母。” 方少嫻又看向程婉芝:“中午在我这吃饭吧?” 程婉芝:“我就是来蹭饭的。” 她和方少嫻对各自的丈夫都没什么在意。 谭五爷和谭家老二一样,不得谭老爷子的心意。 如今谭家能让老爷子多看两眼的,只有谭三爷和谭四爷。 当初谭五爷让她跟方少嫻交好,是存著几分攀附的心思。但她付出的是真心,这些年下来,和方少嫻早已比姐妹还亲。 如今谭五爷又让她来接触祝芙,她面上笑著答应,心里却有自己的主意。 来玩可以,但要她跟阿嫻和祝芙提什么要求,那是万万不会的。 反正谭五爷也不敢说什么。 就耗著唄。 程婉芝看著镜子里的祝芙,心里暗暗讚嘆。 这孩子生得真好看,人人都说方少嫻漂亮,可祝芙也实在很可爱,纯净透明的可爱,眼波流转间全是鲜活的神采。 她想,或许这就是谭仲樾喜欢她的原因。 又想起自己那傻儿子,白长了一张嘴。要是真喜欢人家小姑娘,怎么当年不说呢?傻蛋。 不多时,帮佣来叫三人去餐厅吃饭。 饭桌上摆满了祝芙爱吃的菜,她吃得香甜,筷子就没停过。 方少嫻看著她吃得香,心情也跟著好起来,比平时多吃了几口。程婉芝也陪著,三个人吃得很是尽兴。 “还好有芙芙在,”程婉芝笑著说,“你今天多了些啊,阿嫻。” 方少嫻放下筷子,有点懊恼:“糟了,这要是胖了,回头上镜就不好看了。” 程婉芝立刻挺她:“怎么会?我们阿嫻可好看了,一点都没有胖。” 她是真巴不得方少嫻多吃些,这样身体才能更好些。 祝芙也说:“姨母一点都不胖。” 方少嫻被两人轮番安慰,也没那么在意了,“大不了晚饭不吃了。” 祝芙吃得心满意足,肚子圆滚滚的。这段时间在国外吃那些洋人饭,虽然精致,但总不如家乡菜合胃口。今天这一顿,算是把这几天的亏空都补回来了。 饭后喝了茶,祝芙就准备告辞。 “姨母,您和程姨去午休吧,我要回去了。” 方少嫻还想留她:“客房都收拾好了,在这睡个午觉再走?” 祝芙摇摇头:“不了,我回去还有点事。” 她没说是什么事,但方少嫻也没追问。只是让周管家亲自送她回去,又让人把那几盒子珠宝首饰都搬上车,看著祝芙上车离开。 哎,分別总是常態。 方少嫻还来不及再多感伤一会,就被程婉芝拉著手进了屋,“走,我陪你睡一会。” 方少嫻轻轻推她一把,“你自己那没床啊。” 141,徽章 祝芙回到家,白管家带著女佣,帮著將几样首饰盒子送到二楼起居室。 白管家说:“小姐,先生说今晚不回来吃饭,您晚饭有什么想吃的?” 祝芙中午陪姨母吃得太多,“不太想吃晚饭了。” 白管家略一思索,提了个小建议:“那给您燉个虫草花胶老鸡汤?再配两样小菜,不会胖的,少量,暖胃。” 祝芙点头:“好。” 白管家带女佣离开。 祝芙將那些盒子搬进衣帽间,打开首饰柜,发现有点塞不下了。各色项炼、手鐲、耳坠、戒指...整齐排列在丝绒格层里,新来的这几个盒子快要找不到容身之处。 她也凡尔赛起来,哎,原来有钱人的烦恼这么朴实无华吗? 祝芙几样首饰勉强收好,目光落在角落的那枚祖母绿胸针上。 那是奇尔汉姆夫人送的,她之前只匆匆看过一眼。 她拿起那胸针,认真看了看。 维多利亚风格,主石是一颗硕大的蓝宝石,切割成枕形,周围密密镶嵌著一圈碎钻,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祝芙摸了摸那颗蓝宝石,又想起奇尔汉姆夫人,如此绝色,怪不得谭仲樾能长成这样,原来是妈生的好。 但她还是觉得奇尔汉姆夫人似乎有点怪,像是隔著一层薄薄的雾在与人交谈,有时候眼神会突然空掉,然后很快又恢復正常。 只是谭仲樾没有再说起母亲的事,祝芙自然也不会再问。 她又看了看那枚胸针,背面刻著一个精致的徽章,盾形,上方是冠冕,下方有綬带环绕。 这是奇尔汉姆家族徽章吗?她也不確定。 晚上十点多,谭仲樾回来。 祝芙听见楼下有动静,她正窝在起居室的沙发里刷手机,直到听见脚步声上楼,才放下手机,懒洋洋地等著。 他推门进来,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祝芙朝他笑。 “嗯。”他走过来,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进了浴室。 等谭仲樾洗漱完,坐到沙发上,祝芙才拿著那枚胸针凑过去。 “这是你们家族的徽章吗?” 谭仲樾:“是的。” 他伸手將她揽进怀里,掌心扣住她的一截腰肢,细软的布料下面是更细软的皮肤温度。他总是这样,只要她在身边,就必须贴著她,像某种本能。 祝芙顺从地窝进他怀里,仰起脸对著他甜笑:“lys,你母亲送我这个,是认可我吗?” 谭仲樾低头看她,灰蓝色的眼眸里映著微亮的灯光。 “是的。我说过,她不会为难你。” 他的掌心在她腰侧摩挲,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带著若有若无的温度。 祝芙在他掌心里扭了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进他怀里,指尖戳了戳那枚胸针上的徽章。 “那这个徽章代表什么?” 谭仲樾低声解释:“盾形纹章代表家族领地,上方的冠冕是伯爵冠,象徵爵位等级。月桂枝叶象徵荣誉,下方的拉丁文箴言,意为『恆守所信』。” 祝芙听完,长长地“哦”了一声。 她有点好奇他母亲的事。那个女人为什么会常年在疗养院?为什么眼底偶尔会有那种空茫的的神情?为什么谭仲樾提起她时,语气总是克制又复杂? 她斟酌半天,不知道怎么再开口问下去。 有些事情,或许不知道,也挺好的。 见她不说话,谭仲樾轻声说:“等春天我回去处理家族事务,到时候带你一起去看看,你不是想看看那处城堡吗?” 祝芙立马坐直了身体:“好!我想去看!春天什么时候?” 谭仲樾又把她往怀里抱了抱,让她贴著自己,“等我处理完国內的事,很快的。” “嗯。” 祝芙重新把脸埋回他胸口,闻著他身上沐浴后的气息,冷冽的木质香气混著一点点湿润的热意,熏得她昏昏欲睡起来。 她打了个哈欠,“我们去睡觉吧,困了。” 谭仲樾直接將她托起来,往床边走。 她轻飘飘的,像一团温软的云,被他抱在怀里。 他把她放进被子里,自己躺到另一侧,伸手將她捞过来,贴在自己身边。 “芙芙今天做了什么?” 祝芙在他怀里闭著眼,手左摸摸右摸摸,从他睡衣下方探进去,摸到那片肌理分明的胸膛,又摸到腹肌。 一边摸一边说:“起床,吃早饭,玩手机,回復消息。去了姨母家,欣赏珠宝,吃午饭。还有程姨,就是五太太,也在。回到家,收拾东西,画稿,吃晚饭,等你回家。” 她老老实实地说得一长串,语气软绵绵的,像在念流水帐。 谭仲樾有点诧异她今天的配合。 往日每次问她,她总是简单说两句就烦他,闭著眼睛装睡,或者直接翻过身去用后脑勺对著他。 “今天芙芙怎么这么乖?” 祝芙手指捏他某处的软肉,嘟囔:“我每天都很乖呀。” 其实有时候他问得多了,她就是会烦。就算是男妈妈,也不是真的妈,她总不能把自己上厕所之类的小事也跟他匯报呀。 今天这么老实地回答,还不是因为愧疚吗。 下午收那些首饰的时候,她看著塞得满满当当的柜子,忽然想起这些好像都是他给的。一件一件,不知不觉就堆满整个柜子。 她好像……一直在收,很少想过他为什么给。 但这愧疚她可不能说出口。 说出来多奇怪,因为收了太多礼物所以愧疚?好像她多物质似的。 她只是说:“心情好,还不行嘛。” 谭仲樾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又亲了亲她的耳廓,温热的触感拂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痒。 “希望你每天心情都这么好。” 他的唇停留在她的耳边,声音很低:“明天呢?准备做什么?” 祝芙闭著眼,手指在他胸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划著名:“上午起床画稿,下午去见陆嬋她们,约好了吃顿晚饭,好久不见了。” 沉默两秒。 “几点回来?” “我保证十点前回来。” 谭仲樾轻轻嘆了口气。 他不想让她去。他捨不得她出去。她坐在那些朋友中间,笑著,聊著,注意力全部放在別人身上。他真想要她只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只对他那样笑,只把那些琐碎的、日常的话语说给他听。 但他不能。 他亲了亲她的眉心,“早点回来,好吗?” 祝芙心里那点小愧疚又冒上来一点。她依旧闭著眼,摸索著去找他的唇,胡乱亲了两下。 “嗯嗯,晚安,谭先生。” 谭仲樾一天没见她,其实还想再跟她说点什么,想问她今天和姨母聊了什么,想问她画稿顺不顺利,想问她胸针喜不喜欢,想问她有没有一点点想他。 可她似乎困了,连手指都老实下去。 他只能看了她一小会,嘆息著,最后一次亲了亲她的唇。 “晚安。”我的芙芙。 142,BE了 404宿舍的再次聚会,四个姑娘都很兴奋。 半下午时,群里就开始疯狂刷消息。陆嬋发了个定位,说已经出门;万桑桑发语音,堵车堵得想跳车;夏真直接甩了张自拍,妆容精致,配文“为了姐妹,值得早起两小时”。 祝芙对著镜子描眉,一边看手机一边笑。 她们约在市中心商场碰头,先去做了美甲。四个姑娘並排坐在美甲店里,翻著色板嘰嘰喳喳。 陆嬋选了个裸粉色,低调温柔;夏真非要贴钻,闪得能当灯泡;万桑桑做了个猫眼,说是招桃花; 祝芙盯著色板看了半天,最后选了和陆嬋差不多的顏色,被夏真嘲笑“已婚妇女的自觉”。 “已婚个鬼。”祝芙翻了个白眼。 做完指甲,她们才去了私房饭店。祝芙订的包厢在二楼,木窗欞,雕花桌椅,灯光暖黄,很適合聊天。 一坐下,四个姑娘都说起近况。 先是工作的事。夏真和万桑桑常常在微信群里吐槽自己公司的事,但也都是报喜不报忧。 万桑桑年底升了小组长,手下管著三个人,年终奖翻了一番。 夏真年后要涨薪,虽然涨得不多,但也够她提高生活质量。 “你们呢?”两人看向祝芙和陆嬋。 祝芙说自己在筹备单行本,编辑说三月份能出来。 陆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在工作室还行,年后应该能升个职,加薪指日可待。” 夏真挑眉:“哟,下一步是不是升级当嫂子啊?” 万桑桑也跟著起鬨:“就是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陆嬋脸色变了一瞬,隨即恢復正常,“你们別瞎说!人家是老板,我就是个小员工,传出去多尷尬。” 她垂下眼喝茶,遮住眼底那点心虚。 她和林晏回的事,只告诉了祝芙。也不是故意瞒著万桑桑和夏真,只是这段关係太脆弱,她总觉得长不了。和公眾人物谈恋爱,分手了多尷尬,万一被狗仔拍到,被狗仔发现,那就不只是尷尬的事了。 而且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漏出去,万一传到对家耳朵里,对林晏回影响不好。 祝芙嘴严,她信得过。 万桑桑和夏真也不是不可信,只是…只是有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祝芙对上她的目光,配合著把话题接过去:“就是,別瞎说。” 陆嬋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下。 说起感情的事,三个明面上单身的姑娘目光一致看向祝芙。 “你呢?”夏真撑著下巴,“和你家那位,怎么说?” 祝芙尬笑:“什么怎么说?就那样唄。” 万桑桑不依不饶:“什么叫就那样?之前不是说要带他来见见吗?我们等了多久了,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就是。”夏真附和,“到底什么时候让我们看看真人?” 祝芙想了想,“年后这段时间他有点忙,每天都十点才回家呢。” “十点?”万桑桑瞪大眼,“那叫忙?那叫正常下班好吧。” “就是,”夏真也撇嘴,“我们这种牛马,十点才下班是常態。你家那位什么工作啊,比我们还惨?” 祝芙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他的“忙”和她们的“忙”不是同一个概念。他那种人,忙起来是真正的日夜顛倒,跨国会议连轴转,有时她睡醒一觉,发现他还在书房。 陆嬋替她打掩护:“之前谁在群里天天匯报和海归上司的进展来著?什么『他今天多看了我两眼』,什么『他居然记得我不喝奶茶』...现在呢?” 夏真有些扭捏:“还在…曖昧中。” “什么叫还在曖昧中?都曖昧三个月了,你们这是要曖昧到地老天荒?” “那能怎么办,”夏真嘟囔,“我又不能直接扑上去。” “所以呢?有进展没?”祝芙追问。 夏真:“马上情人节了,我准备试探他一下。” 三个姑娘同时竖起耳朵。 “怎么试探?” 夏真洋洋得意:“到时候发个朋友圈,拍张好看的照片,配文『今天有点想谈恋爱了』,设置仅他可见——他要是对我有意思,肯定会点讚或者私信问我。” 安静两秒。 “就这?” “这什么烂方法,万一他装没看见呢?你刪还是不刪?” 夏真被泼了一盆冷水,蔫了:“那……那我总不能直接表白吧?我可是海狗,怎么能主动说,显得我多不矜持。” “这有什么不矜持的,”祝芙大手一挥,“我就是生扑,直接拿下。” 她说得豪放,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夏真和万桑桑面面相覷。 陆嬋在旁边笑出声。 她记得当时祝芙在国外那阵子,完全不考虑时差,每天给她发信息:我今天又见到那个洋鬼子了,好想亲他;他今天穿西装了,好想睡他;我完了,我疯了,我真的好想见他。 那时候她觉得祝芙魔怔了,怎么会对一个刚认识的男人这么上头。 后来见到谭仲樾真人,她理解了。 那张脸,那身材,还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完全长在祝芙的审美上。她那种顏控加恋爱脑,不上头才怪。 陆嬋:“是啊,芙儿可厉害了,当时天天给我发信息匯报,认识一周就把人弄到手了。” 夏真和万桑桑第一次听到这些,下巴都要惊掉了。 “一周?人不可貌相啊祝芙同学。” 祝芙谦虚又矜持:“一般一般。” “这还一般。来来来,敬我芙,敬勇敢的女孩。”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 饭局结束已经快九点。 夏真明天一早要赶动车,今晚去万桑桑租房的地方凑合一晚。 两人先打车走了,站在路边等车时还在討论那个海归上司,万桑桑给她出主意,夏真听得直摇头。 陆嬋没急著走,挽著祝芙的胳膊往前散步。 街道繁华,两旁的店铺的橱窗里摆著各式各样的情人节限定款。空气中飘著不知道哪家店飘出来的咖啡香,混著初春夜晚微凉的风。 祝芙等了一会儿,见陆嬋一直没开口,摇了摇她的胳膊:“有话直说,別憋著。” 陆嬋嘆了口气:“陆明被我哥打发到外地公司去了。” 祝芙脚步顿了顿,没问那些不好的细节,只问:“阿姨好些了吗?” “好多了。” 陆嬋低头看著脚下的路,“只是…我觉得我永远不能真正地、永远地留在这个家里。” 祝芙听懂她没说出口的话。 偽骨科註定be。 祝芙有些可怜她,问:“你哥怎么说?” “他可能也明白了吧,”陆嬋苦笑,“儘量在避开我。我也在避开他。” 143,官宣 沿著路往前走,灯火通明的商场,巨幅的gg屏上循环播放著林晏回的男装gg。 两姐妹站在原地,盯著看了一会。 “你和林晏回呢?”祝芙问。 陆嬋也纠结,“我也不確定,正好明天我要回去上班,我也得学学你,有什么话的確得问个清楚。省得这样钝刀子割肉,难受得很。” 祝芙挽紧她的胳膊:“我支持你。如果有需要情感諮询,只管找我。” 陆嬋笑话她:“你这个恋爱脑有什么好諮询的。你们俩之所以没有感情矛盾,全靠你们俩刚好都是恋爱脑。” 祝芙没反驳。 她也觉得是。 至少现在她和谭仲樾都是。 她想黏著他,他也想黏著她。她想扑他,他就接著。她想哄他,他就吃这套。她想逃的时候他会退一步,她回头的时候他还在那。 想著想著,祝芙就露出傻笑。 “行吧,”陆嬋看她那副小模样,直摇头:“双向奔赴的恋爱脑,也挺有趣。” “那你呢?”祝芙问,“你和林晏回,是双向的吗?” 陆嬋看著gg屏幕上林晏回放大的俊脸,轻声说:“我不知道。所以要去问问。” 祝芙:“问清楚了,一定要告诉我。” “好。”陆嬋轻声回应。 两人又聊了几句。 祝芙低头看了眼手錶,九点多了。 陆嬋瞥见她那个小动作,撇撇嘴:“管妻严。” 祝芙訕笑:“哎呀,没有啦,你以前...” 她话说到一半,停住。 以前陆昶也是要求陆嬋晚上十点之前回家的,雷打不动,不管什么理由。可现在陆昶也不管了。或者说,不敢管了。 她没有继续说,改口道:“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正好顺路。” 祝芙和谭仲樾现在住的別墅,跟陆家是同一个方向,绕一点,也算顺路。 陆嬋没推辞。 车停在陆家院门外,陆嬋推门下车。 祝芙趴在车窗边,对她挥挥手机:“记得隨时匯报进展啊。” 陆嬋比划一个ok的手势,转身进了院门。 祝芙靠回座椅上,看著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陆嬋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傢伙。口嗨得厉害,什么“男人嘛玩玩而已”,什么“我才不会为谁要死要活”,实际上真刀实枪地干,她又不敢。 以前对陆昶那点心思姑且不提。和林晏回在一起后,也是缩头缩脑的,明明都有了正式名分,还不敢和林晏回彻底交心交身,发个信息都要斟酌半天措辞。 还是她祝芙厉害。 有话说话,有肉吃肉。喜欢就扑,扑了就睡,睡完还要。 把自己养得膘肥体健。 祝芙给自己点了个赞。 她也万万没想到,陆嬋闷声不吭地干了大事。 几天后的夜晚,她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时候,手机开始震。 一下,两下,然后是密集的一连串。 祝芙眯著眼摸索到手机,屏幕亮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微信群里,万桑桑和夏真已经炸了。 万桑桑:【@陆嬋@祝芙 天哪天哪天哪!!!】 万桑桑:【姐妹快去看博客!!!】 万桑桑:【官宣啊!!!】 夏真:【陆嬋你怎么回事???】 夏真:【什么鬼什么鬼什么鬼】 夏真:【祝芙你是不是早知道什么???】 夏真:【我睡不著了!!!】 万桑桑:【@祝芙 你出来!!!】 消息还在不停地跳,祝芙一头雾水,眯著眼打字:【什么官宣?什么大事?我博客坏了,刷新不了啊】 见她露头,万桑桑和夏真疯狂甩出几张截图。 一张是林晏回的博客主页。最新一条发布於零点零分。 “有女朋友了。素人,不想被打扰,希望大家祝福。谢谢。”配图是一张照片,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女生的手纤细白皙,指甲上是裸粉色的美甲,手腕上戴著一只翡翠手鐲,无名指上一枚简约的铂金戒指。 祝芙认出了那只翡翠手鐲。方少嫻送的。还有那个美甲,裸粉色,四个姑娘一起做的。 那只手就是陆嬋的手! 她猛地在被窝里弹坐起来。 还有几张截图是热搜榜。“林晏回官宣”“林晏回女朋友”之类的热搜。 万桑桑:【这就是我们嬋儿嘛!!!她怎么这么厉害???】 夏真:【还赶在情人节零点官宣,牛啊】 祝芙已经彻底清醒了。 这两天陆嬋都没怎么给她发信息,她还以为是在工作室忙,或者还在犹豫怎么和林晏回开口。结果一来就是这么大的消息。 牛啊牛啊。 她飞快地打字:【我嬋儿超级无敌大女人!搞定顶流!】 万桑桑:【她人呢?怎么不说话?】 夏真:【可能被冲晕了哈哈哈】 万桑桑:【也是,这谁顶得住啊】 夏真:【我现在好兴奋,我感觉我今晚不用睡了】 祝芙:【俺也一样】 三个姑娘在群里疯狂刷屏,见陆嬋一直没有露头,也不打扰,各自去博客和短视频软体上吃瓜。 祝芙彻底睡不著了。 她靠到床头,把枕头竖起来垫在背后。 博客终於能刷新了。 她点进林晏回的主页,那条官宣博文的转发评论点讚都已经破了几十万。她又去搜了几个相关的词条,一条一条往下翻。 评论里什么样的都有。 前排热评,粉丝哭成一片:“虽然难过但还是祝福”“只要哥哥开心就好”。 往下翻,有祝福的路人:“挺好的,大大方方公开,比那些藏著掖著的强”“素人女友,保护隱私” 也有脱粉的:“接受不了,取关了”“谈恋爱可以,公开不行吗,非得这样刺激粉丝”。 还有质疑的:“炒作吧?新戏要上了?”“卡点零点,团队策划的吧”。 祝芙看到一条“这手也就一般啊,配不上哥哥”,皱了皱眉,反手点了个举报。 又看到一条“素人?怕不是想红吧”,她点了举报,又觉得不解气,在那条评论下面回了一句“人家好好谈个恋爱碍著你了”。 发完觉得不太妥当,又刪了。 群里,万桑桑说:【我看到好多不好的评论,好气】 夏真:【我也看到了,举报了几个】 万桑桑:【我也是,举报了好几条】 夏真:【不过我发现,林晏回那边已经在处理了,有些不好的言论已经消失了】 祝芙切回博客刷新一下,果然,之前看到的几条恶评已经不见。 热搜词条里的討论也温和许多,粉丝们在组织控评,统一刷著“尊重隱私,祝福哥哥”。 她又刷了一会儿,看到一条评论被顶得很高:“顶流敢公开素人女友,要么是疯了,要么是真爱。” 底下有人回:“也可能是真的疯了一样爱。” 祝芙给这条点了个赞。 刷著刷著,群里又跳消息。 夏真:【明天等她缓过来再问细节】 万桑桑:【必须问】 祝芙:【1】 三个人达成共识,又继续各自刷帖。 144,过程 祝芙切到博客,把林晏回那条官宣转发,配了几个鼓掌的表情。想了想,又刪了,怕给陆嬋惹麻烦。 还是只点讚不说话比较安全。 她又点开和陆嬋的私聊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刪掉,最后发了一条:【等你忙完跟我细说】 发完,切回群聊。 是万桑桑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有博主在分析林晏回那条官宣的时间线,说零点发布肯定是精心策划的,暗示女方对林晏回很重要。 评论区有人猜两人已经交往很久,也有人猜女方是圈外人所以林晏回才敢公开。 三个人在群里刷了一会屏,一会儿发截图,一会儿发评论,一会儿討论林晏回那条官宣到底是不是陆嬋本人拿著手机发的。 祝芙越看越精神,把手机握在手里,有点发烫。 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小声尖叫两声。 陆嬋啊陆嬋,平时看著最稳重的那个,轻轻巧巧干了这么一件大事。 她想起大学时候,四个人躺在宿舍床上夜聊,聊到喜欢什么样的人,陆嬋说了句“喜欢我担,以后找我担那种类型的”,被她们笑话好久。 现在好了,直接找上真人了。 祝芙兴奋得想从床上弹起来,在房间里跑几圈,把那股子激动从四肢百骸里抖出去。 她忍住了,只是把被子蹬了两脚,算是发泄。 群里已经渐渐安静下来。 万桑桑和夏真大概是刷累了,最后几条消息间隔越来越长,祝芙发了个晚安表情包,没人回。 她躺回被窝,对著手机屏幕,一脸姨母笑。 屏幕上是林晏回那条官宣的截图,陆嬋那只戴著翡翠鐲子的手,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怎么看怎么觉得陆嬋那根无名指上那颗戒指特別亮。 微信又弹出消息。 谭仲樾:【还没睡?】 祝芙被抓包,心虚一秒,隨即回:【你怎么知道!你不是也没睡!】 谭仲樾:【有时差】 谭仲樾:【诈你而已】 祝芙盯著屏幕,也不知道自己信不信。他在国外出差,有时差是真的,但“诈你而已”这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她回了一个羞愧小猫的表情包,又发了一个舔腹肌的表情包:【想你想的睡不著】 谭仲樾:【我也想你。正在路上,明天上午九点到公司,下班回家见你。】 祝芙:【我睡觉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明天中午需要我去送饭吗】 谭仲樾:【好,等你】 祝芙发了一串亲亲表情,关掉手机,缩进被子里。 办公室play。 她喜欢。 兴奋归兴奋,困意还是不爭气地涌上来。 她翻来覆去好久,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二天上午,祝芙坐在书桌前,对著电脑发呆。 一夜没睡好,她整个人还有点蔫蔫的。 桌上摆著她的数位屏,打开到一半的稿子还停留在昨天的进度。她握著笔,画了两笔,觉得线条不对,又撤销。再画两笔,还是不对。 手机放在手边,屏幕暗著。 陆嬋还没回消息。 从昨晚官宣到现在,陆嬋在群里一句话都没说,私聊也没回。 祝芙甚至怀疑她手机是不是坏了,还是没睡醒? 算了,让她先缓著吧。 祝芙勉强打起精神,画了一会儿稿。线条还是不太顺,但好歹把昨天没画完的那一格勾完了。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她去化了妆,换了一身衣服,下楼去吃午饭。 白管家准备好了食盒,送她坐上车。 车子到了谭氏集团楼下,秦助理等在车库入口。 “祝小姐。”他引著她往电梯走。 电梯直上顶层。 祝芙走进办公室。 谭仲樾靠在椅背上,正在打电话。 他依旧西装革履,纽扣扣到严实,禁慾得让她想剥开。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皮椅里,长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著。 声音很低,说的是英文,语气很冷淡,像是在交代什么不太愉快的事。 听到动静,他灰蓝色的眼睛扫过来,看了她一眼,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坐。 祝芙將保温袋放在茶几上,转身看他。 他实在很好看。 祝芙想,如果他能戴上金丝眼镜,那种细框的,镜片薄薄的,从眼镜后面看过来,斯文败类感爆棚...斯哈。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渲染那个画面。 如果接吻的时候戴著眼镜,会不会影响发挥?镜片会撞到一起,或者被呼出的热气蒙上一层雾。 还是说,会先慢条斯理地摘下来,折好,放在桌上,然后再—— 她目光移向那张宽大的办公桌。 桌子的高度大概到她的腰,如果有人躲在桌子下面,从外面也看不出来。 桌子下藏著人,他一本正经地接电话、工作,声音平稳,表情冷淡,只有她知道他的手指正扣著她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捏著。 少儿不宜的画面。 她还真想试试... 谭仲樾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到桌上,看向她。 奶白色的裙子裹著她,腰身收得刚好,锁骨下面的皮肤白得有点过分。 “过来,芙芙。” 祝芙嘴上说:“你不先吃饭嘛?” 脚已经自发地朝那张办公桌走过去。 她走到他跟前,被他伸手一捞,整个人就跌进他怀里。 衣服布料有点凉,透过她薄薄的裙子渗进来,但他的体温又很热,熨在她身上。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在他腿上坐好,视线往下一瞥,办公桌下面的空地果然很大,足够藏一个人,足够做某些事。 嗯,她太黄了。 她赶紧把目光收回来,手却控制不住自己,摸上他的胸口。 他的西装面料有点硬,顶级羊毛混真丝才有的那种质感,又硬挺又顺滑。 她胡乱摸了几把,又凑近他颈侧闻了闻。 他身上的气味很淡,冷冽的木质香混著一点乾净的皂感,不算浓烈,但她一闻到就知道是他。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种香水,有那么多好闻的味道,可她只有闻到这个人的时候,才会觉得脑子里某根弦被拨动了一下。 她查过,说那是费洛蒙,是刻在基因里的、人类用来辨认“可能成为伴侣的对象”的化学信號。 生物学上说,那是因为两个人的免疫系统差异足够大,基因觉得他们能生出更健康的下一代。 祝芙觉得。 她的基因大概是太想和谭仲樾生孩子了。 当然。 可能更想的是生孩子的过程,而不是生孩子的结果。 145,亲吻 祝芙不自觉地去解他的扣子。西装扣子好解,两颗就开了,露出里面的白衬衫,绷在胸肌上,能看见下面肌肉的轮廓。 谭仲樾鬆了鬆手臂,方便她动作,低头看她。 “刚刚在想什么?” 祝芙没抬头:“才不告诉你。” 谭仲樾鼻尖蹭上她的鬢角,越凑越近。 祝芙缩了缩脖子,偏头躲开:“我化妆了!” 他没有再靠过来,只是维持著那个很近的距离,“你不想亲亲我吗?” 祝芙当然很想亲他。 从进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想亲他。 想亲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想亲他高挺的鼻樑,想亲他抿著的时候显得冷淡、微张的时候又显得慾念的嘴唇。 但她先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有眼镜吗?” 谭仲樾看著怀里这个女孩,她的睫毛刷得比平时长一些,衬得那双眼睛又亮又狡黠,不知道又在打什么奇怪的主意。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很遗憾,没有。” 祝芙有点失望,但也就那么一瞬间。 他的声音实在好听,低沉的、带著胸腔共鸣的质感,像大提琴的弦被缓缓拉动。看过来的眼神也很诱惑,灰蓝色的虹膜在办公室的自然光下显得浅了一些,瞳孔深处却有一点暗沉沉的光,像海面下藏著什么。 只一个对视,祝芙就忍不住了。 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去亲吻他。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他微微偏头,正好接住。他的嘴唇比她想像中软,带著一点凉意,吻了两下就暖过来。 她吻了他几秒,往后退了一点。他跟著追过来,她又吻了几秒,再退。 只要他想更多,她就往回缩。 嘴唇若即若离,贴上去,分开,再贴上去,再分开,像逗猫棒似的,每次都只给一点点。 谭仲樾的呼吸重了一些。 他的手还扣在她腰上,没用力,只是放著,像在等她自己回来。 祝芙又凑上去吻了一下,极快,然后往后仰了仰,看著他。 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又翻上来。眼眸比刚才深了一个色號,像结了冰的湖面被砸开一道裂纹,底下的水涌上来,冰层还撑著,但已经撑不了太久。 “坏。”他说。 一个字,吐在她嘴唇上。 低沉,微哑,带著纵容。 祝芙才不承认自己坏,食指抵著他下巴往后推了推:“你才坏。” 谭仲樾顺著她的力道微微仰起头,没说话,只定定地看著她。瞳孔因为刚才的亲吻有些迷离、涣散,隔著一层薄雾。 祝芙玩味一笑,食指收回,改用手掌贴著他的下頜线,拇指蹭了蹭他唇角。 “我懂了,”她故作深沉,“原来霸总,是要先吃我,再吃饭。” 谭仲樾无奈地看她,“芙芙想吃我吗?” 祝芙正襟危坐,表情严肃:“白日宣淫,非君子所为。” 谭仲樾配合著点头,语气一本正经:“芙芙是女子,不是君子,可以想。我同意。” 她耍不过他的嘴皮子,每次她想逗他,他总能四两拨千斤地接住,用极其认真的语气说出让她脸红的话。 她从他膝盖上,慢吞吞地滑下去:“你去吃饭嘛,等下凉了不好吃了。” 谭仲樾没拦著,等她站稳了,才站起身,拉著她去洗手。 饭菜摆好在茶几上,两人份的量,白管家准备得细致。 祝芙坐在沙发上,端著一小碗汤慢慢喝,看著谭仲樾吃饭。 主要是他在吃。 她在家里吃过了,但看他吃饭莫名觉得香,好像又有了胃口。 他吃东西的样子好看。 祝芙盯著看了几秒,又夹了一筷子菜。吃得心不在焉。 谭仲樾嘆了口气,“芙芙,专心点。在想什么?” 祝芙恍然回神,“哎呀,我正好有件大事要跟你说呢。” 她把陆嬋和林晏回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零点官宣,热搜爆了,各种评论...她说得手舞足蹈。 谭仲樾听著,表情毫无波澜。 “就这样?” “就这样啊,”祝芙说,“你不觉得浪漫吗?” 谭仲樾没说话。 他当然不觉得浪漫。 在社交平台上发一张照片,就算浪漫? 看似公开,实则未必。 一张没有露脸的照片,一句模稜两可的话,既给了女人“被公开”的感动,又为自己留了余地。 在女人看来,这是冒著事业危机风险的真爱; 在男人看来,或许只是转型期的铺垫。 转型期的艺人需要摆脱偶像身份,需要塑造“成熟男人”的形象,需要一个足够有衝击力的事件来完成公眾认知的切换。 公开恋情,是最低成本最高效率的方式之一。 或许有爱的成分,但绝不是外人以为的奋不顾身的浪漫、不计后果的衝动。 他没有告诉祝芙自己的想法。她正为朋友的幸福高兴,没必要泼冷水。 “还好。”他说。 祝芙有点不满意这个回答,正要追问,他已经换了话题。 “今天是情人节,等下我陪你出去逛逛?” 祝芙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好几天都在家里待著,画稿、吃饭、睡觉,確实有点闷。 不过。 “你刚从国外回来,不累吗?我出不出去都无所谓的,你需要休息。” 谭仲樾看著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嘴角微微翘著,明明很期待,却偏要先说无所谓的。 口是心非。 “我想陪你。我们早点回家就可以。” 祝芙莞尔:“好,那等你忙完,我们出去约会。” 谭仲樾问:“想去哪里?” 祝芙其实也不知道想去哪里。 她跟谭仲樾有过好些约会,游乐场、电影院之类的地方,每次都是包场。工作人员站成一排鞠躬,只为他们服务。 那种感觉说不上不好,但总归有点奇怪。 “就简单地逛一逛,走一走,可以吗?就像普通情侣那样。” 她说得有点小心翼翼,怕他觉得这要求太无聊。 谭仲樾:“可以。” “哎呀,”祝芙忽然想起什么,上下打量他,“谭先生你得换身衣服,穿这样出去太扎眼了。” 深灰色西装,白衬衫,袖扣是白金镶边的,腕錶是限量款,往街上一站,回头率百分之二百。 “衣柜里有常服,等下换。” “我去给你挑衣服。”祝芙放下筷子就往休息室跑。 她拉开衣柜门,里面掛著一排西装和衬衫,还有些休閒款的衣服。再往旁边,她看到了自己的衣服,衣帽鞋袜,甚至连內衣都准备了.... 祝芙大为震撼。 她转身跑出去,“怎么有我的衣服?什么时候准备的?” 谭仲樾面不改色:“上次你来之后,我以为你会经常来这里陪我。如果...你衣服脏了,可以换。” 祝芙觉得,她不该问的。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很正常,语气也正常,表情也正常。但“衣服脏了”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有点不太对劲。 像是早就预设好某种场景,连善后方案都准备妥当。 她站在原地,脸热腾腾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谭仲樾看了她一眼,嘴角上扬一些:“挑好了吗?” 祝芙瞪他一眼,转身又回了休息室。 146,散步 等半下午谭仲樾开完会,司机將两人送到市中心。 谭仲樾换了一身黑色大衣,里面是黑色毛衣,没有多余的配饰,只在腕上戴了那块表,整个人端肃而卓然。他站在那,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好像都成了虚化的背景。 祝芙特意换上平底鞋,想著压马路就得穿平底鞋才像样。可这样一来,她头顶勉强到他肩膀,二十多公分的差距,他越发像个高大的daddy。 她仰头看他,他正低头看手机,大概是回消息,下頜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喉结隱在毛衣高领下面,若隱若现。 他收起手机,低头看她。她正仰著脸,目光刚好落在他喉结的位置。 “看什么呢。” “看你。” 他没说话,把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掌心乾燥温热,把她的手整个包进去。 两人沿著步行街慢慢走。 虽然穿著比平时低调许多,但谭仲樾那张脸和那身气质还是不免吸引路人的目光。 有人在经过后小声交头接耳,祝芙听见一个模糊的“好帅”,心里有点得意,又有点好笑。 谭仲樾倒不算太介意,只是配合著她的脚步,慢慢走。她走两步他走一步,她停下来看路边摊上的小玩意儿,他就站在旁边等著,看她在灯光下的侧脸。 市中心这条步行街是h市热闹地段,连著老公园,公园里有一座很有名的摩天轮,叫h市之眼。 因著是情人节,路上人很多,情侣尤其多,三三两两挽著手,捧著花,举著气球。 两人在步行街溜达一圈。 街道两边是快销服装店、金店、咖啡店,橱窗里摆著情人节限定款,红红粉粉的,招揽过往的情侣。 祝芙不缺衣服首饰,没有进去逛的欲望,只挽著他的胳膊慢慢走,享受著这满街的人间烟火气。 他的手一直暖著她的。 她的手指有点凉,他的却始终温热,握久了掌心甚至微微出汗。她把手抽出来,在他大衣口袋里蹭了蹭,又塞回去。 走到步行街尽头,一眼就看见那座摩天轮。 “我想坐摩天轮。” 她拉著他往公园方向走。 走到入口,看见排队的人龙蜿蜒几十米。大多数是年轻情侣,挤在一起,说说笑笑。 祝芙有点蔫了。 “算了,下次再坐,这么多人,不想排队。” 她本来是兴致勃勃的,想著情人节坐摩天轮,多浪漫。看见那长队,那股劲儿一下子就泄了。 谭仲樾看了一眼那条队伍,又看一眼她耷拉下去的眉毛。 “要不...我让...” “別啊,”祝芙打断他,“不许资本家搞特权。等下次我们去hk,你包场了我们再去玩?”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包场。现在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竟然很自然。 “好。”他说。 祝芙拉著他沿著公园的人工湖散步。湖面在路灯下泛著暗沉沉的光,偶尔有风吹过来,把灯影揉碎了,又慢慢聚拢。摩天轮在不远处转著,霓虹灯倒映在水里,像一圈一圈浸了水的彩虹。 祝芙又看了一眼那摩天轮,脚步慢了半拍。 谭仲樾问:“今天怎么一直想坐摩天轮?” “你听说过摩天轮的传说吗?说是情侣一起坐摩天轮,到达天空最高点的时候许愿,愿望就会实现。还有一种说法是,如果在最高点接吻,就会永远在一起。” “如果是因为离天空近,那坐飞机或者热气球,不是离天空更近吗?坐飞机许愿不是更容易实现?” 祝芙噎住:“你真不懂浪漫。” 谭仲樾低笑,笑声被夜风吹散一半。路灯从他侧后方打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柔和,半张脸隱在阴影里,嘴角那一点弧度不明显,但足够让祝芙心跳加速。 “以前我们去游乐场也有摩天轮,你在那时许愿了吗?” 祝芙回忆一下。 那次是在y国,他带她去游乐场,整个场地只有他们两个人。摩天轮的轿厢是真皮的座椅,里面有香檳和玫瑰。她坐上去的时候,看著下面空荡荡的园区,確实许了一个愿。 [希望早点睡到他]。 那时候他们已经在一起了,但还没有...他总是很克制,吻她很久,再放开,送她回房间。 她怀疑男人怎么还不主动,是不是不行。 於是许了这个愿。 后来证明,他行得很。 “许了。” “你当时的愿望实现了吗?” “实现了。” 谭仲樾眉梢微微抬了抬:“什么愿望这么简单就实现了?” 祝芙不看他那张玉树芝兰的脸,看向湖面。路灯的光落在水面上,被风推著晃动,像碎掉的月亮。 “不告诉你。” 谭仲樾没再追问。 他从她的微表情里就读出来,躲闪的、赧然的、又带著一点得意的小表情。 看来,她那时的愿望,多半是跟自己有关,更大概率不是什么正经的愿望。 他轻声提议:“等过几天带你去坐摩天轮,好吗?” 祝芙摇头:“不著急,就是隨便说说。我觉得工作还是蛮重要的,等以后你出差的时候,顺便去玩玩就行。” “好。” 两人挽著手往前走。 身边不时路过其他情侣,有捧著花的,有牵著手的,有停下来自拍的。 他们也像普通情侣一样,慢慢走,不说话,只是手牵著手,偶尔对视一眼。 走到湖边的长椅区,有情侣在椅子上接吻,大大方方地搂在一起,女孩坐在男孩腿上,两个人的轮廓在路灯下叠成一个影子。 祝芙多看了两眼,被谭仲樾握紧一下手。 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趁他不注意,踮起脚,飞快地亲了一口他的下巴。 谭仲樾的反应比她想像中快,手臂一收,把她扣进怀里。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腰上,隔著大衣和针织裙,掌心的温度还是透过来。 祝芙往后仰了仰,不肯贴上去。 “算了,回家再……”她眼睛往旁边瞟了一下,生怕有人经过。 谭仲樾的手臂僵了一瞬,慢慢鬆开。 他凝视著她,“走吧,回家。” 祝芙也走累了,逛了两个多小时,脚底板有点酸,平底鞋虽然舒服,走久了还是累。 “好吧。” 谭仲樾拉著她的手,往公园出口走。 她依旧兴致勃勃地乱看,左边看卖棉花糖的小摊,右边看举著气球跑过的小孩,手时不时摇晃他的手臂。 什么也没买,什么也买得到,就这样单纯地走路,从一条街走到另一条街,从一盏路灯走到另一盏路灯。 她好像很快乐。 谭仲樾不理解她快乐的原因。 但他知道自己放鬆的原因。 她就在他身边,手在他掌心里,肩膀挨著他的手臂,呼吸和步伐都和他同步。 她自愿地、主动地、快乐地,走在他旁边。 “芙芙,情人节快乐,给你准备的礼物在家里。” 祝芙(≧w≦):“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147,公主 祝芙觉得,大多数姑娘都会有个公主梦,她是其中更甚者。 时候哪怕在国外没那么多条件,她也会披个织花床单当公主裙,踩著祝春亭的拖鞋在医疗站的走廊里篤篤篤地走,说自己是去参加舞会的灰姑娘。 祝春亭也惯著她,但凡有条件都会为她买好看的裙子,哪怕她当时晒得黑乎乎,常年瘦巴巴的,也没能让祝春亭放弃打扮自己的宝贝闺女。那些裙子大多款式简洁,顏色鲜亮,穿在她身上像一朵营养不良但努力盛开的花。 祝芙爱幻想,更爱美。 没条件的时候创造条件也要美,有条件的时候更要美。 以前没什么钱的时候,衣帽配饰都是平价的,但她会花心思搭配,几十块的衬衫能穿出几百块的效果。陆嬋说她这是天赋,她说这是公主的自我修养。 跟谭仲樾在一起后,衣服配饰升级得夸张。 衣柜里多了她叫不出名字的高定,首饰柜里塞满珠宝。 以前她的公主梦只是梦,是披著床单在院子里转圈的小女孩的幻想。她想像过水晶鞋,想像过南瓜马车,想像过王子牵著她的手走上台阶。 但那些想像都是虚的。 然而。 跟谭仲樾在一起后,她时常觉得自己真的被宠成一个公主。不管她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总有一个人会想办法给她。 这种感觉有时候让她觉得不真实,有时候又觉得太真实,真实到有点害怕。 比如现在。 她站在起居室门口,看著满屋子的花,觉得自己在做梦。 茶几上、沙发上、边柜上,到处都插著花,落地灯旁边都立著一大束粉色的芍药。 空气里瀰漫著花香,甜得她有点晕。 玫瑰、桔梗、洋牡丹,粉的白的淡紫的,簇拥在一起,从门口一直铺到室內,像一片静止的花海。 而花海的中央,一双鞋在发光。 真的是在发光。 水晶鞋。 透明的鞋面切割出无数棱面,折射出细碎的虹彩,像是被人从童话书里拿出来的。 祝芙说不出话来。 他也太会了。 他也太懂自己了。 她自己都没有想过,送礼物还能送这样的东西。 她以为,谭仲樾今天送的礼物,也不过是些珠宝首饰之类的,虽然贵重,但並无新意。 她完全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 祝芙都不知道自己的心里在想什么,只觉得一颗心猛猛地跳动,撞得她胸口发疼。 谭仲樾站在她身侧,扣著她的手腕,似乎察觉到什么,指腹移到她手背上,轻轻抚了抚。 祝芙看看他,又看看那双鞋,结结巴巴的:“它…它能穿吗?” “当然。”他温柔地问,“现在要试试吗?” “当然不!” 祝芙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拒绝。她刚刚走了那么多路,脚上大概还有汗。 她这双臭脚丫配不上这双水晶鞋。 “我去洗澡!洗完澡再穿!” 她趿拉著拖鞋,往浴室方向跑了两步,又剎住脚步,跑回来,踮起脚在他脸上左右用力啵啵两下。 “谢谢,我太喜欢了,爱你,爱你!” 嘿嘿,情绪价值,拿捏。 她亲完就跑,一溜烟钻进浴室。 谭仲樾站在原地,抬手摸了一下被她亲过的脸颊。 她的嘴唇很柔软,带著一点润唇膏的甜味,残留在皮肤上。 他极轻地笑了笑,走到沙发旁坐下。 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夹杂著断断续续的哼唱,是一首英文歌,调子不太准,但声音甜软。 他靠在沙发上,闭著眼听。 那歌声细细微微地传过来,像线,一根一根地缠在他身上,把他从冰冷空旷的世界里拽出来,拽到这间充满花香的起居室里。 祝芙洗澡速度一向慢。 先卸妆,再洗脸。然后洗头,护髮,沐浴,身体磨砂。洗完还要护肤,一套流程完成,她慢悠悠地从浴室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谭仲樾坐在床尾的长凳上,已经洗漱过,换上黑色的睡袍,腰带鬆鬆地繫著,领口大敞,胸肌若隱若现。 诱惑非常。 祝芙假装柳下惠,目光从他胸口移开,淡定地走到他身边,去拿那双放在他身侧的水晶鞋。 谭仲樾扶著她的手臂,看她把脚伸进鞋里。 合脚。不大不小,刚刚好。 鞋底似乎经过特殊处理,穿著体验感竟然还不错。 她扶著他的手臂慢慢走了几步。每一步,鞋面上的棱面都会转动,折射出不同的光。 就算不能穿出去,她这一刻的满足感已经足够。 不是因为这双鞋值多少钱,也不是因为它有多漂亮。 是因为他知道她会喜欢。 他知道她心里住著一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还在披著织花床单在走廊里奔跑,还在梦想著有一天能穿上水晶鞋。 他看见了那个小女孩,並且认真对待了她。 “我能穿出去吗?”她问。 谭仲樾:“当然可以,但不建议走太多路。这种材质硬度高,走久了脚会不舒服。而且是手工切割的,棱面多,磨损了不好修復。如果你想穿出去,可以让工匠再做一双日常可穿的。” 祝芙双手勾住他的脖颈,整个人掛在他身上,仰著脸笑:“这样就很好了。谢谢。” 谭仲樾將她箍在怀里,一只手扣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颈,指腹轻轻摩挲著那一小片细软的皮肤。 “只有这样的感谢吗?”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意味深长。像是一种邀请。 祝芙笑得甜腻腻的:“谭先生想怎么谢?” 谭仲樾:“我想怎么样都可以吗?” 祝芙觉得这句话太耳熟了。好像谁说过。 她眼睛转了转,不接这个茬,只说:“你先说说看。” 谭仲樾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著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鼻尖,又移到嘴唇,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游移。 “还记得上次在海边时,你准备的惊喜吗?” 祝芙小脸通黄。 海边的那次...羽毛之类的。 她当然记得。 “那个……这个……”她说得含糊,“哎呀,我把那些东西放在公寓那边了。” “我准备了。” “你自己买的?” 谭仲樾嗯了一声。 祝芙瞪大了眼睛看他。他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灰蓝色的眼睛看著她,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但他说出来的话,和平日里矜贵冷傲的谭先生,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她手指在他胸前摸了几把,纠结一会儿,决定跟他確认一件事:“是我玩你吗?” “当然。”谭仲樾保证。 他不想让那些东西代替自己去接触她的身体,他更喜欢自己亲自去触碰她身体的每一处。 但,她似乎有些喜欢玩弄自己,他愿意满足她这点小小的爱好。 祝芙一咬牙:“那可以一试。” 这洋鬼子还是个抖m呢。 148,后续 谭仲樾准备的东西算不上特別丰富,但比祝芙上次那些精致太多。 还多了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小玩意儿,每一件都像是精心挑选过的。 祝芙玩得不亦乐乎。 她坐在他腿边,低著头研究那些东西的用法,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他的手腕被固定在床头,黑色睡袍早就散开了,露出大片胸膛和腹肌。 灯光下,那些肌肉的轮廓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皮肤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疼吗?” “不疼。” 她又拿起一个,在他胸口试了试。他的呼吸明显重了一拍,偏过头,下頜线绷得很紧,额角的碎发被汗濡湿了,贴在鬢边。 祝芙摆弄一会,问:“我可以用力吗?” 指尖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肌肉猛地收紧一下。 他的腹肌绷出清晰的轮廓,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微微凸起。 谭仲樾双眸暗沉,像深冬的暮色。 “可以用力。” 祝芙依言用了点力。 他的表情还是克制著,嘴唇抿著,眉峰微蹙,眼神却越来越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他没有出声,只是呼吸越来越重,从喉咙里泄出一声闷哼,很快又被吞回去。 高高在上的谭仲樾,在被她玩弄著,祝芙心里爽得不行。 他像一头被捆住的野兽,皮毛漂亮,骨相凌厉,却被她按在爪子里,挣不开,也不想挣。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臂上肌肉的颤动,那是他在极力克制自己。 一旦释放……她自己大概会被拆吃入腹。 玩累了。 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趴在他胸口上,脸贴著他汗湿的皮肤,听著他还没平復的心跳。 谭仲樾施施然解开手腕。 “到我了。” 他的眼神和动作太危险,祝芙汗毛差点竖起来。 想逃。 她从他胸口上弹起来,往床的另一边爬。 指尖刚碰到床沿,脚踝就被他握住。 他的掌心烫得嚇人,拇指按在她脚踝內侧那块凸起的骨头上,不重,却让她整个人都软了。 他沿著她的脚背亲吻。 从脚踝开始,小腿,膝盖,大腿內侧。每一个吻都很烫,像是带著火星的烙印,落在她皮肤上,一路点燃。 她想要躲开,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弓向他。 他的嘴唇贴在她小腹上,停顿一秒。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洒在那里,热的,带著一点湿润。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让她忘记了挣扎。 他將她烧成灰烬。 意识模糊。 ——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祝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有他身上那种冷冽的木质香气,她吸了一口,不想动。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两下,她没理。 又过了不知多久,她才撑著胳膊坐起来,磨蹭了半个小时才起床,洗漱完,换上家居服去书房找谭仲樾。 门开著,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著什么。 祝芙走进去,把画框递过去,“情人节礼物,不怎么贵重。” 谭仲樾接过来,拆开牛皮纸。 画框里是一幅油彩画,画的是两个人的卡通半身形象。灰蓝色的眼睛的男人,表情冷冷的;笑眯眯的女孩,看著他。背景是一片模糊的花海,顏色涂得明亮又热闹。 他看了很久,久到祝芙开始后悔。是不是画得太幼稚了?他会不会觉得无聊?或许应该送他些有价值的东西... “正好,”他把画框放在桌上,调整了一下角度,正对著他的座位,“我喜欢。放在办公室书桌上正好。” 他把画框,往左移了一点,又往右移了一点,最后確定在一个不偏不倚的位置。他做这件事的时候表情极为认真。 祝芙放鬆了些,走过去,坐到他怀里。 电脑屏幕上是几页文档,密密麻麻的英文,夹杂著一些数字和图表。 “你在忙吗?”她问。 “不在。”他一只手揽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把画框的角度调了调,“只是看一些文件。” “今天怎么没有出去上班?” “霸总也需要休息。而且,我想陪你。” 祝芙被他逗笑了。他居然也会这样调侃自己。 “谢谢,”她仰起脸看他,“我很需要你。” 谭仲樾露出一个笑,低头在她额头上蹭了蹭,说:“谢谢你的需要。” 他想,他也很需要她。 比她想像中更需要。 像空气和水,像心跳和呼吸。 她坐在他怀里,又香又暖。他的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但他不打算承认这件事。 腻歪一会儿,祝芙跳下他的膝盖,说要去吃早午餐。 谭仲樾只能放开手,靠在椅子上看著她走出去。 祝芙回到起居室,帮佣很快端上来一份食物。 她一边吃一边摸出手机,陆嬋那边终於有了后续。 陆嬋昨天中午的已经回復回復过,说这两天忙疯了,回头跟她们细说。林晏回那边確认心意,认真发展,不是一时衝动。 万桑桑和夏真都是懂事的好姑娘,当时在群里只发了两句祝福的话,没再追问。 祝芙自然也是,耐心等著陆嬋自己主动说这些事。 她往上翻,看到昨晚的群里聊天记录。万桑桑说热搜降下来一些,从“爆”变成了“沸”,林晏回工作室发了声明,希望大家给素人女友一些私人空间。夏真说脱粉挺多的,超话掉了几万粉,但也有一些路人转粉,说敢公开的顶流不多,挺man的。 祝芙切到博客看了看。 “林晏回女友”的词条还掛在热搜榜中间的位置,点进去,热门微博是林晏回工作室的声明,呼吁大家尊重隱私,不要打扰女方的生活。 评论里粉丝分成两派,一派哭天喊地说接受不了,一派冷静祝福。 路人的评论五花八门,有说“这勇气可以”,有说“事业不要了吗”,还有人说“素人女友,挺好的,至少不是圈內那些妖艷贱货”。 祝芙看著最后那条评论,觉得不太舒服,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群里又响了。 陆嬋冒泡了。 陆嬋:【他经纪人昨天骂了他一个小时,说他不提前商量。但他自己挺坚持的,说早晚都要公开,不如乾脆一点。】 万桑桑:【我的天,他经纪人骂他一个小时?他怎么回的?】 陆嬋:【他说,骂完了吗,骂完我发博客了。】 夏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真:【不愧是他】 万桑桑:【那他公司呢?公司没意见吗?】 149,作业 陆嬋说,林晏回的老板倒是没说什么,大概是看数据还行,没有预想中那么惨烈。就是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商务可能会掉一些。 不过林晏回倒是无所谓,说掉了就掉了,反正他也不缺钱。 祝芙回了个【大气.jpg】 林晏回那个人,祝芙没见过几次,但每次听陆嬋说起,都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顶流的架子不大,脾气倒是不小,对粉丝温和,对媒体客气,唯独对公司的人,尤其是管他的那些人,从来不给好脸。 她打字:【那他接下来什么安排?工作受影响吗?】 陆嬋:【拍戏照常,综艺也在谈。就是这几天不能出门,在家躲著。他说正好休息。】 夏真:【在家躲著?和你一起吗?】 陆嬋:【……】 万桑桑:【哦~~~】 祝芙:【懂了懂了】 陆嬋:【別闹,我居家上班的】 陆嬋:【工作室那边已经在考虑我的岗位调整了,说不能让我再做原来的事,怕被认出来】 祝芙看著屏幕,想像陆嬋打这些字时候的表情,大概是皱著眉,嘴角往下撇的样子。 祝芙看到这里,放下勺子,【你別想太多,该吃吃该睡睡,剩下的交给时间】 陆嬋:【知道了。你们也別太担心,我没事】 万桑桑:【那就好那就好】 夏真:【对了,我昨天刷到一条评论笑死我了,说“林晏回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万桑桑:【哈哈哈哈我也看到了】 祝芙跟著发了个笑哭的表情:【这几天別看网上的消息哦,我的嬋儿】她还是担心陆嬋... 陆嬋:【嗯,不看了,先躲躲风头】 她最后回了一个“谢谢姐妹们”,说回头聊。 群聊安静下来。 祝芙给陆嬋单独发了一条消息。 【还好吗?】 陆嬋秒回:【我还好。就是有点累。昨天手机差点被打爆,我关机一整天。】 祝芙又问:【你家里人知道了吗?】 陆嬋输入了半天:【除了你们三个,还有工作室的人,其他人都暂时没告诉。我爸妈和陆昶知道我在恋爱,只是不知道对象是林晏回。】 祝芙没再问,【那你放鬆心情,別太绷著。该说的时候再说,不想说就不说。你爸妈那边,等你想好了再告诉他们也不迟。】 陆嬋隔了好久才回:【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祝芙没再回復,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出了一会儿神。 陆嬋一向比她清醒。 以前在宿舍的时候,四个人一起看爱情电影,看到女主角为了男主角要死要活,夏真哭得稀里哗啦,万桑桑和祝芙骂编剧狗血,只有陆嬋面无表情地说一句“不值得”。 那时候她就觉得,陆嬋大概是四个人里最理智的那个。 后来知道陆嬋和陆昶的事,她又觉得,理智的人动起心来,大概比谁都难抽身。 但任何事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她不可能替陆嬋去操心太多事。 她自己也有很多事情要做。 忙著画稿,收集素材。 博客和短视频帐號最近更新得有点少,粉丝在评论区催了好几次,她得攒点新东西发。 还要处理几个月的稿费和gg收入。 她之前找陈鹤卿要了金叔叔那边的电话,重新联繫上。 金叔叔还是老样子,声音沙沙的,说话慢吞吞的,听到她的声音高兴得不行,问她现在在哪,过得好不好。 祝芙说了想为医疗组织捐款的事,金叔叔说让她再考虑考虑,说这边有金家和陈家的支持呢,让她给自己多留些。 她又查了几个国內公益项目,最后往女童助学、妇女救助捐了些。 金额不算大,但她打算以后每个季度都捐一笔,细水长流。 最最重要的是,她这个季度的信託財產管理报告,寄送过来了。 厚厚一叠纸,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看得她有点眼晕。 这不是她第一次收到这份报告。 上季度的报告,她打开看了三页就关了,反正谭仲樾会看,她看不看都一样。 但这个季度不一样。 谭老师亲自给祝同学布置任务,还列了清单发到她微信上。 她点开和谭仲樾的对话框,往上翻了翻,找到那条消息。 五个问题。 本季度实际到帐的收益是多少?是否和合同约定的一致? 资金主要配置在哪里?存款和债券?还是股票或股权? 报告中有没有风险警示? 信託公司本期收了多少管理费?是否合理? 和上一季度的报告相比,有没有什么重大的变化? 祝芙把这五个问题抄在便利贴上,翻看报告第一页。 说实话,这几个任务都不算难,如果她是个学过金融或者会计的人。 但她不是。 她是个画画的,大学唯一掛过的科就是高数,看到百分比和数字堆在一起就头疼。 但谭仲樾说了让她自己看,她就得自己看。 他大概是故意的。 上次她看完报告直接塞进抽屉里等他的时候,他没说什么,只是花了一个小时给她讲解,讲完之后问她:“看懂了吗?” 她说看懂了。 他又问:“那你下次能自己看了吗?” 她嘿嘿笑了两声,没回答。 现在这是谭老师要给她补课。 祝芙翻出一张空白的a4纸,开始写:收益多少,投向里存款多少、债券多少、股票多少... 她写得认真,字跡工工整整。 谭仲樾总是说:“你不需要懂投资,但你得知道自己有多少钱,这些钱在哪儿,安不安全。” 这话说得有道理。 她以前觉得自己没什么钱,银行卡里那点余额看一眼就知道了。现在突然多了这么多信託,她要是连报告都看不懂,那也太不像话了。 好不容易花了两个多小时看完报告。 她拿起手机,拍了张a4纸的照片发给谭仲樾。 【谭老师,作业写完了。收益和合同差不多。投向我看不太懂,但存款和债券占了六成。没有风险警示。管理费好贵。换了投资经理,还投了一个海外地產项目。】 消息发出去,她等了几秒,又补了一条。 【报告好厚,看晕了。】 谭仲樾没有立刻回。大概在忙。 祝芙把手机扣在桌上,打开绘画软体,继续工作。 等她画完一部分,手机震了震,是谭仲樾的回覆。 【做得很好,回去我教你看。】 【七点到家】 祝芙嘴角翘起来,回覆:【等你吃晚饭(*╯3╰)】 对面秒回:【好】 150,拍卖会 谭老师向来严格。 祝芙把作业递过去的时候,心里还有点小得意。 谭仲樾接过去,扫了一眼。 “不错。”他又夸。 祝芙刚想扑他怀里,他又开口。 “但有几个地方你没注意到。固收类產品里有一笔企业债,占了固收部分的百分之十二。如果你只看评级,会觉得它很安全。但结合发行人的经营状况,它没那么安全。” 祝芙赶紧掏出笔记,认真听课。 他翻到另一页:“股权类投资里有一项是某医疗科技公司的pre-ipo轮。报告里写的是『擬上市』,但你需要去查这家公司的上市进度到底到了哪一步,港交所的聆讯过了没有...” 他又点了几处问题,分析给她听。 祝芙手里的笔没停,在本子上飞快地记。 什么“关注发行人现金流”,什么“pre-ipo要看上市进度”,什么“费用要和同类產品横向对比”。 她写得手腕发酸,但不敢停,怕漏掉一个字。 “最后,”谭仲樾合上报告,看向她,“你做的对比是对的,但只对比数字。你应该对比的是投资策略,上一季度和这一季度,大类资產的配比为什么会有变化?这个变化对你来说是利好还是风险?这些,报告里不会直接写,但你要能看出来...” 他看著祝芙埋头猛写的样子,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一个多小时的课程结束。 谭仲樾:“態度不错,但还要继续努力。” 祝芙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一放,“谢谢老师夸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记的那几页笔记,有些地方还是不太懂。比如那只科技股的增发价格到底是高了还是低了,比如城投债的区域调整到底意味著什么。 但她至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努力了。 她一屁股坐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交学费,谭老师。” 谭仲樾往后仰了仰,似笑非笑:“就这么一点学费?” “好吧,”祝芙想了想,认真地说:“我现在有钱,你需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买。不过,我真不知道要给你买什么好。” 他什么都有,衣服有定製的,手錶有收藏级的,连书房里那支笔都够她画三年稿。 她总不能给他买个剃鬚刀或者领带夹,那也太敷衍了。 谭仲樾伸手把她鬢角一缕碎发別到耳后。 “你需要买些东西,不是隨便买。你现在的阶段,与其说是买东西,不如说是开眼界。看好的东西,看贵的东西,看那些你以前觉得和自己无关的东西。看得多了,审美和判断力自然就上来了。” 祝芙眨眨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过两天有个慈善拍卖会,”他说,“到时候一起去看看?” 祝芙懒洋洋地靠回他胸口,答应下来:“好啊,去看看。” 她对拍卖会並不算感兴趣。 那些字画、珠宝、古董,她总觉得离自己很远。 谭仲樾也很少亲自参加这种场合,都是让人代拍。现在突然说要带她去,她不得不自作多情地认为,他是想带她去散心。 她没有问拍卖会在哪,什么时候。 直到两天后,她坐在私人飞机上,看著窗外的云层,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去k市。 下飞机后,车直接把他们送到酒店。 总统套房的客厅大得能跑步,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灯光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 祝芙趴在窗边看了两分钟,被谭仲樾拉去换衣服。 礼服是提前准备好的。 雾蓝色的缎面长裙,肩带细得像是两根丝线,裙摆垂坠,走动的时候会轻轻晃动,像水面上的波纹。 她对著镜子照了照,觉得自己像一条刚从海里捞出来的人鱼。 高跟鞋是银色的,细跟,鞋面上镶著碎钻。 她穿上走了两步,心里可惜一下,要是那双水晶鞋能穿出来就好了。 耳饰和项炼是一套的,坠子是一颗小小的蓝宝石。 她对著镜子转了个圈。珠光宝气的自己,好看得有点不像话。 “谭先生,我美不美?” 谭仲樾站在她身后,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结打得一丝不苟,袖扣是蓝宝石的,和她的耳坠像是约好的。 他的目光从她的头髮看到裙摆,最后回到她的眼睛。 “当然美。” 他的手扶上她的腰,掌心隔著缎面贴在她腰侧,温度熨帖。 祝芙傲娇地哼了一声,挽住他的手臂,往外走。 拍卖会在一栋临海的建筑里。 整栋楼灯火通明,玻璃幕墙倒映著海湾对面大厦的灯光。门口铺著深色的地毯,两排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两侧,引导车辆和宾客。 他们到的时候,社交酒会已到尾声。大厅里还有人端著香檳聊天,接待人员没有带他们往那边去,直接带著他们穿过走廊,往包厢方向走。 走廊两侧掛著巨幅的油画,灯光幽暗,地毯吸走了脚步声。 前往包厢的路上,迎面走来几拨人。 有人认出谭仲樾,“mr. chilham,没想到您会来。” 谭仲樾停下脚步,和对方寒暄几句。他的粤语说得很流利,和对方聊了几句天气和市场。 祝芙站在他旁边,保持著微笑,手臂挽著他的,姿態乖巧。 “这位是——”对方的目光落在祝芙身上。 “我的未婚妻,flora。”谭仲樾说。 对方露出笑容,朝祝芙微微欠身。 祝芙微笑著点头,没有多说话。 这样的寒暄重复两次。 第三次寒暄结束,祝芙正打算跟著他继续往前走,余光瞥见一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那是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又瘦又高,穿著考究。他面容清癯,眉骨很高,年轻的时候大概是个很好看的男人。 他的目光从走过来的时候就落在祝芙身上,视线很专注。 等谭仲樾和面前的人寒暄完,他迎上来。 “mr. chilham。”男人的粤语口音很重。 “陈生。”谭仲樾微微点头。 陈生的目光从谭仲樾脸上移开,落在祝芙身上。他看了她几秒,那双深陷的眼睛很是复杂,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確认什么。 “这位是?” “我的未婚妻,flora。”谭仲樾转向祝芙,为她介绍,“这位是恆昊集团的陈生。” 祝芙微笑:“陈生,您好。” 陈生:“flora,幸会。” 然后他就走了。 祝芙跟著谭仲樾进了包厢。 包厢精致,正面是一整面玻璃,能看到下面的拍卖台和大厅。茶几上摆著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两杯香檳。 祝芙端起香檳啜了一口。 “刚刚那个陈生,”她皱了皱鼻子,“看我的时候有点奇怪。” 谭仲樾坐在她身边,看著她咽下口中的酒液,接过她手中的酒杯,才淡淡道::“可能因为他觉得你是他的女儿。” 151,可能 “你说什么???”祝芙扭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 妈呀! 这么劲爆的消息,他怎么能这么淡定地说出来!! 太突然了。 谭仲樾的表情的確没有任何变化,灰蓝色的眼睛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好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祝芙脑子里像被人扔了一颗炸弹,碎片四处飞溅,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谭仲樾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他查了多久?他为什么选在今天告诉她? 谭仲樾在背后查过她这么多事?是不是连她小时候在草原上偷鸟蛋的事都能查到? ...... 谭仲樾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確认她的情绪状態。 他握著她的手,摩挲著,“芙芙,你知道我不会对你撒谎,刚刚你那样说,我也不会瞒著你,我知道的答案。” 祝芙缓了缓,深吸一口气,“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认识你的时候,”谭仲樾说,“我想了解你,所以..会查。” 祝芙想,这话要是放在一年前,她大概会炸。但现在她只是点了点头,甚至觉得有点理所当然。他就是那样的人,她早就知道了。 她往谭仲樾那边靠近了点,贴在他的手臂上。 父亲? 记忆里,她母亲祝春亭从来没有主动提过父亲。 一次都没有。 小时候祝芙问过一次,祝春亭头也没抬,只说“你妈我一个人也能把你养大”。 后来她就不问了。 不是不好奇,是觉得母亲大概不想说,而不想说的事,问了也没有用。 她一直以为父亲要么死了,要么是个混蛋,要么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她艰难地开口,“他是我父亲?” 谭仲樾抽出纸巾,將她嘴角的一点香檳渍擦掉,拇指在她下唇边缘轻轻蹭了一下。 “他是你生父的可能性,大约在百分之七十。你母亲当年在k市待过一段时间,时间线上对得上,陈生年轻的时候和你母亲有过交集...” “那他知道我吗?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知道你,我猜测,他应该是在你跟四太太相认的时候,知道的。”谭仲樾说,“他找了你母亲很多年,但一直没有消息。” 祝芙安静几秒。 “我可以坐你怀里吗?”她胸口堵得好难受,“lys,我有点不舒服。” 谭仲樾立即张开手臂,將她揽进怀里。 她的身体贴著他的胸口,细软的髮丝蹭过他的下巴,带著淡淡的甜香。 她没有计较他去查她的过去,没有计较他把这件事说得如此突然,没有生气,没有闹脾气,甚至没有追问他是怎么查到的、什么时候查到的、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 对他来说,这是极大的宽恕。 他收紧手臂,让她靠得更稳一些。 “芙芙,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突然地告诉你。或许我应该更委婉一些。” 祝芙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西装面料有点凉,贴在她发热的脸颊上,很舒服。 她闭上眼睛,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木质香气,混著一点香檳的果甜。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在这个味道里慢慢沉淀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 “这种事情,”她轻声说,“无论什么时候说,都是一件很夸张的事。所以,任何时候说都可以啊。” 她把脸从他肩膀上抬起来一点,看著他,一双眼睛清莹秀澈。 谭仲樾看著那双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一下。 他將她的手举起来,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她的手很小,手指细长,骨节柔软,像一只还没长开的幼鸟的翅膀。 他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停留一瞬,比平时久一些。 “感谢芙芙公主的宽恕。” 祝芙被他逗笑了,嘴角翘起来,又收回去。她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心跳慢慢平復。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缎面传过来,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水里。 她觉得情绪好多了。 这才升起一点好奇。 “陈生也不確定我是他的女儿?只是猜测,对吗?” “嗯。他也在猜测。毕竟当年你母亲和他的分开很不愉快。他查到的,你的出生年月也对不上他们在一起的时间。” 祝芙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过去,母亲年轻时的感情,那个男人和她之间发生过什么...那些事离她太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故事。 她抬头,在谭仲樾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lys,我不想说这个了,可以吗?” 她以前没有父亲,现在也不需要,以后也不需要。 谭仲樾低头看她。她的睫毛垂下去,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著,固执又倔强的弧度。 “你不想確定吗?”他问,“如果他真的是——” “不想。”她又亲了他一下,堵住他没说完的话,她的嘴唇在他唇角蹭了蹭,“我有……” 她突然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了。 她有他。 她有谭仲樾。 这个人在某些时刻会让她觉得,他不仅仅是一个男朋友或者未婚夫。 对她来说。 他像父亲,稳稳地托著她,给与她巨额信託支持; 像哥哥,管著她,照顾她; 像恋人,爱护她,和她亲密无间; 更像把她牢牢攥在手心、却生怕弄疼她的掌控者,让她想逃,又让她觉得安全。 她不缺少所谓的父爱。 她拥有的爱已经很多了,多到她有时候会觉得有点过载。 祝芙拐了个弯,把话题绕过去:“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谢谢你。” 她的脸离他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 表情里没有闪躲,没有勉强,只有坦荡荡的、理直气壮的满足。 谭仲樾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她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心臟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裹住,缠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低下头,缠绵地去亲吻她。舌尖抵著她的,缓慢地、深重地搅动,像是要把她没说出口的那些话全部捲走,换成自己的气息。 祝芙被他吻得有点迷濛,好似喝醉酒的眩晕感。 包厢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大概是拍卖会要开始了。 之后是敲门声,不轻不重。 祝芙急忙推开他,重新坐好,整理好裙摆。谭仲樾的手臂还圈在她腰上,没有鬆开的意思。 工作人员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本装帧精美的画册,放在茶几上。 “mr. chilham,这是今晚的拍品目录。”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酒杯,“请问需要添酒水吗?” “不用,谢谢。”谭仲樾说。 工作人员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祝芙瞟了谭仲樾一眼,拿起那本画册翻开。 铜版纸光洁厚实,每一页都是拍品的照片和说明。 珠宝,字画,古董...还有几件她看不太懂的当代艺术品。照片拍得很精美,灯光打得恰到好处,每一件拍品都在发光。 她转头看谭仲樾,“买什么好呢?” 他靠在沙发上,手臂还圈著她的腰,姿態懒散得像一头饜足的豹子,“先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你出钱?” “当然。” 祝芙嘿嘿一笑,如果花他的钱,那么,她一点都不心痛了。 152,拍卖 祝芙认真地研究起那本画册。铜版纸翻得哗哗响,她一会儿凑近看细节图,一会儿又翻回前面的页面对比,嘴里念念有词。翻到一半,她停下来,手指点著一块男士胸针的页面。 “这个,我买,”她把画册递到谭仲樾面前,“送给你,补上情人节礼物。” 谭仲樾低头看了一眼,从鼻腔里溢出来一声嘆息,很轻,很温柔。 “傻瓜。” “不是让你给我买东西的。是想让你开开眼,懂行情。收藏品不是摆著好看的,它是一种资產。字画、古董、珠宝,这些东西的价格不只看它们本身值多少钱,还要看市场认不认可。有人追捧,它就涨;没人接盘,它就砸在手里。所以你看一件东西的时候,不只要看它美不美,还要想,五年后、十年后,它还能不能卖出价。拍卖会上举牌的人,不全是来买东西的。” 祝芙听得认真,乖巧地点点头,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有人在建仓,有人在出货,有人在向別人展示自己的资金实力,有人在试探对手的底线。拍卖会上的竞爭,不只是在抢东西,也是在划地盘。面上看到的是举牌和落槌,实际上需要看到的是谁在跟谁较劲、谁在给谁面子、谁的资金炼出了状况...” 祝芙把画册翻到前面,找了一支笔,在空白处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 谭仲樾瞥了一眼,看见她写的是“划地盘”。 “今天交给你一个任务,帮我把这两件拍下来。”他翻到字画和古董瓷器的页面,手指点在上面,“爷爷马上九十大寿,正好用得上。” 祝芙低头看那两件拍品。 一幅山水立轴,落款是个大家,纸色泛黄,鈐印清晰,年头不短。瓷器是一只小碗,天青釉,温润又华丽。 “保证完成任务。我是你的小秘书,负责举牌。” 她合上画册,坐直身体,表情认真得像要上战场。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谭仲樾看著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也笑了笑。 他把画册推到她面前:“你看中的也直接拍下来。” 祝芙翻了几页,指著一套红宝石首饰说:“这个吧,很漂亮。” 项炼、耳环、戒指,三件套,主石的顏色浓艷得像凝固的车厘子汁。 谭仲樾看了一眼,点点头。她喜欢就好。 拍卖正式开始。 屏幕上的拍卖檯灯光亮起,拍卖师是个头髮花白的男人,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第一件拍品是一幅当代艺术家的油画,一大片红色的底,中间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蓝色线条,线条的末端有一个黑色的圆圈。 祝芙盯著看了半天,没看明白画的是什么,像是一根麵条掉在顏料里了。 “这种画,有点难看...” 谭仲樾解释给她听。 “这种画,值钱的不在画本身。画家已经去世了,作品数量有限,有几幅被重要的美术馆收藏过,市面上流通的就这么几件。谁手里有,谁就能在艺术圈的某个小圈子里说得上话。价格不是由画得好不好决定的,是由供需决定的。 “有些人买这种画,不是为了掛在墙上,是为了放在仓库里,等几年再拿出来。到那时候,它的价格可能是现在的两倍。艺术品的价格,一半是艺术,一半是金融。” 祝芙听完,歪著头想了想,“要不,我们也拍一幅?显得我们很懂艺术。” 她还没等谭仲樾回答,自己又否定自己:“算了算了,我过不了心里那个坎。在我心里它不值得,买了我肯定难受死了。还是买些古董字画瓷器什么的,这样的东西值钱,我很认可。” 谭仲樾看著她一本正经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低沉的嗓音在包厢里盪开,罕见的鬆弛。 祝芙挠了挠耳朵:“哇,谭先生也会old money笑!好听。” 她摇头晃脑的,傻得可爱。 谭仲樾真想把她揉到怀里。 她真的做什么都让他觉得合情合理。 她说那画丑,他也觉得丑;她说买下来会难受,他也觉得没必要买;她说古董字画值钱她认可。 他想,这姑娘的审美朴素得理直气壮,自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道理。 可爱,天真,却偏偏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尖上,歪理也成了正理。 她真的做什么都让他觉得好。 那幅现代画最终拍价是一千七百万。 祝芙看得直摇头,搞不懂这什么品味。 屏幕上拍卖继续。 祝芙严阵以待,拍卖器握在手里,拇指悬在按钮上方,眼睛盯著屏幕,像一只蹲在洞口等猎物出来的猫。 轮到那幅山水立轴时,她整个人绷紧了。拍卖师报出起拍价,她立刻按下按钮。 屏幕上显示她的號牌亮了一下,拍卖师的声音隨之响起:“8166號,出价。” 有人跟进。 她又按,对方又跟。 来回三轮,对方放下了。 拍卖师的小锤落下,她拍到了。 “这么简单?”她有点不可思议,“我以为会抢到很高。” “他们知道是我们在拍,”谭仲樾说,“不想闹得太难看,就让著了。” 祝芙啊了一声,眉毛皱起来:“会不会不太好?” “放心。”他伸手把她翘起来的一缕碎发按回去,“都是利益交换。秦助理他们在大厅,也会知道是谁在让。以后他们需要的时候,该还的会还。” 祝芙哦了一声,脸上的那点不安消散了,重新露出笑容。 接下来那只天青釉小碗,她拍得更顺手。 第一次出价,有人跟了一轮,她第二次按下去的时候,对方迟疑几秒,没有跟。小锤落下,她又拍到了。 “我是不是很厉害?”她得意地晃了晃拍卖器。 “厉害。”谭仲樾说得认真。 那套红宝石首饰她拍得最痛快。 第一次出价就没人跟,直接成交。 她反应过来,大概又是“他们知道是我们在拍”。她把拍卖器放在茶几上,靠回沙发里,心满意足地端起香檳喝了一口。 “拍卖会还挺好玩的,比我想像中有意思。” 153,拼了 今晚收穫不菲。 祝芙嘴上说著要用他的钱买东西,她还是坚持要用自己银行卡里的钱付那枚胸针,她说得大义凛然:“你送我首饰,我也送你,咱们互相送,这叫礼尚往来...” 谭仲樾喜欢她的小坚持,默许了。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刚才那层薄薄的阴翳,眉眼舒展著,说起话来手比划著名,完全忘了陈生的事,也不想再记起。 她高兴得这样快,这样彻底,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草,风停了就立刻弹回来,连痕跡都不留。 她高兴,谭仲樾就高兴,比他任何一次自己出来社交都要高兴。 祝芙拍完最后一件,心满意足地放下拍卖器,凑到谭仲樾身侧,肩膀挨著他的手臂,脑袋歪过来靠在他肩上。缎面裙摆蹭过他的西装裤,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谭仲樾知道她是嫌无聊了,“要提前离开吗?” “可以吗?” “当然可以。带你去吃点宵夜?” 祝芙立刻坐直:“好,那我们出去吧。这里有点闷。” 包厢里空调温度调得正好,但她说闷,那就是闷。 谭仲樾站起身,帮她理了理裙摆,牵著她往外走。 后续领取拍品的事情自然有秦助理几人处理,她只需要跟著他就行。 出了包厢,两人穿过走廊,往大厅方向走。 走廊尽头是一个宽阔的休息区,铺著深色地毯,摆著几组沙发和茶几,几位宾客坐在那里低声交谈,手里端著酒杯。 祝芙挽著谭仲樾的胳膊,正要往出口走,余光瞥见休息区靠窗的沙发上,一个人站起来。 是陈生。 他似乎一直坐在这里,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没怎么动过的茶。 看到两人出来,他放下交叠的腿,站起身的动作比之前在走廊里快了一些,甚至有点急。 他朝他们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態。 “mr. chilham,”他先对谭仲樾点头,目光再落在祝芙身上,“祝小姐。这么巧,你们也准备走了?” 谭仲樾微微頷首,没有接话。 陈生清了清嗓子,“不知道两位有没有空,一起吃个宵夜?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店,东西还不错,也安静。” 谭仲樾向来不爱这些社交,更不喜欢在私人时间里应付这种半路截住的邀约。 但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低头看了祝芙一眼。 祝芙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两下。 谭仲樾会意,语气疏淡地拒绝陈生,“不了,我们还有事。” 陈生的表情变了一瞬,却没有立刻退开。 “祝小姐...我以前...认识你的母亲。” 祝芙维持著社交性的浅笑。 就这点拍卖会的时间,他已经改口叫自己祝小姐了... 她轻声说:“很抱歉,我母亲从来没有提起过她以前的事。” 果然。 闻言,陈生的肩膀塌下去些。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祝芙已经微微摇了摇谭仲樾的手。 谭仲樾对陈生略一頷首,带著她离开。 这一次,陈生没有再跟上来。 祝芙也没有再回头。 出了大厅,夜风迎面扑来,带著海港特有的咸湿气息。祝芙深吸一口气,那口空气凉凉的,灌进胸腔里,把最后一点残留的闷意都带走了。 上车之后,祝芙脑袋枕在谭仲樾的肩上。 “咱们去吃什么?”她声音又恢復软绵绵的调子。 “你来决定?”谭仲樾说。 “不要,”祝芙果断拒绝,“我有选择困难症。你来。” 谭仲樾没有再说,只是发了信息给助理。 车子在k市穿行。 祝芙靠在他怀里,闭著眼睛,手指卷著他西装上的扣子,一会儿拧一下,一会儿又拧回来。 车窗外的灯光从她脸上滑过,一道一道的,明暗交替。 她是真的不需要任何人来当她的父亲,无论那人多么富裕,她都不需要。 车子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大厦前。 没有招牌,没有霓虹灯,入口处只有一盏暖黄色的壁灯,照著深色的大木门。 门口站著一位穿黑色唐装的侍者,看到车子停下,上前拉开车门。 谭仲樾先下车,伸手把祝芙扶出来。她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侍者微微欠身,引著两人往里走。 古琴声宛转悠扬,檀香气丝丝缕缕。 穿过一条走廊,进入一间包厢,装修得古色古香。 两人落座,祝芙没有坐在他对面,而是挨著他坐下。 菜单是一张对摺的硬卡纸,上面用繁体字印著几行菜名,没有图片,没有价格。 祝芙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决定放弃。 “你点。” 谭仲樾点了几个菜,侍者记下,退了出去。 祝芙托著腮,侧头看他,目光从他眉骨移到鼻樑,又移到嘴唇,最后落在他领口那颗扣子上。 “看什么?”他问。 “看你好看。” 她学著他以前说过的话。 谭仲樾一哂,他对她的甜言蜜语毫无抵抗力。 祝芙见他笑了,得寸进尺地说,“我想亲亲,可以吗?” 谭仲樾朝她的方向倾了倾身体。 祝芙朝他的方向噘噘嘴,还没亲到,她就后退些,提醒:“你可不许动哦。” “好。” 谭仲樾微微合上眼。 祝芙才满意地亲上去,学著他的模样,轻轻啜吻他的唇瓣。 她亲了一会,称心如意了,才放开他。 他的唇瓣被她咬的嫣红,水光粼粼的。 祝芙极体贴地给他擦了擦上面的水渍,才靠在他肩膀上说话,“lys,我不需要一个父亲,以后也不想接触莫名其妙的人。” 谭仲樾关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他影响到你的情绪了吗?” 祝芙凝思一会,回答:“算有一点。毕竟刚听到自己父亲的消息,心里难免想些乱糟糟的,但是,不管他那边如何,我只想敬而远之。” 谭仲樾直接道:“好,我不会让他来打扰你。” 祝芙憨笑,又赏了他一个吻。 “谢谢。” “不客气,应该的。”谭仲樾回。 菜上来得很快。 先是一盅燉汤,汤色清亮,里面飘著几片火腿和一朵香菇。 祝芙端起来喝了一口,鲜味在舌尖上炸开,让人忍不住喝第二口。 然后是几道小菜,摆盘精致,分量不大。 她咬了一口,把剩下的半个递到谭仲樾嘴边。 “你尝尝这个,好脆。” 谭仲樾看了一眼她咬过的缺口,张嘴吃了。 还有一道花雕蒸蟹,蟹肉鲜甜,酒香浓郁。 祝芙不喜欢拆蟹,谭仲樾把蟹钳拆好了放在她碟子里,她只管吃。 “好吃。比家里做的好吃。” “喜欢的话,让厨师过去。”谭仲樾的解决方法直截了当。 祝芙:“....” “不用,偶尔尝尝就好。” 她真想跟这个资本家拼了。 154,在乎 祝芙和谭仲樾在k市待了三天。 谭仲樾白天忙著开会、见人,她窝在酒店里画稿,或者由安保陪著在附近閒逛。 中环的商场逛了两遍,买了几样伴手礼,准备给方少嫻和陆嬋她们。 第二次閒逛的时候,她又遇到陈生。 他远远地看著她,没有靠近,目光比那天收敛许多。 祝芙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陈生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祝芙身侧的安保,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他走的时候背影微微佝僂,脚步比拍卖会那晚慢了许多。 祝芙毫不在意。 回到h市之后没两天,祝芙就收到小雨滴发来的確切消息。 小雨滴:【芙芙!单行本定了!下个月15號全网同步上架,实体店也会铺货!】 小雨滴:【我们需要你出来做宣传,日常表我发给你!】 祝芙点开小雨滴发来的那张日程表。 s市、b市、h市五个座城市,两周,五场签售,两场直播访谈,中间还穿插著杂誌採访和短视频平台的快问快答录製。 安排得满满当当。 祝芙:【(〝▼皿▼)这么多?】 小雨滴:【不多!而且!新连载的预热也要同步做,你的博客和短视频帐號要配合更新。能做到吗??祝芙同志??】 祝芙回:【=.=能】 小雨滴满意离去。 祝芙放下手机,对著日程表发了一会儿呆。 她该怎么跟谭仲樾说这件事? 那傢伙简直是个双標怪。 自己出差的时候,说走就走,今天在y国明天在e国,她连他几点落地都不知道。 轮到她要出门,他就暗戳戳地有意见,嘴上不说,只是那张脸还是会绷,像一只被迫鬆开爪子的猫,满脸都写著“我不高兴但我忍著”。 之前因为社交的事闹过好几次,他迫於她会闹脾气,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妥协著。 算了,自己好歹是个大女人,哄哄他也行。 她看了看时间,给谭仲樾发了条消息:【需要爱心午餐吗?】 回復来得很快:【需要,谢谢。】 祝芙又发了一条:【中午去找你,舔腹肌.jpg】 这次隔了几秒,消息弹出来:【好的,洗乾净等你。】 祝芙:..... 他怎么穿品如的衣服... 祝芙飞快地下楼,找白管家说自己要送午饭的事。 白管家:“好的,祝小姐,我这就安排。” 祝芙又去厨房找帮佣阿姨,“我想亲手做一道菜,简单的。” 帮佣阿姨姓陈,圆脸,笑起来很和气。她说:“小姐,今天厨房有新鲜的松露和义大利米,做一道松露炒蛋?松露切薄片,和鸡蛋一起炒,火候到了就行,简单又好吃。松露是早上刚到的。” 祝芙一拍手:“好,就做这个。” 她按照陈阿姨教的做好,闻了闻,香气扑鼻,她很是满意。 饭菜装好,两人份。 她还特意换了条小裙子,对著镜子检查一下,出门。 到了集团地下车库,这次来接她的是一个金髮碧眼的助理,姓什么她没记住,只知道叫adam。adam中文说得磕磕绊绊,但態度殷勤,一路引著她上了顶层。 祝芙刚拐过弯,就看到秦助理从谭仲樾的办公室里出来,身后跟著一个女人。 那女人很年轻,白色西装套裙,五官精致,眉眼里阶层里特有的矜持和从容,一看就不是普通职员。 她看到祝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那丝不自然就被收起。她面无表情,径直往电梯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均匀。 祝芙也没理陌生人,跟著adam继续往里走。 秦助理站在门口,对祝芙点了点头,侧身让了让位置,替她推开门。 adam把食盒放在茶几上,飞快离开。 祝芙站在原地,看向谭仲樾。他已经起身走过来,“今天这么乖,来送饭。” 祝芙得意洋洋:“我还亲手给你做了一道菜呢。等下你猜猜是哪个。” 谭仲樾从善如流:“好。” 他拉著她去洗手,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摆开食盒。祝芙特意把她做的那碟松露炒蛋放在最靠边的位置,又把其他几道菜摆得整整齐齐,试图混淆视听。 谭仲樾拿起筷子,將几道菜品尝一圈。 “是这个炒蛋?” “是的。” 祝芙有点鬱闷:“你怎么猜到的?” “因为只有你会这么认真,把每一块蛋都推到边上,生怕它不熟。” 祝芙瞪了他一眼,自己也夹了一块尝了尝。蛋確实浓郁得有点过分。 她没想到这傢伙猜这么准,说不定是有人通风报信。 哼。 两人甜甜蜜蜜地吃完,简单洗手漱口。 谭仲樾看了她一眼:“去休息室睡一会儿?” “你陪我嘛。”祝芙拉住他的手。 谭仲樾自然很想陪,他半推半就:“好...” 两人进了休息室,祝芙踢掉鞋子躺上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朝他招手。 他慢悠悠地脱下西装外套,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在她身侧躺下。 祝芙的確有点困,她闭著眼睛,手指却不老实,四处游弋,试图深入地去触摸他的。 谭仲樾的手臂鬆鬆地环著她的腰,方便她的探索。 他纠结很久,从她进门的那一刻就在想,连饭菜都吃不香,一直在等她问。可她没问,她甚至没多看一眼。 他反而难受了。 沉默半晌,忽然开口,“你刚刚看到別的女人,为什么不好奇?” 他像是隨口问的,但祝芙听出不太痛快的底色。 “啊?別的女人?是刚刚那个漂亮姑娘吗?” “嗯。”他的声音更低,“那个女人。你不问问吗?” 祝芙这才睁开眼,他脸上依旧是冷傲清淡的模样,但眼睫微敛…类似於委屈的情绪,被包裹在矜持的外壳下面,露出一点点缝隙。 哦。 原来,他想让她问。他想让她吃醋。他在乎她在不在乎。 这个男人,掌控著普通人无法想像的財富和权力,在她面前,却会因为这种事情耿耿於怀。 祝芙忍住笑意,做出凶巴巴的样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近:“那女人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跟你什么关係?不回答,你就是渣男!” 155,信任 谭仲樾与她鼻尖几乎相触,“我老实交代。合作集团的副总,今天来谈合作。没有关係。” 祝芙一脸不信:“都谈合作了,还说没关係!” “她还不够格跟我谈,”谭仲樾说,“我让秦助理带她去找底下的负责人。” 祝芙想笑,又压住唇角,哦了一声,鬆开他的衣领,重新躺回他的臂弯里。 她的手指从他胸口移到他的锁骨上,轻轻画了个圈。 “其实,”她说,声音放软了,“我不是不在乎你的,谭仲樾。我只是太相信你了。出现在你办公室里的,肯定是工作上的关係,合作伙伴,不是男的,就是女的。我不想计较那些小事。” 她闭上眼睛,微微仰起脸,嘴唇刚好碰到他的喉结。那一点皮肤温热,隨著他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一下。 她在那上面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我爱你,”她说,嘴唇还贴在他喉结上,“所以绝对信任你哦。” 谭仲樾的身体僵了一瞬。他的手从她腰侧移上来,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按回胸口,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不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 他的心臟似乎被什么东西填满,又似乎在隱隱作痛。 她说信任他。 他不知道她的这种信任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是否配得上,但她说出口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可以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我爱你,芙芙。”或许比她想像中还要爱。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滚出来,像一根被缓缓拉动的弦,绷到最紧又鬆开,余音在空气中颤了颤。 祝芙睫毛颤了一下。 很久以后的谭仲樾姑且不管,但她很篤定,现在的谭仲樾是爱著她的。 要不然也不会將她的此后一生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信託,房產,教育,投资,连她看不懂的那些报告都试图教她学会看。 他在用他的方式去爱她。 祝芙声音闷在他胸口,“我深刻怀疑,谭先生是恋爱脑。” 谭仲樾稍微鬆开她一些,低头看她。 恋爱脑? 这个词他不太熟悉,但从字面意思就能猜到——大脑里光想著恋爱? 他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 “的確,”他说,“除了工作之外,我確实…会花时间想你。” 祝芙不会问他工作重要还是她重要这种蠢问题,她自己都觉得他的工作更重要。 但架不住她想问点別的。 她用了点力气,將他压在身下。 他从下方仰视著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灰蓝色的眼睛里却有近乎卑微的专注。像是只要她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谭先生,是一点点时间想我,”她认真发问,“还是很多时间想我?” 谭仲樾定定地看著她,她的瞳孔很亮,像两颗浸了水的黑曜石。她的表情是恃宠而骄的,明知道答案是什么,偏要他说出来。 “很多很多时间。”他说。 祝芙被哄得都要找不著北,灵魂飘飘然。 这话如果从別人嘴里说出来,大概会被她当成油腻的土味情话。但他说出来,像是从胸腔里掏出来的,沉甸甸的,带著温度。 她俯身去亲吻他,嘴唇贴著他的嘴角,娇声娇气:“谭先生嘴巴真甜。” 谭仲樾总觉得这句话似乎该他来说。 但她已经贴上来,舌尖抵著他的齿列,软绵绵的,带著一点漱口水的橙香味。 他没有再想那些有的没的,扣住她的后脑勺,把这个吻接过去。 后面的事情祝芙就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自己的手指在他又抓又蹭。 她的灵魂比刚才的飘飘然更加飘飘然。 谭仲樾好像说了句什么,她没有听清,只觉得他的嘴唇很烫,从她的下巴一路烧到锁骨,像一条蜿蜒的火线。 她的手指攥著床单,攥得指节泛白,又被他的手覆盖上去,一根一根地掰开,十指交握。 他的衣服被她弄脏了。 她也把自己的衣服弄脏了,裙子皱成一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到腰上面。 果然办公室备著衣服是对的。 她像一条缺水的鱼,张著嘴却喘不上气。 他渡了一口水给她,凉凉的,从嘴唇缝里渗进来,她才觉得自己活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祝芙缓过那阵余韵,水光瀲灩的眸子斜睨他一眼,“白日宣淫,你坏死了。” 谭仲樾脸上没有半分愧色,甚至微微弯一下嘴角,尾音微微上扬:“嗯,我坏。可刚刚一直求我的是芙芙...” 祝芙骚不过他,选择装鸵鸟,把脸埋进枕头里,颊边还残留著方才的余晕。 谭仲樾低低地笑了一声,起身去浴室,不一会儿端著温热的毛巾出来,给她简单清洗,又帮她换上备著的乾净衣服。 “睡吧。”他说,拉过被子盖住她。 祝芙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就沉进睡梦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谭仲樾的手指拨开她面上的碎发,“芙芙,起来了。再睡晚上该睡不著了。” 祝芙睁开一条眼缝,看过去,谭仲樾坐在床边,衣衫整齐,精神奕奕,像是被什么滋补过。 而她呢,浑身发软,脑子像被灌了浆糊,连翻身都觉得费劲。越发觉得自己是被艷鬼吸了精魄的可怜书生。 她哼了一声,选择对不良诱惑say冲冲冲。 张开手,要他抱。 谭仲樾俯身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抱到腿上坐好。她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还没完全清醒,软绵绵的。 “起来玩一会手机也好,”他的手掌在她背上慢慢拍著,“要不然晚上睡不著。” “嗯。” 祝芙的意识慢慢回笼,想起今天来送饭的初衷。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谭仲樾的手指在她后背上慢慢抚著,隔著衣料,不轻不重。怪不得她今天突然要来送饭,原来是想哄他开心。他也不知道面对她这样的行为,他该不该高兴。 “什么事?” “单行本要开始宣传了,小雨滴给我排了日程,要去几个城市,大概两周。” 他的手指停了一瞬,又继续轻抚著。 “十几天?”谭仲樾语气平淡。 “嗯。”祝芙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瓮声瓮气地补充,“签售、访谈、新连载预热。出版社都安排好了。” “好。我让人...”他说。 “不用,”她抢在他前面说,“出版社都订好了。” 谭仲樾看著她那副雀跃模样,仿佛他的不阻止就是最大的支持。他在她心里就这么不近人情吗? 他伸手把她翘起来的一缕头髮按回去,嘆息一声:“芙芙,我会想你的。” 祝芙勾住他的脖颈:“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的。每天都想你想得要命。” “嗯。” “还会给你发照片,发视频,告诉你我在干什么。” “嗯。” “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礼物。” “嗯。” 他说了三个“嗯”,声音一个比一个低,最后一个几乎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 祝芙有点想笑,又有点心软。 她撑起身子,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第三下的时候,他扣住她的后脑勺,把这个吻加深了。 156,活动 出发那天,祝芙在车库看到安保姐姐蒋崢的时候,呆愣两秒,不是说了隱身保护吗? “谭先生安排的。”蒋崢穿著深色套装,头髮扎成低马尾,耳朵里塞著隱形耳机,“这段时间我扮成您的助理,寸步不离。” 祝芙:“不用这么夸张吧?我就是去签个书,又不是去什么危险的地方。” 嘴上这么说著,她已经抬手招呼蒋崢上车。 “辛苦了,蒋姐。” “应该的。” 蒋崢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对她点头。 第一站是s市。 签售会在市中心一家大型书城的一楼中庭举办,出版社提前一周就开始预热,现场三四百人,队伍从签售台一直排到二楼扶梯口。 祝芙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摞著厚厚一叠单行本,手里握著签字笔,一抬头就是一张张兴奋的脸。 “我从您在博客上连载《小星》的时候就关注您了!” “芙芙老师,你的漫画陪我度过了整个毕业论文季,谢谢您!” “老师,下一部作品什么时候开始连载?好期待!” 祝芙每一句都认真回应,签完名还会抬头看对方一眼,笑著说一声谢谢。 她的字写得认真,每本都要画一个小小的、不一样的简笔画头像,有时候是猫咪,有时候是星星,有时候是一颗小太阳。 读者拿到书低头看,惊喜地笑出声来,她也会跟著笑。 队伍排到一半,一个年轻男人走到桌前。把书递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忽然握住祝芙的手。 “祝芙老师,我好喜欢你,你真的好漂亮——” 话没说完,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扣住男人的手腕,轻轻一拧一推,那只手就从祝芙腕上鬆开了。 蒋崢已经半个身子挡在祝芙前面,对那个男人说了一句“请保持距离”。 年轻男人被逼视著,后退一步。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蒋崢退回祝芙身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祝芙的心跳快了几拍,很快镇定下来。 她也没有多说,在年轻男人的书上快速签完名递过去。他嘴里嘟囔著什么,离开了。 接下来的签售顺利进行。 出版社安排的工作人员和书城的保安在维持秩序,但和蒋崢比起来,那些人只能算是“摆设”,甚至有人在那位男读者动手的时候还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蒋崢从站位到出手到控场,一气呵成,乾净利落得像是动作电影里的镜头。 签售会结束后回到后台,祝芙长出一口气,对蒋崢说:“蒋姐,刚才谢谢。” 蒋崢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小雨滴也跑过来,脸色还有点发白:“芙芙你没事吧?合作方的保全也太没经验了,刚才那个距离,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祝芙摇摇头说没事,心里却想,不是保全没经验,是蒋崢太专业了。那种反应速度和控制力,不是普通保鏢能做到的。 隨后的几天,她彻底体会到了蒋崢的“专业”是什么概念。 进出场地时永远走在她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电梯里会先按楼层、后挡门,人群密集时会用身体隔出一条通道,动作乾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她不会主动说话,但祝芙需要什么,她总能提前准备好,水、纸巾、充电宝、外套... 小雨滴在第三场的签售会结束后,悄悄问祝芙说:“你这个助理哪里找的?也太厉害了吧。昨天有个粉丝衝上来送花,我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人已经被隔开了。” 祝芙笑了笑,说是家里人安排的。 后来有一天晚上,祝芙在酒店房间里整理物料,蒋崢在门口站著。她隨口问了一句:“你一个人跟著我,够用吗?” 蒋崢沉默一下,说:“外围还有两个人,隨时接应。” 祝芙:“....”有这个必要吗?国內安全得很 蒋崢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垂下视线,保持缄默。 祝芙也不再多问。 反正有总比没有强,是谭仲樾的心意,她只负责享受不就好了,干嘛要想那么多呢。 行程比预想得更满。 每一场签售结束后还有採访。杂誌的、网站的、短视频平台的、播客的。记者们问的问题大同小异。 “创作灵感从哪里来”“最喜欢的角色是哪一个”“下一部作品会是什么题材”。 祝芙起初还会紧张,回答之前要在心里默念一遍,后来渐渐习惯,反而能自如地开几句玩笑。 “您的漫画里女主角总是很主动追求爱情,这是您本人的爱情观吗?” 祝芙被这个问题逗笑了,想了想,说:“喜欢一个人就去追啊,等著等著就没了。” 记者追问:“那您成功了吗?” 她眨了眨眼:“你猜。” 採访结束,出了大厦,夜风迎面扑来。 蒋崢拉开车门等她。 祝芙弯腰坐进去,靠在后座上,掏出手机。 微信对话框里,她给谭仲樾发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没有回覆的状態。她发了一张签售会现场的照片,【今天签了八百本,手要断了】 三个小时了,他没有回。 她又发了一条:【大坏蛋!】 这次回復来得很快:【刚开完会。手疼吗?】 祝芙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他真了解她呀,简单几个字就把她哄好了... 【疼,要谭先生亲亲才能好。】 发完之后她靠回座椅上,耐心等他的回覆。窗外是陌生城市的夜景,霓虹灯在车窗玻璃上拖出长长的光痕。 手机震了一下。 【回来亲。】 祝芙把手机贴在胸口,笑出了声。 还有三天,两场活动。她就可以回家了。 157,休养 三天后,祝芙回到別墅,白管家迎上来拎起行李箱,低声说:“先生专门从私立医院请来一位骨科医生来,姓何,帮您看看手腕。” 祝芙只是撒娇而已,其实並不算多疼,缓缓就过来了... 可没想到,这点小事还要专门请医生上门。 她只能承受这份好意。 何医生在客厅等著,请祝芙坐下,轻轻托起她的右手,指腹按在腕关节上,问哪里疼、怎么个疼法,又让她握拳、鬆开、翻转手腕,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慢。 “不算严重,但需要休养,免得以后发展成肌腱炎。”何医生说完。 祝芙有些赧然,从医生轻描淡写的语气里,她甚至听出来类似『再不去医院,伤口就要癒合了』的感觉。 何医生留下一管药膏,“药膏每天涂两次,涂完轻轻按摩帮助吸收。”又叮嘱:“手腕这几天可以减少活动,避免提重物。” 祝芙乖乖点头,把医嘱记在心里。 她把药拿上楼,放在床头柜上,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谭仲樾已经站在浴室外,他换了家居服,手里拿著吹风机,看到她出来,就迎上前,將她拉到镜子前,给她吹头髮。 吹风机嗡嗡地响起来,他的手指插进她的湿发里,一缕一缕地拨开,热风从指缝间穿过。 动作熟练得很。 祝芙从镜子里看他:“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今天上午。” 谭仲樾前段时间也出差去了国外,她以为他至少要明天才能回来。 她隱约猜测,这个粘人精是趁她不在的时候出差,把该处理的事情集中处理完,赶在她回来的这天飞回来。 粘人精没有说出这些,只是把吹风机关掉,换了一把梳子,轻轻地为她通发。 祝芙打了个哈欠,眼泪花泛上来。 他加快手上的动作,將头髮梳顺了,就放下梳子,把她抱起来。 她环住他的脖颈,脸贴著他的肩膀,闻到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气,软声说:“谭先生,你好香哦~” 谭仲樾没理她。 她被放进床尾凳上,他转身去拿药膏,拧开盖子,挤出白色膏体,在她手腕上涂了薄薄一层。 然后他握住她的手,拇指按在关节上,微微用力。 “疼。”她假惺惺地缩了一下。 他手指的力道立刻减弱几分,但还是没有停下来,一圈一圈地揉著,把药膏压进皮肤里。 她哼哼唧唧的,想把手抽回来又捨不得。其实不算疼,这样被他细心照顾著的感觉,实在让她暗自得意。 慢慢的,手腕上与他接触到的地方酥酥麻麻起来。 祝芙的视线不自觉地被他的脸吸引住,可这样一张仙姿佚貌的脸蛋上,薄唇微微抿著,眉心有一道很浅的竖纹。 她抬手去触摸他的眉头,小声说:“你在不高兴。” 谭仲樾確实有点不高兴。 他明明已经为她安排好了一切,她完全不需要这么辛苦...她可以在家画画,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想出画集就出画集,不需要奔波,不需要离开他。 但他不敢再说那样的话。 他必须学著尊重她的想法。学得很艰难,像一只被训练不要扑向猎物的猎犬,身体里全是本能,却要用理智把自己钉在原地。 此刻他握著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腕上画著圈,力道轻了又重,重了又轻。 他摇头否认,顺著她的力道舒展开眉心,“我只是有些担心你的手。” 祝芙:“不算难受。” 呆子! 其实她是在向他故意撒娇而已,这只是恋爱手段! 不需要医疗手段! 天知道当她看到何医生的时候,她多么尷尬。 谭仲樾继续按揉,轻声问:“这些天开心吗?” 一听这个,祝芙就傻乐起来:“当然开心。原来有那么多人喜欢我的作品。你知道吗,有人从外地坐夜车赶来,有人拿著我好几年前画的画集来签名...” 她嘰嘰喳喳说了半天,说著说著,突然停下来,低头看他。他的睫毛垂著,纤长浓密,看不清他的眼底。 祝芙声音软糯:“其实,我也不算多开心,没有你在身边,我好想你哦~” 她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髮丝蹭过他的脖子,娇娇弱弱地往他怀里贴。 谭仲樾拿她向来是没办法的,手臂迅速环住她的腰肢,一抬手就將她放在自己腿上,抱得严严实实。 “谭先生,想我吗?” 她似乎一句话就能让他妥协。那团堵在胸口的东西,被她这几个字轻轻一拨,就是退到更深的地方去了,藏起来,不让她看见。 “嗯,我想你。” 想。很想。 想得在她出差第三天就飞到她所在的城市。 他站在场地二楼的角落里,远远地看著她坐在签售台上,低头签名,抬头微笑,和人说话时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在角落里站了四十分钟,蒋錚发现了他,远远地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他微微摇头,蒋錚便移开视线,继续做本职工作。 他想起她偷偷从y国飞回国內的那个晚上,她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从她订机票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他那时候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离开。 现在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执著於此。 他如此阴暗,想將她困在身边,想让她哪里都不去,想让她的笑容只对著他一个人。那些念头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长,缠绕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但,不可以。 不可以困住她。 她不是温室里的猫,是嚮往自由的青鸟。 他抵抗著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欲望,放她高飞。 夜深了。 祝芙在他怀里吃足了豆腐,沉沉睡去。 谭仲樾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他像以往一样,手指扣在她的手腕上,心里数著她的脉搏,耳朵听著她的呼吸,慢慢睡去。 158,陪伴 祝芙睡了多日以来的一个好觉。 没有闹钟,没有日程表,没有赶早班飞机的紧迫感。 她在包裹感十足的暖意里醒过来,后背贴著一具坚实的胸膛,手臂环在她腰上,掌心搭在她小腹的位置。 谭仲樾居然没走。 她极轻地转过身,他侧躺在她旁边,眼睛闭著,呼吸绵长。 奇了。 这个自律狂今天没有早起,这在两人的相处中很少见。 难道是因为他昨晚没睡好? 她想起夜里自己被热醒,嘟囔著从他怀里挣脱开,翻到床的另一边凉快的地方去睡。没过多久,他又执著地捞过来,手臂重新缠上她的腰。 她哼了一声,又挣开,他又拉。 反覆两三次,他起身下床找到平板,把中央温控温度调低。冷风呼呼地吹下来,她不得不又缩回他怀里。 老天奶,现在才刚四月!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从他闭著的眼睛往下移,他上衣的扣子昨晚被她解开几颗,大概是睡梦中又蹭开了些,领口慷慨地大敞著,露出一大片皮肤。 他侧躺著,胸肌的轮廓比平躺著的时候更明显,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偏偏肌肉的线条又硬朗分明。 丰肌玉骨。 谁能忍住不摸几把。 反正祝芙忍不住。 她直接伸出安禄山之爪,上下左右地在他怀里探索。指尖从他锁骨滑到胸肌,再往下摸,腹肌的沟壑一格一格地划过指尖,皮肤光滑,体温比她的手凉一点,摸起来手感好得过分。 她摸得专心致志,没注意他的呼吸频率变了。 嘿嘿,大清早就吃这个,会不会太奢侈。 她摸著摸著就把大美人给摸得变成太美人。 ......隔著薄薄的衣料,热度惊人。 祝芙决定装傻,假装什么都没感觉到,可她偷偷一抬眼,正对上他的眼睛。 谭仲樾目光沉沉地看过来,眼底一片清明,毫无睡意,不知道醒了多久了。 他往她的方向蹭过来,鼻尖抵著她的脸颊,嘴唇沿著她的颧骨、下巴、颈侧一路吻下去,每一下都带著一点湿热的、故意的缓慢。 “芙芙,你饿不饿?” 祝芙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饿了?那就在床上吃。 不饿?那正好在床上吃。 谭仲樾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 他翻身覆上来,膝盖抵进她腿间,手掌从她腰侧滑下去,把她往上一托,贴得更紧。 折腾一个多小时后,祝芙的肚子还真饿了。 她摊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喘著,每一下都带著余韵未消的颤,像一条被拍在岸上的鱼。 她鬢角的碎发被汗浸湿,贴在脸颊上,颈侧也泛著薄薄的潮红。 谭仲樾侧躺在她身边,手掌覆在她背上,慢慢抚著。掌心下是微微的潮热,她的皮肤滑腻,沾著一层薄汗,在他掌心里消融。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嘴唇贴上去的时候舌尖轻轻蹭了一下。 “芙芙表现真棒。” 他的声音里有饜足的愉悦,像一只终於吃饱的野兽,懒洋洋地趴在阳光下。 他的未婚妻真是美好,从头髮丝到脚趾尖,每一寸都长在他的欲望上,让他想把她揉碎了吞下去,又想把她捧在手心里供起来。 祝芙恨恨咬牙,棒个锤子。 但被欺负狠了祝小怂同学不敢说,只能委屈地奉承:“多亏谭老师教得好。” 谭仲樾光禿禿地从床上起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把她从被子里捞起来,往浴室走。 她视线不经意往下一瞥,某处还直愣愣地,丝毫没有偃旗息鼓的意思。 “怎么还在……” 谭仲樾表情无辜得很:“太想你了。早上你没醒的时候,我就去洗过澡了。可一碰到你,就……” 祝芙闭著眼,靠在他肩膀上装乖:“我好累,我饿了。” 她可不希望再上演浴室play,以他的体力,再折腾一次她大概要直接昏过去。 他说:“嗯,我知道了。” 但他们还是在浴室消磨了很久。 祝芙气得在他肩膀上咬了好几下,留下几处红红的牙印每一圈一圈地排在他的三角肌上。 谭仲樾却因此更加兴奋,肌肉在她齿间绷紧,“芙芙,用力咬。” 祝芙有时候真想跟某些变態拼了。 可惜拼不过。 她愤愤然地咬著嘴里的食物,怒视小桌对面优雅进食的谭仲樾。他的衬衫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髮也整理过了,脸上乾乾净净的,只有嘴角有一点上扬弧度。好像刚才在浴室里压著她不放的人是另一个人。 混蛋。 这个洋鬼子,天赋异稟了不起吗? 谭仲樾长睫一抬,眼眸幽幽地看过来,带著一丝温柔,一点笑意。 祝芙被他的目光这么一溜,脸上那点愤愤的表情就绷不住,嘴角不自觉翘起来,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笑完,她就觉得自己很cheap。 人家用美色引诱你,你就让人家欺负,活该。 可她又想,她也吃到美色了呀,不亏。 他那个身材,那张脸,那双手,哪样不是顶配。她睡到了顶配,还在矫情什么。 瞬间自洽。 她喝了口牛奶,把杯子放下,问:“今天在家陪我吗?” “嗯。”谭仲樾放下刀叉,“之前你说想去我家族的城堡看看,我正好腾出时间。下午出发,可以吗?” 祝芙顿时原谅了他上午犯下的所有错误。 “好啊,我可以。”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一点了。 她又悄悄瞪他一眼,却被他逮个正著。 他的目光落过来,不重不轻地接住她的瞪视,像一汪很深很静的水,把她的羞恼都吸进去,沉到水底,连个气泡都没留下。 下午,两人坐上私人飞机,前往y国。 也算故地重游。 祝芙对那座灰濛濛的城市很有好感,毕竟在那里遇见了谭仲樾。一想到那里,就会想到他。 “你们家族的城堡在哪个郡?”她问。 “诺郡。离l市还有段距离。” 祝芙不以为然地切了一声:“人家都说y国就差不多一个sx省那么大,再远能有多远?弹丸之地。” 谭仲樾被她可爱的发言可爱到,笑意从唇边浮起。 “是,其实並不算远。” 爱国者祝芙女士满意頷首,把腿伸过去,用脚尖蹭了蹭他的小腿。 “lys,我可以去你的城堡里当公主吗?” “当然可以,甚至可以当我的女王陛下。” 祝芙被他捧得高高的,她觉得自己快要飘到舷窗外面,脚底下踩著云团,头上戴著无形王冠。 她屈尊紆贵地把手掌伸到他面前,手指微微垂著,姿態傲慢。 “女王赏你的。” 谭仲樾接过她的手,把她的手托在掌心里,嘴唇落在她手背上,停留片刻,他嘴唇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像一枚印章盖下去,郑重其事。 “谢谢女王陛下。” 159,幽灵 下飞机后又转汽车,祝芙靠著车窗,外面夜色渐浓,偶尔掠过一两棵树的影子,像巨人伸出的手指。 祝芙突然好奇:“那城堡大吗?” “很大。” “有鬼故事吗?” “有。”谭仲樾靠在椅背上,“据说有一位祖先,在城堡的塔楼里把自己的妻子关了很多年。那个塔楼后来被封了,一直没打开过。很久很久以后,有人在深夜听到塔楼里有哭声...” 祝芙有点懵:“真的假的?是幽灵吗?” 谭仲樾回:“没有幽灵。” 没等祝芙再继续追问,他指了指窗外:“到了。” 祝芙看过去,车灯照亮前方前方一扇巨大的铁门。 铁门门柱上立著两只石雕的兽,看不清是狮子还是什么,被车灯一照,眼睛处凹下去的阴影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铁门无声滑开,车子缓缓驶入。 祝芙不自觉地坐直身体。 城堡在黑暗中生长出来,灰白色的石墙,古朴庄严,塔楼尖顶刺入深蓝色的夜空,数不清的窗洞像一只只闭著的眼睛。 它比任何电影里的城堡都要大,大到她的目光从这一端移到那一端需要转两次头,大到她觉得隨时会有蝙蝠从某个窗户里飞出来。 又因为它隱藏在黑黢黢的树荫里,显得有点可怖。那些伸展在城堡前的古老橡树,枝条像乾枯的手臂,在夜风中晃动著。 祝芙的脑子里跳出吸血鬼、幽灵、密室,还有那些哥特小说里阴森的古堡传说。 她不自觉握紧了谭仲樾的手。他的手指动了动,回握住她,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车子沿著一条宽阔的道路前行。 路两边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树篱,后面是一群高大的乔木,看不清是什么品种,枝干虬结。 祝芙盯著那些树篱看了几秒,怀疑里面藏著迷宫,走进去就出不来了。 正门到了。 车子停稳,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位银髮管家站在车门前,身姿笔挺,黑色燕尾服熨帖,颧骨高耸,年纪大概六十岁上下,也可能更大,y国人的年龄她总看不太准。 管家后站著两排穿著统一制服的佣人,男女都有,姿態恭敬,齐齐欠身。 谭仲樾微微頷首,牵著祝芙走过去。 “詹姆斯,这是flora,我的未婚妻,这座城堡未来的女主人。” 詹姆斯的目光落在祝芙身上,苍老的眼睛里满是温和。 他对祝芙行了一个更深的頷首礼,“欢迎回家,小姐。” “谢谢,詹姆斯先生。” 祝芙表面冷静,心里的小人在胡乱发癲。 未来的女主人。 这个坏傢伙,怎么可能这么平淡地说出这样让她心臟发痛的话?? 她在心里深呼吸三次,才把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尖叫压下去。 简单交流后。 佣人们从车上搬运行李。谭仲樾的几个隨行助理和安保人员被另一些佣人引著往侧廊方向去了。 詹姆斯落后两步,跟在谭仲樾右后方,指引著两人往城堡深处走。 穿过一道拱门,又穿过一道,祝芙已经记不清转了几个弯,终於走进一间典型的古堡餐厅。 长条桌从房间的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目测至少能坐二十个人。 桌面铺著雪白桌布,中间摆著一排银质烛台,烛台之间点缀著新鲜的白色绣球和尤加利叶,香气清冽。 詹姆斯拉开主位右侧第一把椅子。 “小姐,请。” “谢谢。” 祝芙坐得很直,脊背离开椅背,双手放在桌沿,姿態端庄。 谭仲樾察觉到她的紧张,手从桌面上伸过来,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 被安抚到的祝芙乖觉地笑了一下。 晚餐很静。 主菜是烤鱈鱼配芦笋,然后是嫩煎小羊排,每道菜都有对应的酒。祝芙跟著节奏,一道一道地吃,一道一道地品。 身后有佣人侍立,每用完一道菜,就会有人无声地將空盘撤走,换上下一道。 祝芙再次庆幸自己学过礼仪,不至於显得太小家子气。 饭后,谭仲樾:“我先去处理一些工作,稍后回房间找你。” 祝芙点头,“你要早点回来。”陌生的环境里,她再独立,难免会希望他能陪著。 谭仲樾倾身过来,嘴唇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好。” 他大步流星地离开。 詹姆斯招手示意两位中年女佣上前。她们穿著深色长裙,白色围裙系得端正,一个是棕色头髮,一个是红色头髮,都是四十来岁的样子。 “小姐,请隨我们来。”棕色头髮的那位声音轻柔,y国中部口音。 走廊幽深。 壁灯隔很远才有一盏,灯光昏黄,照著两边掛著的油画。 祝芙边走边看,那些画里的人不同时代,面容各异,穿著维多利亚时代礼服的贵妇,头髮灰白的公爵,戴著假髮的法官,穿著军装的年轻军官。 边上那副是年轻时候的奇尔汉姆夫人,綺丽又倨傲。 她在一张又一张画里看到了谭仲樾的影子。像一条隱秘的河流,从几百年前流到今天,流到他身上。 她加快脚步,不想再多看。 上了三楼,女佣推开一扇厚重的橡木门。 这是一处很大的起居室,从门口望进去先看到的是正对面那扇落地窗,窗帘是深绿色的丝绒,厚重地垂到地面。 穿过起居室,进入臥室,一张巨大的四柱床立在房间正中央,床柱是深色的木头,雕刻著繁复的藤蔓纹样,床幔是米白色的绸缎,从床顶垂下来,半遮半掩。 红头髮女佣走进浴室,祝芙听见水声,大概是在放热水。棕头髮女佣站在她身侧:“小姐,您的行李已经安置在衣帽间。洗漱用品在浴室。如果有任何需要,隨时告诉我们。” 祝芙:“好的,谢谢。” 之后就安静下来。 等红头髮女佣走出来,又看向祝芙,关切而礼貌:“小姐,需要帮忙洗澡吗?” 祝芙尬笑著婉拒:“不用了,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两位女佣微微欠身,退了出去。 祝芙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妈耶,果然她还是不能坦然享受所谓的贵族待遇... 祝芙锁好浴室的门,把自己泡进浴缸里。热水里加了浴盐,薰衣草的味道更浓了,水面上飘著几片玫瑰花瓣。 洗漱乾净,她应景地换上一条帝政裙款式的睡衣,对著镜子臭美一会后,悠悠哉哉地走到起居区的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窗外是庞大的后花园,惨澹月光下,灌木丛、碎石小径、石砌喷泉...花园的尽头,一座塔楼沉默矗立,比城堡主体矮一些,但更纤细,像一个孤独的哨兵。 塔楼的窗户是窄长的拱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树影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沙沙索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走动。 ......真的没有幽灵吗? 祝芙小心肝一颤,默默拉上窗帘,小跑著回到臥室,放下所有床幔,掀开被子就钻进去。 160,蓝鬍子 她刚躲在被窝,就听到起居室那边传来谭仲樾的声音。 “芙芙。” 闻声,祝芙撩起床幔,从绸缎的缝隙里探出一个圆溜溜的脑袋,“你回来得刚好,我正准备给你发信息呢。” 谭仲樾站在起居室和臥室的交界处,外套已经脱下,只穿著衬衫和西裤,简傲绝俗。 他走近几步,见祝芙两只手捏著床幔,像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 “有点害怕?” 嘴硬·芙芙:“才没有呢,就是困了。”她做作地打了个哈欠,“你快来侍寢吧。” “好。” 谭仲樾转身往浴室走,姿態优雅。 祝芙的目光黏在他背影上,饱满的后脑勺,宽阔的肩背,窄下去的腰线,再往下滑了一寸。 男子汉大屁股,被西裤包裹著,轮廓紧实,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谭仲樾似有所觉,回头睇她一眼:“芙芙,要陪我洗澡?” 祝芙的脸蛋腾地红成一颗大苹果。 她甩开床幔,把自己整个扔进被子里。 窗台不错,沙发不错,阳台不错,浴室也很不错。但她祝芙就是个传统女孩,更喜欢在床上... 床垫陷下去一块,他躺到她身侧,“转过来,看著我。” 他的背脊如起伏的玉山,肌肉在薄薄的皮肤下滚动,温润有力,地动山摇。 她就像山间的风,被裹挟著,一会儿被拋上峰顶,一会儿被捲入谷底,没有自己的方向,只有他。 她嘴里溢出一丝呜咽,试图推搡他离开,手掌抵在他胸口,掌心下面是擂鼓一样的心跳,和她自己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她的力气无法撼动他。 他的手掌像是会点火,落到哪里,哪里的肌肤就烧起火来。从肩头移到腰肢,再到腹部。 纤薄的,平坦的。 有时候这里会鼓起一团形状,又会很快瘪下去,瘪下去的时候,她会发出一声细细的气声。 他,和她正在一起。 这个认知让谭仲樾头皮发麻,灵魂战慄。 哪怕这种事是常有的,可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站在一道深渊的边缘,往前一步就是万劫不復。 他想把她揉碎了吞下去,让她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这样她就永远不会离开,永远不会消失。 他克制著这股欲望,把那股吞噬的衝动压回胸腔最深处。 不能太用力,不能太深,不能太快。 她会怕。她偶尔会露出那种眼神,泪眼婆娑的,像是被他欺负狠了,又像是捨不得推开他。 他爱那种眼神,又怕那种眼神。 祝芙睫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发抖,声音又哑又软,“討厌你...”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撒娇。 谭仲樾低下头,嘴唇落在她肩头,轻轻含住一块皮肤,吮吸,鬆开,那里绽开一小朵红梅。 “我做的,”他说,“都是你喜欢的。” 祝芙很少见他被欲望操控的模样。他总是冷淡的、克制的,喜怒不形於色,连笑都是浅淡的、转瞬即逝的。 可现在他眼尾泛著薄红,灰蓝色的瞳孔里烧著暗色的火,色气,妖冶。 祝芙觉得有点怕。怕自己在这种目光里彻底融化。 “我不要。” 她往上逃,肩膀蹭著枕头,想从他身下挪出去。 谭仲樾顺势压上去,贯穿全芙芙。 “你要的。”他的嘴唇贴著她的耳廓,气息湿热。“芙芙兴奋得都在发抖呢。” 她的颤抖,被他握著,无处可藏。 如果说做恨和说骚话是战爭,那么祝芙再一次彻底战败。 她不得不丧权辱国,签订条约,才得以苟延残喘。 祝芙趴在他胸口,静待灵魂归位。 好半天才问:“谭仲樾,你今天,哦,不对,昨天说的那个塔楼的故事,是不是真的?” 谭仲樾没想到她还有精力惦记著这个,他手指按揉著她的腰背,沿著脊柱两侧慢慢往下推。 “还是不够累吗?怎么在想这个?” 祝芙哼哼唧唧地在他胸口蹭了蹭:“我累了,但我真的好奇……” 她早就知道,谭仲樾从不愿对她说谎。 每次遇到不能说真话的时候,他都会避免回答,沉默,或者把话题岔开。 这一次他嘆息一声,回答她:“半真半假。过去的细节我並不清楚,但詹姆斯在我小时候说过,那位夫人的確被困在塔楼多年。具体原因不可考,大部分都说是她的丈夫做的。可是根据家族史记载,她的丈夫在她进入塔楼之前就已经去世了。” 祝芙从他胸口抬起头:“重点是幽灵的事。” 她夜里看向那边,黑黢黢的窗户,沉默的塔楼,真觉得有点害怕。脑子里自动播放了每一部看过的恐怖片,每一帧都是长发白衣的女人站在窗边。 “这不会是猩红山庄吧?” 谭仲樾自然没看过猩红山庄,但从名字就理解出她的想法。 他极认真地告诉她:“我在这里住了很多年,詹姆斯从19岁就在这里工作,暂时还没发现幽灵的痕跡。” 祝芙鬆了口气,脸重新贴回他胸口。安静了几秒,又问: “那这里这么多的房间,有没有像蓝鬍子的那种,不允许妻子打开的房间?” “蓝鬍子?” “你难道从来不看童话吗?” 161,睡前故事 谭仲樾当然没看过那些东西。 他小时候看的书是什么来著?家族谱系,法律条文,財报,哲学原著,拉丁文和法文的古典文献,还有一些他至今不知道为什么要读的、关於十六世纪欧洲城堡防御工事的专著。 童话?格林兄弟的名字他听过,但內容从未翻过。 他带著歉意回答:“很抱歉,我涉猎不足。” “哎,可怜的侯爵先生。”祝芙骄傲地抬起下巴,手指点著他的胸口:“如果你请求我,我今晚可以给你讲一个童话故事,哄你入睡。” 谭仲樾轻笑:“请求你,芙芙公主殿下。” 祝芙心满意足地从他胸口滑下去,侧躺在他臂弯里,脸贴著他的肩膀,一只手搭在他胸口,摆了个极为舒服的姿势。 “从前有一个男人,他很有钱,有很多很多的房子和土地,但是他长著一把蓝鬍子,所以女人都害怕他,不敢嫁给他……” 她的声音在臥室里流淌,不高不低,抑扬顿挫。 蓝鬍子的故事不算长,但她讲得细致,讲到钥匙沾上血跡怎么也洗不掉的时候,她伸出手指在他胸口点了点,强调“那可是有魔法的”。讲到蓝鬍子举起刀要杀妻子的时候,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气音吹在他脖子上,痒痒的。 谭仲樾已经猜到结局,所有的故事都有相似的骨架,禁忌,好奇,坠落,救赎。 但他没有打断她,只是听著。 他听的不是故事,是她的声音。 第一次有人给他讲睡前故事。给他讲一个他三岁就该听过、但快三十岁才听到的故事。 他小时候躺在床上,听到的是走廊里佣人压低声音的交谈,是不远处房间里母亲偶尔的哭声,是自己翻书页的沙沙声。 没有人坐在他床边,用软软的声音给他讲一个关於好奇心和秘密的故事。 如果她有了孩子,她一定会给她的孩子讲很多睡前故事... 她的孩子会很幸福。 想到这里的时候,谭仲樾胸口绞痛一瞬,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想把她挤到自己心臟里。 他想听她讲一辈子故事。每一天,每一个夜晚。 “年轻的姑娘继承蓝鬍子所有的財富,过上幸福的生活。” 祝芙讲完故事,打了个哈欠,把自己都哄困了。 她闭著眼,將睡未睡,还不忘了问:“这里…会有禁止妻子进入的房间吗?” 谭仲樾亲吻她的额头,像是在做一个承诺:“没有。我的妻子可以进入任何房间。” 祝芙撑起最后一点力气,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用力啵了一下。 亲完就瘫回他怀里,含含糊糊地嘟囔,“那还差不多。” 她合上眼瞼,手指从他胸口滑下来,搭在他腰侧,不动了。 谭仲樾垂眸看她,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呼吸轻轻浅浅地洒在他脖子上,温热的,眷恋的,属於他的。 “芙芙,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他的声音低得像是羽毛落在水面上,甚至怀疑能不能被她听到。 可祝芙却听到了,梦囈般回应:“当然了,你是我未婚夫...就是还没结婚的丈夫,我们早晚会结婚的...对吗?” 谭仲樾心如火烧,喉咙炙得乾涩:“你说得对,我的未婚妻。”那暗哑的声音钻到她的耳朵里,她却已经听不见。 等她睡醒,床幔將白昼挡得严实。 谭仲樾已经不在房间,他在微信给她留言:【我去工作,晚饭前回家,你可以找詹姆斯,自由探索城堡】 祝芙回:【好的】 起居室里阳光很好,她没下楼,就在起居室吃了早午饭。 一直侍立在侧的棕发女佣,艾拉说:“衣帽间里准备了些裙子,要试试看吗?” 祝芙昨晚上只拿了换洗衣服,並没有细看衣帽间。 这会,艾拉带著祝芙带著她绕过一道隔断,走到最里侧那排调高的衣橱前。 衣橱门敞开,里面有十来件金丝银线的公主裙,镶珍珠,缀宝石,法勤盖尔裙,帝政裙,克里诺林裙,巴斯尔裙...每一件都华丽得不真实。 祝芙声音有点虚:“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红髮女佣叫莫拉,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很温柔。 莫拉回答大概的时间:“侯爵交代后,詹姆斯管家亲自接待的裁缝们。” 去年。 祝芙在心里默默算一下,那时候她听谭仲樾提起y国古堡的事,后来她说过一次,到时候去城堡里要穿公主裙... 他……真的。她哭死。 怎么隨口一提的小事都记得? 她自己都要忘了。 “小姐?”艾拉轻声唤她。 祝芙回过神,把眼眶里涌上来的那股热意压回去。 她光在一排裙子中扫视一圈,最后选了一件相对日常的裙子上。 “这件吧。” 莫拉上前取下裙子,辅助她换上衣服后,又建议道:“小姐,要不要把头髮盘起来?” 祝芙爽快地应下:“好啊,谢谢你们。” 等全套造型弄完,祝芙站在穿衣镜前,左转转,右转转。 简直美若天仙。 嘖,谭仲樾吃得真好,居然能得到她芙芙公主。 她对著镜子臭屁了半天,拍了几张美照,才作罢。 午饭又是在那间巨大的餐厅里吃的。长条桌空荡荡的,就她一个人坐在主位右侧的位置上,吃著精致美味的饭菜。 一个人在这么大的餐厅里吃饭,按理说应该觉得冷清,但身后站著两个女佣,门口还侍立著一个男佣,她觉得自己的排场大得像在演电影。 饭后,詹姆斯出现在餐厅门口。 他银髮一丝不苟,站得笔直,像一棵老橡树。 “小姐,侯爵吩咐我陪您逛逛城堡。您想从哪里开始?花园这会儿花开得正好,我们可以先走一走,然后从侧廊进城堡內部。一路上我会为您讲解一些细节,如果您觉得累了,隨时可以停下来休息。” 祝芙本想说自己逛一逛就好,不用人陪。 但听到“讲解细节”四个字,她又犹豫了。这座城堡太大,她自己逛大概只会迷路,也看不出那些画里的人和墙上的徽章是什么意思。有一个懂行的人在旁边讲讲,比她自己瞎逛有意思得多。 “好,麻烦你了,詹姆斯。” 詹姆斯侧身让出半步,走在她左前方,步伐不快不慢,刚好够她从容地跟上。 162,晚宴 花园比昨晚从窗户里看到的要大得多。起伏的草坪,绿得浓烈,像一块巨大的天鹅绒铺到天边。近处是花境,各种顏色的花挤在一起,开得热闹。 詹姆斯在她身侧轻声讲述,“这座城堡最早建於十三世纪,但我们现在看到的建筑主体,大部分是十八世纪重建的。奇尔汉姆家族在这片土地上已经生活七百年。” 七百年。 祝芙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觉得有点不真实。 唔,她家族的歷史,能往上追溯的只有母亲。 再往前..她甚至不知道母亲来自哪个山村,母亲和姨母从来不说,甚至两个长辈的名字都是她们进入娱乐圈之前,自己改的。 慢慢逛到东侧廊,两侧墙壁上掛满油画,詹姆斯继续讲解家族歷史。 祝芙听得茫茫然,...其实是左耳进右耳出。 其实,她对这些歷史属实不太感兴趣。 只用眼神四处游曳著。 转过一道拐角,詹姆斯忽然开口:“明天城堡会有一场晚宴,届时不仅会有奇尔汉姆家族的一些成员,还会有几家和侯爵关係密切的世交。” 晚宴?谭仲樾还没跟她说。 而且,祝芙记得谭仲樾的母亲是独生女。 她问詹姆斯:“上上任侯爵不是只有奇尔汉姆夫人一个孩子吗?” “是的,上上任侯爵只有一位子嗣。但奇尔汉姆家族的旁支们繁衍至今,仍有几支留在y国。他们没有继承权,但爵位和姓氏仍將他们与这座城堡联繫在一起。每逢重要的场合,侯爵会邀请他们来。” 詹姆斯又说,“至於世交,多是侯爵在商业上的合作伙伴,以及几家与奇尔汉姆家族有百年交情的旧贵族。” 祝芙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反正有谭仲樾在呢。 詹姆斯带著祝芙在城堡里逛了一个半小时。 祝芙穿著平底芭蕾舞鞋,走石子路不算吃力,但她注意到詹姆斯在经过一段上坡的碎石路时,呼吸急促起来。 祝芙放慢脚步,假装被路边一丛绣球花吸引,看了好一会儿,让詹姆斯缓口气。 “小姐,前面是宴会厅。” 等詹姆斯的气息平復一些,引著她参观了宴会厅、之后是书房。 詹姆斯说,侯爵小时候每天下午在这里学习四个小时,拉丁文、数学、歷史,从不间断。 祝芙想像一下小小的谭仲樾坐在那张巨大的书桌前,那个画面有点可爱,又有点心酸。 最后是图书馆,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每一层都有廊桥相连,像一座用书搭成的迷宫。 祝芙问詹姆斯这里的书,谭仲樾都看过吗? 詹姆斯说,侯爵大概看过二分之一。 祝芙在心里算一下这个图书馆的藏书量,觉得那男人的脑子和正常人大概不是同一个构造。 逛完图书馆,祝芙的脚踝开始发酸。 詹姆斯:“小姐,今天先到这里吧。剩下的部分,下次再带您逛。” 祝芙微笑著道谢,转身往楼上走,背影端庄,一直回到起居室,確保没有任何佣人能看到她,才瘫倒在沙发上,裙摆铺了一沙发,鞋被她踢掉,脚趾头放肆地蜷了蜷。 果然还是做不了公主。 那些真正的公主大概从小就被训练著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穿一天高跟鞋也不会喊累,而她祝芙,穿著平底鞋逛了一个多小时就想躺著。 她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今天逛花园和城堡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不少灵感,不记下来明天就该忘了。 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灵感还在的时候先记下来,省得忘了。 花园喷泉、神秘人物、彩绘玻璃窗... 至於她为什么不问詹姆斯关於幽灵的事,她可不好意思显得自己那么小家子气。 在外人面前,她必须昂扬,不能给自己丟脸,更不能给谭仲樾丟脸。 她又翻了翻备忘录,把明天晚宴的事记了一笔. 门被推开的时候,祝芙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对著速写本发呆。 谭仲樾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將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后,他整个人才鬆弛下去,气息转为柔和。 他走近,俯身亲吻她的额头,“今天过得开心吗?” 祝芙矜持地点头,“还好。你呢?” “当然,想到你在这里,我会很高兴。” 祝芙被男人哄得藏不住笑,乾脆把速写本和铅笔往茶几上一搁,站起身,双手环住他的腰,下巴贴在他胸口,嘰嘰喳喳地,把白天的事情一件一件地从嘴里倒出来。 她一见到他就有说不完的话,从喷泉里的锦鲤说到油画上的假髮... 谭仲樾目光在她脸上逡巡,认真听著,手掌搭在她后腰上,拇指偶尔蹭一下。她高兴的时候眼睛特別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琉璃。 分享完白天的见闻,祝芙的语气稍微正经一些:“明天的晚宴是怎么回事?是你们家族固定交流感情的吗?为什么想起来办晚宴?” 谭仲樾:“不是固定的,我很久没回来。正好趁这个机会聚一聚。也不只是家族里的人,还有几家世交,关係需要维繫。也正好…把你介绍给他们。” 祝芙坦然接受这个解释。 “有你在,我不需要担心,对不对?” “当然。” 谭仲樾没有多说。那些人只会客客气气,没有人会蠢到给她脸色看。 祝芙也就不担心了。 事实上也正如谭仲樾所说。 晚宴非常顺利。 祝芙只需要站在他的身侧,挽著他的手臂,迎接来宾。 来人多是中年以上,头髮花白的勋爵,戴著珍珠项炼的夫人,还有几位上年纪的女士,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像扇子一样展开。 年轻人不多,聚在一起喝著香檳。 谭仲樾带著她在宴会厅里走了一圈。每一次寒暄都是相似的。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得体的、矜持的、礼貌的。 祝芙只需要微笑,说几句客套话,然后跟著谭仲樾走向下一个人。 成年人的场合,规矩而节制。 她偏头看了谭仲樾一眼。 他正在和一位先生说话,灰蓝色的眼睛微微垂著,表情疏离。感觉到她的目光,他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祝芙知道那是一个笑。 163,年轻 宾客渐至,谭仲樾著重介绍两对夫妻,一对年轻的,一对中年的。他的语气和介绍旁人没什么区別,措辞也是標准的社交用语,“这是亨利·奇尔汉姆和他的太太玛格丽特,这是亚瑟·奇尔汉姆和他的太太黛安娜”。 但祝芙注意到,他在介绍完之后多停留几秒,目光在她和两位女士之间转一下,等她接话。 她只当他是想帮她在异国拓展社交圈,便认真地与两位女眷攀谈起来。 玛格丽特是那对年轻夫妻中的妻子,二十六七岁,在一家拍卖行做艺术顾问,专门负责印象派和后印象派的作品。 黛安娜年长一些,四十出头,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在名校教建筑史。 三人站在宴会厅的角落,聊起最不容易出错的话题,艺术。从莫奈的睡莲聊到当代插画,从玫瑰窗聊到飞扶壁...直到詹姆斯过来请客人入席,才终於结束漫长的y式閒谈。 晚宴流程繁琐,祝芙笑得脸颊发酸。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调好了程序的洋娃娃,到什么节点就自动把嘴角提起来。 好在谭仲樾时不时抽空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或者在桌子下面握一瞬她的手。 客人们陆续告辞。 送走最后一位宾客,谭仲樾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颊,拇指从颧骨按到嘴角,力度不轻不重。“累了?” 祝芙脸被他揉得有点变形,但还是摇著头:“不累呀。他们都很好相处。玛丽还问我这几天有没有时间,约我看版画展、逛街呢。” “你想去的话,当然可以。” “看情况吧,”祝芙想了想,“如果这几天你忙的话,我会考虑的。” 谭仲樾拉著她的手要往回走,祝芙没动,摇了摇他的胳膊,整个人往花园的方向偏了偏。 “逛逛花园嘛,就逛一会儿。我还不想睡觉。” 他向来隨她心意。 两人挽著手穿过走廊,慢慢踱步到后花园。 夜风很轻,带著一丝花香。喷泉的水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哗哗的。 “城堡真的好大,我听詹姆斯说了好些你小时候的事。感觉你好可怜。” 祝芙说著,偏过头看他,眼神怜悯,好像在看他小时候那个孤零零的男孩。 谭仲樾並不理解她的怜悯是从哪里来的。 他並不认为幼时的自己可怜。 他没有反驳,只是摸了摸她露在外面的手臂,指尖触到微凉的皮肤,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头。 西装外套很大,罩住她大半个身体,袖口垂下来,像一件不合身的袍子。 他顺著她的步子慢慢走著,不快不慢,刚好和她同步。 祝芙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她奖励似的踮脚吻了吻他的下巴,然后一个人嘰嘰喳喳地输出。 “詹姆斯说花园里养过孔雀,后来跑了,你说它跑哪儿去了,会不会在树林里生了一窝小孔雀。” “你说花园里会不会有蛇,y国的蛇有没有毒...” “...” 她说话的时候手比划著名,他的外套从肩上滑下来一半,她也不去管,任由它掛在手臂上晃来晃去。 她的声音在夜风里细细碎碎地飘,谭仲樾听著,偶尔嗯一声,伸手扶著她肩头的外套。 她胡思乱想的样子很可爱。 谭仲樾看著她的明媚的侧脸,忍不住生出妄念——能这样一直陪伴,真好。 有她陪著,每一个无聊的、重复的、灰濛濛的日子,都有了期待。 以前他对明天没有什么感觉,明天只是今天的延续,是一样的文件,一样的会议,一样的沉默。 跟她在一起后,不一样了。 她会窝在他怀里撒娇,会让他陪她做一些有趣或无聊的事,会坐陪他吃饭睡觉... 他开始期待新的一天。这种期待像一棵在黑暗里埋了很久的种子,拱破土皮,探出绿色的新芽。 接下来几天,谭仲樾白天都带著助理出去工作。 奇尔汉姆家族的產业不止这座城堡,有些需要他亲自过目。 祝芙一个人在城堡里,日程也排得满满当当。 閒逛,看书,欣赏收藏的油画...或者穿著公主裙子拍些自己的美照。 詹姆斯也陪著她逛了塔楼马厩之类的地方,塔楼很乾净,也的確没有什么奇怪的幽灵。 祝芙也跟玛格丽特出去逛了两次。 一次是去诺里奇看一个当代插画展,另一次是去逛街购物。玛格丽特是典型的贵妇,祝芙甚至从她那知道更多低调的奢侈品。 天黑前,谭仲樾回到家,祝芙就从沙发上弹起来,撞进他怀里,紧紧地抱著他。 谭仲樾每次都会伸手环住她的背,下巴抵在她头顶,站一会儿。 她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妻子,等待丈夫回家。 这个念头在谭仲樾的脑子里冒出来,让他越发期待两人能建立更深的、法律上的契约。 非常期待。 这日他提前回家,太阳还没落山,金色的光从走廊的窗户斜照进来,把石板地照得像铺了一层蜜。 詹姆斯说小姐在书房看书。 谭仲樾换了家居服,推开书房的门,看到她正坐在他的书桌前,手里拿著一张照片,盯著发呆。 她看得太认真了,连他进来都没有听到。他走近几步,看到那是他大学时候的照片,夹在某本旧书里,他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她终於感觉到身后有人,转过头,从椅子上跳下来,几步跑过去蹦到他怀里,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举著照片贴到他脸旁边。 “我在你的旧书里发现的,谭先生,你年轻的时候简直是美少年。我爱死了。” 她又低头看了看那张照片,看得认真,照片里的他穿著黑色的学士袍,年轻,瘦削,灰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 美少年,带著距离感的、不近人情的、让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好看。 谭仲樾看她对著照片里那个年轻版的自己露出痴迷的表情,心里涌上不合时宜的酸意。 “他很好看?我很丑?” 164,合照 祝芙呆住。 这种酸溜溜的话,也是他说出来的?她盯著他的脸看了两秒,確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 “这不都是你吗?你年轻的时候很帅,现在也好帅,是不一样的感觉。”她亲吻他的下巴,嘴唇贴著他颳得乾乾净净的皮肤,胡茬在傍晚时分长出一点点,扎在她唇上,痒痒的。 “我好喜欢你,每一个阶段都是。” 祝芙又说了几句甜言蜜语,“你是我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小时候好看长大也好看”、“老了也会好看”。 越说越离谱,但越说越真心。 谭仲樾终於被哄得带上笑。 他看了一眼照片里的自己,板著脸,面无表情。那时候他不知道以后会遇到她。如果知道,拍照的时候,他大概会笑一笑。 祝芙见他唇角放鬆了,她又去亲吻那处弧度,小声地问:“你有小时候的照片吗?我想看你小时候的照片。” “有,但不多。” “我要看我要看。”她在他的怀里蛄蛹起来,像一条被抱得太紧的鱼。 谭仲樾鬆开她,走到书房角落的一个柜子前,翻出一本旧相册。 祝芙接过来,坐在沙发上翻开,他坐在她身侧,手臂搭在她肩上,跟著她一起看。 婴儿时期的他,裹在白色的襁褓里,被奇尔汉姆夫人抱在怀中。 往后翻,一岁,两岁,三岁。每一张都是被母亲抱著,或者站在某棵树下。 他小时候长得很好看,眼睛大大的,睫毛浓密,表情严肃得像一个正在思考哲学问题的小老头。 再往后翻,照片越来越少了。 五六岁的时候,他站在一匹马旁边,穿著短裤和长袜。 少年时期,他穿著公学的校服,黑色燕尾服,白色衬衫,领结打得一丝不苟。 上学时期的合照,他总是站在最边上,身量比同龄人高出一截,表情比同龄人淡出几个色號。 祝芙看得目不转睛,每一张都要看好一会儿,从眉眼看到嘴角,从站姿看到手势。 她仿佛错过他前面二十几年的人生。 翻著翻著,她指著他婴幼儿时期的一张照片说:“谭仲樾,你小时候真的好可爱啊。真想亲亲,揉一揉。” 谭仲樾坐在她身侧,挑了挑眉,“现在也可以。” 祝芙摇头,“才不一样。小宝宝可爱得很,有奶香味的。你现在这么大一只,哪有什么奶香味。” 说完,她又去继续看那些照片,觉得每一张都很喜欢,如果她要求带这本相册回国,他会同意吗? 还没等她开口,谭仲樾突然问了一句:“你很喜欢孩子吗?” 祝芙啊了一声,想了想。“也还好,但我喜欢的是乖的小孩子。不乖的就算了。” 谭仲樾想问她更多关於生育的话题。但她还年轻,那些关於生育的琐碎、身体的负担、时间的侵占,她大概还没有仔细想过。 他不想现在就把这些沉甸甸的话题压到她身上。 祝芙看完相册,问了谭仲樾的意见,將相册收进自己的行李箱。 “我们什么时候回国?” “再过几天。你来这里,我还没陪你出去玩过。” 祝芙窜到他怀里,“玩什么?去哪玩?” “看你想玩什么。” “我们能去你的大学逛逛吗?我想在你拍照的地方,拍一张同样的照片,合照。”她拖长尾音,仰著脸看他,“求求你了。” 谭仲樾嘆气,伸手抚了抚她微乱的长髮:“这种事情怎么需要你求呢。当然可以。” 次日,天气好得不像话。天空蓝得透明,几朵云掛在天边,像被人隨手扯碎的棉絮。 祝芙一大早就开始折腾。她给谭仲樾挑休閒的衣服。她自己选了一条漂亮裙子,又认真地擼妆,势必要在合照里艷压谭仲樾。 谭仲樾坐在后面的沙发上,拿著手机,时不时看她一眼。 眼看著她从素净变得精致了些,整体变化並不大。 他其实更喜欢她没有化妆的模样,亲她的时候比较方便。 她终於打扮好,走到他面前,在他唇上敷衍地亲了一小口,嘴唇刚碰到他的就离开了。 “奖励你的耐心等待。” 谭仲樾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想吻得更多,嘴唇还没贴上去,她已经捂住他的唇,冷冷拒绝:“不可以,我化妆了。” 她的手掌贴著他的嘴,掌心温热,指尖带著一点甜香。 看吧,就是这样。 谭仲樾只好亲了亲她的指腹,又亲了亲她的掌心,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臂弯里。 “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祝芙发號施令般点头確认。 进了校园, 祝芙开始东张西望。 以前留学的时候,她来过几次这所学校。当时是跟同学来参加活动,走马观花地匆匆就离开,什么都没记住。 这次不一样,她来寻找他拍过照的地方。 “这张,是不是这里?”她絮絮叨叨地回忆著。 谭仲樾看著她走错一个方向,出声提醒:“在图书馆后面,不是这边。” 祝芙回头瞪他:“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 她眼波一横,指使他带路。 几处地点的合照,都是安保姐姐蒋崢拍的,很是专业。 祝芙把相机拿过来,低头翻看,越翻越满意。 女美,男靚,每一张都好看到可以当壁纸。 拍完照片,两人继续沿著林荫道慢慢溜达。 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浓密的绿荫。 “等回国,我要把这些照片列印出来,再放在一个大相册里。哦对了,谭仲樾,我们可以经常拍照吗?拍下来作纪念。等我们老了,看我们年轻时候的照片,多浪漫。”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真好。 等两人七老八十,坐在摇椅上一同翻这些照片,多有画面感。 『等他们老了』... 她说得轻轻鬆鬆,不知道这句话在谭仲樾心中砸出多大的涟漪。 “芙芙,你已经想过要跟我白头偕老了吗?” 祝芙脚步微顿,停下来,认真回答:“还没想过。但我现在可以想。” 她看著这张脸,想像著这张脸再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会是什么样子。眼角会有皱纹,鬢角会有白髮...但肯定也是个帅老头。 “是的,”她回答,“我想跟你一起变老。” 165,结婚 祝芙继续往前走,裙摆在膝盖上方一飘一飘的。 谭仲樾的心臟猛烈跳动,力度大得像要把肋骨撞断。 她总是这样,轻轻鬆鬆地掌控他的所有情绪。一句话可以让他坠入谷底,一句话可以让他飞上云端。 她甚至不需要刻意,她只是做自己,说想说的话,笑想笑的事,他就被牵著走了。 祝芙不是谭仲樾的。 谭仲樾是祝芙的。 她甚至不需要刻意,她只是做自己,说想说的话,笑想笑的事,他就被牵著走了。 她是那个握著线的人,他是那只飞得再高也被她牵著的风箏。 她可以鬆手,可以剪断线,可以转身走掉。 但他不可以,他飞不出去,也不想飞出去。 谭仲樾定定地看著她的背影。 她走远了,停下来,回头看他,逆著光,脸有点看不清,但能感觉到她在笑。 “谭仲樾,你怎么不走了?” 谭仲樾走到她面前,站定。她歪著头等他的回答,表情里有一点困惑,好像在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他缓缓开口:“芙芙...我们领证结婚,好吗?” 这句话的信息量过载,祝芙大脑受到巨大衝击,宕机一瞬。 但。 或许是因为今天是难得的晴天。阳光穿过树枝,在地上落下一片碎碎的影子,光斑隨著风晃啊晃,连吹来的风也是软的... 祝芙的心也软了。 “好吧。”她说。 她的耳朵红了,红得很明显,从耳垂蔓延到耳廓,像被人轻轻掐了一下。 谭仲樾上前一步,將她整个人嵌进怀里。 “谢谢你,芙芙。”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祝芙能隔著衣料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快又沉,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她被他箍著,贴著他的胸口,下巴搁在他肩上,像是被塞进一个刚好合身的壳里,严丝合缝,温暖,安全。 她抬手在他背上轻抚了几下,掌心顺著他的脊柱慢慢滑下去,又慢慢升上来。 答应结婚也不错,她想。 婚姻或许是爱情的坟墓,但有了坟墓也不算死无葬身之地,总比暴尸荒野强。 她乐观地把自己逗笑了。 当晚谭仲樾就带著她回国。 他原定计划在y国再多待几天。 但他怕。怕她是一时心血来潮,万一她没两天就反悔... 他藉口有工作,牵著祝芙坐上飞机。 遗憾地是,两人回到h市已经是下午五点。他按捺下迫不及待的心情,煎熬著,继续等待一整夜。 祝芙却傻乎乎地,毫无所觉。 她在飞机上睡了一路,精神好得很,到家就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十点才磨磨蹭蹭地去洗澡。 睡觉前,她只觉得他有些奇怪。 他的手搭在她腰上,掌心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些,隔著睡衣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 她翻过身,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好烫,”她又把手移到他脖子侧面,那里的脉搏跳得又急又猛,“心跳也很快。不会是发烧了吧?” “没有。” 谭仲樾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他的掌心烫得她的手指都有点发热。 她顺势捏了捏。嗯,大咪咪手感真好。 反正她在飞机上睡了,现在毫无睡意,还不如玩玩他。 她的手指化作一条小鱼,在他身上游来游去。 谭仲樾今天没什么心情。他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事、表格、签字、钢印,还有她会不会在最后一刻反悔。 但她一挑逗,他喉间还是溢出一声闷哼,身体比脑子诚实得多。 “我想知道有没有三十九度。” 她说著,手指又往衣服里探索。 “你…不累吗?”他的芙芙真的好馋,像一只永远餵不饱的小猫,明明已经吃得很好,还是隨时隨地伸出爪子要下一顿。 祝芙凑过去咬了几口他的下巴,又用牙齿廝磨他颈侧的讥讽,试图留下痕跡。 “我不累呀,”她嘴唇贴著他的皮肤,“你累了?那我自己玩一会儿...” 谭仲樾怎么会累,巴不得给她餵得涨涨的,让她再也离不开自己。 他翻身將她压住,手臂撑在她两侧,“等下,你不许喊停...” ... 祝芙玩火自焚。 上午她根本起不来。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亮得刺眼,她还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浑身酸软得不想动。 谭仲樾第一次坚持把她从床上捞起来,亲自给她穿衣服。袜子、內衣,裙子,一件一件地套上去。 祝芙哼哼唧唧地靠在他肩上,眼睛都睁不开,“今天怎么非要让我起床……” “你答应我的,”谭仲樾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领证。” 领证?? 她只是答应了,又没有说是今天。 祝芙一下子就清醒了些,努力睁大眼睛看他,支支吾吾:“那个、今天吗?会不会有点突然……” “芙芙是说话不算话,”谭仲樾语气平平的,“还是打算...始乱终弃?” 祝芙被这四个字砸得有点慌,始乱终弃,这是多大的帽子。 忙否认:“没有,不是的。” 她绞尽脑汁,又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我们应该先签署婚前协议后,再……”祝芙实在不想、也不好意思占他更多的財富。 谭仲樾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如果你坚持,等下可以签署一份简单的协议。” 祝芙手指绕著他的手指,又问:“结婚要合照,你..准备了吗?” 谭仲樾睇她一眼,“你不需要操心那点小事。还是说...你想要反悔?” “没有没有。” 她还试图找些缓和的余地,脑子转了好几圈,没找到。 谭仲樾已经一边说一边给她穿好裙子,拉好拉链,抚平裙摆。“那就今天。我看了黄历,今天百无禁忌。” 祝芙彻底哑然。 她看著他那张淡定自若的脸,这狗男人,连黄历都懂? 她实在找不到什么藉口了,只能说:“你什么时候看的黄历?” 谭仲樾將她抱进卫生间,放在洗手台前。 “你在晚上打游戏的时候。” 166,领证 祝芙茫茫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牙刷,刷好牙,又被他帮著洗了脸,彻底清醒。 她看著镜子里男人的脸,他正站在她身后,手指拈起她耳边一缕头髮,別到耳后。表情跟平时一样,眉眼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波澜。 但她从那双眼睛的深处看到势在必得的篤定。他不是在问她今天行不行,他只是通知她今天要去做这件事... 祝芙暗自咬牙,自己前两天就是脑子昏了头,怎么突然答应结婚,明明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应该先签协议、先选日子、先通知朋友,一步一步来,而不是被他从被窝里捞出来,套上裙子,赶鸭子上架似的往前推著走,好像他多么迫切似的。 洗漱完,帮佣端来食物。 祝芙心不在焉地吃完早饭,默默去化妆。毕竟是去领证,不管怎么说,也得美美噠。 她坐在梳妆檯前,每一步都比平时画得认真。 终於化完,她对著镜子照了照,还算满意,这才转身看向谭仲樾。 他姿態从容,长身玉立,今天装扮得格外郑重,西装外套上別著她上次拍下来的男士胸针。 祝芙心中生出隱秘的喜意。 这样极品的男人被她弄到手,她真是厉害!她咬了咬唇,把那点得意压下去。 隔著三五步距离,谭仲樾朝她伸出手。 她粲然一笑,朝他小跑过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的头髮丝被镀上一层金色的绒光。她像一朵带著露水的花,鲜嫩得让他不敢用力呼吸。 他想和她建立法律上的关係,是法律上的、白纸黑字的、谁也拆不开的关係。 从今天起,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是他遗嘱里的第一顺位,是他死后墓碑上会並排刻著的那个名字。 这让他觉得安全。 祝芙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送上一枚带著甜香的吻,“走吧,未婚夫。” 谭仲樾握紧她的手,带她下楼。 祝芙以为要出门,脚步往大门的方向偏了偏,他却带著她往后花园走。 “不是去领证吗?” 谭仲樾脚步不停,牵著她的手穿过走廊,踏入后花园的小径。 “是啊,就在后面。” 祝芙一头雾水地跟著他往前走,看清花园中央的一切。 后花园的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玫瑰、绣球、满天星,簇拥著一道道花拱门,花朵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在微风里晃动著,花香繚绕。 最大的拱门下方摆著一张铺著白色桌布的长桌,桌上有鲜花、蜡烛、登记册、各式材料... 几位工作人员站在桌旁,有人捧著相机,有人拿著文件夹... 阳光从云层后面完全露出来,洒在整个花园里,这一切如梦似幻,像是精心布置的童话场景。 妈耶! 原来可以在家里领证。 祝芙心里在插科打諢,唇却不自觉地抿紧了。 她没想到他真的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他把民政局搬到她面前,搬到她每天散步的后花园里。 她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谭仲樾感觉到了。他用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放鬆些。” 祝芙下巴微微扬起,“我、我才不紧张。” 谭仲樾淡淡一笑,“不紧张就好,我们过去吧。” 等祝芙点了头,他便带著她穿过几道花拱门,走近长桌。 律师先上前,递过来一份婚前协议。比想像中薄,但也有好几页,条款繁多。 谭仲樾:“你看一下。” 祝芙低头翻了两页,只看到一条写著婚前的財產归个人所有,另一条写著她不会参与谭氏集团的经营决策。 剩下的条文,她没仔细看。他不可能在协议里藏什么对她不利的东西。 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接著是拍合照。 谭仲樾难得露出一个真心的浅笑。 祝芙的视线落在他脸上,被他那笑感染了,她彻底开心起来,开心得想踮起脚转一圈。 接下来的流程比想像中快。 签字、按手印。 祝芙捏著笔,在签名栏上方悬了一秒。只一秒,谭仲樾的目光就看过来,落在她右手背上,烫了一下。 她赶忙签下名字,谭仲樾才收回视线。 钢印在红本上落下那声清脆的“咔”时,她听见他在一旁极轻地鬆了口气。 “恭喜二位,正式结为合法夫妻。”工作人员將两本结婚证递过来,然后安静离开。 花园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祝芙拿起一本结婚证,低头看著。烫金的国徽,两人的合照...照片里的他笑得真温柔... 谭仲樾从她手里抽走证书,將两本叠在一起,放进西装內袋。 “我收著就好。” 祝芙不满:“我还没捂热呢,就收走了?” 谭仲樾没回这句话,只是低头看她,“现在,我可以亲吻我的妻子吗?” 祝芙的脸颊发烫。 妻子,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真的很犯规,盪到她心尖上,酥酥麻麻的。 她主动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当然。” 谭仲樾低下头,吻住她。 缠绵的,克制的,缓慢的、细致的,像是在品尝一颗等了很久才终於熟透的果子。 花瓣从他们之间飘落,落在她鼻尖上,被他用指尖轻轻拈走。 祝芙一颗心怦怦地跳,等他终於停下,她靠在他胸口,喃喃道:“就这样结婚了?” 快得像一场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 她还没从“未婚妻”的身份里完全走出来,就已经变成“妻子”。 “只是领证而已,”谭仲樾说,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一下,“婚礼正在筹备,你有什么想法?” 祝芙摇头。 她没什么想法,从认识到现在,她几乎没想过婚礼的事,白色的裙子,很多的花,大概就是这样。 “婚礼不著急。但是,谭仲樾,我现在很高兴。比我想像中要高兴。” 真的捏过那本红色证书,她才发现这件事比想像中好得多。 从心底深处渗上来的幸福,漫过胸腔,漫过喉咙,漫过眼眶,让她想笑,又想哭。 她忍不住又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这个俊俏得天怒人怨的男人,以后就是她的丈夫,祝芙心中越发高兴。 谭仲樾眼睫低垂,繾綣多情。 “谭太太,我也很高兴。” 他终於把她变成他的妻子,在法律上、在文书上、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她和他是被承认的、被保护的、被绑在一起的两个名字。 他终於得到她。 祝芙笑著看他:“谭先生,以后白头偕老。” 谭仲樾握住她的右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好。” 167,婚礼1 关於自己突然和谭仲樾领证的事,祝芙第一个打电话告诉了姨母。 电话那头静默了半天,久到祝芙以为信號断了。 方少嫻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你自愿的吗?” 祝芙想,姨母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怕她受委屈的人。 她认真地回:“当然了,我自愿的。” 方少嫻嘆了口气,幽幽的:“那你们签了婚前协议了吗?” “签了。” 方少嫻又沉默半天,才说:“见面聊。” 姨甥俩约在一处常去的饭店包厢。 祝芙到的时候方少嫻已经坐在里面了,头髮盘成低髻,耳垂上两颗翡翠耳坠,隨著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著。 一派豪门贵妇的精致模样。 但方少嫻的眼神不太精致,从祝芙进门的那一刻起,就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目光从脸扫到肚子,又从肚子扫回脸,审视的、掂量的、紧张的。 她“芙芙,你怀孕了?” 祝芙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差点將一口茶水喷出来。 她连忙摆手,“当然没有!” 方少嫻蹙起的眉头没有鬆开,反而皱得更紧:“那为什么会突然领证?” 祝芙放下茶杯,觉得姨母这个“突然”用得不太准確。戒指都戴了多久了,怎么还突然。 “姨母,我们早就求婚了呀。” 方少嫻看著她的表情,像在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可是你还年轻。一般订婚后,不是要好几年才会说到婚事吗?你怎么这么著急……” 祝芙眨了眨眼。 她没有著急啊,著急的明明另有其人。 她小声说:“是他要领证的。” 方少嫻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谭仲樾。 那个她见过几次、每次都觉得像隔著一层冰在看人的谭仲樾。 他看上去根本不像是著急结婚的人啊。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是谭仲樾著急结婚,也是他主动提出跟你签婚前协议吗?” “是我提的。” 方少嫻看著祝芙,目光复杂。 她觉得自己真是小人之心猜测谭仲樾了。那个男人,比她想像中要坦荡得多。 “那你们的婚前协议上面说得什么?” 祝芙简单说了说自己还记得的协议內容。 听完,方少嫻沉默不语,手指停在杯沿上不动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祝芙又怕姨母担心,主动替谭仲樾说话。 “姨母,谭仲樾给了我很富裕的婚前经济保证。” 她把百亿信託的事告诉姨母。 方少嫻端著茶杯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来一小滴。 “......” 这已经不是“大方”能形容的了。 不管谭仲樾为什么要跟祝芙结婚,就凭这一点,他绝对是个好男人。 方少嫻无话可说了。 沉默了片刻,她伸出手,覆在祝芙的手背上,“芙芙,姨母祝福你。希望你们百年好合。” 祝芙反手握住姨母的手,“当然。姨母,我深思熟虑过的。不管未来如何,我现在是幸福的。” 方少嫻看著她的笑脸,心想就算未来不好,光凭祝芙现在拥有的財富,已经足够她过得很好。 更何况那个男人看起来,並不打算让未来不好。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换了话题。“婚礼的事,你们怎么打算的?” 祝芙说起这个就来劲,念叨起来婚礼构想,“我不想邀请太多人来参加我的婚礼,谭仲樾尊重我的决定。我们计划就在海边,邀请双方的亲友,见证一下就好。” “简简单单的,不会太隆重。” 方少嫻微笑点头。 谭仲樾向来低调,想来他和祝芙的想法也是不谋而合。甚至以谭仲樾的心思,大概谭家人他也只会邀请主枝那几家人。旁支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恐怕连请柬都收不到。 她见过太多豪门婚礼,铺张浪费,宾客如云,新人像两个被摆上台的展品。 她的芙芙不需要那样。只需要穿著漂亮的婚纱,站在喜欢的人身边,被真正爱她的人看见就够了。 祝芙给方少嫻添了一点热茶,轻声说:“姨母,您別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方少嫻握著她的手,“嗯,姨母现在並不担心。你一定会过得很好。” 祝芙重重点头。 她会让自己过得好。不管嫁给谁,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她都会让自己过得好。这是母亲教她的。 领证的事,她也抽空告诉陆嬋、夏真和万桑桑。消息发在宿舍群里的那一刻,群里炸了。 陆嬋:【!!!】 夏真:【???】 万桑桑:【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陆嬋的反应最激烈,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你领证了?什么时候的事?就大前天?你今天才告诉我?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祝芙还没开口,她又在电话那头哀嚎起来,她说自己班都不想上了,要回来看祝芙是不是被谭仲樾押著去领证的。 “你是不是被囚禁了?强制爱?” 祝芙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哭笑不得。 “你想多了。我真的是自愿的。”她觉得有必要补充一句,“你回忆一下他的脸,就知道我为什么要领证了。”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陆嬋还是不甘心:“他的脸固然重要,但就这样领证,会不会太草率了?” 祝芙:“我都二十四了,领证结婚不是很正常吗?” 陆嬋被她这理由噎住。二十四岁,確实不算早。 但她们宿舍四个人,她是第一个领证的,而且是在所有人都没准备好的时候。 陆嬋只好作罢,送上一连串的吉祥话,从“百年好合”说到“早生贵子”,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太老套了,丟下一句:“你结婚的时候我要当伴娘。”就掛断电话。 夏真和万桑桑也在群里发来一连串的吉祥话,祝芙一条一条地看完,回几个表情包,就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她翻出平板,打开相册,里面有定製的婚纱设计图。 谭仲樾负责婚礼的事。 她只需要负责婚纱和结婚时的礼服。 谭仲樾把自己婚礼上的衣服也交给了她,“丈夫的衣服,就该交给妻子负责。” 祝芙爽快答应。 反正他穿什么都好看,宽肩窄腰长腿,天生的衣架子。 只要尺码对了,款式还不是隨便选。 男人的西装嘛,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区別,深灰浅灰,藏青黑色,翻领平驳领,在她眼里都长得差不多。 所以给谭仲樾挑衣服的时候,她就隨便选选,两分钟搞定。 168,婚礼2 而自己的婚纱则是挑得头晕眼花。她挑得头晕眼花,每一件都好看,每一件都有点不满意。 遇事不决,她就找谭仲樾。 晚上谭仲樾回到家,洗完澡出来,祝芙躺在他的腿上,把平板举到他面前。“选什么款式呀?我挑了好几天了,眼睛都花了。” 谭仲樾:“这款。” 祝芙看著他指尖落下的位置,也没有多犹豫:“好。” 她又让谭仲樾帮自己挑了几件礼服,一事不烦二主嘛。 谭仲樾也顺势帮她做了决定,他也很喜欢这样帮她做这样的小决定。 只是婚纱款式定下来,接下来工期还要很久。 设计师说手工刺绣要三个月,面料从义大利订购要两个月,加上试穿和修改,最快也要半年。 谭仲樾的手指抚著她鬢边的髮丝,一缕一缕地拂过去,“我会让人催一下工期。” “催什么呀,”祝芙闭著眼睛,声音懒洋洋的,“反正我也不著急。” 谭仲樾的手指停在她耳后,停了一瞬,又继续摩挲她的耳垂。 “嗯,芙芙不急,著急的是我。” 祝芙睁开眼,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低一些,在他嘴角上亲了一下。 “那你就催催吧。” “谢谢你的体谅。” 谭仲樾低下头,把这个吻延长。 —— 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婚礼在祝芙的海岛上举行。 宾客不算多。 谭家主枝的人,谭绍明、谭绍齐,方少嫻、程婉芝、谭季桐等均在其中,谭老爷子身体不好,没能来。 奇尔汉姆家族的人来了不少,奇尔汉姆夫人没有来,谭仲樾解释说,母亲精力不济。 另外的宾客就是谭仲樾重要的朋友、商业伙伴,祝芙的朋友,陆嬋、夏真、万桑桑,还有小雨滴。 首席伴郎是奇尔汉姆家族的一位年轻人,谭仲樾说可以算得上他的堂弟。 首席伴娘是陆嬋。 婚礼仪式很简单。 蓝天,白云,草坪,花拱门面朝远处的大海,白玫瑰在海风里轻轻颤动。 草坪上摆著两排白色的椅子,椅背上繫著香檳色的丝带。 祝芙穿著婚纱,踩在红毯这头。 谭仲樾站在拱门下,身后是蓝天白云大海。他站在那片广阔得近乎空旷的风景前面,像一幅画的画眼,所有的光都落在他身上,又从他身上落进她的眼睛里。 祝芙的目光被他牵引著,连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变快。 谭仲樾也向前几步,伸出手。 他的新娘,他的妻子,穿著白色的婚纱,穿过海风,向他走来。 她是如此美好,如此动人。 谭仲樾的心臟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在说:她是我的,她是我的,她是我的。 祝芙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握住。 神父问誓。 “你是否愿意接受这个男人成为你的丈夫,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他、尊重他、陪伴他,直到死亡將你们分开。” 祝芙看著谭仲樾的眼睛,灰蓝色的,像深海,像远天,像她最爱的那幅画里的顏色。 “我愿意。” 神父转向谭仲樾,问了同样的问题。他的回答比祝芙快了一秒,像是等了很久。 “我愿意。” 接下来是交换戒指。 谭仲樾在这半年里,又重新定製更有意义的对戒。 两人在伴郎伴娘的辅助下互相交换戒指。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谭仲樾低头,吻住她。 缠绵的,郑重的,完成最后一道仪式。 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把她的头纱吹起来,飘在他肩上。 宾客的掌声响起来,被海风送出去很远。 方少嫻坐在最前排,鼓掌的时候手在发抖,泪水在眼眶里转了又转,终於没忍住,顺著脸颊滑下来。她的女儿,嫁人了。 仪式结束,祝芙没有扔花束,径直把捧花塞进陆嬋怀里。 “给你,嬋儿,希望你也幸福。” 陆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嗷的一声哭出来,紧紧抱著祝芙:“我的芙宝,你就这样嫁人了…呜呜,我捨不得你…”哭得毫无形象,妆都要花了。 夏真和万桑桑从后面扶住她,给她擦眼泪。 祝芙也想哭,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没掉下来。 因为,谭仲樾重新牵住她的手。 他掌心的温度渡过来,抚平她所有的坏情绪。 草坪一侧,摆放著若干自助餐的台子。 白色的桌布垂到草地,银质的餐盘里盛著空运来的食材。 香檳塔从顶端缓缓注入,金色的液体一层一层地漫下来。 祝芙重新换上敬酒礼服,和谭仲樾站在自助区旁边,一起举杯与宾客示意。 简单寒暄后。 宾客散在各处聊天取餐。 谭仲樾牵起祝芙的手,悄悄离了场。 回到房间,门刚关上,谭仲樾就抱住了她。 一个等待许久的拥抱,胸腔贴著她的胸腔,心跳贴著心跳。 “累不累?” “我不累,我好高兴。” 谭仲樾抱了一会,似乎缓过某种克制的情绪,才抱著她坐到沙发上。 祝芙侧坐在他腿上,小腿在裙摆里晃荡。 她看著他的脸,情不自禁地勾住他的脖子吻他,他的嘴唇有香檳的味道,微甜,微涩,还有他本身清冽的气息。 她终於亲够了,退开一点。 “lys,你今天真好看。” 谭仲樾抬手抚摸她的脸颊,指腹拂过她的唇角。 他在心里想了很久她穿婚纱的样子,他以为他已经想得很具体了,但真的看到她从红毯那头走过来的时候,他才发现想像是那么贫瘠的东西。 “我的芙芙今天才是最美的新娘。比我想像中还要美。” 祝芙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落地窗外。窗外的夕阳正在往下沉,海面上铺满橘红色的光,云层被烧成金色和紫色。 她来了兴致:“我们去海边看日落好吗?” “好。”谭仲樾说。 两人换了衣裳,穿过棕櫚林,踩过沙滩,走到一处无人的海岸边。 祝芙和谭仲樾並排走著,脚印一深一浅,一前一后,被海浪慢慢抹平。 “今天的风景好像格外美,”她偏头看他,他鼻樑的阴影投在脸颊上,光影分明,“是不是因为和你在一起,看什么都觉得好看。” 谭仲樾握紧她的手,“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我看什么都觉得好。” 祝芙不自觉笑弯了眼睛。 “谭先生又说甜言蜜语。” 谭仲樾停下脚步,夕阳在他身后,把他整个人镶了一道金边,衬衫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 他垂下眼睛,表情认真:“我现在的职位还没升级吗?” 祝芙恍然大悟,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笑得极甜:“谭先生早就升级成为我的丈夫,我的爱人。” 谭仲樾俯身,吻住她的红唇。 海浪在脚下涌上来又退下去,海鸥在远处叫了一声又安静了,夕阳在身后一寸一寸地沉进海里。 他的嘴唇贴著她的,过了很久才分开。 “祝小姐,一直是我的妻子,我的爱人。” 祝芙把脸埋进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像远处的海浪,永不停歇。 海风吹过来,带著盐和花的味道。 不需要说亘古不变的誓言,也不需要许诺永远。他將用余生来实现。 169。醋海 谭仲樾真的很爱吃醋,哪怕祝芙已经给足他安全感,他还是会隱晦地醋海生波。 就像陈鹤卿。 祝芙举行婚礼前,陈鹤卿从谭家那边得到消息,询问祝芙,祝芙顺势邀请了他,毕竟也算是她为数不多的旧日玩伴。 但后来陈鹤卿临时有事,並没有来参加婚礼,只送上一份贺礼。 祝芙没当回事,反正他来不来她都无所谓,本来她也没打算邀请他,除了非洲和金叔叔那点事,现在的她真的和陈鹤卿无话可说,也不算是好朋友。 但后来,祝芙撞见白管家把陈鹤卿送的新婚贺礼偷偷处理掉。 她心里就有点怀疑,陈鹤卿没能来参加婚礼的事,大概也有內情。 她並没有找谭仲樾確认,毕竟的確是件小事。 又过了一段时间,常年在国外的金叔叔得知祝芙结婚的消息,专门回国来,约她吃饭。 祝芙爽快答应。 电话里金叔叔又说,我让crane去接你,我们三个正好敘敘旧。 祝芙忙说不用不用,她自己过去就好。 掛了电话,正对上谭仲樾幽深的目光,平静无波,底下暗流涌动,仿佛已经洞察一切。 祝芙不等他问,就老老实实地交待:“是我妈以前的朋友,金叔叔,约我吃顿便饭。” 谭仲樾淡淡的:“就他一个?” 祝芙钻进他怀里,手指戳著他的胸口:“你都听到了,还问?应该还有陈医生。” 她明知故问,“陈医生,你还记得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谭仲樾的手指在她背上摩挲了几下,“有点印象。” 他当然记得。任何可能对她有覬覦之心的男人,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也一直致力於让她身边不要出现莫名其妙的男人... 祝芙察觉他面色不善,怕他再吃飞醋,又解释一句:“我见金叔叔也只是为了敘旧。毕竟在国外那十几年里,金叔叔对我和妈妈照顾颇多。” 谭仲樾无可无不可地頷首,“知道了。你出门带上司机和蒋崢。” 祝芙点头,从他怀里仰起脸来,“我明天吃完午饭就去接你下班,请问你需要吗?” 谭仲樾:“我很需要。” 祝芙跟他保证:“我一吃完饭就去找你哦。” 可第二天,她没能准时去见他。 午餐约在一家私房菜馆。金叔叔比记忆中老了许多,头髮花白了大半,但精神矍鑠,说话中气十足。 他送给祝芙一副从国外带回来的手工艺品当作新婚贺礼。 陈鹤卿坐在一旁,清雋温和,和以前一样。 金叔叔实在健谈,再加上一旁善於察言观色的陈鹤卿,整个午餐气氛实在融洽。 话题一直在说曾经的往事,说医疗站的日子,说大草原的风沙和星空,说医生们当年如何在缺医少药的条件下做了一台又一台救命的手术。 祝芙听得很入神,那些她亲身经歷过的、已经有些模糊的记忆,被金叔叔的话一点一点地擦亮。 之后,金叔叔说起祝芙这些年对无国界医生组织的捐款,很是感慨:“你一个人,而且你母亲给你留下的財富也不算多。你应该顾好自己的生活。” 祝芙摇头:“我如今有版税收入,而且…我的丈夫很富有。捐款的钱並不算多,只是心意。” 金叔叔终於得知她的丈夫是谭家那位,很意外。但他无意深究她的私事,只是点了点头,说:“量力而行就好。我替组织谢谢你这么多年的坚持。” 祝芙笑了笑,“应该的。我不能替母亲亲自去做这个事,出点钱…也算是为母亲尽心。” 金叔叔目光欣慰,夸她很像她母亲,品德高尚,又说她母亲如果在世,一定会为她骄傲。 陈鹤卿在一旁也夸她,说从小就知道她是个很善良的人。 祝芙被夸得不好意思起来,低头喝茶。 一直聊到半下午,祝芙终於看了一眼手机。她提前给谭仲樾发过信息,说在喝茶聊天。 他刚刚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就一个表情,没有文字,没有语气,但她从那个微笑里看出了他的不愉快。 金叔叔看到她的动作,拍了拍额头:“是我老了,一说起话来就忘了时间。flora,我们回去吧,下次再聚。” 祝芙也顺势告辞。“好,金叔叔,crane,再会。” 三人除了餐馆,陈鹤卿温声道:“我送你?” 祝芙摆了摆手:“不用啦,有司机在等。” 陈鹤卿点头,和金叔叔一起目送她坐上车。 她本想让司机送她去谭氏集团,可谭仲樾发来信息,说自己要开会,让她先回家。 祝芙没多想,直接回了家。 晚饭她也没多吃,只喝了一碗养身汤,就窝在书房赶稿。 新连载的进度有点紧,她画得专注,一直画到快十点,才恍然意识到,谭仲樾没回来? 她放下笔,在起居室找到谭仲樾。他坐在沙发上,头髮还有点湿漉漉的,看来是刚洗过澡。 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微敞,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没有拿书,没有拿手机,什么都没有,只是坐在那里。 祝芙笑著走过去,钻进他怀里,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 “你好香啊。” 他的皮肤里渗出来的费洛蒙,让她著迷,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放鬆... 谭仲樾不言不语,神色冷淡。 他没有抱她,也没有推开她,就那样坐著,像一尊精致而冷漠的雕像。 祝芙就喜欢看他这幅冷淡的模样,越冷淡越想把他揉热,越想把他那张平静的脸亲出裂缝。 她迫不及待地凑过去亲他的唇,嘴唇贴上去的时候他的唇是凉的,没有回应,也没有躲开。 谭仲樾淡淡地承受著她的亲吻,嘴上不怎么回应,两条手臂却扶住她的腰,掌心贴著她的腰侧。 他微微睁著眼,看她亲吻自己的模样。她动情的样子很好看,睫毛颤著,鼻尖泛红,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又软有暖。 他喜欢看她这样,喜欢到心里那团醋意被她亲一下就更浓一分。 她越主动,他越觉得她是在心虚。 祝芙亲了一会儿就停下来喘气,眼睛水雾雾的,嘴唇红红的,抱怨道:“你怎么不亲我?” 他反问:“芙芙想玩我?” 祝芙有点耻於面对內心欲望,但美色当前,怎么能不吃几口。 她嘴硬:“我才不想玩你,我只是在找你履行夫妻义务。” “芙芙说的有道理,夫妻义务,必须履行。” 谭仲樾微微眯起眼睛,视线从眉毛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锁骨,像一只盯著猎物的、慵懒的猛兽。 “你打算怎么履行?” 那目光太烫了,烫得祝芙有点胆怯。 算了,一顿不吃也没啥。 她想从他膝盖上溜下去,身体刚往后挪了一寸,就被他擒住。 他一只手扣著她的腰,另一只手顺势一带,她整个人就趴在他的膝盖上。 他甚至拍了一下她的贵臀,“真不乖。” 祝芙的脸蛋烫起来:“你干嘛!” “我在惩罚说话不算话的小朋友。”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但尾音里有一点笑意,那笑意让她又羞又恼。 她想挣扎,他又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祝芙现在连脖颈都红了。 他很少会在床下的时候这样打自己,掌心隔著薄薄的睡衣打下来的时候,微微的疼,但羞耻感爆棚,像被人剥了壳的鸡蛋,光溜溜地晾在他面前。 “好疼,別打了。我是计划去接你,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我后来结束之后要去接你,你自己让我先回来的嘛。” 谭仲樾的手停了一下。“我等了你很久很久。” 他在办公室等,把会议推了又推,对著手机看她的定位,看那个小圆点停在私房菜馆一动不动,看了一个多小时。她把他拋之脑后,和別的男人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笑了很久。 回家后等,他又等了很久。等她从书房出来,等她发现他没回来,等她终於找到他。 祝芙试图从他掌心挪开自己,扭了扭,又被他轻轻拍了一下。 她恼羞成怒:“混蛋,你家暴我。” 谭仲樾嘆息。两人在一起这几年,他除了在床上,从来没有用力触碰过她,更没有伤害过她。 他不再拍打,而是用温热的掌心去揉刚刚拍打的地方,“疼吗?” 祝芙早就不疼了,反而被他揉得酥酥麻麻的。 她嘴上却说:“疼死了。” 谭仲樾无奈地垂下眼。真想让这个小东西体会一下什么叫疼死了。 他又拍了一下,比之前那几下都轻。 “撒谎的小混蛋。你在家暴我的心。” 一句话,绝杀。 祝芙又羞又高兴,浑身都发烫,伏在他大腿上哼哼唧唧,“我才没有...” 谭仲樾盯著她红彤彤的耳朵,耳廓的边缘几乎透明,能看到细小的血管。 他心里那团醋意被这一片红色泡软了,“真的疼?” 祝芙不肯说话。 谭仲樾就继续揉,掌心贴著她被拍过的地方,温热从掌心渗进去,顺著皮肤往上爬,爬到腰,爬到脊背,爬到后颈。 那股热度真的要把祝芙的心都要揉化了,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放在暖气片上的巧克力,从外到里一点一点地软下去,快要淌成一滩甜水。 “对不起,”她终於开口道歉,“今天是我不对。说好了一吃完饭就去找你,但是聊天聊久了点……我保证下次注意。还有……”她的声音更小了,“刚刚不疼。” 谭仲樾似乎满意了这个回答,手臂微微一动,就把她从膝盖上捞起来,重新抱在自己大腿上坐好。 “我原谅你所有的错误,芙芙。” 祝芙重新靠在他肩膀上,“你好坏,居然还打我。” 谭仲樾偏头,嘴唇贴著她的耳廓。 “我坏?那谁好?” 祝芙理直气壮:“我,我好。” “好芙芙,现在准备怎么补偿我?”他张嘴,轻轻咬住她的耳垂,牙齿合拢又鬆开,舌尖蹭过那一点薄薄的软骨。 祝芙本来就软成了一团水,被他这一咬,彻底没了骨头。 他的嘴唇从耳垂滑到颈侧,两人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想,以后还会有陈鹤卿,有別的男人,有她在外面所有的社交。 他不能把她关起来,不能把她锁在身边,所以他只能在这些时刻..把那些醋意一点一点地討回去。 170,太太 结婚后的生活跟之前並无太大区別。 谭仲樾继续忙工作,早出晚归,偶尔出差一走就是好几天。祝芙多数时间都宅在家里,画稿,刷剧,经营帐號,偶尔跟回h市的方少嫻、陆嬋等人聚个会。 想像中的豪门阔太生活,商业宴会、慈善活动、贵妇茶会,也跟之前差不多,她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谭仲樾从来不勉强她。 她的生活,属实没有什么变化。 唯一的变化是白管家等人默默改了称呼。 祝芙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正从楼梯上下来,白管家微微欠身说“太太,早餐准备好了”,她脚下一绊,差点踩空。 发窘了几天,听习惯后,感觉还能接受。毕竟不是什么“少奶奶”之类奇怪的称呼... 谭家几位太太常常通过管家递邀请函过来,茶会、慈善午宴、游艇派对,花样不少。 祝芙大部分都婉拒,她对这些场合实在提不起兴趣。 这日,白管家又送来一封邀请函,“太太,谭三太太送来邀请函,请您参加半月后的『蕙质薈』春宴。” 祝芙听姨母说起过,说是几十年前由几位老牌家族的太太们发起的小圈子,最初只是喝喝茶、聊聊天,后来渐渐变成心照不宣的社交场合,定期聚会,交换信息,维繫人脉。能进去的人不多,但进去了,就意味著被那群顶级太太圈接纳。 方少嫻说“不过就是一群女人凑在一起比来比去”。 祝芙把邀请函放在茶几上,等谭仲樾晚上回来的时候拿给他看。 “三太太邀请我参加这个,我要不要去看看?” 谭仲樾:“都隨你。” 他看出她眼底那一点跃跃欲试,又补上一句,“不过,你去参加的確有一定的好处。这种圈子,信息流通很快。谁家的项目缺资金,哪支股票有异动,哪个位置要出政策...你在那上听到的风声,比別人递上来的报告快一步,也对你管理信託资產会有帮助。” 祝芙眨了眨眼,若有所思。“那不去呢?” “不去也无所谓。你需要的信息,会有人整理好送到你桌上。你不需要通过任何人获取什么。你有我呢。” 祝芙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为什么不要求我去搞那些太太社交?別的豪门太太不都要帮丈夫维繫人脉吗?” 谭仲樾低头看她,她刚洗完澡,脸上乾乾净净的,皮肤透著一层薄薄的粉。 “芙芙,我拥有的財富和机会,已经够多了。我的妻子不需要去屈尊降贵地討好任何人,也不需要为我去维繫任何人脉。” “这种太太社交,对你来说,只是打发时间的去处。你去或者不去,取决於你今天心情好不好,想不想出门走走。不是因为你需要她们,而是因为她们需要你。她们的丈夫需要谭氏的合作,她们的儿子需要谭氏的机会......她们请你去,不是施捨你一个位置,是求你赏光。” 他的手指从她耳边滑到下巴,轻轻托起她的脸,让她看著自己。 “在顶级豪门的权力游戏里,越不需要社交的人,越是社交食物链的顶端。你不需要任何人,你只需要我。而我在这里。” 祝芙想,她站在他身上,所以她站在任何地方都不需要踮脚。 她喜滋滋地笑了,像一朵被阳光晒开的花,下巴还搁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原来这就叫夫贵妻荣?托你的福,我不光在谭家,在任何地方,都站在食物链顶端了?” 谭仲樾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能让你站得高,是我的荣幸。” 祝芙心里甜得像打翻了蜜罐,凑过去在他嘴唇上用力亲了一口。 “奖励你。” 谭仲樾的嘴唇被她撞得微微发麻,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没有让她退开。 “就这样一点儿奖励吗?” 祝芙脸蛋红红的,手指抵在他胸口,试图把自己撑开一点。 “休养生息…” “明明出力的都是我呀。”他的声音像一把软鉤子,从她耳朵里伸进去,勾住一根弦,轻轻一拉。 祝芙抬眼看他,他的眼眸从睫毛下面看过来,像一层薄薄的纱,纱后面是深不见底的欲望。 她一秒放弃抵抗。 再一次吃起洋肉,荒唐半夜。 171,事务 关於去蕙质薈春宴的事,祝芙想著反正帖子先收著,等到那天时,如果有空,去看看也好。 她特意將这个行程加入手机日程表,设置好提醒。 嗯,她也算是日理万机的女人了。 当然,她的工作强度拍一百匹马也比不上谭仲樾。 他早出晚归,遇到特殊情况,甚至会忙到將近凌晨才回家。 可就算再忙,关於她的事,他也始终亲力亲为,就像他那些重要的事务一样,加入他的日程表,什么时候体检,什么时候月经,什么时候需要续签证件...甚至她每个月给公益组织捐款的日子,他都知道。 她有时候暗自猜测,他大概有一个专门的文件夹,里面塞满她自己都记不住的事情。 这日他难得休息。 等祝芙睡醒,发现他还在身边,没有早起,没有出门,就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撑著脑袋,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醒了?”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今天想做什么?或者你想要我陪著做什么?” 他的唇从额头移到鼻尖,又从鼻尖移到嘴角,每一个吻都轻轻的,像羽毛落在皮肤上。 “我可以陪你一整天。” 祝芙被他亲得有点晕,脑子还没完全醒过来,手指已经在他胸口先摸起来。 吭哧半天,才开口:“你应该提前跟我说。这两天夏真从外地回来开会,约我们三个一起吃午饭,还要见她现在的对象,陆嬋也特意回来一趟...所以我午饭和下午都没有太多时间,等下午结束之后才能陪你。” 她刚开始说的时候还有点小羞愧,声音放得低低的,越说越理直气壮起来,说到最后甚至开始控诉。 “反正怪你,没有提前告诉我……我都答应她们了。” 她说著,抬眼去看他的表情。 谭仲樾面露遗憾,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鬆开,先道歉:“抱歉,我最近忙晕了头,没有提前跟你说。没事的。你去吧。” 祝芙终於有些愧疚起来。 他忙到凌晨才回家,难得休息一天,她还要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 “那你在家里等我吗?我儘量快点回来。” 谭仲樾语气幽幽的,“芙芙不能陪我,我自己在家…好孤单啊。” 他垂下眼,睫毛都带著让人心疼的落寞。 “我保证很快回来……”她说完就觉得这个保证太虚了,“很快”是多快,她自己都不知道。 “嗯。”他应了一声,还是那副深闺怨夫的表情。 祝芙咬了咬唇,又加码:“回来给你捶背?按摩?亲亲你?”她每说一个,他就嗯一声,声音比前一个更低,像在等她说到那个对的答案。 祝芙绞尽脑汁又提出几个补偿方案... 谭仲樾假装漫不经心地提了一个要求。 祝芙面红耳赤,咬著唇,“……好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谭仲樾满意地弯了一下嘴角,低头吻住她。 祝芙被他亲得七荤八素,直到他估摸著时间差不多,再亲下去,他就要让她错过早午饭了,才放开她。 指在她下唇上蹭了一下,把那一抹水光抹掉。“去吃饭吧。” 祝芙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腿还有点软。 她就在起居室,慢吞吞地吃完早午饭。 谭仲樾今天很悠閒。 他换了一件浅灰色薄毛衣和深色的休閒裤之后,就在衣帽间长沙发上坐下来,姿態鬆弛,看著祝芙在穿衣镜前转来转去。 谭仲樾看得目不转睛。 她的每一种表情都落进他眼里,皱鼻子的,咬嘴唇的,歪著脑袋打量自己的,每一样都让他觉得新鲜。 她挑衣服的时候脚步翩躚,从这面镜子走到那面镜子,裙摆在脚边开出一朵又一朵的花。 那截腰肢在换衣服的时候露出来又遮住,纤细得他一只手就能环住。小腿在裙摆下面若隱若现,骨肉匀停,像一截刚剥了壳的笋。 这是他的妻子。 他可以在这里看她看一整天。 祝芙一开始没什么感觉,直到他看的时间太长,目光太专注,像两团温热的火贴在她背上。 她终於受不了了,跺了跺脚,“再看我,再看我就把你吃掉。” 谭仲樾眉梢微扬,“芙芙很喜欢吃我..每次都能全部吃掉。” 祝芙:“......” 可恶,根本骚不过他。 她气哼哼地转过头不看他,耳廓热得厉害,小腿也有些软了。 怕她不高兴,谭仲樾適时地换了话题,“刚刚第三条裙子好看。” 祝芙搓了搓耳垂,“那不行,得挑个普通点的。今天重点是夏真,我可不能喧宾夺主。” 她说著,抽出一条低调的款色,在身前比了比,“这件呢?” 谭仲樾頷首:“芙芙穿什么都好看。” 祝芙睨他一眼:“你是夸夸怪吗?好像只会夸我。” 谭仲樾想了想,认真点头。“我是芙芙夸夸怪。” 他很少讚美別人。他唯一学会讚美的就是他的妻子。 祝芙被他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转身去换裙子。 不用她动手,谭仲樾走到她身后,帮著她拉好拉链。 “好了。” 祝芙不光衣服穿得低调,首饰只戴了婚戒,拎著一个基础款的白色小包。 等她收拾好,亲了亲他,拎著包往楼下走。 谭仲樾也跟到玄关,换了鞋。 祝芙:“你不在家等我吗?” 谭仲樾:“你不在家,我正好出门见一两位朋友,顺便送你去饭店。” 祝芙:“???” 他也要出门? 那她因为愧疚而答应下来的那么多丧权辱国的条件,算什么? 她气哼哼地上了车,跟司机报上饭店的地址后,就靠在座椅上,脸朝著车窗,不理他。 谭仲樾坐在她身侧,伸手握住她的手,“怎么不高兴了?” 他的掌心乾燥温热,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又一根一根地合拢,十指交握。 祝芙偏头看他,他的表情无辜得很。 “我亏大了。” 谭仲樾很快理解她的意思,“那角色互换,”他嘴唇凑近她耳边,“芙芙来玩我,怎么样?” 祝芙耳朵一麻,从耳廓一直麻到指尖。 这个提议好像不错,她来主导,她来掌控,她来让他求饶。 “那也行吧。” 她似乎总是记吃不记打。 说好了玩他,最后被玩的也是她。这个道理她每次都在事后才想起来,然后下一次又在他开口的那一刻忘得乾乾净净。 172,男友 祝芙和几个姑娘约在一家omakase界的传奇名店,位於h市某栋酒店的顶层,主打创意融合料理。 到了酒店楼下,谭仲樾问她:“需要我来接你吗?” 祝芙:“我还不確定什么时候结束,可能要跟她们一起玩一会儿。”她说完又觉得这个回答有点敷衍,补上一句,“我会看情况的。” 谭仲樾手指动了动,指尖抬起来一点,又落回自己膝上。 他的视线从她的眼睛移到她鬢角的碎发,又从碎发移回眼睛。“提前给我发消息。” 祝芙被他的態度惊喜到。 她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我会儘快找你的。” 谭仲樾的手落在身侧,攥紧又鬆开。 “好,我等你。” 他目送她走进酒店大堂,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又看了一眼蒋崢所在的方向,他才让司机开车,去了另一处地方。 听说祝芙要出门后,他也顺便约了两个回国的旧友。他其实不太想出门,更想在家里等她回来,但如果留在家里,这一天会过得很慢。 与其这样,不如找点事情做,把时间填满。 他不想让他的妻子变成笼中雀。她需要朋友,需要聚会,需要偶尔把他丟在家里的那种自由。他再不舍,也得学会把笼子的门打开。 —— 祝芙到达酒店顶层,跟著侍者走进包厢,推开门后,陆嬋第一时间从椅子上弹起来了。 “我的芙宝!” 陆嬋一把抱住祝芙,抱得死紧,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想死你了。” 从婚礼后到现在,虽然网上常常联繫,但现实中也就过年的时候聚过一次,还是匆匆一面,喝了杯咖啡就散了。 祝芙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也用力回抱她。 万桑桑也凑过来,三个人抱在一起,像大学时候每次放假回来那样。好一番亲热之后,她们才鬆开手,在榻榻米上坐下来。 菜还没上,茶先来了,三个人捧著杯子,话题自然落在夏真和她对象身上。 夏真去了外地之后,她的顶头上司是个海归青年,家里做实业,长相也符合夏真的审美。 夏真在群里说,是几番钓鱼之后把人钓上鉤的。但实际如何,三个姑娘也不確定,唯一能確定的是夏真的海狗能力確实不俗。 “照片你们看了吗?” “看了看了。” 夏真前几天在群里发了一张两人的合照,男方五官俊秀,站在夏真身侧,一只手搭在她肩上,笑得明媚又鬆弛。 祝芙三人说男方长相还不错,配得上夏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完这个,陆嬋转向万桑桑,“桑桑啊,现在我们四个人就剩你一个单身了。” 万桑桑放下茶杯,下巴仰得高高的,“我单身我骄傲。怎么了,不行吗?” 祝芙笑著问她:“之前你找夏真要的资源呢?” 万桑桑嘆了一口很长的气,“別提了。无聊的时候是想找个男人玩一下,可聊著聊著,我就没劲儿了。只想安安静静自己待著,不想回消息,不想约会,不想化妆。觉得一个人待著真好。” 祝芙想了想,“可能是还没遇到能让你一直有劲的?” 陆嬋意味深长:“我给你介绍几个还没出道的小鲜肉?都长得还不错,还年轻呢,有劲!” 173,火锅 和谐地吃完饭,伊祁买了单,隨后,绅士地將剩下的时间留给四个女士。 他对夏真说:“晚点来接你?” 夏真笑靨深深,“你在酒店等我就好。” 伊祁朝三个姑娘点头示意,唇角微扬,推门离开。 包厢门合上的瞬间,四个姑娘默契地捏著嗓子:“你在酒店等我就好——”尾音拖得老长,在包厢里荡来荡去。 夏真往椅背上一靠,端起酒杯,翘起二郎腿,“怎么样?没给姐们丟脸吧?” 三人见她毫不脸红,也不再打趣,齐齐竖起大拇指:“不错不错,配得上你。” 夏真矜持一笑,抿了一口酒,得意非凡。 四个姑娘换了个咖啡店。 她们点了手冲,配上几碟甜点,开始拍照,拍咖啡,拍甜点,拍四人举杯的合影,拍窗外的街景.. 拍完照,四个人才安安静静地坐下来,一边喝咖啡一边说起近况。 祝芙说自己正在筹备新漫画,分镜改了四版还是不满意,编辑催稿催得她都不敢看微信。 陆嬋说自己用零花钱投资了一部成本电影,刚杀青,正在后期製作。 万桑桑说公司新接了一个大项目,她带著组员们天天加班加到怀疑人生。 夏真说手上的项目做完就能升职,但升职加薪的同时也意味著更忙,她已经在做心理建设了。 四个姑娘举起咖啡杯,在半空中碰了一下:“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 最让她们感兴趣的是陆嬋投资电影的事。 三人追问细节,问得比採访记者还细。 “演员是谁?” “导演是谁?” “有没有什么八卦可以说的?” ...... 陆嬋被连珠炮似的问题砸得往后仰了一下,笑著举起双手投降。 “演员和导演都没什么名气。也没什么八卦,大家都忙得很。” 陆嬋告诉她们,她算是半个製片人,跟著主製片人跑跑剧组,盯盯进度,顺便学点东西。林晏回是投资大头,剩下的是几个公司凑的。 “那电影什么时候上映?”祝芙问。 “还不知道,刚结束拍摄,正在后期製作。顺利的话年底能上院线,到时候请你们看,包场。” 三个姑娘纷纷感嘆:“我嬋出息了啊。” 陆嬋被她们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你们仨真是对我盲目信任。投资有赔有赚的,要是赔了……” “呸呸呸!” 三个姑娘异口同声地打断她,声音大得邻桌的客人纷纷侧目。 “乌鸦嘴,快呸掉!”祝芙伸手去捂她的嘴。 陆嬋被三人围攻,配合著“呸”了几下。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上大学的时候也是这样,每次有人说丧气话,其他人就会这样围著她,非要她“呸呸呸”掉那些丧气话。 那时候她们还年轻,以为只要不说不吉利的话,坏事就不会降临。 现在她们成长了,知道说了也不管用,但还是会这样做。 喝完咖啡,小话也说了一箩筐,四个姑娘的嗓子快哑了,仍旧依依不捨。 夏真完全把那个“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的伊祁拋之脑后,直到万桑桑提醒她“你男朋友还在酒店等你”,她才恍然想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说“他没催我,应该没事”。 最终约著去吃了一顿火锅。 红油滚滚,虾滑q弹,羊肉卷烫到微微捲起,四个人辣得直吸气,满头大汗,但谁也不肯放下筷子。 四人磨磨蹭蹭地结帐出门。 因著不顺路,夏真和万桑桑先打车走了。 陆嬋站在路边,准备叫网约车。 祝芙:“哟,还跟我客气上了?” 陆嬋笑著挽住祝芙的胳膊,“走走走,我蹭我们谭太太的车。” 祝芙伸手轻轻拧了一下她的脸颊,“贫嘴得很。” 司机远远看到她们走过来,快速下车开了车门。 两人坐进后座,祝芙:“你的车呢?” 陆嬋往隔板的方向看了一眼,確认隔板升著,司机听不到,才凑到祝芙耳边,“卖了。” 祝芙瞪大眼睛,“为了投资电影?” 陆嬋没有瞒她,点点头。 她简单解释一下,投资是按比例来的,林晏回投了大头,她把自己的私房钱全部投进去之后,还差一笔。 林晏回说要借给她,她不肯,偷偷把车卖了,又卖了几个不常用的奢侈品包,凑齐了最后一笔钱。 “也不是什么好车,开了好几年了,卖了也不可惜。那些包也旧了,留著也不背,卖了正好。等我挣到钱了,再买新的...” 祝芙眼眶有点红,“你怎么不跟我说?我有钱。” 陆嬋搂住她的肩膀,安慰道:“芙宝,还没到那份上。而且……”她措辞斟酌了半天,“这次投资,我想用自己的钱。不是不把你当姐妹,是我自己想试试,不靠家里,不靠林晏回,也不靠你,就靠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可祝芙还是撇著嘴,那股伤心从心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我没有帮到你,你也没有把我当做好姐妹。我不是你的后盾吗?” 陆嬋头都大了,认真地说:“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用自己的能力去做这件事。不是不让你帮,是还没到需要你帮的时候。” 祝芙勉强接受这个解释,但还是很难过,“如果以后你还遇到这样的事呢?我觉得你还是会自己强撑,我什么都帮不到你。” 陆嬋语塞。 她的確是这样的人,不到非必要,她不愿意让友情掺上金钱的关係。她和祝芙可以互相发零花钱,也可以互相送价值不菲的礼物。 但如果让她因为投资或者买房置產去找祝芙借钱,她做不到。 祝芙也深知这姑娘的倔强,没有再逼问,只是换了一个问题:“你没有卖我送的吧?” 陆嬋忙说:“那肯定不会。” 祝芙这才作罢,再次告诉她:“如果真需要用钱,一定要跟我说。不管多少。” 陆嬋连连保证:“一定一定。” 可祝芙根本不信,她哼了一声,偏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眼角还是红红的。 车子停在陆家门口。 陆嬋下车前,祝芙握住她的手,“反正…你必须记住了,我就是你的后盾...无论是感情还是生活。” 陆嬋重重地抱了祝芙一下。 “知道了。”声音有点哑。 她飞快地拉开车门,下了车,朝祝芙挥了挥手,笑容和平时一样明亮。 “快回去吧,你家那位该等急了。” “好。” 祝芙也趴在车窗上挥手。 174,哥哥 目送车子远去,陆嬋在院门口站了一会,看著那两盏红色的尾灯消失,才转身往屋里走。 客厅昏暗,只玄关处亮著一盏壁灯。 她把包放在玄关的檯面上,弯腰换了鞋,正往楼梯走,余光瞥见陆昶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著一只玻璃杯。 他瘦了很多。 颧骨比以前更明显了,整个人更高挑,也更单薄。 没有戴眼镜,露出一张憔悴的、颓废的脸,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头髮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额发垂下来,挡住一半眉眼。 陆嬋没想到他在家。 她以为他在外地,以为他还在躲她,以为今晚可以不用面对他。 她儘量自然地笑了笑,“哥,你回来了。” 陆昶低低地嗯了一声,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目光落在手里的玻璃杯上。 “小芙送你回来的?” “嗯。” 陆嬋把包带往肩上拢了拢,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 她和陆昶之间曾经有说不完的话,小时候她追在他后面喊“哥哥等等我”,中学时她把自己收到的情书拿给他看,大学时他每个周末都来学校接她回家。 但现在,那些话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明明就在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她再次笑了笑,“哥,我先回房间了,一身的火锅味。你也早点睡啊。”她依旧扮演著从前那个可爱活泼的妹妹。 陆嬋转身往楼梯走。 “小嬋。”陆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和林晏回…怎么样了?” 陆嬋没回头,她的脚步停在第一节台阶。楼梯扶手上铺著深色的绒布,触感柔软,她的指尖陷进去,攥紧。 她和林晏回的事,没有告诉家里人,更没有告诉陆昶。 但陆昶大概是知道的,他对她的手太熟悉了,从小看到大,那公开的博客照片,他大概早就看到了。 所以他知道,她也不意外。 “我们,挺好的。”她声音平静。 陆昶往前走了一步。 近了一些,近到能看见她后脑勺那颗小小的、黑色的发卡。 “小嬋,娱乐圈的水很深,他没那么好。你应该——”他顿住,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又像是找到了不敢说。 应该什么?应该离他远一点?应该多留个心眼?应该找一个更简单的人、更简单的圈子、更简单的感情? 陆嬋转过头,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些血丝,眼底的青黑让她想伸手去碰一下,问问他是不是又熬夜了,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 她没有伸手,只是问:“你是以哥哥的身份在告诫我吗?” 陆昶一窒。 玻璃杯在掌心里被握得更紧了。 是不是以哥哥的身份?如果不是呢?如果不是哥哥,他是什么? 他不敢想,也不能说。 他只能做哥哥。 陆嬋看著他的表情,那短暂的僵硬,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换了另一个问题:“哥哥,我们多久没见面了?” 陆昶低头不语。 347天。他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他做了所有哥哥该做的事,却动了哥哥不该动的心。 所以他逃了,逃到外地,逃到见不到她的地方,以为距离能把那份心思磨掉。 可是没有。 快一年了,那份心思不但没有磨掉,反而像野草一样疯长,长满了他的每一寸骨血。 他的额发挡住眉眼,陆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瘦削的下頜线,能看到他握著玻璃杯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心里有些不忍。 她活了二十五年,陆昶就是她二十五年的哥哥。 他看著她长大,他陪著她长大。 但现在不一样了。 “哥哥,我长大了,想开了,也按照你上次跟我说的,往前走,往前看。你呢?” 她不是会一直等在原地的人。世界很大,值得她去体验、去探索的人、事、物很多很多,她不会被困於......不会被困於陆昶。哪怕是哥哥,也不行。 他呢? 陆昶终於抬眼看向她,眼眸里的痛苦溢出来。 她往前走,他困在原地,困在“哥哥”的壳子里。 这个壳子是他自己钻进去的,也是他自己把出口封死的。 妹妹可以任性,可以鲁莽,可以不管不顾地说出心里话。 可哥哥不行。 如果他犯了错...谁来承担后果?爸妈怎么办?陆家的脸面怎么办?她怎么办?她会被说成什么样的人? 他想都不敢想。 所以他只能做哥哥,看著她一步一步走远。 他低声说:“你说得对。” 他想说“我做不到”,想说“我试过了”,想说“347天没有见你,我还是……”但他说不出口。他逃避了这么久,还是无法克制。明知道她今天回家,他从外地赶回来,在客厅等到现在,只为了见她一面。 这算什么?哥哥等妹妹回家,天经地义。 他这样告诉自己,但他知道不是。他等在这里,不是为了做一个好哥哥。 他再次看向她的眼睛,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一点什么——犹豫,不舍,哪怕只是一闪而过的东西。 但陆嬋的眼睛是坦然的。 他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抓不住。 陆昶垂下眼,看向虚空处,像是泄了气,肩膀微微塌下去。 “晚安,小嬋。” “晚安,哥哥。” 陆嬋转过身,往楼梯走。 “我给你买了新车。”陆昶的声音再次从后面传来,比刚才高了一点,“明天到。还有你的分红...” “分红就算了,给陆明吧。我不想让家里再闹腾,不然爸妈又该伤心了。车子……” “分红我跟爸妈商量过了,你別想太多。”陆昶的声音恢復平时的沉稳,“车子你也收下,有车子出行才方便。” 陆嬋知道哥哥一向说一不二,尤其是在钱的事情上。 她站在楼梯上,回过头,对他笑了笑。 “谢谢哥哥。”声音很乖,表情很乖,是妹妹对哥哥该有的感谢。 陆昶走近一步,又后退半步,“去睡吧,我去倒水。” 他杯中的水还是满的,一口都没有喝过。 陆嬋就像没看见一样。 她只是笑了笑,转过身,继续往楼上走。“哥哥早点睡,霸总也不能天天熬夜哦。” 她的声音从楼梯上飘下来,轻快的,活泼的,和以前每一次说“哥哥晚安”时一模一样。 陆昶没有再叫住她。 她没有再回头。 回到房间,关上门。 陆嬋整个人就瘫倒在地毯上,一动也不想动了。后背贴著柔软的地毯,天花板上的灯刺得眼睛有点疼,她盯著那盏灯看了很久,眼睛酸了,但没有流泪。 陆昶。哥哥。永远只能是哥哥。 他不够勇敢,不够坚定。 而她也不是死缠烂打的性格。 她不要那样的感情。 她值得被坚定地选择,值得被大大方方地爱。 她必须往前走,往前看,让自己过得更好。 她值得更好的生活。 175,新车 陆嬋一夜没睡好。 她侧躺在床上,屏著气听房间外面的动静。陆母招呼陆昶吃早饭的声音,陆父和陆母说话的声音...最后是窗外传来的汽车引擎声,细细碎碎地飘进来。 等全部安静下来,陆嬋才从床上爬起来。 她在浴室里磨蹭很久,刷牙洗脸护肤,一样不落,对著镜子看了又看,太齐整了,不像刚睡醒的样子。 她把头髮揉乱了,才打著哈欠下了楼梯。 家里只剩陆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 “妈,我哥上班去了?”陆嬋明知故问,演得恰到好处。 陆母朝她招手,又对厨房扬声道:“张姐,小嬋醒了,把饭端出来。” 等陆嬋在她身侧坐下,她才说,“你哥那个大忙人,昨天刚从外地回来,今儿一早带著你爸去公司了,说要开会。” 陆嬋笑嘻嘻地往陆母肩膀上蹭,“妈,哥哥去忙才好,多多挣钱孝敬你们,也多多给我发零花钱。” 陆母替她整理微微凌乱的头髮,指尖从髮根划到发梢,动作很轻,“你呀,长不大似的。你哥走的时候说了,上午新车给你送到家。” “耶,哥哥最好了。” “你的车呢?怎么突然要换车?” “送去维修了,可能要修一阵子,我哥等不及,非要给我换辆新的。” 陆母见她笑得灿烂,也跟著笑,“你是不是又没钱花了?你哥今天早上还跟你爸说弄间小公司给你练练手……” 陆嬋整个人扭成麻花似的往陆母身上掛:“哎呀,妈妈,我的好妈妈,我一听公司的事就头大。你就让我拿分红混混日子就好了,我保证不惹事,不乱花钱,不给你丟脸。” “行行行,都隨你。你跟你哥真的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 “嘿嘿。” 陆嬋傻笑著,心里苦得很。 她很会做女儿,就像她很会做妹妹一样。只是有时候演著演著,她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看到张婶將饭端上餐桌,陆嬋夸张地揉了揉肚子:“妈,我饿死了,先去吃饭。” 她从沙发上弹起来,趿拉著拖鞋往餐厅跑。 “慢点,穿著拖鞋也不老实,还说自己是淑女呢。好好走。”陆母在后面叫。 陆嬋转过头,对母亲屈膝盈盈一礼,“遵命,母亲大人。” 陆母被女儿逗得笑起来,靠在沙发扶手上,看著她一蹦一跳地跑进餐厅。 女儿坐下吃饭了,筷子拿得端正,吃得也认真得很。 她的女儿,从呱呱坠地就在自己身边,吃自己的奶水长大,从牙牙学语的婴儿到现在亭亭玉立的小女人。 陆嬋就是她的亲生女儿。 谁都不能把女儿赶出陆家,陆明也不行。她和陆父会补偿陆明,这是他们老两口的责任,愧对陆明的是她自己,是陆父,但不是陆嬋,也不是陆昶。 好在女儿和儿子关係很好。 陆昶能力强,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妹妹也体贴,妹妹要什么给什么,妹妹说不想相亲,他就帮妹妹挡回去,连带著她这个当妈的都被兄妹俩联手拿捏。 以后就算陆嬋嫁人了,也有娘家做后盾,有哥哥撑腰,不会受欺负。 想到婚嫁,陆母就发愁。。人家芙芙都结婚了,她的嬋儿还是单身狗。 她起身走到餐桌边上,在女儿身侧坐下来。“小嬋啊,你现在有对象了没?”持续输出,“人家芙芙都结婚了,你还是单身狗。哎,还有,你昨天见夏真,她男朋友怎么样?” 陆嬋一听这话题就头大如斗,愁眉苦脸地看著母亲。她和林晏回的事,看来陆昶还帮她瞒著父母呢。 “妈...芙芙结婚是因为她男人是恋爱脑,芙芙是被迫的!夏真的男朋友是她上司,两人是日久生情!我不著急,我还小呢!” “小什么呀!”陆母瞪她,“你都二十五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生下你哥了,你长这么大还是单身...” 陆嬋笑嘻嘻地歪著头:“我以前想早恋,你和哥哥都嚇死了,差点要去找人家男生家里去。现在还让我找对象回家?” 陆母被气笑了,女儿就爱插科打諢,每次说到正事就用这招。 她伸手拍了一下女儿的手背,“早恋的时候你才十几岁,恋个屁!现在你该找个对象了。你钱阿姨上次跟我说有个小伙子……” “妈——”陆嬋拖长了音,整个人往后仰了仰,“你忘了吗?你上次答应我哥,以后让我自己找对象的。你和爸爸都答应的,你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陆母气结。 就因为一次失误,被这兄妹俩拿住把柄,只能妥协著不给女儿相亲。没想到次次被女儿抓住话柄,一提相亲就搬出这件事,堵得她无话可说。 陆母用力捂著胸口,眉头紧皱,故意喘气。 陆嬋知道母亲是装的,但每次都吃这套。 她嘆了口气,放下筷子,“好好好,妈妈,你再让我玩一年,我保管明年给你带个准女婿回来。” 陆母满意地放下捂胸口的手,“明年有一整年呢,你说个具体时间。过春节的时候?” 陆嬋討价还价:“中秋节!怎么样?” “成交!” 陆母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妈给你转了钱,你下午约上芙芙逛逛街,买些新包新衣服。” 陆嬋低头看了一眼转帐金额,凑过去在陆母脸上亲了一口,“谢谢我的好妈咪。” 陆母笑道:“今天晚上你杨阿姨带著思嘉来吃晚饭。思嘉跟你和你哥哥都是知根知底的,你到时候呀,也帮你哥把把关…” 陆嬋敬了一个笔直的礼:“知道啦知道啦,保证完成任务!” 怪不得陆昶昨晚突然回家,原来是回家相亲来了。 钟思嘉,她记得,比她大几岁,温柔大方,家世也好,和陆昶站在一起应该很般配。 陆母接下来说的话,她没细听,嗯嗯啊啊地敷衍著。 半上午的时候,新车送到了。 顏色鲜亮,百万级別,很符合陆嬋的审美。 176,眼镜 祝芙看到陆嬋的新车,有些意外。这姑娘昨晚还无车,今天就重新开上新豪车了。 “怎么回事?”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扭头看陆嬋。 陆嬋发动车子,打了一把方向盘。 “我哥送的,还给我分了红,打我卡上。我妈也给了我一笔钱,让我隨便花。” 祝芙:“小富婆啊。” 她昨晚哄家里的醋王哄到半夜,本来下午要接著赶稿的,后来陆嬋约她出门,她就想著给陆嬋买个包哄哄她,没想到这姑娘自己倒先富裕起来了。 见陆嬋没有细说关於陆昶的事,她依旧选择不去追问,只说:“那等下我得陪你好好逛逛。” 陆嬋小手一挥,格外豪气:“走吧,今天我请。” 祝芙也捧著好友:“好好好,今天我们陆小姐包场。” 两个姑娘直奔高奢商场。 陆嬋买,祝芙陪。 陆嬋试了几件衣服,买了两条裙子,又试了三四只包,最后挑了一只黑色的。 祝芙嘴上说著陆嬋请客,但轮到她自己的时候,她看上了一个包,配货配了半天,坚持自己付的钱。 柜姐包了礼品盒,又附了证书和小票,一起装进纸袋里。 逛累了,两人找了个喝下午茶的地方坐下。 祝芙把那个纸袋放到陆嬋面前。 “送给你。” “怎么不年不节地送我礼物啊?” “这个包比之前的贵。如果哪天真需要的时候,我同意你卖掉它。” 送她包是祝芙今天出门最重要的目的。 陆嬋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她整个人往祝芙肩膀上蹭,鼻尖抵著祝芙的肩头,“我的芙啊,你感动死俺了。” 祝芙没好气地拍了拍她的后脑勺,“你要是真感动,就记住,下次需要用钱,我是你的首位备选。” 陆嬋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凑过去要亲她,嘴上连声说“知道啦知道啦”。 祝芙在座位上躲,用手挡住她的嘴,两个人在卡座里扭成一团。 陆嬋眼尖,看到她脖子上有一小块被粉底遮住的痕跡,还有一点浅浅的红。 她停下来骚扰,促狭地笑:“昨晚累著了?怪不得我给你发信息,快中午了才回我。” 祝芙忸怩著:“哎呀,饮食男女嘛。而且,你懂得,看到他,我就想给他扒光,把他酱样那样。” 陆嬋夸张地捂住耳朵,整个人往椅背上缩,“又来了又来了,虎狼之词!” 祝芙不理她的做作,眼睛眯起来,“你难道……还没吃到林晏回?” 这下,轮到陆嬋扭扭捏捏。 “总是不凑巧。而且,机会都不合適。我后来说了...可以的,他说不著急...” 祝芙惊疑不定地盯著陆嬋看了好几秒,“妈耶妈耶,给我寄情绪用品的小嬋居然是搞柏拉图的。” 陆嬋被她说得气恼,忙捍卫自己的尊严,“我才不是!” 她不是不想。 一开始是没做好心理准备,那时候心里还装著別的事,总觉得不该带著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去做那件事。 后来是想清楚了,但总是不够凑巧。 他忙,她也忙,时间老是错开。 哪怕两个人共处一室好些天,亲亲抱抱都有了,就是没到那份上。 她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大概是,她还没准备好,他也太尊重她,两个人在这件事上都太礼貌了。 祝芙听完,面露鄙视。 “霸王硬上弓,你不会吗?” 陆嬋面红耳赤,支支吾吾:“他是林晏回,我担。我怎么能……” 祝芙眨巴眨巴眼睛,完全不能理解。 “有什么不敢的?我就敢。就算谭仲樾出道了,我也敢扑倒他。” 陆嬋跟这个不追星的女人说不明白。 她就是有点不敢玷污自担,那个在舞台上发光的男人,那个被那么多人喜欢的男人,那个她以前只能在屏幕里看到的男人,她怎么... 祝芙当然不明白。 她特別想玷污谭仲樾,隨时隨地。 她搞不懂陆嬋这样喜欢口花花、不敢付诸行动的女人在搞什么纯爱。 不过看陆嬋那副害羞小姑娘的模样,她实在不好意思再涉黄了。 喝完下午茶,祝芙让陆嬋送她去了谭氏集团楼下。 下车后,她趴在车窗上对陆嬋说:“我说的话你记住啊。” 陆嬋从墨镜上露出一双明眸,含著笑,比了个ok的手势。 目送车子远去,祝芙往电梯口走。 她快到集团楼下时就已经发了信息给谭仲樾,告诉他自己快来视察了。 还没到电梯口,她远远就看到谭仲樾站在那,身形頎长,像一个被画家精確计算过比例的剪影。 他正望著她,昂首阔步地朝她而来。 四下无人。 祝芙小跑著过去,扑到他怀里,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嘴唇上亲了几下,又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声音甜得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我好想你哦。你想我了吗?” 谭仲樾:“当然。”他除去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在想她。 他揽住她的腰,带她进入顶楼办公室,让她在沙发上坐下。 “先等我一会,接下来还有个会。你可以玩电脑或者平板。” 祝芙点头,问他:“等你开完会,我们出去约会?” 谭仲樾:“好,我听芙芙安排。” 他拿起桌上的几份文件,临走前弯下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等我回来。” 祝芙点头,目送他出了门。 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待了一会儿,有点无聊,手机忘了充电,还剩百分之三的电量,她不敢玩了。 她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准备找到他的平板看电视。她记得他的平板上之前被她下载了一个视频软体。 祝芙拉开抽屉,平板没找到,先看到了两个眼镜盒。 她有些意外。 谭仲樾並不近视,怎么会有眼镜。她拿起来打开,一副金丝边的,一副无框的。 她对著光看了看,平光眼镜? 心中灵光一闪,想起自己好像问过他,关於眼镜的事。 她只是隨口一说,没想到他记下了,还配了两副。 嘿嘿。等下让他戴上试试。 戴眼镜的谭仲樾,她也吃吃吃。 祝芙把眼镜放回盒子里,喜滋滋地在老板椅上坐下来。 平板被找出来,她隨便找了个动漫放著,眼睛盯著屏幕,脑子里想的却是等下怎么让他试戴。 177,XP? 谭仲樾回到办公室,看到他的妻子姿態隨意地坐在椅子上,两条皙白的小腿从裙摆下面露出来,晃晃悠悠的,脚上的平底鞋被她隨意踢开,歪在地毯上,脚趾上涂著五顏六色的指甲油,红的绿的蓝的,像一把撒在白色画布上的彩色糖果。 他的妻子,多么可爱。 他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突然理解她为什么想要拍照记录的心情,他也很想將这一幅画,记录在自己的脑海里。 看到他回来,祝芙从椅子上跳下来,光著脚奔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仰起脸,嘰嘰喳喳:“我找到两个眼镜,是你准备的惊喜吗?” 谭仲樾不太明白眼镜为什么是惊喜。 他点了点头,“是我准备的。” 祝芙挟著他的腰,用自己的身体推著他往椅子那边走。她的力道很小,按理说是推不动他的,但他配合著往后退,一步一步,退到椅子前面。 被她一推,坐了下去。 他仰头看著她,她站在他面前,两只手还搭在他肩上,睥睨著他。 “lys,我给你戴上眼镜,好不好?” 谭仲樾很想立刻满足她的要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想要他戴眼镜,他现在就想把眼镜戴上,让她高兴。 但他毕竟是个商人,惯会在谈判里交换利益,尤其是在她有所求的时候,他总忍不住想向她索要更多。 看她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而撒娇、痴缠,那种感觉比直接满足她更让他愉悦。 谭仲樾的手指在她后背轻轻点了两下,不动声色地凝视著她。 “为什么要我戴眼镜呢?” 她的脸颊,粉粉的一团,像刚洗过的水蜜桃。她很兴奋,睫毛在颤,呼吸也比平时快了一些,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再拨一下就要发出声来。 她向来如此,想吃的时候总是急吼吼的,从不掩饰,也不懂得迂迴。 祝芙早就急不可耐。 她整个人往他身上贴,手臂勾著他的脖子,脸凑到他面前,小嘴巴一张一合,嫣红的唇瓣在他眼前翻飞。 “lys,lys,谭仲樾,求求你了,戴一会儿,好吗好吗?” 她撒娇的时候可爱得很,声音又软又黏,身体也软绵绵地往他身上贴,膝盖抵著他的大腿,胸口贴著他的胸口,头髮蹭著他的下巴。 谭仲樾其实已经有了反应。 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先做出判断。 他唾弃自己在她面前的自制力,双臂托起她的腰肢,若无其事地换了一个坐姿。 不能让她发现。 如果被她发现他已经被她几句话就撩拨成这样,他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就会落入下风,失去討价还价的资格。 祝芙见他神色淡淡的,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眉眼淡淡的,嘴唇微微抿著,看不出是同意还是拒绝。她更加痴缠,双手捧著他的脸,在他脸颊上胡乱地亲,左边一下,右边一下,额头一下,鼻尖一下,又偏过头去咬他的颈侧,牙齿轻轻磕在皮肤上,舌尖蹭过去,留下一点湿意。 反正他不敢怎么样,这样想著,她咬得更用力了一些。 谭仲樾微微吸了一口气,喉结滚动一下。 他像是终於妥协,低下头,在她脸颊上轻轻回了一个吻。很好,今天没有化妆,嘴唇贴上去的时候是她自己的味道。 “芙芙先说说看,”他的声音低下来,嘴唇从她脸颊移到她耳廓,“为什么想让我戴眼镜?如果我戴上眼镜,芙芙打算对我做什么?” 祝芙这会已经色胆包天,什么都敢说。 她双手撑在他胸口,“等你戴上眼镜,我想给你拍几张照片。你戴眼镜的时候,那种眼神肯定很想让我喊daddy。” 她不小心说出了自己的xp,索性破罐子破摔,继续说下去,“就是那种目空一切的,悲悯的,禁慾的眼神。我想拍下来,舔屏。” 她看著他,他的眼眸像一片很深很深的湖,湖面上没有风,水纹都不起一道。 他在听她说话,听得很认真,好像她说的不是什么羞耻的xp,而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包容的,温柔的。 她被那眼神鼓励了,继续撒著娇恳求,声音像一根被拉长的麦芽糖:“等你戴上眼镜,拍完照片……我们亲一亲。我真的很想知道,戴著眼镜亲亲是什么感觉。我还没跟戴眼镜的人亲过呢。” 谭仲樾的眼神陡然一变,透出些许凉意。 他的妻子想跟戴眼镜的男人接吻? 为什么突然想到戴眼镜的人?是最近见了谁?陈鹤卿戴眼镜吗?还是哪个他不认识的人? 祝芙撒娇半天都没有得到回应,她也火了,气呼呼地直起腰,“不戴就不戴,不亲就不亲。你是我的丈夫,这点小要求都做不到,不要你了!” 她说著就要从他腿上跳下去。 哼,小气鬼喝凉水,你喝热水烫你嘴。 男人自然不会轻易放开她。 他的手臂箍住她的腰,把她按回腿上,声音微凉:“你不要我?要谁?別的戴眼镜的男人?” 祝芙:? 她眨巴眨巴眼,恍然小悟。 气哼哼地解释,“什么別的男人?我只想看你戴眼镜的样子,这是我对你的xp,我对其他人可没有!” 她乾脆別过头,不去看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下巴仰得高高的,留给他一个倔强的侧脸。 谭仲樾看著她脸蛋上的粉红已经变成緋红,故意咬著唇,露出一点贝齿,只用眼角一点余光贪婪地偷窥他。 只要他的妻子还在乎自己就好。 他微微放鬆肌肉,手臂从箍著变成揽著,掌心贴著她的腰侧,拇指在她衣料上蹭了一下。 “我可以理解为,芙芙只对我有性趣吗?” 祝芙还没从刚刚的小发雷霆中恢復过来,见他语气温柔了,才傲慢地微微頷首,下巴抬得高高的,做足矜高姿態。 “嗯。” “那就请给我戴上吧。” 祝芙一喜,嘴角刚要翘起来,又生生压住,板著脸,“怎么突然同意了?我可不想勉强你,哼。” 谭仲樾不想再跟她交换什么利益,她刚刚说的话就已经足够。 他浅笑:“芙芙刚刚说,你是我的丈夫,应该满足你所有要求。我同意你的想法。” 祝芙这才转过头来看他,水灵灵的眼波扫过去,睫毛扇了两下。 “这可是你说的,等会儿你要全部听我指挥。” 谭仲樾点头。 等她拍完...再討点利益,也不错。 178,散步 祝芙在他怀里扭了扭,伸手够到桌上那副金丝边的眼镜,打开眼镜盒,取出眼镜。 谭仲樾微微低下头,配合她的高度。 她捏著镜腿,对准他的耳朵,镜架滑过他的鬢角,落在耳廓上,她调整了一下位置,把镜框扶正。 戴上的那一瞬间,祝芙的口水都差点流出来。 金丝边眼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樑上,镜片后面的灰蓝色眼睛被框进两道细细的金线里,那种冷淡的、矜贵的、拒人千里的气质被放大一百倍。 就是这个feel倍儿爽! 祝芙被他在镜片后面的眼神看得腿软。 想跪下,跪下就发现姿势刚好……斯哈。 额,想远了。 她克制住自己想把他扑倒的欲望,强撑著从他怀里下去,拔掉还在充电的手机,退后两步找位置。 “我现在给你拍照。”她举起手机,找好角度,安排他的姿势,“就保持这种眼神啊,对对对,看渣滓的眼神。” 谭仲樾哑然失笑。 他的妻子又在胡言乱语。 他一笑,眉目舒展开来,秒变成温柔人夫。 祝芙差点真要衝过去把他吃干抹净。 她命令他:“不许笑。” 谭仲樾无奈,只好保持冷淡。但这在她面前其实很难。她总能让他笑,不管他多想绷著脸。 她指挥他站到窗边。 落地窗外,天色已黑,城市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祝芙关了办公室的灯,打开手机闪光灯,拍下他站在窗边回眸的侧脸。 那画面美得她心肝颤。 爱你老己,你真的给自己吃得很好。 她一通拍,正面,侧面,半侧面,他看镜头的,他不看镜头的,他微微低头的。每一张都好看,好看到她恨不得舔几口。 谭仲樾走过来,低头看她对著手机屏幕痴笑的样子,语气幽幽的:“照片里的人好看吗?” 祝芙嗯嗯敷衍著:“好看好看。” 她盯著屏幕,手指在照片上划来划去,一张一张地翻,觉得根本不用修图。 老天爷给他关上那扇窗了吗?没有! 谭仲樾看她低著头不看自己,完全忘了拍完照片亲亲的话。 他靠近她,將她从椅子上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才问:“你刚刚说,拍完照片……” 对哦。 祝芙差点忘了自己最重要的目的。 她放下手机,双手捧著他的脸,“你先別摘下眼镜,要亲亲。” 她凑过去,嘴唇贴上他的。 镜框硌在她的颧骨上,凉凉的,硬硬的,不太舒服。 她偏了偏头,换了个角度,鼻尖抵著他的鼻尖,嘴唇贴著他的嘴唇。 他的呼吸从镜片后面扑过来,温热的,湿漉漉的,在她的唇上留下一片潮气。 他的眼睛在雾后面变得模糊了,像隔著一层磨砂玻璃看一池深水。 祝芙伸手扶住镜框,手指碰到他的太阳穴,他的皮肤在她指尖下微微发烫。 眼镜歪了,歪歪斜斜地掛在他鼻樑上,金丝边框斜著划过他的眉骨,看起来又禁慾又色情。 她快要疯了。手逐渐不老实了。 谭仲樾握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还没洗澡。而且,此时此地都不算合適。 祝芙舔了舔唇瓣,乖乖停下来,没有继续。 她没吃到肉,但已经满足得不得了。 她瘫在他的肩膀上,“我好喜欢你哦。你真帅。真好。我好高兴。天哪,我居然能把你弄到手,我太厉害了。”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顛三倒四的,“你戴眼镜也太好看了吧,以后能不能经常戴?不对,经常戴就不稀奇了,偶尔戴,偶尔戴一次,让我高兴高兴。你怎么长的啊,睫毛那么长,鼻樑那么高,嘴巴那么软,老天爷也太偏心你了,把好东西都给你了,还好把我也给你了,不然你的人生多不完整……” 谭仲樾听著她碎碎念,一颗心被她念得发软。 世界上没有人比他的妻子更可爱。 他爱怜地吻她的额头,“走吧,不是说去约会吗?” 祝芙这才想起那回事,从他肩膀上抬起头,又提出一个要求,“你戴著眼镜跟我约会一次,好吗?求求你了。” 谭仲樾答应了她。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秦助理正站在走廊里。 他看到老板突然戴上眼镜,惊了一下,开始回忆上次老板的体检报告:视力没问题,不近视,不老花。 又想起这是老板让他定製的平光眼镜,两副,金丝边和无框。 久经职场的秦助理瞬间明白,这是老板和老板娘的小情趣。 他收回视线,低头给司机和安保发信息,让他们做好准备。 —— 祝芙和谭仲樾坐上车。 她的小眼神一直往他脸上瞥,瞥一下,嘴角翘一下,瞥一下,又翘一下。 她爱极了他的新形象,那副金丝眼镜架在他鼻樑上,让他看起来像个斯文败类,禁慾又撩人,她真想就在这里面把他按在墙上亲。 谭仲樾看著她赤裸裸的小眼神,属实有些无奈。 她的xp各种各样,今天是眼镜,明天不知道是什么。 或许,他可以趁著她对自己还感兴趣,多发掘一些她的xp爱好,让她更喜欢自己,离不开自己。 两人先去私房菜馆,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饭。 菜是提前订好的,清淡,精致,摆了满满一桌。 祝芙本就消耗过大,吃得很高兴,只有眼睛一直往他脸上瞟。 吃完最后一道甜品,她要求他陪自己去附近的环城公园散步。 环城公园沿著护城河修建,河边是一条石板路,路边的柳树枝条垂下来,被风吹得轻轻晃。 行人不算多,三三两两的,有遛狗的,有跑步的,有像他们一样慢慢走的。 微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著水汽和草木的味道。 她总是喜欢这样朴素的约会方式。 逛商场没意思。 她喜欢在户外,有风,有树,有水和天。 或许是因为小时候,她母亲忙完了一天的工作,会在晚饭后带她出去散步。 草原上没有路,她们就隨便走,走到哪里算哪里。 祝芙挽著谭仲樾的胳膊,“我以前跟我妈晚上的时候在草原上散步,听她跟我讲各种各样的故事,或者只是说废话。那时候天上好多星星,还能听到野兽的叫声。分不清是鬣狗还是豺,我妈说不用怕,它们离得远,它们怕人。” 179,花样 谭仲樾知道她常常会想起母亲。 他无法替她解决这个问题,排解不了,安慰不了。 他能做的只是陪著她,或者带她去看別的风景。 他问:“想回去原来的地方看看吗?” 祝芙摇摇头,“心里记得就好。那边战乱呢,我惜命。”再说回去也看不到母亲。草原还在,星星还在,但讲故事的人不在了。 谭仲樾想了想,又提出建议:“我有个朋友在南非,他家里有一片私人保护区,养了很多野生动物。他是个动物学家,也是我的大学同学。那里很安全,还可以合法狩猎。你想去的话,我带你去看看。”他试图让她高兴。 祝芙果然对这样的事无法抵抗,立即回答:“我要去!” 谭仲樾看她重新露出笑容,两靨生辉,他的心情也跟著好起来。 “大后天可以出发。我需要两天时间安排好接下来的工作,我保证,很快出发。” 祝芙当然相信他,他说两天就是两天。 重重点头,“好!” 她挽著他继续往前走。城市的上空很少有星子,只有稀稀拉拉的几颗,被地面的灯光映得几乎看不见。但此刻的温柔相伴,已经足够。 走了一会儿,祝芙偏头看他:“lys,你会觉得跟我散步是浪费时间吗?” 谭仲樾皱眉。 他觉得他的妻子似乎並不怎么了解自己,不然也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嘆气,“怎么会这么问?跟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好。亲吻拥抱,教你东西,发呆,不说话也好。你在我身边,做什么都好。” 祝芙满意地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得意的音节。 “这还差不多。” 她其实也觉得跟谭仲樾在一起做什么都好。 以前刚在一起的时候,他矜持著,像一尊端坐高台的神像,让人凛然不敢犯。她仰望他,虽然垂涎他的美色,但怕他不高兴,总是不敢折腾他。 后来两人回国,日日夜夜地待在一起,神像上的金箔被日子磨掉,露出底下有温度的、会皱眉会嘆气会吃醋的真人。 他从神像变成真人,变得没那么完美了,但更好了。 她也逐渐放飞自我,得寸进尺地折腾他,他让一步,她就进一步,进到他无路可退。 他越让著她,她就越骑到他头上,对他予取予求。 祝芙又偷看他的侧脸,那副金丝眼镜果然很衬他。 她一看过去,他就抓住她的视线,像守株待兔的猎人。 左右看看河边人不多,她踮起脚用力亲了一口他的脸,鼻尖撞到眼镜上,硌了一下,有点疼。 但她心里美得很。 回到家,洗漱护肤后,祝芙趴在床上,打开平板。因为开了共享相册,她用平板打开手机拍的那些照片,更大的屏幕,更大的视觉衝击。 这还只是手机拍的,如果是专业相机,她肯定要被迷死。 祝芙用修图软体简单调了色调,把对比度拉高了一点,阴影压暗了一点,让他的五官更立体。 她將最喜欢的几张设成手机和平板的墙纸,以后每天一打开屏幕就能舔屏。 谭仲樾忙完,回到床边。 她把手机和两个平板都递过去,屏幕朝向他,三张不同的照片同时亮著。 “好不好看?” 谭仲樾扫了一眼:“还好。” 祝芙:? 还好? 这男人对自己的顏值到底有没有清晰的认知?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著,把平板屏幕懟到自己面前,“这多帅呀。” 谭仲樾她举著平板,屏幕上是他自己的脸,她看那张脸的眼神比看他的时候更专注,更亮,更痴迷... 他胸口发闷,垂下眼看她,“芙芙,不看我吗?” 祝芙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他的家居服散开几颗扣子,领口大敞,慷慨地露出她最爱的胸肌。 她立马上鉤,把手机甩开,翻身把他压在身下,骑在他的腹肌上,趾高气扬地看著他。 “你在勾引我?” 谭仲樾捏著她的下巴,拇指抵在她唇边,望著她。她在他身上,故作强势,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睫毛颤巍巍地抖。 “我在勾引我的妻子。”他眼神幽邃。 祝芙被他赤裸裸的眼神看得浑身发热,从脸烧到胸口,从胸口烧到小腹。 “我今天要狠狠吃掉你。”她说。 谭仲樾想,他的妻子又在放狠话,可惜每次都做不到。 他克制地去握她的手腕,指尖搭在她脉搏跳动的地方,不急不躁地问:“今天芙芙会有新花样吗?比如说...就从现在这个动作开始?” 祝芙低头看了看两人的姿势。 她骑在他身上,他躺著,她坐著。 他的腹肌硬硬的,被她压著,似乎还偷偷用了力,沟壑分明。 她最近在看一本黄漫,女主角就是这样骑在男主角身上的... 他是不是偷看了她的平板? 她伸手去摸他的腹肌,指尖沿著沟壑划过去,从上往下,从左往右。 他的呼吸变了,但没有动,由著她摸。 她也有点好奇,就顺著他的提议,从那个动作开始。 新姿势新体验。 祝芙把自己玩舒服了。他的腹肌上也不知道是她的汗水还是別的什么,亮晶晶的。 她趴在他胸口喘气,头髮散在他的肩头,脸颊红得像秋末的枫叶。腿还在发软。 谭仲樾咬了一口她颊边的肉,牙齿轻轻磕在她的颧骨上,舌尖蹭过去,尝到一点咸味。 他吻到她的耳边,嘴唇贴著她的耳廓,气息湿热。“我也有个新花样,想跟你玩。” 祝芙还没从刚才的余韵里缓过来,迷迷糊糊地问什么新花样。 他没有回答,只是翻了个身,把她压进枕头里。 180,醋意 接下来两天,祝芙得出了一个结论:结了婚的男人花样更多,手法更狠,时间更长。 他以前可是很单纯的模样。 刚在一起的时候只会那些简单的、传统的,她稍微主动一点他都会顿一下,好像在確认“你確定要这样吗”。 万万没想到现在这傢伙会这么多。而且她总觉得这些手段似曾相识,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她深深地怀疑他偷偷在学习。 学习內容来自哪里?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网盘里的黄漫。 不太可能,他向来尊重她的隱私,不会翻她的东西。 难道他有偷偷看片? 咦,祝芙完全不敢想像他像普通男人一样看片的模样。 他会像普通男人那样有反应吗?还是会像看动物世界一样,抱著研究的心態去看? ...... 祝芙胡思乱想起来。 她不能接受他去看片,一想到那个画面,胸口就堵得慌。以至於心情委实很坏,一整天都没有下楼,就窝在书房或者臥室画稿。可惜画得效率很差,线稿改了七八遍都不满意,橡皮擦出来的碎屑铺了一桌子。 谭仲樾似乎得到了消息,准时下班回家,带了一束浅紫色的洋桔梗和一碗她上次夸过的糖水店的招牌。 他把花递给她,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 祝芙还没从自己的幻想中恢復情绪,接过花看了一眼,放在一旁。 “好看,谢谢。” 谭仲樾知道她今天心情不好。 一是以为她昨晚累到了,二是她生理期就在这两天,以为她就是像往常一样闹脾气。 但他肯定不能说出他的猜想。 如果他说她是因为生理期心情不好,她肯定更加不高兴,觉得自己把她的情绪归於激素操控。 哪怕他真的这样认为,也不能说。 他看著她气鼓鼓的小脸,试探著將她从沙发里捞起来,抱在怀里。 “糖水专门放在保温饭盒里的,要不要先吃点甜的?”她往常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爱吃甜食。 祝芙哼了一声,根本不靠在他怀里,坐得笔直。“我在不高兴,吃不下。” 她今天没有好好吃东西。 谭仲樾温柔地抚她的背,掌心从肩胛骨慢慢滑到腰际,又从腰窝抚回肩胛。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祝芙的脊背像是被他安抚住了,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慢慢松下来,她顺势靠在他肩膀上。 她不高兴的原因还在於,她耻於跟他討论这件事。 她訥訥开口:“我发现在那方面……你会的,懂得更多了。” 谭仲樾不解。 “这样不好吗?你会更舒服,我们夫妻生活也会更和谐。” 祝芙噎了一下。 重点是这个吗? 她闭著眼睛问:“你在学吗?在哪里学的?看片吗?” 谭仲樾终於明白她不高兴的地方了。 他嘆息,这么小的事情也能困扰到她。 但他一想,他不也是这样吗?他也会因为猜测她做了某件事而很快不高兴,只是他终究不像她,可以放肆地表现出来,只能藏著。 他回答她:“我並没有特意去学,只是熟能生巧。也没有看过,更不需要去看。这世界上能让我想看的只有你。” 祝芙半信半疑,微微睁开眼缝,看他认真的模样,又问:“你没有看过別的女人吗?” 她最最最最最不高兴的就是这个。她完全不敢想像谭仲樾看著別的女人有反应的模样,一想就掏心挖肝地难受。 “没有。”谭仲樾说,“你是我看的第一个,也是第一次。” 祝芙终於贴住了他。 他穿著正装,衬衫笔挺,她穿著轻薄的睡裙,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著衣料透过来。 “这样才公平。”她说。 谭仲樾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可不像第一次,表现得很完美,除了他一直流汗、青筋迸发外。 但他说了她自然就相信。 她重新变得柔软又高兴,可她还在嘴硬,不想暴露自己莫名其妙来的醋意。 她表情格外严肃:“我是想告诉你,黄赌毒违法,坚决不能看,明白吗?” 谭仲樾点头。 “明白。” 他再一次哄好了自己的妻子。 哪怕这样婚后的小摩擦,也让他甘之如飴。 如果她不在乎,才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不高兴。 这证明她更在乎自己。 她不高兴,他反而才更高兴,他可以哄她,哄她的过程和结果,都能让他高兴。 谭仲樾看著她贴在自己怀里,哼哼唧唧地凑过来亲他的下巴,亲他的嘴角,还夸他:“乖宝宝,知道不涉黄。” 她才是乖宝宝,连生气的原因都这么单纯。 他的手指插进她的长髮里,慢慢抚到腰肢,又抚到大腿,掌心贴著她睡裙的薄纱,温度透过布料渗进去。 他回了一个吻,“明天出发去南非。” 祝芙喜笑盈腮:“好啊好啊,別忘了带上相机,我想拍点动物。” “去吃糖水吧。” “好!”祝芙从他腿上滑下去。 次日正午,两人坐上私人飞机,飞行十几个小时,降落在一个很小的机场。 跑道很短,周围是一望无际的灌木丛,金合欢树的伞状树冠零星地点缀在黄褐色的土地上。 空气乾燥得厉害,热浪从地面蒸上来,在视野尽头形成一层晃动的热雾。 下了飞机,又转乘越野车。 机场外面停著几辆改装过的丰田越野,车身蒙著一层红褐色的尘土。 来接机的是一个白种男人,三十出头,个子很高,肩膀宽得像一扇门,穿著一件卡其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 他有一头深棕色捲髮,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架著一副墨镜,笑容爽朗。 祝芙记得他。他和妻子一起来参加了她和谭仲樾的婚礼,当时人太多,只是匆匆打了个招呼。 她记得他的名字,大概是叫克里斯多福,也可能是赛巴斯。她不太確定。 “lysander!flora!”男人大步走过来,先跟谭仲樾握了握手,又转向祝芙,张开双臂。 谭仲樾看了他一眼,他没有抱上来,只是笑著收回手。 祝芙礼貌地笑,“谢谢你来接我们。” “谢谢,”谭仲樾一听祝芙的话,就猜到她忘记了克里斯的名字。“克里斯。” “不客气,欢迎你们来到我的地盘。”克里斯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我们先上车,回去再说。” “好。” 谭仲樾和祝芙跟著克里斯坐上最前面那辆车。 秦助理、蒋崢和安保们被安排在后面两辆车上。 克里斯同样带著几名安保,都是本地人,肤色很深,穿著统一的制服,腰间別著对讲机,坐上最后面的车。 车队浩浩荡荡,往草原深处开去。 181,庄园 车轮碾过砂土路,扬起一片褐色的尘土。路不算窄,但坑洼不平,车子顛簸得厉害。 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扑在脸上热烘烘的。 抬眼望去,夕阳下,车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稀树草原,黄褐色的草地延伸到天边,偶尔有一棵高大的猴麵包树,树干粗得需要几个人合抱。 祝芙看到几只长颈鹿。远远的,三四只,站在一棵树的旁边,伸著脖子去吃树顶的叶子。 这样的画面太熟悉,仿佛回到她小时候。 祝芙紧紧咬著下唇,不想大呼小叫,显得自己是个土包子。 她只用手指时不时在谭仲樾掌心里不老实地动来动去,捏一下他的手指,又鬆开,再捏一下。 她表面矜持地看著窗外,实在按捺不住的时候,就偏过头用小眼睛瞥一眼谭仲樾,眼珠从眼角溜过去,瞥一下,又收回来,狡黠得很。 谭仲樾正和克里斯说著话,被她的小动作弄得心尖发软。 但此刻不好说话,他也只得按捺下心里的悸动,神色自若地用拇指在她手背上用力地蹭一下,算是回应。 克里斯坐在副驾驶,侧著身子,一只手搭在椅背上,跟他们介绍保护区的情况。他说话的时候手势很多,声音大,笑起来整个车子都在震。 “这片保护区大概四万公顷,”克里斯的手指点了点窗外,“从那边到那边,开车走一圈要三四个小时。里面什么都有,斑马、长颈鹿、角马、羚羊,还有狮子和豹子,不过那要看运气,它们白天不太出来。” “打猎的话,要先申请配额,每个物种都有数量限制。枪的话,我那里有几把,你们可以自己选。当然,你们不一定打,看看也好。我让人准备瞭望远镜和相机支架。” 谭仲樾听著,偶尔问几句。 “犀牛多吗?” “不多,去年被盗猎的杀了三头,现在我们自己巡逻,好多了。” 祝芙在旁边听著,不怎么插话。 她的確没想著要亲自去狩猎。 来之前谭仲樾跟她说过,这片保护区是克里斯家族的私產,不对外营业,只提供给朋友和家人消遣。 不需要付费,但每年的维护费用是个天文数字,克里斯家族在y国还有別的產业,维持著这片土地的运转。 狩猎是其中一部分,但更多是保护。保护那些动物不被盗猎者杀害,保护这片稀树草原不被开发。 克里斯说他父亲当年买下这块地的时候,这里还是过度放牧的牧场,什么都没有。 种了二十年的树,引了水,才慢慢把动物请回来。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过一小群斑马。 祝芙终於没忍住,轻轻“啊”了一声。她赶紧闭上嘴,又瞥了谭仲樾一眼。 谭仲樾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平了。 说完狩猎的事,克里斯又隨口提了一句,“还有別的客人。理察,你还记得吗?我们学院的,后来去了华尔街那个。他前天到的,带著他的新女朋友,烦得很。”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是往上弯的,显然並不真的烦。 谭仲樾记性很好,但只限於他想要去了解的人事物。 对於理察那样的同学,他自然是没什么印象的,或许等见到了才能想起来。 整个大学时代,他交好的同学寥寥无几,克里斯是家族旧友,也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 其他人多的是合作伙伴,关係止步於利益,不需要记住面孔,只需要记住名字和所属的公司就够了。 赶在落日前,到达克里斯家的庄园。 庄园的主体建筑是四栋白色房子,最大的那栋屋顶是红色的,门廊很宽,摆著几把藤编的椅子。 房子后面能看到几棵更大的树,树荫底下有几个鞦韆。 远处有一片沼泽,几只水鸟站在浅水里,一动不动,像剪影。更远处像是一片小湖,看不真切。 车队驶入庄园,克里斯的妻子带著孩子们来迎接。 她叫梅根,美国人,比克里斯大两岁,看上去三十出头,但祝芙总是不能很好地分辨外国女人的年纪。 梅根圆脸红髮,穿著碎花连衣裙,赤脚踩著一双凉鞋,笑容很大,典型的美国大妞长相,热情得不需要任何铺垫。 一个三岁多的小男孩抱著梅根的腿,脸埋在她裙子里,露出一双绿眼睛,好奇地看著客人。 梅根怀里还抱著一个小婴儿,裹在连体衣里,憨態可掬。 祝芙和谭仲樾被主人迎进客厅。 在来之前,祝芙就从谭仲樾这里得知,克里斯和梅根有孩子。谭仲樾提前交待白管家准备好带中国特色的小礼物。 秦助理从把礼物拿过来,祝芙和谭仲樾把礼物递给小男孩,小婴儿的礼物交给梅根。 小男孩接过礼物盒抱在怀里,跑开了。 祝芙和谭仲樾坐到沙发上,喝了几口茶。 克里斯说他最近收了几把老枪,还有几幅画,问谭仲樾要不要去看看。 谭仲樾知道他有话要说,跟祝芙低声交待一句,起身跟克里斯去了书房。 梅根在沙发上坐下来,推荐茶几上自製小点心给祝芙品尝。 “flora,你真是个小可爱。我可以叫你flora吗?还是你喜欢被叫mrs. chilham?你和lysander结婚多久了?半年?一年多?哦,时间过得真快,我们结婚八年了,八年,你看这几个孩子就知道了。” 她的语速很快,英文带著浓重的美式口音,儿化音卷得厉害。 祝芙笑著陪聊了几句话,咬了一口点心,甜味像炸弹一样在嘴里炸开。她差点以为自己吃了白糖,忙囫圇吞下去,端起红茶小口小口地喝,刚好解腻。 喝了几口茶,祝芙看著梅根怀里的小婴儿,有点想抱,又有点不好意思。 她分辨不出小婴儿月份,问:“她多大了?” “快十个月了。她叫黛西。” 祝芙夸讚:“她真可爱。长得像你。” 梅根大笑起来,笑声很响,热情地说:“你要抱抱她吗?” 祝芙受宠若惊,“可以吗?” “当然。”梅根说著就把怀里的小婴儿递过来,“你帮我抱一会儿,我去厨房看看晚饭。今晚可是个大聚会呢,理察和他的新女朋友,还有罗根他们出去狩猎了,等会也要回来吃晚饭。” 她说话的时候已经把黛西放进祝芙怀里。 祝芙手忙脚乱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见她抱稳当了,梅根去了后面的厨房。 祝芙看了看怀里的小黛西,绿眼睛,粉嘴唇,睫毛翘翘的,脸蛋圆圆的,好像洋娃娃。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小婴儿的脸颊,又软又弹。 小黛西不哭不闹,只安静地看著她,偶尔眨一下眼睫,嗦嗦自己的手指。 祝芙真想让谭仲樾来看看这个小傢伙,真的萌得心都要化了。 182,想念 谭仲樾从书房出来,就看到他的妻子站在落地窗前,怀里抱著裹在粉色连体衣里的小婴儿,低头看著,嘴角翘著,眼睛弯著,整个人像被一层柔光罩住。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他,“lys,黛西真的好可爱好乖哦。” 谭仲樾淡淡地笑了一下,抬手抚了抚她的长髮,指尖从发顶滑到发尾,没有回答关於孩子的话题,只问:“重不重?你抱著累不累?” “才不重呢。” 祝芙还新鲜著,没捨得撒手,又把小黛西往怀里拢了拢。 谭仲樾的眉毛皱了一下,很快又鬆开。他站在她旁边,没有再说话,只看著他的妻子逗弄著那个小婴儿。 直到梅根从厨房回来的时候,祝芙才恋恋不捨地把孩子还回去。 没多久,门口传来一阵笑声。 是理察和他的女友、罗曼和他的未婚妻回来了。 理察是个典型的华尔街精英范,头髮用髮胶梳得整齐。他的女友叫布莱尔,金髮碧眼,身材火辣。 罗曼比理察年轻一些,肩膀宽,脖子粗,像练过柔道或摔跤的,未婚妻叫索菲亚,戴著一副细框眼镜,很安静。 祝芙跟著谭仲樾,跟每一个人握手或点头。 理察说“终於见到你了,lysander的妻子”,语气夸张得像在念台词;布莱尔说“你的裙子真漂亮”,声音很甜,但眼睛在打量她从头到脚。 罗曼粗声说“你好”,索菲亚微微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们就像是上等人士,总掛著不近不远的笑,礼貌得体,但让人感觉隔了一层什么。 打了招呼,祝芙就站在谭仲樾身侧,不再多说。 人到齐了,梅根招呼眾人进餐厅。 长条桌上铺著白色的桌布,菜一道一道地上,前菜是烟燻跳羚肉沙拉,薄薄的肉片铺在芝麻菜上,淋了柠檬汁和橄欖油。 主菜是烤鹿脊,配烤南瓜和野米饭。 理察从坐下来就没停过嘴,大谈狩猎的乐趣,说他去年在辛巴威打了一头大象,又美联储要降息,欧洲的能源政策是自掘坟墓。 他说话的时候喜欢用刀尖点著桌面,一下一下的,像在敲键盘。 克里斯偶尔接几句关於经济的话题,罗曼会说关於狩猎的事,哪里的狮子多,哪里的角马开始迁徙了。 谭仲樾隨意附和著,但每次说完,理察和罗曼都会停下来想一想。 祝芙不怎么说话,跟几位女眷简单聊了几句天气和食物。 她不小心多喝了几口红酒,果香很浓,入口顺滑,不像酒,像果汁。 她喝了一杯,又偷偷续了半杯,喝到最后几口的时候觉得头有点晕,但她没当回事。 谭仲樾趁她放下杯子的空档,伸手把她的酒杯换到了自己那边。 祝芙有点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他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手在桌子下面握了握她的膝盖。 饭后,眾人齐聚客厅。 克里斯开了第二瓶威士忌,梅根煮了咖啡,理察和罗曼在聊美国大选,女眷们各自拿著手机。 祝芙窝在谭仲樾身侧的沙发里,头靠在他肩膀上,眼皮有点沉。 谭仲樾:“累不累?” 祝芙摇头,“不累。” 他小声问:“那出去散步?” 他一直记著带她来南非的最重要的目的,不是狩猎,不是见朋友,是陪她在草原上散步,像她小时候那样。 祝芙忙说好。 他站起身,牵著她的手,跟克里斯说了句“我们去外面走走”。克里斯说別走太远,注意安全。 两人出了庄园,沿著一条碎石小路往外走。 路两边是修剪过的草地,再往外就是自然的灌木丛。 庄园的灯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光线也越来越暗,但天上有星星,很多很多,密密麻麻地铺满整片天空,一条淡淡的银色光带从地平线的一头延伸到另一头。 四下静謐,只有风穿过灌木丛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分不清是什么动物的叫声。 祝芙双手抱著谭仲樾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掛在他身上。 她抬头看天,又低头看路,又抬头看天,脚步虚浮。 “我好幸福啊,谭仲樾。”她的声音在夜风里飘著,软绵绵的,“好像无论我想要什么,你都会满足我。” 谭仲樾说:“是,只要我能做到。” 祝芙嘿嘿地傻笑,抱著他的胳膊不撒手,走了两步,左脚绊了一下自己的右脚,往前踉蹌一下,被他一把捞住。 他怀疑她大概率是醉了。 她今晚喝了不少,那半杯红酒的后劲上来了,她脸颊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说话的时候舌头比平时大了一点,每个字都拖得长长的。 “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他低声哄她,“我可以再多陪你几天,明天也可以来散步。” “才不要明天。就要今天。”祝芙摇头,摇得太用力,整个人跟著晃了一下。“我要跟你一起走到世界尽头!” 她大言不惭。 谭仲樾无奈地笑了一下,眉眼温柔。 不再劝她,只是收紧手臂,让她靠得更稳一些,跟著她的脚步慢慢往前走。 她拉著他的手,嘴里念念有词:“这里好大啊,没有尽头似的。天好黑,真像我小时候散步时看到的风景。不过那时候没有你…谭仲樾,有你真好。你……” 她语无伦次起来,像是在脑子里找不到合適的词,又像是有太多词挤在一起堵住出口。 谭仲樾小心地护著这个小醉鬼,一只手揽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握著她搭在自己臂弯上的手,走得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倍。 走了好长一段路,碎石小路已经到头了,脚下变成草和泥土。 祝芙忽然站住不动,抱著他的胳膊,定定地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不圆,缺了一小块,像被人咬了一口的饼,掛在天边,银白色的光洒在草原上,铺就一片暗银色绒毯。 谭仲樾等了片刻,见她不说话,问:“怎么不说话了?” 祝芙转过头看他。 她的眼睛里有月光,亮亮的,那亮光聚成水珠,滚下来,顺著脸颊滑到下巴,滴在他的手背上。 “我想妈妈了。” 183,月亮 谭仲樾一直觉得他的妻子哭起来的时候很漂亮,鼻尖红红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嘴唇微微颤著,像一朵被雨打湿了的芙蓉花。 他轻轻嘆息著,抬起手,用拇指擦去她腮边的泪。 他把她拉进怀里,让她的脑袋埋在自己胸前,低声哄她,“来吧,靠著我,你不是总说我是你的男妈妈吗?” 埋胸什么的。 这个男人,居然有一天会用这样的话哄她。 祝芙差点笑出个鼻涕泡。 她抱紧他的腰,脸颊在他胸口用力蹭了蹭。他今天穿的衣料很软,蹭起来很舒服。 “你真好!我爱你,lys。你是我最最最最好的男妈妈!” 她在心里悄悄补一句... 也是最好的d 嘿嘿,身兼数职的谭仲樾,还是她的丈夫。 她心里暖得发痒,抬起头,急切地去吻他。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带著眼泪的咸味和红酒的涩味,廝磨著他的唇。 他任由她亲了几下,轻轻推开她,“有安保在跟著我们。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再继续...” 祝芙脸蛋红红,晕乎乎,哪怕喝醉,仍旧羞於在外面过分亲热。 “好吧,那回去再亲。我要亲晕你。” 她今天真是太满足了。 重复了小时候跟妈妈散步的经歷,只是身边的人换成了她的丈夫。 她心潮澎湃,侧过头,对著月亮喊:“妈妈,我想你!” 喊完这一句,停了一下,转头又看了看谭仲樾,继续喊,“我有新妈妈了——不对——我有新丈夫了!新老公!妈妈,妈妈!你能听到吗?” 谭仲樾搂著她的腰肢,听著她对著月亮胡言乱语。黑暗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很烫。 她说的话在他听来有点羞耻,又让他內心得意。 他覆上她的唇,吻了一下,“这样的话,还是回去再说给我听。” 祝芙还想喊。 被他抬手,轻轻捂住唇。 祝芙被堵住唇,喊不了了,在他掌心里呜呜两声,还学著他平时的模样,去亲吻他的掌心。 嘴唇贴上去,软软的,湿湿的,酥麻的。 谭仲樾浑身一僵。 真是个坏傢伙,自己喝醉了,倒是勾得他想要放纵。 他乾脆给她抱起来,稳稳地托住。 “走,回去。” 祝芙双手勾著他的脖子,靠在他肩膀上,喃喃道:“公主抱耶。这条路这么长,等抱回去你会腰酸吗?不会吧,你是霸总,霸总可不能说不行……” 她又念叨几句不著边际的话,一只手悄悄伸进他的衣服里,毫不客气地享用起她的男妈妈福利来。 谭仲樾也任由她把玩,甚至放鬆身体,让她揉捏得更顺手些。 “好大好软,”祝芙摸得好爽,变本加厉地提要求,“等下我可以亲亲吗?” “当然可以。” 至於怎么亲,还是他说了算。 谭仲樾避著人,穿过主楼侧面的小路,將祝芙抱回他们的临时住所,主楼后的那栋小楼。 一进房间,他踢上门,就將祝芙放下,压在墙上。 他一只手握住她两只手腕,扣在头顶上方,另一只手托著她的下巴,低头吻下去。 舌尖抵开她的唇齿,纠缠著她的舌尖,越吻越深,攻占著她唇齿间的每一寸。 她被困在他怀里,身体贴著身体,不留一丝缝隙。 祝芙肺活量比不过他,体力更是跟不上。 很快,她胸口起伏,喘不过气。 他才好心地鬆开她的嘴唇,吻向她的脸颊,移到耳朵,舔舐般地亲吻著。 祝芙意识混沌,想推开他,又勾著他的脖子不放,两条腿发软,整个人往下滑,有气无力:“脚软……腿软……” 他托住她的腰肢,压向自己,在她耳边喘息,“你上次答应我……要……” “没有……” 他呼吸的喷洒而出的气息,炙烤著祝芙的耳朵和脖子,偏偏她的脖子是最敏感的,很快软成一滩水,融化在他的怀里。 谭仲樾垂眸看她迷离的眼神,瞳孔涣散著又聚拢。唇瓣被亲得微微肿了,红红的,像一颗熟透了的莓果,上面还沾著水光。 “芙芙要食言而肥吗?” 他语气是温柔的,但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没有停。 祝芙现在的注意力全部被他操控著,脑子里一团浆糊,压根就想不到自己上次答应了什么条约。 她只是摇头,头髮蹭著他的脖颈。 谭仲樾见她不说话,动作越发黏腻,吮著她的耳垂,舌尖慢慢打转。 “想到了吗?” “没有……”她的声音带上哭腔,被他折磨得在他怀里扭来扭去,难耐地哼唧,“拿走……不要你了……” 男人变本加厉,“还没开始呢,芙芙就要投降吗?” 祝芙真的很想投降。 这狗男人还真的是擅长边控的神啊。 没多久,她就哭得呜呜哇哇叫,眼泪蹭在他衣领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含混不清,也不知道是在骂他还是在他求他。 谭仲樾將她翻过去,更缓了,“这样呢?感觉好一点了吗?” 羞耻心让祝芙说不出完整的话。 但谭仲樾向来强势,总有办法让她说出来 祝芙最后瘫在他怀里,被他抱著去浴室清洗,他还將她的手覆在自己胸前,引导著她,“不是要亲亲这里吗?” 祝芙..... 她用最后一丝力气,用力咬上去,左边咬完咬右边,留下两个不深不浅的牙印。 换来男人的闷笑声。 以及再一次的。 ...... 184,狩猎 第二日自然而然地起晚了。 等她收拾好走进餐厅,梅根正坐在桌边餵小黛西吃果泥。 小黛西脸上糊了一圈橙黄色的南瓜泥,看到祝芙进来,张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粒般的下牙。 祝芙被萌一脸! 梅根见她进来,笑得有些促狭:“flora,你起晚了。昨晚玩得开心吗?” 祝芙不习惯跟別人说这种私密的话,尤其是不太熟悉的人。 她笑了笑,说:“还好。谢谢你们的款待。” 梅根理解中国人的含蓄,没再问,顛了顛怀里的小黛西,换了个话题。 “等下要出发去狩猎吗?理察和罗曼他们还在等你们呢。” 祝芙知道谭仲樾去了书房找克里斯,但没想到那两对情侣还没出门。 “梅根,lys应该跟克里斯说过我们不去狩猎的。並没有要求理察他们等著我们。” 她觉得奇怪,没有约定好的事,为什么偏说他们在等著呢。 梅根面露讶异:“是这样呀。你不想体验一下吗?” 祝芙重重地摇了摇头。 “我们就是来散心的。” 梅根不再勉强,让她多吃点早午饭,说下午还有下午茶,晚上还有烤肉。 祝芙道了谢,专心吃饭。 没多久,谭仲樾和那几人从书房出来。 理察四人都换好猎装,站在一起,像一支准备出征的小分队。 谭仲樾走到祝芙身边,弯腰在她耳边说:“理察他们去狩猎,我带你在草原上转转,近距离看看动物。” 祝芙点头,这样安排正好。 她不想打猎,对那些血肉模糊的东西没有兴趣,但来都来了,总不能在屋子里窝一天。 车队和安保很快就位。 几辆越野车,每辆车上都配了司机和对讲机,秦助理和蒋崢他们坐在最后一辆车里,隔著两辆车的位置跟著他们。 祝芙出门前跟梅根的大儿子说了拜拜,小男孩正趴在地毯上拼乐高,抬头朝她挥了挥手,又低头继续拼。 她又跟小黛西道別,才跟著谭仲樾坐上车后座。 副驾上坐著克里斯。 祝芙没想到克里斯还会亲自陪同,她以为他只会安排一个嚮导。 克里斯回过头,朝她露出一口白牙,“今天天气好,適合看动物,我知道哪里能看到狮子。” “谢谢,克里斯。” 车子驶出庄园大门,开上砂土路,顛簸著往草原深处去了。 一路上克里斯指著东边的一片灌木丛说那里有斑马群。 下车带他们近距离看河马泡在水里只露出眼睛和鼻孔。 上车后,克里斯又说北边的水塘下午会有大象来喝水。 “还有一个动物救治点,在保护区的东南角,专门收治受伤生病的野生动物,还有一些失去母亲的幼崽。兽医团队常驻,条件还不错。如果你们感兴趣,等看完动物可以去看看。” 祝芙来了兴趣,转头看了看谭仲樾,等他点了头,她才对克里斯说谢谢,想去看一看。 介绍完这些,克里斯转回头去,目光从后视镜里观察后座上的两人。 他认识lysander很多年了。 每次在家族聚会上遇见,幼时的lysander总是表情冷淡,不怎么说话。 后来上了同一所大学,他比lysander大几岁,但因为lysander跳级,两人成了同届。 大学里见面多了,关係才略好一些。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lysander,一个冷血的、没有感情的、把所有事情都当成交易来处理的男人。 他甚至怀疑lysander会单身一辈子。 但现在他看著后视镜,怀疑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男人。 lysander端坐在后座,他妻子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的手交握著放在他的腿上。 他的妻子在看窗外的风景,lysander在看她。 她的头髮被风吹起来,扫过他的下巴,他低头,把那缕头髮拨开,手指在她耳后停留一瞬。 她举起望远镜看远处,他也举起望远镜,但方向偏了一点,在看她。 似乎无论他的妻子做什么,他的注意力都粘在她身上,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著,线的那头在她手里,她动一下,他就动一下。 克里斯收回目光,他需要重新评估一下自己对lysander的判断。 越野车又往前开了五分钟。 “狮子一家!” 祝芙手指著远处。 谭仲樾適时递上望远镜。 祝芙接过去,调了调焦距,看到一只母狮子躺在草丛里,三只小狮子趴在它肚子上吃奶,阳光照在它们的皮毛上,金灿灿的。 克里斯指挥著司机把车子开得更近些,让司机停了车,带著她和谭仲樾下车去观看。 小狮子吃饱了,开始在草地上打滚,互相咬耳朵,咬尾巴。 在草原上逛了一圈,祝芙觉得比逛动物园有趣一百倍。 动物园里的动物是关在笼子里的。这里的动物是自由的,它们不看你,不在乎你,你只是它们广阔天地里一个无足轻重的过客。 车队转过一片灌木丛,远远看到理察他们的车停在空地上。 几个人站在车旁,地上躺著几具灰褐色的尸体。 克里斯带著祝芙和谭仲樾下车走过去,说我们也去看看他们四人的狩猎成果。 等走近,祝芙才看清是地上是两头鹿,一大一小,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理察拎著一头鹿的角,把它的头提起来,让布莱尔给他拍照。 罗曼在另一头鹿旁边蹲著,索菲亚靠在他背上,两个人也在拍照。 祝芙偏过头,不敢再看。 胃里翻了一下,她捂住嘴,差点呕出来。 谭仲樾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对那几人简单说了两句,带著她先回到车上。 他掏出消毒纸巾给她擦手。她的指甲缝里乾乾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擦得很仔细,从指根到指尖,从手背到掌心。 擦完,他握著她冰凉的手。 “芙芙是觉得残忍吗?” 祝芙摇头,又点头。 她自己昨天还吃了鹿肉,不会矫情地觉得他们残忍。 更何况,来之前就知道这里是合法狩猎的场所,打猎对於这些人来说,或许就像普通人杀鸡杀鸭。 她自己也吃鸡鸭鹅,怎么好意思说別人残忍。 她斟酌一下词语,“我就是看到生命在眼前流逝,有点不舒服。不是觉得他们不对,就是…不舒服。” 谭仲樾觉得他的妻子是心肠太柔弱,太慈悲。 他说:“芙芙是对生命有敬畏。” 祝芙往他肩膀上靠了靠,呼出一口气。 “谭先生是我的知音,一下子就说出我的心底话。” 这句形容她的想法很恰当。 她不敢亲自去操纵生命的生死,但这也不能阻止她去享受肉食。 兔兔很可爱,麻辣兔兔也很好吃。 她又问:“你之前参加过这样的狩猎活动吗?” 谭仲樾对这些活动没有丝毫兴趣。 又或者说,在遇到祝芙之前,他的生活只有吃饭、睡觉、工作、健身,没有任何兴趣爱好。 不读书,不看电影,不听音乐,不旅行。 他活著,但不是在生活。 没有想去的地方,没有想做的事,没有想见的人。 日子一天一天过,没有哪一天和哪一天不同。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知道了,人活著可以有很多想做的事,陪她聊天散步,陪她看长颈鹿,陪她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 他回答:“没有参加过。” 祝芙哦了一声,凑近他耳边,“谭先生也是对生命有敬畏的男人。” 谭仲樾澹然一笑,没说话。 185,复杂 克里斯带著他们又去动物救治点看了一圈。 被偷猎者砍断象鼻的小象,站在围栏里用仅剩的一截鼻子卷著草吃。 失去母亲的猎豹幼崽挤在一起睡觉。 还有翅膀骨折的禿鷲,单独关在一个笼子里,看到人来就张开翅膀,做出威胁的姿態。 ..... 祝芙看了一圈,心有不忍,没有说话。 谭仲樾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著安抚。 晚饭吃了烤鹿肉,就是理察他们猎回来的鹿。 老实说,烤鹿肉真好吃。 烤得很嫩,外面焦香,里面还带著汁水,蘸上黑胡椒酱,唇齿留香。 祝芙默默吃了好几块,还顿顿顿地喝起红酒。 南非本地的赤霞珠,单寧重,配烤鹿肉刚好,酒液在口腔里把肉的油脂解掉,留下一丝甘甜。 她一下子喝了好几口。 谭仲樾虽然很喜欢她喝醉的模样,但更关心她的身体健康。 他伸手把她的酒杯拿过来,放在自己手边,將一杯气泡水推到她面前。 祝芙嘟起嘴,不满地看他。 谭仲樾:“喝醉了你会不舒服,酒精对身体不好。” 祝芙:“微醺不算喝酒。” 谭仲樾不理会她的狡辩,叉了一块蔬菜放在她的盘子里。 祝芙心里暗骂,这控制狂又爆发了。 谭仲樾似有所感,挑眉看她。那眼神很淡,眉毛微微抬一下,灰蓝色的眼睛从她脸上扫过去,带著一点瞭然,一点调侃。 祝芙被他看得双腿一软。 还好她在坐著,不然就直接给他扑倒。 她满脑子黄色,脸上不自觉地红起来,低头叉起那块蔬菜塞进嘴里,慢慢嚼著。 梅根在餐桌对面问她:“flora,今天的晚饭怎么样?” 祝芙回过神,夸了又夸,“鹿肉烤得很好,比我在国內吃过的任何烤肉都香,沙拉里的酱汁也很特別,肯定是你的秘方。” 梅根爽朗地笑了,笑声很大,“天哪,flora,我真希望你们能多待几天,我真喜欢你。” 祝芙只当她是在客套,也跟著客套。 “我也捨不得走,这里很好,又漂亮又舒服,梅根你把大家照顾得太好了。” 梅根趁势说:“那就再多待几天吧?” “很遗憾,还得回去工作呢。” 梅根只好作罢,说那下次一定要再来。 倒是旁边索菲亚和布莱尔表示她们还能再多待几天。 梅根转而热情地跟她们说起话来,问她们明天要不要去沼泽那边看鸟,说这个季节有好多候鸟从欧洲飞过来,她可以划船带她们去。 三个女人聊得热闹,祝芙在旁边听著,偶尔笑一下。 饭后散步的时候,祝芙犹豫半天,才问谭仲樾,“克里斯他那个组织叫什么来著?他口音很重,我没听懂。” 谭仲樾很快猜到他的妻子情绪低落,是因为下午看了救助站的事。 她一贯如此,太怜悯弱小,一看到可怜的事物就控制不住想要提供资金帮助。 在她能力不足的时候就竭力去帮助,上大学的时候稿费没多少,还每个月往医疗组织捐钱。 如今她有钱了,更加大方,光他知道的她的信託中,今年新增的慈善项目就多达十来个,国际儿童救助,女童助学,妇女就业,罕见病研究,流浪动物救助... 今天看了救助站,就觉得那些动物可怜,又想慷慨解囊。 “你想给克里斯的组织捐款?”他问。 祝芙被猜中心思,唔了一声,“有一点吧。我先问你,他们需要吗?” 谭仲樾坦言:“不需要。” 他放慢脚步,牵著她的手,给她介绍克里斯的家族。 “克里斯的家族產业遍布十几个国家,你常吃的那个牌子的零食,就是他们家的。这个保护区是他们家族的私產,那个救助站也是克里斯家族基金会全额资助的。每年拨款足够运转。他们不缺钱。” 祝芙也不在乎,不需要正好,省一笔钱,她可以花在国內某些慈善上。 想了想,又好奇起来,“那你跟克里斯谁有钱?” 谭仲樾也很坦率:“我。” 祝芙也觉得是。 光凭谭仲樾每天早出晚归,出差比吃饭还频繁,这样的人如果不富裕,那才叫没天理。 她骄傲起来,踮起脚亲了亲他的下巴,“真棒。” 谭仲樾哑然失笑。 “夸得很敷衍。” 祝芙停下脚步,抱住他的脖子。 谭仲樾微微低头配合著她的高度。 她在他脸颊上下左右各亲一下,问:“现在呢,还敷衍吗?” 谭仲樾:“一般。” 祝芙很不淑女地翻了个白眼。 “你要求好高啊,真难伺候。” 谭仲樾觉得她在乱说。 他明明对她没有任何要求。 她想做什么就可以去做什么,想去哪里他就陪她去哪里。 他什么时候要求过她? 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握著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夜色渐浓,风声呜咽,两人的影子並肩落在灌木丛里,摇摇晃晃。 次日两人就要离开。 祝芙最捨不得的就是小黛西。 她问过梅根的意见,抱著小黛西自拍了几张照片。 呜呜,好可爱的洋娃娃,还是活的,多好玩啊。 谭仲樾看著她跟小婴儿依依惜別的模样,眼神有些复杂。 186,画稿 回到h市不久,两人就恢復各自忙碌的生活。 祝芙忙著交稿,谭仲樾也照常忙著。 祝芙甚至连续一个月没有在睡觉前见到他。 只是有些深夜的时候,半梦半醒间会感觉到熟悉的体温贴过来,熟悉的气味包围住她。 他一开始动作很轻很缓,等她迷迷糊糊地被磨醒,他才放肆些,压著她共赴沉沦。 祝芙在心里骂他混蛋。 她更想吃他的水煎包,不想被吃啊。 好在...还算美味,她也就勉强吃吃。 谭仲樾忙著也好,这样就管不到她了。 她忙著画稿的同时,还收藏不少限制级的h漫,有时候甚至一边播放著一边画稿。 一个屏幕上是分镜稿,另一个屏幕上是两具纠缠的人体,笔触细腻,姿態大胆。 陆嬋知道她这个习惯,常说她是恶趣味,画纯爱漫的女人爱看高h漫,这真是难以形容。 祝芙说:“你们不懂,h中藏著纯爱呢。” 陆嬋:“我看不懂纯爱,只能看懂h。” 她收集了祝芙的全部作品,试图从她的纯爱漫里找h。 祝芙对此表示鄙视。 陆嬋问,“你有没有考虑过误入歧途,也去画些h漫?我很期待。” 祝芙当然想过,“我还想过以谭仲樾为原型呢,再加上上大学时候的他,三十出头的他,这样,1v3,嘿嘿。” 陆嬋沉默半晌,“....佩服。” 祝芙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好,下一本就画这个。 等交完最后的稿子,她告诉小雨滴,这就是大结局,彻底完结。 小雨滴在电话那头问她下一本什么题材。 祝芙含糊其词:“还没想好。” 小雨滴大方地说:“那你慢慢想,给你休息时间。” 祝芙刚想说谢谢,小雨滴就说:“一个星期够不够?会不会太多?三天。” 祝芙觉得小雨滴很有资本家潜质。 “哎呀,不著急不著急,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小雨滴悻悻地说:“那你快点,一个星期后我找你。” 祝芙啪地掛断电话。 她的计划是暂时画那本脑洞1v3,就算不能出版也好,自娱自乐也好,也算留个纪念。 最起码她还有个忠实粉丝陆嬋。 她画完第一话,主要內容是女主和霸总结婚后,偶遇穿越到现代的大学时期的霸总,一系列误会又甜蜜的事,还有三十出头的霸总三號,也会从平行世界穿过来。 三个男主,同一个人,三个年龄段,雄竞,曖昧,燉肉。 陆嬋看完第一话,差点从外地飞回来盯著她画稿,在电话里一个劲儿地问什么时候吃肉,男三什么时候出现。 祝芙震惊:“你怎么这么馋肉?” 陆嬋嘲讽:“你被人夺舍了吗?最馋肉的人不是你吗?而且,1v3不吃肉那你画个屁,你搞纯爱去吧,拜拜。” 祝芙气愤,骂她,“坏女人,你肯定是没有吃到林晏回,来找我泻火。” 陆嬋恼羞成怒,恶狠狠地掛断电话。 祝芙在微信上追过去杀她,【你还没吃到林晏回?你不配当嫂子!】 陆嬋慪得拉黑了她一小时。 祝芙专心画稿,画到男二號出场的那一格时,她咬著笔帽笑得猥琐极了。 笔帽被她咬得咯吱响,她盯著屏幕上的男人,西装革履,金丝眼镜,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神情冷若冰霜。 她把谭仲樾那天戴眼镜的照片翻出来摆在旁边,照著画,越画越满意。 书房的门被敲响的时候,她正画到男一號解开衬衫第一颗扣子。 祝芙手忙脚乱地关掉绘画软体,又关掉旁边播放著的参考视频,把平板扣在桌面上,合上笔记本电脑,三样东西叠在一起,推到桌角。 她站起来时太过著急,不小心踢到桌腿,疼得齜了齜牙,一瘸一拐地去开门。 谭仲樾站在门口。 他今天准时下班,还穿著早上出门时那件深灰色西装,领带没有松,衬衫领口扣得规规矩矩。 他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书桌,又看了一眼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怎么关门了?”他问,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桌上那叠扣著的平板和电脑上,停了一秒。 祝芙支支吾吾。 她最近画的稿子见不得人,每次都是关上门偷偷画。 找了个藉口,“嗯……我不想被打扰嘛。” 谭仲樾不信。 家里帮佣很少会到书房打扰她,门关不关都一样。 她有秘密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口发闷,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他不喜欢她有秘密,不喜欢她有事瞒著他,不喜欢她关上门做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他克制住没有追问,只问:“磕到哪里了?” 祝芙环住他的腰,娇声娇气:“脚趾头。好疼啊,你抱著我。” 谭仲樾抱起她,往书房里走。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她放在自己腿上,先查看了她的脚趾。 不红不肿,没有什么伤痕。 他將她受伤的脚趾放在掌心轻轻揉了一会,低声问:“还疼吗?” 祝芙已经不那么疼了,但她仍要颐指气使:“你再揉一会嘛,还在疼呢。” 於是。 谭仲樾继续手上的动作,真切地想缓解她的疼痛。 她的身体很软,靠在他怀里,手指勾著他臂弯处的衬衫布料玩,把那一小块布料折过来折过去,折成一个三角形又展开。 “芙芙,今天在家做了什么?”这是他最常问的问题。 祝芙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还在他臂弯处那块布料上玩,眼睛盯著他的袖口,目光没有焦点。 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臂圈,衬衫夹,颈圈,锁链。 她今天画到男一號解开扣子的时候忽然想到,如果把衬衫夹画出来,那种勒在大腿上的、细长的、金属扣的……她的灵感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地往外涌。 下一格怎么画? 男主的手应该放在哪里,女主的腿应该怎么弯。 谭仲樾垂眸,凝视著她。 她嘴角微微翘著,视线不知道在看哪里,整个人灵魂已经飘走了。 他蹙起眉。 她不说话,不看他,不闹他,不像平时的她。 他不喜欢这样。 他低头咬了一下她的脸颊,牙齿轻轻磕在颧骨上,足以让她回神。 “芙芙,在想什么?” 他真想知道。 想知道她每天做了什么,跟谁聊天,说了什么话。 也想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为什么关著门,为什么心不在焉,为什么嘴角有那种他看不懂的笑。 他想把她的脑子打开,把她所有的秘密都翻出来,一件一件地看。 祝芙被咬了一口,猜到这狗男人又犯病了。 乾脆地哄他:“我在想你啊,你穿衬衫,加上臂圈,真的很禁慾。我还想...”祝大黄丫头难以启齿。 谭仲樾用嘴唇蹭了蹭她脸颊上被他咬过的地方。 “你还想做什么?” 祝芙一闭眼,將脑袋往他颈窝里埋,“我还想看你带颈圈的样子...” 没听到他的回答,祝芙睁开一点眼缝去看他的脸,没看出来什么情绪,只觉得他表情很温柔。 她小声央求:“可以吗?就戴黑色的就行...如果能加上锁链...就更好了。” 越说越胆大。 “求求你!” 声音也大了。 “当然可以。” 谭仲樾的指腹沿著光裸的脚趾滑到小腿,继续往上,“芙芙,我会满足你的所有要求。” 他会满足他的妻子所有奇奇怪怪的要求,让她知道,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好。 187,秘密 出师未捷身先软。 光是想像一下谭仲樾戴项圈的模样,祝芙就已经激动得发抖。 关於颈圈的用法,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种。 质地柔软的皮革颈圈,扣在他修长白皙的脖颈上,喉结下方或许再坠一颗暗色的宝石。 光是想到这个画面,祝芙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 牵著一头野兽,控制一头野兽。 那双淡漠的灰蓝色眼睛因为束缚而染上別样的情绪,高大的身躯因为她指尖轻轻拉动的牵引绳而俯低,臣服,明明是猛兽,却被她攥在掌心。 无论如何,他不会反抗。 祝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在床上疯狂蛄蛹。 精神上,她已经爽上天。 当然,那晚在书房的时候,肉体上也是。 可惜。 家里暂时没有项圈。 陆嬋送的有,在公寓雪藏中。 而上次谭仲樾买的,都是偏女性的,也都是极轻鬆的小道具、衣服之类的,寥寥几件。 一点都不变態。 祝芙想,他绝对是个正人君子。 嘿嘿,正人君子才好,看到一本正经的高岭之花墮入欲望,才爽。 既然他愿意戴项圈,她乾脆光明正大地网购买两条,还特意买了最贵的。 商家很会做生意,附送一双狼耳朵和一条尾巴。 祝芙脑中自动想像谭仲樾的脸,灰蓝色眼睛,冷峻的眉骨,头顶一对毛茸茸狼耳... 她更兴奋了。 谁曾想呢,她非常擅长自己给自己燉肉吃。 买完东西,祝芙嘚嘚瑟瑟地將订单截图发给陆嬋。 陆嬋:【???请问何意味?】 祝芙:【炫耀啊,看不粗来?】 陆嬋:【你不再是我的宝宝.jpg】 过了一会。 陆嬋:【给你家那位戴的?】 祝芙:【嗯哼】 陆嬋:【他能同意?】 傲娇的祝芙:【嗯哼】 怨念的陆嬋:【你再跟我炫耀,我要弄死你。】 再次被拉黑一小时。 一小时后,陆嬋打来视频电话,问她到时候要不要来看电影首映礼? 祝芙想了想。 小雨滴只给了一周时间休息,她可以找藉口说要构思之类,再多要一段时间。 正好把自己这个1v3脑洞画完。 这本是私设,只打算自我欣赏,因此也很短,不超过十话。 她想著儘快画完,再创作新的少女漫。 陆嬋见祝芙犹豫,咬牙切齿:“这是我第一次投资的电影,首映礼就在h市,就耽误你几个小时,你都不要来? 祝小芙!你信不信我...” 祝芙很快妥协:“行行行,去去去。” 陆嬋这才满意:“我们这几天就要回h市了,到时候见。” 祝芙:“好。” 掛电话前,陆嬋再次叮嘱:“快点画,不然我去你家拿刀子监视著你画。” 祝芙翻了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 不用她说,祝芙自然埋头苦画。 每天坐在书房,电脑、平板架在面前,触控笔在手,一画就是几个小时。 她光是以自己的吃肉体验以及阅读体验为基础,就能画出很多h漫。 等下笔的时候,她终究还是不敢搞太黄,一般h而已。 太直白的她画不出来,也不好意思画。 除了吃饭外,她极少活动。 连续两天没下楼,谭仲樾开始定时发信息来提醒。 上午十一点:【起来走一走。】 下午三点:【去花园散步。】 傍晚六点:【今天步数不达標。】 真是爹系啊。 祝芙有时候听话,起来上下楼转几圈,拍张花园的照片发给他。 有时候装没看到,把消息划走,继续埋头画。 谭仲樾第一时间发现她的阳奉阴违。 下午四点,他提前下班,直接到书房抓她。 祝芙正趴在书桌前,数位笔在手,屏幕上男主角单手撑在女主角耳侧,俯身靠近,眼神暗沉。 她全神贯注,连脚步声都没听见。 直到谭仲樾走近。 他大衣还没脱,深灰色的衣摆垂在身侧,眼眸平静地扫过来。 靠北! 这傢伙故意不敲门。 祝芙慌慌张张地收起屏幕,手指在数位屏上飞快地点了几下,把绘图软体最小化,桌面换成一张风景照。 谭仲樾轻轻將大衣脱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身上是黑色的衬衫,黑色的领带,钻石领带夹是她选的。 他没有第一时间询问她是不是一整天都没活动,而是施施然地在她身侧坐下,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里,好心地问:“要帮忙画稿吗?” 他甚至解开袖扣,將袖口挽上去。 祝芙后背微微僵住。 “今天不需要。” 往常或许可以请他帮忙画稿,他手稳,线条准,上色也细致,偶尔能替她填一些大面积的色块。但这段时间坚决不行。 谭仲樾目光落在她扣著的平板上,又移回她脸上。 他什么都没说,眉骨微微压低一瞬,眼底的温度像被风吹过的烛火,晃了晃。 那神情只持续一秒,又恢復如常。 他睫毛覆下来,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芙芙...你不需要我了吗...” 深闺怨夫般的语气。 祝芙汗毛都差点炸了。 “需要需要,”她忙说,“就是这次画的题材、內容有点…有点那啥,不太方便…” 谭仲樾挑了挑眉,故意露出一点好奇:“哪个啥?” 祝芙期期艾艾,面露难色。 她真想在谭仲樾面前维持冰清玉洁大脑的人设。 她可是发过誓的,就算下一秒嘎,也要在上一秒刪除自己网盘和瀏览记录的女人。 她不好意思说自己在画这种嘛。 谭仲樾看著她的表情,再次轻轻嘆息,是哀愁的、无力的控诉。 “芙芙总是对我有很多秘密。” 祝芙:“……” 他靠在椅背,低眉敛目,神情脆弱。像是被冷落的猫,不闹也不叫,只是安静地缩在角落里,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望著你,让你自己觉得愧疚。 好一幅美男哀愁图。 祝芙心里那点防线差点崩塌。 “我画的只是有点曖昧的稿子,”她连忙解释,语速不自觉加快,“擦边的,所以不好意思给你看。” 谭仲樾伸出手,將她从旁边的椅子上捞过来,放在自己腿上。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掌心贴著她的腰侧,隔著薄薄的家居服,温度灼人。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唇角,上唇,下唇,不疾不徐,慢慢加深,细细密密地吻著。 像是春日里的细雨,一点一点浸透她最后的防线。 “对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他在吻的间隙低声说,气息拂过她的唇瓣,带著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 “我想看一看,可以吗?” 他本可以自己看。 他知道她所有设备的密码,相册、文件夹、瀏览记录,他想看什么都能看到...他做过类似的事情,不,他做过更过分的事情。 可他偏要问,偏要她亲口答应。 他要让她主动向他敞开那些她藏起来的秘密,全部的秘密。 188,醋王 被色诱的祝芙,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他的嘴唇还贴著她的,温度从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把她的思考能力烧得七零八落。 “……好吧。”她听见自己说,“但只能看第一话。”反正第一话只是普通的剧情。 谭仲樾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笑,又或者说是一点不动声色的得意。 他鬆开揽著她腰的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祝芙磨磨蹭蹭地从他腿上滑下去,拿起桌上的平板,解锁,打开文件夹,递给他。 再次说:“只能看第一话哦。” “好。” 谭仲樾接过平板,看得很认真,像是在欣赏一幅名画,而不是在看自己妻子画的漫画。 祝芙偷偷瞄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等他全部看完。 “怎么样?”她忍不住问。第一话里是结婚后的女主,偶遇穿越而来的大学生霸总。 “画得不错。”他说,语气平平。 祝芙:“……就这?” “不然呢。”他的声音已经恢復往日的低沉,“你不是说不方便给我看吗,我以为有多不方便。” 祝芙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又有点不服气。 她从他手里抢回平板,放回书桌上,嘟囔:“说了只是擦边嘛,是你自己非要看。” 谭仲樾蹙起眉,“芙芙画的是以我为原型吗?” 祝芙有点尷尬地承认:“是的。你会觉得被冒犯吗?” 谭仲樾摇头。 他伸手將她重新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双臂鬆鬆地环著她的腰。 “你喜欢年轻时候的我吗?”他问。“为什么?他哪里好呢?” 祝芙:“……” 被问懵了。 这有什么好比的呀,大哥。 她转过头看他,他认真地望著她,神情平静,可眼底分明有执拗的固执。 “这是漫画,虚构的呀!” 谭仲樾似乎非要问个高低,揽著她腰的手臂收紧:“请回答我的问题。你喜欢年轻的我?” 服了你了。 连自己的醋都要吃吗。 祝芙这一刻智商达到顶峰。 她双手捧著他的脸,认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当然喜欢现在的你,每一分钟的你哦,谭先生。不管什么时候的你,我都喜欢。” 她说得很真诚,真诚到她自己都信了。 谭仲樾沉默几秒,又问:“你觉得现在的我,老了吗?” 致命一问。 祝芙焦头烂额。 “不老不老,你年轻著呢。” 大哥,放过我吧。 谭仲樾没有放过她。 他幽幽开口:“你以前说过,男人一过二十五,就五十二了。我老了,芙芙。” 祝芙???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哦,好像確实说过。那是她和陆嬋吐槽的时候隨口说的,他怎么知道的,还记得这么清楚? 这老男人怎么如此难哄? 她眼珠子转了转,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告诉他,这是1v3,后面还有三十多岁的他出场呢? 这样他就不会在乎老不老的问题了吧? 可是,如果告诉他,他会不会还有別的问题? 比如“三十岁的我哪里比现在的我好”、“你是不是更喜欢三十岁的我”、“三个我都站在你面前你选哪个”……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祝芙乾脆用力地亲了亲他的唇,响亮的一声“啵”,送上一个甜份超標的笑:“我喜欢你,我爱你,全部的你哦,行了吧?” 谭仲樾没有笑。 他看著她的眼睛,缓缓重复她最后三个字:“行了吧...” 他微微鬆开搂著她腰的手臂,身体稍稍后仰,拉开一点距离。那姿態,像是要吵架的前奏,又像是被她那句敷衍的“行了吧”伤到了。 “你连回答我的问题都不耐烦了?”声音也落寞。 祝芙大为震惊。 行了吧,吃自己醋的男人真可爱。 她直接伸手捧住他的脑袋,用力地亲下去,堵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这些娘们兮兮的话。 谭仲樾被她亲得往后仰了仰,后背抵住椅背,无处可退。 他一只手本能地扶住她的腰,指尖收紧,扣住那截细软的腰肢。另一只手锁著她纤细的脖颈,將她压向自己。 书房的温度似乎升高了一些。 只剩下细微的、曖昧的水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 祝芙被他反客为主,吻得喘不过气,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 他退开一点距离,呼吸微乱,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水光,是典型的、被顺毛之后的温驯。 “还问不问了?”祝芙喘著气,瞪他。 “不问了。” 他低下头,將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鼻尖蹭著她颈侧的皮肤,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似乎没忍住,他克制地,用薄唇轻抿那处温暖的肌肤,舌尖抵住她的血管,一点点舔舐,啜吻著。 祝芙情不自禁地抱紧他的后脑勺,他的头髮很软,髮丝贴著她的掌心,又痒又舒服。 她再一次解决了这个狗男人无缘无故的醋意。 她真是太棒了。 等他身体的反应慢慢消下去,他提议:“我们出去走走?你需要活动一下。” 祝芙以为他终於醒悟,飞快地从他腿上滑下去,“走吧走吧,满足你。” 谭仲樾嘴角浮起一点浅笑。 他根本不满足。 到现在他还不知道,她到底是喜欢年轻的他,还是更喜欢现在的他... 祝芙重新换好衣裳,牵著他的手下楼。 如果她知道这狗男人还在纠结那个奇怪的问题,恐怕真要亲晕他。 189,花房 祝芙跟谭仲樾坦诚自己正在画的作品后,接下来几天反而更放鬆。 她创作的时候不关门,书房门大敞著,画稿的屏幕也对著门口,一副坦坦荡荡、绝无秘密的模样。 谭仲樾下班后,偶尔路过,往里看一眼,她还会抬起头冲他笑一笑。 坚决不给他留任何说自己藏秘密的话柄。 当然,她也不会主动把平板塞到他眼皮底下。 画好的稿子有些合適的,她会挑出来发到社交软体上,保持营业状態。 所谓合適的,大多是些曖昧的、私设满满的图。 比如一个男人跪在地上,面前是一只纤细的脚踝,脚踝上繫著铃鐺。 构图隱晦,光影曖昧。 有粉丝在评论区问祝芙是不是在创作新作品。 祝芙在评论区装傻:正在构思中哦,敬请期待。 小雨滴在评论区捉她:【真的吗?我不信。】 祝芙回她一个装死表情。 小雨滴又发微信来:【发来看看。】 祝芙装傻:【发什么嘛?】 小雨滴:【打死你.jpg】 小雨滴:【你现在偷偷在画什么(o_o)??】 小雨滴:【为什么不给我看?】 祝芙:【羞涩.jpg 人家在画私设嘛,这个不打算发布的,就是自己欣赏。】 小雨滴:【和谐社会,世界大同,好东西要分享,芙芙大人你不能吃独食!】 祝芙装死。 小雨滴使劲缠著她,从文字到语音,表情包轰炸,撒娇撒泼,无所不用其极,最后甚至说要去祝芙家里找她,当面拷问。 祝芙无奈,挑了前几话发给她。 都是刪减过的,留了曖昧的空白。 小雨滴看完,发来一串流鼻血的表情:【芙芙大人,请问还有存稿吗】 祝芙:【……你杀了我算了】 小雨滴:【不敢不敢,我愿永远追隨芙芙大人】 她求了半天,从“再发一话”到“再发一页”到“再发一格”,鍥而不捨。 祝芙咬牙:【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小雨滴终於偃旗息鼓,转而正色道,她要去跟主编商量一下,推祝芙的这个新漫画。 祝芙连忙婉拒,她可不想被警察蜀黍扫黄抓走。虽然画的时候很爽,但真让她公开发表,她可能会在签售会上被便衣带走。 小雨滴建议,发表的时候可以刪减部分,增加曖昧拉扯的部分,她认为这部作品值得去推,题材新颖,人设带感,市场会吃。 祝芙再次婉拒,说自己会考虑考虑。 小雨滴还想再求。 祝芙说:【这个画完之后,我发新的初步人设和大纲给你,行吗?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题材,我理出框架了。】 小雨滴遗憾地回了个“行,那我等你”,没有再纠缠。 关掉聊天框,祝芙鬆了口气。 她几乎是打定主意不把这部作品公布出去。 她不想让別人看自己对谭仲樾的某些幻想...跪在她脚下的、眼神里带著隱忍和渴望的他,是独属於她一个人的。 她发给陆嬋和小雨滴的稿子,都是有意刪减过的,完整的稿子还藏在加密文件夹里,只打算自己欣赏。 於是。 陆嬋一直没有吃到她写的肉,非常非常不满。 她怀疑祝芙肯定藏私了,那些模糊处理的空白里一定填满不可描述的內容。 等陆嬋回到h市,第一件事就是来祝芙家里找她玩,试图当面辨真假。 来之前,陆嬋在微信上问:【你男人在家吗】 祝芙回:【大忙人一个,昨天去了京城开会,说今天凌晨回来。】 陆嬋这才放心,说下午过来。 祝芙跟白管家交代:在花房招待陆小姐喝下午茶,她叫来两个做美甲的上门服务。晚饭陆小姐也在这里吃。 白管家在谭家做了多年,先生从不在家待客,太太也是,极少有客人来,更別谈宴会。 他那一身管家本领,常年处於英雄无用武之地的状態。 如今太太总算要招待朋友,他使命感满满,自己总算有了用武之地,摩拳擦掌,精神焕发。 “好,我现在就去安排。”他喜出望外,都忘了问客人的喜好。 祝芙主动说:“陆小姐口味有点重,爱吃肉,爱吃辣,巧克力要浓度高的,甜点不要太甜。” 白管家连连点头:“今天一定好好招待陆小姐。” 祝芙点头,回书房继续工作。 半下午的时候,陆嬋的车开到了別墅区入口。白管家早已交代过门卫,自己亲自到入口处迎接,指引她的车开进来,停在主楼前的车位上。 他站在车旁,微微躬身,等陆嬋下车后,礼貌地引路。 “陆小姐,这边请。太太在花房等您。” 花房是整栋別墅里祝芙最喜欢的地方之一。 整面落地玻璃墙朝南,满室透亮,四周摆满各色花卉,蝴蝶兰、仙客来、长寿花,还有一些陆嬋叫不上名字的绿植,高低错落,像是把一个小型植物园搬进了玻璃罩子里。 花房中央摆了一张藤编圆桌,上面是三层架的下午茶点和茶水。 两把躺椅並排摆著,盖著柔软的羊绒毯。 祝芙穿著宽鬆的家居服,头髮隨意扎了个丸子头,窝在躺椅里刷手机。看见陆嬋进来,她抬起手懒洋洋地挥了挥。 陆嬋环顾四周,在另一张躺椅上坐下。 两人閒话两句。 做美甲的工作人员到了,两个年轻美甲师提著工具箱进来,在花房里摆开阵仗。 祝芙和陆嬋各自伸出手,躺在躺椅上,任凭美甲师折腾。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像盖上一层薄毯。周围鲜花簇拥,茶香和花香交织,如坠云端。 陆嬋闭著眼,感嘆:“芙芙你真会享受。” 祝芙十分谦虚:“一般一般。” 她偏过头看了陆嬋一眼。 陆嬋今天心情明显很好,从进门开始嘴角就没放下来过,浑身鬆弛又愉悦。 祝芙以为陆嬋是来自己家散心所以心情好,没有多问。 等美甲做完,两个工作人员收拾工具离开,花房里只剩她们两个。 陆嬋开口:“过两天的首映礼,林晏回好多圈內的朋友都来捧场。” 祝芙立即坐直身体,看著她:“嬋啊,那他的朋友们都知道你?” 陆嬋点头:“熟悉的朋友知道,但林晏回跟他们说了不往外说的。” 祝芙又问:“那明天…媒体们就会拍到你和林晏回啊,这样就会很容易被媒体公开了吧?” 她知道,陆嬋一直不想暴露在大眾面前。林晏回的粉丝基数庞大,一旦被拍到正脸,陆嬋的生活会被彻底搅乱。 之前几次被拍到,都是林晏回的团队压下去的。 陆嬋摆摆手,语气轻鬆:“放心吧,我到时候就跟你一起看看电影,那边负责人不是我,我就是个小投资人,没人注意的。” 祝芙“哦”了一声,重新躺回去。 阳光落在脸上,她闭上眼,心想,也是啊,陆嬋是有钱又漂亮,但在那种明星云集的场合,確实算不上显眼。 190,套路 两人再躺了一会儿,陆嬋开始审问好友:“说吧,你到底有没有藏私。”她可没有忘记她来找祝芙的最终目的。 祝芙眼都不眨,信誓旦旦:“没有。” 陆嬋气愤地拍了一下躺椅扶手:“那你看得我热血沸腾的,却不给个痛快,你也太坏了吧。画到关键地方就留白,你是学国画的吗你?” 祝芙老神在在,翻了个身背对著她:“真没了真没了。” 陆嬋半信半疑,凑过来盯著她的后脑勺:“真的?” “保真。” 祝芙的声音闷在躺椅靠背里。 陆嬋盯著她看了几秒,最终没有追问,只重重地哼了一声。 两人晒完太阳,陆嬋提出要参观祝芙的家。 祝芙领著她楼上楼下走了一圈,起居室,书房,影音室,健身房,主臥,衣帽间。陆嬋在衣帽间里对著那满满当当的首饰柜沉默三秒,面无表情地关上柜门。 走到露台上时,陆嬋望著远处的湖泊和园林景观,放下豪言:“等我投资赚了钱,我就自己买个大別野。比你这个还大。” 陆母在陆明回来后,给陆嬋在市区买了套大平层,本意是让陆嬋不会因为陆明的到来,感到不自在。不过陆嬋很少去住,多数时候还是回陆家,她捨不得离开陆母,陆母也捨不得让女儿独居。 祝芙笑著附和:“行,到时候我去你家蹭吃蹭喝。” 两人又走回室內,陆嬋的目光在起居室里转了一圈,停住脚步。 她打量著墙上的掛画、沙发的配色、茶几上摆著的几本书籍,连地毯的花纹都没放过。 “你男人是问过你的想法才装修的吗?我怎么觉得处处符合你的审美?” 祝芙愕然。 有种被点破的感觉。 当初搬来的时候,只为了那个泳池,別的都没太在意。 可真正住进来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几乎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装修风格、家具用品、软装搭配,竟处处合她心意。 这是她搬来之前,谭仲樾就找人装修好的啊。 她喃喃:“难道是因为我和他有默契?” 陆嬋嗤笑一声:“別逗我笑了大姐。我看吶,肯定是你男人用心了。他提前做了功课,知道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祝芙傻笑起来:“可能吧。” 陆嬋不理她了。 晚饭时,菜色果然很符合陆嬋的口味。红彤彤的一桌子,陆嬋吃得额头冒汗,兴致勃勃地还想开一瓶红酒。 祝芙一口回绝:“你自己开车来的。” “叫代驾嘛。” “不行,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陆嬋撇撇嘴,没有再坚持。 她吃得肚子圆圆,靠在椅背上,“芙芙,我今天不走了吧。我陪你睡,我可以穿你的睡衣。” 祝芙刚想答应。 门口传来声响。 白管家的声音隱约从门厅方向传来:“先生,您回来了。” 陆嬋暗自嘆息,...回来得真及时啊。 祝芙立刻將视线移到餐厅门口,等待著。 谭仲樾的身影很快出现,逆著光,巍巍如山,他的目光先在祝芙脸上停了一瞬,隨后转向陆嬋,微微頷首。 陆嬋站起来,客气地笑:“谭先生,好久不见。” 谭仲樾:“陆小姐。听芙芙提过你投资了电影,预祝成功。” “谢谢。” 陆嬋乾巴巴地说完,转向祝芙,提出告辞。 祝芙送她出去,看著她坐到车里。 “过几天我来接你,”陆嬋趴在车窗上看她,“咱们就当看个电影就好。” “知道啦。” 祝芙目送她驱车离去,转身往回走。 谭仲樾等在门口。 等她走过去,就被谭仲樾用大衣裹住身体,往屋里带。 男人嘴上说著:“送她离开,要送这么久的啊,你每次送我出差,连楼都不下的。” 祝芙:.... 又比起来了,大哥。 她不回答这个,在他怀里朝他笑,“怎么回来这么早,不是说凌晨吗?” “事情办完了。”谭仲樾揽著她上楼梯,淡淡地说,“想早点回来。” “哦。” 回到起居室,祝芙一把將谭仲樾推到墙上,搭在两人身上的大衣,滑到地上,无人在意。 祝芙一言不发,故作深沉地凝视著他。 原本面无表情的男人心跳失衡一瞬。 问:“芙芙,怎么了?” 祝芙气势汹汹地捏住他的下巴,却只是轻轻地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坏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著我?” 他的妻子亲吻著他,香气和体温將他缠绕住。 却问出这么难回答的问题。 她想知道的是哪一件事呢... 他该怎么回答... 谭仲樾微微低头,用自己的鼻尖磨蹭她微凉的鼻尖。 “芙芙想知道什么呀?” 亲昵的小动作逗得祝芙都忘了自己要说啥,注意力全在他那双红润的唇上。 呜呜,想亲。 她挣扎一瞬,对不良诱惑说no。 “你別想色诱我!你先说说,这房子的装修...” 谭仲樾原本僵硬的肌肉微微放鬆下来,放在她背后的手,也贴回她的后背,获取她身上的温度。 原来她只是想问这个呀。 他神態自若:“芙芙是不是突然才意识到这个家很符合你的心意?” 祝芙傲娇地用脑袋去顶他的下巴:“展开说说。” 谭仲樾鬆开她的手,將她拢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 “之前装修的时候,我研究过你的喜好,初衷是想让你住得舒服。你现在才发现,我还有些失落呢...” .... 他失落? 祝芙也后知后觉有些愧疚。 自己好像的確发现得有点迟了。 她踮起脚,补偿似的亲吻他,“好好好,下次一定早点发现。” 男人自然地加深这个吻。 被亲得晕头转向的祝芙,突然灵光一闪,糟了,好像又被套路了?? 191,冷月 今夜窗户半掩,冷月高悬,山林幽幽。 祝芙的手被覆上,压住,控制著。两只手上下交叠,在落地窗的玻璃上纠缠,他的掌心滚烫,牢牢扣著她的指缝,不让她有半分退缩的空间。 她的额头也被迫抵在玻璃上,凉意从眉心渗进来,沿著血管蔓延,却压不住体温的灼烫。 凉与热,互相抵消,又互相撕扯。 她微微偏头,余光看见他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沿著手背延伸向手腕,带著强势的控制感。 那只手比她的大了一圈,將她的手指压平,指腹贴著玻璃,一动不能动。 他的手甚至比她的更白。 额。 或许是因为她浑身上下变成了粉色。从脚趾到肩头,从脸颊到指尖,像被温水泡开的花朵,一层一层晕染开深浅不一的粉。 才衬得他白。 驀地,身后的人恶劣地一动。 祝芙整个人往前倾,额头抵著玻璃上,不得不后仰,脊背贴上他的胸膛,依靠著他,喉间溢出一声哭腔。 “怎么突然……这样....” “专心点,好吗?” 谭仲樾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咬著她的后颈那一小片细嫩的皮肤,牙齿轻轻研磨,舌尖舔过齿痕,留下一个印记。 “我……专心……得很……”祝芙断断续续地说,侧过头,费力地去看他的眼睛。 他正注视著她。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藏在半闔的眼瞼下,里面盛满欲望和阴晦。 眸光是清冷的,像是天上那轮冷月落进他的眼睛里,清清冷冷地映著她的倒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偏偏他的眼角泛著潮湿的红,妖异的欲望从那一抹红里渗出来,像是月下归来的艷鬼,勾魂摄魄,逃无可逃。 他一直注视著她。 从始至终,一秒都没有移开过。 他要用眼眸当牢笼,要將她永远锁在里面,哪里都不许去。 再次看穿她的走神。 他实在无法忍受,在这样的时刻,她也要走神。 谭仲樾动作比之前更重,声音却依旧平稳,带著残忍的耐心:“又在想什么?告诉我。” 祝芙:? 他要不要去吃点溜溜梅? 连这种时候她想什么都要管?? 祝芙偏过头,一口咬上他的手臂,牙齿陷进皮肤,牙关收紧,上下一起用力,绞杀他。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喘息。 “芙芙,宝宝,真棒。” 压抑的,克制的。 祝芙心想,又奖励他了? 然后她也得到了奖励。 被他紧紧抱著,揉著。 “告诉我,”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依旧不依不饶,“你在想什么。” 祝芙呢喃:“什么都没有想……” 谭仲樾显然不信。 他將她转过来,抱在怀里,走了几步,压在床上。 还在继续。 动作慢了,轻了。 他低头,轻柔地吻著她的脸颊,嘴唇贴著她的皮肤,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诱哄。 “芙芙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祝芙整个人软成一摊,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想说,我猜你在想怎么c死我。 但她没说出口,因为她觉得自己要是说了,他可能会更来劲。 谭仲樾自己说了。 “我在想,芙芙给我戴上项圈,绑住我的手腕,骑在我身上,牵著我,强迫我叫芙芙主人……” 每一个字都裹著滚烫的气息,送进她耳中。 “说,主人要玩死我。” ...... 祝芙:? 老天奶。 这狗男人真是抖m啊。 祝芙听得一紧一紧的,浑身上下都在发热。 她红著脸,断断续续地回:“不太……好吧……” 谭仲樾带著笑意,吻她带著汗意的皮肤,一路向上,在她耳边喘息:“为什么说不好?芙芙光是听著,想像著,就已经兴奋得不行了...” 祝芙强撑著嘴硬:“我没有……” “芙芙身体比嘴巴诚实多了。” 他覆上她的唇,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辩驳。 他的唇舌带著滚烫的温度,碾过她的,吞噬她的呼吸,將她最后一点嘴硬也揉碎,吞进肚子里。 祝芙觉得自己要被烫死了。 妈耶,就出差三天,这是要把三天的量补回来吗?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喘息的间隙,抗议道:“不玩了……” 抗议无效。 祝芙发誓,等项圈到了,就要他喊自己主人! 192,花房 或许是吃肉吃饱了。 等项圈快递到了,祝芙打开看了看,质量还不错,內衬柔软,不会磨皮肤。 又摸了两下商家附送的那对耳朵和尾巴,手感极好,捏起来软乎乎的。 隨后,就把这些东西全都藏进自己的书房。 等下次她想玩的时候再玩。 现在她需要休养生息一天,不,三天吧。 她坐回书桌前,继续工作。 画笔支著下巴,想到谭仲樾那晚提出的好想法。 嘿嘿,或许在女主和大学生霸总之间可以玩那个主僕? 还是和中年霸总玩,哪个更刺激呢? 中年霸总阅歷深,玩起来应该更刺激。 但大学生霸总有少年人的莽撞和好奇心,又是另一种风味。 一时间。 祝芙灵感迸发,下笔如神。 数位笔在屏幕上飞快游走,线条流畅,一格一格的分镜从空白里生长出来。 直到白管家敲门提醒她吃午饭,祝芙才回神。 “好,马上下来。” 她画完最后一笔,保存文件,去了餐厅。 因著谭仲樾不在,祝芙可以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 午饭有松茸鲍鱼燉排骨,龙井虾仁,时蔬,配一小碗米饭,汤是花胶螺头燉鸡汤,浓而不腻,胶质满满。 她將自己的午餐拍下来发给谭仲樾看,贤惠地问:【你吃午饭了吗?】 过了两分钟,谭仲樾发来一张照片。 铺著雪白的桌布的长桌,摆著精致的冷盘和主菜、红酒,看样子是商务午餐聚会。 照片角落里,谭仲樾自己的手搭在桌沿。 祝芙很满意,回了两个字:【真乖。】 谭仲樾回了个在忙的表情包,是一只猫面无表情地敲键盘。 祝芙笑了一下,没再打扰,点开短视频软体。 大数据很懂她。 很快就刷到陆嬋投资的那部电影的宣传。 祝芙点开词条查看,林晏回的个人帐號发了预告片,配文是“庆元旦,影院见”。 还有些或大或小的艺人也发了宣传物料,应该是林晏回的圈內好友,词条阅读量已经过亿。 祝芙挨个点了一遍赞,觉得自己也为这部电影出了一份功劳。 等她吃完饭,白管家低声开口:“太太,下个月是您的生日,到时候怎么安排?要举办正式宴会吗?” 他语气克制,眼底却有期待。 先生从来不喜欢办宴会,也不过生日。他为先生服务这么多年,几乎没什么机会操持大型活动。 太太呢,能不能名正言顺地办一场?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生日宴,他也能把花艺、餐点、座次安排得妥妥帖帖,让太太的阔太朋友们刮目相看。 听了白管家的话,祝芙恍然,又快要到新的一年了。 她想了想,还是摇头:“白管家,我不喜欢办宴会。生日的话,到时候平常过就行。就在家里吃吃蛋糕就好。” 她更喜欢和谭仲樾,或者方少嫻,或者几个朋友单独庆祝。 虽然她知道,如果她办宴会,也能请到不少一面或者数面之缘的阔太或者名媛,但那些人坐在一起,无非是比包比珠宝比老公,聊几句就没什么话说了。 还是蒜鸟。 白管家脸上闪过一丝遗憾,但很快收敛,恢復职业化的从容:“好的,那我就在生日前一周的时候再跟您商量,预订鲜花和蛋糕。” 祝芙点头:“好,谢谢。” 刚吃完饭,她没有立刻回书房。万一被谭仲樾知道,又要嘮叨她吃完饭就坐著不动。 她乾脆去花房转一圈。 h市一到冬天就少有太阳,整座城市笼在一层薄薄的阴冷里,空气像是拧不乾的湿毛巾贴在皮肤上。 花房里倒是另一番天地,暖气烘得恰到好处,各种鲜花簇拥著,像一个与世隔绝的春天。 祝芙转了一圈,挑了几朵开得正好的玫瑰剪下来,粉色的黛安娜、深红的卡罗拉,又剪了两枝洋甘菊搭配,预备一会插在花瓶里。 她抱著花走到躺椅边坐下,把花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自己窝进躺椅里,轻轻一蹬,椅子就摇晃起来。 她拿起一朵黛安娜,指尖捏著花梗转了转,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带著一点水珠。 拍了张照片,发到社交软体上,配了一个简单的玫瑰emoji,说“很漂亮”。 躺椅摇摇晃晃,花房里暖意融融,花香繚绕。 祝芙回復几条亲朋的微信消息,小雨滴问她新作进度,她说快了快了。 陆嬋发来一个表情包,她回了一个同样的。 还有方少嫻问她什么时候一起吃饭。她顺便跟姨母约好明天一起吃午饭。 手里的玫瑰花贴著鼻尖,传来清甜的、带点涩意的香气。 阳光从玻璃墙外透进来,落在她的裙摆上。富足的、悠閒的、无所事事的午后,一切都刚刚好。 她就这样闻著花香,摇著椅子,不知不觉犯起困来。 手机滑到身侧,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被温水浸泡著,慢慢融化在暖意和花香里。 睡著了。 —— 谭仲樾回到家时,已经是半下午光景。 白管家迎上来,接过他脱下的大衣,掛在臂弯。 不等他问,白管家主动开口:“太太在花房。” 谭仲樾点头,脚步直接转向后花园。 推开花房的门,暖湿的空气涌出来,裹著浓淡交织的花香。 他的目光扫过花丛,落在躺椅上。 他的妻子就睡在鲜花之中。 她侧著头,长发散落著,脸颊被暖气烘出一层薄薄的粉。一朵深红色的玫瑰被她虚虚地握著,滑到鬢边,花瓣贴著她的耳廓,像是花儿在亲吻她。 两靨生粉,人比花娇。 谭仲樾站在躺椅边,低头凝视她很久。 他甚至妒恨她鬢边那朵花。 连一朵花都能跟她如此亲密,贴著她的皮肤,沾染她的温度,而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见到她。 他弯腰,轻轻拿走她手里的玫瑰,动作极轻极慢,怕惊醒她。那朵花被他捏在指间,看了两秒,隨手扔到远远的角落里。 谭仲樾俯下身,吻她的脸颊。 暖意融融的脸颊,还有淡淡的、玫瑰留下的香气。 他吻了一下,又一下,嘴唇贴著她的皮肤,缓慢地移动,从颧骨到耳廓,从耳廓到下頜。他要將那朵玫瑰留下的气息全都祛除,换成他自己的味道。 祝芙被吻醒了。 她没有睁眼,觉得自己在做梦。 意识还陷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里,身体却先一步认出这个人的气息。 清冽的木质香,一丝极淡的酒气,还有漱口水的薄荷凉意... 她贴著他的唇瓣,呢喃:“你回来了。” 谭仲樾垂眸看著他的妻子,眼瞼半合,长睫微颤,多么可爱。 他轻轻“嗯”了一声:“你睡太久,夜里要睡不著了。” 祝芙缓缓睁开眼,目光迷濛地聚焦在他脸上,花房里的光线柔和,他的瞳孔里映著她的倒影。 她笑了一下:“我梦到你了。” “梦到我什么呢?” “不记得了。” 她朝他伸出手,张开双臂,要抱。 谭仲樾將她从躺椅上托起来,自己坐进摇椅里,再將她安置在自己腿上。 祝芙在他胸前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脸埋在他颈窝里,鼻尖蹭著他羊绒衫的领口。清冽的气息把她整个人裹住,比花香更让她安心。 摇椅晃晃悠悠,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我好舒服啊。”她说,声音沙沙的,带著刚睡醒的软糯,“我也好幸福啊!” 谭仲樾低头看著她埋在自己颈窝里的半张脸,手指穿过她的头髮,慢慢梳理。髮丝柔软,缠绕在他指间。 “芙芙的幸福来得太轻易了吧。”他陈述。 祝芙“嗯嗯”地点头,没有反驳。 就是轻易,怎么了。 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两人不再说话,安静享受此刻。 花房里的光线渐渐变暗,冬日的白天很短,玻璃顶棚上的天光从亮白变成灰蓝,暖黄的壁灯自动亮起。 体温相接,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熨贴著她,她又昏昏欲睡起来。 “哎,”她含混地嘆,“温柔乡是美人冢啊。” 谭仲樾自己在脑海里翻译一下这句话,嘴角微微上扬。 “我的温柔让你沉溺?”他问。 祝芙闭著眼说浑话:“还不够明显吗?你就是个小妖精,把我蛊惑了。” 谭仲樾失笑。笑声带著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耳膜里,像低沉的大提琴共鸣。 “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他收紧手臂,將她圈得更牢一些。 193,老宅 祝芙和姨母约好在谭家老宅吃午饭。 白管家安排好司机送她过去。 汽车沿著盘山的私人公路缓缓上行,两侧是修剪整齐的景观松柏,枝干遒劲,覆著一层薄霜。 祝芙透过车窗往外看。 谭家老宅建在半山腰,几房人的別墅散落在四周,风格各不相同,有的偏中式,有的偏西式,掩映在乔木和竹林之间。 远处能看见一角飞檐挑出林梢,近处也有院落在树影里若隱若现。 她想起春节那会和谭仲樾来祭祖,他特意带她去看过大房的那栋別墅。 屋里陈设古朴,大部分家具都用防尘布罩著,冷清得没有一丝活气。 只有两位老僕守著。 谭仲樾说他很小的时候和父母每年春节会来这里住两天,不过他已经没印象了。 祝芙那时候想,那肯定是很小很小的时候了,不然怎么会没有印象呢。 不过谭仲樾很少跟她说过去的事,尤其是他父母的事,更是闭口不谈。 祝芙並没有太好奇他的过去,她更在乎的是现在的谭仲樾。 倒是后来偶然从姨母那里得知,谭仲樾的父母当年非常相爱,两人二十出头就结婚生子,婚礼在h市和y国都办得很盛大。 后来谭仲樾的父亲意外去世,他母亲再也没有回过谭家。 至於谭仲樾父亲出了什么意外,方少嫻並不清楚。 “我也没有见过他的母亲,”方少嫻当时说,“只听说长得很漂亮。” 祝芙当时就告诉姨母:“是啊是啊,非常漂亮,比芭比还要精致些,就是有点病弱。” 方少嫻好奇为什么婚礼的时候祝芙的婆婆怎么没有来? 祝芙说,谭仲樾说他母亲那段时间精神不太好。 方少嫻听完没有再问。 汽车一路畅行无阻,滑到四房主宅附近的停车场。 周管家带著女佣已经等在那里,见了祝芙,几人微微躬身,恭恭敬敬的。 女佣上前引著蒋崢和司机去休息。 祝芙跟著周管家往主宅走。 迴廊曲折,廊柱是新刷的暗红色的漆,檐下掛著几盏纱灯,风一吹,穗子轻轻摇晃。 廊边的池塘里,残荷已经被清理乾净,只剩下一池绿沉沉的水面,倒映著灰白色的天光。 方少嫻等在迴廊尽头。 她披著一件深色的羊绒披肩,手扶著廊柱朝她看。 “姨母!”祝芙快步走过去:“您怎么等在这儿?多冷啊。” 方少嫻笑起来,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伸手拉住祝芙的手:“我想著能早点见到你呀。” 祝芙挽住姨母的胳膊,往屋里走:“我一起床就来了。” 方少嫻故意瞥她一眼:“那你肯定睡懒觉了,这都几点了?” 祝芙摇晃著姨母的胳膊,声音拖得长长的:“您別说了。冬天多適合睡懒觉啊。” “你之前也说过,春天適合睡懒觉,夏天適合,秋天也適合。” “姨母~” 方少嫻但笑不语,不再调侃她。 两人进了偏厅。 佣人端了茶和点心进来,轻手轻脚地摆好。 方少嫻在临窗的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祝芙便挨著她坐了。 茶是正山小种,汤色红亮,入口有股松烟的香气。四样点心,芸豆卷、豌豆黄、枣泥酥、桂花糕。 方少嫻端起茶杯,目光落在祝芙身上。 祝芙正捏著一块桂花糕,指尖细白,捏著糕点的动作轻巧又隨意。她穿著一件鹅黄色的薄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脸颊被屋里的暖气烘出一层薄粉,像一朵被养在暖房里的花,饱满、鲜润、无风无雨。 被娇养得太好。 方少嫻心里轻轻嘆了一声。 “最近怎么样?跟他相处得好吗?” 祝芙:“挺好的呀。就是……他管得有点多。” “管你什么了?” “什么都管。吃饭管,睡觉管,活动管,连我在书房坐久了都要管。” 方少嫻想,这样也好。 谭仲樾管得越多,说明越上心。 她当初最担心的不是谭仲樾对祝芙不好,而是他太好。 好到让祝芙习惯了这种好,日后若有变故,抽身就难了。 可转念一想,人生在世,哪能因为怕日后就拒绝眼前呢。 她端著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又问:“那你每天都做什么?” “就画画,吃饭,睡觉,偶尔出去逛逛。很简单的。” 方少嫻又想嘆气,芙芙还是这样不爱交际。 最近有不少帖子递到她这里,各家太太组局吃饭喝茶,话里话外都暗示她带上祝芙一起。 方少嫻当然不会明確答应,祝芙不需要这样无意义的交际。 还有之前蕙质薈的春宴,她一个人去的,祝芙没有去。 回来之后她特意打听过,有没有人在后面说祝芙的小话。 酸言酸语自然是有的,说芙芙架子大,请都请不动。但略微过分些的,都没人敢传出来。 所谓的豪门就是这样。看重的全是阶级、利益,只要你站得够高,自然没人敢说你什么。 看著祝芙又伸手去拿点心。 “你呀,”方少嫻嗔她,“少吃两块点心,等下中午又吃不下了。” 祝芙收回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嘻嘻的:“姨母这里的好吃又好喝。” 方少嫻失笑:“说得好像你在家里吃不著呀?” “才不是呢,”祝芙摇头晃脑,“就是在姨母这里吃得香。” 方少嫻笑著摇头,不再管她吃点心的事了。 两人喝著茶,聊了几句閒话,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陆嬋身上。 “小嬋和林晏回,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呀,两个人感情稳定,林晏回对她也不错。” 方少嫻不置可否。 娱乐圈真真假假的感情,她见得太多了。 陆嬋是个好孩子,但到底是素人,以后要面对的考验多著呢。 门外的诱惑,舆论的压力,聚少离多的日子,桩桩件件都能把一段感情磨得千疮百孔。 “娱乐圈的感情,”方少嫻斟酌著说,“小嬋还是要好好考量的。” 祝芙知道陆嬋不是那种会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 “小嬋有自己的想法,她很聪慧,也果敢,感情上的事她能处理好。而且林晏回对她確实不错,还带她一起投资。” 方少嫻挑了挑眉:“投资?” 194,投资 “最近林晏回在社交平台上一直宣传的那部电影呀,小嬋也投资了。”祝芙说,“过几天的首映礼,我陪小嬋去看看。” 方少嫻:“原来是那个呀,我也收到首映礼邀请了。” 祝芙眼睛一亮,“姨母你也要去?太好了,到时候我们坐一起看。” 方少嫻点头:“那部电影题材不错,林晏回也在卖力宣传,估摸著收益会不错。” “是啊是啊,小嬋也是这么说的。而且林晏回还让她学做製片人,小嬋自己註册了一家文化公司,以后她不再是富二代,而是创一代。” 方少嫻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 做製片人,投资电影,听起来光鲜,但这一行的水太深。 一部电影从立项到上映,要经歷多少变故,多少不可控的因素,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但看著祝芙兴高采烈的样子,她不忍扫兴,只说了句:“那挺好的。” 祝芙没注意到姨母语气里的保留,继续说:“我也跟小嬋说了,以后需要投资的话,我也可以帮忙出力。” 方少嫻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祝芙,语气认真:“你可別跟著胡来。姨母还没问你呢,你之前信託投资的事……” 她欲言又止,话里的担心不言而喻。 百亿信託听著嚇人,但再多的钱也架不住胡乱挥霍。她相信祝芙不是那种挥霍无度的性子,可到底是年轻人,万一被朋友攛掇著投了什么不靠谱的项目…… 祝芙笑著说:“您放心,谭仲樾安排的团队很专业的,无论是什么投资,他们都会提前评估。就算是小嬋以后找我投资,我也会让他们评估之后再去综合考量,不会乱来的。” 方少嫻听了,心里那块石头才落了地。 这个外甥女看著傻乎乎的,遇事却不糊涂。大概是从小跟著母亲做无国界医生,见过真正的苦难,对金钱和人情都很清醒。何况她身后还站著谭仲樾,有他把关,暂时出不了大问题。 “那就好。姨母知道你有钱,但你知道的,就怕富二代创业,头脑一热什么都敢投,十个里有九个半是打水漂的。你无论做什么投资项目,都得细细考量。” 祝芙再次保证:“您放心,我有不懂的,还会找谭仲樾问呢。” 方少嫻想,就是这个理。 谭仲樾既然给了她保障,就应该一直保驾护航。 窗外有鸟雀落在廊檐上,抖了抖翅膀,又飞走了。 越聊越开心,祝芙乾脆靠在姨母肩膀上,撒著娇,说著笑。 方少嫻由著她靠,手指轻轻拍著她的手背。 其实她心里有些更私密的话想问祝芙。 比如夫妻生活,夫妻信任,还有未来的生育... 但方少嫻终究不是祝春亭。 哪怕她视祝芙如亲女,也没办法像亲妈那样毫无顾忌地开口问。她只能旁敲侧击,从祝芙说的那些日常琐事里拼凑出一点答案。 午饭摆在小餐厅里,菜品样样精致。 祝芙吃得很香,方少嫻看著,也跟著多吃了些。 饭后没多久,五太太程婉芝来了。 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我说阿嫻怎么一上午不回我消息,原来是芙芙来了。” 祝芙站起来叫人:“五婶,好久不见呀。” 程婉芝笑著走过来,上下打量了祝芙一番:“是好长时间没看到你了。不过你们年轻人都忙得很,不像我们,每天都閒得很。” 方少嫻慢悠悠地接了一句:“是你閒得很,我可忙得很。这不是刚从外地回来,戏才杀青没几天。” 方少嫻是閒不住的人。 她这些年一直儘量坚持自己的演艺事业。虽然不再是当年火爆一时的女主角,但演些长辈角色,客串几场戏,业內口碑极好,算是德艺双馨的老前辈。 程婉芝哼了一声,坐到方少嫻旁边,“你忙得很。上个月说好一起去听音乐会,你临时放我鸽子,跑去外地拍戏。我那天一个人坐在音乐厅里,旁边空著个位子,你知道別人怎么看我吗?” “怎么看你了?”方少嫻问。 “以为我刚死了老公,一个人出来散心。” 祝芙捂著嘴使劲憋笑。 方少嫻也被逗笑,“你就会胡说八道。你家老五活得好好的,你咒他做什么。” “我就是打个比方。你放我鸽子,就是你的不对。” “行行行,我的不对。改天我请你吃饭赔罪,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祝芙捧著茶杯,笑著看两位长辈斗嘴。 没想到战火突然烧到她身上。 程婉芝笑眯眯地看著祝芙:“芙芙,你都结婚一年多了,什么时候生个孩子,给我们玩玩?反正我閒得很。” 祝芙差点喷了。 孩子?? 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她自己还是个宝宝呢。 她忙摇头:“五婶,不著急呢。” 方少嫻本来在程婉芝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暗暗讚许地看了她一眼。 可看祝芙那避之不及的模样,她就知道这事道阻且长。 她替祝芙解围:“婉芝,你別难为她了。这事毕竟是人家夫妻俩的事,你操什么心。” 程婉芝看了看方少嫻,“行,我不问了。” 祝芙鬆了口气。 以前都是看別人被催婚催生的短视频,觉得好笑,真轮到自己头上,才知道那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滋味。 陪著两位长辈又略坐了一会儿,祝芙看了看时间,不想耽误方少嫻午休,起身告辞。 方少嫻也没多留,让周管家去把备好的食盒拿来,里面码著好几层点心,全是祝芙平时在姨母这里念叨过的那几样。 周管家拎著食盒,送祝芙出去。 方少嫻和程婉芝在迴廊处,停下送行脚步。 看著她走远了,程婉芝才开口:“刚刚我问芙芙的问题,是不是你的心里话?” 方少嫻不承认:“才不是呢。” 程婉芝柳眉倒竖,佯装生气:“好啊,阿嫻,你还跟我藏心眼子了。上次你去寺庙,捐了一大笔钱,专门给她祈福算命,你当我不知道?” 方少嫻赶紧去捂她的嘴,“別瞎说,说出来不好。” 她是去了那座寺庙。 既是去看祝春亭的长明灯,也是为祝芙祈福。 这两年她身体越来越差,总是忍不住投注神明,想为祝春亭和祝芙多做些什么。 祝春亭走得早,她只盼祝芙人生圆满,盼她家庭美满,盼她无病无灾。 她知道自己这些心思说出来矫情,所以从不提。 程婉芝看著她脸上那层红晕,不再纠缠了。她知道方少嫻的性子,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好,再说下去,这人真要恼了。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走吧,陪你回房睡午觉。你这身体,可不能累著。” 方少嫻被她拉著往屋里走,“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睡个午觉还要人陪。” “你就是三岁小孩。” 阳光从迴廊的檐角斜斜照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拖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水墨画里相依的两棵树。 195,会议 祝芙跟著周管家走到停车区,远远地就看见一辆哑光黑的跑车。 她对车没什么研究,但她记得一句话,“底盘越低,价格越贵”。 看那辆车低矮的底盘几乎贴在地面上,价格可能要飆到天上去? 谭季桐在倚著车门打电话,一只脚踩在路沿上,姿態散漫。 看到祝芙,他懒洋洋地站直身体,脸上的不耐烦迅速收敛,掛断电话,单手插兜,站在原地等她走近。 等祝芙走到跟前,谭季桐开口:“二嫂,好久不见。” 祝芙:爽! 这就是狐假虎威的感觉吗? 曾经高傲的大少爷,现在必须得对自己礼貌有加。 哪怕他心里未必看得惯她,但面上还是要规规矩矩地叫她一声“二嫂”。 不过,的確很久不见这个傢伙了。 两人向来不熟,近一两年除了婚礼那次,也就在除夕祭祖的时候远远见了一面,当时连招呼都没打。 祝芙收回思绪,温婉一笑:“嗯,好久不见。来找五婶?” 谭季桐神色平淡,微微点了下头,算是默认。 祝芙当然也不会再多说。 她跟他没什么好说的,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硬要寒暄只会让两个人都尷尬。 一旁等在车旁的蒋崢已经从周管家手里接过食盒,稳稳地提著,又拉开后座车门。 祝芙朝谭季桐頷首示意:“先走了。” 谭季桐目送她坐上车,直到车门关上,他才收回视线,重新靠回自己的车旁,掏出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 汽车驶下山。 山路蜿蜒,两侧的松柏从车窗外掠过,影子一道一道地落在车厢里。 副驾驶的蒋崢回过头问:“太太,直接回家吗?”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祝芙思索一下。 回家也是一个人吃饭、画稿、等谭仲樾回来,不如去集团看看他。 “去集团吧。” 司机应了一声,在下个路口转了方向。 祝芙掏出手机给谭仲樾发信息:【等下去找你啊】 对面回得很快:【好,等下你到的时候可能在开会,助理接你】 【好滴,么么噠】 到达集团地下车库,祝芙让司机和蒋崢先回去。 一位穿著深色西装的捲髮男人等在电梯口,见了祝芙微微欠身:“太太,老板在开会,我带您上去。” 祝芙认出他是谭仲樾的助理之一,叫亚克,或者艾瑞,她忘了,谭仲樾的助理太多,她总是分不清。 她跟著这位助理走进电梯。 “会议还要多久结束呀?”祝芙问。 助理看了下手錶:“大概还要半小时。” 祝芙有点好奇:“我能去看看吗?就一小会。” 她还真想看看谭仲樾开会的模样。 平时谭仲樾处理工作的时候,是不紧不慢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很难想像他在集团里是怎么发號施令的。 会不会霸气侧漏?会不会一个眼神就让下属噤若寒蝉? 助理没有多犹豫。 秦助理早就交代过,老板娘的优先级跟老板一样,任何场合、任何时间,只要老板娘的要求不违反公司安全和法律底线,一律照办。 “我带您过去。”助理说。 祝芙:“麻烦你了,我就看一眼。” 电梯在三十层停下。 助理带著她穿过走廊,两侧是磨砂玻璃隔断的办公区,偶尔能看见里面的人影晃动。 尽头是一间很大的会议室。 祝芙站在角落的玻璃窗前,看向里面。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全都衣冠楚楚,神情专注。靠墙的一排椅子上还坐著几个做记录的员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谭仲樾坐在主位,正听著什么人发言,灰蓝色的眼睛微微垂著,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评估。 发言的人说完,谭仲樾开口说了几句话,隔著一层玻璃,祝芙听不清內容,只能看见他的嘴唇翕动。 通过口型,能看出他在说英文。 他说话的时候,双眸淡淡扫过会议室,祝芙隔著玻璃都能感受到眾人全部打起二十万分的专注,生怕漏掉一个字。 压迫感极强。 祝芙的心跳都快了几拍。 她以前只看过他单独工作的模样,对著电脑,偶尔皱眉,偶尔沉思,已经足够让她看得发花痴。 现在这样集团会议中的谭仲樾,他坐在那里,就是绝对的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都指向他,所有人的判断都依赖他。 冷静、专业、掌控全局。 她不合时宜地想,或许中年的他会更加有气势,三十多岁,四十岁,骨相的优越会让他的赏味期隨著年龄段发生变化,每一个阶段都有不同的风味。 她將,猛猛吃! 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祝芙心满意足了。 转身对助理小声说:“走吧,我回办公室等。” 助理点头,带著她往往电梯方向走。 经过几处办公区,有工作人员从走廊对面经过,目光扫过来,就迅速收回。 所有人都明白,被助理亲自陪同、从专属电梯出来的年轻女人,身份肯定大有来头。 眾人纷纷让行,让出通道。 祝芙从他们中间走过,心里很微妙。像是穿行在一个不属於自己的世界里,而她之所以能站在这里,全是因为谭仲樾。 不过,这点微妙很快被她甩出通黄的大脑。 如果没有谭仲樾,她也没有必要来这里。 助理送她到了谭仲樾的办公室,奉上热茶,轻轻离去。 祝芙进了休息室,仰躺在他的床上,摸出手机,记录刚刚的灵感,会议室里谭仲樾那个样子,她一定要画下来。 要不是说呢,灵感来自生活嘛。 —— 谭仲樾推门回来,看见祝芙趴在床上,对著手机备忘录噼里啪啦地打字。 她忙得连头都没抬,只余光瞄了他一眼。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露出的一截后颈白得发光,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表情丰富得像在演默剧。 谭仲樾没出声,转身去浴室洗手。 等他洗完手在床沿坐下,祝芙才往他身边贴了贴,手指还在屏幕上飞快点著,问:“你不去忙吗?” 半天没等到说话声。 祝芙觉得有点奇怪,终於抬起眼看他。 196,奇怪 谭仲樾定定地看著她,眼睛里带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晦涩的,愉悦的。像是在確认什么,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对上她的视线,他伸出手,將她从床上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双臂圈住她的腰。 “芙芙在不高兴吗?”他问。 祝芙满头雾水:“没有呀。” 她今天心情好得很。见了姨母,吃了好吃的,还去集团围观了他开会的英姿,灵感爆棚,哪来的不高兴? 男人不说话了,垂下眼,睫毛遮住眼底的神色。 某种隱秘的期待落了空,不好说出口,只能自己咽下去。 祝芙扔掉手机,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现在是你在不高兴了?” 谭仲樾否认:“没有。” “说嘛说嘛,”祝芙往他怀里钻,额头抵著他的下巴,“你为什么说我不高兴?” 谭仲樾的一颗心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但他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说自己的自作多情。 说出来,未免太可笑了。 祝芙见他不说话,更好奇了。 她在他脸颊上使劲亲了几下,留下几个淡淡的唇印,浅豆沙色的,印在他偏白的皮肤上,色气满满。 “你不说我就亲晕你。”她威胁。 谭仲樾知道她的性格。 对秘密太好奇,越是不说,她就越好奇,会像一只闻到鱼味的猫,绕著他转,黏著他,用各种方式撬他的嘴。 他反而更加不想说了。 他想要享受她这样黏黏糊糊、带著爱意的撒娇。想让她再多亲几下,多蹭一会儿,多看他几眼。 祝芙见他岿然不动,换了策略。 她凑过去,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喉结,牙齿磕在那块微微凸起的软骨上,那处的皮肤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胡乱咬著,嘴上还不忘了说著哄人的话:“lys,告诉我嘛,好不好?” 谭仲樾呼吸沉了一下,但依旧没说话。 祝芙耐心很快耗尽,也恼了。 她从他腿上滑下去,双脚落地,站直身体,伸手去捞床头的手机,丟下一句:“我回家去了,拜拜。” 语气乾脆利落,翻脸比翻书还快。 谭仲樾有些想笑。 是了。 她不光是好奇宝宝,更是暴躁好变、没什么耐心的孩子。 顺心的时候什么都好,甜得像蜜糖;一不顺心,就要发脾气,说翻脸就翻脸,连个过渡都没有。 刚才还黏在他怀里又亲又咬,现在说走就走,连头都不回。 他长臂一捞她的腰肢,將她重新拽回来,控制在自己腿上,双臂收紧,不让她再跑。 “好宝宝,我告诉你。” 祝芙双手抱臂,身体微微后仰,下巴抬得高高的,哼了一声:“说吧。” 谭仲樾老老实实交待:“我看到你在会议室外,没多久就走了。我以为你看到了什么,不高兴了。” 祝芙满脸疑惑。 看到了什么? 她回忆一下。 好像她临走前,是一个丰容靚饰的女员工站在他的前面,在匯报工作。 难道谭仲樾以为她会因为这个不高兴? 吃醋? 她眼珠一转,故意嘟起嘴:“是啊是啊,我真有点不高兴了。” 谭仲樾的眼神柔和下来,看著她。 祝芙继续煞有介事:“你们这大的集团,天哪,刚刚开会的时候,居然只有两三位女性工作人员。高层管理中的男女比例差距这么大,你们是不是在搞职场性別歧视?真是太坏了!” 谭仲樾的高智商大脑,难得卡壳一瞬。 一贯沉稳的灰蓝色眼睛里,浮现出一丝茫然。 祝芙忍著笑,一脸正经地看著他。 他很快找回语言系统。 “应该没有,集团內晋升渠道是透明的。我接手之后整顿过一轮,招聘和晋升都有明確的考核標准,不参考性別。” 他眉心微蹙:“但我不能百分百保证。流程是透明的,执行过程中会不会有人为的偏差,有没有隱性的偏见存在,这些需要更深入的调查才能確认。” 祝芙点头。 他又不是hr,不可能知道每一个员工的晋升细节。 而且他身为男性,从小生活在以男性占据主要社会资源和权力的环境里,很多东西对他来说就像空气一样自然。 他未必会去注意那些隱形的壁垒和偏见,因为他从来没有站在壁垒的另一边过。 但她会。 祝芙表情严肃,正面对著他。 “谭仲樾,你知道吗?”她说,看著他的眼睛,“女性在职场上真的很不容易。同样的岗位,女性要付出比男性更多的努力才能得到同等的认可。 面试的时候会被问婚育计划,升职的时候会被顾虑家庭负担,甚至连爭取一个平等的机会都要被说是『要求太多』。 很多女性不是不想工作,是被这个社会一步步推回家的。 我希望以后能有更多女性在职场发光发热。她们不需要被优待,只需要被平等地看见。” 谭仲樾听完,沉默著。 她的想法,太过理想化,甚至可以说是天真,异想天开。 几千年来形成的男主外女主內的社会形態,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 女性被规训,被限制,被灌输“家庭优先”的观念,哪怕到了现代社会,这些根深蒂固的传统也难以撼动。 他说一句“男女平等”很容易,但真正落到每一个招聘、每一次晋升、每一个家庭的选择上,那是一条漫长到几乎看不到尽头的路。 但这样的天真,实在难得可贵。 他见过太多精明世故的女人,把婚姻当交易,把社交当筹码,嘴上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精密的计算。 祝芙不是那样的。 她会为了一些看似遥远的事情著急,会不图任何回报地替別人爭取什么。 这就是他的妻子。 谭仲樾向她承诺:“我保证,集团內部晋升渠道透明,招聘也是一样的標准,不因性別而区別对待。” 他能做的,也就是在自己的產业里,保证规则公正。 至於再多的,不是他和祝芙两个人能撼动的。 但至少,从这一小片开始。 祝芙满意地点头。 她知道他向来说到做到。 不画饼,不敷衍,答应的事就会做到。 她看了看他脸上的唇印,又凑过去,亲了两下,声音响得夸张。 “我还有点不高兴呢。” 谭仲樾挑眉看向她。 祝芙露出一个狡黠的表情,“我今天在谭家遇到你堂弟了。他玩跑车泡酒吧,你呢,天天在工作。好可怜啊。看到你这么辛苦,我就不高兴了。” 谭仲樾无奈。 她又调皮,又在逗他。 祝芙喋喋不休:“我知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不像谭家其他人,只要拿分红就好,躺著就能过日子。lys好可怜哦,別人只关心你飞得高不高,只有我关心你飞得累不累...” 谭仲樾哪怕知道她只是在说甜言蜜语,哪怕知道她那张嘴惯会哄人,仍旧心动不已。 “谢谢你的关心。” 祝芙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整个人都在他怀里颤。 她笑够了,才收住声音,抬头看著他,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他最不爱听的话:“lys,我不吃饺子的时候,不爱吃醋。还记得吗?我说过,我对你无限信任。” 谭仲樾抱紧她,埋首在她的颈窝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真希望她能对自己有更强的占有欲。 希望她会因为別的女人靠近他而不舒服,希望她偶尔也吃一次醋,哪怕只是莫名其妙地、毫无根据地、无理取闹地吃一次醋。 希望她把他当成自己的,不许別人多看一眼,不许別人靠近一步。 但他不会说。 他抱著她,闻著她身上令他著迷的香气,將那些念头压进心底最深处。 她不会知道,他有多希望她能在意。 哪怕只是一点点。 197,电影 哄好了谭醋精,祝芙好心地给他把衬衫扣子一颗一颗扣好,领带摆正,又抽了张湿巾,把他脸上那几个浅豆沙色的唇印擦乾净。 打发他去工作,“你去忙吧,我在这儿等你下班就好。” 谭仲樾有些不捨得离开,在床边又站了两秒,才开口叮嘱。 “现在有点晚了,你不要再睡觉了,好吗?” 祝芙乖巧点头:“好。” 她又不是树懒,那么爱睡觉。 谭仲樾捏了捏她的下巴,指尖繾綣停留一瞬,才转身往外走。 一向绅士的他,却没有关上休息室的门。 祝芙没有在意。 她重新躺下,核对一下备忘录里记录的灵感,逐条看过去,確认没有遗漏,又打开博客和短视频软体。 私信里粉丝在催更,评论区有人问她新作什么时候出,她挑了几条回復,发了个卖萌的表情包。 翻看一会,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她揉了揉眼睛,默默下床,走到休息室门口,露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窗外天色微暗,室內灯光很亮。 谭仲樾坐在办公桌后,低著头翻看手里的文件,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偶尔停下来,用钢笔在某个位置签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似有所感,他抬起头,目光准確地落在她脸上。 他招招手。 祝芙迈著小碎步,屁顛顛地走过去。 “无聊了?”他问,伸手拉过她,让她站在自己椅子旁边,掌心贴著她的腰侧,“我很快就好。” 祝芙可不会承认自己无聊了。 她挺了挺胸,下巴微抬:“我是来监督你工作。你以后就是社会主义牛马,我是资本家。” 谭仲樾摇头失笑:“可以。欢迎隨时来监督。” 祝芙乐不可支,仿佛自己身负千钧重任,“谭仲樾同志,你要好好工作,不要辜负组织对你的期望。” “谭仲樾同志遵命。”他眼睛漾开一点光。 祝芙侧过身,靠在他肩头,看他签文件。钢笔在纸面上游走,流畅的花体英文落下来,优雅而克制,和他这个人如出一辙。 的確如他所说的很快完成,不到五分钟,他合上最后一本文件夹,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了,我们回家?” “晚上吃完饭,你还有工作吗?” “芙芙有什么安排?” “就是想跟你一起在家里看电影。”她说。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有家庭影院,但两人很少一起看。 那间影音室大多数时候是祝芙的专属。 半下午的时候,她窝在沙发里,挑一部电影当背景音,画几页稿,然后就著屏幕的光慢慢睡著。 谭仲樾:“好。” 她很少会主动要求他放下工作陪她。 大多数时候,她都乖乖地等他忙完,不催不问,自己找事情打发时间。 但凡她开口要求陪伴的事,他基本不会拒绝。 两人坐上车,谭仲樾靠在椅背里,忽然开口问:“怎么想起来一起看电影了?” 祝芙老实交代,过两天要跟陆嬋一起去看电影首映礼的事。 她怕这个醋王又乱吃味,提前陪陪他看电影,省得过两天他又挑刺。 谭仲樾“唔”了一声,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他又问:“那你怎么没想过跟我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 祝芙回忆了一下他跟自己去公共场合时的画面,他一出现,周围所有人都会不自觉地注意到他。 他身上与生俱来的气场,在人群中太扎眼。 於是,祝小芙摇摇头:“还是算了,我喜欢金屋藏娇。” 谭仲樾放在她腰侧的手指微微一动,“芙芙是想把我藏起来?” 祝芙语气无比真诚:“对啊,我想把你藏起来,让你是我一个人的。你不听话的时候,我就把你锁在床上...” 剩下的字眼被她咽回去了。 太黄了。 她是纯真小仙女,可不能说。 谭仲樾的呼吸沉了一下。 原来芙芙也有过这样的想法。 他……也有过。 很多次。 把她藏起来,让她只属於自己一个人。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笑,不让任何人靠近她的身边。 用最精致的东西圈住她,用最温柔的方式锁住她,让她习惯他的存在,离不开他,像他离不开她一样。 那些念头像暗处的藤蔓,在他的意识深处无声疯长,每次长出新枝,他就用理智的剪刀修剪一次,剪到齐根,假装它们从未存在。 现在她说出来了。轻描淡写,嬉皮笑脸。 只是一句隨口说说的俏皮话。 但她想过。 这让他心里某个阴暗的角落,有一丝诡异的满足。 他没有说话,只是揽著她肩膀的手臂,將她往怀里锁得更紧。 回到家用完晚餐,祝芙率先洗漱好,踩著毛绒拖鞋,踢踢踏踏地去了影音室。 白管家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影音室灯光调成柔和的暖黄色,深灰色的沙发宽大柔软,扶手两侧各放一个小边桌,摆著果切、小点和饮品。 沙发前的矮几上还铺了一层绒布垫,上面错落放著几样咸口零食和巧克力,触手可及,不用起身就能拿到。 祝芙选了一部刚下映的爆米花电影,她还没看过。 谭仲樾很快过来。他也刚洗漱过,黑色柔软的家居服,领口微敞。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骨,满是居家的鬆弛。 祝芙看了他一眼,色心大发。 她自觉窝到他怀里,客气地问了一句:“你想看什么电影啊?” 谭仲樾:“听你的。” 祝芙就知道他会这样说,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播放键。 电影开场,片头的音乐在环绕立体声里舖展开来。 祝芙靠在他怀里,手指钻进他的家居服里,放在他的腹肌上,上上下下地抚摸,揉捏著。 他的香气,还有他的怀抱给予恰到好处的包裹感,熏得她没看多久就开始眼皮发沉。 手也不动了,搭在他的小腹上,慢慢放鬆下来。 谭仲樾的心思也不在电影上。 这样的片子,看到开头他几乎就能猜到结局。 衝突会在什么时候出现,主角会在什么时候和解,音乐会在什么时候变得煽情,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毫无惊喜。 但他愿意陪她看电影,从来不是因为电影本身。 他低头看她。 她安静地贴在他怀里,安静的,美好的。 这样的画面,这样的温度,这样没有任何人打扰的、只属於他们两个人的时间,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198,首映礼 首映礼前两日,方少嫻打来电话,邀请祝芙和陆嬋一起去做造型,准备走红毯。 祝芙婉拒了。 她和陆嬋都不准备走红毯,两人到时候就是普通观眾,去看一场电影就好,不需要那么隆重。 方少嫻似乎早有预料,没有多说什么,只说到时候见。 祝芙一开始没想到这部电影的宣传这么大、造势这么强,首映礼都要走红毯,略显夸张。 她在网上搜了一下这部电影的投资,数额巨大。 这是林晏迴转型后,自己的公司和前东家合作投资的第一部作品,他还在里面客串了一个角色,戏份不多,但宣传物料里处处都有他的身影。 剩下的投资方名单里,陆嬋那家刚註册不久的文化公司排在倒数第二行,不起眼的。 到了首映礼那天,祝芙总算亲眼见识了什么叫大场面。 影城外铺了好几百米的红毯,从台阶上一路铺到路边,两侧挤满了媒体和粉丝,长枪短炮架成一片,闪光灯噼里啪啦闪个不停。 豪车一辆接一辆地停在红毯尽头,车门打开,先是鋥亮的皮鞋落地,然后是曳地的礼服裙摆,明星们踏上红毯的瞬间,粉丝们的尖叫声像浪潮一样涌上来。 祝芙坐在车里,隔著深色的车窗看外面的景象,直咋舌。 她暗暗祈祷,希望这部电影能像它的宣发一样,红红火火,別让陆嬋的投资打了水漂。 她们的车没有走红毯那处正门,而是绕到影城后面。 陆嬋提前准备好了通行证,工作人员核对之后放行,她带著祝芙和蒋崢走vip通道,进了影城內部。 首映礼所在的影厅大得惊人。 巨幅屏幕占满整面墙,银幕下方搭了一个舞台。 她们来得不早不晚,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前排是主创团队和主要演员的亲友,中间几排是媒体和影评人,后面和两侧是受邀的圈內人和部分幸运粉丝。 已经签过字、走过红毯的明星演员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侧身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 陆嬋带著祝芙找到座位坐下,第三排,视野不错。蒋崢坐在祝芙旁边。 祝芙的视线落在巨幅屏幕下,那里有一个主持人正在调试话筒,声音时大时小,偶尔拍两下麦克风,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没多久,她看到姨母方少嫻进来。 林晏回所在的公司是她曾经的老东家,这次姨母也是来捧场的。 方少嫻走过来和祝芙两人打了招呼,坐到第二排去了。她身旁坐著的是一位满头银髮的老艺术家,祝芙在电视上见过那张脸,但叫不出名字。 主创团队的暖场环节准时开始。 主持人声音洪亮地介绍电影的主创团队。 青年导演穿著一件黑色的卫衣,牛仔裤,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语速很快,讲了几句关於电影创作的初衷。 几位青年演员依次上台,祝芙对这些人都不怎么认识,只隱约觉得其中一两个人的脸在热搜上见过。 陆嬋凑过来小声介绍,那个穿白裙子的去年拿过一个新人奖,演过一部文艺片,口碑不错但票房一般... “都不是很红,业內评价都不错。” 祝芙对这些人没什么兴趣,敷衍地点著头。 林晏回最后上台。 他说了几句场面话,感谢导演,感谢剧组,感谢投资方,感谢到场的每一位嘉宾。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敷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祝芙想,这个人確实有红的道理。 媒体提问环节。 几个相熟的记者被点到,问题都是提前对过稿的,围绕著电影的创作过程、演员的合作感受、导演的下一部计划等等,回答也都是模板式的,没什么新鲜內容。 祝芙听得直打哈欠。 她凑近陆嬋,小声问:“啥时候开始看电影?” 陆嬋也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快了吧。” 两人脑袋越靠越近,说起小话来。 陆嬋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阿弥陀佛一会儿阿门,祝芙听了一耳朵,忍不住笑出来。 “你求什么呢?” “求票房大卖,求口碑爆棚,求回本,求赚钱。求观音菩萨,求耶穌基督...谁灵验我就信谁。” 祝芙被逗笑,视线飘到台上,“站在林晏回身边那位,是他的緋闻对象?” 林晏回身边站著一个女演员,红色礼服,姿容艷丽,两人刚刚一起走完红毯,现在又被媒体同时提问,站得很近,肩膀几乎要挨在一起。 陆嬋看了一眼,语气轻飘飘的:“是啊。就算我不跟他一起走红毯,他有的是人陪。” 这话说得…… 祝芙紧张起来,气音都差点破了:“姐妹,你说这话啥意思?” 陆嬋摇头,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没什么意思,一句实话而已。” 祝芙瞬间愁眉苦脸,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陆嬋反而扬起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极低地耳语:“好了,你放心,等看完电影,林晏回请我们吃饭。” 祝芙见她神色自若,才长长地呼了口气:“你嚇死我得了。” “胆子这么小。”陆嬋笑了一下,“等这个採访结束,就开始放电影了。” 祝芙“哦”了一声,转过头继续看前面的活动。 有记者问那位红裙女演员和林晏回合作的感受,女演员笑著看了林晏回一眼,说“晏回哥是很敬业的前辈,教会了我很多”... 祝芙看著那自然无比的互动,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陆嬋也目视前方,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她的心里却在思忖。 这段关係到底该何去何从? 或许是太多现实的隔阂了吧。 林晏回想要在演艺圈更上一层楼,从演员转为资本,需要付出的东西太多。 要保持网络上的高曝光,要利用身边的一切资源,要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要和不同的女艺人互动、合作、甚至炒cp。 这些都是他工作的一部分,在两人恋爱之前,她就知道的。 知道是一回事,真正恋爱是另一回事。 她不想曝光。 她不习惯活在镜头下,更不想自己的日常生活被陌生人评头论足。 作为林晏回的女友,她只能看著他和其他女艺人们互动频繁,看著网友们磕他和別的演员的cp... 她不能怨,不能吃醋,因为那是他的工作。 但她是他的女朋友啊。 陆嬋看向台上。 林晏回正在回答记者的提问,姿態从容。 他似乎一直知道她的位置,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目光在人群中找到她,停一瞬,又移开。 陆嬋心里泛起一丝甜蜜,但更多的,是苦涩。 可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199,提问 主创互动环节结束,主持人请各位入座,影厅里响起掌声。 电影终於正式开始。 影厅的灯光暗下来,巨幅屏幕上亮起龙標的画面,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是一部现实题材的剧情片,讲的是一个小镇青年在大城市打拼的故事,投资巨大,场景横跨好几个省市,画面质感细腻,镜头语言成熟。 祝芙平时阅片量不小,能看进去的电影不多,这部算一个。 剧情推进得流畅,没有明显的槽点,演员的表演也在线,至少不会让人出戏。 她觉得,唔,应该能回本。 电影过半的时候,祝芙小声对陆嬋说:“嬋儿,我觉得电影还行哎。” 陆嬋朝她拋了个媚眼:“我相信芙宝的审美。等我拿到分红,给你买个大金鐲子。” 祝芙往好友肩膀上靠:“等你啊,来个999克,姐妹。”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 主创团队再次上台。 主持人拿著话筒,引导著互动环节。 台下有人提问,问导演接下来的拍摄计划,问主演们对角色的理解,气氛比放映前热络不少。 一个记者提问:“林老师,您之前在微博上公布恋情,但一直没有透露女方的具体信息。有网友猜测,您之前和许老师的cp感那么强,是不是真的在一起过?还有,您和现在的女朋友,有考虑过什么时候结婚吗?” 记者话音落下,影厅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祝芙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陆嬋。 陆嬋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看著台上,目光平静,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林晏回接过话筒,笑著回答:“关於之前和合作演员的cp,那只是观眾对我们作品的喜爱,我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我和每一位合作过的演员都只是很好的工作伙伴,仅此而已。” “至於我现在的感情生活,我的女朋友是素人,她不喜欢被曝光,也不希望自己的生活被打扰。我会尊重她的意愿,不会在公开场合谈论太多。如果有好消息,会和大家分享的。” 他说完,对眾人微微頷首。 陆嬋脸上的微笑没有变,放在腿侧的指尖却轻轻收紧。 祝芙注意到陆嬋的小动作,有点心疼她,伸出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无声地给予支持。 陆嬋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全部环节彻底结束。 影厅里响起最后的、持续的掌声。 主创团队鞠躬致意,闪光灯又是一轮密集的轰炸。 主持人说著“感谢各位蒞临”之类的场面话,提醒人群有序离开,注意安全。 主创和嘉宾们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从侧门退场,免得被后排涌出来的观眾衝散。 媒体区的记者们收拾设备,有人还对著退场的明星背影抢拍最后几张照片。 后排的粉丝们最不舍,举著手幅和手机,对著只剩下背影的主创们一顿猛拍,有人喊著林晏回的名字,声音里带著哭腔。 祝芙和陆嬋不著急走。 两人在座位上略坐了一会儿,等人流量稍微少了些,陆嬋带著祝芙和蒋崢往后面的休息室走,蒋崢尽职尽责地护在祝芙侧后方。 出了影厅,走廊里依然人来人往,林晏回和一群人正在说著什么。 祝芙远远看到姨母方少嫻正带著助理站在拐角处,和几位艺人寒暄。 她没有去打扰,只是远远地对著姨母甜甜地笑了笑。 方少嫻看到了她,也笑了一下,抬起手,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祝芙点点头,继续跟著陆嬋往前走。 休息室在走廊尽头,门半掩著,门口站著两个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下陆嬋的通行证,侧身让她们进去。 房间里沙发、茶几、化妆镜一应俱全,桌上摆著几瓶矿泉水和没拆封的零食,墙上掛著电视,屏幕上还显示著首映礼的直播画面。 陆嬋在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锁屏,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祝芙坐过去,挨著她,没有说话。 等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门被推开,林晏回走在最前面,他身后跟著几个男男女女,有助理,有经纪人模样的中年男人,还有刚才台上见过的那几位年轻演员。 看到陆嬋的瞬间,林晏回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加快脚步走近。 还没等他走到陆嬋跟前,人群里一个女声先响起来。 “哎呀!”那位许老师捂著嘴,声音尖细,“哪里来的私生粉,追到这里来了?快去叫保安给她们赶走!” 她说著,还往林晏回的方向走了走,做出受惊模样,表情夸张得虚浮。 如果她的演技能好点的话,祝芙说不定就信了。 眼神太刻意,声调太假,像一个三流演员在演一出蹩脚的戏。 祝芙没搭理她。 她甚至没看那位许老师,只拿眼看向林晏回。 陆嬋也没说话,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林晏回身上。 林晏回明显看出气氛不对。 他一个大步走到陆嬋身侧,看向许老师,介绍道:“许老师,这是我女朋友,你之前见过的。那位小姐是她的好友。” 许老师皮笑肉不笑的:“我记性不好嘛,就开个玩笑,別当真。” 祝芙心里翻了个白眼。 林晏回拉住陆嬋的手,十指相扣。 隨后,他转向祝芙,语气郑重:“祝小姐,好久不见。” 祝芙因为这样的小插曲,心情已经不太好,对林晏回也没了什么好態度,敷衍地点了一下头,“嗯,好久不见。” 陆嬋没有搭理那群人,也没有抽回被林晏回握著的手,只是看著他,语气平淡地问:“去吃饭吗?” 林晏回看了一眼身后那群人,似乎在权衡。 犹豫一瞬,他对陆嬋说:“大家一起吧,热闹些。” 陆嬋沉默。 这是他的工作和社交,这些人里有合作方,有投资人,有接下来可能合作的演员,他不能扔下他们不管。 她作为他的女朋友,理应支持,给他面子。 但,她也知道祝芙不好热闹。 “芙芙,”陆嬋看向祝芙,“你要一起吗?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就……” “祝小姐,一起吧。”林晏回接过话,表情诚恳。 200,懟人 祝芙本来以为是林晏回单独请她和陆嬋吃饭,没想到是一群人,已经有点不想去了。 但林晏回这么说,再加上陆嬋眼巴巴地看著她... 她勉强点了点头:“行叭。” 那位许老师在一旁看著,又开口了。 “哎呀,”她捏著嗓子,“谁不想跟晏回哥一起吃饭啊。装模作样的,回头吃饭的时候,说不定还得拍十几张合照发朋友圈炫耀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祝芙和陆嬋身上瞟,似笑非笑的。 祝芙和陆嬋终於看了那位许老师一秒。花容月貌的一张脸,可那双眼睛,浅薄得让人不想再看第二眼。 两姐妹又同时看向林晏回。 林晏回头皮发麻,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迅速在心里做了一道算术题,做出选择。 “许老师,你要是有事的话,咱们下次再约饭。今天人太多了,不方便。” 许老师脸上的笑僵住了。 显然,她没想到林晏回会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让她走。 “晏回哥,你怎么能这样呀?刚刚说好了大家一起的,是你非要加上她们...” 陆嬋听不下去了。 她克制地保持著体面,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林晏回,你跟他们去吧,我和芙芙先走了。” 林晏回拉住她的手,不放,低声哀求:“小嬋……” 许老师又在旁边加戏。 “晏回哥,你女朋友她们这么不给我们面子?还不许你跟同事们吃饭?” 茶味冲得很。 像是一杯泡了三天三夜的隔夜茶,又苦又涩,还带著一股子餿味。 祝芙忍不了了。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在家里被谭仲樾捧著惯著,在外面哪里受得了这种气。 她面对著那位许老师,上下打量她一眼。 “你有什么面子要我们给你?凭你绿茶成精?长得人模狗样,学不会说人话?” 许老师的笑容彻底消失。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祝芙继续输出:“人民日报上说演艺人员要有文化,说的是你吗?九漏鱼。长了人的嘴,说狗屁话。你嘴巴放在黄浦江洗洗,整个h市的人都要被你臭死。” 休息室里安静一瞬。 那几个男男女女面面相覷,有人微微张嘴,有人瞪大眼睛,有人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但耳朵都竖得高高的。 一个戴眼镜的男演员嘴角抽了一下,迅速抿住,没敢笑出来。 经纪人模样的男人皱著眉头,但没有开口。 几个助理站在角落里,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许老师被懟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泛红,指著祝芙,指尖的美甲红得像要滴血。 “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祝芙知道,这女人是被不知道是粉丝还是娱乐圈捧惯了的人,以为全世界都该让著她。 还好,祝芙也是被谭仲樾捧惯了的人。 “谁稀罕知道你是谁,”祝芙翻了个白眼,语速飞快,“幼儿园文化,演技只会瞪眼撅嘴,演了这么多年戏,代表作还是刚出道时的配角。刚才在台上你那段採访我看了,说了三句话,两句在夸自己好看。演技这么差,还好意思来我面前装相,噁心死了。噦。” 陆嬋在旁边差点没绷住,嘴角抽了一下。 许老师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祝芙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你……你信不信我找人弄死你?” 祝芙扬起下巴看她,眼神带著看跳樑小丑的冷淡。 “果然是没文化的傻x,连思想政治课都没上过,都不知道现在是法治社会。还弄死我,你是准备用你的演技尬死我,还是用你的茶味齁死我??” 许老师整张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嬋甩开林晏回的手,那一下力气不小,林晏回的手腕被她甩得晃了一下。 “林晏回,看来今晚的饭,我和芙芙吃不成了。” 她看著许老师,“许老师眼睛不好使,记性也不好,怪不得演戏的时候台词都记不住,只会念一二三四。就你这样的,也配威胁我们?” “我建议你先回去把小学语文课本从头到尾背一遍,至少把一到十的数字认全了,再来跟人谈『弄死』不『弄死』的事。” 许老师目眥欲裂,眼眶里的泪终於滚了下来,没人知道那是委屈还是气的。 她看向林晏回,声音淒婉:“晏回哥……” 祝芙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哥哥哥,”她搓了搓手臂,一脸嫌弃,“到处认哥。林晏回,你真是她哥?” 林晏回尷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客气的叫法。”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著体面,“许老师,下次叫我林老师就好。” 陆嬋冷笑一声。 她看了林晏回一眼,“我们先走了。” 她没有再给林晏回说话的机会,拉著祝芙的手,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围观的人群让开一条路。 那些男男女女的表情各异,眼神里偶尔闪过的光暴露他们真实的內心活动,尤其是几位年轻演员,表情丰富得很。 他们大概没见过有人敢这么懟许老师。 那位许老师在圈子里横行惯了,仗著背后有人撑腰,对工作人员呼来喝去,对同剧组的演员阴阳怪气,连採访的时候都要抢c位。 大多数人敢怒不敢言,私下里吐槽几句,面上还是要客客气气地叫一声“许老师”。 今天终於有人替他们出了这口气。 祝芙和陆嬋施施然地走出休息室。 蒋崢跟在两人身后,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那群人。她的目光在许老师脸上停了一瞬,面无表情地移开,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休息室里安静几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轻轻“嗤”了一声。 林晏回和张经纪人快速说了几句话,又对眾人道歉,说下次再约,他请客。 就飞快地跟著追了出去。 许老师看著林晏回的背影,气得破口大骂,污言秽语。 她的助理走上前小声说了句什么,被她一巴掌扇在脸上。 助理唯唯诺诺地低下头,不吭声了。 201,靠山 走廊里,祝芙和陆嬋手拉手快步往外走。 陆嬋一边走,一边说,“芙芙,谢谢你替我出头。” 祝芙不想提那些事让两人不高兴。 更何况这事,明摆著是那个女人找陆嬋的茬,说不定那女人对林晏回有什么想法。如果自己这时候再呜呜渣渣地抱怨,陆嬋心情肯定会更加糟糕。 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语气轻鬆:“这有啥,反正我又不混娱乐圈。而且你忘了,我有靠山呢。” 陆嬋知道好友是怕自己担心,承她的好意,也撑起笑脸,配合地接了一句:“嗯,你家那位厉害著呢。” 祝芙扬起下巴,“放心,我的靠山,也是你的靠山。” 陆嬋心里一暖,眼眶微微泛红。 她知道祝芙说的是真的。 若是有谭家保驾护航,没有人会得罪她陆嬋,就是那位许老师,也不敢。 当然,前提是许老师知道两人的依仗。 就怕那种无知者无畏的,以为自己有几个粉丝就天下无敌,什么人都敢得罪,什么祸都敢闯。 “谢谢芙宝,”陆嬋说,声音有一点哑,“我知道了。” 她不会故意给祝芙带去麻烦。 这一两年的社会经歷,让她比从前更加成熟、更懂得分寸,也明白哪怕是好友之间,也不能只仗著情分索取。 两人脚步不停,从走廊拐进另一条走廊,往后门方向走。 祝芙有心想问她和林晏回的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若是陆嬋想吐槽,刚刚就应该跟她说了,这会陆嬋一言不发地埋头赶路,明显不想聊这个话题。 於是,祝芙就安静跟著,不再过问。 快到后门出口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林晏回的声音:“小嬋,等一下。” 陆嬋一惊,忙左右看了看,確认四下无人,才回过头。 走廊里灯光昏黄,林晏回戴著黑色口罩,跑得很急,头髮有些凌乱,和台上那个从容自若的顶流判若两人。 他喘著气,“小嬋,別生气。今天的事是我的疏忽,我没有安排好,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 陆嬋看著他,没有说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林晏回上前一步,“我知道你不高兴,但我真的没想到她会那样。小嬋,你给我个机会,我们好好说。” 陆嬋轻声道:“你放心,我没有生你的气。至少,没有那么多生气。这是你的工作,我理解。” 林晏回嘴角扯了一下,乾巴巴的。 他了解陆嬋,她越是冷静,说明心里想得越多。 她如果真的生气,反而好哄,因为生气意味著在乎。而这样的平静,意味著她已经开始在心里做退出的准备。 走廊里隨时可能有人过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下,“我们去吃饭吧,就我们三个。祝小姐,赏脸吗?” 祝芙当然没有吃饭的心情了。 她现在只想回家,窝进谭仲樾怀里,把今天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全部忘掉。 但陆嬋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她看向陆嬋,等她的意思。 陆嬋摇了摇头,“晏回,今天就算了吧。下次吧。” 林晏回的笑容更苦涩了。 “小嬋……我们应该聊一聊。” 陆嬋垂著眼,睫毛遮住眼底的神色,“好。等回去,我给你打电话。” 她说完,拉著祝芙准备走。 祝芙看著陆嬋闷闷的表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微微挣开陆嬋的手,“小嬋,你们俩聊聊吧,我要去找我家那位了。拜拜。” 她决定將时间留给闹彆扭的小情侣。 不等陆嬋反应过来,她飞快地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深藏功与名。 陆嬋伸出尔康手,张了张嘴,没拦住祝芙。 她慢慢收回手,转过身面对林晏回。 这会儿已经陆续有人往后门走了,工作人员、媒体、散场的观眾,三三两两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林晏回伸手拉住陆嬋的手,只是轻轻握著,像是在试探她会不会甩开。 “跟我走。这里不安全,去车上说。” 陆嬋没有拒绝,任由他拉著自己绕过人群,往另一侧的通道走去。 保姆车停在后门,司机早就等著,看到两人上车,立即发动了车,驶离影城。 车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掠过,在车厢里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后座里私密空间里,林晏回依旧没有鬆开陆嬋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著,像是在確认她还在身边。 “小嬋,今天是意外。我没想到她会那样无礼。我之前和她合作过两部戏,仅此而已。她今天跟我走红毯是公司安排的宣传,我事前不知道她会说那些话。” “晏回,我能理解你,”陆嬋的表情很平静,“我並不算生气。” 林晏回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嘴角浮起一点笑意:“你不生气就好。” 他像往常一样温温柔柔地问:“想吃什么?火锅?烤肉?我带你去。” 陆嬋目光看向窗外:“我想先回我家...” “好。” 林晏回立马同意,“回家也好,可以点外卖,或者我给你下厨?我这段时间太忙,都没有给你做饭了...” 他对前面的司机报了陆嬋那间大平层的地址。 隨后掏出手机,“小嬋,我先在网上订点菜,等会儿到了刚好送上门...” 陆嬋看著他一连串的动作,心里嘆气。 “晏回,等回去再说,我现在没胃口。” 林晏回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深知她很可能只是嘴上说著没有生气,实则还是在意的。 他放软声调:“小嬋儿,你可怜可怜我,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好吗?” 陆嬋看著他那双媒体人称的『多情眼』,眼尾微微下垂,带著繾綣的柔情,还有一点討好。 她心软一瞬,“等回家..我跟你说。” 林晏回点了点头,他往她身边蹭了蹭,肩膀挨著她的肩膀,手臂贴著她的手臂,体温隔著衣料传过来。 “好。” 202,朋友 一路无话,回到陆嬋的大平层。 进了家门,两人换好鞋子。 林晏回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直起身,“我去冰箱看看,需要买什么菜。” 陆嬋拉住他的手,“晏回,我们谈谈。” 林晏回微微皱眉,但还是乖乖地点头:“好。” 两人往沙发边走去。 陆嬋本能地想坐单人沙发,和他隔开一段距离,这样说话的时候可以更冷静一些,不会被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那张脸干扰。 但林晏回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拉著她,让她在自己身侧坐下,手也没有放开她的手。 他含著笑:“说话不要离那么远嘛。” 陆嬋在他身侧坐好,没有挣开他的手,也没有回握。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开口: “晏回,以后,今天这样的事情,在我们的恋爱中还会经常出现。你和女演员合作,走红毯,拍吻戏,被媒体组cp,被粉丝磕糖。这些都是你工作的一部分,我理解,我不应该吃醋,不应该介意,因为那是你的职业。” 她垂著眼,看著两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好看,骨节分明,是一双被镜头偏爱的手。 她曾经很喜欢这双手触碰自己的感觉,温热,有力。 现在她却觉得,那热度有些烫,烫得她想抽回手,但她没有动。 她用尽全身力气,继续说下去。 “但我也是个正常人。看到自己男朋友和別人亲密互动,心里会不舒服。看到网友说『你们好配』『在一起在一起』,心里会难受。我不能说,不能表现出来,因为那是你的工作,我无理取闹就是不懂事。” 林晏回的笑容僵住,呼吸乱了。 陆嬋抬起眼看他,目光清澈,没有闪躲。 “晏回,我觉得很累。或许……我们做朋友比较好。” 林晏回像是被一盆冰水浇到头顶,从头冷到脚。 这种时刻,她还是这么冷静。 说话条理清晰,语速均匀,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说出来的。 就那样坐在他身边,用最体面的方式,说出最残忍的话。 “这样的话,”他喉咙哽塞,“你想了很久了吗?跟我在一起,压力很大吗?” 陆嬋摇头,又点头。 “你很好。你对我很好,很认真,很负责。但是林晏回,好的感情不只需要两个人好。还需要……合適。你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你不能像普通男朋友那样陪在我身边,决定了你要和很多人保持密切的工作关係,决定了你的私生活要被无数人盯著看。这些我一开始就知道,我以为我能接受,但真正谈起来才发现……” 她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但很快被她压下去。 “才发现,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接受一天和接受每一天,也是两回事。” 林晏回定定地看著她,他的眼尾泛红,瞳仁里蒙著一层薄薄的水光。 再次说话时,声音像含著沙砾:“你...都没有问我的想法...我不想跟你做朋友。” 陆嬋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她不敢看那双眼睛,那双她曾经无数次在深夜凝视过的、觉得这辈子都看不够的眼睛。 “那就做陌生人。” 林晏回的肩膀塌下去,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被抽走所有力气。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找回些许气力。 “你好狠心啊,小嬋...”他的声音很轻,“就因为今天的事,就给我判死刑。” 陆嬋摇了摇头。 “不是今天的事。”她重新看向他,眼眶也红了,“是今天的事让我想明白,以后还会发生同样的事,一次又一次,直到我们两个人里有一个先撑不住。我理解你的工作和交际,但不代表我愿意一直这样忍耐。” 她的尾音带著一丝颤抖。 “我做你的女朋友,就要习惯你和別的女人绑在一起被所有人討论。我做不到不在意,但我也没有资格要求你改变。所以我想退一步...” 林晏回看著她,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半晌。 “小嬋,你说得对。你確实没有资格要求我改变,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要求?” 他恳求著,“你给我一个標准,告诉我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我会照做。你觉得我和谁走得太近了,你告诉我,我会保持距离。你觉得哪个场合我不该去,你告诉我,我会推掉。你觉得哪条热搜让你不舒服了,你告诉我,我会让团队撤掉...” “林晏回。” 陆嬋打断他,“你说得容易。今天你可以因为愧疚答应我所有要求,明天你回到那个圈子里,面对那些合作方、投资方、媒体,你还能不能做到?你推掉一个活动,损失的不是你一个人的利益,是整个团队的心血。你保持距离的那个人,可能是下一部戏的女主角,可能是接下来三个月要朝夕相处的合作伙伴。你能保证吗?” “我不能保证每一次都能做到完美。”林晏回的睫毛上沾上湿意,一字一顿地说,“但我可以保证,我会把你放在第一位。不是因为我愧疚,是因为我真的喜欢你。” 他哽咽一下,声音断断续续的。 “你说做朋友,做陌生人,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想失去你。小嬋,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素人,知道你不想曝光,知道这段感情会比普通人困难很多。但我还是追你了,还是想跟你在一起……” 他的剖白让陆嬋胆战心惊。 她听不下去,也不敢再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太烫,会把她好不容易垒起来的决心烧出一个洞。 她慌乱地站起来,想走到窗边去,离他远一些,让自己冷静下来。 林晏回也跟著站起身,拉著她的手,执拗地不肯放。 “你別走……” 陆嬋站在那里,背对著他,没有回头。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扣著她的手腕,温热的,微微发颤。她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带著鼻音,像是在努力克制著什么。 她也很想哭。 她捨不得他。 她曾经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能和他在一起,能每天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他。 但现在,她告诉自己,长痛不如短痛,不能心软。 心软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然后一辈子都走不出去。 “你先走吧...” 林晏回没想到她会赶他走,他以为她只是需要冷静,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但不会真的让他离开。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痛意:“为什么要赶我走...你到底在怕什么...” 203,离开 林晏回鬆开她的手腕,从背后紧紧地抱住她,將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有温热的液体落下来,一滴,又一滴。 烫著陆嬋颈侧的皮肤。 “我害怕...” 她的声音彻底碎了,眼泪无声滑过脸颊,“我害怕今天这样的事情会反覆发生,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变成一个疑神疑鬼、斤斤计较的人,害怕我们的感情被这些东西消磨乾净,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她低下头,看著他的双手扣在她身前,清瘦修长,手背还残留一点不起眼的疤痕,是之前车祸的时候他护著自己的脑袋,被玻璃割伤的... “晏回,与其那样,不如趁现在还能体面地分开,做回朋友。至少回忆是好的。” 林晏回继续哽咽。 “可不可以……不急著做决定?你需要时间想一想...想多久都行。但今天別说了,好吗...” 他的眼泪和恳求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点一点地漫过她筑起的那道堤坝。 陆嬋站在那里,被他从身后抱著,一动不动。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她看著那些光,觉得眼睛很酸,酸得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 过了很久很久。 “好。”她终於说话,“我要想一想...明天再说,你先回去吧。” 林晏回不想走。 他抬起头,看著她的侧脸,眼角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再留下去,只会让她更难受... “好...我走,你先想一想...” 林晏回缓缓鬆开她,慢慢走到玄关,弯腰换了鞋,手放在门把手上,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站在那里,背对著他,面朝窗户。 月光和灯光落在她身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地铺在地板上。 ...... 咔嗒一声。 陆嬋听到关门声。 下一秒。 她快步绕过沙发,走过玄关,看著那扇紧闭的门。 他真的走了... 陆嬋脚一软,手撑著一旁的墙壁,滑坐在地毯上。 她抱著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轻轻颤抖著,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那样坐著,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客厅的灯亮著,將整个空间照得通明,却照不进她心里。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熄灭,深夜的h市终於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高架桥上偶尔掠过的车声,像嘆息一样,一阵一阵的,远了又近,近了又远。 她蜷在玄关的墙角,脸埋在臂弯里。 她让他走了。 可她又捨不得他走。 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心里拉锯,撕扯著她的理智和情感。 理智告诉她,与其日后被消磨得面目全非,不如趁现在体面地退场。 情感却在拷问,她真的能接受,从此以后他的温柔、他的撒娇、他的好,全都给了別人吗? 她不知道自己更怕哪一个,怕未来无休止的煎熬?还是怕现在就失去他? 或许他们真的不適合当情侣。 做朋友的时候,她从不需要他报备行程,从不在意他和谁吃饭、和谁拍戏。 他好,她为他高兴; 他不好,她陪他难过。 那时候的关係简单、乾净、没有负担。 可做了恋人之后,一切都变了。 开始在意那些从前不在意的事,开始要求那些从前不要求的东西。 想让他多陪陪她,想让他少接一些需要和女演员亲密互动的戏,想让他把那些cp通稿全部撤掉。 她渴望得到太多,又怕自己提出太多。 或许做朋友真的更好。 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些问题,想得头疼,心也疼。 地毯的绒毛被她揪得乱七八糟,几缕纤维缠在她指缝间,细细的,像蛛丝,像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心事。 茶几上的手机响了好些声,她没有去看。 不想动。 四肢像是被什么东西灌满了,沉甸甸的,抬不起来。 又过了很久,陆嬋慢慢撑起身体扶著墙壁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拿起手机,坐在沙发上。 工作群里有人在討论首映礼的事,几个合作伙伴发了消息。 她简单瀏览一遍,挑了两条需要回復的消息,打字回復。 手指有些僵硬,指尖发凉,打字的时候总觉得按不到正確的字母上,一个词刪了三遍才打对。 屏幕上的字像隔了一层雾,看不太真切,她眨了眨眼,那股雾还是没有散。 退出工作群,置顶的聊天框里,祝芙发了好几条消息。 祝芙:【嬋儿,你到家了吗?】 祝芙:【你和林晏回没事吧?】 祝芙:【你还好吗?看到回我一下,我担心你。】 陆嬋回:【我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了。我让他走了,彼此冷静中。】 发出去不到三秒,祝芙的回覆就弹出来。 【哭哭.jpg】 紧接著又是一条:【为什么让他走啊,为什么不能当面解决呢?】 陆嬋看著这条消息,嘴角扯了一下。 好友又是恋爱脑发言。 在祝芙的世界里,有问题当场解决,解决不了就哄,哄不好就亲,亲不好就抱,抱不好就睡,反正总有办法。 祝芙和谭仲樾是臭味相投,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彼此成就对方的恋爱脑。 一个爱管,一个愿意被管; 一个爱发脾气,一个愿意哄; 一个控制欲强得要命,一个偏偏就吃这套。 换了任何两个人,这种关係都可能是灾难,但放在他们身上,就是天造地设。 祝芙大概永远不理解,有些话、有些事,不是当面说清楚就能好的。 成年人需要冷静,需要距离,需要在一个人的空间里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 陆嬋不是祝芙。林晏回也不是谭仲樾。 她不能像祝芙那样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情绪摊在对方面前,林晏回也不像谭仲樾那样有足够的底气和资本,把所有的温柔都只给一个人。 她强撑著,又打了一行字:【我和他都要好好想一想以后该怎么办。】 祝芙回了一个【好吧】,发了几条关心的话,让陆嬋早点休息,说有什么事隨时给她打电话,別一个人扛著。 好友显然不想再打扰她,给她留出独处的空间。 204,明天 陆嬋放下手机,没有力气去洗澡,也没有兴趣再看手机。 她陷在沙发里,半躺著,面朝落地窗,目光散漫地望向窗外。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飘起雨。 细细密密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像眼泪一样,一道一道地往下流。 空气里的温度似乎又低了一些,她缩了缩肩膀,把毯子拉过来盖在身上。 路灯的光在雨雾中晕开,像一团一团模糊的、暖黄色的棉花糖,软绵绵的,没有形状,没有边界。 她的未来也像那样,模糊的,没有形状的,不知道会飘向哪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门外有细微的动静。 她住的大平层是一梯一户的格局,电梯需要刷卡才能到达指定楼层,安保措施做得极好,整栋楼里能出现在这层的人屈指可数。 她一向警觉,从不把安全当儿戏。 陆嬋走到玄关,透过可视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著,炽白的光落在一个人身上。 林晏回。 他倚著墙,长腿隨意交叠著,脚边放著两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 他低著头,看著手机,但手指一动不动地悬在屏幕上方,显然不是在操作什么,只是在发呆。 头髮被雨水打湿一些,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衬得那张脸更显苍白。 刚才的动静大概是他换姿势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购物袋。 这会儿他小心地站好,两条购物袋安安静静地贴著他的小腿,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陆嬋不知道他在门外站了多久。 购物袋的底部已经湿了一圈,显然是在雨里淋过的。 大衣肩头也有深色的水渍,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像墨滴落在宣纸上。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撕扯著。 应该让他走。 刚才已经让他走了,他也走了,为什么又回来? 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发信息,不敲门,就那么站在外面,像个傻子一样。 她后退一步,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半晌。 她又在猫眼前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姿势不变,手指动了一下,屏幕亮了,但他看了一眼,很快又锁了屏,依旧没有发任何消息给她。 他像是在等她。 等她想好了,等他被允许了,等那扇门自己打开。 像在等一场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结果。 陆嬋心中嘆息,按住把手,轻轻打开了门。 开门的瞬间,林晏回就看过来,那双眼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被雨水打湿的,还是哭过之后还没干透。 他看著陆嬋,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陆嬋望著那双眼睛,心软成一摊水。 她不想再考虑以后,不想权衡利弊,不想算计得失。 想顺著自己的心走。 “不是让你先回家吗?” 林晏回哑著嗓子:“你说的是明天再说……我……” 明天再说,他就等到“明天”。 陆嬋:“如果我一直不开门,你打算在外面等多久?” 林晏回垂下眼睫,看向地面,声音极小:“没打算等多久……” 陆嬋知道他在撒谎。 他打算等很久。 等到天亮,等到她出门,等到他確定她真的不想见他。 他就是那种人,看起来温温柔柔好说话,骨子里倔得要命。 “进来吧。” 林晏回眼睛里迸发出希冀的光亮,是乌云裂开后透出的第一缕阳光。 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討好的笑,像一只被允许进屋的大型犬,尾巴摇成螺旋桨。 “好,我买了你喜欢的零食,还有一些菜。你晚上没有吃东西,我给你做点饭。” “现在都凌晨了,还吃啥呀。”她嘆气,“你再不进来,就要天亮了。” 林晏回弯腰拎起两个大购物袋,往她这边走。步子迈出去的时候踉蹌一下,购物袋里的东西哗啦啦地响。 他不好意思地看了陆嬋一眼,“脚麻了。” 可怜巴巴的模样。 陆嬋上前,手臂穿过他的臂弯,撑住他的身体。 林晏回低头看著她的手搭在自己臂弯上,笑得更温柔。 “谢谢小嬋。” 两人进了屋。 林晏回把购物袋拎到厨房,將里面的东西分门別类地放好。 陆嬋跟在他身后,看著他忙碌的背影,没有说话。 “真的不想吃点东西吗?”林晏回问,“我给你煮个面?很快的。” “不想吃。”陆嬋靠在厨房门框上,“没胃口。” 林晏回没有勉强。 他洗了手,倒了一杯牛奶,放进微波炉。 “叮”的一声,牛奶热好。 他试了试温度,把杯子递到她手里。 “喝点热的,好睡觉。” 陆嬋的掌心贴著杯壁,温度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手臂,最后蔓延到胸口。 她端著杯子,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牛奶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带著淡淡的甜味,不知道他是不是加了蜂蜜。 林晏回接回空杯子,洗乾净,放在沥乾架上。 他用纸巾擦了擦手,转过身,试探著伸出手,抱住她。 “小嬋,你…想好了吗?” 陆嬋没有挣开他的怀抱。 这么短的时间,她怎么会想好呢。 可她又想,就算给她再多时间,她大概也捨不得离开他。 不想再骗自己了。 她喜欢他,喜欢到哪怕知道前路很难,也想试一试。 她要向她的好友祝芙学习。 保持隨时离开的勇气,但也要,享受当下。 “没有。”她摇头。 “小嬋,”林晏回的声音低下来,温柔得恳切,“我们试一试好不好?不是为了今天的事,是为了以后。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们可以走下去。” 陆嬋看著他那双带著执拗的眼睛,紧张、期待、又害怕失望。 轻轻点头,“好。” 这態度就够了。 林晏回低下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鼻尖碰著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让你看到,你的选择没有错。” 他的手臂收紧,將她更紧贴著自己。 陆嬋靠在他怀里。 他热热的体温传过来,轻轻的呼吸声飘过来,清凌凌的香气围过来。 那些理智的、冷静的、坚硬的东西,在他的体温和心跳里,一点一点地融化了。 她突然真正理解了祝芙。 为什么祝芙总捨不得离开谭仲樾,为什么每一次爭吵之后她都会乖乖地窝回他怀里。 因为喜欢一个人,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事情。 理智告诉你应该走,感情却把你的脚钉在原地。 她,现在也想当一段时间的恋爱脑了。 205,特赦 这夜,林晏回在大平层留了下来。 两人明天都有工作,各自洗漱完,换上家居睡衣。 窗帘已经拉上,遮住窗外沉沉的夜色,床头灯亮著,暖光將整个房间笼在一片柔和的静謐里。 陆嬋坐在梳妆檯前,对著镜子护肤。 她从镜子里看到林晏回站在床边,有些踌躇地站在原地,目光在床和她的背影之间来回游移,像一只不確定自己是否被允许上床的大狗。 他期期艾艾地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轻轻滚动著。 陆嬋从镜子里看到他那副模样,差点笑了,偏过头看他:“怎么了?” 林晏回像是从她的回应里得到什么特赦,飞快地说了一句“没什么”,几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他靠在床头,把被子拉到胸口,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被子外面,目光平视前方,睡姿端正得很。 陆嬋从镜子里看著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她加快动作,完成最后一道工序,起身走到床边。 林晏回殷勤地掀开被子的一角,把自己刚才躺过的那半边让出来,“暖好了。” 陆嬋关了灯,躺进去。 林晏回侧过身,伸手揽住她。 两人安静地抱著,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良久。 林晏回察觉到她还未入睡,轻轻嘆口气,“你昨天,真的嚇死我了...” 多么可怜的语气。 陆嬋睁开眼,昏暗中,对上他的眼睛。 或许是因为里面藏匿的浓烈情感,他的目光比黑夜更粘稠。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眼睛,他的睫毛在她指腹下微微颤动,羽毛一样的触感。 “现在,”她问,“你放心了?” 林晏回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那双多情的、盛满了委屈的双眸,凝视著她。 陆嬋心弦一惊。 他总是知道,该如何让她心软。 她拍了拍他的背,掌心贴著他的脊背,上下轻轻抚著。 “睡吧,明天你还得去工作呢。” “是今天。”林晏回轻声纠正她。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额头,停留数秒,“早安,小嬋。” 陆嬋闭著眼睛,绽开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 “早安。” 林晏回的手臂收紧,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像是只有这样才能缓过和他那颗忐忑一整晚的心。 陆嬋靠在他怀里,他的体温从胸腔传过来,温暖的,恆定的,像一个永远不会熄灭的热源。 以前祝芙总跟她说,小情侣吵架之后的甜蜜最幸福了,比热恋期还甜,堪比刚出炉的烤红薯,烫手,但捨不得放。 陆嬋当时嗤之以鼻,觉得她是在秀恩爱,她和谭仲樾的关係根本不具备普適性。 现在她觉得,祝芙那个恋爱脑,偶尔也能说出一些真理。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林晏回忙著跑路演,一座城市接一座城市地飞,白天接受採访,晚上出席映后见面会,行程表排得密不透风。 陆嬋也有自己的工作,作为那部电影的联合出品人之一,她要参与宣发会议,审阅物料,对接合作方,偶尔还要应付一些突如其来的应酬。 两人大部分时候是分开的。 他在这座城市的路演现场,她在另一座城市的会议室里。 但每当他有閒暇,他都会给陆嬋发信息,打电话,发视频。 或者更直接一些,让助理改签车票,绕路到她所在的城市,哪怕只能一起吃一顿饭,甚至只是一杯咖啡的时间。 他们陷入难得的甜蜜期。 他学会在工作和感情之间找平衡,她学会在他不能陪她的时候给自己找事做。 两个人都在调整,都在靠近,都在努力。 遗憾也是有的。 她在外地出差,错过祝芙的生日。 她寄礼物过去,但生日当天没能到场。 晚上回到酒店,她洗完澡,换上睡衣,靠在床头,拨通祝芙的视频电话。 屏幕亮了几秒,祝芙的脸出现了,趴在床上,髮丝散落,软软糯糯的一团。 看著屏幕里的陆嬋,祝芙拿腔拿调:“陆老板,捨得找我了呀?” 陆嬋諂媚地笑:“我的好芙芙,人家超想你的。” “俺不信。”祝芙翻了个白眼,双手支起下巴,“你们刚和好,美得很,我看到林晏回的朋友圈,他大秀恩爱呢。” 她去年加了林晏回的微信,几乎没见他发过什么朋友圈,偶尔一条也是宣传作品,公式化的文案加官方海报,无聊得很。 但最近他开了窍似的,连著发了好几条和陆嬋相关的隱晦动態。 有时候是一双並排放在鞋柜里的鞋,有时候是两杯並排放在桌上的咖啡,有时候是一个背影,长髮披肩,站在落地窗前。 溢出来的温情,隔著屏幕都能闻到。 “还好还好。” 陆嬋嘿嘿笑了两声,问她:“我给你送的生日礼物,喜欢吗?” “超级喜欢。” 祝芙对著屏幕比了一个爱心。 陆嬋也回了一个,两人隔著屏幕,像两个小学生一样互相比心。 “你今年生日怎么过的?” “就跟谭仲樾吃了顿饭呀。姨母这段时间也去拍戏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没什么好庆祝的。” 陆嬋挑了挑眉:“以前你总说生活要有仪式感,现在变了?” 祝芙翻了个身,仰面躺著,把手机举在脸上方,“也不是啦,是仪式感太多了,过不过来了。领证纪念日,结婚纪念日,两人的生日,新年,情人节,圣诞节,妇女节……妈呀。” 最重要的当然是前三个日子。 每一次,他都会准备惊喜。 她也是一样。那种被郑重其事地对待的感觉,过多少次都不会腻,只是...確实有点多。 陆嬋笑了一下,也翻了个身,镜头扫过酒店房间的白色床单和深色床头柜。 祝芙看她身后的背景,问她:“你家那位呢?” “在隔壁开会呢,晚点过来。” 祝芙促狭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意味深长。 陆嬋被她看得有些羞赧,侧过脸清了清嗓子,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近期有什么计划?” 祝芙虽然好奇林晏回是不是像网上说的那样...灰色显大。 但那是陆嬋和林晏回的私事,她不好意思再追问。 回答:“我没什么计划呀,最近还算清閒。” 她的私设稿子完成百分之七十,细节可以慢慢添加。新作品的大纲和第一话发给小雨滴,还在等反馈。 没有催稿的 deadline,没有编辑在后面追,日子过得不急不躁。 206,要求 祝芙反问:“你呢?宣传期过了之后干嘛?” “先回家过年,到时候我们回h市找你玩。”她说,“年后林晏回接下来要去d国看时装秀,我也要去,一起散散心。” “好啊好啊,d国多男模,到时候保管你看得流口水!” “到时候你要一起去吗?我还没和你一起在国外玩过呢。” 祝芙想了想,有些心动。 她是好些奢侈品的vic,每年都会收到很多时装秀的邀请函,但她只在y国留学的时候去看过一两场,后来再也没有去过。 一个人去看,实在没有那个兴致。 如果能和陆嬋一起,应该会很有趣。 “等过完年再说吧,”祝芙拿捏出一副矜持姿態,“你到时候预定我的档期。” 陆嬋点头哈腰:“行行行,芙芙大小姐,到时候我提前跟您约时间。” 祝芙优雅地頷首,只维持了两秒淑女样就破功了,八卦兮兮地跟陆嬋打听电影上映后的情况。 陆嬋说,票房比预期的好,口碑也在慢慢发酵,虽然不算大爆,但回本应该没问题... 她说著话,视线游弋一下,嘴角的笑意甜了三分。 祝芙一眼就看出来,肯定是林晏回回来了。 “行了行了,掛啦,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 陆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祝芙就掛断视频。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在床上翻滚,像一条扭来扭去的虫。 这对cp,她先磕为敬。 小助理与大顶流,从投资到恋爱,从緋闻到官宣,每一步都踩在她的萌点上。 她在心里默默写起同人剧情大纲... 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祝芙从床上弹起来,捋了捋头髮,端正坐好。 谭仲樾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他的妻子跪坐在床上,乖巧可爱。 “在等我?”他问。 “当然啦。”祝芙表情真挚,“想你想的睡不著。” 多么標准的芙芙式甜言蜜语。 但谭仲樾非常受用。 “谢谢。” 他俯下身,在她颊边落下一个吻。 “等我一会,我去洗澡。” 祝芙目送他走进浴室,听到水声响起,她就摸出床头柜里藏著的漫画书,找到书籤夹著的那一页,翻过来,继续看。 等谭仲樾走出来,睡衣扣子空著几个,领口敞著。 几缕深色的髮丝垂在额前,水珠顺著发梢滴落,沿著他的太阳穴滑到下頜线。 柔软无害又温柔。 祝芙起身跳下床,跑去拿来吹风机。 “过来。”她拍了拍床沿,示意他坐下。 谭仲樾眉尾轻挑,顺从地坐到床沿,享受她主动的温柔小意。 她平时被伺候惯了,主动做家务的时候少之又少,忽然这么殷勤,一定是有求於他。 大概率是因为她接下来要提一个他可能不会轻易答应的要求,先用温柔攻势铺垫一下,等他的防线鬆动了,再开口。 他在心里猜测她会要什么。 可能是想去哪里玩,可能是想买什么东西,可能是想见某个他不太愿意让她见的朋友...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可能性,做好拒绝或者有条件同意的准备。 祝芙认真吹著他柔软的髮丝。 他的头髮很软很茂盛,指尖穿过去的时候,像穿过一片细密的丝绒。 她看著他闭著眼睛的侧脸,睫毛安静地覆著,嘴唇微微抿著,下頜线在灯光下勾勒出一道乾净的弧线。 她心里涌起一阵自得。 看看,天底下还有比她更贤惠的妻子吗? 深夜给丈夫吹头髮,动作温柔,態度耐心,不吵不闹,不查岗,不问行踪,简直是完美妻子的教科书级示范。 她几乎要给自己鼓掌了。 等到头髮完全乾透,祝芙轻轻拨了拨,蓬鬆的、柔软的、带著热风过后的暖意。 她把脸埋进他的发顶,猛猛吸了一口,香喷喷的,乾净的,清冽的,让人上癮。 她像吸猫一样蹭了蹭,嘴唇贴著他的髮际线,亲了一下,顺著他的额头、眉心、鼻樑,一路往下,在他鼻尖上落下一个响亮的吻。 谭仲樾被她这样的小动作撩拨得心尖发痒。 他手指不自觉收紧,扣住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锁在怀里。 祝芙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大咧咧地坐好,腿晃了晃,笑眯眯地看著他。 “你今天好帅。” 谭仲樾没说话,指尖极轻地隔著衣料,摩挲她的腰肢。 祝芙继续说甜言蜜语,一句接一句,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扔:“你睫毛好长,比我的还长。你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你锁骨也好看,这里...” 她指尖划过露出的锁骨,“这里最好看。” 谭仲樾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她说了这么多好听的,一定是有事要谈。 她平时夸他最多三句,超过三句就是有事。 今天已经超过五句了,事还不小。 但祝芙一直没提到任何要求。 她说完甜言蜜语,就抱著他,把脸埋在他颈侧,嘴唇贴著他的皮肤,慢慢地、一下一下地亲。 她选中他颈侧一小块软肉,含住,轻轻啜著,像在吮一颗糖,舌尖偶尔擦过皮肤,带起一阵湿润的温热。 又痒又折磨。 谭仲樾的呼吸沉了几分。 他微微偏了偏头,將颈侧更多的皮肤暴露给她,方便她继续。 她的牙齿偶尔会磕到他的皮肤,若即若离的、被含住又被放开的触感,像一波一波涌上来的海水,每一次都以为要漫过头顶,又在最后一秒退回去。 他想让她给自己一个痛快,用力咬下去,或者乾脆亲上来,而不是这样一寸一寸地、慢条斯理地折磨他。 她到底想要做什么?为什么今天这么热情? 他想著,也这样问了出来。 祝芙的动作顿住。 然后撩开他的浴袍领口,露出他的肩头,张嘴,用力咬了一口。 谭仲樾的肌肉绷紧一瞬,但很快放鬆下来,期待她咬得更深。 祝芙发泄一下,鬆开嘴,看著那个深深的牙印,满意地摸了摸。 她气哼哼地看著他,狠狠谴责:“你就知道小瞧我,我每天都对你很热情啊。不只是今天!” 谭仲樾立即诚恳道歉:“是我误会芙芙了。” “不原谅。” 祝芙哼了一声。 谭仲樾配合著追问,“那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祝芙眼珠滴溜溜一转,字斟句酌:“那我先记著。下次我提要求的时候,你不能拒绝。” 谭仲樾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她还是达成自己的目的。 绕了这么大一个弯。 甜言蜜语是铺垫,热情是筹码,生气是手段,“不能拒绝”才是真正的目標。 而他,每一次都会答应,“好。” 祝芙嫣然一笑,像一朵软绵绵的云,窝进他怀里:“你真好。” 207,忙碌 越到年底,谭仲樾越忙。 集团年终总结、明年战略规划、分公司业绩盘点,新项目的立项审批、年终推不掉的商会晚宴、和政府部门的年终沟通...日程表排得密不透风。 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祝芙睡了他还没回来,有时她醒来他已经走了。 白管家会在晚上备好夜宵补汤,换著花样来。 祝芙时常等到深夜。看他喝完一碗汤,听他简单说两句今天的事,然后一起上楼睡觉。 她觉得他好可怜。 每天被那么多人围著转,说的每一句话都要经过斟酌,每一个决定都牵扯著无数人的利益。 他在那个位置上,看起来什么都有,其实什么都不真正属於他,连休息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这段时间的祝芙也忙。 信託基金的年度报表送到她手里,经过谭老师的悉心教导,对於那些复杂的收益情况和资產配置方向,她已经能看懂大部分。 確认一下没有异常,她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去麻烦谭仲樾,爽快地签了字。 比起对帐,更让她头疼的是那些推不掉的年末活动。 作为谭仲樾的妻子,有些场合她必须出席,不是她想不想的问题,而是“谭太太”这三个字带著某种责任。 她斟酌著,从一沓烫金请柬里挑出几个无法推拒的,跟著谭家的三位太太一同出席。 每一次出席活动之前,她都会做足功课。 她让白管家帮忙整理名单,將活动中会出现的各位太太小姐们的姓名、长相特徵、丈夫的职位、家庭背景、兴趣爱好一一记下来。 她像背课文一样全文背诵,连谁喜欢兰花、谁偏爱珠宝、谁家儿子今年考上了哪所大学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还特意重新复习西餐礼仪和茶道礼仪,酒杯怎么端,笑容怎么收放,站姿坐姿怎么得体,甚至连和人握手时的力度都反覆练习好几遍。 生怕在社交场合认错了人、说错了话。 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她不想给谭仲樾丟人。 好在,每一次活动都极其顺利。 人人都知道她的丈夫是谁,那个名字本身就是一道护身符,比任何珠宝都管用。 那些太太小姐们围过来寒暄时,恭敬有加,笑容真诚得像排练过一样整齐。 祝芙也微笑回应,该讚美的时候讚美,该谦虚的时候谦虚,滴水不漏。 只是每次回到家,她的脸颊笑得有点僵,脚后跟被高跟鞋磨得泛红,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沙发上,连手机都不想玩了。 对於她的表现,方少嫻欣慰得很,“芙芙,没想到你做得这么好。很多太太之前都说你低调,不爱出门,以为你不好相处。没想到你人这么隨和,端庄又有礼,上次慈善晚宴上你捐的那幅画,她们私下都在说谭家大少奶奶出手大方...” 祝芙被夸得赧然,但实在鬆了口气。 她不想成为谭仲樾的软肋,至少不想让別人在背后说“谭仲樾的妻子上不了台面”。 还有些活动是夫妻俩一起参与的。 比如集团的年终答谢宴,比如某位合作集团举办的年节聚会,比如几场重量级的慈善晚宴,谭仲樾会带上她一起。 祝芙更喜欢这样的场合,因为不需要动脑筋,只需要穿得漂漂亮亮的,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做一个称职的花瓶,陪著他应酬即可。 有人来打招呼,她微笑著点头,说几句得体的场面话,剩下的全交给谭仲樾。 谭仲樾在一群中老年男人中间,仿佛都不在一个图层。 那些人的头髮要么花白要么稀疏,肚子一个比一个挺,脸上写满商海沉浮的痕跡。 谭仲樾站在他们中间,年轻得不像话,好看得也不像话。 祝芙看著他跟那些人寒暄,她自己也跟那些太太们聊天,表情平静得无懈可击,脑子里却在想在想他衬衫下面的肌肉线条,想他的锁骨窝能盛多少酒... 面上笑嘻嘻,脑子里在开车,互不干扰。 谭仲樾也更喜欢这样的活动。 有她在身边,他很安心。 那些冗长的致辞、无聊的寒暄、虚偽的恭维,因为有她在陪著,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可以时不时地看她一眼,可以借著举杯的机会贴近她的身侧,可以在人群的缝隙里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轻轻按一下,交换一个只有两人才懂的暗號。 她在的时候,他不是在应酬,他是在和她一起应酬。 这两个概念之间的差別,只有他自己知道。 春节放假的前一天,两人总算閒下来。 祝芙睡到自然醒,睁开眼发现谭仲樾还躺在她旁边,手里拿著平板在看什么,见她醒了,就放下平板,侧过身看她。 两人在床上亲亲热热地赖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起床,慢悠悠地吃了早午饭,慢悠悠地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坐下来。 窗外是h市冬日难得一见的晴朗天气,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整个房间融在耀眼的暖光里。 祝芙趴在他胸口,像一块被太阳晒软的年糕。 “真不容易呀,谭先生,终於可以歇几天了。” 谭仲樾把玩著她的髮丝,手指绕著一缕,鬆开,再绕上,缠绵悱惻。 他问:“你想去哪里散心?” 这段时间他忙得厉害,连和她好好吃一顿饭的时间都很少。 他总觉得拘著她了,她每天在家等他,等他回来,等他忙完,等他终於有空陪她。 她不会抱怨他工作忙,但她越不抱怨,他心里越觉得亏欠。 他想带她出去走走,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不用应酬,不用社交,不用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几天。 祝芙在他怀里拱来拱去,拱了半天,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把脸埋进去。 “让俺想一想。” 谭仲樾不说话了,手搭在她背上,指尖隔著衣料轻轻摩挲,享受此刻的温情。 她的体温和香气透过衣物缠绕过来,让他的心跳都变得缓慢而绵长。 祝芙狠狠吸了一会儿谭猫猫,抬起头,敷衍地在他唇上亲了两下,“我去书房画稿,等会来找你。” 说著就要从他怀里爬起来。 208,除夕 谭仲樾想让她留下,留在自己怀里,哪怕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著也好。 他今天不用去公司,明天也不用,接下来的好几天都不用。 他有大把的时间,而她想把这些时间花在画稿子上。 但他终究没有阻止。 那是她的工作,她的画稿,她认认真真在做的事情。 不能因为自己想要陪伴,就去占用她的创作时间。 他的手指在她腰侧停留一瞬,指尖微微收紧。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只有他自己知道,但他的手指还是鬆开了。 祝芙已经撑起一半身体,可小眼神一瞄,就看出他的沉鬱。 她又趴回去。 “等吃完你家的除夕宴,你不是说要带我出去玩吗?我提前把最后一点画完,之后就能专心陪你了嘛。” 谭仲樾掀起一点眼帘,薄雾般的眼眸锁著她。 “需要我帮忙吗?” “求之不得。” 祝芙拉他的手,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谭先生帮忙,我將所向披靡。” 谭仲樾顺著她的力道起身,跟著她穿过走廊,走进她暖融融的书房。 书房布置得很温馨。 宽大的书桌上摆著数位屏、数位笔、几本翻开的画集... 靠墙是一整排书架,塞满了漫画、画集和各种绘本,有些书脊已经翻得起了毛边。 书架旁边有一张很软沙发,上面扔著毛毯和几个抱枕,是她画累了就地休息的地方。 窗台上摆著一盆绿植,叶片肥厚,绿得发亮,是她唯一养活的那盆。 谭仲樾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接过她分配的任务。 他手里拿著数位笔,眼睛却更多地看著祝芙。 她微微低著头,数位笔快速游走,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偶尔停下来放大画面检查细节,偶尔退远了看整体效果. 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她的脸颊上,將她脸上细小的绒毛照得清晰可见。 她的睫毛很长,落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鼻樑线条柔和,从眉心到鼻尖的弧度像一道舒缓的山坡。 她专注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一会儿下唇,留下浅浅的水泽,像刚洗过的樱桃... 他想,自己是爱她的美色吗? 也不是。 他见过的美人很多。 唯有她,长在自己的心尖上,天生是他的妻子,爱人,伴侣。 两个人坐在一起,各做各的事,不用说话,不用刻意找话题,就只是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呼吸著同一片空气,偶尔抬眼能看到对方。 他觉得这样就很好,好到他想让时间停在这一刻。 窗外有鸟雀落在窗台上,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阳光在书桌上慢慢移动,从数位屏的一角移到另一角。 祝芙画完一个局部,偏过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活,给予充分肯定:“谭先生,你很有天赋,要不要考虑转行?” 谭仲樾不卑不亢:“可以考虑,请问,贵工作室待遇怎么样?” 祝芙表情认真得像在谈一笔大生意:“包吃包住,还...包睡,年终奖丰厚,老板人美心善。” 谭仲樾看著她,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像春水融化冰面。 他伸出手,指背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脸颊,“谢谢祝老板。” 祝芙被他那一下蹭得心尖发痒,凑过来亲了他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画。 她的笔触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有风从背后推著她往前走,停不下来,也不想停。 —— 除夕那天傍晚,夫妻俩一起回谭家老宅。 车子沿著盘山路缓缓上行,两侧的松柏上掛了红灯笼,远远看去像一串串悬在半空的朱果,在暮色里微微发亮。 照例是一群人等在宴会厅门口。 祝芙已经习惯这样的大场面,不再像头一回那般心里发虚。 她脸上噙著笑,姿態从容地挽著谭仲樾的手臂,一一招呼过去。 她在心里给自己的表现打九十九分。 整个除夕宴依旧是安静的。 主桌上坐著谭老爷子的几位堂兄弟,还有谭家几房的当家人。 今年空出了两个座位,据说那两位老爷子先后噶了,新补上来的是五房的谭绍英和程婉芝。 谭绍英常年在国外分管集团业务,这次是专程回国过年的,祝芙之前在婚礼上见过一面,没什么印象。 二伯谭绍全也难得出现。 吃饭时,几位叔伯难得亲自见到谭仲樾,借著酒意和节日的由头,问了几句集团內部的事。 谭仲樾回答简短到近乎吝嗇。 “在走流程”“年前能定”“还在评估”,每个回答不超过十个字,惜字如金。 祝芙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吃菜,喝汤。 她注意到,谭老爷子的目光今晚格外频繁地落在她和谭仲樾的方向,复杂又奇怪。 祝芙被他看得如芒刺背、如坐针毡、如鯁在喉。 这老头干嘛呀这是。 去年前年都好好的,今年怎么突然来这一出? 她猜不出来谭老爷子想干啥,视线不自觉地看向一旁的谭仲樾。 谭仲樾像是察觉不到自家爷爷的眼神,淡定地给她夹菜,动作行云流水,眉眼一片沉静。 祝芙也跟著淡定下来。 反正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著,她担忧啥。 她低头咬了一口藕片,香脆入味,比她上次在別处吃的好。 ...... 天还真塌了。 一轮敬酒过后,谭老爷子放下酒杯,他清了清嗓子。 整个桌上的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他看著谭仲樾,“你们结婚两年了,什么时候也给谭家添个重孙?” 桌上陡然安静。 祝芙拿著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就知道,这老头盯了她一晚上,肯定没好事! 谭仲樾放下筷子,筷尖搁在筷托上,没有发出声音。 他语气淡淡的,“您老已经有好几位重孙了,不差我们这一个。” 祝芙:...... 天呀,这么直接地懟回去吗? 她极崇拜地看了一眼谭仲樾。 谭老爷子的脸色从红润变铁青,只用了不到两秒。 他的嘴唇哆嗦一下,喘著粗气,“你爸爸如果还在世,我才不关心你们的事。” 谭仲樾目光落在面前的酒杯上,手指轻轻转了一下杯沿。 “如果我父亲还在世,说不定他会像您一样,也有不少非婚生子,也给您添不少非婚內的重孙、重孙女。” 逻辑清晰,语气克制,杀伤力满分。 209,气氛 谭仲樾话音落下。 桌上每个人的表情都僵在某一帧,没了动作,更没了声音。 周围副桌上更是鸦雀无声,噤若寒蝉。 祝芙在心里暗暗讚嘆:牛啊大哥,这样直接当面揭短的吗? 她偷偷咬著下唇,垂著眼睫,不让自己露出异样的神色。 只悄悄用眼角余光,看谭老爷子的反应。 咦。 真不经懟。 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大气性? 谭老爷子要厥过去似的,脸色从铁青变成灰白,他嘴唇在抖,脸上的肌肉在抖,连带著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鬍鬚都在抖。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指著谭仲樾,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桌上乱了起来。 谭绍全第一个站起来,绕过半张桌子走到谭老爷子身边,低声说著“爸,消消气”。 谭绍明也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一粒药,餵给谭老爷子。 谭绍齐送上水杯,嘴里喊著,“爸,慢点喝。” 谭绍英没有起身,只是侧过身看著这边,眉头微微皱著,没有说话。 一旁两三位鬍子白花花的老头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著谭老爷子,大过年的,別跟晚辈计较。 周美凤、方少嫻和程婉芝坐在桌子的另一侧,从头到尾没有出声。 方少嫻抽空溜了一眼祝芙,祝芙也正好看过来,两人交换一个眼神,继续看戏。 一片兵荒马乱之中,谭仲樾不动如山,甚至还给她加了一小碗汤,“你刚刚说这个好喝,再喝一点?” 祝芙嘆为观止,再次奉上一个崇拜的小眼神。 她男人心理素质真强大。 桌上乱了一阵,谭老爷子被餵了药,喝了水,顺著气,脸上的潮红退了大半,残留一丝苍白。 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胸口起伏不定。 桌上一位老人,应该是谭老爷子的堂弟,看向谭仲樾,语重心长般:“仲樾啊,大过年的。你爷爷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把人气成这样?” 另一位老爷子接过话头:“是啊,仲樾。你爸去得早,你爷爷当年多伤心啊。你现在提他老人家的伤心事,这不是戳他的心窝子吗?” 第三位坐在谭老爷子左手边的老人也跟著开口,语气更重了些:“你爷爷催你们生孩子,那也是为你们好。你就算不愿意,也该好好说,哪能这么顶撞...” ....... 谭绍全和谭绍明为首的几位叔伯跟著张了张嘴,但在接触到谭仲樾的目光后,又把嘴闭上了... 听著这些话,谭仲樾心绪毫无波澜。 这些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一个共同的出发点,谭老爷子是他祖父,所以他应该尊重,应该顺从,应该感恩。哪怕谭老爷子说了不合適的话,做了不合適的事,他作为晚辈,也该忍著,让著,哄著。 他无法理解这种逻辑。 谭老爷子一生风流,娶妻三任。 谭仲樾父亲谭绍徽和谭绍全、谭绍明是谭老爷子的第一任妻子生的,谭绍齐和谭绍英是续弦所生。 可惜第三任妻子去得早,不然他还得多来几位叔伯。 除此之外,谭老爷子的私生子女一堆,各个花钱养著,这会儿副桌那边就坐著几位。 他的父亲谭绍徽是谭老爷子最得意的儿子。 聪慧,能干,接手集团事务时雷厉风行,是谭老爷子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娶的妻子还是侯爵继承人,门当户对,锦上添花。 谭老爷子在那几年里走路都带著风。 可惜啊,谭绍徽刚过四十岁,就死在谭仲樾母亲手里。 更可惜的是,谭绍徽出轨太晚,只有谭仲樾一个孩子。 谭老爷子对谭仲樾的感情复杂。 他是谭绍徽唯一的儿子,身上流著谭家和奇尔汉姆家族两边的血。 谭老爷子看著他的时候,会看到自己最得意的儿子的影子,会想起那些风光无限的岁月,也会想起儿子突如其来的死亡和无法对外人言说的真相。 又爱又恨,大概是最准確的概括。 爱他能力出眾、堪当大任,恨他像他母亲一样不受控制、我行我素。 而谭仲樾对谭老爷子,没有这样复杂的感情。 在他眼中,谭老爷子就是血缘上的祖父。 没有怨恨,没有依恋,没有需要他花费心力去维繫的情感。 谭老爷子自认为对他好,他把谭家掌权人的权柄交给了他,让他坐上集团最高决策人的位置。 在谭老爷子看来,这是恩赐,是厚爱,是祖父的大度和慷慨。 在谭仲樾看来,这是他该得的。 法律上,他是合法继承人。能力上,他有足够的手段和魄力坐稳这个位置。 谭老爷子给或不给,他都有办法拿到。 区別只在於,给的路径更短,拿的路径更长。 他不觉得自己欠谭老爷子什么,也不觉得需要为此付出听话的代价。 这是两人之间根本的分歧。 谭老爷子把一切视为恩赐,谭仲樾把一切视为应得。这种认知的错位,註定他们之间不可能有真正的和解。 谭老爷子觉得这一切都是他给的,所以谭仲樾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听话,按照他的意愿行事,在集团內部听从他的安排,在婚姻上听从他的意见,在生育上配合他的期待。 谭仲樾不会。 无论是整顿家族內部盘根错节的利益关係,还是在婚姻上坚持自己的选择,他都没有按照谭老爷子的意愿走过一步。 对於谭老爷子这些奇怪的想法,谭仲樾知道,却无法理解。 几位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声音还在继续聒噪,像远处的蝉鸣,嗡嗡的,烦人。 谭仲樾掀起眼皮,淡淡地瞟了一眼那几个方位。 “是爷爷先提到这些事的,我只是回答问题,说了实话。” 此言一出,桌上又是尷尬的寂静。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谭仲樾说的,的的確確是实话。 210,气死 谭老爷子的面色变了又变,青一阵白一阵。 祝芙暗暗祈祷,千万別昏倒吖! 她还打算祭祖之后,跟谭仲樾去夜爬灵霄山呢。 万一这老头晕倒了,她和谭仲樾今晚会不会被困在谭家走不了了... 好在,谭老爷子可能用了名刀,顽强地撑住了。 谭老爷子捂著胸口,嘴唇抿成一条线,眼角的皱纹挤得更深。 他只要想到去世的谭绍徽就难受,想到那个女人就恨得牙痒痒,还要被这个不孝孙当著全家人的面顶嘴。 他早晚有一天要被这个不孝孙气死。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挽回一点作为长辈的尊严。 “仲樾,你都三十二岁了,看看你几个堂兄弟他们,都好几个孩子了。” 谭仲樾微微皱眉,语气不紧不慢:“严格地说,我刚满三十一周岁不久。至於他们的孩子...” 他似乎意兴阑珊,目光落到桌上那只青花瓷的汤碗上,没有继续说下去。 没必要再说。 没有任何意义。 谭老爷子看出他的想法,五臟俱焚。为避免继续被这个不孝孙气到,他冷哼一声,愤愤然起身。 几位老爷子跟著起身,有人伸手想去扶他,被他甩开了。 谭绍齐、谭少英放下餐巾,跟上去虚搀著老父亲。 谭绍全和谭绍明还坐在原位。 两人对视一眼,谭绍全先开口:“仲樾,老爷子年纪大了,有些事你顺著他一点,大家都好过。” 谭绍明跟著点头,“是啊,大过年的,和气为重。他老人家说什么,你听著就是了,也不一定要照做。” 谭仲樾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谭绍全和谭绍明不好再多说,也朝著休息室走去。 宴会厅里陷入更深的寂寥。 佣人们低著头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副桌上的谭家人早已停了筷子,面面相覷,不知道是该继续吃还是可以自由活动。 谭仲樾不为所动。 他侧过身,一双眼温和地凝视祝芙。 “吃饱了吗?” 祝芙彻底无语。 我的妈呀,大哥! 这时候还关心她吃饭的事? 比不过比不过。 “吃饱了。”她超级乖巧地点头。 她被今晚这场刺激的大戏撑得够呛。 “嗯。”谭仲樾在桌下拍了拍她的膝盖,“那你跟著四太太,我过去看看。” “好。” 祝芙再次点头。 谭仲樾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晏然自若地离席。 —— 主桌上的男人们离去后,原本坐满了人的长桌空了大半,只剩下祝芙,周美凤、方少嫻和程婉芝。 周美凤目光在几位女眷之间转了一圈,微笑著起身, “老人家身体不舒服,去歇著了。咱们该吃吃,该喝喝,大过年的,开心最重要。想放烟花的去院子里,想喝茶聊天的去偏厅,想打牌的自便。等下祭祖的时候,再过去。” 等她说完,整个宴会厅才活起来。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跑向门口。 大人们也开始说话了,但声音都不大。 对上祝芙看过来的视线,方少嫻说:“芙芙,我们去喝茶。” “好啊。” 祝芙起身,挽住方少嫻的胳膊。 程婉芝正和周美凤说话,对二人笑了笑:“你们俩先去聊,我跟你三婶说说话。” 祝芙微笑頷首,跟著方少嫻去了一间女眷休息室。 房间雅致,墙边立著一架多宝阁,上面摆著几件瓷器,釉色温润。 中间是一张罗汉床,铺著秋香色的绒面坐垫,小几上摆著一盆水仙,浮著若有似无的清香。 两人在罗汉床上坐下,女佣进来送上茶点,无声地退出去。 祝芙喝了一口茶水,龙井的豆香气在舌尖散开。 方少嫻端起杯子,指尖摩挲著杯壁上的青花缠枝纹。 她看著祝芙,欲言又止。 祝芙注意到她的表情,“怎么了?姨母。” “芙芙,”方少嫻轻声问,“刚才谭老爷子说的那件事,你想过没有?” 祝芙猜到方少嫻要问这个。 其实结婚快两年,她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她的日子被画稿、社交、跟谭仲樾腻在一起填得满满当当,哪有空想生孩子的事。 顶多在看到可爱的小孩子时,心里会动一下,但念头一闪就过去了。 “嗯,我刚刚想了一点。” 方少嫻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祝芙挣扎一瞬:“姨母,我总觉得自己还小。” 方少嫻嘆息一声。 “姨母也觉得你还小,可是人生就是这样,短短几十年。你二十六岁,备孕生子也要时间,等你生下孩子,说不定已经二十八岁,甚至更晚。还小吗?” 祝芙觉得姨母的话很有道理,甚至可以说是时间紧迫。 就算她想生,也不可能那么顺利地啪嘰一下就生下一个娃娃。 备孕怀孕都需要时间。 如果不顺利,时间会更长。 可她又担心... “姨母,听说生孩子很疼很疼...” 方少嫻自己没生过孩子。 她年轻的时候一心扑在演戏上,后来嫁进了谭家,丈夫风流成性,她不愿意为那样的人生孩子。 祝春亭生孩子的时候她不知道,没能陪在身边。 程婉芝生孩子的时候,她还没嫁给谭绍齐呢,更不知道。 关於生產的事,她只是演过孕妇而已。 她不想拿自己知道的那点皮毛去指导祝芙。 她只能说:“所有人都知道,生孩子会疼。那么,你有生孩子的计划吗?” 祝芙陷入沉思。 这个问题她还真需要认真考虑。 人的一生,从恋爱到结婚,就像故事的起承转合。到了一个节点,就会自然而然地遇到下一个节点,无法避免,也无法跳过。 生育问题也是她婚姻里、她人生中必须经歷的一环。 她甚至想,就算她不嫁给谭仲樾,嫁给別人,她还会计划要一个孩子吗? 答案是肯定的。 她会生下孩子。 不是因为谭仲樾。 是为了自己,为了延续母亲和她的血脉。 “我有计划。”她抬起头,看著方少嫻,“我会认真跟谭仲樾说的。” 方少嫻非常欣慰,“好啊,姨母很期待。” 她活到这个岁数,见过太多的生老病死,早就把人生的很多东西看淡了。 但有一些东西她始终看不够,希望,新生,延续。 她必须好好活著,多挣钱,健健康康地活到那个孩子出生,活到那个孩子长大,將自己的一切都为了她的孩子,一一奉上。 话题就此打住,无需多言。 姨甥俩安静地喝著茶,窗外传来烟花爆竹的声音,噼里啪啦的,比刚才更密了。 不多时,其余女眷也进来了。 周美凤走在最前面,身侧跟著程婉芝,再后面是几个年轻的面孔。 211,麻將 方少嫻拍拍祝芙的手背,“去跟小辈们说说话,別老陪著我们这些长辈。” 祝芙知道姨母是好意。 在这个家里,和小辈们处好关係不会有什么坏处。 虽然她心里清楚,她和那些从小在豪门圈子里泡大的姑娘们之间隔著一层看不见的东西,但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朝谭如星和谭凌云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跟前。 “二嫂!” 谭凌云一如既往地热情,声音大得半间屋子都能听见。 她穿著一件亮红色的羊绒裙,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自从加了好友,她经常点讚祝芙的朋友圈,祝芙发画稿她点讚,发自拍她点讚,发风景她点讚,连祝芙转发的小雨滴的徵稿启事她都点讚。 祝芙投桃报李,也回赞她的每一条动態。 谭凌云的朋友圈就是典型的豪门姑娘日常:奢侈品开箱、高级餐厅打卡、海岛度假照、和各种名人的合影,九宫格排得整整齐齐,每一张都精修过... 两人堪称点讚之交,仅此而已。 说来也怪,祝芙和谭凌云的关係倒是比和谭如星要略微好一点。 大概是因为谭凌云浮夸得坦荡,所有的虚荣都摆在明面上,不藏著不掖著。 谭如星站在谭凌云旁边,安安静静的,似一株养在温室里的兰花。 她是二房谭绍全的嫡女,母亲早逝,从小跟著外祖母长大,父亲续弦之后她在家里更像一个客居的客人,客气、疏离。 她接受的是最正统的淑女教育,琴棋书画、茶道花艺、餐桌礼仪、社交辞令,每一样都学得精致到位。 见到祝芙,谭如星低声唤了一句“二嫂”,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绸缎。 祝芙对两个姑娘点了点头:“凌云,如星,好久不见。” “可不是嘛,二嫂好难请的,”谭凌云似真似假地抱怨,“找你逛街,找你游玩,那么多次呀,你都没时间。” 祝芙只笑了笑,没回应这句。 原谅她乍富贵几年,还不习惯跟这群豪门姑娘一起出去玩。 她们永远无忧无虑,只需要负责享受生活,最大的烦恼可能就是怎么花钱,这个假期去南半球还是北半球... 当然,这也只是祝芙的猜测。 可能她们也有自己的烦心事,只是不在人前说而已。 但祝芙不想花时间去验证这个猜测,没有必要。 好在谭凌云大大咧咧,並不在乎祝芙不应约的事。 又或许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姑娘自带的傲气——你不跟我玩,那是你的损失,我才不会低声下气地求你呢。 她下巴微微抬著,“二嫂,要不要去放烟花?” 祝芙在屋子里闷了大半个晚上,去外面透透气也好。 “好啊。” 谭如星也没有意见。 三个人裹上大衣,走出休息室。 宴会厅里有佣人在收拾残局,杯碟发出叮叮噹噹的碰撞声。 几个年轻人散散落落聚在沙发区,聊天或者玩手机。 进了后院,气温比屋里冷得多,夜风裹著硝烟的味道扑面而来,凉意顺著领口往里钻。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有专门的佣人在点燃大型烟花,一朵朵灿烂地开在夜空,美则美矣,谢得太快。 有佣人端著托盘过来,上面摆著几样小型烟花。 谭凌云拿起仙女棒,递给祝芙几根。 祝芙接过去,点燃,火光在她指间跳动,细细碎碎的,像一把被风吹散的星星。 她举著那几团小火花,升起一点童稚的快乐。 掏出手机,侧过头对那两姐妹说:“来,拍张照。” 谭凌云、谭如星微微靠拢,三个人的脸挤在镜头里,后面是漆黑的夜和炸开的金色火星。 拍完合照,又拍了单人照。 三人玩得不亦乐乎。 彻底玩过癮了,谭凌云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二嫂,如星姐,我们进去吧,外面冷。” 三人原路返回屋里。 暖气像一张厚实的毯子裹住祝芙,她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 谭凌云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嫌无聊,提议去打麻將。 祝芙看了看手錶,距离祭祖还有一两个小时,閒著也是閒著,答应下来。 她有一两年没跟朋友打麻將了,上一次还是跟陆嬋三人聚会的时候,四个人凑了一桌,谁都不会算牌,谁贏谁输全看手气。 祝芙本以为谭如星会拒绝,毕竟谭如星给她的印象一直是那种不沾烟火气的大家闺秀,打牌这种事不太符合人设。 没想到谭如星说了一个字:“好。” 三个人到娱乐室的麻將桌坐下。 谭凌云叫来三嫂潘筱,谭叔林的妻子,比祝芙大一岁,已经生下一儿一女,是別家联姻嫁进来的,家世不差。 祝芙很少跟潘筱交流,只每年在除夕宴上见一面,客客气气地打个招呼。 去年潘筱生小儿子的时候,祝芙跟著姨母顺大流去探望过一次,送上礼物,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谭凌云的大嫂王梦卓也笑著过来,说看热闹,顺便帮潘筱看牌。 王梦卓是谭伯楷门当户对的妻子,年过三十。 她嫁进谭家比潘筱早好几年,生了两儿一女。 她站在潘筱身后,目光在牌桌上扫来扫去,偶尔低头和潘筱说几句悄悄话。 几圈下来,祝芙实在是菜。 她出牌没什么章法,该碰的不碰,不该吃的乱吃,听牌的时候犹豫不决,放炮的时候乾脆利落。 不过一个小时,筹码就出去一半。 都怪以往她跟陆嬋三人都是菜鸡互啄,打得乱七八糟。 今天这桌,她面对的不是菜鸡,是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啄得满头包。 她面上微笑,心中滴血。 谭凌云乐得哈哈笑,“二嫂,你这不行嘛。” 祝芙面不改色:“肯定是今儿风水不好。坐的位置不对,面向不对,时辰也不对。” 王梦卓坐在潘筱旁边笑了一声,“二弟妹,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祝芙毫不犹豫地点头:“大嫂,快来救救我。” 她可不觉得求人丟人。 比起输钱,承认自己打不过別人这件事简直微不足道。 后半程有了王梦卓的帮忙,祝芙的出牌有了章法,总算回了一点血。 最后还是输的,但输得不多,在她可以坦然接受的范围內。 她老老实实地给三家转帐。 王梦卓和潘筱笑著约她,“以后要是没事,一起打牌。” 祝芙打著哈哈说好啊好啊,心中已经预备戒赌。 真戒了,以后再也不跟专业选手打牌。 谭凌云视线在祝芙脸上转了一圈,“二嫂,下次跟我们一起去做美容,我常去的那家店新进一个项目,做完脸特別嫩,你肯定喜欢。” 祝芙也笑嘻嘻地应下。 反正只是应下而已,又没说一定去。 212,神游 周美凤派女佣过来,招呼眾人去祠堂。 祝芙找到方少嫻,亦步亦趋地跟著她,像一只跟在母鸡后面的小鸡仔。 看似乖巧,实则神游天外。 一直走到祠堂偏厅,她都没有说话。 方少嫻以为她还在为输钱的事闷闷不乐。 “看看手机,芙芙。”方少嫻说。 祝芙回过神,掏出手机,看到姨母给她微信转了一笔钱,备註写著“压祟钱”。 她感动得很,双眼水汪汪地看著方少嫻。 “给你发个压祟钱,別不高兴了。”方少嫻再次安慰。 “姨母~” 祝芙抱著方少嫻的胳膊摇晃,嗲著嗓子,“我才没有不高兴呢。我是在復盘,爭取下次更进一步。” 方少嫻失笑,伸手拢了拢祝芙鬢边垂下来的一缕碎发。 没有不高兴就好。 “走,咱们坐下歇歇。” 偏厅里,女眷们三三两两地聚著,有的在低声聊天,有的在喝茶,有的在逗孩子。 方少嫻怕祝芙无聊,让她玩手机去,不用一直陪著自己说话。 祝芙听话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打开手机,先跟陆嬋几个好友互发拜年消息,再把刚才在院子里拍的烟花照片发到朋友圈,配了一个烟花的emoji和一个“新年快乐”。 刚发完,谭如星和谭凌云就点了赞。 祝芙抬头看过去,两个姑娘坐在偏厅另一头,正对著她摇手机,屏幕上还亮著点讚的界面。 她笑了笑,低头点开微信,两个姑娘的头像上都掛著红点。 谭凌云:【二嫂,钱退给你哈,隨便玩玩的,不用当真。】 谭如星说得更客气一些,大意是家里人打牌图个乐子,不用真转帐。 祝芙忙坚定阻止两姐妹:【你们千万別退回来,愿赌服输嘛。你们不收,以后赌神都不保佑我了。】 谭凌云发来一个大笑的表情,配著“哈哈哈哈”四个字,点了接收。 谭如星发来一个“好的”的表情,也收了钱。 祝芙鬆了口气。 她在乎的不是这笔钱,只是不想在外面留下一个[谭仲樾老婆很小气]的印象。 她的確小气,但也不能被人知道。 这是两码事。 祝芙顺手给谭仲樾发了条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个亲亲的表情。 发送后,她往祠堂正厅的方向望了望。 正厅里灯火通明,人影绰绰,黑压压的一片,她看了几秒就放弃了。 人太多,距离太远,她找不到他的身影。两个人之间隔著一整场除夕夜的喧譁。 方少嫻注意到她望眼欲穿的模样,“这么著急见他呢?累了?” 祝芙收回视线,摇摇头,“不累,等下我们要去夜爬灵霄山。” “啊?”方少嫻的眉毛微微扬了一下,“大半夜的去爬山?” “是啊。我在手机上刷到灵霄山的日出云海,可好看了。” 祝芙前两天刷到某个摄影帐號发了一组灵霄山的日出照片,云海翻涌,金光破云。 她当时特意把手机举到谭仲樾面前说“这里好漂亮”。 谭仲樾看了一眼,说了句“想去吗”,她说“想去”,他就直接安排行程。 方少嫻摇摇头,脸上的表情介於无奈和纵容之间,“你们小年轻想去就去唄,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祝芙又摇头,这次摇得更用力一些。 “暂时不回来。我们从那边直接去港城、澳城转一圈,玩几天再回来。” 方少嫻脸上浮起一层欣慰。 小两口出去玩,天时地利人和,情绪到了,气氛到了,朝夕相处、日夜相对,最適合造人了。 “那你別忘了跟谭仲樾说……说孩子的事。”方少嫻语气儘可能放得轻描淡写,像是隨口一提。 “好。” 祝芙认真点头。 方少嫻看著她的侧脸,有些想跟祝芙说说那两个堂妯娌的事... 可她终究不忍心给祝芙压力,想了想,还是没说。 终於等到祭祖结束。 祝芙早早跟方少嫻等几位长辈女眷打了招呼,穿好大衣,站在偏厅门口等著。 谭仲樾从正厅那边走过来,深色大衣,深色西装,穿过走廊,穿过光影交错的过道,步伐不快不慢,直直奔她而来,像夜鸟归巢。 祝芙也看著他,露出甜笑。 眾目睽睽之下,谭仲樾牵住她,两个人携手走出偏厅。 一坐上车,祝芙就钻到他怀里,哼哼唧唧:“下午打牌输钱了。” 他身上沾来一丝香烛气,混在清冽的冷香里,像祭祀的余韵还没有完全散去。 祝芙闭著眼睛,鼻尖贴著他的皮肤,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的丈夫可以去当个庙祝或者神官大人... 高高的神殿,幽暗的烛火,他穿著一尘不染的白袍,神情淡漠。 她大概会被他帅得当场皈依。 角色扮演什么的,她最喜欢了。 谭仲樾可不知道他的妻子每时每刻都能在脑海里搞黄色。 对於妻子输钱的事,他和方少嫻的想法出奇一致,“我补给你?” “才不要呢。我自己有钱。” 祝芙不想说这个话题了,好几个小时没有见到他。 想他,想得厉害。 她捧著他的脸,嘴唇贴著他的嘴唇慢慢碾磨,“好想你哦。” 谭仲樾没想到一会儿没见,她这么热情。 他很受用。 很喜欢。 安静地承受著她的亲昵和索取。 这样被她需要,他甚是满足。 等祝芙玩累了。掌心贴在他小腹上不动,嘴唇也从他唇角移开,整个人软塌塌地掛在他身上。 谭仲樾抚了抚她的后背,“宝宝,睡一会儿吧,要两个半小时车程。” 祝芙本来还想嘴硬,想证明自己一点都不困,还能再玩他好几个回合... 可一挨著他,她整个人被他的体温和气息泡软,骨骼和肌肉都失去支撑力,自然而然地往他怀里陷。 她很快就睡著了。 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他抱著。 谭仲樾垂眸凝视她很久。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光从车窗外透进来,落在她脸上,亮了,又暗了,亮了,又暗了。 他的妻子。 醒著的时候像一团火,走到哪里都噼里啪啦地烧著,热闹,鲜活,让人移不开眼; 睡著了之后像一捧雪,安静,柔软,躺在他怀里,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怕把她吹化了。 谭仲樾靠进座椅里,一只手揽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搭在她握成拳头的手背上,缓缓合上眼,与她共入梦乡。 213,求佛 灵霄山是有名的观看日出云海的胜地,从半山腰爬到山顶,一个多小时足够了。 山上多松柏,四季常青,大大小小的寺庙散落在山间。 到了半山腰的酒店,两人快速换上適合登山的轻便衣服,出了门。 两位安保人员也换了轻便的装束,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踏上山道的那一刻,祝芙雄赳赳地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 手电筒被她晃来晃去,光柱扫过路边的灌木和石头,偶尔惊起一只棲在枝头的鸟,扑棱著翅膀飞进更深的夜色里。 谭仲樾走在后面,伸手捏著她的一点指尖:“慢点,时间足够。” 他担心她。 她平时缺少锻炼,陡然爬山,心肺和肌肉都跟不上,在半路上就会把体力耗光。 祝芙听话地放慢脚步,兴致勃勃地打量著四周。 手电筒的光柱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 山道两侧是密密匝匝的树林,树干在黑暗中显出更深的黑色,枝丫交错著伸向天空。 大年初一的凌晨,来夜爬的人不多。 偶尔能听到前方或后方传来隱约的说话声,听不真切,但知道那里有人。 山风从林间穿过来,带著松脂的清苦味和泥土的潮湿气息,扑在脸上,冷得祝芙缩了缩脖子。 她不自觉地往谭仲樾身边靠了靠,把他的手臂整个抱在怀里。 谭仲樾將手臂往外展开了一点,给她一个可以借力的支点。 怕错过日出,祝芙奋力往前爬。 可惜,她实在高估自己的体力。 爬了不到二分之一,她就开始喘粗气,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从她嘴边飘散。 “我背你。”谭仲樾扣住她的手腕。 祝芙不想显得自己太差劲。 “不用,我自己能走。” “就背一会,”谭仲樾像在哄她,又像在请求她,“满足一下我,我很想体验一下背著芙芙爬山的感觉。” “好吧。” 傲娇的祝芙被这句话击败了。 谭仲樾蹲下身,等她的手臂环过自己的脖子,才托住她的腿弯,站起身来往前。 祝芙趴在他背上,举著手电筒,下巴搁在他肩头,眼睛看著前方那束被光柱切开又迅速合拢的黑暗。 “我重不重?” “不重。” 祝芙凑过去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標准答案。” 她常年体重100斤,当然不觉得自己重,乾脆放鬆身体,把更多的重量卸在他身上。 他的体温传过来,和山风的冷交织在一起,冷的地方更冷,暖的地方更暖。她在这个温差里找到属於自己的平衡点,哪里都不想去了,就想这样趴在他背上。 “我好幸福啊,谭仲樾。” 这是她常说的一句话。 她好像有一种天赋,能从最微小的事情里舀出大勺大勺的快乐。 別人觉得稀鬆平常的东西,到她那里,就变成值得郑重其事地说出口的幸福。 谭仲樾也觉得幸福。 他正背著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人,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我也这样觉得。”他说。 他把祝芙往上顛了顛,调整一下重心,继续向前。 山路曲曲折折,手电筒的光柱在山道上画出一个又一个不规则的圆,远处是沉沉的夜色,近处是她呼出的白气。 山路还很长。 他希望这条路更长。 背了一会儿,祝芙就要下去。 她享受被他背著的感觉,但不想累著他。 谭仲樾没有停步,不急不缓地继续走著:“我不累。” 祝芙坚持,在他背上扭了几下,好似一条滑溜溜的鱼,怎么都按不住。 谭仲樾遗憾地將她放回台阶上,等她站稳,继续伸出来手臂,让她搭著。 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的时候,他们终於站在山顶观景台上。 雪停了。 山风猎猎。 四周有些游客,三三两两地散落在观景台的不同位置。 祝芙和谭仲樾挑了个人少的地方,面向东方站著。 “我太厉害了,”她盯著那片越来越亮的云海,“自己爬上来的。” 谭仲樾从后面抱著她,侧过脸,鼻尖蹭了蹭她冰凉凉的脸颊。 “是。” 两人没有再说话。 日出云海的壮丽铺展在他们面前。 云海翻涌,金光万丈,远处的寺庙露出灰瓦的屋顶,檐角的铜铃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只是听不到铃声,隔得太远了。 祝芙靠在他怀里,手指往那边指了指,“下山前,去那边看看好吗?” 谭仲樾先问她,“小腿难受吗?” 祝芙:“还好,来都来了,直接下山好可惜。” 谭仲樾猜到她肯定有些不適,但不想扫她的兴,乾脆同意。 看完日出又拍了照,祝芙挽著谭仲樾的胳膊往寺庙的方向走。 这是一间观音庙,掩在一片竹林后面,白墙灰瓦,朴素得很。 夫妻俩安静走进去。 正殿的门敞开著,里面传来低沉的诵经声,音调高低错落,不急不躁。 有香客在殿里、院內进进出出。 院中央有一座铜製香炉,里面燃著几炷香,青烟裊裊地升上去,在晨光里打著旋。 旁边摆著线香,免费取用。 祝芙並不信神佛,但不妨碍她客客气气地跟神佛打个招呼,万一真有呢。 她恭敬地请了香,对著正殿的方向拜了三拜,把香插进香炉里。 再牵著安静的谭仲樾进入大殿。 诵经声从大殿侧面的厢房传出来,隔著一道墙,梵音阵阵。 观音像很高,低眉,垂目。俯瞰眾生。 等周围的游客离开,祝芙选了一个蒲团,跪下去,双手合十,认真许愿。 第一个愿望是希望自己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 第二个愿望是希望自己这辈子健康快乐。 第三个愿望才是和谭仲樾有关的,希望他永远不破產,永远健康快乐。 除了这三个愿望,她又许了一些小愿望,关於姨母、关於朋友、关於事业... 没有许“白头偕老”之类的愿望,那种事不需要求菩萨,求他就够了。 214,依赖 谭仲樾一直静立在她身后,他的目光落在观音像上,停留片刻,然后落下来,落在他的妻子身上。 她跪在蒲团上的样子很安静,和平时判若两人。 她闭著眼,睫毛微微垂著,嘴唇翕动的幅度很小,在和菩萨说秘密。 他想,她大概在许一些很贪心的愿望。 她心里装著一整个宇宙,每一颗星星都想摘下来。 他却从来不觉得她贪心,他只担心自己给得不够多,不够好。 良久良久,祝芙终於拜完菩萨。 她还在知客僧的指引下扫码捐了一笔香油钱,数额嘛,够菩萨记住她这张脸一阵子。 谭仲樾始终陪伴左右。 她开心就好,敬佛也好,捐钱也好,许一些很贪心的小愿望也好,反正,所有的愿望最后都会落到他这里来。 离开寺庙,走入山道,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祝芙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摇著他的手,忽然停下脚步,问他:“谭仲樾,你相信有神仙吗?” 谭仲樾是唯物主义者。 他相信逻辑,相信证据,相信一切可以被验证、被量化、被推理的事物。 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超越自然规律的存在,不相信有人可以主宰命运,不相信烧一炷香、磕几个头就能换来好运。 但他看著她的眼睛,朝阳落在她的瞳孔里,像两颗流动的琥珀,里面有一整片正在燃烧的天空,还有他。 谭仲樾回答:“我希望有。” 他不相信,但他希望有神仙,有灵魂,有可以超越物质形態、超越生死的存在方式。 最好能有来生,这样就算这辈子结束了,他还能再找到她,再和她在一起。 唯物主义者从来不是无神论者,而是曾经在无数个深夜想成为有神论者。 祝芙看著眼前这位熬了一整夜依然帅气的男人,踮起脚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他的嘴唇被山风吹得有些干,她的也是,两个人乾燥的唇碰在一起,不算柔软,但那又怎样呢。 “我也希望有。我今天给神仙送了钱,他们都得保佑我。而且,我刚刚许了好多好多愿望,多到神仙都得加班。” 谭仲樾想,他的妻子真是贪心的小女人。 光凭一点金钱,就狮子大开口许那么多愿,丝毫不觉得自己给出去的那点钱和许下的愿望之间存在著巨大的、难以跨越的鸿沟。 “神仙也要被你累到了。” 祝芙摇头晃脑,“中国的神仙都是二十四小时值班的,放心吧。” 她拉著他的手,跳下一阶台阶。 谭仲樾看著她雀跃的背影,想起她在摩天轮上对著天空许过愿,如今又对菩萨许愿,对所有高高在上、看不见摸不著的东西许愿,为什么不对他许愿呢? 他就在她身边,隨时都在,她说什么他都会听。她想要什么,他都会给她。 “芙芙,你有什么愿望?”他问。 祝芙回头看了他一眼,有恃无恐般,“才不要告诉你!” 谭仲樾哑然一笑,跟著她的脚步继续向前。 回到酒店,吃完早饭,祝芙已经累得不行,洗了澡钻进被窝,准备补觉。 谭仲樾也洗漱过,他坐到床边,拉起她一条小腿,放在自己腿上,手指自下而上地,缓缓揉捏著。 祝芙脸蛋红红:“现在有点累了,晚上...” 而且白日宣淫,实在不好。 她视线落在他的手指上... 谭仲樾唇角上扬,“芙芙在想什么?我只是想给你按摩小腿...不过,如果你实在想的话...” 祝芙:..... 她直接用被子蒙住脑袋,“我睡著了。” 谭仲樾起身拿出带来的精油,继续哄她,“宝宝,你的小腿必须缓解一下...” 祝芙在被窝里轻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將两条小腿都放在他的大腿上。 谭仲樾动作很是专业,滴上精油,按摩著。 祝芙觉得自己的小腿像被麵团一样揉来揉去,酸胀感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她咬著嘴唇忍住没有叫出声,只在实在忍不住的时候轻轻“嘶”了一下。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掀开被子,摸出手机,点开陆嬋的聊天框。 【嬋儿,弄啥嘞?出发了吗?】 昨晚上陆嬋就告诉她,今天要去林晏回家拜年。 没多久,陆嬋回了一个哭晕的表情:【刚化完妆,准备出发,我妈给我准备了好多东西啊!!我好紧张!】 祝芙给好姐妹打气:【我嬋儿白富美,高学歷,创一代,这么优秀的你,有啥好紧张的,紧张的应该是林家人。】 陆嬋:【你当时见谭家人的时候不紧张吗?】 祝芙:【才不,一点都不!】 陆嬋:【我才不信!】 祝芙笑出声。 知我者嬋儿也。 但她就是不承认。 按摩师·谭仲樾手上动作没停,问她,“在看什么?” 祝芙將手机屏幕大大方方地举到他面前,“在跟陆嬋说话。” 她又给陆嬋发了一条:【我要补觉了,拜拜,等我睡醒听你匯报。】 不等陆嬋回答,她就丟开手机,起身坐到他身侧,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拱来拱去,“谭技师,按摩好了吗?我困了,要睡觉。” “还需要一会,你先靠著我睡,好吗?”谭仲樾吻她的额头,她肌肤上传来自然的甜香,真让他想要索求更多。 祝芙安静地偎著他,不再说话。 谭仲樾看著她纤细的长睫,她的呼吸拂著他的皮肤,她才吹乾的头髮蓬鬆得像一朵云,散在他的肩窝里,痒痒的。 他低声问:“芙芙,可以一直依赖我吗?” 祝芙困意很重,声音很轻:“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呢。” 谭仲樾嘆息:“如果今天我背著你上山,或许你就不用这么难受。” 祝芙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一本正经的霸总,又说苦情剧台词。 既然暂时不睡,她乾脆地把手指钻进他的衣服下摆,指尖贴著他小腹的皮肤,沿著肌肉的轮廓慢慢往上划。 抓紧时间吃豆腐。 “我很依赖你,但也要分时间呀。爬山的时候让你背著,那我好坏哦,要把你累倒了。” 她喜欢被他背著,但也会自我约束。 谭仲樾继续用指腹按揉她的小腿,沉默片刻才说话:“乖宝宝,我更喜欢你发脾气使坏的样子。” 祝芙:跟这样的抖m没法沟通。 她撑起身体,凑过去,用力咬了一口他的下巴。 “知道了,以后我天天骑在你脖子上,好了吧?” 谭仲樾喟嘆一声:“好。” 祝芙:...... 服了。 等终於按摩结束,祝芙已经昏昏沉沉。 在入睡前,她突然想起陆嬋昨晚上说,陆昶会陪她去林家? ??? 刚刚怎么忘了细细问陆嬋这个事了? 可来不及,她已彻底沉睡。 215,以前 陆嬋坐在副驾驶上,无措地盯著手机,十指翻飞,噼里啪啦地对著文件传输助手打字。 打完一行,刪掉,再打一行,再刪掉。 假装自己超忙。 因为她身边坐著陆昶。 过年前,她和林晏回商量著正式见对方父母。 陆母得知她的对象是林晏回,高兴得不得了,她看过林晏回演的剧,说这孩子长得俊,看著就討喜。 当天下午,陆母就开始准备年货,还翻出黄历仔细研究,最后拍板:初二,林晏回来陆家。初一,陆嬋去林家。 两边不衝突,日子都吉利。 最有意见的是陆昶。他不喜欢林晏回,娱乐圈的人能有什么好的,炒作,流量,今天和这个炒cp明天和那个传緋闻,今天说爱你明天就不认帐。 但他不敢太过表露自己的意见,只能语气隨意地说:“这样...见面是不是太仓促了?” 陆母声音响亮:“仓促啥呀,小嬋都这么大了,早该准备结婚的。” 隨后攻击目標换成陆昶,“还有你,陆昶,三十了都,还不想著找个对象!乾脆打一辈子光棍得了!之前的思嘉你不喜欢,嫌人家安静,上次的陶然,你说人家太活泼...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你倒是跟妈说啊,你是要上天还是怎么的?” 陆昶直接落荒而逃。 见面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直到昨晚的年夜饭桌上,陆昶不经意地提起:“明天我送小嬋过去。顺便见见那位林先生。” 陆嬋婉拒:“不用了哥,我自己开车就好,挺远的。” 陆父陆母几乎同时开口。 陆母说“那么多东西”,陆父说“让你哥送你”。 两个人的理由不同,结论一致。 陆嬋想说“不太合適”,但一个人的意见在一对三的局面里通常不具备战斗力。 她只能答应。 今天上午,陆嬋拎著包下楼的时候,陆昶已经打扮一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她。 看到陆嬋下楼,他说:“先去吃早饭。” 他坐在餐桌对面,看著她吃,自己面前只有一杯黑咖啡。 他告诉陆嬋:妈妈准备的节礼已经搬上车了,后备箱和后排座都塞满了,等她吃完饭就能出发。 陆嬋本就因为要见家长的事有些紧张,再加上陆昶坐在对面...她食不知味地吃完早饭,就跟著陆昶坐上车。 上车后,陆嬋跟陆昶报了林家所在的小区的地址,就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假装忙碌。 余光看到陆昶抿紧的唇,她在心里嘆了一口气。 她很想很想和哥哥像以前一样,哪怕做不到亲密无间,也能像以前那样隨意地聊天、自在地相处,多好。 不像现在,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 “哥哥,”她没话找话,“你看我投资的电影了吗?感觉怎么样?” 陆昶目视前方,手握著方向盘,“看了。你这次投资应该盈利不少,很好。” 被哥哥夸奖,陆嬋得意一瞬,语气轻快起来,“是林晏回带我投资的。他看好的剧本,眼光真的很好,还愿意带上我一起...” “不带你和那些小股东投资,怎么找人分担风险?”陆昶的语气很淡,“一部电影几个亿的投资,他有那么多现金流?不拉几个小股东分摊,他一个人扛得住?” 陆嬋有心为林晏回说几句话,但她看到陆昶紧绷的侧脸,话到嘴边就换了。 “哥哥说得对。” 她继续说,“我这次也算小赚一笔。我准备接下来继续投资电影或者短剧,趁热打铁。” 陆昶看了她一眼,或许是意外她没有为林晏回说话,或许是觉得她还算清醒。 他的表情柔和了些。 “以后的工作只想投资文娱方面?” “暂时想往这方面发展,至少目前我觉得这件事有意思。” “这个选择不差,文娱行业近几年的增长势头不错,政策面也有支持。” “嗯,我知道啦。”陆嬋重重点头。 陆昶开始给她建议,短剧门槛低但竞爭大,利润薄,需要跑量才能做出规模,新人进去很容易被淹没在巨大的內容库里。 他告诉她什么样的剧本值得投,什么样的团队不能碰,什么样的发行渠道有保障,什么样的分成模式对投资人更友好。 最后告诉她,他新开一家文化投资公司,以后有什么好的项目,可以带上她的小公司一起投。 等陆昶说完。 “谢谢哥哥。”陆嬋笑眯眯地道谢。 有靠山多好。 哥哥就是她的靠山,从小到大都是。 陆昶嘴角也慢慢弯了起来。 陆嬋看著他的笑,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终於鬆了一些。 她轻声说:“哥,如果以后都这样,多好。” 说完,屏住呼吸。 车厢里安静几秒。 陆昶的手指握紧方向盘。 他嘴角还维持著刚才那点弧度, “好,一直这样。” 陆嬋更放鬆了一些。 她放下手机,嘰嘰喳喳地说起自己的分红,说起在娱乐圈见到的奇葩事,就像很久以前她每次放学回家的时候跟哥哥说起学校的事一样。 陆昶心不在焉地听著,目视前方。 只是偶尔在她笑得开心的时候,才偷偷看她一眼。 她耳垂上那两颗小小的珍珠在她说话的时候轻轻晃动。 密闭的车厢,暖气烘得人有些发懒,她的香气在暖风里流动,一点一点地渗进他的呼吸里。 他是割裂的。 理智告诉他这是妹妹应该远离。 情感告诉他他做不到,做不到不想她。 他在这两种力量之间被拉扯著,像一个即將五马分尸的人,四肢向不同的方向延展,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想靠近,又必须远离。 想伸手,又必须收回。 车子一路开到了林家所在的高档別墅区。 陆嬋提前发信息给林晏回,他等在路边的停车位处。 看到车子驶过来,林晏回轻轻招手,脸上灿烂的笑容隔著车窗都能看到。 陆昶真想一脚油门踩下去,直接从那个笑容上碾过去。 他没有。 他默默地在林晏回旁边的停车位停好车,掛挡,熄火,拉手剎,动作一气呵成。 两兄妹下了车。 林晏回看到陆昶,热情地伸手,“大哥,你好你好,久仰久仰。” 陆昶伸出手,回握住林晏回的手,一触即分。 “你好,林先生。” 林晏继续一副哥俩好的语气:“大哥,你叫我晏回就好。” 陆昶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 林晏回察觉到大舅哥若有若无的敌意,很是理解。要是自己的妹妹被別的男人拐走,他也会心情不好。 “小嬋,”林晏回看向陆嬋,目光温柔,“咱们进去吧?外面冷。大哥也来喝杯茶。” 陆嬋说:“好啊,我们带了东西...” 她往车的后备箱方向走了一步。 说话间,陆昶已经打开后备箱。 他从里面拎出几个精致的礼盒,交给林晏回,“你们去吧,我就不多打扰了。” “哥……” “小嬋,提前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好。” 林晏回还在试图挽留大舅哥,“大哥,进去坐坐吧,我爸也一直想见您...” “下次吧。”陆昶说,“再回。” 他直接坐上车,启动引擎。 216,朋友 陆嬋跟在林晏回身后进了別墅。 偌大的中式客厅里黑压压地坐满了人,粗粗看过去二十几號,沙发区挤成一团,茶几上摆满果盘、瓜子和茶杯,有人站著,有人坐著,有人靠在沙发扶手上,有人在人群里穿梭著添茶倒水。 说话声、笑声、小孩子跑来跑去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八宝粥。 陆嬋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她知道林家亲戚多,林晏回提前跟她说过,但她没想到是这种“多”法。 林晏回倒是自然地很。 他將手里的东西举了举,“爸妈,大伯大伯母,这是小嬋专门带来的。”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二十几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像二十几盏聚光灯同时打开,陆嬋被照得有一瞬间的眩晕,但很快稳住。 她嘴角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不卑不亢。 “叔叔阿姨好。” 转向其余眾人,微笑著点了点头, 林母坐在沙发上,脸上掛著笑,“欢迎欢迎,路上辛苦了吧?快进来坐,外面冷。” 林父是个推了推眼镜,点了一下头,“快请坐。” 林晏回把带来的东西交给家里的阿姨,转身回来牵著陆嬋的手,开始挨个介绍。 陆嬋默默地跟著叫人,大伯,大伯母,舅舅,舅妈,二姨,三姨,堂兄,表妹...... 她在心里把林晏回之前跟她说过的那些家庭关係一一对上號,林家父母是大学教授,大伯大伯母做生意的,二姨在事业单位,舅舅是公务员... 其余的人都还好。 七大姑八大姨虽然人多,但大多是好奇地打量她几眼,互相点头微笑就好。 直到介绍到沙发最边上坐著的一个年轻姑娘时,林母主动开了口。 “这是我们世交家的女儿,柯霓,跟晏回从小一起长大的。刚从h市电影学院毕业,已经准备签晏回的工作室了。” 陆嬋看著那个叫柯霓的姑娘,二十出头,长髮披肩,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秀丽,坐在林母身侧,一只手搭在林母的手臂上,姿態亲昵。 柯霓看著陆嬋,礼貌地弯了弯嘴角。 陆嬋本能地升起警觉,余光扫了一眼林晏回的表情,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牵著陆嬋在一处单人沙发上坐下,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都说了半天话,先喝点水。”,语气温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陆嬋接过茶杯,对他笑了笑。 林母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是啊,快尝尝,这是柯霓今天拿来的大红袍,金贵著呢。不知道你们家喝不喝得惯?” 陆嬋抬起头,看到林母正看著自己,似话里有话。 她放下茶杯,声调平平:“我不太喝茶,对茶没有研究。” 林母维持著笑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再对陆嬋说什么。 “康姨,”柯霓接过了话,“我们年轻人现在都只喜欢喝奶茶,哪懂什么大红袍呀。这茶是我专门孝敬您的,您喜欢就好。” 陆嬋垂眼,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叩击的节奏很快,又被她压住了。 来之前她做了很多心理建设。 她在脑子里预演过,万一林父林母问她家里是做什么的,万一他们问她家里还有什么人,万一他们问她和林晏回怎么认识的...她该怎么措辞。 她甚至想过如果林母问她对未来的规划,她该怎么说才能既显得有主见又不至於太强势。 她把这些问题的答案在心里过了很多遍,每过一遍就多一些底气。 结果人家根本没问。 不是忘记问,是不关心。 倒是大伯母笑著问了一句,“小嬋,你家里父母是做什么的?家里还有什么人呀?” 陆嬋简单回答:“我爸妈开了几间超市,家里还有两个哥哥,都在帮著父母做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视一圈眾人的表情。尤其是林母,面上很明显闪过一丝不屑。 陆嬋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呢子裙摆。 哎,她有点想回家。 林晏回把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手指嵌进她的指缝里,收得很紧, “我们小嬋谦虚呢。”他说,“她们家的超市就是h市那个连锁万家,开了二十多年了。她两个哥哥都有自己的公司,规模都不小。小嬋自己也开了一家公司,势头很好的。” 林母看著儿子,“你这小子,你朋友那小公司还不是靠你啊。你带人家投资,人家才挣到钱的嘛。” 林晏回眉头微微蹙起,嘴角往下坠,“妈,我女朋友自己开的公司,跟我可没关係。” 林母似乎不想跟儿子计较,嘴上说著“好好好,知道啦。”表情摆明了不信。 她转过头,拉著一旁柯霓的手,语气比跟陆嬋说话时热络了不止一个层次。 “柯霓啊,你父母最近还好吗?你爸爸那个项目批下来了吧?上次听你妈说,省里很重视,专门成立了工作小组。” 柯霓一一回答。 林母满意地点头,又说:“这两日晏回有空,让他带著你在h市逛逛。反正以后也要跟他一起工作,多熟悉熟悉也好。” 陆嬋將那些话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像缠著一团麻线。 林晏回也正在陆嬋耳边说悄悄话。 他的嘴唇几乎贴著她的耳廓,声音低到只有她能听到:“我好想你,好几天没见....” 陆嬋不自觉地避开一下,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 她也小声说:“大家都在呢...等会再说。” 这会她是真的没心情跟他说什么悄悄话。 217,既得利益者(嬋) 柯霓和林母以及几位女眷谈笑风生。 柯霓给林母续茶,又给几位姨妈续茶,熟络又亲昵。 她们在聊什么,陆嬋没有认真听。她只听到偶尔飘过来的几个词,什么“项目”“出国考察”“经纪人”,断断续续的。 而对於陆嬋,她们只是偶尔客气地说一句,“別客气”、“要不要加点热水”,像在招待一个不得不招待的客人。 陆嬋听出了朋友和女朋友之间的差距。 她垂下眼看著茶几上的果盘,手指在林晏回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甚至想拎著带来的东西,直接回家去。 想著想著,陆嬋突然很庆幸是自己先来拜访林家。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確定。 如果是林晏回先去她家,见了她的父母,吃了她妈妈亲自下厨做的饭,听她爸爸说热情洋溢的话,然后第二天她再来林家,面对这一屋子的客气和不满意。 对比会太残忍。 她想,明天林晏回就不用去她家了。 今晚找个理由,和他说清楚。 她不想让他去见她的家人,在她已经知道他的家人是什么態度之后。 这段不受林家父母期待的感情,还是要再考虑一下。 似乎察觉到陆嬋的不適,林晏回开口,“小嬋,要去影音室看一会儿电影吗?” 陆嬋还没说话,林母就接过话:“正好,你们年轻人一起去玩,午饭还要等一阵呢。” 她推了推身侧的柯霓,又招呼林晏回的堂兄表妹们,“都去吧,別在这儿陪著我们了。” 林晏回的堂兄先起了身,表妹跟著站起来,柯霓最后才动,起身理了理裙摆,对陆嬋笑了笑。 林晏回也站起来,拉著陆嬋的手。 “不了。”陆嬋说,转头看向林父林母,“叔叔阿姨,今天打扰了。家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客厅里的说话声矮了一截。 林晏回握著她的手一紧,指节收拢:“怎么突然要走?” 陆嬋浮著礼貌的笑,“我妈让我早点回去。已经拜访过了,就先回了。” 林晏回有点慌,“吃完饭再走吧。” 陆嬋摇摇头,从林晏回的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脚步朝玄关的方向迈开。 林父林母这时才像反应过来似的,林母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是啊,陆小姐,留下吃顿饭吧……” 陆嬋没有停步,边走边微微侧过脸:“叔叔阿姨,再见。新年好。” 没有人再挽留。 身后飘来林母和那些人说话的声音,听不真切。 至於他们说的是什么,陆嬋又怎么会在乎呢。 她快速换鞋穿上大衣,走出门去。 林晏回跟在她身侧,低声问:“小嬋,怎么了?” 他还穿著家居的毛衣,冷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他只是缩了缩脖子,脚步没有停。 陆嬋一言不发,直到走出別墅的院子。 林晏回仍在念叨著:“小嬋,刚刚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要走?” 陆嬋终於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 她想说,是他觉得好。 他是既得利益者,察觉不到女性之间暗潮汹涌的言语,察觉不到言语间的讥讽,察觉不到母亲隱藏的不喜。 又或者是,他察觉到了,但觉得没关係呢? 她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直接说了最根本的:“你的父母並不欢迎我。” 林晏回怔愣住。 片刻后,他试图分辩:“没有的事,他们一早就准备好...” 他的话断在这里,因为陆嬋在摇头。 她又问:“那为什么在明知道你的女朋友要来家里拜年的情况下,会叫来世交家的女儿?而且,他们明显更重视那位柯小姐。” 林晏回拉著她的手,笑了:“原来小嬋是吃醋了?” “当然不是。”陆嬋皱起眉,“我不喜欢你將问题归於我吃醋上面。重点是你的父母並不看好我们的感情。正常的情况下,你的父母对我,不该是这样的態度。” 林晏回的笑容僵在脸上。 “小嬋,”他的声音有些涩,“我的父母是我的父母。我们之间的感情不需要他们来同意或者不同意。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陆嬋没想到林晏回这么天真。 她无奈一笑,不想再跟他说这件事了,因为说不通。 “我妈明天初二要回娘家,你暂时不用来我家拜年了。” 林晏回有点慌:“那后天呢?后天可以吗?” 陆嬋不想把话说死。 她需要时间,把这些事情翻来覆去地想清楚。 “到时候我跟你说。你进去吧,外面冷。我要回家了。” 说完转过身,没有再看他。 她走出几步,林晏回在身后追了两步,“小嬋,我送你...” “滴!“ 远处的汽车鸣笛声打断他的话。 陆嬋望去,哥哥居然还没走? 陆昶看到陆嬋朝他这边看,启动车子开过来。 他没有看林晏回,直接推开副驾驶的门:“小嬋,上车。” 陆嬋对哥哥笑了笑。 她弯腰坐进副驾驶,对林晏回说:“微信联繫。” 林晏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车门已经关上。 车子驶出去。 陆嬋看著后视镜,直到那个身影消失,才收回视线。 她偏过头看陆昶,两人同时开了口。 “怎么出来这么快?” “哥哥怎么没有走?” 车內安静一两秒,只暖气呼呼地吹著。 陆昶先回答了。 “我刚刚在接电话,就没走。” 陆嬋不太信。 什么电话能打这么久? 她没拆穿,只是说了自己的事:“他父母不喜欢我。刚好我也不喜欢他们,乾脆出来了。” 说完后,心气一松。 或许是因为在哥哥身边,她居然没有觉得太难过,也没有生气。 反而很懊恼。 她愤愤道:“早知道不带那么多东西了!好贵的!还不如给我芙宝吃呢。” 陆昶观察著妹妹的神色。 她似乎不伤心。 这个发现让他一直绷著的肩膀,鬆了下来。 顺著她的话问:“你要去小芙家拜年?” 陆嬋嘆了口气。 “我倒是想去。她丈夫一到放假就带她出去玩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陆昶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要不要出去玩?我带你去...或者带上爸妈一起。你之前不是想去a岛吗?” 陆嬋:“好啊好啊。” 正好不用想怎么跟林晏回说,直接说全家出去旅行了。 她又问:“那陆明呢?” 这段时间陆明也回来了。 他在家里住了快一周了,也不像刚回来的那两年那样浑身是刺了,现在跟家里人客客气气的,昨天年夜饭的时候还给了陆嬋压祟钱。 陆昶又看了一眼妹妹,轻声道:“等下回家的时候,我们问问他。如果他愿意的话,我们全家一起出去玩。爸妈肯定会很高兴。” 陆嬋努力將心里那点酸涩拋开,“好!全家出行!” 陆昶没有再说话。 他安静地开著车,视线一会落在前方,一会落在妹妹身上。 “哥,我睡一会。” 陆嬋靠回椅背,面向车窗,闭上潮湿的眼睛。 218,澳城 祝芙还没起床呢,就收到陆嬋发来的一连串旅行美照。 最后一张是陆嬋穿著一件鹅黄色的吊带裙,站在水天相接的海边,笑容比身后的阳光还亮。 祝芙扫了一眼,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脸埋进谭仲樾的胸口,手指顺著他的小腹往上摸。 她和谭仲樾是前天晚上到的澳城,住进路氹金光大道。 谭仲樾把工作的事全部丟在h市,专心陪她。 来了之后,她才得知陆嬋的遭遇,也真心地觉得陆嬋和林晏回没有未来了。 像陆嬋那么清醒的姑娘,遇到这样的挫折,只会退得更远。 陆嬋没说之后会不会跟林晏回分手,她也没再问。 这会儿,看到陆嬋发来的照片,她为陆嬋放下心来,至少好友是真的玩得开心。 她在谭仲樾怀里小小地舒了口气,那口气吐在他的锁骨上。 谭仲樾抚了抚她的后脑勺,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想起床了?” 祝芙的手指在某处粉红色的凸起上画著圈,抠了抠,才瓮声瓮气地回答:“才不要,你答应今天陪我睡到中午的。” 昨晚上她劳累过度。 临睡前她跟他约好,今天必须陪她,不许擅自起床。 谭仲樾没再说话,掌心从她后脑勺滑下去,沿著脊椎的弧线一路往下,停在她的腰肢,轻柔地按摩。 祝芙老老实实地闭著眼,享受了好一会儿。 她翻了个身,又摸出手机,划拉著和陆嬋的聊天记录,把那几张美照又看了一遍,发了一串夸讚,全是溢美之词。 然后不甘示弱地,挑了自己这几天拍的美照发过去。 【给你欣赏一下本小姐的美貌】 陆嬋很快发来一条几十秒的长语音,点开之后是她嘎嘎的笑声,说:“我芙芙天下第一美!等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礼物。” 生动又快乐。 祝芙毫不脸红地接受讚美,回了句“我也给你带”。 放下手机,翻过身,双手捧住谭仲樾的脸,用力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宣布:“我要起床了。” 谭仲樾掀开被子下床,给自己穿戴整齐。 隨后服侍她换好衣服,拉著她的手走进浴室,洗漱。 “等下先吃点东西,带你去龙环葡韵逛逛,那边有几栋葡式老建筑,还有一个小的博物馆,你应该会喜欢。” 祝芙从镜子里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谭仲樾看著镜子里她竖起的三根手指,觉得可爱极了,亲了亲她的侧脸。 澳城比h市暖和得多。 夫妻俩没有目的地,不需要打卡任何景点,不赶时间,看到什么有意思的、或者想吃的,就停下来看一看、尝一尝。 她像一条被放进温水里的鱼,自在地、懒散地,游来游去,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吃到什么都觉得好吃,每一个路口都要纠结往左还是往右... 谭仲樾也不催她,牵著她的手,由著她带路。 华灯初上,他们走在一条宽阔的街道上,两侧的赌场亮起了灯。 祝芙手指往那个方向指了指,“想进去看看。” 谭仲樾直接带她走过去。 门童鞠躬,地毯厚实,冷气开得足,空气中浮动著香氛和金钱的味道。 祝芙偷偷捂好下巴,不让自己露出土包子的模样。但她那双转来转去的琥珀色的眼珠出卖了她。 谭仲樾也很少涉足这种地方。 但看著祝芙稀奇的小模样,他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来。 换筹码的时候,谭仲樾本想让她玩个痛快,隨口对柜檯说了一个夸张的数额。 祝芙按住他的手臂。 “你先说你玩不玩?” 谭仲樾摇头:“我看你玩就好。” 祝芙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那正好,我自己来换。” 她咬著嘴唇,一狠心,换了两千港幣的现金码。 谭仲樾:...... 没想到他的妻子这么小气。 两千港幣,数额小得谭仲樾甚至不好意思站在她旁边。 “多换点吧,我来出钱。” “不要你管!” 祝芙挽著他的胳膊往大厅走。 她在大厅里转了一圈,选了一张百家乐,几场下来,先贏后输。前后不过十来分钟,就...输得精光。 等荷官把那枚筹码收走,她面前空了。她眨了眨眼,低头看著空空如也的台面,像是不太相信这个过程结束得这么快。 谭仲樾站在她身后,看著她表情,从激动到懊丧,从懊丧到不甘心,从不甘心到认命。 每一个表情都在他眼里放大无数倍,他甚至能看清她睫毛颤动的频率。 他觉得有意思。 比她贏钱了有意思,比自己贏钱了更有意思得多。 他不需要靠赌桌上的输贏来获得快乐,他靠她就够了。 他弯下腰,凑近她耳边。 “我去再换一点筹码。” 祝芙嘆了口气,拉住他的衣袖,拽著他往外走。 “十赌九输,玩物丧志...”她哼哼唧唧地吐槽,还说她刚才就不该进去,两千块干什么不好,能吃好多顿火锅,能买好多杯奶茶,能充好几年视频会员。 谭仲樾:“再玩一点也没关係。”他很想让她高兴起来。 祝芙义正言辞地宣布:“我与黄赌毒不共戴天。”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这么努力的霸总,坚决不可以纵容我。” 谭仲樾举手投降,“好好好...” 他其实很喜欢她这样,清醒,在放纵的边缘知道什么时候该收回来。 “那芙芙怎么样才能开心点?” 祝芙的眼睛在街道上转了一圈,看到路边一家冰淇淋店,抬手一指:“要吃那个,就高兴。” 谭仲樾蹙起眉。 大冬天吃冰淇淋,她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胃不太好。 祝芙嘟著嘴,下唇微微往前送了一点,不说话,就那样看著他。 她很清楚这个表情对他的杀伤力,用得不多,但每次用都精准有效。 谭仲樾妥协了。 “行。” 他拉著她穿过街道,避开来往的行人,走到那家小店门口。 最后买了最小份的。 祝芙不嫌少,接过来,豪爽地咬了一大口,冰凉的甜在舌尖上炸开。 她眯起眼睛,將冰激凌递到他嘴边。 谭仲樾就著她咬过的地方,轻轻吃了一小口。 他不爱吃甜食,但和她分食一支冰淇淋的感觉不坏。 219,晚宴 夫妻俩回到酒店后不久,助理adam来匯报。 adam先说了几家赌场的名字,每家都送来vip卡,额度开得不低,附带著一些祝芙没听懂的术语,返水、积分、私人包厢。 还有几家豪门家族送来晚宴邀请函,都是举足轻重的家族,每一家单独拎出来都能写进澳城近代史的那种。 他报上几个姓氏,祝芙在臥室里隔著半掩的门听著,一个都没记住,只觉得那些姓氏听起来都像武侠小说里的世家,传承百年,盘根错节。 谭仲樾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 “只去华家,其他的推掉。” adam点头,在文件夹上记了一笔,继续匯报工作上的事,某个项目的审批进度,年后第一周的会议安排,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已经发到邮箱。 谭仲樾听著,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一句“知道了”或“再议”。 等adam离开。 祝芙从臥室门后面探出脑袋,確认客厅里只剩谭仲樾一个人,才小跑著出来,直接跳进谭仲樾怀里。 谭仲樾伸手接住她,让她落在自己腿上。 祝芙顺势塌下腰,脚趾伸出去勾茶几上的那几张卡,脚趾头一张一合的,够了几次都没够到。 谭仲樾扶著她的腰,將她往怀里按了按,自己探身將茶几上那堆东西拿过来,放在两人身侧的沙发上。 祝芙趴在他胸前,伸手捡起两张黑色vip卡,翻来覆去看了看,卡面上都没有名字,只有一串烫金的数字和一个徽章图案。 “拿著这个卡,可以免费玩吗?” 谭仲樾的手指正沿著她的脊骨自上而下地慢慢滑著,指尖隔著薄薄的睡裙布料,在她脊椎两侧的凹陷处轻轻按著,像在弹一架只有他能听到声音的钢琴。 他点头:“也可以这么认为。” 又问:“芙芙,还想去玩?” 祝芙被他摸得很痒,扭了扭腰,在他怀里弹了一下。 “我才不要去。” 她认真看著他:“谭仲樾,你造吗?免费的才是最贵的!我可不会被一点蝇头小利吸引。” 天上不会掉馅饼,掉的只会是铁饼。 谭仲樾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知道了,芙芙真乖。” 他很少笑,所以每一次笑都显得格外珍贵。 祝芙耳膜有点麻,往他胸前贴得更紧了。 谭仲樾的手掌覆在她后脑勺上,指尖插进她的髮丝里,轻轻拢了一下。 “芙芙,这都无法吸引你,那什么能吸引到你?” 这简直是一道送分题。 祝芙完全不需要思考:“当然是你了,谭先生。” 她撑起身体,凑过去,嘴唇贴上他的唇。那瓣薄而柔软的、顏色嫣红的唇,在她的唇下微微张开。 亲了一会儿,祝芙感觉到他的手在她腰侧收紧,呼吸沉下去,便故意退开。 哼,才不让他亲够。 她转过身去看几张邀请函,“你要去哪家?其他的都不用去?” 谭仲樾惯来纵容她的好奇心。 他耐心地解释给她听,华家从航运起家,涉足地產和博彩,政商两界都有话语权。 至於其他几家也各有来头,有一家近年在东南亚扩张迅猛,势头很猛但根基不稳... 祝芙听得认真,眉头微微蹙著。 这些东西她未必用得上。 但万一以后还有什么接触,也省得谭仲樾再解释一遍。 她默默在心里记了几个关键词,打算等谭仲樾去洗澡的时候打开手机备忘录写下来,或者上网搜一搜更详细的內容。 谭仲樾看著她眉心那两道浅浅的纹路。 他低头,嘴唇贴上她的眉心,他的吻似一滴水落进乾涸的河床。 “不用想那么多。社交只是锦上添花,不是必修课。你不喜欢,就不去。你喜欢,就陪我去。你是谭仲樾的妻子,不是谭仲樾的外交官。” 祝芙被他哄得浑身都酥麻了。 从眉心开始,那股温热的气息涟漪一样扩散开来,漫过她的眼皮,她的颧骨,她的耳廓,沿著脖子一路往下,直到她的指尖都开始发软。 她夸张地嘆:“天哪,谭仲樾,你真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丈夫。” 谭仲樾也是这样认为的。 “那你就是天底下最最最最好的妻子。” 祝芙受之有愧,谦虚地傻笑,“一般一般。” 为了配得上他的称讚,她从他的腿上滑下去,做出贤惠的模样: “走吧,谭先生。我来服侍你脱衣服洗澡,怎么样?” 谭仲樾站起身,眼瞼半合,睫毛遮住大半瞳孔,让他的眼神显得更深、更暗。 “芙芙要跟我一起吗?” 她在他的目光里,是一颗正在发光的星。 祝芙浑身都发热起来,连脚趾头都在拖鞋里蜷了一下。 她挣扎著拒绝:“我洗过了,你自己去。” 谭仲樾指了指自己的衬衫领口。 祝芙嗔他一眼,伸手去解他的扣子。 踮著脚,从最上面那颗开始。 他的扣子是珍珠母贝的,泛著淡淡的虹彩。 她的手有些抖,解了两颗都没解开,指甲在扣眼上划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谭仲樾微微俯身,配合著她的高度。 他也学会了她的手段,手指搭上她的后颈,指腹摩挲著那处的肌肤,最后捏住她的耳垂,轻捻,揉搓。 狎昵的,慢条斯理的。 他看著她的耳垂从肉粉色变成緋红色,那抹红色沿著耳廓的边缘往下蔓延,墨水洇开般,染上她的脖颈,锁骨... 祝芙的呼吸没了节奏,轻拍了一下他的手。 “你自己脱吧。” 她扭身就想往里面房间走,还没走出第二步,整个人就腾空了。 谭仲樾將她打横抱起来,根本不容她拒绝。 好吧,其实她也不是很想拒绝。 “大坏蛋!等下我头髮湿了!” “我会帮你吹乾的...” “哼!” 祝芙勾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的肩窝,睫毛颤了颤,像一只终於被捉住的蝴蝶,翅膀在手心里合拢,不再挣扎了。 谭仲樾的脚步很稳,穿过客厅,穿过走廊,臥室的门被他用肩膀轻轻推开,那道光从门缝里漫出来,越来越宽,越来越亮,最后將他们两个人一起吞没。 220,羡慕 祝芙决定跟谭仲樾一起去华家晚宴。 为此,她特意找adam补课,拿到可能会出席的人员名单,把每个人的名字、长相、家族背景、在家族中的位置、与其他家族的关係网都捋了一遍,又在网上搜了他们的照片... 比当年高考还认真! 可真到了宴会门口,祝芙还是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恆昊集团的陈生。 祝芙属实有些意外,adam给她的宾客名单上並没有这个名字。 尚未等夫妻二人站定,华老先生的长子华衍光和几位家族核心成员就已经迎上来。 华衍光握著谭仲樾的手摇了又摇,用带著浓重粤语口音的英文说著欢迎的话。 谭仲樾回了几句客套话,姿態给得很足。 华衍光目光在祝芙身上停了一瞬,礼貌地点头致意,叫她mrs. chilham。 祝芙回了一个微笑。 华衍光的亲自迎接像是一个信號,之后便是络绎不绝的宾客围上来和谭仲樾握手、寒暄、聊几句。 有人聊生意,有人聊项目,有人聊澳城最近的政经形势,有人聊欧洲那边的市场动向。 谭仲樾应对自如,每个人的名字都记得,每家公司的情况都清楚,谁去年做了什么项目,谁最近在谈什么合作,他都知道。 祝芙跟在谭仲樾身侧,手臂挽著他的臂弯,在一个又一个走过来的人面前重复著相似的流程,点头,微笑,说“你好”,偶尔被介绍的时候会说一句“久仰”。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奇的,审视的,单纯的欣赏,也有带著某种算盘的打量,但没有一道目光是失礼的。 谭仲樾站在她身侧,就是最好的名片。 寒暄的间隙,陈生也走过来。 “mr. chilham, mrs. chilham,好久不见。” 谭仲樾率先回应,举起手中的香檳杯,说了句“陈生”。 祝芙也举了举杯。 陈生先是和谭仲樾聊了几句,无非是些商业性的会话。 谭仲樾一一回应,措辞简洁,滴水不漏。 几轮对话之后,陈生的目光再次落在祝芙身上。 “mrs. chilham,能不能抽时间单独聊一聊?” 祝芙之前明確拒绝过陈生的接近。 她后来也搜索过恆昊集团陈生的相关消息。 他未婚。 网传他过继了兄长的孩子作为继承人,但这个消息没有被证实过,恆昊集团也从未就他的家庭情况发表过任何正式声明。 去年的时候,大数据还推送给祝芙一条陈生生病住院的新闻。 祝芙当时点开看了一下,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手指自己动的。 这两年,她也从刚知道他可能是自己生父时的衝击中,慢慢冷静下来。 此刻看著他明显病弱的脸... 她偏过头,看了谭仲樾一眼。 谭仲樾的的表情没有变化,灰蓝色的眼睛看著她,微微点了一下头,隨她。 祝芙就对陈生说:“好,明天上午十点在酒店的一楼茶室。” 陈生眼角的细纹舒展开,“好,我会准时到。” 他微微頷首,端了一下香檳杯,转身离去。 祝芙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人丛中,没有说话。 谭仲樾的手掌覆上她的腰侧,指尖隔著礼服的薄纱,在她腰线上轻轻摩挲几下。 “如果不想,可以不用答应的。” 祝芙垂著眼,看著自己手里那杯香檳,“算了,当面说清楚就好了。” 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反覆纠缠。 明天见一面,把话说清楚,以后就不用再见。 谭仲樾不想让她陷入不好的情绪。 他没有再提陈生,“那边有小点心,要尝尝吗?” 在他眼里,她永远是需要被甜食哄好的小女孩,而他也永远愿意扮演那个拿糖的人。 祝芙就顺著他的脚步往那边自助餐檯走。 路上又遇到几拨宾客。 都是些在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看到谭仲樾自然要停下来交谈几句。 谭仲樾也只能停下来,说几句商业对话。 祝芙站在他身侧,保持微笑,做今晚最称职的花瓶。 有女眷笑盈盈地说:“谭太太,我们一起去那边坐著聊。” 语气熟稔得像认识很久,但祝芙猜测,她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祝芙也想让谭仲樾自由地跟男人们说话,便放开谭仲樾的手臂,“你们聊”,等谭仲樾微微点头,她就跟著那位太太往旁边的休息区走。 休息区的沙发上坐著几位太太,看到祝芙走过来,都站起来,笑著打招呼。 有人给她让了座,有人问她喝什么,有人夸她的裙子好看,有人夸她的皮肤好,各种夸讚花瓣一样从不同方向飘过来,每一片都鲜艷芬芳,但不带任何实质性的温度。 祝芙一一回答。 来之前她做了功课,知道这几位太太各自的丈夫是哪家公司的、做什么生意的,聊天的时候她不会接不上话,也不会露出茫然的神情,表现还算可以。 她们问什么,她答什么,不该说的不说,该说的也不多说。 没有人会当面说任何不好听的话,因为她是谭仲樾的妻子,光是这个身份就够了。 祝芙知道,她们会在背后打听她的来歷,查她的家世,翻她的底,甚至会聚在一起,把她的过去翻来覆去地討论。 她不介意,也不在乎。 背后说什么,她又听不到。 听不到的事,就不存在。 她想,她们肯定超级羡慕她。 年轻漂亮,还嫁了个帅气多金的丈夫,关键这个丈夫还对她百依百顺,走到哪里都带著,別人想靠近都近不了,连递名片都要隔著三米远。 她都觉得羡慕自己,何况是別人。 嘻嘻。 她把自己哄高兴了。 晚宴的菜色非常好吃。 是祝芙来澳城之后吃得最像样的一顿。 但她环顾四周,那些太太们吃得很矜持。 她也只能吃得克制又优雅。 一顿饭吃下来,她比爬了一整座山还累。 没吃过癮。 晚宴结束的时候,祝芙饿得胃里空空的。 那些小口小口吃下去的东西,在漫长的宴席和寒暄中早就消化乾净。 回去的车上,她靠在谭仲樾肩上,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客房服务,一口气报了好几个菜名。 谭仲樾看著他的妻子靠在车后座的椅背上,脚上的高跟鞋已经被踢掉了,光脚踩在他的小腿上,脚趾头在深色的西装裤上格外白皙。 他轻触她的脚背,嘴角泛著愉悦的弧度。 他喜欢她这样,没心没肺,认真生活的样子。 但也为此而失落,她总是能让自己的情绪很快好起来,快得让他来不及帮她。 她不需要他,他就不那么被需要了。 221,会见 谭仲樾一直等到祝芙吃完宵夜、洗完澡、躺到床上,才提起要见陈生的事。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髮丝,一缕一缕地拨开,热风在吹头髮的时候已经吹过一遍了,但发尾还是潮的,贴在他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你见陈生,需要我陪同吗?” 祝芙闭著眼,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叫你一起,就是大材小用,我自己可以跟他说清楚。” 谭仲樾的手指在她发间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梳理。 他的妻子果然总是不需要他。 从他们相识到现在,她很少主动开口要他帮忙。 他欣赏她的独立,但也总是失落。 他只能继续问:“芙芙准备跟他说什么呢?” “就说没必要纠结於过去,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谭仲樾手指蹭过她的鬢边,划过脸颊,似在描摹一幅画。“你不想知道他是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吗?” 祝芙还真没有这个想法。 她懒洋洋地:“我记得你说过,只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那另外百分之三十呢?” 谭仲樾回答:“另外百分之三十,是一个普通警察,十几年前因公殉职,早就不在了。” 那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性,他一直压著没怎么提过。 不是故意隱瞒,是觉得没必要。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个不在的人,无论他是谁,都不会出现在祝芙的生活里,不会给她带来任何困扰,也不会给她带来任何温暖。 所以那时她没追问,他也就没再提。 祝芙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睁开。 她在心里把“因公殉职的警察”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想了想,也没有太多感触。 从未期待过的人,无论是富豪还是警察,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遥远。 她打了个哈欠,“晚安吻好吗?” 谭仲樾勾著她的下巴,拇指抵住她下頜的弧线,微微抬起她的脸,送上一个漫长的吻。 他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她这样的態度。 对於不在意的人,她是如此冷漠,礼貌,克制,不拖泥带水,不给对方留任何幻想。 他喜欢她这样,也害怕她这样。 他怕某一天,她也会用同样的態度对他。 在他做错什么、或者她不再需要他的时候,她將头也不回地离去。 他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但他不確定自己会不会在某个节点,变成那个“无缘无故”。 患得患失不是他的习惯,但和她在一起之后,“万一”这个词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谭仲樾吻得越发用力,直到她不满地哼唧,才鬆开。 她睡著了。 他扣著她的手腕,脉搏在他的指腹下跳动著。 谭仲樾凝视她半晌。 她的嘴唇像一颗被咬开一半的草莓,汁水饱满,顏色鲜艷。 他低下头,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很轻的吻,才合上眼。 —— 次日上午,谭仲樾的商业伙伴陆续来酒店见他。 他俯身在祝芙额头上亲了一下,“午饭时见。” 祝芙含混地应了一声,把被子拉过头顶,只露出一小撮头髮。 谭仲樾站在床边看了那撮头髮两秒,弯腰在被子隆起的最高处亲了一下,带著adam去了楼下的行政酒廊。 十点前,祝芙换了衣服,由蒋崢陪著去了茶室。。 陈生已经提前到了。 看到祝芙走过来,他起身拉开对面的椅子,等祝芙坐下,自己才坐回去。老牌绅士的做派。 或许是因为谭仲樾不在,他放鬆了些,也亲近了些,主动配合祝芙说普通话,发音也比昨晚標准。 他问她喝什么茶,吃什么点心。 祝芙说都可以。 陈生就点了普洱,说暖胃,又点了几样点心。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各样都点了些,希望你喜欢。” 一直等到茶和点心都上来了,陈生都没有再主动开口,只目光在她的眉眼间流连,像是把欠下的那些年,一笔一笔地补上。 那种目光让祝芙不太舒服。 她不想再等下去了。 “陈生找我,想说什么?” 陈生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他怔了一瞬。 “祝……我可以叫你祝小姐吗。”他问。 祝芙点头。 陈生才继续说,“祝小姐,想必你也知道,我跟你的母亲祝春亭小姐,曾经有过一段感情。” 他顿住,看著她,等著她做出某种反应。 但祝芙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他继续说下去。 陈生声音鬱郁。 他说他们意外分开后,他曾经找过祝春亭,只是那时候她在內地,后来又去了国外,他辗转打听很久,始终没有確切消息。 等他终於得知她们的下落时,已经是祝春亭去世后,祝芙回到方少嫻身边的时候。 他缓缓道:“阴差阳错,阴阳两隔。” 祝芙看著他眼角那一点湿意,心里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 一个二十多年没见过面的人,在她面前流眼泪,她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同情?她没那么大度。感动?她没那么好骗。愤怒?她没那么在乎。她只是一个被陌生人拉住倾诉的、不太舒服的听眾。 “您找我的目的,”她直接问,“是想確认什么?確认您是我的父亲?” 陈生有一瞬间失態。 他深吸一口气,乾脆地承认:“如果可以,我想和祝小姐做亲子鑑定,让你回归陈家。” “不好意思,我拒绝。”祝芙说得很坦然:“陈生,我今天见您就是想告诉您,我现在和未来都没有认亲的打算。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陈生眼底的光暗了。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你应该知道,陈家可以给你的財富或者地位,不是普通人能想像到的。” “我不需要。”祝芙回得乾脆利落。 陈生看著她的眼睛,多么天真的倔强。 他有些发怔,“你和你妈妈真像。” “当然。”祝芙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我是我妈妈生的,也是她养大的。” “我当时並不是不想负责任。”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急切,“当时真的是误会...” “过去的一切都已过去,纠结没有意义。”祝芙试图找一个理由让这场对话儘快结束。“陈生,您不一定是我的亲生父亲,我大概率是一位內地警察的孩子。” 陈生摇了摇头。 “你就是我的孩子。” 祝芙眼睛微微睁大,咬著唇。 听著他继续说,“很冒昧,在你遇到方小姐后不久,我私下做过亲子鑑定。” 222,法制咖 茶杯在祝芙手里顿了一下,茶水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ヘ▼#) 又来一个法制咖。 “你侵犯我隱私权,要负民事责任。” 陈生很坦然。“你可以告我。” 祝芙自然不会告他。 她没那么閒。 但大为不解,“那为什么当年没有第一时间找我,而是到这两年才开始找我呢?” 她想到一个很刻薄的可能性,“难道是因为我嫁给谭仲樾,您觉得有利可图,才想认我?” 她无法理解一个二十多年没见的人会无缘无故对自己好。 在她的认知里,人与人之间的关係要么是时间堆出来的,要么是利益绑出来的。 陈生和她之间没有时间,那只能是利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陈生表情复杂,嘴唇动了几次,像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 纠结半晌,最后只是恳切地说,“祝小姐,绝对不是这样的。” 他这些年一直试图接触祝芙,都被阻拦,一直到那次拍卖会,他才终於正式见到她。 就连今天的会面...如果不是她点头...他可能还是见不到她。 祝芙看著他。 他的眼眶红了,目光太沉重了。 她也跟著恳切地说,“人与人之间的悲欢不同,我並不能共情您,陈生。” 陈生的肩膀塌下去,像是支撑著他坐在那里的最后一根骨头被抽走。 “祝小姐...我找了你们二十多年...” 祝芙蹙眉,“陈生,恕我直言,您这些年来身边女伴不少。网际网路发达,我在港城新闻小报上看到过。当然,您的私生活我並不想置喙,只是不想让您显得那么深情不悔。” 她顿了一下,声音又轻又坚定:“我的態度很明確。不想,也不需要父亲。” 陈生沉默一会儿,像是在消化她的话。 “认亲后,” 他终於开口,“可以让你在跟mr. chilham的婚姻中更有地位。陈家的背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攀得上的。你有了这个依靠,无论是在社交场合,还是在婚姻里,都会不一样。” 祝芙摇头:“他不在乎这个。” 陈生追问:“那你呢?你不在乎吗?你不需要吗?” 祝芙看著陈生的眼睛,“不,我也不在乎。” 陈生见她油盐不进,表情很难过,也很晦涩。 他觉得她像祝春亭,倔强,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不知道该继续找什么理由来劝说她。 理由已经用完了,血缘,財富,地位,婚姻,每一样都被推回来。 他不再说话。手指搭在桌面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祝芙站起来,“我来见您就是为了把话说清楚,再会。”她拿起手包,转身要走。 陈生叫住她。 “祝小姐。” 祝芙回过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陈生的半张脸上,將他的皱纹、眼袋、鬢角的白髮照得清清楚楚。 “我真的很有诚意,”他声音有些急,“我准备將我一半的——” 话没说完。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串异样的声响,咯咯的,闷而急促。表情僵住,嘴唇发紫,一只手撑著桌面,另一只手捂住胸口,整个人开始微微发抖。 出於人道主义,祝芙立即快步走回去,“你身体不舒服,现在需要服药还是就医?” 陈生颤抖著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药丸。 祝芙忙接过去,帮他拧开盖子,倒出一粒,递给他,又倒了杯水放到他手边。 他接过药丸塞进嘴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顺著他的嘴角溢出来一些,流进他衬衫的领口,他没有擦,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著。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脸上的青色褪去,嘴唇恢復一点血色。 他睁开眼,看著祝芙,疲惫又虚弱地说:“祝小姐,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好吗...” 祝芙不想跟病人计较,“行行行,您现在需要休息吧,您的助理在附近吗?” 陈生摸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祝芙一开始没想接。 但看著他苍白的脸,一时心软,接了过去。 陈生做了个手势,一位干练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扶住陈生的手臂。 陈生没有急著站起来,他看著祝芙,“祝小姐,我等你电话。” 祝芙心情很差,胡乱点了一下头,“再会。” 她径直离开茶室,没有回头。 蒋崢跟在她身后。 两人走进电梯,祝芙垂眼看著手中的名片,陈家的產业印在名字下面,一长串,每个字都值钱。 她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什么也没写。 回到房间,祝芙一抬手,把那张名片扔到开,名片落在茶几上,滑了一下,掉在地毯上,她没捡,也没看。 她坐在沙发上,双腿收上来,下巴抵著膝盖,看著窗外澳城的天际线发呆。 心烦意乱的。 谭仲樾回来的时候,就看他的妻子蜷在沙发上,耷拉著眉眼,满脸不高兴。 谭仲樾快速换下外衣,洗了手和脸,走到沙发边,伸手想把她揽进怀里。 他的手指刚碰到她的肩膀,她就扭开了。 她双手抱臂,下巴抬著,眼睛斜著看他:“走开!” 谭仲樾手臂还保持著张开的姿势,低声问:“宝宝,谁惹你不高兴了?” 祝芙恨恨:“你们都是法制咖!不经过別人允许,一个喜欢擅闯民宅搞强制爱,一个非法做亲子鑑定。” 谭仲樾明白,他被迁怒了。 他和做亲子鑑定的男人共享了“法制咖”的荣誉称號。 至於擅闯民宅... 好吧,他可能真的有一些不好的行为。 不止一件。 他在沙发边单膝跪下,双臂放在沙发上,將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但身体没有碰到她,保持著一个小小的、尊重的距离。 “好宝宝,那天去见你的时候,是我太著急了。” 他观察著她的神情。 她的嘴嘟著,眉头皱著,但下巴的弧度没有刚才那么高了,像一块正在慢慢融化的冰块。 她吃软不吃硬,这一点他早就摸透了。 他继续软声说,“我错了,原谅我吧。我保证没有下次...” 祝芙更深地別过脸去,只留给他一只通红的耳朵。 她怕被他的脸蛊惑。 他单膝跪在地上的样子太好看,好看到她会忘记自己刚才在生什么气,好看到她的心跳已经开始不爭气地加速。 谭仲樾看著她耳廓上那层薄粉,嘴角弯了一下。 他没想到陈生在他没有顾及到的地方,偷偷做了亲子鑑定。 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会阻止。 他知道祝芙不想。她的隱私,她的意愿,比一个鑑定结果重要得多。 他换了个切入点,义愤填膺地说:“那位陈生这么坏啊,还偷偷做亲子鑑定。肯定是芙芙以前在外面吃饭的时候...” 祝芙被说到心坎里,“对啊对啊,真是太坏了,我寧愿我亲爹是警察。” 谭仲樾跟著附和,“还是因公殉职的警察,多么伟大。”他的语气真诚得很,“我的宝宝还可能是烈士子女呢。” 祝芙已经被他拐到沟里了。 她转过脸,偷瞄他一眼,“是啊,警察多好。” 谭仲樾试探著將一只手覆上她的大腿,掌心隔著薄薄的家居裤布料,不轻不重地安抚著,“为什么想要你的父亲是警察呢?” “普通的警察爸爸,普通的医生妈妈,还有普通的我,这样才符合人设啊。” “什么人设?” “草根少女vs豪门掌权人。” 谭仲樾发出一声老钱笑,终於紧紧抱住他的妻子,她的身体在他怀里缩成小小的一团,不挣扎了,也不嘟嘴了,安安静静地窝著。 他低下头,亲吻她的额头:“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实现你的想法。” 祝芙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这法制咖又想搞什么。 223,想法 在问过祝芙后,谭仲樾放弃了某些可能不太好的想法。 “那我尊重芙芙,这件事交给你自己处理?” “嗯,”祝芙说,“当然。” 就该交给她自己处理。 这是她的事,认或不认,见面或不见面,都是她的选择,不需要谁来替她做主。 只是她暂时还没想好要怎么做。 她把脸往谭仲樾的颈窝里埋了埋,不想再想了。 此事暂时放下。 谭仲樾的掌心贴著她的后背,感觉到她的呼吸从急促到平缓,知道她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 他换了个更適合在午后阳光里聊的內容。 “明天带你去见两个朋友。一位是旧时的友人,一位是商业合作的伙伴。” 祝芙从他怀里抬起头,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他说起明天要见的两位,一位是他在y国读书时的旧识,姓余,中文名余衍之,英籍华人,做对冲基金,年岁与他相仿。 另一位是澳城本地家族的继承人,姓曾,曾衡,比他大几岁,做地產和酒店。 两位都与奇尔汉姆家族有不同程度的合作。 祝芙听完,问:“就像克里斯吗?” 谭仲樾想了想,“差不多吧。” 其实不一样。 克里斯至少还算半个朋友,而余衍之和曾衡,严格来说只是“需要见面的人”。 他的人生里,朋友这个词的分量很轻。 他的成长环境不需要他有朋友,只需要他有合作者。 他並不在乎自己有没有朋友,更在乎的是,“芙芙,你居然记得克里斯?” 祝芙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鱼。你的朋友我当然得记住。” 她说:“而且我更记得梅根和黛西。” 说到黛西,她脑海里闪过那个圆滚滚的小婴儿,真q啊。 谭仲樾摸了摸她的发,“好吧,我的芙芙记性很好。” “好敷衍的夸奖。” 祝芙略感不满,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往外扯了一下。 谭仲樾的脸被扯得微微变形,表情依然平静,只是嘴角的弧度被拉平了。 他没有拍开她的手,也没有皱眉,只是垂著眼看她。 祝芙捏了两下就鬆手了,因为他的眼神和表情都太温柔,像一个纵容孩子胡闹的daddy,而且是绝对不会惩罚她的那种。 其实有时候,她还真想让他打几下...pg。 她这样一想,顿觉自己也快要养成抖m了,立马转移脑海里的幻想。 次日的见面约在澳城某高尔夫球场。 谭仲樾穿了一套深灰色的休閒服,他平时的衣服大多是正装,今天这一身,肌肉线条不再被层层布料包裹,锋芒毕露却不自知。 祝芙自己穿著一件衬衫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露出一点瓷白的大腿。里面穿了安全裤,所以坐在他腿上的时候,她也不觉得多紧张。 乾脆整个人窝进他怀里,一只手还掛在他脖子上,另一只手沿著肱二头肌的弧线捏了捏,说哇,好硬。 又摸到他的胸口,隔著薄薄的衣衫,指腹描摹著胸肌的轮廓,说这里也硬。 谭仲樾由著她放肆地摸,一只手扶著她的腰,一只手將她的裙摆往下拉了拉,盖住她露出来的大腿。 他伸手调高空调温度,將她那一片皮肤用手掌覆住,“小心著凉。” 祝芙笑嘻嘻:“男妈妈又出现了。” 谭仲樾很喜欢这个称呼。 她的膝盖凉凉的,圆润的,光滑的,骨节的弧度刚好,好似一对上好的瓷器,温润,白皙,透著一层淡淡的粉。 他的掌心是热的,温度从她的膝盖骨向四周蔓延。 祝芙有点痒,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谭先生,高尔夫打得好吗?” “很久没玩了,技术一般。” 谭仲樾的生活习惯里几乎没有“休閒”这两个字,工作占据他大部分时间,剩下的时间他更愿意待在家里,或者待在她身边。 高尔夫球场上的每一次挥桿都意味著几个小时的消耗,他不太捨得。 至於技术,年少时学过一些,后来疏於练习,大概只剩下一个不算难看的姿势。 祝芙还是第二次玩这个。 上一次是去年在h市,参加某位太太组织的聚会。 她的技术嘛,很难评。 “谭老师,等下你可以教我些技巧吗?我担心...我是去锄地的。” “好。” 谭仲樾的注意力大部分都在她的膝盖上。 他的手指在她的膝盖窝里按了一下,確认那里的温度和大腿差不多了,才收回手。 两个人换乘摆渡车,沿著车道往球场深处开。 这里依山面海,大片大片修剪整齐的果岭,占地面积大得在寸土寸金的澳城属实奢侈。 摆渡车在一栋白色欧式建筑门口停下。 两对男女已经等在那里。 谭仲樾牵著妻子走过去。 曾衡很热情,他主动迎上来,双手握住谭仲樾的手,摇了又摇,用粤语说了一句什么,转向祝芙时笑容灿烂,“谭太太,今天终於见到你了,仲樾把你藏得太好了。”语气熟稔得像在跟多年老朋友打招呼。 余衍之隨后与谭仲樾握手,再看向祝芙,微微点头,“谭太太,久仰。” 几人互相介绍认识。 祝芙认识了余衍之的女伴罗克珊,黑髮碧眼的姑娘,身材高挑,在y国做艺术品经营。曾衡的女伴叫扈寧,澳城人,五官艷丽,在家族企业里做市场。 寒暄结束,一行人往会所里面走去。 地面是深色的大理石,光可鑑人,墙面上掛著几幅印象派的画,有一张莫奈的睡莲,不確定是不是真跡,但放在这种地方,大概率是真的。 祝芙跟罗克珊、扈寧去了各自的独立女士更衣室。 她换上准备好的球衣、球鞋,polo衫+藏青色的百褶短裙,和谭仲樾的是情侣装。 这衣服鞋子还是昨晚上谭仲樾的助理去买的,又在酒店洗衣部连夜清洗烘乾熨烫好。 祝芙对著镜子照了照,把头髮扎成高马尾,戴上帽子。 真美! 她给自己点讚。 罗克珊、扈寧也换好衣服。 三人匯合后,侍者引著她们从会所侧门出去,沿著石板小路往球场方向走。 男人们的开球区在更前面一些,女眷们的练习区设在旁边的一个小果岭上,视野开阔,可以看到男人们挥桿的身影。 果岭旁边摆了几张白色的躺椅,椅背上搭著叠好的毛巾,小圆桌上放著冰镇的矿泉水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祝芙一眼就看到谭仲樾。 他站在开球区,侧对著她,手里握著球桿,姿態舒展。 浅色polo衫收进长裤里,腰线处乾净利落,帽檐遮住他的眉眼,但那张脸的轮廓从帽檐的阴影里露出来,就足够她心驰神往。 更何况,她和他穿著同款的衣服,隔著这么远都能看出是一对。 这样暗戳戳的、不需要开口宣示的默契。 祝芙心里美滋滋。 谭仲樾似有所感,偏过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招了招手。 祝芙小跑过去,问他:“你老婆美不美?” 谭仲樾心里莫名一喜,她很少会这样自称。 立即回她:“美!” 也是他的实话。她虽穿著休閒,倒是英姿颯爽。 祝芙哼了一声,又悄悄说,“谭先生今天也美。” 谭仲樾不想继续跟她討论皮囊,拉过她的手,“我现在教你?” 祝芙摇头,“你们男人先打吧,我去那边练一练。” 她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他的正事。 虽然不懂高尔夫,但她懂谭仲樾。 他不会无缘无故花好几个小时在球场上,除非这时间花得值。 谭仲樾微微頷首,没有坚持。 224,小话 祝芙转身往女眷们的练习区走去。 这边有备好的几支球桿,都是女式款,桿身短一些,握把细一些。 祝芙戴上手套,挑了一支球桿,握在手里掂了掂,跃跃欲试地一挥桿,球...没动。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打中了,球滚出去不到两米... 罗克珊和扈寧在旁边的打位上说笑。 看到祝芙那杆扫空,罗克珊主动走过来,轻声说了几句关於站位和握杆的建议。 祝芙听著,认真地调整自己的姿势,一桿挥出去,球飞了十几码,歪歪扭扭地落进长草区。 “谢谢,这个比我上次自己瞎打好了很多。” 罗克珊笑了笑,“我也打得不怎么样,只是来隨便玩玩。” “咱们呀,都是陪衬,真正打球的是那几个男人。”扈寧在旁边说。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三个人一边打,一边断断续续地聊了一会儿。 罗克珊说起她最近经手的一批青年艺术家的作品。 扈寧聊起澳城新开的私人画廊。 祝芙也偶尔说几句。 扈寧还问祝芙,这几天如果有时间,可以一起去看画展,听音乐会。 祝芙:“好啊,有时间一起。” 其实,她心里知道这种“有时间”大概率不会真的发生,但不妨碍她现在把话说得漂亮。 三个女人聊得还算投机。 祝芙想,这两个姑娘不光人长得美,还心善。 玩累了,她坐到躺椅上,端起冰水喝了一口。 罗克珊和扈寧已经不在休息区了,大概去了洗手间,或者去別处补妆。 远处的果岭上,三个男人还在打。 祝芙看了一会儿,起身去了卫生间。 会所的洗手间设在走廊拐角处,推开之后先是一个摆著沙发和杂誌的小间,再往里才是隔间。 祝芙从隔间出来,在洗手台前洗了手,正要推门出去,听到外间传来罗克珊和扈寧的声音。 祝芙本来没打算听,可她的脚步刚迈出去,就听到“谭太太”... 她的身体本能地停下,没有踏出去。 “那位谭太太,你之前见过吗?”罗克珊的声音很低,也很漫不经心。 “没有。你呢?”扈寧的声音。 “也没有。听衍之说,他们是在y国认识的,当时谭先生住在那里,她就读那边的学校。” “是同学?” “不是吧。谭先生比她年龄大呢,好像就是偶然认识的,具体的衍之也不太清楚。” 扈寧声音放得更轻,“我在太太圈里打听过,没有人知道她的来歷。有的说是远房亲戚,有的说她母亲是医生,父亲做什么的,没人说得上来。” “那应该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大概率是的。” 祝芙站在门后面,把手搭在门把上,没有动。 她应不应该站出去呢? 老实说,她们没说难听的话。措辞谨慎,语气克制,是两位训练有素的社交选手,在任何场合都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就算她站出去,又能说什么呢? 她们说的也是事实。 这让她找不到发火的理由,也找不到不高兴的理由。 走廊里的说话声停了。 祝芙推开了门。 罗克珊和扈寧坐在外间的沙发上,抽著女士香菸。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看过来。 祝芙看著她们,嘴角弯了一下,“我家就是普通人家,我和我先生也的確是在y国认识的。你们还想知道什么呀?” 罗克珊和扈寧脸色都不太好看,勉强笑了笑,同时摇了摇头。 祝芙也没有再说什么,从她们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步伐不快不慢。 后面的时间里,罗克珊和扈寧不再跟她深入交流了。 祝芙不太在意。 她想像得到,在任何贵妇圈里,可能看在谭仲樾的面子上,当面不会有人说她什么,但私底下的说法多得很,比刚才听到的那些要热闹得多、丰富得多、也刻薄得多。 如果她在意的话,可能早就被气死了。 可她偏不。 她活到今天,靠的不是別人的嘴。 祝芙自顾自地又练习了一会儿。 球桿握在手里,站姿调整好几遍,挥桿的动作从生涩慢慢变得流畅些。 但球始终不听使唤,要么打不中,要么打中了往左偏,要么往右偏,要么飞出去不远就栽进草丛里。 谭仲樾三个男人从果岭那边走回来。 他脚步没有犹豫,方向没有偏移,直直走到祝芙身侧,“需要指导吗?” “好啊,谭老师。”祝芙笑眼弯弯,“我跟你说哦,我刚刚差点就进洞了,就差那么一点点,真的。” 她用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留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强调自己多厉害。 谭仲樾没有拆穿她。 他走到她身后,双臂从她两侧伸过去,手掌覆上她握杆的手。 身体贴著她的后背,胸膛的热度隔著两层薄薄的polo衫传过来,暖烘烘的,让她想靠上去。 他调整了她的握杆姿势,拇指压著她的拇指,把她的手腕往前推了推,让她身体的轴心微微向左倾斜。 祝芙被他从身后抱著,腰侧能感觉到他小臂上坚硬的肌肉。 她偷笑一下,偏过头,嘴唇几乎贴上他的下巴。 “谭老师,有点曖昧了啊,大庭广眾之下...” 谭仲樾没有退开。 他似乎心情很好。 “嗯,”他微微低下头,嘴唇贴著她的耳廓,“我们老夫老妻了,还在乎这个吗?” “哈哈。” 祝芙笑得身体微微晃动,握杆的手也跟著晃了一下。 谭仲樾的手指收紧一些,稳住她的手腕。 “祝同学,专心点。” “知道啦,谭老师。” 祝芙抿紧唇,快乐就从她的眼睛里漫出来。 阳光从头顶铺下来,晒在皮肤上暖呼呼的。天空上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著,又软又厚。 祝芙想,她可能永远不会告诉谭仲樾刚刚那件不太愉快的事。 就这样跟他一起,开开心心地过著二人世界,不就好了。 225,开车 祝芙和谭仲樾在澳城和港城停留若干天。 行程不紧不慢。 谭仲樾儘量將自己的时间分成两半,一半是处理工作,一半是陪伴她。 祝芙习惯如此。 她从来不是一个需要丈夫二十四小时围在身边转的人。 他忙碌的时候,祝芙也不閒。 她会花大部分时间画稿。 画累了就翻手机,跟姨母聊天,陆嬋她们插科打諢,对抗小雨滴的催稿,经营社交帐號。 还有信託基金的事务。 投资经理说春季之后投资策略会有些调整,几个领域的配置比例需要变动。还提到基金下面的慈善板块中,有两个项目的执行方换了团队,需要她確认是否继续资助。 这些事务不难处理,但繁杂。 祝芙不想麻烦谭仲樾的。 但她怕亏钱。 所以在睡觉前,祝芙还是爬到他腿上坐好,把那几页简报递过去,“这个、这个和这个,你觉得怎么样?” 谭仲樾接过平板,从上到下看了一遍。逐条解释给她听,为什么这个领域可以加一点,那个领域可以先观望,以及基金经理提出的调整方案在整体上是偏保守还是偏进取。 祝芙一一记下来,把平板放回床头上,很是懊丧地看著他,“我不想麻烦你的,可还是忍不住。” “芙芙,把我当成外人了吗?” 谭仲樾看著她。 床头灯的光从一侧打过来,在他的脸上分出明暗两半,眉宇间隆起一座小山。 祝芙立即抱紧他的脖子,在他腿上扭了扭:“怎么会呢?我是觉得你这几天很忙,不想拿这些小事烦你。” 谭仲樾把手覆上她的后脑勺,掌心贴著她的发顶,拇指在她额角轻轻划了一下。 “你的事,多小我都不会觉得烦。我最烦恼的是,你不再需要我。” 多么让她感动的一句话。 祝芙浑身都像是浸泡过温泉,软塌塌地瘫在他怀里,“谭仲樾,你会觉得我很笨吗?学了这么久,还没进步。怎么总是问你,不能自己做决定。” 她確实已经在努力学习了。 信託基金的事,从最开始看不懂,到现在能分辨出不同投资標的的优劣,她知道自己在进步,但进步的速度慢得像一只爬坡的蜗牛,她怕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芙芙进步很大。你刚刚选的几个项目都很好,只是最后找我確定一下而已。就算不来问我,你这个季度选的,也大概率是盈利的。” 谭仲樾也没有盲目地夸。 她的经理今天在电话里也说了,太太最近进步很大,几个大方向的判断都很准。 祝芙嘟起嘴,“你也说,只是大概率。” 她抓住了那个词。 也偷偷將手放在他的身体里,抓住一些软软的肉。 谭仲樾嘆息一声,“我们一起確定的,也都是大概率,没有百分之百必定盈利的投资。” “好吧好吧。” 她敷衍一句,注意力全在他的身体上,嗲著嗓子说,“今天人家都想你了。” 谭仲樾的手掌在她背上停了一瞬,“说好了带你出来散散心,可还是难免工作。” “你已经是个绝世好丈夫了啊。除了工作、吃饭、睡觉、偶尔健身,睡觉和健身的时候也在我身边。算下来,你每天花在我身上的时间绝对超过一大半。这还不好吗?” “芙芙也是最好的妻子。” “那当然。”祝芙回答得理直气壮,没有半点谦虚。 或许是她揉捏得地方太脆弱,谭仲樾轻喘一声,“如果在酒店无聊,可以跟华家的女儿去逛街,不用为我省钱。” 在谭仲樾回国找到她之后,他就把她的支付帐號绑定了他的卡。 她没有拒绝,反正她也不怎么花钱。因为她的消费习惯还停留在“普通姑娘”的阶段。 她会花几十块买一杯奶茶,花几百块买一件卫衣,花几千块买一台新数位屏,但不会花几万块买一个包,不会花几十万块买一块表,不会花几百万块买一辆车。 祝芙这几天认识了华家的小女儿华慧心,跟她一起逛过一次奢饰品店。 不过,她还是喜欢在蒋崢的陪伴下去逛老街。 在那里,她买了些特產和手工艺品,消费寥寥。 她有时候会唾弃自己。 怎么就是改不掉这种消费习惯呢? 明明她卡里的数字够她把整条街的奢侈品店买下来再卖回去再买下来,她还是会在买一块手工香皂的时候犹豫一分钟,会在酒店的记帐单上看到一瓶矿泉水的价格时在心里计算这能在超市买多少瓶。 她想,这大概是在非洲跟著妈妈长大的后遗症。 那时候一瓶矿泉水要省著喝,一个小麵包要掰成两半吃,一双凉鞋穿到鞋底磨穿了才捨得换。 那些日子已经过去很久了,但它们像影子一样跟著她,在她每一次伸手去够某种不必要的东西时,轻轻拉一下她的衣角。 祝芙趴在谭仲樾怀里,手指在某处上画圈。 “我好像没什么想买的,”她想了想,“你给了我太多太多,我似乎都无欲无求了...” 物质上的欲望,在被他填满之后,反而变得稀薄了。她不需要用买东西来证明什么,不需要用消费来填补什么。 她想要的东西,大部分都不是用钱能买到的。 谭仲樾抓住了她那只正在向下探索的手,手指扣著她的手腕,不让她继续。 他垂眸凝视著她,眼皮微微下压,睫毛的阴影落在眼瞼上,让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显得更深、更暗、像蓄满漩涡的深潭。 “真的无欲无求?”他问,尾音微微上扬,“那芙芙刚刚在摸什么?” 话题...怎么突然换频道了? 祝芙的脸颊像是染红的枫叶,从颧骨到耳根,一片一片地红过去。 支支吾吾起来,“还有一点点吧。” 谭仲樾放鬆身体,靠在床头,微微仰起脸,姿態鬆弛而放纵。 他握著她的手,引导著,在她的掌心里揉捏著自己的胸肌,那块肌肉在她的手指下软软的,滑滑的,指腹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肤底下结实的、有弹性的组织。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他敞开的领口上,那一小片皮肤在光里白得惊人,也诱惑得惊人。 “是对我的欲望吗?” 祝芙想,他真是明知故问。 她的目光粘在他胸前,牙根痒痒的。 “我想咬一口。” 谭仲樾的瞳孔顏色变深,像是有什么东西沉下去。 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头髮,轻柔地扣住她的后脑勺,让她的脑袋稳稳地固定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 “用点力气咬,好吗?” 对於某个m的请求,祝芙没有犹豫,爽快地一口咬上去,口感很好,皮薄,肉嫩,底下是结实的肌肉,咬上去有弹性的阻力,像咬一颗刚煮好的溏心蛋。 她超满足地“嗯”了一声,含著他的那块皮肤,含混地发了一个鼻音。 谭仲樾的呼吸沉了一下,胸腔起伏的幅度变大了,手指在她后脑勺收紧一瞬,很快又鬆开。 他微微挺了一下胸口,把更多的面积送进她嘴里。 “芙芙不管什么时候,”他声音低哑,带著一点笑意,“都咬得这么用力。” 停停停。 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 算了。 不管什么车,上了再说。 226,不愿 谭仲樾接下来要直接飞国外出差。 走的前一晚,他抱著祝芙,说了好几遍“我会儘快回来”。 祝芙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胸口,“知道了知道了。” 没有耕坏的牛,只有累坏的田。 她正好休养生息。 第二天,夫妻俩分別,一个带著助理们飞国外,一个带著蒋崢飞回h市。 回到h市,祝芙没去找姨母,姨母就自己来见她。 祝芙一叠声地指挥白管家准备茶点和水果,她挽著方少嫻的胳膊,在会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祝芙亲自端了白瓷杯递给方少嫻,“姨母,您尝尝这个茶,之前跟谭仲樾在澳城买的,那家店藏在巷子里,可难找了。” 方少嫻將茶杯捧在手里,上下打量一番祝芙,见她气色不错,她放下心,又提起心。 “芙芙,你別怪姨母著急,打扰你休息。” “才不会。”祝芙也是第一次喝这种茶,味道香醇,“您尝尝茶呀。” 方少嫻根本没心思品茗。 她端著茶杯,杯壁烫著掌心也没觉得,劈头就问,“你前几天跟我说的,陈生,他自己做的亲子鑑定?他那么確定你是他女儿吗?” 祝芙前几天在澳城的时候,就把陈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跟姨母说了,重点是说他前些年已经偷偷做了亲子鑑定,確定了血缘关係,想要认她回陈家。 她就知道姨母是为了这事来的。 “他是这样说的,我想他既然做了,也肯定是確认的。” 方少嫻把茶杯搁在桌上,伸手握住祝芙的手,“那你就认回他吧,陈家我这段时间也查了,陈生资產不少,如果给你一半,你以后...” 她的话没说完,祝芙接过去。 “姨母,”她轻轻摇头,“我不想认他,不想回陈家。” “祝芙!” 方少嫻握著祝芙的手猛地收紧。 她叫了一声,顿住,胸口起伏著,有太多话哽在口中,不知道先吐哪一口出来。 “你是不是傻?为什么不要?” 祝芙忙抬手抚著方少嫻的背,轻柔地顺著。 “姨母別生气,我们慢慢说。” 方少嫻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和祝春亭太像了,不只是顏色和形状,是里面不可动摇的、让人又爱又恨的倔强。 祝芙继续说,“我现在有姨母,也有谭仲樾。你们给的已经足够了,我根本不缺他的东西。” 方少嫻喘了口气,眉头还拧得很紧。 “傻子才会嫌钱多吧?祝芙你脑子....”她把那句不好听的话咽回去,换成了一句更直白的,“你还视金钱如粪土了?”语气又急又重,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 她真恨。 这孩子怎么跟祝春亭一个德行。 当年的祝春亭也是这样的,有钱不要,有靠山不靠,一个人带著孩子跑到非洲那种地方,风吹日晒,穷困潦倒,客死他乡。 现在轮到祝芙了,一样的倔,一样的傻,一样的让她又气又心疼。 祝芙露出一个討好的笑,“姨母,我还没到视金钱如粪土的份上,你和谭仲樾给的东西,我都收得开开心心呀。” 姨母给的珠宝、房產,她收得开心; 谭仲樾给的卡和信託,她花得开心。 她从来不觉得收自己爱的人的东西有什么不对,也不觉得拒绝一个陌生人的馈赠有什么可惜。 方少嫻不解:“为什么?” 她看著祝芙,等她一个解释。 祝芙瘪了瘪嘴,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姨母,我如果认回他,回到陈家,那我妈妈那么多年的坚持算什么呢?”她用力吸著一下鼻子,“我认回他,回到陈家,就是在背弃我妈妈。我不想,我不能,我也不可以...” 方少嫻也跟著潸然泪下。 她们姨甥俩很少会谈到祝春亭。 她几乎快要忘了祝春亭的长相了,那张脸在她脑海里越来越模糊。 可能有点像祝芙,也可能比祝芙更消瘦些,眼睛没有祝芙这么大,嘴唇比祝芙薄一些。 她不確定了。 对祝春亭最深的印象,还是山沟里那个流鼻涕的、瘦弱不堪的小女孩。低著头,缩著肩膀,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小树苗。 方少嫻喃喃道,“你们……真是太傻了。” 祝芙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一颗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自己的手背上,滴在方少嫻的衣襟上。 她哽咽著,“姨母,我想妈妈。” 方少嫻不再说那些话,她伸手把祝芙拉进怀里。 祝芙伏在姨母肩头,安静地流著泪。 终於哭完了。 方少嫻抽出两张纸巾,一张递给祝芙,一张自己拿著。 两个人互相帮忙擦乾眼泪。 方少嫻看著祝芙,这傻孩子,真是让她心疼死了。 她嘆了口气,“行,姨母不管你那事了。” 祝芙露出一个笑,端起茶杯递到方少嫻手里,“我就知道姨母最好了,先喝口茶吧。” 方少嫻低头喝了一口,哎,苦涩得很。 祝芙也喝著茶,心思还是鬱郁的。 方少嫻看著她的表情,知道再说下去只会让她更难受。 她换了个话题,“姨母最近也没什么时间管你,过两天要去录一个节目,几个老姐妹一起,聊聊天,吃吃饭,录两天就回来了。” “好啊,正好这几天谭仲樾不在,我多陪陪姨母。”祝芙撑起笑脸。 方少嫻笑了一下,“那敢情好。” 227,小家宴 半下午时,祝芙亲自送方少嫻回谭家,让周管家请来老宅常备的两位医生给姨母检查身体。 医生收起听诊器,对祝芙说:“四太太的情况还是跟之前差不多,血压略高,心臟功能尚可,没有明显的恶化。注意保养,按时服药,不要太劳累。” 祝芙鬆了口气,“姨母,您可得好好保重身体。” 她很想让姨母能多陪她很多很多年。 方少嫻:“姨母知道。就算你不说,我也注意著呢。” 两位医生收拾好药箱,刚走到门口,迎面碰上回来的谭绍齐。 他身后跟著程婉芝和谭季桐,几人在走廊里碰了头,脚步都有些急。 老宅消息传得飞快,方少嫻叫了医生的事,不过半小时,就传到各房耳朵里。 谭绍齐直奔方少嫻,双手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急切得很,“阿嫻,医生怎么说?你哪里不舒服?” 方少嫻被他扶著,笑容有些僵硬,“例行检查而已,最近身体还好,就是小芙太担心我了。” 她的胳膊在谭绍齐的手里微微动了一下,想往外抽,但没能抽出来。 谭绍齐的视线转向祝芙,表情换得很快,笑得和气,“小芙真懂事。” 祝芙对他頷首,叫了声“四叔”。 谭绍齐像是没打算就此结束谈话,接著道:“正好,留下来吃晚饭,咱们好久没见了。” 祝芙:“好。” 谭绍齐又转向程婉芝和谭季桐,依旧热络:“弟妹,季桐,一起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话还没说完,起居室门口就乌泱泱来了一群人。 周美凤走在最前面,声音比人先到,“四弟妹,怎么样了?” 她快步走进来,目光在方少嫻脸上转了一圈,才看向旁边站著的一圈人,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哟,都在呢。” 和周美凤並肩的是二房谭绍全的续弦卢笙,祝芙只在每年年夜饭时和她打过招呼。 两位婶婶身后跟著一串小辈,王梦卓、潘筱、谭如星、谭凌云,最后面是卢笙的女儿谭如月。祝芙不太熟,只知道她在国外念书,即將毕业。 卢笙走到方少嫻面前,关切道:“是啊,四弟妹,怎么好好的叫医生来了?” 方少嫻藉机挣开谭绍齐的胳膊,往前面走了半步,“谢谢你们来看我,就是例行检查一下,我好著呢。” 她转向谭绍齐,“你去忙吧,我来招呼她们。” 谭绍齐看了她一眼,手在空中顿一下,再若无其事地收回去,对眾人说了句“你们聊”,退了出去。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快被走廊吞没。 谭季桐也不耐烦和一屋子女眷交流。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依旧是淡淡的不耐烦,“妈,四婶,二婶,三婶,我先走了。” 又对著一屋子女眷微微欠了欠身,转身时对上祝芙的视线,他点点头,祝芙也礼貌回应。 隨后他就大步离开。 起居室剩下一屋子女眷。 华服锦衣,香气繚绕。 玫瑰、茉莉、檀香、柑橘,浓淡不一,在暖气的烘烤下瀰漫开来,填满房间每一个角落。 眾人围著沙发依次坐下,两位女佣重新上了茶点,白瓷碟子里摆著精致的点心果子,茶是新泡的龙井,热气裊裊升起来,在灯光里扭成透明的丝线。 方少嫻端起茶杯,对眾人举了一下,“难为你们想著我,都喝茶。” 周美凤笑吟吟的,“什么难为,我们可都天天想著你。”她说得亲热,“前天我还跟卢笙说,过年的时候人多乱糟糟的,没顾上跟四弟妹好好说话,改天得单约。” 一屋子人矜持地说笑起来。 几个长辈在閒聊著慈善晚宴、养身调理、子女婚事... 祝芙也跟著王梦卓、谭凌云几个小辈说著閒话。 无非是艺术、慈善、顶级旅行、投资机会、信託... 祝芙之前专门问了方少嫻,谭家的信託是按照嫡长子继承制来分配的,长子这一支占大头,其余各房按比例分配,具体比例方少嫻也不太清楚。 女孩们也有信託,但数额比男丁少,大概只有男丁的三分之一到一半。 至於嫁出去的女儿,家族会给一笔嫁妆,信託里也会单独划出一笔。 具体数额多少,祝芙没问过。 谭凌云在聊天的时候最活跃,从信託聊到投资,又从投资聊到她的嫁妆。 她小声告诉祝芙,“等我结婚的时候,我爸妈还会另外给我增加信託和嫁妆,数额比家族给的要多。” 祝芙极真诚地说:“那挺好的。你订婚三年了,是准备要结婚了?” “我妈正在算日子呢。”谭凌云说得隨意,脸上神色平平,显然对自己的婚事没什么期待。 祝芙记得谭凌云的未婚夫是外省某个家族的小儿子,门当户对的联姻。 她见谭凌云闷头喝茶,也不再继续说这个话题。 没一会,谭凌云说起过几天去看秀的事,又叫上王梦卓、潘筱、谭如星、谭如月,说大家一起去。 王梦卓和潘筱都直接拒绝,藉口要带孩子。 谭如星和谭如月说要考虑考虑。 谭凌云也不在意,转而问祝芙:“二嫂,你去不去?” 祝芙想起之前陆嬋约她一起去d国看时装秀的事,“我跟我一个朋友约好了一起去的。” 谭凌云来了精神,“那你把朋友叫上,我们一起啊。人多还热闹。” “等我问问她。” 祝芙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不確定陆嬋会不会想要和谭凌云同行。 晚饭前,周美凤特意叫佣人去通知各房,说正好算是个小家宴。 可惜,直到晚饭时,谭家的绍字辈的四兄弟都没有出现。 谭伯楷和谭叔林倒是在饭后来问候了一下方少嫻,顺便接母亲和妻子们回去。 228,小故事 回到家后,祝芙一个电话打给陆嬋,问她还去不去看秀。 陆嬋在那头停顿一瞬,“去呀,算是咱们姐妹的散心之旅。” 祝芙很快明白陆嬋话的意思,“你、你跟林晏回是不是...” “哎...”陆嬋在电话那头说得乾巴巴的,“算是暂时分开了,正在冷战。” 祝芙没插话,安静地听著。 陆嬋说,过年之后陆嬋跟林晏回再次说了自己的想法,关於林家父母態度、关於两人差距...摊开来放在桌面上。 林晏回听完觉得陆嬋不在乎这段感情,找了陆嬋好几次,陆嬋都躲开了。 后来林晏回去了外地忙工作,两个人的联繫就淡下来。 “总之就是互相冷静。” 电话里陆嬋说完,嘆了一口气。 感情不易,祝芙也嘆气。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外人说再多都是隔靴搔痒,她只能安慰好友,豪爽地说:“姐们带你去散散心,到时候,费用我全包。” 陆嬋在电话那头故作开心,“芙宝小富婆,我吃定你了。” 祝芙顺著话头,说到谭凌云。 她解释一下大概会在那边遇到谭家的几个姑娘,到时候可能要在某个场合碰一面、聊几句,问陆嬋介不介意。 她想著既然决定这是两姐妹的散心之旅,那就不要跟谭凌云她们一起行动,到了目的地之后如果遇上了,打个招呼、聊一会儿应该可以,不打扰她们的二人世界。 陆嬋:“行,到时候再说。” —— 出发那日,祝芙起了个大早,收拾好行李,由蒋崢和司机陪著,先去接陆嬋。 车子停在陆嬋大平层楼下的地库,蒋崢留在车里等,她自己坐电梯上了楼。 开门的是.... 陆昶。 看到祝芙,他面色柔和,侧身让出门口,从鞋柜里拿出祝芙的专属拖鞋,放到她脚边。 “小芙,麻烦你来接她了。” 祝芙换上鞋,问:“陆昶哥,小嬋呢?” 陆昶似无奈地笑著摇头,“她睡醒没多久,正在洗澡。” ??? 祝芙的眼睛一瞬间瞪大了。 满脑子禁忌剧情弹幕一样在眼前嗖嗖嗖地刷过去。 她看著陆昶,眼神复杂,双目圆瞪。 陆昶被她看得手足无措,手指在裤缝处搓了一下,又搓了一下,眼镜滑下来他用指节推上去,结结巴巴地说:“她昨晚上有应酬,不小心喝醉了,我送她回来,太晚了,不安全....” 祝芙长长地“哦”了一声,儘量抿著嘴不让自己笑出来,“昨晚上,是陆昶哥回復我的消息的吗?” 昨晚她发信息给陆嬋,陆嬋回得简洁得很,压根不像平时的风格。 “嗯。” 陆昶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 他同手同脚地往另一侧走,“我、我去给你倒水。” 祝芙制止,“別客气,我不喝水,等小嬋收拾好了我们就出发。” “那、那等下、我送你们去机场。” “我带著司机和安保呢,你放心”。 陆昶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陆昶坐在单人沙发上,祝芙坐在长沙发的一头,两个人之间隔著整个大茶几。 祝芙左看右看,看陆昶坐立难安地换了两次坐姿,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又停住,目光从茶几移到电视又从电视移到地板,就是不看她的方向。 她犹豫一下,还是没忍住,问:“陆昶哥,你知不知道小嬋跟林晏回的事?” “知道一点儿,”陆昶点头又摇头,“我不想干涉她。” 祝芙听了他这话,真是恨铁不成钢,什么干涉不干涉。 她愤愤地小声说:“你管了她二十几年,怎么这几年就不想管了...” 陆昶很尷尬,屁股在沙发上挪了一下,没站起来。 他想走,但更想从祝芙这里得知更多关於妹妹的事,这个念头把他钉在了原处。 他垂下头,“我现在...还有什么资格...” 祝芙凉凉地说,“哦,没资格,以后就更没资格了。” “没了林晏回还有张晏回、陈晏回,你以后永远就是个没有血缘的哥哥,她早晚嫁人生娃离开你...” 陆昶被小刀扎得一言不发,肩膀塌下去,似陷入黑白电影里的一株枯树,没有声音,没有色彩。 “陆昶!” 祝芙看得痛心疾首,“你嘴巴乾脆捐了得了,有些话你不说谁知道,有些事你不说又怎么会知道结果呢?” 陆昶依旧垂著头,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比任何有表情的脸都更让人心酸。 祝芙本来耐心就差,能坐在这里跟他说这么多已经是看在陆嬋的面子上了。 等了五秒钟,陆昶还没反应,她索性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高高低低的楼,灰濛濛的天,太阳被云层遮住大半。 她看了一会,又回过头,“陆昶,你猜,我为什么会对你说了两次这样似是而非的话呢?” 电光火石。 醍醐灌顶。 陆昶猛地抬起头,整个人像是从黑白电影里切换到彩色频道,有了顏色,有了温度,有了呼吸。 “你是说...”他的声音在颤抖。 祝芙也点头又摇头。 “陆昶哥,有些事,是你自己爭取的,我也不能確定。” “我.....”陆昶的眼底亮起一丝曙光,“谢谢你。小芙。” “小芙芙!” 房间里传来陆嬋的声音,带著沙哑,“你快来帮我选口红。” 祝芙对陆昶最后说道:“陆昶哥,有些事,需要你自己去判断。” 她转身往里间主臥走去。 徒留陆昶呆坐在沙发上。 房间里,陆嬋正坐在梳妆檯前对镜梳妆。 从镜子里看到祝芙走进来,她眯著眼笑起来:“芙芙,人家昨天为了拼投资不小心喝多了嘛~” 祝芙没有追问喝酒的事。 “早饭吃了吗?我刚刚忘了问陆昶哥了,你要是没吃我让蒋崢在楼下买一点,一会在车上吃。” “吃了。”陆嬋拿起一支口红,旋开,又旋上,扭捏一下,“我哥他早上做了点早饭。” 她知道祝芙肯定见到哥哥了,与其让祝芙问,不如自己先说。 祝芙不想让陆嬋有情绪压力,接得很自然,“好,你行李收拾好了吗?要不要我帮忙?” “我昨天就收拾好了,等下一拉就能走。” 她看了看祝芙唇上的口红色號,从梳妆檯上的口红堆里挑了一支一模一样的,对著镜子涂上,抿了抿唇,又捋了捋头髮,“走吧走吧,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 祝芙去衣帽间帮陆嬋拎行李箱。 陆嬋跟在后面,背著一个小包,甜甜地说:“谢谢我芙宝。” 两个人刚出房间,陆昶就迎上来,从祝芙手里接过行李箱,“我送你们下去,正好也要去公司了。” 祝芙鬆开手,“好啊,陆昶哥。” 陆嬋的反应有些不自然。 她挽住祝芙的胳膊往外走,换鞋的时候弯腰太急,差点扭了一脚,扶著墙才站稳。 她没有看陆昶,陆昶也没有看她。 祝芙看著这一前一后不敢对视的两兄妹,心想,这两人昨晚肯定有些小故事。 229,到达 在楼下告別陆昶后,一直到坐上飞机,祝芙都没有问陆嬋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嬋倒是期期艾艾地,小心观察祝芙的脸色,似乎生怕她问到什么难回答的问题。 祝芙故作不知,只问她,“拉投资的事,怎么样了?” 陆嬋明显鬆了口气,肩膀都垮下来一点。 她往祝芙那边靠了靠,头等舱的座位宽得像张小沙发,她却非要挤过来,胳膊贴著祝芙的胳膊,压低声音,眉飞色舞。 “拉到了一大笔。” 她说了个数字。 祝芙挑了下眉,挺可观。 “昨晚上在酒桌上就把合同签了,”陆嬋语速飞快,倒豆子似的,“我那个项目,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嘛,古装悬疑短剧,找了两个二线,服化道找的是给电影做班底的那帮人。投资人那边本来犹豫,结果昨晚上喝到第三轮,他终於鬆口了。” “就是那个改编小说的项目?”祝芙问。 “对,原著粉基数大,平台那边也谈好了,拍十二集,每集二十分钟,分帐模式。我还签了个新人导演,想法挺野,拍过几部独立短片拿过奖。” 祝芙抓紧她的手,说:“我们家陆製片人要起飞了。” 陆嬋笑得往后一仰。 祝芙又继续捧她:“等这部爆了,你就是圈里最年轻最能打的製片人。到时候那些投资人得排队跟你吃饭,你爱签哪家签哪家。” 陆嬋得意洋洋,按了座椅扶手上的服务铃,找空姐要了两杯低度的香檳,递一杯给祝芙。 祝芙跟她碰了一下,“提前祝你这部剧大卖。” 陆嬋眉开眼笑:“借你吉言。” 两人喝完,陆嬋打了个哈欠,“不行了,得补觉,昨晚上没睡好。” 祝芙也没多问。 她帮著把毯子抖开,盖在陆嬋身上。 陆嬋侧过身去,脸埋在毯子里,安静下去。 祝芙其实也要补觉。 昨晚上她赶稿子,画到凌晨一点多。 谭仲樾突然发来信息 祝芙当时心虚得没敢回,偷摸著坚持画完最后几笔才去睡。 早上起床了,才给谭仲樾回了消息,撒娇说自己昨晚上睡著了。 谭仲樾回了一个表情,到现在没再联繫她。 或许正在忙碌吧。 想到谭仲樾,祝芙的视线移到舷窗外。 云层白得晃眼,机翼上的灯光一闪一闪。 她把手搭在毯子上,拇指无意识地转著无名指上的婚戒。 还真有点想他了。 这次她和陆嬋出行,她选的是c家的邀请函。 祝芙是他家多年的vic,每年的春夏和秋冬两季大秀,邀请函都会准时送到。品牌方安排得妥妥帖帖,头等舱机票、丽兹酒店的套房、专车接送,还有专属销售顾问全程跟著,负责从试衣到晚宴的一切琐事。 说是看秀,其实就是换个地方被人当祖宗伺候。 祝芙在心里默默吐槽,谭仲樾养她大概也就是这个规格,可能还更高点。 毕竟品牌方不会半夜一点发信息催她睡觉。 下了飞机,廊桥尽头已经有举著ipad的女人在等著了。三十岁出头,栗色短髮,亚裔长相,她自我介绍叫camille卡米尔,是总部的客户经理,说了一口流利的中文。 “祝小姐,一路辛苦。车已经在外面等著了,行李我让人去取,您和陆小姐直接跟我走就好。” 她说话的时候,微微侧身,手引了一下方向,全程眼神专注地看著祝芙。 祝芙点头,说了声谢谢。 两人还有蒋崢,跟著卡米尔坐上一辆七座豪车。 卡米尔坐在副驾,侧过身来跟祝芙匯报这两天的安排。 “今天晚上品牌方有一场私人晚宴,就在酒店顶楼的露台餐厅,氛围比较轻鬆,主要是让大家先熟悉一下。 明天上午安排妆发造型,您可以选在房间做,也可以去我们合作的沙龙。 下午看秀,秀后紧接著是预览,新一季的成衣和配饰会陈列出来,您有喜欢的款式可以先预留。 后天上午没有安排,下午有一场品牌私享会,设计师本人的小型分享,名额很少,给您留了一个位置。” 一长串的介绍说完,她又补充:“当然,所有安排都可以隨时调整,您要是想自己出去逛逛,我这边隨时跟著。” 祝芙不太想去。 她不喜欢跟一群陌生人吃饭,寒暄客套,笑到脸颊发酸。 但陆嬋在旁边用膝盖碰了碰她的腿,“去吧,免费的晚餐不吃白不吃,还能多认识几个人,攒攒人脉。” 卡米尔看出两个姑娘的意动,又说:“氛围比较轻鬆。您要是不想应酬,坐著喝喝酒看看夜景也行。” 祝芙想了想,点了头。 刚刚卡米尔介绍过一些晚宴人员,她还真有点好奇。 “那就去吧。” “好的,祝小姐。” 卡米尔送她们入住酒店。 套房开阔,落地窗外是一整面海湾,暮色刚沉下去,海天交界处还残留一线暗紫色。 室內暖光,鲜花摆了几处,沙发上搁著品牌定製的羊绒毯子和两只繫著缎带的礼盒。 卡米尔站在门口:“您们先休息,我去联繫妆发造型团队。” 祝芙点头。 卡米尔轻轻带上门离开。 趁著有时间,两个姑娘走到窗边看风景。 祝芙靠在窗框上,隨手自拍一张,背景是落地窗外的夜景,自己只露半张脸,头髮隨手拨到一侧。 她点开微信,把照片发给谭仲樾。 【谭先生,刚到酒店,你在干什么?】 谭仲樾现在也在欧洲,时差不过一小时。 发完她也没等,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去翻行李箱。 不到半分钟,手机响了。 谭仲樾:【现在方便视频吗。】 祝芙:【好呀。】 视频请求下一秒就弹过来。 她接起来,坐到沙发上,把镜头对准自己。 画面里,谭仲樾身后是书房的深色木饰面,墙上掛著一幅抽象画,笔触冷淡。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严丝合缝,表情一贯的平淡。 这男人,除了工作就没有別的事情了吗? 230,胸肌 祝芙把脸凑近镜头,隔空亲了他一下,声音放得又软又甜:“我好想你哦,你在工作嘛?” 谭仲樾微微頷首。 他总是这样,视频的时候端著,面无表情,只有眼神是柔和,似剪开的两汪秋水。 “吃晚饭了吗?”他问。 祝芙瞟了一眼旁边正在摆弄手机的陆嬋,说:“正准备跟小嬋出去参加品牌方的晚宴呢。” 男人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祝芙赶在他开口前说:“有蒋崢陪著呢,没事的,我们吃完饭就回来。” 他沉默两秒,似乎嘆了口气,“好。” 祝芙就开始对著手机亲来亲去,热情地说著甜言蜜语。 想你想得睡不著啦,吃饭都不香啦,你不在我身边我好可怜啦。 全是黏糊糊的撒娇话。 张嘴就来。 胡说八道。 但谭仲樾的表情慢慢鬆动,肩膀的高度都降了一点。 他微微偏了下头,认真端详屏幕里满嘴跑火车的妻子,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无奈,有一点受用,还有一点贪心。 他不仅贪她嘴碎,还想时时刻刻看著她。 一旁的陆嬋实在忍不住,憋著笑,在镜头照不到的地方对祝芙做口型,齜牙咧嘴:好、肉、麻。 祝芙瞪她一眼,也用口型回骂:坏女人。 谭仲樾注意到了,问:“陆嬋在?” 祝芙把镜头偏了一下,陆嬋收了表情,端庄地朝屏幕挥手:“谭先生好。” 谭仲樾对陆嬋点头,“你好。” 不想耽误两人的时间,他的视线落回祝芙脸上,说:“芙芙,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知道啦。” 掛断视频。 陆嬋整个人往祝芙身侧一摊,嚷嚷:“狗粮都吃饱了,晚宴还吃啥子哟。” 祝芙扑过去挠她腰窝:“那你还去不去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嬋躲著,笑得气都喘不上来:“去去去,去去去。” 没多久,卡米尔带著团队回来。 她身后跟著四个人,推著两排移动衣架,架子上掛著熨烫妥帖的礼服,鞋子按色系一字排开,首饰盒打开,灯光下细碎地闪。 几位工作人员动作迅速又专业 两个姑娘很快被装扮一新。 祝芙穿了一条缎面小黑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耳垂上缀了两颗钻石。 陆嬋换了件墨绿色丝绒短裙,衬得她皮肤更白,脖颈上掛著一只小蛇形状的钻饰。 两人对视一眼,陆嬋吹了声口哨,祝芙笑著拍了她一下。 几人出发去顶楼,蒋崢跟在后面。 到了顶楼露台餐厅的入口,蒋崢只能留在等候区。这种私人晚宴的场合,安保人员通常不能跟进去,只在外面守著。 祝芙和陆嬋在卡米尔的指引下走进餐厅。 半开放式的设计,玻璃穹顶透下夜色,海风从侧面的鏤空隔断里缓缓渗进来,带著一点咸味。 两条长桌铺著米白色亚麻桌布,银质烛台错落排列,烛火在夜风里微微跳动。 桌花是大簇的白色蝴蝶兰,花茎修长,插在低矮的陶罐里。 几位vic客人也到了,有东方面孔也有西方面孔,衣著考究,谈吐斯文。 卡米尔引著祝芙和陆嬋停在一位银髮的中年女人面前。 “这是我们品牌的创意总监。”卡米尔介绍说,“她知道您今天到,特意叮嘱我,到了之后务必带您见一面。” 祝芙和陆嬋跟这位总监打了个招呼,说了几句新款设计的事。 女人说这条裙子是下个月才发布的新系列,特意从调过来的。 祝芙笑著道谢,回应两句。 一圈招呼打完,卡米尔才引两人落座。 屁股刚挨上椅子,祝芙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往这边走。 谭凌云和谭如星。 祝芙没有很意外。 来之前谭凌云就在微信上跟她提过一嘴,说她今年也选了这家品牌看秀,本来是计划去別家的,想著祝芙来,她就改了行程。 “二嫂。” 谭如星跟在后面,也轻声叫了句:“二嫂。” 祝芙笑著拉过陆嬋:“给你们介绍一下,我最好的朋友,陆嬋。” 两个姑娘顺著祝芙的面子,態度都客气得很。 “二嫂的朋友,那就是我朋友。我叫谭凌云。” “你好,谭如星。” 陆嬋也是见过世面的,大大方方地打了招呼。 几个人坐下来聊。 谭凌云本来就是个活泼豪气的性子,没什么架子,一听说陆嬋在做影视方面的投资,主动掏出手机要加微信。 “影视投资?有意思,我最近正想往这个方向玩玩,你们公司签了什么项目?回头髮我看看。” 陆嬋扫了码,面上镇定,心里已经在放烟花了。 她的靠山芙宝,真是世界上最最最好的靠山。 带她见世面,住这种她平时出差都捨不得订的酒店套房,坐头等舱,参加这种级別的私人晚宴,现在还直接把谭家的人脉递到她手里。 谭凌云是什么人? 谭家三房的小女儿,名媛圈里横著走的人物,隨手漏一点资源都够小公司吃一年的。 陆嬋在心里默默给祝芙磕了一个。 简单聊了几句,谭凌云和谭如星回了自己的座位。 晚宴前,品牌全球代言人登场。 一男一女,都是国际知名的演员。 女演员穿了一袭银色亮片长裙,姿態优雅,似一条刚从海里捞上来的美人鱼。 男演员,深灰色高定西装裹著一副公认是“好莱坞最性感胸肌”的身躯,西装面料被撑得恰到好处,每一道褶皱都服帖得像在討好他。 祝芙的视线,一个没留神,在他胸口多停了两秒。 真的,不怪她。 那可是全球誉为“最硬汉的身躯、最想嫁的灵魂”的男人。 祝芙在心里默念:对不起谭先生,我就看看,不动心。 陆嬋在桌子底下猛戳她的手臂,惊嘆:“哇,真的好大。” 祝芙收回视线,端起香檳,哼了一声:“一般般吧。太大也不好。” 陆嬋:“......你认真的?” 祝芙不理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陆·蛔虫·嬋斜眼看她:“难道全世界就你男人的胸肌好看吗?” 祝芙別过脸去,不理她了。 陆嬋轻轻嗤了一声,觉得她这是无可辩驳。 祝芙想,谭仲樾的胸肌就是她心里的第一名,宽阔,平整,发力的时候胸骨中缝那条线会微微泛红。 她趴在他胸口画过无数遍这条线,闭著眼都描得出来。 眼前这位男演员,胸肌確实大,但跟她家谭先生比,也就那样吧。 231,晚宴 晚宴正式开始,品牌总裁起身致辞。 比利时人,英文带一点法语区口音,感谢各位蒞临。 举杯致意,眾人附和,玻璃杯壁碰撞的声音清脆地响了几响。 头盘是扇贝薄片配柠檬油醋汁,清爽利口。 主菜是慢烤小羊排,配烤蔬菜和薄荷酱,羊排切下去是漂亮的粉色,汁水锁得刚好。 祝芙和陆嬋都不是挑食的人,再加上飞机餐没怎么动,两个姑娘安安静静地跟著流程,吃得极认真。 席间,品牌方没有安排冗长的祝酒辞,只是吃到甜点时,创意总监起身绕桌敬了一圈,走到祝芙这边时碰了碰杯,笑著说希望新一季里有她喜欢的款式。 祝芙回了一句。 谭凌云和谭如星隔著几个位子冲她举了举杯,祝芙也遥遥举杯回应。 晚宴接近尾声,长桌上的烛台还在燃著,但宾客已经三三两两地站起来,移到露台处吹夜风聊天。 祝芙和陆嬋肩並肩站在玻璃围栏边,手里各端著一杯没喝完的香檳,俯瞰下去。 夜色如揉碎的黑丝绒,上面洒满金粉。 鳞次櫛比的屋顶向天际延伸,暖黄的窗格星星点点,偶有教堂钟声隱约盪开。 身后是衣香鬢影,珠光宝气,花团锦簇。 祝芙回过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低声说:“小嬋,我还记得我们俩以前在学校门口分喝一杯奶茶的日子。” 那时候她手里攥著母亲留下的遗產,不敢乱花,每一笔都要算。 陆嬋家里开著连锁超市,规模远没有现在大,陆昶的公司也还没起来。 陆嬋只是个零花钱多一点的追星少女,买一张专辑能开心一整个星期。 两个姑娘挤在奶茶店的塑料凳上,一根吸管两个人用,头碰著头抢珍珠。 陆嬋笑了一声:“怎么提起这个了?” 祝芙:“就是突然觉得,那时候跟现在......”她轻轻抬了抬下巴,指了指眼前的一切。 “天壤之別。”陆嬋替她接了过去,“我也这样觉得。” 她嬉皮笑脸:“还是多亏了我芙宝,一人得道鸡犬飞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祝芙伸手捏住她的脸颊,把她的嘴捏成一个小鸡的形状,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就算没有我,凭你家的条件,早晚也能过这样的日子。” 陆嬋呜呜叫了两声,没有反驳。 但她並不认同。 没有祝芙,她也许能靠自己的努力、靠家里的底子过上不错的日子。 绝不是在二十六岁这一年,站在lz酒店的顶楼露台上,俯瞰旺多姆广场的灯火。 品牌方的销售顾问对她客客气气,谭家的人跟她同桌吃饭,好莱坞明星离她不到一米。 这些是祝芙带给她的,不是她陆嬋自己挣来的,她分得清。 她看著身侧的祝芙。 杏脸桃腮,雪肤花貌。 月色落在那张脸上,皮肤上笼了一层极薄的瓷釉,白的地方更白,红的地方更红,娇滴滴的,几乎不真实。 在陆嬋看来,美丽只是祝芙身上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她认识祝芙十年。 从高中第一面,这个姑娘就是这样。 她在路上捡到一只瘸腿的流浪猫能抱著哭一路送去宠物医院。 她省下的零花钱全都捐出去。 经歷过苦难,却永远选择站在善意那一边。 嫁进h市最显赫的家族,被一个掌控欲极强的男人捧在手心里,也没养出一身娇气。 灵魂的生动与可爱,热气腾腾的生命力,才是祝芙最迷人的地方。 她是一株能从水泥缝里开出花来的野百合,被移栽进金雕玉砌的花盆里,活得一样鲜亮。 陆嬋常常觉得,自己大概能算得上祝芙的脑残粉。 在她眼里,祝芙值得一切好的东西。 “我要是个男人,肯定娶了你。”陆嬋说。 祝芙白她一眼:“我要是个男人,我也娶了你!入赘!吃软饭!” 陆嬋噗嗤一声笑出来。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闹。 卡米尔走过来:“祝小姐,陆小姐,接下来是合照环节,两位代言人已经就位。” 祝芙本来不想合影,但那边已经围了一圈人,摄影师架好机器,灯光也调好。 赶鸭子上架。 两人跟著卡米尔走过去。 大合照拍完,工作人员引导宾客们依次上前跟代言人单独合影。 轮到祝芙时,她本想悄悄溜走,卡米尔已经笑著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只能走过去。 两位代言人一左一右地站到她身侧。 离得近了,男演员的胸肌更是存在感十足,身上溢出品牌男士香水味,琥珀和皮革的后调,浓得让人发晕。 他主动伸出手,表情热情得有点夸张:“天哪!你是今晚最漂亮的女孩。” 典型的油腻白男视感。 祝芙可不信他的话。 她伸手轻握一下他的指尖:“你好。” 男演员向上抬手,打算搂上祝芙的肩膀来合照。 祝芙微微侧身,把右手抬起来,搭在自己左手腕上,“並肩站就好。” 男演员的目光扫过她右手无名指上的婚戒,礼貌地收回手,往后退开半步。 三人对著镜头,闪光灯亮了两下。 祝芙一秒都没多留,微笑著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走。 陆嬋接著走上去。 她比祝芙放得开,跟两位代言人聊了两句,拍照的姿势也比祝芙自然得多。 拍完还跟女演员自拍一张,喜笑盈腮。 后面还有其他宾客等著合照,卡米尔引著祝芙和陆嬋往另一侧走。 出口处摆了一张长案,铺著丝绒桌布,上面码著品牌定製的丝绒礼盒伴手礼,里面装了什么还未可知。 卡米尔替她们取了两份,捧在手里,引著她们离开。 出了门,蒋崢从等候区站起来,沉默地跟上。 卡米尔一路送到套房门口,把伴手礼交到祝芙手里,確认好明天的行程,再次保证:“今晚的合影,品牌方整理好之后会先过您这边確认再发。” “谢谢你。” 祝芙道了谢。 房门关上。 蒋崢去另一间房间休息。 这是有三个房间的大套房。 陆嬋往客厅沙发上一倒,仰头看天花板,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我今晚算是开了眼了。跟你出来一趟,我直接从创业者跳到资本家。” 祝芙把高跟鞋蹬掉,光脚踩在地毯上,脚趾蜷了蜷,也舒服得嘆了口气,“请务必牢记社会主义接班人的使命,好吗?” 陆嬋不回这句话,翻身坐起来,开始拆伴手礼,里面是一瓶限定香水和一只皮质旅行香氛套组。 她把那瓶香水喷了一下在手腕上,闻了闻,评价道:“挺好闻的,比大胸男身上的味儿强,他那香水熏得我隔了两米都闻到了。” “这个还好,淡一点。” 陆嬋一脸坏笑:“那个大胸男本来想搂你吧。” “我可不要。” “你不是最萌大奶...” “別瞎说,我是只萌我家那位的...” “哦~~~” 陆嬋尾音拉到天边。 祝芙斜睨她一眼,“陆小嬋,你別逼我对你进行严刑逼供!” 陆嬋顿时战战兢兢,丟下一句晚安,钻回自己的房间。 祝芙想著好友正陷在感情困局中,可能需要时间自己去想清楚,才没有一直追问陆嬋的私人感情。 看著陆嬋逃窜的背影,祝芙摇著头回了自己房间。 232,生病 次日看秀,地点在海边的一座玻璃建筑里,阳光透过透明穹顶直直地洒在t台上,纯白色的地面被海水映出淡淡的蓝调。 模特们鱼贯而出,面无表情,踩著细高跟走得飞快。 陆嬋对著一套萤光绿廓形大衣的评价是:好像我奶奶的浴袍。 祝芙差点笑出声,赶紧端起表情管理。 其实她也觉得有几件像没睡醒的灯罩。 谭凌云的座位离她们不远,隔著几个位子,她冲祝芙挥了挥手。 看完秀,两人在预览区转了一圈。 谭凌云找过来,说今晚有朋友组了个局,在港口那边办个游艇派对。有一支国际知名摇滚乐队的现场表演,还有不少来看秀的圈內年轻人和几个艺人朋友。 她盛情相邀:“二嫂,陆嬋,你们来嘛~很热闹、很好玩的。” 说实话,祝芙和陆嬋都不太想去。 祝芙是懒。 陆嬋则是不想跟一群不熟的富二代社交,端著酒杯陪笑比开会还累。 但谭凌云兴致很高,再三约请。 祝芙看了陆嬋一眼,陆嬋微微耸肩,意思是隨便你。 “行吧。”祝芙鬆了口。 谭凌云:“那说好了啊,晚上我跟如星姐去酒店找你们,一起出发。” “好。” 回到酒店房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祝芙的手机震了。 她低头一看。 秦助理:【老板发热,不肯吃药。】 祝芙拨过去电话,秦助理压低声音跟她匯报情况:昨天开始有点低烧,今天下午烧起来的,不肯吃药,也不肯休息,一直在工作,处理文件。 祝芙掛了电话,转头把这事告诉陆嬋。 “小嬋,你是跟我去y国,还是先回国?” 陆嬋一秒犹豫都没有:“那我坐最近的班机回国。” 祝芙没多废话,当即拨了卡米尔的电话。 卡米尔二话没说就应下来,联繫航空公司帮祝芙订好往y国的机票,又帮陆嬋改签机票,安排好了车送两人去机场。 祝芙的航班先行。 两人在安检口前拥抱告別。 “下次再补偿你,路上注意安全,隨时联繫。” 陆嬋拍了拍她的后背:“放心。”又说:“等你回国,我跟你把我的事,交代清楚。” 祝芙点头,又挥了挥手,带著蒋崢往安检口走。 —— y国某酒店总统套房內。 秦助理站在门口,手里端著托盘,一杯温水,几颗药片码在小碟子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敲门。 里面传来低低的一声:“进。” 推门进去。 谭仲樾坐在书桌后面,面色漠然,似一尊凝固不动的冰雕,周围的气压低得能让人喘不过气。 秦助理走上前,把托盘放在书桌上,“老板,该吃药了。” 谭仲樾右手食指抬了抬,示意他放下。 秦助理放下托盘,退后一步。 “老板,老板娘正在来的路上,我让adam去接机,预计两小时后到酒店。” 谭仲樾的视线终於从桌面上挪起来一点。 “好。” 秦助理壮著胆子提醒一句:“老板,您记得吃药。” 谭仲樾没看他,抬手轻轻挥了一下。 秦助理不敢再多说,退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陷入深沉的寂静,只剩下窗外的风偶尔灌进来,带起窗帘一角窸窣作响。 谭仲樾没有吃药。 水杯里的热气正在一点一点散尽。 他定定地看著手机屏幕上微信的聊天界面。 祝芙的消息。 【谭仲樾,你生病了怎么不跟我说?】 【秦助理不说你是不是打算自己扛著?】 【我马上来。飞机上信號不好,你先別睡,等我消息。】 【你躺在床上休息,別工作了哦。我到了要检查的。】 夹杂著一连串语音。 他点开,她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著一点风声的杂音。 她大概是一边走一边发的,惯常的哄人调子,说她想他了,说她马上就到了,说等他好了要给他熬粥,说得又甜又絮叨,偶尔夹杂一句半真半假的凶话,让他老实躺著不许乱动。 最后那条只有三秒。 他反覆点开最后那条语音。 “lys,你要乖哦~” 他的妻子真温柔啊。 谭仲樾把手机放下,身体往后靠进椅背。 他轻呼一口气,呼出来的气息热得不正常。 这病,是他自己要来的。 二三月交替,窗户没关,开足冷风往里灌。又冲了那么久的冷水澡。 他故意的。 晚宴。男演员。游艇派对。 品牌方公关发在社交媒体上的照片,他让人调了原图。 照片上,祝芙站在两位代言人中间,左边是女演员,右边是男人,胸前鼓胀著衬衫的肌肉,荷尔蒙符號浓烈...离她太近了… 谭仲樾把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撑住额头。 他不嫉妒。 他想,他没有嫉妒。 他只是不能想像她身边任何男人存在的可能性。 那只是一个合影而已,她大概全程都在心里吐槽对方。 他了解她,他信任她,他清楚她的分寸。 但他的身体不这么想。 他的心臟一直在疼。 像是有人把手伸进胸腔里,慢慢收紧,捏住那颗跳动的器官,一点点往外拽。 他坐在这里处理邮件的时候,那感觉就在肋骨后面,一下一下地提醒他——她身边有陌生人...她会被介绍给那些人...会有人对她笑...会有人跟她握手...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他不应该这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一种病態的占有欲。 她只是去参加一个正常的社交活动,一个晚宴,一个合照。 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 她戴著结婚戒指。 她对那个男演员说了无伤大雅的客套话,保持她一贯的得体。 但他控制不住。 他的妻子会永远不离开他吗? 他的妻子会永远喜欢他吗? 他的妻子喜欢他什么呢? 身体? 她从一开始就被他的外表吸引。 只有肉体吗? 他会老,会病,这具皮囊不会永远年轻... 身体一阵阵地发冷,骨头缝里往外渗著寒气。 谭仲樾把手机关上,又打开。再关上,再打开。 他不能失去她。 这个念头一直长在他胸腔最深处,缠住他的每一根肋骨。 从他爱上她的那一刻起,它就在那里,悄无声息地生长。 现在它已经长得太大,大到挤压了肺叶,让他呼吸都觉得困难。 然而, 就算失去他,她也能过得很好。 这是好事。 他坐在黑暗里,把这个事实翻来覆去地咀嚼。 他应该为此感到欣慰,甚至自豪。 他亲手把她托上这样的生活,让她拥有安全感、物质保障、社会地位。 他做到一个丈夫应该做的一切。 但他欣慰不起来。 一想到她可以不需要他就过得很好,他就难受得连心肝肺都在绞痛。 祝芙失去谭仲樾,当然会难过,会掉眼泪。 不过,她会好起来的。 她会继续画她的漫画,会继续跟陆嬋喝奶茶骂甲方,会继续笑,继续闹,继续用她那双乾净的眼睛注视这个世界。 她会好起来。 这个认知似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锯进他的骨头缝里。 他是可以被取代的。 不是说他作为“谭仲樾”这个具体的人可以被取代。 而是说,祝芙的生命力和快乐能力如此顽强,以至於任何人的离开,都不能彻底摧毁她。 包括他。 他爱死了她这一点。 也怕死了她这一点。 怕她隨时可以重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向下一条路。 而他会被留在原地,成为故事里那个没有她也能被翻篇的前情提要。 谭仲樾从椅子上站起身。 动作缓慢,头重脚轻,高烧让他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絮里。 他走到窗边。 远处的城市灯火稀疏,天幕黑沉沉的,看不见一颗星。 他握住窗把手,用力推到底。 窗户大开。 冷风灌进来,铺天盖地,裹著深夜的寒意,毫无遮挡地砸在他脸上和身上。 眼眶被风吹得发乾。 他眺望著远方,心里想,他可能真的病了。 233,病號 祝芙推开臥室门的时候,谭仲樾正半靠在床头。 他似乎一直在等她,她刚走进来,他的视线就看过来,像等了很久。 他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他的脸颊是褪了血色的白,衬得嘴唇红得过分。 看起来比平时柔软得多。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蒙著一层薄薄的水光,眼尾微微泛红,看过来的时候,隔著一层雾。 我见犹怜。 祝芙脑子里蹦出四个字。 “谭仲樾,你还好吗?” 她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想抱住他,又停住。她刚从外面进来,机场、车里、电梯,脏得很。 “我还好。”谭仲樾的声音比平时低,尾音拖了一点沙哑。 “你吃药了吗?医生来过了吗?” “来过了,就是普通高热。” 他伸手想来拉她的手。 祝芙下意识地把手抬起来,躲开了。“你在生病,我还没洗手。”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有些嫌弃,“我去洗漱一下,换身衣服好吗?我保证很快。” 谭仲樾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祝芙转身钻进浴室。 这大概是她有生以来洗漱动作最快的一次,卸妆洗脸刷牙冲澡,护肤的程序被压缩到只剩一层水乳。 等她匆匆回到臥室,全程不超过十分钟。 谭仲樾还坐在那里,姿势都没有怎么变。 听到她出来,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到她身上。 祝芙的第一个动作是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掌心贴上去,眉头就皱起来。 “体温计在哪儿?上一次吃药是什么时候?” 谭仲樾没有回答。 他抬手握住了她贴在自己额头上的那只手,手指扣著她的指缝,慢慢把她的手拉下来,按在自己脸颊上。 他侧过头,將脸埋进她的掌心,蹭了蹭。睫毛扫过她的掌纹,又轻又痒。 他在贪恋她手掌心的那一点凉意。 脸颊贴在她掌心里,平时那双冷淡审视的眼睛半闔著,睫毛垂下来,嘴唇微抿著。 她觉得他这样,好可爱。 她想咬他一口,又想把他揣进口袋里。 祝芙心想,这就是一只烧糊了的大猫咪吗!! 心里软塌塌地陷下去一块。 她没有再追问体温计和药,伸出手臂,把他轻轻拢进怀里。 谭仲樾没有抗拒,顺著她的力道侧过来,额头抵在她的锁骨窝里,鼻尖蹭著她睡裙的领口。 他的呼吸很烫,每一次吐息都在她胸口烙下湿热的气流。 祝芙一只手环著他的背,一只手抚上他的后脑勺。 他脑后的头髮比前面更软,她的手指插进髮丝里,轻轻慢慢地梳理。 “谭仲樾小宝宝,怎么不说话?嗓子不舒服?要喝水吗?” 谭仲樾没有说话。 被她这样温柔地抚慰著,被她的体温和气味裹得严严实实。 他生出几分脆弱的倾诉欲。 他想控诉她的不在乎,控诉她的无情... 可最终,他克制地鬆开她,重新靠回床头,“別担心,我没事。” 祝芙跪坐在他身侧,嘟囔一句:“怎么会没事。” 她的手摸上他的脸颊,指尖沿著下頜线滑下去,拂过脖子,停在锁骨上。 每一处都烫烫的,皮肤底下的血管突突地跳著,滚烫中泛著淡淡的粉色。 要是平时,她现在已经啃上去了。 沿著下頜线亲到耳根,再往下,到喉咙,到锁骨。他的身体从结构到触感都太完美,平肩,宽胸,紧实的腰腹,她每次对他上下其手的时候都觉得他在勾引她。 可惜,他现在是个病號。 她总不能欺负病人吧。 她把那些有顏色的念头拍回去,忧心忡忡地:“你身上好烫哦,你到底吃药了吗?我好担心你烧成小傻瓜。” 谭仲樾不想让妻子用这种怜爱的眼神看他。 但他又极度渴望。 她的怜爱、她的柔情、她的疼惜、她的怜悯......他想要,全部想要,越多越好。 他甚至希望自己能病得更重,让她为自己流下眼泪。让她紧紧抱著自己,抚慰他,亲吻他,一遍一遍地问他疼不疼,难不难受。 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靠在她怀里,听她的心跳,让她给自己擦眼泪。 他不觉得这很卑鄙,只觉得不够。 谭仲樾垂下眼睫,把那层阴翳的暗色盖在眼瞼之下。 “真的没事。你知道,我身体一向很健康的,明天就能好。” 祝芙看著他那张嘴,上下唇碰一碰,吐出几个硬邦邦的字。 她乾脆扑进他怀里,“你嘴巴亲起来那么软,怎么说话这么硬啊。” 谭仲樾被温香软玉撞了满怀。 全是她的味道。 他收紧手臂,把她箍在胸前。 可就算这样抱著她,他仍然觉得不满足。 他的睡衣,她的睡裙... 他想把这两层也撕掉,想把她揉进胸腔,塞进肋骨底下。 祝芙也紧紧地依偎在他怀里。 他的怀抱滚烫,就像被一团热乎乎的被褥包住。 好舒服,舒服得她想睡觉。 哎呀,她好没良心!他还在发烧,她居然想睡觉。 她挣扎著睁大眼睛,伸手轻拍他的胸侧,想说几句甜言蜜语。 还没开口,她听到谭仲樾的声音。 “芙芙。” “你之前不是说,很想体验一下39度的我吗?” 祝芙:...... 救命。 救命。 救命! 这个男人怎么可以提这么犯规的设想! 她.....当然想。 她要是不想,她就不叫祝芙。 但她不是禽兽。 他是个病人,发烧39度,她怎么可能对他做什么。 她坐直身体,义正词严地摇头。 “不行,不可以。书上说,这样容易得心肌炎的。” 谭仲樾微微挑眉,他的眉毛生得好看,眉尾微微上扬,平时冷著脸的时候这一挑就是威压,现在脸颊泛著红,嗓子哑著,头髮乱著,挑眉的样子竟然很无辜:“亲吻一下,会得心肌炎?” 祝芙从头到脚红了个透。 黄黄的脑袋才会有黄黄的想法,难道自己误会他的意思了? 她扭扭捏捏:“我说错了...亲亲当然可以。” 她凑过去,主动贴上他的唇。 他的嘴唇烫得不像话,乾燥的唇纹擦过她的下唇,烫得她微微抖了一下。 她探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他便张开了唇。热乎乎的舌尖缠上来,绵密的触感搅著她的。 呼吸都是烫的,拂在她鼻尖上。 祝芙的大脑开始冒蒸汽,每一寸皮肤都被热意蒸软了。 234,很烫 谭仲樾一直没有闭眼。 他睁著眼,看著她在这漫长的亲吻中一点点失守。 她紧闭的眼睫,微微发颤。 鼻翼跟著呼吸翕张。 脸颊从粉白染成酡红。 她在他的亲吻中迷离、失控,像一朵花在他掌心蜷起花瓣。 这是他的妻子,他的。 等那声软软的抗议从她鼻腔里溢出来,他才退开一点点,转而吻她的唇角、脸颊、下頜,顺著脖颈的弧度往下。 每吻一处,她的身体就软一分,像是融化的黄油,要化在他怀里。 “你生病了,要好好休息,”她微微睁开眼,眸子里汪著一片水光,嗓音黏糊糊的,“我们……” 谭仲樾重新吻住她的唇,不想再听到任何拒绝的话。 他的手掌贴著她的背脊往下,从后背到腰窝,再往下。 掌心滚烫。 ....等等! 手指也很烫。 每一寸皮肤都在发麻。 她本能地躲了一下,但被他按住,陷进去。 她难耐地伏在他肩头,哆哆嗦嗦地求饶:“lys……不要了……有点烫……” 谭仲樾闷笑一声,偏过头,舔舐著她的耳垂,热息喷在她耳廓上:“小芙芙好像捨不得呢。” 祝芙弓起背想从他的掌心挪开腰肢。 她碰到了更烫的,正试探著靠近。 谭仲樾俯视著她。 他的眼眸在床头灯下发暗,灰蓝色里沉淀著深沉的慾念,睫毛半垂著,掩了一半的侵略,露了另一半的勾魂摄魄。 她的眼睛,她的水光,她咬住的嘴唇,她散在枕上的头髮。 每一根髮丝都是他的,每一寸皮肤都是他的,所有都是他的。 祝芙几次想推开他,手掌抵在他胸口,使了点力气。但他胸口那块肌肉是硬的,推不动。 而且,她终究是爱美色的。他的脸,他的手,他的眼,他的声音,她一样都拒绝不了。 半推半就之间,她真吃上了39度的。 一截在火里捂过的玉。 她被烫得哭哭啼啼,指甲掐著他后颈上湿透的碎发。 “你要是……病更重了……怎么办……” 谭仲樾伸出手指,轻轻堵住她的唇。 他不想听她说那些不爱听的。 他俯下脸,靠近她的耳边,轻声问她。 “告诉我,喜欢这样吗?” 祝芙胡乱点头。 他钳住她的腰,將她调整一下,“这样呢?” 祝芙说不出话。 她不明白为什么生病的傢伙体力还这么好? 他不光没因为发烧而动作慢下来,反而花样比平时更多、更刺激。 仗著自己生病,他把一些平时就很大胆的尝试做得更理所当然,像是吃准了她不会推他。 有那么几个瞬间让她產生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生病,用这具39度的身体来勾引她犯错?? 这个男人! 可恶。狡猾。坏蛋。 是她隨即又唾弃自己。 她怎么能把他想得这么坏呢? 他发著高烧呢,脸都烧红了,嗓子都哑了,她怎么能这样揣测他。 她在心里默念一句额米豆腐,扣1,自己原谅自己。 谭仲樾看著她在自己怀里走神,眼神更暗沉。 他身体力行,动作更深,把那些不属於他的思绪统统顶去。 —— 意识回笼的时候,祝芙还没睁眼,手已经自觉摸上他的大扔子。 是正常的体温。 她顺势往上摸,指腹从锁骨一点点滑过去,掠过喉结,攀上脖子,最后覆在额头上。 都是微微的凉。 很好。 狠狠做恨之后,出了汗,还真退烧了。 她的手又滑回去,重新落在那一片饱满的胸肌上,毫不客气地摸了几把。 嗯,手感还是那么好。 开口的时候,语气却是极温柔的。 贤惠人设不能忘。 “谭仲樾,你好像退烧了。” 谭仲樾听到她说话,微微侧过身,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把杯沿送到她唇边。 祝芙就著他的手喝了几口。 熟悉的玫瑰花茶。 “你还带了我的茶包?”她有些意外。 谭仲樾把杯子放回去,手臂一收,重新把她扣进怀里。 光裸的皮肤贴在一起。 他没有回答那个关於茶包的问题,低头看她,“饿不饿?” 祝芙:“……” 问得很正经。 但某一处斗志昂扬,虎视眈眈。 她有点害怕回答这个问题。 “等下量量体温,再叫医生来复查,好吗?”她挪了挪腰,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谭仲樾察觉到她在躲。他没有追,指尖轻轻慢慢地按摩著她的腰侧和大腿。 “我已经好多了,等会量一下体温就好。” 祝芙哦了一声,懒洋洋地窝著,不想动。 厚实的窗帘透不进外面的天光,分辨不出是上午还是中午。 她的眼皮还沉,身体绵软,只想继续瘫著。 “那麻烦你再陪我躺一会好吗,偷得浮生半日閒。” “好。”他应得很快,又问:“可以留在这几天吗?芙芙,你还有別的行程吗?” 祝芙当然不能拋下生病的他,“我陪著你好了,我带了自己的平板和笔。” 谭仲樾嗯了一声。 躺了一会,夫妻俩起了床,收拾齐整。 秦助理带著客房服务人员进来送餐。 他送上耳温枪和简单的药,眼神飞快地在她和自家老板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祝芙分明从秦助理的脸上看出四个大字:劫后余生。 她忍住了没有笑。 秦助理这表情管理,还需要加强啊。 夫妻俩简单吃完午饭,祝芙给谭仲樾重新量了体温,还算正常。 她略微放心。 下午谭仲樾带著秦助理和几个隨行人员出了门。 他在y国本就有事务要处理,病一退,行程便不能耽搁。 祝芙在酒店里休养生息。 她拿出平板,把昨晚断更的稿子补了几格,又跟陆嬋在微信上聊了几句。 陆嬋已经安全落地回国,说自己一切顺利,让她安心照顾谭先生。 祝芙发了个比心的表情包,把平板一扔,歪在沙发上刷手机。 235,温度 半下午的时候,窗外下起雨来。 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细密又绵长。 灰濛濛的天压得很低,街对面的维多利亚式红砖建筑在雨幕里轮廓模糊,远处艾威尔河的方向升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行人裹著风衣匆匆走过,雨伞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祝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听到房门响,忙转过身去,看见谭仲樾进门。 他脱下大衣放在玄关柜上,动作跟平时一样利落优雅。 祝芙几步走上去,拉过他的手腕。 手指凉凉的。 当她把掌心覆上他的额头,触感又是热热的。 谭仲樾也在低头看她,眼睫微微垂著,乖顺又可怜。 “外面在下雨,是不是又冻到你了?”她的眉头拧成一团,牵著他的手去拿耳温枪。 一量,三十七度八,低烧。 祝芙没说话,把他按到沙发上,转身进浴室,拧乾一块温毛巾,叠得方方正正,搁在他额头上。 弄完了又去倒了杯温水,自己先试了试温度,才餵到他唇边,看著他喝了几口。 她开始研究桌上那几盒药,把说明书翻来覆去地看,又问他:“之前医生让你吃哪个?” 谭仲樾的视线一直跟著她。 沉默的,温驯的。 看著她忙前忙后,慌乱又认真,郑重其事地照顾他。 他想起她常掛在嘴边的那句话,“好幸福哦”。 看到好吃的,好幸福。 睡到自然醒,好幸福。 夏天喝到第一口冰奶茶,好幸福。 他从前不太理解这种轻飘飘的幸福感,觉得那是她天生乐观,什么小事都能笑出来。 但现在他好像懂了。 她刚刚做的那些也全是小事,可就是这些小事,將他的心臟填满了。 谭仲樾想,他此刻的感受,也许就是,幸福。 他回答:“医生说低烧不需要吃药。” 祝芙有点不信:“真的?那我让秦助理叫医生来看看你,可以吗?” 谭仲樾的表情很认真:“这边的医生,你懂得,没有国內专业。” 这倒是。 祝芙深有体会。 之前她刚来y国的时候水土不服,脸上长疹子,肠胃也不对劲,去看了个gp,等预约排了三个礼拜。 好不容易看上,医生给了她一盒安眠药,说是应激反应,睡好觉就行。 后来腿上磕了一个口子,去急诊等了四个半小时,等到血痂都干了,护士给她贴了个创可贴。 再后来遇到谭仲樾,他从国內带了私人医生来给她调身体,又亲自盯著她的饮食作息,中药西药膳汤轮著来,她被养得身强力壮,连感冒都很少再有。 祝芙纠结得很,依到他身侧:“那我们快点回国好吗?你生病的时候,我心里有点难受。” 谭仲樾伸手抱住她,让她贴在自己胸前。 隔著羊绒衫,他的心跳传过来,比正常时候快一点点,低烧在替他数秒。 “芙芙现在的心情,就像你生病时,我的心情一样吗?” 祝芙被他勾起谈兴,往他身上蹭了蹭:“你什么样的心情呢?” 谭仲樾的手指在她后腰上轻轻收拢,克制地、偷偷地,把她又抱紧一点。 “很担心。”他说,“不安。希望生病的是自己,替你难受。” “对啊,我真希望你快点好起来。你的亲亲老婆好担心你的,担心得心都揪成一团了。”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胸口,“你摸摸,心跳都变快了对不对。你再生病下去,我就要担心得长皱纹了,到时候你还要负责给我买最贵的眼霜。不过算了,你长那么好看,你就算不给我买眼霜我也原谅你...” 谭仲樾浑身都柔和下来,目光繾綣地笼著她,眼尾微微弯著,眼神拉丝,又柔又黏。 被他这样看著,祝芙真想做些禽兽的事。 想把他按进沙发靠垫里,亲他那双快要滴出水的眼睛,亲他烧红的嘴唇,亲他喉结上那颗小小的痣。 可她是那么善良贤惠的好妻子。 她才不会这么坏。 她镇定地用手背碰了碰他敷著毛巾的额头。 温度还没降,但毛巾已经被捂热。 她取下来,重新去过了一遍温水,拧乾,叠好,再敷上去。 动作一丝不苟,表情端庄。 做完这些,她重新坐回他身边,两只手环住他的腰,整个人靠过去,把他抱得严严实实。 “那现在我该怎么照顾你呢?” 窗外雨声淅沥,天色又暗了一层,落地灯的光晕落在他们身上,似一层薄薄的蜂蜜。 谭仲樾说:“芙芙就这样陪著我就好。” 祝芙把他抱得更紧:“谭仲樾,你好可怜哦,我一定好好陪著你。” 说著,她就悄悄地往上蹭了一点,偷看他的侧脸。 眼睫毛从侧面看又长又直,鼻骨挺直,耳畔有一颗很淡很小的痣,藏在耳垂和下頜骨之间的凹陷里,平时从正面根本看不到。 她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颈侧。 熟悉的香气,被体温蒸得暖暖的。 呜呜,这个猫咪真勾人。 谭仲樾由著她亲,眉梢眼角都带著笑。 他享受著这样的时刻,浑身放鬆,连指尖都不想动。 整个傍晚,她就这样陪著他,在沙发上依偎著,听著窗外的雨声。 她拿出手机给他分享自己社交媒体上的东西,陆嬋发来剧组定妆照,她一张张点评哪个演员好看哪个造型不行。谭凌云发了游艇派对的照片,灯红酒绿,一群人在甲板上举著香檳笑。 谭仲樾对这些並不感兴趣,他全程看著她的侧脸,在她点评的时候嗯一声,在她笑的时候看她的嘴角,在她皱眉的时候跟著皱眉。 晚饭是祝芙让秦助理准备的,几样好消化的菜色,还有一份清淡的汤水,用鸡汤打底,放了连翘、金银花和几味疏散风热的药材,汤麵上飘著几颗枸杞和小半把薏仁米。 她给自己盛了一小碗,陪著他喝。 谭仲樾胃口不佳,只喝了汤,別的菜几乎没动。 祝芙也没勉强他,自己跟著放下汤勺。 “不好吃?还是没胃口。”他问。 “我减肥呢,”她仰起下巴,“美女的事情,不许管。” 谭仲樾看著她这副不讲理的模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的妻子,真可爱。 236,不必 晚上睡觉时,祝芙又给他量了体温,这次体温超过38度,他乖乖吃了药。 她略微放心,关了灯。 黑暗中她挨著他躺下。 被子窸窣一阵。 谭仲樾跟往常一样,把她捞进怀里。脸埋在她头髮里,鼻息缓慢而均匀,身体的热度透过睡衣蒸过来。 比昨晚凉,又比正常时候烫一点。 祝芙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明天要是还发热,我就要发火了。” 谭仲樾的嘴唇在她耳际轻轻碰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想起昨晚她哭哭啼啼的样子,又想起下午她温柔的侧脸。 现在的她在自己怀里,有点凶,又很软。像月光,落在他怀里,恰好照得到他。 他在她耳边低声引诱:“想不想再体验一下三十八度的我?” 祝芙:“……” 如此蛊惑的嗓音... 祝·色鬼心猿意马,蠢蠢欲动。 可,这是善良芙芙能做的事吗? 她昨天已经破戒,今天他的烧还在反覆,她要是再禽兽,跟趁火打劫有什么区別。 duck不必。 “我才不想!!你再这样折腾自己,我就去睡沙发!” 谭仲樾的拇指在她腰侧轻轻按著,继续祸国殃民:“嗯,我想。” 祝芙:“……” 这是一位霸总该说的话吗? 她再次狠狠拒绝:“不行。” 沉默片刻。 谭仲樾非常遗憾地、非常慢地说:“那好吧。” 好可怜的模样。 “好了好了,”她往他怀里拱了拱,“谭仲樾,就这样抱著,好暖和,好舒服的。” “芙芙。”他的声音又从她头顶传下来。 “嗯。” “想更舒服吗?” 祝芙:“……” 服了啊,大哥。 她恼羞成怒。 这男人烧还没退完就骚话连天,他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的。 她愤愤起身,一把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我睡沙发。” 谭仲樾手臂一收,勾著她的腰把她压回自己身上。 她的后背撞上他的胸膛,他闷笑一声,鼻尖贴著她的后颈,呼出来的气还是温温的。 “好,我不说了,睡觉吧。” 他亲了亲她的侧脸,如一片温热的羽毛落下来。 祝芙哼了一声:“荤话只能我说。你是霸总,必须保持人设,懂不懂?” 谭仲樾似有所悟。 原来芙芙不光喜欢现在温柔的他,也喜欢之前的他。 他想起最初那年。 他冷淡,疏离,不轻易表露任何情绪。 她那时候经常会偷偷看他,被他发现就飞快移开视线,耳朵尖却慢慢红起来。 他以为她只是怕他。 原来她也喜欢。 喜欢他的脸,喜欢他的身体,喜欢他冷著脸,也喜欢他温柔纵容...... 连他之前那种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做派,在她眼里也是可以咂摸的点。 他的妻子,xp真的很广泛。 而他,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只对他一个人保持兴趣呢? 无论如何,只要她陪著他,他愿意做好人。 谭仲樾垂下眼,在黑暗中看著她模糊的轮廓。 她还在哼唧,屁股拱了拱,在调整最舒服的睡姿。 她不知道自己每动一下,都让他心里的那片海又涨一寸潮。 等她蛄蛹好了,谭仲樾把她固定在怀里。 “懂了。”他的声音恢復矜贵的调子。 “这还差不多。” 祝芙终於闭上眼。 窗外的雨还没有停,偶有雨滴打在玻璃上,碎成细小的脆响。 他的体温暖烘烘的,把她裹住。 困意慢慢涌上来,她连数羊的步骤都省了,意识一点一点往黑暗里滑。 —— 夫妻俩曼城停留三天。 谭仲樾也正式康復。 这三天他其实一直在工作,开会,出门,见客。 祝芙拦不住,只能从衣食住行上出力,盯著他吃药,监督他添衣服,让酒店厨房每天燉一道温补的汤。 做足贤妻典范。 谭仲樾表现得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话不多,神色平淡,该工作工作,该陪她陪她。 但祝芙还是察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变得有点黏人。 暗戳戳的。 他在书桌前开视频会议,她明明在客厅画稿子画得好好的,他就找藉口让她去书房,她去了之后,他也不看她,对著屏幕继续工作。 出门前,他会在玄关站得格外久。一开始她以为他在等秦助理,后来发现他就是在等她。等她反应过来,走过去替他理一下领口,黏糊糊地亲一口,他才离开。 她洗澡出来,他已经拿著吹风机等著了...... 她走到哪儿,他的目光就跟到哪儿。 她跟秦助理多说两句话,他就在书房里喊她。 更离谱的是昨天。 她跟陆嬋视频,聊了半个小时,掛掉之后发现手机上多了两条微信消息,都是他发的。 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在跟谁视频】 一条是十分钟前:【还没聊完吗】 就隔了两道门。 他在书房,她在客厅。 有话不能走过来问吗,非要发消息。 ......他现在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子阴湿人夫味。 不过,祝芙也很享受这样的谭仲樾。 开什么玩笑,以前那个高不可攀、被她偷偷在心里骂了无数遍“死装”的冷麵阎王,现在变成一只暗戳戳往她身边蹭的小猫咪。 她嘴上不说,心里的小人已经翘著二郎腿嗑起瓜子。 嘿嘿,他也有今天。 所以当谭仲樾说接下来要回诺郡处理家族事务的时候,祝芙没有拒绝,跟他一起上了飞机。 当晚两人回到ld临街的那栋別墅。 安娜来开门,看到祝芙时,脸上绽开一个激动又克制的笑容。 祝芙几年就回来过一两次,每次都是跟谭仲樾回城堡的时候,匆匆在这里住一晚就走。 安娜却把一切都维持得跟她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玄关花瓶里插的还是她以前夸过的粉绣球,客厅茶几上摆的杂誌还是她上次翻过的那几本。 今晚准备的菜色全是祝芙以前夸过的,烤牛肉配约克郡布丁,土豆泥,一小碟祝芙喜欢的焦糖布蕾。 “谢谢安娜。”祝芙说。 “不客气。” 安娜笑著跟祝芙说了明天早餐的安排,才离开餐厅。 祝芙跟著谭仲樾专心吃饭。 他如今病好了,食慾恢復,把她夹过来的菜都吃完了。 饭后。 谭仲樾去了他的书房。 祝芙回到久违的小书房,书架上的漫画书一本不少,按她当年排列的顺序原封不动地待在那里。 她抽出一本以前很喜欢的,带到臥室。 洗漱完,她躺在床上趴著翻看。 一直看到眼皮发沉。 谭工作狂还没回来。 她把漫画书往床头柜上一放,去书房找他。 听到门响,谭仲樾抬起头,面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调整,严肃的、锐利的。 看清是她,眉眼瞬间鬆动几分。 他把椅子往后推了推,腾出身前的位置,朝她招了招手。 祝芙蹭过去,在他腿上坐下:“谭总,工作处理完了吗?” “还好。” “那早点睡觉好吗?你需要休息。” “好。”他应得很乾脆。 他抚了抚她的背脊,跟她说:“明天回城堡后,晚上会有宴会。还是之前那些亲友。” 祝芙嗯嗯点头:“知道啦。” 她习惯了。 每年回来,都有一两场这样的晚宴,联络感情,维持关係。 他在这边的交际圈,多是老派的y国绅士,个个把礼节看得比命重。 她作为他的妻子,只需要站在他身边,偶尔说几句客套话,剩下的时间就是吃吃喝喝,完事回去吐槽。 谭仲樾低头看她。 她软绵绵地窝在他怀里,半合著眼。 他把文件推到一边,將她横抱起来,走回臥室。 237,八卦 次日一早,祝芙和谭仲樾回到康斯坦茨城堡。 越靠近正门,人工的痕跡越重,途经的紫杉和冬青修剪一新,球形饱满,稜角分明。 门廊两侧的石栏杆上掛著常青藤和松枝编的花环,点缀著几颗深红色的冬果。 城堡从冬日中甦醒。 因为要办宴会,又因为男女主人回来了。 车在主楼前停下。 詹姆斯带著两排佣人等在台阶下,“勋爵,夫人,欢迎回来。” 他躬身引两人进客厅。 壁炉里已经生了火,橡木烧得噼啪响。 银托盘上摆著茶点,能闻到大吉岭茶香。 室內显然也是重新装饰过的,浓郁的奢华老钱风。 祝芙端起茶杯暖手。 听著谭仲樾和詹姆斯在说些事务。 没有寒暄太久。 詹姆斯对谭仲樾说,土地经纪人和庄园管理人在书房等著他,有几份租约续期的文件需要签字.... 隨后。 他转向祝芙:“夫人,维奥莉特在会客厅等您了。” 祝芙点头:“好的,詹姆斯。” 谭仲樾放下茶杯,轻轻拍了拍祝芙的手背,似有什么话想说,但他没有真正留下,回到城堡便有无数事务等著他处理。 只道:“芙芙,午餐见。” 她朝他甜笑:嗯。” 目送谭仲樾离开。 詹姆斯朝祝芙行頷首礼后,跟上谭仲樾,一前一后在走廊尽头消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留下的两名女佣,艾拉和莫拉,都是熟面孔。 她们恭敬地引祝芙去盥洗。 祝芙快速洗漱完,重新换了件见客的裙装,走进女眷专用的会客厅。 这间会客厅比主客厅小一些,但更精致。 家具是路易十五时期的风格,弯腿细脚,描金边线,壁炉上的镜框雕著繁复的茛苕叶纹样。 看到祝芙进门,维奥莉特·奇尔汉姆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她是家族旁支,算是奇尔汉姆夫人的堂姐,今年六十出头,笑起来眼角堆起和善的褶子。 她几步迎上来,双手握住祝芙的双臂,两人左右各贴一次面颊。老派贵族的熟练做派,身上一阵紫罗兰香粉的味道。 “flora,你真是光彩照人。好久不见,我真想念你。” “莉特,我也很想你。”祝芙亲昵地说,“最近还好吗?” “一点都不好。”维奥莉特拉著她的手在沙发上坐下,似真似假地抱怨道,“没有你在,诺郡的冬天漫长得像一辈子。除了几场乏味的晚宴,什么都没有。甚至连boxing day的舞会都取消了,翻来覆去就那些面孔,每个都无聊透顶...” 祝芙当然不信维奥莉特这样夸张的说法,这位老太太是出了名的社交达人,日程排得比年轻人都满。 但她跟著笑起来,“我也觉得,没有我在,您跟谁分享那些有趣的小秘密呢。” 维奥莉特优雅一笑。 两人聊了些閒篇。 天气,ld的交通,bl今年春夏系列的色板。 维奥莉特说今年流行的那种灰紫色简直像冻坏的甜菜,祝芙说你这样讲品牌公关要哭了。 茶续了一杯,维奥莉特双手交叠在膝头,微微坐直一点。 祝芙已经学会识別这个信號,閒篇结束,该入正题。 “那么,亲爱的,”维奥莉特从身旁的皮质手袋里取出一份宾客名单,展开来铺在茶几上,上头列了名字,旁边做了批註,“詹姆斯让我跟你好好聊聊今晚来的人。你知道,这一年里可发生了不少事...” 祝芙知道这个流程。 她和谭仲樾正式结婚之后,詹姆斯认为,女主人不能只在物质上被照顾周全,她需要在社交场合游刃有余。 所以每次宴会前,詹姆斯都会安排维奥莉特来,给祝芙梳理宾客近况、社交礼仪、分析某些微妙的人际边界。 祝芙很感谢詹姆斯的体贴。 她来y国的次数少,跟这些圈子里的人一年最多见一两面,人名和脸要对上已属不易,更別说记住谁跟谁去年因为什么事闹了彆扭。 维奥莉特就是她在这片陌生社交海域里的活地图。 从维奥莉特这里,她不仅能学到在什么场合该用什么措辞、该怎么切换话题、该怎么绕开某些人挖的社交陷阱,还能名正言顺地听一肚子八卦。 西式的閒话而已,谁不爱听。 维奥莉特指著名单最上头一个名字:“阿米莉亚·克劳福德,德文希尔爵士的新任妻子。她刚过门就被爵士的母亲羞辱,上回茶会差点当眾哭出来。她今晚一定会很紧张,你不妨跟她说两句话,夸夸她的裙子,她会感激你一辈子的。” 祝芙配合地捂了一下嘴,“天哪,爵士的母亲为什么…” “...那老巫婆就是不想要她的儿子夫妻和睦。”老太太撇嘴。 ...... 祝芙在名单上指了一个名字问维奥莉特:“克里斯·泰尔·达文波特。他是我先生的大学同学,我记得他的妻子叫梅根,对吗?怎么他今晚的女伴不是梅根...” 维奥莉特思索一下:“的確,他妻子是梅根·德弗罗,但两人去年似乎感情破裂,正在分居中...” 祝芙有点意外,但並没有追问,点头表示知晓。 “达文波特先生今晚带的女伴,是格利尔家族的次女,家族经营农牧產品。”维奥莉特再次提醒。 “好的。” 祝芙在名单上看到克里斯女伴的名字並不是梅根,才会想起问莉特,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不如意的消息。 维奥莉特继续往下翻名单,一个个名字点过去,每个人的近况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亨利爵士的儿子在剑桥闹了点学业上的风波; 某位小姐刚订婚,但男方家里有些不太体面的传闻... 祝芙感嘆,维奥莉特要是在国內,多少是个百晓生。她对每个人的事都了如指掌,人物关係盘根错节地印在她脑子里,信手拈来,如数家珍。 於是,祝芙时不时捂嘴、瞪眼、倒抽一口凉气,对老太太的八卦储备表示最高级別的震惊。 维奥莉特见她反应热烈,讲得更起劲。 当然。 维奥莉特的作用绝不仅仅是说八卦。 老太太会纠正祝芙的措辞,教她如何迴避不想回答的问题... 她教的是社交技巧。 该说的都说完了,祝芙留维奥莉特一起吃午饭。 维奥莉特拒绝:“晚餐时再见,亲爱的。我得回去跟儿媳碰面,你知道的,做妆造,挑衣服。” 她理了理自己的衣领,“今晚我们肯定要比美,你总不会忍心让我被人比下去,对吗?” 祝芙听得大笑。 维奥莉特迅速朝她做了个眼神,“甜心,可不能这样笑。” 祝芙连忙把笑收住,换了副淑女的表情。 维奥莉特摇了摇头,凑过去在她脸颊上贴了贴。 “你这样就很好,太標准就不好玩了,好了,晚上见。” “晚上见。”祝芙莞尔。 238,称呼 送走维奥莉特,祝芙回到会客厅,重新坐下来。 她拿起名单,將记忆中人脸,跟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对上號。 在脑子里模擬一遍晚宴的行动,先跟谁打招呼,谁的座位离自己近,谁可能会在中途端酒杯过来寒暄。 未雨绸繆。 正看著,门上响了两声轻叩。 谭仲樾站在门口,“芙芙,午餐时间到了。” 祝芙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衝过去扑进他怀里。 他稳稳地接住她,手掌覆在她后腰上。 “你忙完了?”她仰起脸。 谭仲樾摇头,很诚实地说:“还有一些,下午再花时间处理。” 祝芙踮起脚亲了亲他的嘴角:“勋爵大人,辛苦了。” 在国內她叫他谭先生、谭总、谭仲樾,偶尔在床上才叫lys。 但在城堡里,她故意说英文,这样称呼他。 谭仲樾坦然接受,配合地换语言,换称呼。 “夫人,去吃饭。饿不饿?” “饿扁了都。” 谭仲樾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牵起她的手,领著她往小餐厅走。 午餐的头盘是鱼子酱配薄脆吐司和酸奶油。 汤是龙虾浓汤,浮著几滴香草油。 主菜是慢燉和牛脸颊肉,配黑松露土豆泥和烤防风根。 甜品是百香果舒芙蕾。 祝芙一勺一勺挖著舒芙蕾,眯起眼睛。 她不止一次感嘆,还好谭仲樾是个混血儿,小时候去过国內,知道享受中华美食。 要是他一直在y国长大,这城堡里的厨房天天做英式菜,她可能真的遭不住。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她刚来y国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吃午餐,菜单上来全是没见过的词,比如“黑白布丁”,她以为是甜奶冻。 结果是血肠和灌肠。 又因为人道主义不允许阉割公猪,猪肉带著一股原始又狂野的味道,又腥又臊。 咬下去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生啃了一口猪屁股。 谭仲樾看著她吃著吃著忽然笑了,问她:“芙芙,在笑什么?” “我在想,”祝芙托著腮看他,“如果你吃黑白布丁会是什么表情?” 谭仲樾:“曾经体验过。味道,的確一般。” 祝芙啊了一声:“你怎么会体验到那个?什么时候?” 她一直以为眼前的男人是锦衣玉食堆出来的,入口的东西都是厨师精挑细选的,怎么会有机会吃到那种食物? 谭仲樾反问:“那芙芙是什么时候吃的?” “就是刚来y国的时候呀,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每次吃饭都隨便点,我还吃过仰望星空呢。”想到那个腐烂的鱼味,祝芙差点打了个寒颤。 谭仲樾唔了一声:“我大概也是在那时候吃的。” 其实那时候她还在摸索怎么在异国生活,他已经在某个很远的地方看著她了。 后来他一个人去了那些餐厅,坐在她坐过的位置,点了跟她一模一样的东西,尝...她尝过的味道。 那些事情,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祝芙也没有太纠结这个细节。 她只在刚到y国的前几个月略微吃了点苦头,后面就把谭仲樾弄到手,直接开始享福。 嘿嘿。 谭仲樾看她又开始傻笑,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她盘子里。 祝芙嗷呜一口吃掉。 好吃。 午饭吃得肚子圆圆。 饭后谭仲樾陪她去花园散步消食。 早春的花园实在没什么看头,玫瑰枝都被剪得短短的、光禿禿的。 靠墙的几株常青灌木还算精神,沿著碎石径走,冬青被修剪成圆锥形,叶子上蒙著一层薄灰。 中央的喷泉没有停,水花落在水池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谭仲樾把她的手揣在自己大衣口袋里,两个人並肩溜达两圈后,他送她回臥室午休。 祝芙拉著他的手,“勋爵先生不休息一会吗?” “还有些事情要做,等会再来找你。” “好吧。” 祝芙踮起脚,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辛苦了。” 谭仲樾低下头回吻她,手掌托住她的后脑勺,嘴唇覆上来,含住她的下唇,慢慢加深。 缠绵的,眷恋的。 “乖宝宝。”他在换气的间隙低声说。 祝芙耳朵尖一热。 在床上听是一回事,在光天化日之下听又是另一回事。 她嗔他一眼,伸手推他:“快走快走。” 谭仲樾被她这一眼看得更加不舍,又低下头吻了一下她的额角,才转身离开。 回到臥室的祝芙略微躺了一刻钟,脑子里过了一遍晚宴要见的宾客。 没过多久,女佣来敲门,提醒她造型师和化妆师已经到了。 祝芙重新洗漱,套上睡袍,在衣帽间见了造型团队。 她的礼服礼服是定期送来的高定,几件掛成一排,防尘袋刚刚摘掉。 首饰就更多了,除了这几年谭仲樾从拍卖会上拍回来的,还有各个节日他送的礼物,城堡里也收著一部分祖上传下来的收藏。 钻石、珍珠、宝石,熠熠生辉。 祝芙每次看到自己的首饰,心里都美得冒泡。 按照造型师的建议,她选定好礼服和首饰。 坐下来化妆。 化妆师的技术好得没话说,全部化完,看不出太多化妆的痕跡,但五官更深,脸更小,气色更好,像打了柔光灯。 做完造型,祝芙对造型团队的三人认真地道了谢,让女佣送她们离开。 祝芙自己迈著淑女的步调,去找谭仲樾。 她先见了詹姆斯,“先生在忙吗?” 詹姆斯点头:“是的,夫人,先生正在见客。” 看祝芙垂下眼,詹姆斯以为她情绪低落,轻声道:“厨房备好了甜点,您要先尝尝吗?味道不错的。” “谢谢你,詹姆斯。”祝芙感谢他的好意,但並没有去吃点心,说好了减肥的,怎么能吃过量甜点。 239,晚宴 趁著这会儿有空,她照例问:“酒水和茶点那边的安排,麻烦你再跟我说一遍吧。今晚用的哪几种酒,配什么点心,有没有需要特別注意的客人?” 这是每次宴会前她必做的功课。 詹姆斯做了个“请”的手势,领著她走进宴会厅一侧的配餐室。 中央一张长条不锈钢料理台,上面摆满即將端出去的酒水点心。 詹姆斯简略介绍:今晚用的三种酒,两款红的分別是法国波尔多和义大利巴罗洛,白的是勃艮第的霞多丽,香檳是沙龙帝皇。 点心的种类和上菜顺序,哪些客人的忌口已经提前知会过厨房... 两人简单聊完。 詹姆斯嘴唇抿著,斟酌措辞。 “夫人,有个消息,我想应该让您知道。奇尔汉姆夫人最近身体状况不太好。医生上周传来的消息说,病情加重。” 祝芙眉心微微拧起来。 冬末的时候,她和谭仲樾去探望过奇尔汉姆夫人一次,结果都到疗养院了,护工传话,说夫人拒绝见人。 “她的病情是最近加重的?” “是上周传来的。”詹姆斯嘆息一声,“我去探望,夫人没有见我。她的护工每周会跟这边通一次电话,但没有更多的细节。” 祝芙唔了一声。 这个消息,谭仲樾应该已经知道了。 可他这两天一个字都没有跟她提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她脑子里迅速过了几个念头。他不提,是不想让她白担心?还是他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扛? 不管是哪一种,她今晚都要找他谈一谈。 “好,我知道了。”她对詹姆斯点了点头。 詹姆斯微微欠身,没有再说什么。 等书房那边散场。 祝芙才再次往书房走去。 门开著。 谭仲樾坐在书桌后面,眉宇间冷沉沉的,没有温度。 祝芙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抬起头。 看到是她,那层罩在脸上的冰壳化了一点, 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纹,底下透出一点活气。 祝芙没错过他那一瞬未散尽的凛冽。 她心里轻轻嘆了口气,你老婆来了还不高兴,什么臭毛病。 不过,她更想让他开心起来。 她浅浅一笑,裊裊婷婷地拎著裙摆走进去,薄纱裙摆在脚踝边轻轻飘起来,云雾般的流动。 走到他面前,她鬆开裙摆,轻盈地转了一圈。 “你老婆,美不美?” 谭仲樾的目光温柔下来,那层阴翳被她一圈一圈地转散了。 他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指尖,低下头,嘴唇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 “侯爵夫人將是今晚最美的女士。” 祝芙被他叫得通体舒坦。 她趾高气昂地抬了抬下巴:“那肯定,我要让你夫以妻荣。” 谭仲樾知晓她的好意,唇边泛起一缕微笑。 祝芙捕捉到他的情绪变化,放轻声音说:“好了,谭先生开心点了吗?” 谭仲樾摇头:“没有不开心。” 嘴硬的嘞。 她没有拆穿他,只是嘟了嘟嘴:“那,走吧。詹姆斯催你换衣服呢,等下客人们就要来了。” 祝芙拉他的手往上拽。 他顺著她的力道站起来,被她一路拖著,进了衣帽间。 等谭仲樾换上衬衫,拿起领结,低头正要自己系。 祝芙从他手里把领结抽走。 “我来。” 她把他按在穿衣凳上坐好,自己站到他面前,把领结绕过他的衣领。 谭仲樾抬著头,由著她摆弄。 她离得那么近,耳朵后面那一小片皮肤,白得像瓷釉。 他很想低头吻那一小片皮肤,但他克制住了,不然她又会念叨妆要花了。 男人不需要化妆。 他只是换上礼服,乾净清爽,眉骨鼻樑的轮廓,足以撑满视线。 祝芙打量两秒,给予讚美:“艷压全场。” 谭仲樾抬起手臂,让她挽住自己的胳膊。 晚宴的过程,跟之前的每一次都差不多。 乏善可陈,中规中矩,无聊透顶。 先是祝芙和谭仲樾並肩站在门厅,迎接一拨接一拨的宾客。 握手,贴面,微笑,寒暄。 之后是喝酒聊天,端著香檳杯在人群里穿梭,跟这个聊几句,跟那个碰个杯。 再之后是正式晚宴,觥筹交错间聊的话题从天气到赛马到今年ld的艺术季。 最后是告別,同样的握手,贴面,微笑。 一套流程走下来,祝芙的脸颊都笑酸了。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跟维奥莉特和她的两个儿媳凯特琳和伊迪丝,聊了几句八卦。 之后她又跟玛格丽特和黛安娜聊了一会儿艺术和投资。 整场晚宴里,唯一让她连嘴角都懒得弯的,是克里斯·达文波特和他的女伴。 玛格丽特告诉她,克里斯和梅根分居的原因很简单,克里斯出轨了。而今晚挽著他胳膊出席晚宴的那个女伴,就是出轨的对象。 因此,无论是迎接克里斯进门,还是送別那两人离开,她脸上连客套的微笑都省了。 送走最后一批宾客,回到主臥的起居室,祝芙坐进沙发里,脑子里放空,发呆。 谭仲樾鬆了松领结,坐到她身侧。 他的膝盖轻轻挨著她的大腿,手覆上她搁在靠垫上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挲。 “如果你不喜欢宴会,下次就不办了。” 祝芙摇头:“没有不喜欢。这都是我该做的呀。” 谭仲樾握著她的手。 她的手指头是凉的,被他拢在手心里,慢慢捂热。 “我只是担心你太累了。” “宴会都是詹姆斯他们在准备,我就负责穿裙子,笑笑,说说话,不累的。你放心好了。” 她並不觉得这有什么累的,自己嫁给谭仲樾,这些事本就在她职责范围之內。她是他的妻子,她的社交表现就是谭仲樾的脸面。 他扛著整个家族,她帮他分担一点点社交上的重量,理所应当。 谭仲樾没有再追问,只是看著她,略带不解:“芙芙表情有点不高兴。” 祝芙怔了一下。 他还真是聪明,什么情绪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她算不上不高兴。只是不喜欢克里斯。对感情不忠,拋妻弃子,这种事她无论如何也看不惯。 但这些閒杂人等的八卦不值得跟谭仲樾分享,別人的私事不该占据他们的独处时间。 她被谭老师教导这么多年,教她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跟什么样的人保持什么样的距离。 她都学会了,也不再是当年那个什么心事都往外倒的小姑娘。思想成熟许多。 她渐渐明白,如今她和他之间,能聊的就只是他们自己,她的稿子,他的工作,两个人的日常,偶尔的一点撒娇和甜言蜜语。 她觉得这样很好。 240,礼物 祝芙就说:“我只是听詹姆斯说,奇尔姆斯夫人病重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探望一下她?” 谭仲樾的表情沉了一瞬。 他垂下眼,在她手背上轻抚了几下,指腹滑过她无名指上的婚戒。 “我一直在跟疗养院联繫。这里过去坐飞机只需两个小时。如果你不著急回国的话,我们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可以吗?” 祝芙没有犹豫:“好。” 她又顺嘴说下去:“正好我答应了维奥莉特后天去她家喝茶,周三还要去听黛安娜的讲座...” 谭仲樾一直在看著她。 他的妻子如此诱人,无论在h市还是在诺郡,都有那么多人喜欢她、需要她、邀请她。 而他想把她藏起来的念头,也一刻都没有停过。 他不等她说完,倾身过去,覆上她还在说话的红唇。 “夫人的行程这么繁忙。” 祝芙在他的唇瓣边缘喘气,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味和一点点红酒的余香。 “对啊,我不跟你玩,跟別人玩去嘍。” 谭仲樾的手指找到她裙摆的边缘,指尖探进去,沿著她的腿,一点一点往上,在丈量一段只有他知道的路。 裙摆皱了,他也不管。 “那现在,”他重新吻上她的唇,缓缓廝磨著,“陪我玩一小会。” 说陪玩一小会,实际上玩到了大半夜。 从沙发,转战到浴室,窗台,最后回到床上。 整个房间都没眼看了。 爽是爽的,累也是真的累。 她仰躺在床上,四肢软得像被拆了骨头。 她怀疑谭仲樾有sj障碍,怎么能搞这么长时间? 中间她哭了几次,他停下来亲她的眼泪,她以为结束了,结果根本不是。 再加上太激烈,她受伤了。 谭仲樾早有准备。 睡前清洗完之后,他拿出药膏,亲自给她上药。 祝芙瘫成一条缺水的鱼,连眼皮都不想抬,任由他动作。 什么羞耻心,什么端庄矜持,全都在这大半夜的折腾里消耗殆尽。 谭仲樾上完药,起身去洗手。 水龙头的声音隔著浴室门传过来,哗啦啦地响。 没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端著一杯温水,自己试了一口温度,送到她唇边。 祝芙就著他的手喝了半杯,才有力气瞪他一眼。 谭仲樾把杯子放好,关了灯,俯身把她往怀里拢。 祝芙却用力推了推他,不肯让他抱。可她哪还有力气,那点劲道大概跟蚂蚁推树叶差不多。 “不许抱我。”她身体想扭过去,刚动了一下,就嘶了一声,身体僵住。 谭仲樾声音是饜足的沙哑:“肚子不舒服?” 祝芙气得又想咬他。 他应该体验一下4i,被人用力凿三个小时,试试看是什么感觉。 4i才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谭仲樾没有给她继续腹誹的时间。 他从后面贴上来,手臂绕过她的腰,掌心覆在她小腹上,慢慢地按揉。 他的aftercare,真的很专业。 祝芙被他哄得昏昏欲睡,最后的意识残留在他的掌心温度上。 她决定,三天不吃肉。 吃一顿,真的太撑了。 —— 去维奥莉特家庄园那天是个周日。 谭仲樾依然不得閒,一大早就出门去处理工作上的事。 祝芙睡到自然醒,下楼吃早饭。 詹姆斯已经把伴手礼备好了。 大人孩子都有份,大大小小的十来个礼盒。 佣人们捧著,詹姆斯介绍给她听具体是什么礼物。 祝芙过耳就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詹姆斯这管家,真是不能没有他。 饭后,眾人送她出门。 “夫人,副管家会陪您过去,司机和蒋崢隨行。” 祝芙点头,上了车。 副管家戴维坐在前座,给她介绍说,这座庄园曾经也是奇尔姆斯家族主枝的產业,后来分给维奥莉特的丈夫的父亲,已经传了五代,快四百年了。 车转过一道弯,庄园出现在视野里,很大。 戴维说有一座植物园,还有一座小型动物园。 祝芙想:还行吧,占地面积確实大,打理得也精致,但论豪华气派,比谭家老宅那座山头还是差了一截。 进了主客厅,也是典型的英伦风装饰。 墙上掛著深色肖像画,丝绒沙发是褪了色的暗玫瑰色调。 “flora,亲爱的。”维奥莉特迎上来带著两个儿媳迎上来,盈盈的香气袭人。 祝芙把伴手礼一一递上。 换来一片的『谢谢甜心。』、『谢谢夫人!』 孩子们道完谢,很快跑出去玩了。 祝芙和几个女眷坐下来喝茶,聊八卦说閒话。 聊到最近诺郡新来的牧师,据说布道的时候睡著两次。聊到某个男爵家女儿在伦敦社交季上的窘事,裙子拉链在舞池里崩开。 维奥莉特讲得绘声绘色,祝芙笑得前仰后合,凯特琳在旁边纠正细节,说不是拉链,是肩带。 祝芙听得很开心,呷了一口茶,目光落在壁炉旁边那对花瓶上。 瓷胎很薄,瓶身上绘著缠枝莲纹,颈口往下微微收束,线条流畅极了。 她又看了看手里端著的茶杯,也是一套极精致的骨瓷,杯壁薄得几乎透光。 “莉特,那只花瓶真漂亮,这套茶具也好看。” 维奥莉特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朗笑一声:“你喜欢这个?那你要去看看我家的收藏室了。” “好啊。”祝芙来了兴致。 收藏室在二楼,是一间长长的大屋子,一排排玻璃展柜立著,中间几张台座上搁著几尊雕像,墙上掛著油画,多到几乎把壁纸都遮住。 从埃及的彩陶到非洲的面具,从浮世绘到细密画,从圣母像到印象派的风景,应有尽有。 大y帝国昔日的触角伸到哪里,这间屋子里的藏品就从哪里来。 维奥莉特带她慢慢看。 瓷器则从明朝的青花到清代的粉彩都有,大的有半人高的花瓶,小的有巴掌大的鼻烟壶。 墙上掛的油画更是杂,有十七世纪的荷兰静物,有十八世纪的法国洛可可,还有几幅印象派的作品... 祝芙最喜欢一幅很小的风景画,画的是黄昏的湖面。笔触很鬆,像是用指尖抹上去的。 右下角的签名她认得,那是印象派早期的几位大师之一,存世作品不多,每一幅都在拍卖会上拍出过天文数字。 祝芙:“这幅真好看。” 维奥莉特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逛完收藏室,在庄园里吃完午饭,又聊了一阵。 祝芙告辞。 维奥莉特送上两个礼盒。 “莉特,这是什么?”祝芙问。 “你刚才看得最久的那两样。”维奥莉特轻描淡写地说,“一对白瓷茶盏,还有那幅小风景画。” 祝芙连退两步,使劲摆手:“不行,这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收。” 她甚至想掏出手机就想打给谭仲樾,问他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可是维奥莉特根本没给她拒绝的余地。 “我家里不差这点儿。我们是好朋友对吗?收下吧,flora。” 她抬手,示意戴维接住礼物。 祝芙只能道谢,让戴维把两样东西放回车上,心里已经在想著,等回去之后要让詹姆斯帮她准备什么回礼。 241,男德 从布兰斯菲尔德庄园回来,祝芙换好家居服,刚坐到起居室沙发上,手机就震了。 谭仲樾:【玩得开心吗?】 她低头打字:【开心是开心,但我好像闯祸了。】 那边秒回:【什么祸?】 【维奥莉特送了我一对白瓷茶盏和一幅画。我觉得可能挺贵的。】 【有多贵。】 【你听了可能会皱眉!】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片刻,谭仲樾发来三个字:【去吃饭。】 祝芙忍不住笑了一声。 行吧。 在谭先生看来,世界上没有能让他皱眉的贵东西。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让女佣把两样东西暂时收进书房的收藏柜里,自己重新洗了手去餐厅吃晚饭。 接连两天,谭仲樾都没回来吃晚饭。 祝芙一个人坐在长桌末端,拿著手机,边看短视频边吃。 詹姆斯站在一旁,表情动了动,大概觉得“这样不合用餐礼仪”,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 那晚她撑到十二点多,眼皮打架,最后还是先睡了。 半夜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滚进一个温热的怀里,脸撞上那片熟悉的、弹性刚好的胸肌。 她困得睁不开眼,手却本能地摸上去抓了两把,口齿不清地嘟囔一句,“你回来了”。 黑暗里,谭仲樾低低地说:“明天要出差,去d国,待三天。” 祝芙闭著眼,手还搁在他胸肌上,“我在家里等你。” 静了几秒。 他的嘴唇落在她额角,“谢谢。” 第二天睡醒,身边已经空了。 詹姆斯在早午饭的时候告诉她,勋爵先生一早就出发去了d国,如果夫人有什么需要,只管跟他说。 祝芙笑著道谢。 她其实没什么需要,整个城堡在詹姆斯的打理下井井有条,大到宴会的排期小到她的茶点偏好,没有一处需要她操心。 谭仲樾不在,她只需要做自己的事,画稿,吃饭,睡觉,偶尔参与一些社交。 她把平板和笔拿出来,窝在书房里,一口气画了半话的稿子。窗外的光线从淡金变成灰蓝,她浑然不觉。 周三时,祝芙受邀前往黛安娜的讲座。 学院古老的阶梯教室,一场关於哥特復兴建筑风格的讲座。 黛安娜站在讲台上,讲著飞扶壁和肋架拱顶,手指在空中点来点去,专业又认真,完全不像平时喝茶时那个慢条斯理的样子。 祝芙努力听了一阵,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些术语她能拼出来的不超过一半,但黛安娜的学术热情让她觉得很有趣。 讲座结束后,黛安娜请她和几个同事学生一起去学院附近的义大利小馆子吃晚饭、 墙上掛著托斯卡纳风景的老照片,桌上的蜡烛是玻璃杯装的,火苗在杯口轻轻摇曳,空气里飘著番茄和罗勒的味道。 大家点了意面和红酒。 祝芙还挺喜欢跟他们聊天相处,眾人聊的话题从哥特建筑的中世纪起源,一路歪到哪个学院楼的厕所最乾净。 还有两个男生,长得挺精神,其中一个捲毛的对祝芙格外热情,端著酒杯问她是不是做艺术的,又说自己也在学画画,能不能加个whatsapp。 小鲜肉,怪养眼的。 祝芙在心里客观评价了一下。 她抬起左手,拨了拨刘海,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烛光下闪了一下。 捲毛脸上的笑容没变,身体悄悄往椅背上靠了靠。 祝芙语微笑著说:“不太方便。” 对方识趣地不再多言。 她现在心態確实变了。 年轻时被搭訕还会暗自得意一下,现在只觉得,有点麻烦。 吃到一半,谭仲樾的消息:【我回来了,你在哪里,需不需要我来接你?】 祝芙抿了抿嘴角,报了餐厅的地址。 半小时后,手机又震了一下:【到了。】 祝芙跟黛安娜和一桌人告別,说丈夫来接她。 黛安娜跟她贴了贴脸,说过几天有个小型的艺术交流沙龙,凯特琳和伊迪丝也会来,让她一定要参加。 祝芙说好,拎起包快步出了餐厅。 还没下楼,透过楼梯拐角的落地窗,一眼就看到了外面。 谭仲樾长身玉立,站在车旁。 黑色大衣,黑色车身,细密雨丝斜斜地落在他的肩头,融进大衣的黑色面料里,不留痕跡。 路灯的光是暖黄的,落在他脸上,眉骨的阴影,鼻樑的高度,统统被光勾出轮廓。 他在黑夜里都在发光。 帅得她真想原地给他生个猴子。 她正想抬手招呼,街对面走过来两个外国女人,其中一个撩了撩头髮,笑著朝他走了两步。 还没等人靠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保鏢已经把距离封住。 而谭仲樾的目光扫过去,淡淡的一眼。 冷若冰霜。 毫无兴趣的漠然。 那两个女人几乎是立即转身走了。 祝芙站在楼梯拐角的落地窗前,看著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这样的场景,祝芙偶尔跟他出门的时候也见过那么一两次。每一次,他甚至不需要开口说一个字。 每一次,他甚至不用说什么,一个眼神就够了。 他依旧站在那里。 高贵冷艷,男德满分。 可她看著窗外的他,忽然觉得,他的世界里有一道无形的围墙,围墙外的人,他连驱赶的兴趣都没有。 那个世界关著门,任何人都进不去。 她想起刚认识他的时候。 那时候她同样害怕他这种漠然的眼神,没有温度,没有波动,像冰湖冻住的第一层冰面,不反射任何光线。 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能在那种目光里读出一丝纵容。 好像他在默认、允许她进入他的世界,允许她在他那片冰面上蹦蹦跳跳,砸出裂纹。 他允许她张牙舞爪地得到他。 当然,也可能纯粹是美色冲昏了她的头脑。 毕竟他看起来真的很美味。 祝芙收回思绪,拎著包衝下楼梯。 玻璃门推开,冷风和细雨扑面而来。 谭仲樾也一眼看到了她,转过身来,大步迎上前。 她扑进他怀里,额头撞上他的胸口,大衣上细密的水珠蹭了她一脸,凉凉的,底下的体温却是热的,还有那股清冽的木质香味。 她整张脸埋进去,狠狠吸了一口气。 若不是条件不允许,她真想原地亲他几口。 才分开三天,她却觉得好像过了很久。 谭仲樾也收紧手臂,把她按在胸口。 抱了好一会儿。 他鬆开她,护著她坐进后座。 242,侍寢 车门一关,冷雨和街灯被隔绝在外。暖风从脚底往上吹,把窗玻璃上凝的水雾烘得更浓。 前后排之间的隔板升著,这个封闭的小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祝芙一秒都不想等了,直接跨到他腿上坐下,双手勾著他的脖子,嘟著嘴要亲亲。 谭仲樾低头,嘴唇覆上来。 她的唇瓣软软的,留著一点点红酒的余味。 他亲了两下,微微退开,“喝酒了。” “就浅酌一小杯。”祝芙把脸往他肩窝里拱。 谭仲樾的手抚上她的后脑勺,指尖穿过髮丝,慢慢地顺著。 她的头髮被雨水打湿了一点,发尾凉凉的。 片刻后他问:“这几天做了什么?” 祝芙哼了一声,把脸从他肩窝里拔出来,別到另一边去,不理他了。 狗男人,明知故问。 她每天都有跟他报备呀,在微信上,碎碎念地发语音,发表情包。 他明明都知道。 而且,就算她没有报备,她猜他肯定也知道。 他总是知道。 她睡了几个钟头他都知道。 现在又问。 控制狂。 她不说话,闷闷地把脸埋在他大衣里,有点委屈,又有点烦躁。 或许,他不是在质问,大概只是想听她亲口说一遍,但她还是烦。 烦他明明知道还要问,更烦自己连这点小事都被他拿捏。 男人低头看她。 他的本意只是想听她说说话,没想到一句话就能惹恼她。 他的手还停在她后脑勺上,指尖无措地蜷了一下,隨后,慢慢放下来,搁在她膝盖上,轻轻揉了揉。 先妥协,“芙芙,我给你带了礼物。” 祝芙把脸转回来,瞪他一眼:“我不要!都是臭的!” 谭仲樾低下头,嘴唇印在她的额角,沿著眉骨往下,啜吻过太阳穴,擦过颧骨,落在脸颊上。 每一下都很轻,像用嘴唇在描一幅画。 同时,他抬高左腿,膝盖微曲,把她整个人往上垫了垫,让她滑得更近。 祝芙躲了躲,手掌抵在他胸口,推了两厘米,又被他拢回来。 “不许勾引我。”她说,声音已经没那么硬了。 谭仲樾低低笑了一声,闷在胸腔里,她贴在他胸口能感受到那股震动。 他的嘴唇移到她耳边,声音是他在惯用的腔调,低沉的,標准的伦敦西区口音,每一个元音都咬得又慢又准。 “怎么了,宝宝?” 祝芙的耳膜和心口同时盪了一下。 犯规。太犯规了。 这压低的气声,像一只手顺著她的脊梁骨一节一节地往下摸。 她根本扛不住。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他。 车窗外掠过的路灯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眉骨,鼻樑,唇峰,下巴,每一道线条都在流动的光里被反覆勾勒。 他的眼眸在暗光下涌出更深的灰,似冬天傍晚的海。 她本来还想生一会儿气,但被这张脸近距离盯著看,气就生不下去了。 她更恼了。 恼他,也恼自己。 她双手捧住他的脸,狠狠亲了一口。 亲得很用力,嘴唇撞上去,牙齿差点磕到他的唇峰。 亲完退回来,她看著他的眼睛,在心里暗暗发誓:等著吧,等他年老色衰的时候,她会狠狠惩罚他! 谭仲樾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只察觉她的情绪恢復了,那个吻虽然带著气,但肯亲了,就是翻篇了。 他重新收拢手臂,把她圈进自己敞开的大衣里,用体温裹著她。 窗外,雨还在下。 车厢里很暖,他身上很暖,心跳很稳,味道又好闻。 祝芙把脸埋进他颈窝里,狠狠吸猫,不再挣扎。 回到城堡,两人洗漱完。 祝芙想起正事,拽著谭仲樾的手就往收藏室走。 白瓷茶盏搁在红木架子上。 油画也掛上了墙。 祝芙指了指茶盏,又指了指画,“我也不知道维奥莉特怎么会突然送这么贵的东西给我。这要是上拍卖行,肯定很贵很贵。” 谭仲樾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你喜欢传统瓷器?” 他一直以为他的妻子属龙,喜欢各种亮晶晶的东西,她每次看到漂亮的首饰时,眼睛都直直的。 祝芙喜欢宝石,也喜欢任何好看的东西,更喜欢很贵很贵的漂亮东西! 她伸手虚虚描了一下茶盏的轮廓,“喜欢啊,这两个茶盏要是用来喝茶,那茶不得香煞人。你看这个釉色,薄得透光,摆在桌上什么都不盛,光看著就开心。” 谭仲樾若有所思,说:“那过几天带你去买一些这样的。” 祝芙:“……” 她跟某位资本家之间確实存在沟通壁垒。 她说喜欢什么,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买买买。 但凡对某样东西多看了两眼,这男人隔天就能让人把同款送到家里来。 她只是夸了夸,他又要买。 买买买,个屁啊。 “谭仲樾。”她儘量让自己的语气严肃,“我想说的是,维奥莉特是不是对你有所求?她是不是想通过我,找你要些什么?” 维奥莉特只是旁支的亲戚,虽然两人有些交情,老太太也確实风趣可爱,但原谅她的小市民心理,又饱读小说漫画,碰上这种手笔,脑子里难免会冒出一连串阴谋论。 谭仲樾低头看著她一本正经地分析利害关係,这副样子,真挚得很可爱。 她挡在他前面,以为前面有什么危险的影子,如此天真地为他警惕这个世界。 他抬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不需要担心这个,好吗?” 看著她不满地瞪圆眼睛。 他很快认真解释,“维奥莉特的丈夫继承了布兰斯菲尔德庄园和相当丰厚的家底。奇尔姆斯家族庞大,旁支眾多,不是什么人都能求到我身上。她送你东西,大概率只是喜欢你。就当是一份普通礼物,芙芙。” 祝芙:“……” 这还普通。 她真要仇富了。 她皱著脸,很务实地问:“要回礼吗?” 谭仲樾:“不用急。等下次她生日,或者圣诞节,你挑一件合適的。” 祝芙记下了,“我会写在我的备忘录里。” 办完正事,她浑身轻鬆,双手攀上他的脖颈,无尾熊一样攀上去。 谭仲樾托住她的腿臀,仰头看她。她的脸倒映在他瞳孔的正中央,头髮垂下来扫过他的额角,甜蜜的橙花香。 “芙芙要就寢了?” “嗯。” 祝芙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郑重宣布,“谭美人今晚侍寢。” 243,(陆嬋)吞云 祝芙在诺郡住到第二周,才真正理解了y国人为什么动不动就聊天气。 连续七八天,全是阴雨绵绵。 细得像筛出来的雨丝,从铅灰的天幕上不紧不慢地往下飘,偶尔停一两个小时,太阳刚露个边角又被云吞回去,然后继续洒下雨水。 空气里永远带著湿漉漉的草腥味,窗玻璃上终日凝著水雾。 某一日她起床,隨手拉开窗帘,后花园竟一夜之间偷偷换了布景。 草坪翻成毛茸茸的新绿,灌木抽了嫩芽,黄水仙一丛一丛地冒出来。 最扎眼的是远处玫瑰园,光禿禿了整个冬天的枝干上冒出了暗红色新笋,就像无数支小小的硃砂笔,朝天举著。 吃完早午饭后。 祝芙拿著手机跑进了花园,拍了几张黄水仙的特写,又拍了远景里城堡被嫩绿树篱围著的样子,挑了三张发给陆嬋。 陆嬋一分钟后回她:【你这是在凡尔赛还是在拉仇恨。我还以为你很快回国呢,怎么这么久?】 祝芙:【出了点状况,他要工作,我们还需要再去拜访他母亲。】 陆嬋发了个嘆气的表情:【好,等你回来我们再聚。我这段时间也忙得团团转,都瘦了。】 祝芙又是安慰又是给她打鸡血:【等我们嬋儿成为大製片人,我也能跟著吃香喝辣。】 陆嬋:【那当然。到时候第一时间开发你的作品,咱们联手横扫影视圈。】 祝芙对著手机笑。 好友画的这个饼,又大又圆。 但自己现在离那个阶段还差得远,作品积累不够,名气也只在漫画圈里有一点。 想那些实在太早。 她收好手机,转身沿著小逕往回走,她也要去工作了。 另一边的h市。 陆嬋將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会议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问助理小丁:“下午什么安排?” 小丁翻了翻行程,“下午三点跟编剧团队开视频会,修改第三集分场的台词。四点约了服化团队的负责人来匯报。晚上六点半和另一个投资方的人吃饭,聊下一轮跟投的事。” 她补上明天的:“明天一早去影视城,先跟置景组对接场景搭建,下午两点开始第一轮女主角和男主角的试镜。您跟著看,不用您打分,但製作方的製片人希望您也在场。” 陆嬋往椅背上一靠:“行行行,都听你安排。我现在能歇一会儿了吗?” “不行,”小丁无情地合上日程本,“还有几个事要跟您匯报呢。” 陆嬋睁开一只眼睛,眼神飘过去:“您说。” “人事那边说要补两个策划执行和一个宣发专员,公司人手跟不上。宣传部递了个方案,想追加一笔预算做短视频营销。之前谈好的一本小说版权,作者临时反悔,开价翻了一倍。” 陆嬋揉了揉眉心。 “人事要补的人,让各组把需求报告打上来。宣传的追加预算,让小周把投放方案和预估效果一起交。版权那个先晾著,让老方去接触备选那本都市悬疑。” 小丁低头记完,合上本子推门出去。 陆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磨砂玻璃门外,心里哀嚎一声,创一代真不容易! 公司才寥寥十来个人,什么都得她拿主意,什么都得她拍板。 隨后,她认命地低下头,继续处理桌上的文件。 翌日一早,小丁开车来接她,两人直奔影视城。 路上小丁问:“老板,老板哥不去吗?” 陆嬋正对著手机摄像头涂口红,手顿了一下:“他有自己的事,总不能一直跟著我。” 前几次去影视城的时候,陆昶都跟著。 一次他说不放心她一个人出差,二次他说自己也要去影视城那边处理他新文化公司里投资的事,顺路把她捎上。 陆嬋没拆穿。 他那个文化公司根本不需要他亲自跑影视城,“顺路”什么的,不过是藉口。 但这一次,她根本就没跟陆昶说自己要去。 这段时间两人之间的相处总是有点彆扭,陆昶还是像以前那样沉默寡言,但陆嬋分明能感受到,在那层沉默底下的某种情绪在静水深流,他在用无声的方式向她靠近,这种靠近让她心里生出说不清的慌乱。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只能先躲。 一路上她看著窗外,心神不寧。 到了影视城剧组的筹备办公室,跟现场製片对接了入驻流程,又去看了试镜的场地。 现场製片递过来一沓资料,上面是所有待试镜演员的资料和当天的流程表。 陆嬋翻著资料,小丁在旁边小声说:“老板,大头的决策权在人家那边,咱们收著点啊。” 陆嬋当然知道。 这次的项目,她这个小公司能参与进去,靠的是多方合作,大公司主投主控,她的公司算联合出品方之一。 她这次能掛联合製片的衔,已经是合作方看在她带资进组的份上给的体面,说白了还是来学习流程,乾的多是执行层面的活。 选角、预算、平台对接这些大事,拍板的权力在总製片人手里,她连投票权都排不上號。 不过她也没什么好委屈的。 圈子就是这样,一步步来。 下午试镜时,陆嬋坐在试镜室后方的观察区。 前面是表演区,后面是一道单向玻璃隔开的决策区。 总製片人、导演、平台方的代表坐在长桌前,她坐在靠边的位置,面前也摆著一张评分表,但翻看资料的时候更多。 每试完一个演员,导演先开口点评,总製片人接话,平台方提意见,陆嬋就在旁边听著,偶尔被问到才说一两句。 轮到女主演试镜的时候,排在第一个的是柯霓。 今天会见到柯霓,陆嬋並不意外。合作方中有林晏回的公司,柯霓是林晏回那边推上来的。 只是她不知道柯霓有没有认出自己。 不过这也並不重要。 她来,是来工作的。 但她不在乎的事,有人显然很在乎。 傍晚收工后陆嬋回了酒店,洗了澡换了一身宽鬆的衣服,正打算叫个客房服务对付一顿晚饭,林晏回发来信息:【小嬋,我在酒店楼下,可以跟你聊一会儿吗?】 陆嬋想,乾脆就趁这个时候把话说清楚吧。 她回:【好,咖啡厅门口见。】 244,(陆嬋)坏话 林晏回像往常一样戴著口罩和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站在大堂侧门外的阴影里,一米八几的个子还是太显眼。 顶流男艺人,走到哪里都被人认出来,吃饭不能坐大堂,逛街不能牵著手,连吵架都要先找包厢。 陆嬋从电梯间走出来,远远看见他那个遮遮掩掩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是酸还是麻。 两人带著各自的助理一前一后进了咖啡厅。 小丁和林晏回的助理小刘在门口卡座坐下。 陆嬋和林晏回进了包厢。 这样的遮遮掩掩,也是陆嬋决定分手的原因之一。 他们永远不能光明正大地在外面吃喝玩乐,不能在深夜的街头牵手散步,不能想笑就笑想亲就亲。 她的爱情被装在一间又一间包厢里,见不得光。 服务生进来点单,两人各要一杯美式。 门重新关上之后,包厢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出风声。 “你想聊什么。”陆嬋先开口。 林晏回抬起眼看著她。 他的眼睛生得好看,双眼皮很深,瞳孔是温柔的深褐色,“天生多情眼”,看谁都像在深情凝视。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有红血丝,眼尾微微泛著疲惫的暗色。 他低声说:“我很想你。” 陆嬋没有回应这句话,目光移开一点,落在桌上那盏檯灯的灯罩边缘。 “今天试镜还顺利吗?”林晏回换了个话题。 “挺顺利的。我就是去跟著学,选人那些事都是总製片人他们定的。”陆嬋说。 “那就好。” 沉默又漫上来。 “柯霓的事,”他说,“不是我安排的。” 陆嬋没有立刻接话。 “她去找的选角导演,没有经过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他说得有些急,像是在解释,但说到一半又顿住了,大概自己也觉得这样的解释没有什么分量。 陆嬋的表情没有变化, “林晏回,”她没有迴避他的目光,“柯霓的事你不用跟我解释。她来不来试镜,是谁安排的,都不重要。我们之间的事,跟她没有关係。” 她看到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想分开,不是因为別人。就是我自己的想法。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工作的时候在想,一个人的时候也在想。我想清楚了。” 林晏回沉默很久。 窗外有车驶过,车灯扫过玻璃,把他的侧脸照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亮的那一瞬间,陆嬋看到他眼睛里有一点细碎的水光。 “我做不到。”他低声说。 陆嬋看著他。 他瘦了,憔悴了些。 如果是以前,她看到他这副模样,心早就软了。 可现在她坐在他对面,心里是平静的。 难过当然有一点,但那更像是对一段过去的时间的告別,而不是对一个人的不舍。 这一个多月她的心思全扑在项目上,从剧本改编到搭班底到盯筹备,忙到脚不沾地。 她以为自己是太忙了才没空伤心。 其实不是。 不伤心,是因为感情已经被耗尽了。 “你可以做到的。我们都能做到。”陆嬋说。 林晏回摇头:“不,我真的不想失去你。小嬋,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之前在微信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並不適合。” “你总是这样...我朝你走了九十九步,你却不肯朝我多迈一步,小嬋。” 陆嬋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並不是这样的。 他们之间的距离根本不是九十九步能解决的问题。 他的事业、他的公司、他那个对她始终不冷不热的家庭、还有那些永远挡在他前面的经纪人、粉丝、狗仔...这些都不是她朝他走几步就能跨过去的。 但这些话她已经不想再解释了。 之前在微信上,她把自己的想法认认真真地说过了。 他当时没有接受,现在再说一遍,结果也不会改变。 她只是说:“林晏回,我是认真的。我觉得我们还是做朋友更合適。” 林晏回笑得苦涩。 他大概觉得她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在谈分手,冷静到让他有些陌生。 他倾身向前,伸手去拉她的手,“小嬋,我们...” 咚咚咚,几声敲门声。 隨后,门从外面推开。 服务生端著托盘走进来,而她身后,还跟著...柯霓。 她带著不请自来的热情,“晏回哥,我看到你助理在门口,就过来跟你打个招呼。” 她说著,目光转到陆嬋身上,笑容没减半分,“真巧,陆小姐也在。我没打扰你们吧。” 林晏回沉著脸没说话。他还保持著刚才伸手的姿势,指尖悬在桌面上方,没有收回来。 陆嬋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淡淡道:“是我打扰你们了。林晏回,再见。” 林晏回猛地站起来,想上前拦住她,手臂已经抬起来了。柯霓在同一秒挽住他的胳膊,手指自然而然地扣进他的臂弯里,仰头看著他说:“晏回哥,正好,我想请教你试镜的事呢。” 陆嬋没有回头。 她走出包厢,小丁从门口的椅子上站起来,看到她的表情,什么也没问,安静地跟在后面。 陆嬋的脚步不快不慢,只是有一个念头清晰浮现,以后儘量不跟林晏回投一个项目。 穿过走廊,走进大堂。 她抬头就看到陆昶。男人站在大堂立柱旁,穿著深灰色风衣,单手插在口袋里,安安静静的,好像已经等了很久。 陆嬋转头对小丁说:“你去休息吧。” 小丁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老板哥,非常识趣地点了点头,朝陆昶遥遥摆了一下手,转身往电梯那边去。 陆嬋朝陆昶走过去,“哥。” 她刚走到他面前,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嬋!” 林晏回从走廊那头追出来,柯霓被甩在后面两步,表情冷然。她隔著半个大堂看向陆嬋,唇角的弧度是弯的,眼神却是冷的,不满,或者只是单纯的敌意。 陆嬋也不屑去分辨。 “小嬋。”林晏回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微微发颤。 陆嬋定住脚步,侧过身,看向他,“林先生,以后叫我陆小姐,或者陆製片就好。” 林晏回神色一慟。 他颓然地塌下肩膀,最终一个字也没有再说。他就站在原地,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望著她。 陆嬋没有再给他任何表情。 她几步走回陆昶身边。 陆昶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任何话,只是微微抬起手臂,护著她,两人並肩往外走。 “哥,你怎么来了。”陆嬋问。 “正好路过。”陆昶说。 陆嬋才不信。 她小声嘀咕:“你这是跟谭先生学的吗?神出鬼没的。” 陆昶微微皱眉。 自家妹妹居然在背后说谭先生的坏话?! 清了清嗓子,想教育她两句,却忽然想起祝芙之前说过的话。 妹妹可以教育,妻子不可以教育。 他抿著唇,转而说:“我们...去吃宵夜吗?” 陆嬋的眼睛亮起来:“好啊,走吧,吃烧烤,喝啤酒。” 陆昶:“可以吃烧烤,啤酒只能喝一杯。” “一杯就一杯。”陆嬋很满足。 两人一起出了酒店大门。 背后的酒店越来越远,灯光被风吹散,林晏回还站在大堂里,隔著玻璃门,只是一个模糊的暗色的影子。 陆嬋没有回头。 245,(嬋)烧烤 陆嬋跟著陆昶出了酒店,汽车在影视城外围兜了半圈,拐进一条街。 街两边全是烧烤店和小馆子,即使是微凉的初春,整条街都是热腾腾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两人选了个烧烤店,招牌的霓虹灯管坏了一截,“烤”字的火字旁灭了,剩个“考串”。 店里店外坐满人,几个穿古装的姑娘围著一盘烤茄子嘰嘰喳喳,角落里有穿著戏服还没卸妆的群演 ,埋头擼串。 充满烟火气。 陆嬋坐进塑料椅子里,忽然想,这就是普通人的快乐。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在哪儿吃就在哪儿吃,不用戴口罩墨镜,不用被几十个摄像头追著拍。 跟同事在一起的时候可以隨便进路边摊,跟朋友在一起可以隨便吃火锅,跟哥哥在一起可以隨便来烧烤店。 只有跟林晏回在一起的时候,她永远要待在包厢里,待在私密会所里,待在任何不被看见的地方。 现在想来,那样的生活她真的过够了。 “想吃什么?”陆昶接过服务员手里的菜单,抬头问她。 陆嬋收了收心思,掰著手指报了几样:“烤羊肉串,烤鸡翅,烤茄子,蒜蓉粉丝扇贝。哥,剩下的你看著点。” 陆昶在菜单上把她报的几样一一勾上,又隨意点了一两样,最后在酒水那一栏,选了最小毫升的听装啤酒,勾了两罐。 他並不饿,过来纯粹是为了陪她。 服务员拿著菜单离开,没一会,又拎回来一壶大麦茶,放下两套塑封的碗筷。 陆昶拆了筷子,用热水仔仔细细地烫过碗筷杯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消毒纸巾,把碗筷和杯子从里到外又擦了一遍。 才拎起桌上的大麦茶壶倒了一杯,放在陆嬋手边。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陆嬋看得直笑:“哥,我想起以前上高中的时候,下了晚自习,你总是带著我跟芙芙去吃夜宵。” 那时候陆嬋和祝芙才十来岁,正是抽条长身体的时候,晚自习上到九点半,饿得前胸贴后背,一出校门就到处找吃的。 陆昶每次来接她们,二话不说先带去吃宵夜,麻辣烫、砂锅粉丝,炸串,或者学校旁边那家开到夜里十一点的餛飩摊。 祝芙吃餛飩要加很多醋,陆嬋喜欢吃辣,两个人埋头吃得呼哧呼哧的,陆昶就坐在旁边,只是看著她们吃。 吃完了他先开车送祝芙回家,再载著陆嬋一起回去。 那些年的日子都是这样过来的。 陆昶听到她提从前,目光黯黯地软下去:“是啊。不过好久没有跟你...你们俩一起吃饭了。” “这有什么。等芙芙从国外回来,我约她,咱们一起再吃顿饭。” “好。” 说话间,服务员端上了几盘烤串和两罐啤酒。 铁盘子上铺了一层油纸,烤串堆在上面还滋滋冒著油星,孜然和辣椒麵的香气直衝鼻子。 陆昶帮她打开听装啤酒,拉环拉开,泡沫涌上来又落下去。 他把啤酒罐往她面前推了推,说:“少喝点。” 陆嬋不搭理他这句话。 她端起啤酒罐子,对著陆昶举起来:“哥,乾杯。” 陆昶笑著摇了摇头,拿起自己的那罐,跟她碰了一下。 陆嬋喝了一口,冰凉的啤酒顺著喉咙滑下去,把一整天攒在胸腔里的浊气都冲开了。 她拿起一根羊肉串,咬了一口,肥瘦相间的羊肉在齿间爆出汁水,孜然的香气直窜鼻腔。 她夸张地嘆了口气,“这才叫生活嘛。” 陆昶也拿起一串,慢慢嚼著。 他吃得很安静,眼睛却没离开过她的脸。他默默观察著她的神色,从进门开始就在看。 一直到他確定,陆嬋没有为了那个男人不高兴... 他揪著的心,慢慢松下来。 林晏回不是什么好对象。那个男人活在光环里,身后那个家庭复杂又傲慢,不是陆嬋该去应付的地方... 如今不等他开口,妹妹自己就想通了,从泥潭里乾乾净净地走出来。 真好。 他的妹妹就应该留在家里,妹妹也好...不管是哪种身份,她都不应该离开。 他们永远是一家人。 陆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只觉得跟陆昶在一起很放鬆,比跟任何人在一起都自在。 她拿著一串烤馒头片,蘸著烤茄子盘底的蒜蓉油,吃得喷香。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坐姿是塌的,笑容是歪的,话是不过脑子的。 想说什么说什么,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不用管理表情,不用考虑形象。 陆昶看她吃得香,嘴角不自觉地弯上扬著。他自己並没有吃几口,更多的时候是在伺候她,心甘情愿的。 “哥,你住哪间酒店。什么时候回h市。”陆嬋问。 陆昶说了酒店的名字,离她的酒店不远,隔了一条街。 “过两天就回h市。你跟我一起回去?” “行,正好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等我忙完跟你说。”陆嬋直接答应下来。 吃完宵夜,陆昶一路把她送到酒店房间门口。 小丁来开门,看见陆嬋,连忙侧身让开。 陆昶站在门口,看著陆嬋换了拖鞋,把包掛上衣帽鉤,才开口:“你好好休息,別熬夜。” “知道啦,你也回去吧。”陆嬋冲他挥挥手。 陆昶冲小丁点了点头,转身往电梯间走。 门一关上,小丁八卦兮兮地凑过来,“老板,老板哥啥时候来的?” 小丁跟陆嬋挺长时间了,知道她和大明星是恋人,也知道他们分了手。而眼前这位老板哥,做的事、说的话,分明就是老板夫的架势嘛。 陆嬋把手里的打包盒递过去,直接堵住小丁还没出口的下一句:“吶,专门给你带的,不辣,去吃吧。我去洗澡。” 小丁有打工人的识趣,双手接过打包盒,原地比了个心:“谢谢老板。” 陆嬋转身进了浴室。 明儿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会议要开呢。 说是会议,其实就是一群人坐在一起,把已经定下来的主创和几位主要演员叫来初次见面,彼此认个脸,捋捋筹备期剩下的工作。 会议过了筹备进度,导演说了拍摄周期和分组计划,服化道展示定妆照和场景模型,编剧说说剧本。 演员们做自我介绍,算是初步见面。 陆嬋就是在这一拨人里再一次看到柯霓。 没想到,她还真成了女主演。 陆嬋嘆了一声,开始为自己的投资担忧。 柯霓名义上是科班出身,但那次试镜她看著,演技是真的生涩。 陆嬋不是不懂这行里的门道,但懂归懂,肉疼归肉疼。 小丁也看到了,悄悄侧过来,声音压到最低:“老板,主演怎么定的新人?男演员还是个快一线的小生呢,这样捧新人呀。” 陆嬋摊了摊手,同样压低声音回她:“没办法。” 平台方和总製片人那边大概早就定好了,资本要捧人,她这个联合製片只是跟著跑流程,没有说“不”的权利。 她回去一定找財务问问看,这次的投资怎么才能保本。 呜呜呜。 她没有再往柯霓那边多看一眼,全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著笔记本,偶尔跟旁边的执行製片低声交换几句意见,做好自己分內的事。 项目是项目,私人是私人,只要柯霓把自己的戏演好,不给剧组添麻烦,她陆嬋就当她是合作方推来的工具人。 没想到工具人也会给自己加戏。 246,(嬋)加戏 会议结束,人群散了。 陆嬋收拾好东西,跟小丁一前一后往走廊那头走。 柯霓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把她叫住:“陆小姐,能耽误你几分钟吗?” 走廊里人来人往,几个工作人员推著器材箱从旁边经过。 陆嬋站定,转过身,公事公办的口吻:“柯小姐,什么事。”试镜的时候陆嬋觉得她演技生涩,没想到私底下演技倒是不错。 柯霓脸上的笑容跟昨晚在咖啡厅里一模一样,明亮的,客气的。 “我有话跟你说。” 小丁看了陆嬋一眼,陆嬋微微偏了下头,示意她先去电梯口等。小丁退开两步,但没有走远。 走廊里只剩她们两个人。 “柯小姐,什么事?” 柯霓用微笑掩饰著倨傲:“我希望你以后最好不要再缠著林晏回。如果你做不到,我不介意让你的公司消失。” ..... 陆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服了,她还被威胁了。 这种台词她只在小说、电视里看到,没想到现实生活里真有人说,还说得这么字正腔圆。 她扫了一眼柯霓,嗤笑一声:“你是什么身份跟我说话?林晏回的新女友?还是林晏回的青梅竹马?你有资格吗?” 柯霓脸上的笑容裂开一瞬,又重新掛上假面:“我有没有资格,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呀~”陆嬋说。 柯霓唇角的弧度终於掛不住,整张脸冷下来:“你真是给脸不要脸。” 陆嬋不紧不慢地说:“哎呀,柯小姐,原来你到现在都还没有名分啊~你才是不要脸的那个哦。没名分...还好意思来质问我?” 阴阳怪气的声调。 柯霓气得浑身颤抖。 她的手指蜷紧了,抬起来几分,像是想指陆嬋的脸,在半空中硬生生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信不信我让你公司消失?” “真的吗?我不信~” 陆嬋也不是没有靠山的人。 就算拋开大靠山芙芙不谈,陆昶的公司也不是吃素的。 再说了,林晏回不適合当恋人,做朋友没得挑。他骨子里有股子正劲儿,不会因为分手就翻脸不认人,更不会坐视別人用下作手段欺负他曾经在意过的人。 柯霓嘴唇哆嗦几下,胸口起伏著,所有的愤怒都堵在喉咙里,找不到出口。最终,只能撑著那副摇摇欲坠的体面,狠狠瞪了陆嬋一眼,踩著高跟鞋走了。 小丁从电梯口那边悄悄挪回来,看著柯霓走远的方向,沉默两秒,在陆嬋耳边配音:“一番纠缠打脸后,恶毒女配放下狠话,灰溜溜地离开了...” 陆嬋表情一言难尽:“你现在要做的是卸载你的洋柿子小说!” 小丁嘿嘿一笑,諂媚地扶上老板的胳膊,往电梯走。 陆嬋可不觉得柯霓是什么女配。 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端看你怎么做。 柯霓想做她的反派,那是柯霓自己的剧本。 在陆嬋的人生剧本里,这个人连配角都算不上。 —— 在影视城又留了两天,陆嬋把这一阶段的筹备工作收了尾,跟小丁交接完最后几项杂事,准备回h市。 小丁送她到酒店门口,“老板,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呀?” “你又不是没跟过组,”陆嬋拍拍她的肩膀,“有事打电话,没事別想我。” 小丁吸了吸鼻子,依依不捨挥挥手。 陆昶的车停在酒店门口。 他在影视城多等了她两天,一次都没催过。 陆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安全带刚系好,陆昶就把一个保温杯递过来。 “还没吃早饭吧。热牛奶,还有麵包,先垫一垫。” 保温杯的盖子已经拧鬆了,一转就开。 麵包是密封包装的牛角包,塞在杯架旁边,还套了一个食品袋。 陆嬋端著杯子,先喝了几口牛奶。 她早就习惯了被他这样照顾。 只是这几年,她和林晏回在一起的时候,好像都是她在做这些事。提前买好他爱喝的咖啡,记得他哪几天通告早要提前叫车,帮他盯著助理有没有漏掉什么。 明明是林晏回的团队十几號人围著他转,她还是不自觉地自己去操心。 她几乎忘了被人照顾是什么感觉。 也很久没有跟哥哥这么亲近。 这两三年她谈恋爱,陆昶也忙公司的事,兄妹俩见面的次数寥寥。 她已经很久没有坐在他的副驾驶上,接过他递来的热牛奶。 哥哥还是以前的样子。 沉默寡言,事无巨细,把她当小孩照顾。 可她自己变了。说不上来变在哪里,只是胸腔里某个地方又酸又疼。 陆昶一直用余光看著副驾上的妹妹。 她低头吃东西,腮帮子鼓起来又消下去,几丝头髮从耳后掉下来,她也懒得別回去,就让它垂在脸颊旁边。 窗外的天光打在她脸上,衬得她整个人很安静。 他的妹妹,天下第一乖巧。 他想,就这样,一辈子也可以。 就算只能这样跟她相处,他已经足够满足。 他不需要更多。 他不敢要更多。 启动车子,匯入主路。 陆昶的余光留著一半在副驾上。 看著陆嬋把剩下的麵包袋子折好,搁在膝头,端起保温杯喝了几口牛奶。 她伸手去抽纸巾,手还没碰到纸巾盒,陆昶已经把一张纸巾递到她手边。 她擦擦手指,抬眼往左边看过去。 陆昶立即收回视线,目视正前方,一张脸平淡无波。只有扣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 “怎么了?”他问。 陆嬋莫名:“没有怎么样呀。哥哥怎么了?” 陆昶没有立刻回答。 他握著方向盘,看著前方笔直延伸到天际线的高速公路。 一时间不知该悲还是该喜。 悲自己自作多情,悲那一瞬间的心虚和连日来的忐忑,其实她根本就没注意到。 喜她一无所觉,喜她还能这样坦坦荡荡地看著自己,叫自己哥哥,不带任何芥蒂。 “没什么。”他说。 陆嬋没多想,哦了一声。 没一会,她嫌无聊,伸手去按了车载cd的播放键。 音响一亮,整个车厢就被低沉的鼓点和男声铺满了。 “我无名分,我不多嗔,我与你难生恨.....” 老天鹅啊。 自家哥哥居然会听这种靡靡之音。 陆嬋不由自主地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那个西装革履、满脸寡淡、开车从不超速的霸总哥哥。 人设塌了啊喂! 陆昶面色不变,伸手连按几次下一首。 直到换上一首轻缓的女声。 他耳朵尖终於染上一点不易察觉的緋红。 247,窗户纸 祝芙是被陆嬋从被窝里硬拉起来的。 她昨天晚上才落地h市,时差还没倒过来,困得睁不开眼。 现在她坐在自家餐厅里,身上穿著睡裙,头髮隨便扎了个丸子,面前摆著一份早午饭,黑松露炒蛋、水果沙拉,还有一杯橙汁。 她打了个哈欠,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陆嬋坐在她对面,端著一杯现煮奶茶,心神不寧地喝著。 “你说我哥怎么会听那首歌呢。” 祝芙往嘴里塞了一勺炒蛋,含含糊糊地说:“明知故问呢你。” 她猜想陆嬋应该能感知到陆昶的想法。陆嬋又不笨。 只是兄妹俩都在装糊涂,谁也不肯先捅破那层窗户纸。 一个怕失去妹妹,一个怕失去哥哥。都怕踩出去那一步之后,现在拥有的一切就碎了。 陆嬋满脸纠结,放下手里的瓷杯。 “不是...我没有...”她否认,语气很虚。 祝芙端起橙汁喝了一口,隔著杯沿看陆嬋。好友给她分析感情问题时头头是道,轮到自己头上就只会嘴硬。 “原来我的情感导师,自己也遇到情感问题了呀。你说,姐们给你分析分析。” 陆嬋愁眉苦脸地垂下眼,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这几天跟陆昶住在爸妈家里,爸妈时不时就催婚,饭桌上催,看电视催,吃完饭喝茶还要催。 一会催哥哥,一会催她,一会两个人一起催。 陆昶在妈妈催婚的时候,视线总会落到她身上,那眼神说不出是什么意思,但看得她心惊肉跳。 她整理了半天措辞,才吭哧瘪肚地说:“他不说,我怎么回应呢。” 而且她想得更多。 就算他说了,就算她回应了,爸妈那边怎么交代?他们会不会觉得不可思议,会不会觉得荒唐,会不会因此难过、生气、失望。 一个闹不好,就是家庭的灾难。 这份顾虑比跟林晏回分手时还要沉重。 这件事处理不好,她会失去的是哥哥,失去爸妈,失去她从小到大住的那个家。 祝芙吃不下饭了。 她放下刀叉,看著陆嬋的表情,心里也跟著堵得慌。为什么这么好的姑娘,感情之路就不能一帆风顺呢? 端起橙汁猛喝了几口,她狠狠心说:“前怕狼后怕虎,难道就这样一直下去。別说陆昶没张嘴了,我看你也...” 她看著陆嬋皱成一团的脸,到底没好意思骂下去。 陆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想这样下去,不甘心这样下去。 可是瞻前顾后,越想越怕。 她搅著杯子里的奶茶,茶汤已经凉了,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奶皮。 她低下头,不再说话。 祝芙看她神色鬱郁的,心又软了。 “妹妹可以犯错,哥哥不可以。不如,你主动问问陆昶。” 陆嬋又何尝没想过。 她想过很多次,每一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点头又摇头,“这样纠结下去,我真要疯了。” 祝芙想,你们都已经纠结好几年了。换成她自己,早就疯八百回了。她佩服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能忍。 “先一件一件解决。第一,问清楚了。第二,再考虑你爸妈的意见。总能解决的。” 陆嬋咬了咬嘴唇,“我知道了。” 她自己一个人越想越乱,越想越怕,之所以火急火燎地衝上来找祝芙,还不是想得到支持。 再不找个人拿主意,她真要憋疯了。 “我今天...不...明天吧,”陆嬋说,“...下次找机会问问他。” 祝芙面无表情地看著她:“拖延症晚期吗你?就今天晚上。” “好吧。” 陆嬋彻底鬆了口气。 被好友这么一撑腰,她顿时有了主心骨。 情绪恢復一点,她又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想起另一件事来:“你婆婆怎么样了?” 祝芙摇了摇头:“这次没见到。谭仲樾说夫人不想见任何人。他去见了医生,换了新的治疗方案。我们直接从r国回来的。” 陆嬋有一丝好奇:“那你知道她具体什么病吗?” 祝芙也不清楚。 “不太清楚。”祝芙说。 谭仲樾每次提起这件事都轻描淡写地带过,她问过两次,他不愿多说,她也不好多问。 话题就这么转到別的閒篇上。 陆嬋开始疯狂吐槽那位柯小姐,在外面她不好意思表露真性情,但在祝芙面前什么形象都扔了,一边说一边翻白眼,把那两场对峙演了一遍又一遍。 两个姑娘嘰嘰喳喳,话题天马行空,从这个柯霓聊到某个综艺里的尷尬表演,又聊到陆嬋手头项目的选角八卦。 一直聊到午饭后,还不尽兴,转移阵地去了影音室,找了一档大火的综艺播放著。 综艺里某个没有演技的演员正在用同一副表情演悲喜交加,陆嬋指著屏幕说:“我真不明白,资本怎么就捧这样的人。” 她说得义愤填膺,末了雄心壮志地一拍沙发扶手:“等我成了资本大佬,我坚决捧有演技的美女帅哥。从剧本到选角到后期,全部自己说了算。” 祝芙狠狠举双手支持:“我要做你幕后的女人。” 陆嬋跟她击了一掌,两人笑得嘎嘎的。 终於在某个笑点之后,祝芙还没来得及再换个话题,就睡意模糊了。 祝芙睡醒的时候,影音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摸出手机一看,下午六点多了,自己居然睡了好几个小时。 陆嬋在微信上给她留了条消息,三点多发来的:【先回家了,过几天约饭啊。】 她回:【好,等你的好消息。】 嘿嘿。 平平无奇一语双关小能手。 她懒洋洋地把手机搁在胸口上,在沙发上滚了滚。 毯子蹭得头髮乱七八糟,她也懒得理。 她是真希望陆嬋能儘快传来好消息。 陆昶那个人吧,闷是闷了点,但对陆嬋自然没得说。他们两个要是能成,该多好。 248,好消息 可她没想到,自己的“好消息”倒是先被人惦记上了。 方少嫻约她做美容,姨甥俩在美容会所的vip包厢里刚碰上面,方少嫻第一句话就问:“这么久了,有没有好消息?” 祝芙訕訕地笑:“什么好消息呀?” 方少嫻用眼神扫了一眼她的小肚子。 那个眼神意味深长,不言自明。 祝芙:“……” 她挽著姨母的手,声音压到最小:“姨母,这段时间我还……没跟他说这事呢。” 方少嫻真是气结。 她拍拍自己胸口顺气,这丫头,真是让她有操不完的心。 “为什么没跟他说?” 祝芙支支吾吾:“就是……吃喝玩乐,忘了嘛。” 方少嫻看了她一眼。 她不全信,但也不追问了。 这孩子的性子她清楚,嘴上说著忘了,心里不定在想什么。大概是还没做好准备,或者觉得时机不对。 她放过这个话题,只问:“行吧行吧,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说?” 祝芙:“那…今天或者明天...哎呀,我找个机会嘛。” “今天吧。择日不如撞日。”方少嫻一锤定音。 老天奶,这样的场景好像刚刚发生过,只是角色换了。 祝芙默默嘆气,她这段时日在y国参加了两次奇尔姆斯家族的聚餐,也见到了不少洋人娃娃。 金髮的,棕发的,被保姆抱在怀里或是跌跌撞撞地在草坪上跑。 她有时候看著那些孩子也会想,如果她和谭仲樾有个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但那个念头总是转瞬即逝。 她还没想清楚呢,就一直拖著。 “好吧,我儘量。”她说。 方少嫻不再多说,牵著祝芙,跟著工作人员去了美容室。 两小时后,姨甥俩容光焕发地出了会所,方少嫻又带著祝芙去见了一位私人珠宝商。 对方是个精干圆滑的中年男人,穿三件套西装,笑起来眼睛眯成缝,专门为圈內的太太们服务,按预约时间上门带货。 他今天带来了几盘裸石和成品,摆在丝绒托盘里,红蓝绿宝在灯光下闪著幽幽的光。 祝芙这才知道谭如星半年后要结婚。婚期已经定了,只是还没往外公布,过段时间就会给亲朋发请帖。祝芙记得谭如星和谭凌云都是订婚很长时间了,上次谭凌云说自己大概今年出嫁,没想到谭如星更快些。 “那行,我跟姨母一起定些贺礼,省得到时候再准备。”祝芙说。 方少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就是这样想的。 有时候她总会担心祝芙在人情世故上做得不够周全,这也不能怪祝芙,毕竟没有母亲在身边,很多事没人教。 所以她总是忍不住提前替这孩子想更多。 谭家家族大,亲戚多,每个人的婚丧嫁娶都有讲究,送什么、送多少、什么时机送,都是学问。 她不能让祝芙在这些事上落了话柄。 姨甥俩珠宝商那儿消磨半下午,祝芙学到不少东西,最后和姨母一起定好了贺礼,任务完美结束。 临走时,方少嫻拉著她的手不肯放:“芙芙,有些事,放在心上啊。” 祝芙趴在车窗上朝她挥手:“您放心,我记住啦。” 车子驶远后,祝芙关上车窗,想了一下,让司机往谭氏集团开。 照例被助理领著进了谭仲樾的办公室。 他正在书桌后面看文件,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 她自觉地在待客区的沙发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玩,不打算打扰他。 结果没几分钟,谭仲樾就唤她:“芙芙。” “怎么了?”她抬头。 “你怎么没有来我身边?”语气是平淡的,但这样的疑问很谭仲樾。 祝芙放下手机,屁顛顛地跑过去。 他微微推开椅子,张开手臂,她顺势窝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闻到他衬衫上清冽的木质香味。 “我担心打扰谭总工作呀。我可想你了呢。” 谭仲樾有点不信。 她总是爱说这样黏糊糊的甜话,如果真的想他,怎么没有第一时间来抱他亲他? 他把她扣在怀里,一只手圈著她的腰,问:“今天过得开心吗?” 这显然是个好问题。 “开心!”祝芙仰头往他唇上吧唧亲了一口,“我今天刷你的卡,买东西了。” 谭仲樾早就看到付款记录了,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是给你自己买的?” “有一点是我的。还有两样是备好的,给谭如星和谭凌云的新婚贺礼。” 她和谭仲樾结婚的时候收到了很多贺礼,其中就有谭如星和谭凌云这些年轻一辈送的。 以后他们这一辈或者小辈的婚嫁,她和谭仲樾都得还礼。 想到这里,她突然有点肉疼,“真是好大一笔花销呢。” 还好不是花自己的钱。 她靠在他肩膀上。 谭仲樾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那一点莹白的下巴和微微嘟起的红润唇瓣。他低头在那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祝芙不想暴露自己的財迷属性,厚著脸皮说:“我只是在想,怎么做个持家有道的好妻子。” 谭仲樾顿了一下。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给了她什么错觉,让她觉得自己要破產了。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我真想看看败家的芙芙是什么样子。” 祝芙......她真没空跟他这样的资本家闹了。 “明天我就把你的钱花光!” 她顺著他的下巴往颈侧凑过去:“明天我就把你的钱花光。”在他喉结旁边咬了一口,力气有点重。 谭仲樾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祝芙忙退开些距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作案现场,一点点牙印,微微泛红。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明显地暗下来,瞳孔微微放大,......被触发之后的晦暗。 她討好地笑:“我给谭总吹吹。” 还真往那牙印上吹了吹。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暖香温玉,呵气如兰。 谭仲樾又不是神仙,自然把持不住。 他手掌扣在她后腰上,声音越发低沉:“芙芙是想加班吗?”还作势要抱著她往休息室走。 祝芙嚇得忙搂紧他的脖子,腿在他身侧晃了两下,声音软成一团求饶:“回家再……” 谭仲樾这才重新坐稳,但也没有立刻鬆开放她走。他微微偏过头,示意她亲他的唇。 祝芙识趣地凑上去,在他唇上认认真真地亲了好几下。 亲完了,她拍拍他的胸口,准备从他怀里滑下去:“你继续工作吧。” 谭仲樾不让她下去。 他的手臂收紧,把她重新摁回自己怀里,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后背靠在他的臂弯里。 “我好想宝宝。就这样抱著,好吗?” 她被他蛊惑了。 那个声音低低的,软软的,像一只大狗把头搁在你膝盖上,眼巴巴地望上来。 她安静坐好,把脸贴回他的胸口。 249,水位线 办公室內。 谭仲樾一只手揽著她的腰,另一只手翻开下一份文件。银色钢笔握在指间,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细响。 他看文件的速度很快,翻页,扫过几行,落笔签字,再翻下一页。 偶尔停下来,用钢笔末端在某个数字上轻轻点一下,然后继续。 祝芙窝在他怀里,表面上一副恬静乖巧的模样,內心早不知道野到哪儿去了。 这个姿势刚好能看到他的侧脸。 眉骨的弧度,高高的鼻樑,嘴唇在专注时会微微抿起,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点...每一处都是女媧炫技之作。 不对! 洋人归耶穌管,耶穌也捏人吗? 思维发散了一瞬,她的视线从他脸上滑到手上。 他正签下自己的名字,中文,繁体,写得又快又利落。 手指细长,骨节分明但不突出,指甲修得乾乾净净。 无名指上戴著他们的婚戒,铂金素圈,设计简约。 当初求婚那枚鸽子蛋太大,不適合日常戴,他特意定製了这对日常款,低调,但很漂亮,很配对。 祝芙伸手,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凉丝丝的。 脑海里忽然冒出一句话。 年上的戒指是水位线。 “什么水位线。”谭仲樾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祝芙一僵。 她居然说出口了? 当然不可以解释那是什么地方的水位线。 当然,他也量过不少次……她耳朵尖烧起来,面上却冠冕堂皇:“没什么,別乱想,专心工作。” 谭仲樾从她色厉內荏的小模样里已经猜出七八分。 这肯定又是她某些奇怪的念头。 他垂下眼睫,没再追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就晚上再说。 他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额角,怕她无聊,抬手在电脑上点了几下,办公桌对面的壁掛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財经分析视频。 主持人正在解读下半年全球大宗商品的走势,图表上叠著几条不同顏色的趋势线。 “你先看,晚上我考考你。” 混蛋呀,谭老师又开始了。 但勇於上进的祝同学还是端正坐好,眼睛看向屏幕。 谭仲樾偶尔会这样,扔给她一些財经视频或分析报告,让她看完之后说自己的理解。 屏幕上的分析师在说地缘政治对能源供应链的传导效应。 祝芙听得云里雾里,却也认认真真地竖著耳朵,中间还伸手去摸滑鼠,把几个没听懂的段落倒回去重新放了两遍,妄想能从这些天书里看出什么搅动全球经济的秘密,或者至少收穫一个巨大的投资启发。 谭仲樾继续签文件。 他前段时日在欧洲处理奇尔姆斯家族的事务,回到h市又要处理谭家和个人的业务,两边的事务堆在一起,助理再多,需要他亲自过目和决策的事情,还是多得排不过来。 怀里的人很安静,偶尔动一下,换个姿势,然后又老老实实盯著屏幕。 他的视线从文件上移开,落在她后颈那一小截莹白的皮肤上,停了一秒,又收回来。 和她这种片刻的相处,已经是他一天里难得的放鬆。 等他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闔上笔帽。 祝芙也刚好把视频看完。 “先回家。”谭仲樾收拾好文件夹,牵起她的手坐电梯下楼。 他想给她留足思考的时间。 直到晚饭后,祝芙窝在起居室的沙发上把那个视频复习一遍,谭仲樾才开始考校。 他问了几个问题,视频里讲过的基础概念,什么是供应链传导,大宗商品价格和通胀之间是什么关係。 祝芙一一作答,儘量用自己的话说出来,偶尔卡壳,他耐心地等著,不催,也不提示。 最后一个问题,“对於你下半年的投资方向,有什么想法吗?” 祝芙想了想,说看中新能源和消费復甦相关的板块,逻辑是政策面有支撑,下半年估值可能会修復。 “可以试试。”谭仲樾说。 他对她向来是鼓励式的教学。 她的分析算不上精准,但她已经开始基於分析师的框架去思考问题,而不是凭直觉乱撞。 他想让她知道,犯错没关係,试错成本他不介意。 她要学的不是怎么赚最多的钱,而是怎么独立地做决策。 即使有一天他不在她身边...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就被他按回去了。 祝芙反而有些忐忑:“这个,確定可以吗?” “世界上可没有百分百成功的投资。不过,芙芙可以百分百地获利。” “为什么?是因为谭老师教得好吗?” “因为,你的丈夫可以为你兜底。”谭仲樾看著她的眼睛。 这句话真的超超超级动听。 祝芙被击中心臟,开始身体力行地表达对这句话的喜爱。 她双手捧住他的脸,使劲儿亲吻他的嘴唇。一下又一下,毫无章法,热烈又直接。 “谭仲樾,我真喜欢你这样说。” 谭仲樾故意往后退了退,后脑勺靠在椅背上,手掌扣住她的腰肢,不让她那么轻鬆地得到奖励。 他垂下眼,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嘴唇,再慢慢抬起来,“那芙芙,现在可以说说水位线是什么吗?” 祝芙:...... 为什么他还在惦记这个? 话题又是怎么突然就从財经频道转到成人频道的? 她別过脸:“没有告知的义务。” “哦。” 谭仲樾喜欢她这样傲娇的模样。 他偏过头,嘴唇落在她的颈侧,沿著脖颈的弧度慢慢往上,手指也从她的膝盖开始,顺著大腿一路向上。 “怎么办呢?我好像可以自行领会你的意思。” 祝芙去推他的手,却被他轻轻捏住手腕,引到自己颈后,让她掛著他的脖子。 另一只手继续攻城略地,指尖探进她的裙摆边缘。 “放心,我洗乾净手了。” 祝芙的脑子嗡了一声。 “而且,我整个下午都想这么做。”他低声呢喃,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祝芙弓起身体想躲,却被他稳稳地控著,只能被动承受。 谭仲樾用亲吻缓解著她的不適,嘴唇轻轻落在她的眉心、眼尾、唇角,每一下都很轻。 可她的身体在他的掌心下微微发著抖。 呜咽一声,溢出一个字:“胀。” 她现在连动都不敢动了。 水坝,决堤。 身体里好像有什么被他的手指一点一点蓄满,她害怕真的流出来,十趾蜷紧,脚踝绷成一条僵直的线。 谭仲樾將她调整到更舒適的位置,手臂托著她的后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这样眼角带著泪、眼神茫茫然地望向他,睫毛湿漉漉地粘成一簇一簇。 她自己看不到,这样的表情多么可怜,多么可爱,多么诱人。 他甚至想欺负得更多。 “宝宝,你猜,到水位线了吗?” 祝芙快要哭出来了。 蓄满的河道,溢出的小溪。 她的双腿都绷紧,脚趾蜷起来又鬆开,鬆开又蜷起来,声音碎成断断续续的求饶:“我..再..也..不乱说了...” 谭仲樾笑著吻她,嘴唇贴著她的下唇,轻轻地蹭:“我喜欢宝宝乱说。下次继续,好吗?” 不好! 祝芙说不出话。 谭仲樾没有等她回答,抱起她,转进浴室。 浴室里灯光更亮,水声更大。 瓷砖墙面上映著两道模糊的影子,她像一团被水浸透的云,柔软的,湿漉漉的,被他轻鬆地拢在手心里揉捏。 无力的推搡换来的只有更多。 她伏在他肩头,连抗议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破碎的鼻音和断断续续的呻吟。 他偏头吻她的耳垂,用低沉的伦敦腔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dirty talk。 凑流氓啊! 250,生活 翌日祝芙睡醒后,身边又是空的。 被子掀开的那一侧已经凉透了,谭仲樾什么时候走的她完全不知道,连闹钟都没响,他大概根本没设闹钟,全凭那具不知疲倦的身体自带的生物钟。 有时候她真的很佩服这样的高精力人群,前一晚在浴室里把她折腾得哭都哭不出来,第二天还能精神抖擞地去开晨会。 吃什么长大的,核燃料吗? 她裹著被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枕头上残存的那一点木质尾调里吸了吸,只赖了五分钟,也麻利地起了床。 新一天的芙芙公主,工作任务也不轻鬆。 信託那边第二季度的报告已经发过来,资產配置的调整方案等著她过目。 除了信託,她手里还有几处房產的租赁和管理要处理。这些房產有些是姨母给的嫁妆,有些是谭仲樾婚后过到她名下的,地段和房型都极好,但好房子也得有人打理。 她回復完物业管家的消息,又把信託的几份文件从头看了一遍,在需要调整的地方做了批註,发给信託管理人。 这两样正事已经占据了她大半个上午的时间。 老实说,自从手里有了投资和房產要处理,她对著稿件的时间確实比以前少了。 以前可以一整天泡在画板上,现在只能从日程里往外挤。 她问过自己,还会继续坚持从前的梦想吗? 当然。 哪怕每天花的时间少一些,她也会拉长完稿时间,一页一页地画下去。 社会主义接班人就得这样,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她在心里喊了句口號。 除了这两样主要工作,还有好些人际关係要处理。 贵妇太太小姐们的邀约每隔几天就有一桩,茶会、慈善晚宴、品牌的私人预览。 好友和姨母那头也会时常联繫。 还有些久违的联繫。 陈鹤卿去年带医疗队援非,过年的时候才回来。 前段时日他联繫她,说想和金叔叔一起约她吃饭敘旧。 那时候她正跟著谭仲樾在欧洲,便回消息说等回国再约。 陈鹤卿回了句好,不急,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不过,暂时祝芙也没有再约他。过去的朋友,或许停留在过去,会更好。 陈生也电联过一两次,问她考虑得如何。 祝芙只能再次婉拒。 陈生在电话里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已经有意將自己的某些產业转移到国內。 祝芙心想,关她屁事。 但她对著电话只是说:您对自己的生意负责就好。 陈生遗憾地表示:希望下次再联繫。 她回了句:好的,我儘量。 多么大气又善解人意的芙芙。 祝芙曾经问过姨母,陈生和陈鹤卿都姓陈,有没有什么亲戚关係? 方少嫻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某个皇亲国戚姓朱,我家厨师也姓朱,你猜他们是不是亲戚关係?” 祝芙囧囧然:“我猜不是。” ..... 从回忆中抽神,她坐到画板前面。 连载的稿子已经拖了两天,分镜草稿还差好几页。 半下午,忙碌大半天的祝师傅,把这段时间攒下的稿子一併整理好,打包发给小雨滴。 邮件刚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小雨滴的电话就打过来,语气幽怨极了:“就这么点儿?” 祝芙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上还在给数位板收线:“俺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你真墮落了,芙芙。曾经那个勤劳勇敢的女人去哪儿了?”小雨滴痛心疾首。 “我现在已经非常勤劳了我的编编,而且,这也够连载了哇。”祝芙理直气壮。 小雨滴还是愤愤然:“下次请务必多给点好吗?” “好的,我儘量。” 百用句式,稳稳拿捏住。 打发完小雨滴,祝芙欣欣然把数位板收进抽屉,趿著拖鞋去了后花园。 傍晚的天光正是最温柔的时候,太阳褪去了白日的刺目,变成一颗橙红色的圆球掛在天边。 草坪刚被园艺师修剪过,空气里有一股清甜的草汁味。 她窝进那张藤编摇椅里,端起一杯刚泡好的红茶,小品一口。 摇椅吱呀吱呀地晃,夕阳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为了表达自己的贤惠,祝芙特意给谭仲樾发了条消息,问他:【今晚几点回来?】 他很快回了一条语音,说今晚有应酬,几个合作方从外地过来,推不掉,让她不用等自己吃晚饭,早点休息。 祝芙听完,把手机搁在一旁的小几上,反而更放鬆了。 看来今晚可以休养生息。 某个流氓不在家,她的人身安全得到充分保障。 她晃悠悠地看著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粉和灰蓝交织的顏色,又抿了一口温热的红茶。 摇椅吱呀吱呀,晚风轻柔地吹过来,拂在她脸上,清清凉凉的。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这才是生活嘛。 251,清明 赶在清明节前几天,谭仲樾空出时间,陪祝芙去祭拜她的母亲祝春亭。 这也是两人回国后这几年的惯例。 他很重视每年这天的陪伴,提前让秦助理清了一整天的行程,只为了陪她。 祝芙其实觉得,思念是放在心里的。 光凭这样的祭奠,妈妈也不会活过来。 可每一年她还是来看妈妈几次。 春节前,清明前后,妈妈的生日一次。 她知道那些碑前的鲜花和糕点是给活人看的,是活著的人在用仪式感来说服自己,她没有忘记,她还在爱著。 那日一早,两人带著祭礼和鲜花来到山脚下的陵墓前。 墓碑周围乾乾净净。 碑前残留著一束半乾的白菊。 祝芙想,应该是姨母提前来过了。 她弯腰放下手中的鲜花。 谭仲樾在她身侧摆好祭礼。 祝芙蹲下来,掏出纸巾,轻轻擦拭墓碑上母亲的照片。 如果世上真有神仙,真有轮迴,母亲现在应该快要九岁了吧。 母亲刚去世的时候她觉得度日如年。 每一天都那么长,长到她以为自己永远也走不出来。 可时间过得太快了,她不但走出来了,还过得不错。 [妈妈,我现在过得很好。他对我很好,虽然有时候管得有点多。你不用再担心我了...] 她站起身,打量四周。 松柏静默,山风很轻。 没有蝴蝶,也没有鸟兽来回应她。 [妈妈啊妈妈,哪怕来一场风、一阵雨也好啊,回应一下我吧。] 谭仲樾见她怏怏不乐,每年都是如此。 他揽住她的肩膀,手掌在她肩头轻轻拍著,无声地给予支持。 默默站立半晌。 祝芙又摸了摸墓碑,指尖划过母亲名字的刻痕。 “妈,我先回家了。” 话音刚落,忽然从山间涌来的带著凉意的风,捲起无数的枯叶。 紧接著,细细的雨丝落下来。 祝芙抬头看向天空,细雨落在她的额头上、鼻尖上。 她又低头看向墓碑,照片上的母亲仍然在笑。 [是妈妈在回应我吗?] 谭仲樾抬手,用掌心给她挡雨。 祝芙抬起头对他甜甜一笑,阴霾的情绪被风吹散了,“谭仲樾,下雨了。我妈妈在想我。” 谭仲樾很快理解了她的逻辑,没有纠正她:“嗯。走吧,先回家。” 秦助理从一旁快步跑过来,递过来一把黑色长柄伞,又安静退开。 谭仲樾接过伞,撑开,伞面倾斜著护在她头顶,搂著她往陵墓外走。 祝芙的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挽著他的手臂,跳著走的。另一只手却穿过伞沿伸到雨幕里去,雨水顺著指缝往下淌。 谭仲樾没有问为什么。 或许是她和母亲说了悄悄话,有了一个只有她们知道的神秘约定。 祝芙看著四周。 远处的山峦被雨雾笼成青灰,近处的树梢在雨里轻轻颤动。阴雨绵绵,云层低垂,本该是有些压抑的天气。 可她却因为有了母亲的回应,觉得这样的天气真好。 妈妈其实一直都在,只是不能直接跟她说话。 这场雨就是妈妈说的话。 谭仲樾看她望著雨幕在笑。 他的心情也因为她的心情好而好起来。 这雨,这云,这满山湿漉漉的绿意,都顺眼许多。 “想冒雨去散步吗?”他忽然问。 祝芙惊喜地看向他:“好啊。” 他专门抽时间陪她,她当然不能扫兴。 谭仲樾跟秦助理交代一句,换了方向,护著她沿著小路往山顶走。 路树浓荫,山路湿滑。 好在两人今天都穿著黑色便装,平底鞋踩上去也不打滑。 这座小山矮得很,说是山,其实更像一座大一点的丘陵。 沿著盘山小路走上去,越往高走,树越少,视野越开阔。 不过半小时,就到了山顶,雨恰好停了。 天边甚至露出一小缝日光,斜斜地照下来,照亮半个山谷。 祝芙吹著凉凉的山风,心里想,妈妈已经离开了。 又看看身边人。 谭仲樾站在她身侧,长身玉立,山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掀起,肃穆中带著一丝温柔。 她也不再是孤单一个人。 她贴著他的肩膀,把脑袋靠过去:“谭仲樾,和我在一起,开心吗?” 谭仲樾微微挑眉:“当然。能和你在一起,很开心。” 他觉得,这是个很傻的问题。 如果和一个人在一起不开心,又怎么会一直愿意和那个人在一起? 祝芙就知道。 自己天下第一好,他跟自己在一起当然开心。 她回头瞄了一眼秦助理和安保们的方向,確认他们隔了足够的距离,才飞快地踮起脚,遮遮掩掩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嗯,我也很开心。有时候我都觉得你已经钻到我的大脑里了,好像我想要做什么你都知道。” 谭仲樾可不这么认为。 他的妻子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是他不知道的。 甚至,到现在他也没完全弄明白她那小脑瓜里到底存了多少稀奇古怪的名词。 他也好奇:“那芙芙会猜到我的心思吗?” 祝芙当然不知道。 男人心,海底针。 她眼珠转了转,翘起嘴角说:“我当然知道。你就是个坏蛋霸总,想要搞什么强制爱。” 谭仲樾笑起来。山风吹著他的笑声散开,低低的,从胸腔里盪出来。 祝芙挠了挠耳朵,妈呀,又是这种老钱笑,克制、低沉、好听,像大提琴的最低音。 “芙芙说得对。”他很捧场地回亲了她。 两个人看了会儿风景,休息够了,开始下山。 下山的步子比上山鬆快,祝芙边走边把路边的小野花摘了一朵,握在手指间把玩。 走到半山腰,秦助理从后面快走几步跟上来,凑在谭仲樾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谭仲樾的眼眸微微沉了一下,隨即恢復平淡。 他偏头对祝芙说:“陈生在山下,来祭拜你母亲。” 祝芙皱了一下眉,但也很快就鬆开了。 陈生能查到自己是他的女儿,估计也早就知道了母亲的墓地所在。 说不定他已经偷偷来过很多次,只是以前没有碰到。 她不想让这件事影响自己的心情:“隨他去吧。” 谭仲樾见她不在意,也不再多说,重新牵起她的手,扶著她走完最后一段湿滑的石阶。 252,片场 回到山脚的停车场里,陈生独自一人站在车边。 看到祝芙一行人从山道上下来,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想迈步迎上去,又硬生生忍住了,只是站在原地,远远地望著。 谭仲樾问祝芙:“你要去打个招呼吗。” 祝芙摇头。似乎没什么好说的。 谭仲樾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先上车。 “我去和他说几句话。恆昊集团进入国內,与谭家有生意往来。” 祝芙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口:“那你……帮我问候他。” 谭仲樾知道她一向心软,没有意外她会这样说。 他將她送进后座,又把保温杯拧开递到她手里,“我去去就来”,转身朝著陈生走去。 隔了几步远,陈生就先招呼,用的是粤语:“谭生,好久不见。” 谭仲樾微微頷首:“陈生。我之前跟你说过,不要打扰我的太太。” 陈生苦笑。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挤出几道褶子,眼袋比之前更重了,笑容侷促:“我也不想的。请你原谅一位將死的老骨头吧,我很愧对她们母女,真的很想补偿一下。” “她们並不需要。” “是啊,她们不需要,是我需要。我需要补偿自己的良心呀,谭生。” 陈生嘆了口气,放低声量,自言自语般,“我只有这一个女儿啊。” 谭仲樾:…… “据我所知,你的三个女友,给你生了两儿三女。还有你过继的继承人陈熠。” 陈生轻飘飘地说:“他们可不算我的孩子。我只认祝小姐呀。” 向来聪慧、能言善辩的谭仲樾,难得无言以对。 面对这样一套自成逻辑的歪理,任何理性的反驳都无法攻破。 他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陈生见他沉默,大约是觉得有戏,又苦口婆心:“谭生,我很有诚意的。我一半身家都给她呀,麻烦你帮我说说好话。” “我非常尊重我太太的想法。”谭仲樾的声音冷下来。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生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乾瘪地靠在车门边。 沉默几秒,他换上更恳切的语气:“谭生啊,祝小姐回陈家,好处多得很,你知道的……” 谭仲樾再次重申:“我来见你,只是想告诉你,我会照顾好我的太太。不要再打扰她。” 陈生颓然地点头。 他像是终於用完所有力气,疲惫地抿了抿嘴角:“我知道啦,谭生。关於集团合作的事……” “按流程走就好。再会。” 谭仲樾说完,点头离开。 他拉开车门坐进来,祝芙已经在车里等了一会儿,把手中的保温杯往他手里一塞:“喝水。” 谭仲樾接过去,喝了几口。 副驾上的秦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升起隔板,示意司机开车。 车身滑出停车场,陈生还站在原地。 祝芙依偎到谭仲樾身侧,两只手握成拳,给他捶打肩膀。 左肩几下,右肩几下,力道不轻不重,態度好不殷勤:“谭总辛苦了。” 她不算太聪明,但也明白谭仲樾在私底下替她做了很多很多事。 谭仲樾放好杯子,眉尾柔和地垂下来,看向她:“你不好奇他跟我说了什么?” 他的妻子一向是个好奇宝宝,这会居然还能忍著不问,长进不少。 祝芙不是不好奇,只是太相信他了。 不过,他这么问,她就配合地眨著眼睛问:“陈生跟你说了什么呀?” 谭仲樾大概总结:“还是想让你回陈家。” 果然如此。 祝芙就知道是这样,无聊。 她不再问,懒洋洋地靠回他怀里,视线隨著车窗外的风景一一掠过。 她不理解陈生怎么这么执著。 …… 方少嫻也不能理解。 片场里热得像蒸笼。 搭的样板房密封得严严实实,几盏大灯往场中一照,温度直线往上飆。 方少嫻穿著一身古装戏服,领口袖口都严丝合缝,额角渗著一层细汗。 她却先用纸巾给祝芙擦汗水,一边擦一边说:“这大概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得不到的才最好。” 祝芙仰著脸让姨母擦汗,眼珠子往上转:“有没有可能是白月光的杀伤力太强?” 方少嫻被她逗得直笑,笑完了又摇摇头。 说祝春亭是陈庭远的白月光,也不尽然。 月光太温柔了,他们那段感情更像火,轰轰烈烈地烧了一场,烧完之后在彼此的人生里留下一个抹不掉的烙印。 不是白月光,是硃砂痣。 她放下纸巾,问祝芙:“你怎么来探班了?自己过来的?” 祝芙:“我的编辑叫我来签个版权合同,还有两个小的宣传活动。想著你在这儿,顺便来看看你。” 她指了指门外,“有个安保姐姐在外面等我。” 方少嫻略微放心。 想起前几年祝芙说跟男友一起去国外出差的时候,她还曾暗自担心这孩子要被带去嘎腰子。 后来才知道那人是谭仲樾。 想到过去,方少嫻又有些想笑,“那就好。等我收工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祝芙乖巧地说:“好呀。那我等下看姨母拍戏。” “那姨母可得好好表现。” 她今天演的是个大家主母,深色对襟长褙子,头髮盘得华丽。 古风庭院的布景搭得还算精致,迴廊、假山、木窗欞都齐全,但在祝芙看来,不及谭宅的十分之一。 不多时,助理过来说到了方少嫻的戏份。 方少嫻从休息椅上站起来,叮嘱自己的助理照顾好祝芙。 附近的化妆师和另一个助理立刻围上来,一个补妆,一个整理衣摆和袖口。 祝芙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处,看著方少嫻走进自己的“战场”。 导演喊了开始,整个片场都动起来。 摄像轨道缓缓推进,收音杆从上方斜伸过去,灯光师调整反光板的角度,场务蹲在角落里隨时待命。 这还是祝芙第一次亲眼目睹拍戏的过程,还挺热闹。 姨母演得真好。 跟那些撅嘴瞪眼的年轻演员相比,都浪费了姨母的演技。 祝芙感嘆。 可惜戏份真少,短短几分钟就拍完了。 方少嫻从镜头前退下来,场务们立刻开始调整机位准备下一组镜头。 祝芙问助理:“姨母的戏份就这么点?” 助理也愁得慌,她告诉祝芙,最近这段时间,方少嫻能接的戏约越来越少了。 助理说得委婉,现在都在抢年轻演员,中生代女演员的机会不多。 祝芙看著不远处正在跟导演交流下一场戏细节的姨母,心里一揪。 姨母那么热爱演戏,热爱银幕,热爱这份工作。 年轻的时候红遍大江南北,海报贴满大街小巷,可现在才什么年纪,就已经无戏可拍了。 等方少嫻回来,接过助理递来的小风扇对著脸吹,看到祝芙一脸心疼地盯著自己,不由得笑了:“怎么这副表情?姨母刚才演得不好?” “演得特別好。”祝芙说。 253,教导 方少嫻略微休息了一会儿。 等工作人员们重新布置好拍摄场景后,方少嫻再次上场。 这场戏是方少嫻和一个年轻流量女演员的对手戏。 那姑娘长得確实漂亮,但台词说得像在念课文,重音落得莫名其妙。 方少嫻收著自己的节奏,每一句递出去都刚好托住对方的情绪,让对方那乾巴巴的台词听起来居然也没那么糟。 真是辣眼睛。 祝芙不禁吐槽。 姨母这哪儿是在对戏,简直是在做慈善。 她托著下巴想,能不能自己投资影视剧,给姨母量身定製剧本? 但念头只是一闪,她很快就冷静下来。 姨母自己也有钱,若是想投资,她自己就能投,甚至便宜姨夫谭绍齐也能投。 姨母没有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考虑。 一方面,市场就是喜欢年轻演员和流量,回报率摆在那里。投资不能只看情怀,要看回报周期和风险敞口。 另一方面,姨母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规则不懂。她选择只做演员而不做资本,也许就是单纯地想纯粹地演戏... 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头脑一热的投资小白了。 谭老师教导有方,她现在是个会思考的成熟投资人。 想到这里,祝芙默默给自己的成长点了个赞。 她转头问旁边的田玫:“姨母下半年还有戏约吗?” 田玫摇头。 “去年还好,今年只有上半年这两部客串,下半年还没著落呢” 田玫是方少嫻多年的助理,对祝芙的身份自然清楚得很,说话的时候难免多几分殷勤和体贴。 “祝小姐,我倒是觉得,让方姐多休息休息也好。反正方姐也不缺钱,何必在这里熬著。你看这棚里多闷,冬天冷夏天热,一拍就是十几个小时。方姐这两年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前阵子换季还咳了好一阵……” 祝芙耳根子多软呀,一听田玫这样说,觉得很有道理。 姨母身体確实不如从前... 可她又想著,应该尊重姨母想要继续在萤屏上发光发热的想法。 真是左右脑在互搏。 方少嫻收工回来的时候,看见祝芙还乖乖坐在原处等待。那一瞬间,方少嫻像是看见女儿在等自己。 祝芙回国前一直在求学,回国后又忙著恋爱、结婚、工作,两个人能相处的时间少得可怜。 方少嫻有时候希望自己能当祝芙的娘家,让她常回来坐坐,吃顿饭、聊聊天。 像现在这样。 “好了,收工了,咱们回吧。” 祝芙哎了一声,陪著姨母往化妆室走。 化妆室里空调开得极冷,刚从外面闷热的片场进来,温差大得她鼻尖一痒,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田玫赶忙翻出一条薄羊绒披肩,抖开来披在祝芙肩上。 祝芙道了谢,裹著披肩坐在一旁,等姨母卸妆。 底妆卸掉之后,镜子里露出方少嫻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嘴唇发白,眼周一圈淡青。 或许田玫说得是对的。 姨母的身体健康更重要,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人... “姨母,你还是多注意身体。”她不由得说。 方少嫻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很轻鬆就读懂她的表情。 她语气轻快,“正好下半年我也没什么事,到时候给自己放个假。你要是有空,多陪陪姨母啊。” “一定。”祝芙说。 她在方少嫻身上寄託了对母亲的思念,也珍惜能和姨母在一起的时间。 方少嫻嫻见她这样认真保证,眉眼舒展开来。 这几年在祝芙身上花的时间、付出的陪伴,每一分都是值得的。 这孩子知道感恩,也愿意亲近她。 她在谭家那个冷冰冰的大宅子里没什么念想,谭绍齐那个风流丈夫更不用提,唯一让她在意的,就是祝芙。 “走吧,去吃饭。我知道附近有家私房菜,味道不错。” 方少嫻换回自己的衣服,薄薄地涂了一层口红,又恢復了平日里那个精致从容的四太太模样。 这家私房菜馆藏在影视城附近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脸不起眼,进去之后別有洞天。 庭院里种著几丛竹子,假山石下有一小汪锦鲤池,包间之间用木格柵和绿植隔开。 因为靠近影视城,这里常有演员、导演、製片人出没,老板和服务生们见到谁都波澜不惊。 刚踏入走廊,迎面就遇上一群人。 “方老师。” “四太太,好久不见。” 无非是些导演、演员之类的,名字,祝芙叫不上来,但脸熟。 方少嫻跟他们简单打了招呼,对方热情地邀请方少嫻一起吃饭,说是今天刚好有个小型的杀青宴,人多热闹。 方少嫻笑著婉拒。 姨甥俩进了一间私人包厢,点了菜。 菜还没上齐,已经有两拨人端著酒杯过来敬酒。 方少嫻一一应付。 祝芙在一旁看著,觉得姨母真累。 好不容易收工了,吃顿饭还要应酬。 两个人匆匆结束这顿饭,起身离开。 上了车,方少嫻语重心长:“芙芙,看到了吧。那些人呀,都是冲『谭家四太太』这个名头来的。演艺圈的人最势利,我早就过气,他们捧我,是因为我还顶著谭家的姓。” 她拍了拍祝芙的手背:“你在社交圈里,也是一样的道理。很多人会因为你是谭仲樾的妻子捧著你。你要自己学会如何与形形色色的人社交,不能光依靠谭仲樾妻子这个名號。哪些人是真心,哪些人是假意...” 祝芙故意抬槓:“那我不理那些我不喜欢的人,不就行啦?” “净说孩子话。你现在还年轻,谭仲樾爱你,什么都替你挡著。但婚姻是婚姻,爱情是爱情。你是他的妻子,总要替他交际,替他撑场面,替他维护好那些他作为男人不方便去维护的关係...这些事不是你想不理就能不理的...” 停了一下,方少嫻又说:“你要学的东西还多呢。” 说这话,她自己心里也有些涩。 “我的婚姻一塌糊涂,没有资格教你什么。但我希望你能幸福。经营好自己的婚姻,比什么都重要。別光仗著他爱你,爱是会被消耗的...” 接下来。 祝芙被灌输一脑袋的婚姻和社交的大道理,什么『光有爱情不够,还得有处世的智慧和经营的本事...』、什么『人心是会变的,世事也是会变的...』 她脑子晕乎乎的。 方少嫻见祝芙听得眼神发直,忽然收了声。 自己真的年纪大了,总是忍不住说教。 她抚了抚祝芙的头髮,“好了,姨母不说了。” 祝芙也赶忙说:“姨母,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目送祝芙和蒋崢离开, 方少嫻想,或许人与人的际遇是不一样的。她是失败的,婚姻失败,事业也渐渐归於沉寂。 但祝芙不一样,比她幸运,也比她更有韧劲。 祝芙的婚姻,会成功的吧。 254,失败 或许是因为被姨母塞了太多大道理,祝芙连续好几天都没睡好。 白天还好,一忙起来就忘了。 到了夜里,各种各样的坏念头就开始疯长。 她梦见自己和谭仲樾在谭家老宅的客厅里爭执。 他坐在长桌那头,面容冷漠,嘴唇一张一闔,说的是她听不懂的商业术语和人名。她想张嘴说话,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画面一转,又是他们两人的臥室,床很大,他背对著她睡在床沿。她伸手想碰他的肩膀,他就变成了一团雾气。 醒过来的时候心跳得很快,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祝芙才鬆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太没出息,梦而已,至於吗? 但梦是假的,那股惶惶然的感觉却留下来。 一会儿觉得自己確实没有好好经营这段婚姻,一会儿又不知道该怎么经营.... 她以前是不是太偷懒了? 是不是光顾著享受被爱,没有尽到做妻子的责任? 是不是太过依赖他的包容,忘了婚姻也需要经营? 她把自己绕进了一团乱麻里,拔不出来。 ...... 谭仲樾很快发现了祝芙的不对劲。 他这几日在外出差,日程排得很满,但微信提示音一响他就会低头看。 祝芙的消息频率比以往显著减少,以前她一天发几十条,想到什么说什么。 最近这几天,一天发十来条,语气也克制多了。 【好的,你先忙,不用回我】 他盯著,看了好几秒。 他记得这种小心翼翼。 只在两人刚確定名分的那一年多里出现过。 那时候她还怕他,跟他说话之前会斟酌措辞,连撒个娇都要先试探他的反应。 后来两人的感情进入稳定期,她被他惯出底气,恃宠而骄,今天趴在他背上让他背,明天嫌他管得宽,后天又笑嘻嘻地爬到他腿上亲他说想他。 她踩在他头顶上作威作福,是他一手养出来的。 如今这样小心翼翼的她,他不喜欢,很不喜欢。 他要的是自由的她、恣意的她、原本的她,不是那个为了做“谭太太”而端著架子的祝芙。 他让秦助理把最后两天的行程压缩成一天,连夜飞回h市。 还没来得及找机会跟她好好聊一聊,次日下午就有个商务晚宴。 谭仲樾本来不打算带祝芙去,她不喜欢那种场合,端著酒杯假笑一整个晚上,回来脸都要僵掉。 祝芙倒主动请缨:“我陪你去。” 谭仲樾不会拒绝她,便带著她一起去了。 晚宴时,祝芙一整晚都表现完美,主动与几位太太和女性企业家攀谈。 跟做地產的周太太聊她刚考上常春藤的女儿,跟做新能源的女创始人聊电池回收的前景,跟另一位做艺术品基金的太太约了改天一起去看预展。 她记下每个人的称呼、喜好、聊过的话题,甚至在对方提到自己先生最近的项目时,恰到好处地接上几句谭仲樾跟她提过的相关动向。 谭仲樾在不远处与人交谈,目光时不时扫过她的方向,看著他的妻子在人群里游刃有余。 她做足了功课,在努力扮演一个完美的谭太太。 谭仲樾心中却没有任何欣慰。他只觉得心痛。 他的芙芙,在勉强自己。 宴会结束时,祝芙已经微醺,脸颊酡红,眼波水润,走路的时候微微晃动。 谭仲樾扶住她的腰,她顺势靠进他怀里,仰起脸对著他傻笑。 “我是不是世界上最厉害的老婆?” “是的。”谭仲樾扶著她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芙芙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妻子。” 她满意了,凑上去在他唇边印了一个黏糊糊的吻,酒气和唇膏的淡香混在一起:“你这两天好温柔啊。” 谭仲樾嗯了一声,手掌轻轻拢著她的后脑勺。 他今晚对她確实格外体贴,帮她挡了几回酒,替她接了几次话头,上车之后给她揉太阳穴,下车之后搂著她一路走回臥室,亲自给她卸妆、洗澡,將她裹进浴袍里,按在梳妆檯前给她吹头髮。 直到他要给她换上睡衣,祝芙才忽然反应过来。 糟了! 她又把谭仲樾当僕人使唤了! 这严重违背她刚刚制定的经营婚姻大法。 她郑重宣布:“以后你不许帮我。我自己做就好。” 谭仲樾轻轻皱了皱眉,怎么连这样的奖励都要收回?她的姨母到底跟她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鲜活和任性,就这么被嚇回去了? 他以后得跟方少嫻好好谈谈,让她少给他的妻子灌输那些乱七八糟的“为妻之道”。 他抬手,给她整理好睡裙的领子,轻声说:“芙芙,我们可以聊一聊吗?” 祝芙:“好呀。” 谭仲樾拉著她在臥室的沙发上坐下,握著她的两只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摆出促膝长谈的架势。 祝芙也认真地看著他,酒意早被浴室里这一通折腾醒了大半。 “宝宝,”谭仲樾也凝视著她,灰蓝色的眼睛在床头灯下又深又沉,“我是个很失败的丈夫。” 祝芙:??? 何出此言? “当然不是!”她眼睛瞪得溜圆:“你为什么会这样说?” 谭仲樾微微摇头,表情沉鬱,“你为了我,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不再做你自己。这是我最失败的地方。” 祝芙恍然。 忙说:“那些事情,其实我也没有不喜欢。你也为了我做了很多事情呀,我们这应该叫双向奔赴。”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而且……我想让我们的婚姻更稳定。我想要做好谭太太。” 她这几天也反省过了。 太不应该了,结婚两年多,她一直没有完全转变身份,仍然觉得是在谈恋爱,享受被他宠著的感觉,却从来没有认真担负起谭太太这个身份该承担的责任。 老宅那边的人情世故,家族里的礼尚往来,他工作上的社交应酬,大部分都是他在做,或者詹姆斯,白管家和秦助理在安排。 她替他分担的,很少。 255,剖白 谭仲樾听完她的话,眼眸里的暗色慢慢化开,带上温柔的笑意,“芙芙能这样为我考虑,我真的非常高兴,你是最好的谭太太。” 如此郑重其事的认可。 祝芙嘴角翘起来,下巴扬起来:“那当然!” 谭仲樾看著她得意的小模样,舒了一口气,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宝宝,你先想一想,做我的太太,经营我们的婚姻,需要做那么多辛苦的事情吗?” 祝芙的眉毛轻轻拧起来,认真权衡一番,才说:“也不算太辛苦。这叫做有所得有所失吧。我应该担负起这样的责任。” 她果然钻进牛角尖。 谭仲樾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芙芙,我很爱这样的你。”他说,“更爱自由自在的你。如果婚姻给你的是压力和责任,我会很难受。我希望你在婚姻里是自由的,毫无压力的。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已经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这一秒,祝芙压抑好几天的情绪终於决堤。 哗啦一下,眼泪就涌出来,模糊了视线。 她尽力去看向他:“你怎么这么好...” 又问他:“那……如果很久很久以后,你不爱我了呢?我会老,会变丑,你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了...” 她也会患得患失,也会想到那些遥远的事,色衰爱弛、兰因絮果,那些可能出现的遗憾。 谭仲樾吻她眼角淌下来的泪。 先反问她:“假如有那么一天,芙芙,你会怎么样?” 祝芙想像一下。 这个画面她其实以前想过,不止一次。 每一次想的结局都差不多。 她或许会悲伤很久,哭很多次,会觉得天塌下来了。 但。 她仍然有独立生活的勇气和能力。 那些勇气,那些能力,大部分都是他给予的。 他教会她投资,教会她看人,教会她怎么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保护自己。 即使有一天他不再爱她,她也因为他而成为一个更强大的人。 她吸了吸鼻子,坦诚地说:“我会认真生活。努力让自己活得很好。” “就是这样。” 谭仲樾低声嘆息。 他看著她湿漉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芙芙,世界上或许没有永恆的爱。但我此生,会將全部的爱给你。” 祝芙的泪腺彻底失守了。她倾身过去,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他,脸颊贴在他的颈侧,泪水滑过他的皮肤。 “我也是。”她的声音闷在他肩头,“不管未来如何,我愿意將所有的爱给你。” 谭仲樾把她重新抱到自己腿上放好,抽了两张纸巾,仔仔细细地帮她擦了鼻涕。 “那我们现在重新达成婚姻约定,”他把纸巾丟进茶几下的垃圾桶,手指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腰,“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绘画,见你的朋友,玩乐......享受你在婚姻里的自由,好吗?” 祝芙鼻尖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瓮声瓮气地问:“就像以前那样?” “是的。就像以前那样。你愿意为我做更好的谭太太,我非常高兴。但如果你为此付出太多,那会显得我太过无用。” 谭仲樾的眼睛里都是她,“芙芙,你是自由的,我也爱自由的你。” 祝芙...又想哭了。 今天他说了很多句“爱”呢。 平时他很少把这个字掛在嘴边,他可是个平时把情话藏得比金条还深的男人... 她把眼眶里的潮意压回去,认真地说:“你为我付出,我也为你付出。我会做更好的自己,也会做更好的谭太太。” 谭仲樾眉梢沉下来。 他的妻子天生倔强,认死理,认定的事情就想做好。她似乎还没完全松下来... 祝芙难得聪明一回,读懂了他的表情。 她伸手把他的眉间揉开,继续补充:“我会看情况的,不会勉强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就多做一点,不喜欢做的事情就少做一点。要是有人让我不舒服了,我也不会忍著,反正有你给我撑腰,我怕什么!” 谭仲樾的肩膀终於松下来,靠进沙发靠背里,“宝宝,说得很好。以后就这样做,好吗?” “好。” 祝芙也卸下心头的大石头,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宣布:“谭仲樾,我爱你,爱你一万年。” 浮夸的表白,极大地取悦了他。 谭仲樾偏过头,吻了吻她的眼睛,吻过她的脸颊,最后落在唇瓣上。 夸她:“乖宝宝。” 他就是要这样。 让她被惯得无法无天,被爱灌溉得恣意张扬。 要让她知道什么是最好的爱——给她整片天空,她却选择留在他的枝头。 她是他的,也是自由的。 当她在自由里尝过所有滋味之后,仍然选择回头扑进他怀里的时候,那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祝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自己正在享受这样的时刻,分歧后的甜蜜,互相剖白的互通心意。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她窝在他怀里,像被泡在一池温泉里,身心都是放鬆的。 温存良久。 谭仲樾带著她重新去浴室洗脸、护肤后,她立即彻底恢復本性,化身为无尾熊,双腿缠在他腰上,手臂搂著他的脖子,蜜糖一样甜腻腻地黏著。 “谭仲樾,你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丈夫。长得超级无敌帅,还財大器粗,慷慨大方,聪明能干....” 她想用很多美好的词汇来形容他,可惜说出来的都是最朴素的。 谭仲樾早就习惯了她的嘴甜,她隔三差五就会这样夸他,花样百出,措辞浮夸。 他那张脸还是清冷矜贵的轮廓,但指腹搭在她的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著,节奏鬆散又愜意,是不动声色的满足。 等他终於夸完,谭仲樾的手掌在她臀上轻轻拍了一下:“以后乖一点。” 被打了。 呜呜。 祝芙在他颈侧磨蹭著点头,几秒后,哼哼唧唧地把嘴唇贴著他耳根,请求:“再打一下...” 她的声音那么低,谭仲樾也听见了。 他又拍了一下,力道比刚才重了些。 祝芙没忍住,身体微颤一下。 谭仲樾带上瞭然的笑意,“原来...芙芙喜欢打重一点。” 才不是! 祝芙不甘示弱地咬上他的喉结,牙齿轻轻磕在那块微微凸起的软骨上。 听到他闷哼一声,她鬆开口,反驳道:“我又不是你!” 她可不是抖m。 她只是偶尔想被咬一下,偶尔想被打一下,偶尔体验一下而已。 才不像某人,每次被她咬的时候眼神都暗得能吃人。 256,消磨 自作孽不可活。 操劳大半夜的祝小芙狠狠赖床,她在枕头里把脸埋了好一会儿,才睁开一条眼缝,看向身侧的罪魁祸首。 谭仲樾的衣衫大敞著,露出一片被她咬出痕跡的锁骨。 眉目舒展,神情饜足。 似乎连眼皮都懒得抬,只在看她的时候微微动了动睫毛。 他一只手搭在她后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摸著她的脊柱沟。 祝芙的视线从他脸上滑下去,手指也开始不安分,故意去触碰,指腹沿著胸骨中缝慢慢往下滑,把玩起来。 谭仲樾没有阻止,姿势也没变,大方地由著她玩,只有在她指甲不小心刮到皮肤的时候轻轻吸了口气,叮嘱一句:“轻一点,芙芙...” 沙哑的声音,低沉又悦耳。 祝芙手一颤,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地加重。 当然。 也变得更大了。 谭仲樾轻喘一声,眼睛朝她看过来。 灰蓝色的眼睛里含著一层薄薄的水光,湿漉漉的,沉甸甸的,看著她。 祝芙对上这样的眼神,心里又软又硬,嘴上却不饶人:“可以变小一些吗?握不住了。” 谭仲樾无奈,低下头,鼻尖蹭著她的鼻尖。 他身体贴得更近,往她掌心里蹭了蹭,“芙芙,可以使用两只手吗?” 得寸进尺的傢伙! ...... 两人又在床上腻歪良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直到谭仲樾担忧她饿坏了胃,哄著她起床吃午饭。 他又化身为小僕人,殷勤地伺候她,洗漱、穿衣,下楼。 吃午饭的时候他甚至拿起汤匙,將饭菜餵到她嘴边。 祝芙张开嘴接了,嚼了嚼,理直气壮地等著下一口。 昨晚上是她在服务,今天就该他服务。 吃完饭,谭仲樾也没有去工作。 问了她的想法后,他亲自开车,陪她去一家私人手工作坊消磨时光。 中年陶艺师老板,已经提前把材料准备好,揉好的瓷泥,转盘,木刀,几排釉彩和细毛笔。 因著祝芙预约的时候特意包了场,店里没有別的客人,安静得很。 祝芙一直想和谭仲樾亲手做两只花瓶。 她说等完工了,就放在两人的书房里,每天办公的时候都能看到。 可惜她捏坯的手艺实在不怎么样,陶土在她手里转了半天,瓶口歪歪扭扭,怎么扶都不正。 谭仲樾学习能力极强,看老板示范两次便上了手,做得有模有样。 他的手指蘸了水在泥坯上轻轻滑动,瓷泥便在掌心里慢慢立起来,弧度流畅,器型端正。 还手把手地帮著祝芙捏好另一只花瓶泥坯,歪歪扭扭的小瓶子,別有一番笨拙的意趣。 等坯子晾到半干,她拿起毛笔,蘸上釉料,在瓶身上画上各式花草,又在隱蔽处绘上两人的英文名。 初步完成,完美。 老板过来验收,笑著说:“烧制要等两周左右,到时候我联繫您来取。釉色烧出来会比现在更透亮,金彩也会更显。” “好的,谢谢。” 祝芙摘下围裙,心满意足地拍了几张照片留底。 离开手工店,已经是半下午。 上了车,祝芙扣好安全带,忽然兴致勃勃地说要带他去自己高中门口喝奶茶。 谭仲樾径直点好导航,发动汽车。 他没有说让助理去买奶茶就好。 她愿意重温过去,他也愿意陪著。正好可以体验她的过去,参与她的过去。 祝芙坐在副驾上,乐顛顛地跟他说:“我跟你说哦,那家奶茶店还开著呢,就是不知道口味变了没有...以前我跟小嬋上学的时候啊,经常有...” 她顿住。 谭仲樾淡淡瞥过来一眼:“经常有什么?” 祝芙不服气地哼:“经常有同学给我和小嬋送奶茶喝。” 谭仲樾的眼神有点凉,语气也是。 “男同学?” 他强她就弱。 祝芙立刻怂了:“男女都有。我和小嬋后来也会给钱的啦。” 其实也不怎么收別人的奶茶。 主要是两个姑娘都不缺零花钱,再加上陆昶管得严,放学了就来接,男同学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但她决定不说后半句。 她偷瞄了一眼驾驶座上的男人。 这狗男人现在还管以前的事,毛病真大。 她一拍大腿,决定反击:“谭仲樾,难道你从小到大,没有女孩子跟你表白示好?” 天哪!她以前怎么完全没想过问他这个问题!! 她气哼哼找到攻击点的模样,机灵得可爱。 谭仲樾眼尾溢出一丝笑意,答得很坦率:“有啊。很多。” “很多??” 祝芙差点炸毛。 她的声音高了半度,又强压下去,別过脸看向窗外,嘴巴微微噘著。 心里难免酸溜溜的。 不过想想也有道理,他长得这么招蜂引蝶,没有才奇怪。 她就是其中一个。 一见面就被他那张脸迷得七荤八素。 谭仲樾的余光把她那些吃醋的小动作收进眼里,他愉悦地眯起眼,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不过....” “不过什么?” “我从没有接触过那些人,只接受了最后一个女孩的表白。” 祝芙有些不自信了。 指尖点在自己胸口,犹豫一下:“是我吗?” 谭仲樾笑出声。 低沉的笑声在车內狭小的空间里盪开,他不忍心再逗她:“是你。” 祝芙满意了,可又生出新的疑惑。 他第一次亲她的时候,第一次做恨的时候,看起来经验可丰富了...从容不迫的节奏,指哪打哪的精准度,怎么看都不像新手。 她狐疑地盯著他的侧脸,最终还是问出口:“我是你的初恋和初吻吗?” “是的。”他给出確定的答案。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身经百战的样子?”她追问。 谭仲樾坦然自若,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可能是学习能力比较强。” 祝芙:“......” 大混蛋。 他在歧视美术生吗? 她的学习能力也很强的好不好,可惜啊,某些领域理论储备足够,实战经验太少。 祝芙乾脆不理他了,看著窗外,只偶尔伸出一根手指指挥他在道路上左拐右拐。 谭仲樾也没有问她,他是不是她的初恋? 不需要问。 她的一切,他都知晓。 从她遇到他之前的那些年岁,到遇到他之后的每一步。 她的第一次心动是给了他,第一次恋爱是给了他,第一次婚姻也是给了他。 他全部知道,也全部珍惜。 257,小丸子 车停在h市二中附近的临时车位上。 下车前,祝芙从找出墨镜和口罩,仔仔细细地给谭仲樾戴好。 墨镜遮住那双太过显眼的灰蓝色眼睛,口罩挡住那张惹是生非的脸。 她自己戴上一顶宽檐遮阳帽,拉著他下车。 两人今天都穿得休閒,祝芙是一件裙装,谭仲樾是深色衬衫加长裤。 但走进那间小小的奶茶店的时候,店里还是微微一静。 两个正在点单的顾客同时住了口,店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手里的量杯顿了一下。 谭仲樾穿得再低调,气场也压不住。 祝芙露出来的半张脸白得发光,杏脸桃腮,帽檐底下露出一双笑盈盈的眼睛。 两个人並肩站在柜檯前,像是电影里走出来的画面。 好在学校还没放学,店里只有零星几个顾客。 店內的装修比前些年时新,价格也贵了些,当真世隨时迁。 当然,祝芙此刻的心情也跟过去不一样了。 轮到两人点餐。 祝芙站在菜单前斟酌一会儿,给自己点了一杯以前爱喝的奶茶,又给谭仲樾点了一杯最贵的果茶。 她扫码付了钱,踮起脚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姐姐请你。” 谭仲樾的眉梢在墨镜底下扬了一下。 她又解锁了新称呼。 姐姐。 呵。 打包好奶茶,祝芙拉著谭仲樾离开奶茶店,沿著学校外面的林荫路慢慢走。 柵栏是墨色的铁栏杆,漆面被岁月磨得有些斑驳,顶上焊著尖尖的箭头装饰。 透过栏杆能看到宽阔的操场,闻到些塑胶跑道的气味,有几个班的学生正在上体育课,跑步的跑步,打球的打球,嬉闹声被风吹得时远时近。 走到一棵树下,祝芙把果茶插好吸管,递给谭仲樾。 他摘了口罩,低头喝了一口,隔著墨镜的镜片看她。 “谢谢,”尾音在他的舌尖上轻轻打了个转,用低沉繾綣的语调递出来,“姐姐...” 祝芙正把吸管往奶茶杯里插,闻声,手指一抖,吸管戳偏了,在塑封膜上打了个滑。 她的耳朵麻了,心也麻了,似被一根柔软的羽毛从脊椎尾骨一路扫到后脑勺。 下次! 下次一定要让他在床上喊姐姐。 祝芙郑重立下宏图大志。 然后,偷偷抬眼瞟他一眼。 正对上谭仲樾沉沉的眼眸,他已经將墨镜架到头顶上,露出完整的一张俊脸,这样的美男带来的视觉衝击力让祝芙瞬间脸颊发烫。 尤其是他的眼神,是猎食者锁定目標时的专注,带著浓浓的笑意和耐心,像在等著她自投罗网。 ...... 祝芙还真想扑上去。 为了避免大庭广眾之下丟人现眼。 她猛喝了一大口奶茶,指著操场的方向转移了话题:“以前我们就在这儿上体育课。最可气的就是,我们每天都要跑操,累死了...” 谭仲樾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想像一个穿著校服的祝芙,在操场上气喘吁吁的模样。 他没有见过那时候的她,但他想把这个画面装进脑子里,和现在的她放在一起。 两人牵著手,继续往前走。 祝芙絮絮叨叨地说著往事,说她和小嬋上晚自习的时候偷吃零食,又或是她画漫画,小嬋看言情小说,被班主任抓住过两次。 说食堂饭菜特別难吃,但她们还是会抢,因为去晚了就只剩菜汤了... 谭仲樾耳朵听著,视线却一直看著她。 她的嘴唇在吸管上轻轻抿著,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偶尔用手比划,奶茶杯晃来晃去。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在她鼻樑上跳跃。 他听她说话,看她的表情,心里有一片区域柔柔地塌下去。 她的过去他没有参与,但他喜欢听她说。 他想知道她的全部,那些琐碎的、细小的、不值一提的,在他看来都是藏品。 拐了个弯,香樟树荫到了尽头,眼前豁然挤出一条热闹的小型美食街。 比前些年拓宽了些,两侧的摊位从巷口一直排到巷尾,炸串在油锅里滋啦作响,铁板魷鱼的白烟一股一股地往上冒,孜然和辣椒麵的香气混在傍晚温热的空气里,直往人鼻子里钻。 祝芙往那边瞄了两眼。 谭仲樾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眉头还没皱,话已经出口了:“芙芙...”明明白白的不赞同语气。 祝芙撅起嘴,“討厌你...好久都没吃了...” 谭仲樾不为所动。 他手掌用了点力道,扣在她手腕上,另一只手顺便把她喝了小半杯的奶茶也顺走,“不要喝太多,不然夜里睡不著。” 祝芙手里空了,嘴撅得更高。 专制的爹味霸总。 心里腹誹,再开口却是软软的声调,“吃一点点也不行吗?” 谭仲樾牵著她往反方向走,远离那些不良诱惑。 “想吃什么告诉我,我来跟厨房说。” 祝芙噎了一下。 “討厌!吃你得了。” 她抽出自己的手,双手抱臂,下巴往旁边一撇,只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侧脸。 谭仲樾实在不愿她吃不乾不净的东西。 但对峙片刻,他还是先妥协了。 “好吧。那你想吃点什么?” 祝芙瞥过来一眼,飞快地报上一连串名字:“烤麵筋、铁板魷鱼、淀粉肠、炸鸡柳、章鱼小丸子...” 谭仲樾面无表情地听完等同於化学元素周期表的小吃清单,脸都要黑了。 “芙芙带我来这儿,就是为了吃这些?”他皱著眉问。 祝芙大声否认:“才不是!就是顺便,恰好看到了。” 她主动重新把手指塞进他指缝里,扣紧,仰起脸,表情真诚又狡黠。 谭仲樾最终摇了摇头,放下墨镜,戴好口罩,把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墨镜上方一小截眉骨。 “走吧。只能买一种。” 祝芙哼了一声,拽著他往小吃街里走。 她想,就连她妈妈都不会这样管她,她妈妈会带著她一起吃路边摊。 母女两人坐在非洲土路边上分一根烤玉米,吃得满嘴黑乎乎的。 可是。 被谭仲樾这样管著,她居然有些莫名的爽。 老天奶呀! 她不会真要成抖m了吧。 在小吃街上溜达一圈,祝芙最后选了一份章鱼小丸子。 回到车上。 祝芙用竹籤戳起一颗丸子,吹了又吹。 谭仲樾倾身过来,给她系好安全带。 祝芙吹凉了丸子,举到谭仲樾面前。 谭仲樾本来对路边摊敬谢不敏,但看著她那期待又热情的小眼神,他张嘴吃了。 就算要肠胃不適,他也认了。 祝芙才不管他心里在想什么坏事。 她自己扎了一颗塞进嘴里,熟悉的感觉,味道还算可以。 又戳起一颗餵过去,谭仲樾不肯要了,还提醒她,“別吃太多,等下回家还要吃晚饭。” “我不要吃晚饭。今天喝了奶茶,吃了小吃,我得减肥。”祝芙把那颗丸子塞进自己嘴里。 谭仲樾没有说话。 减肥? 她哪里需要减肥。 但这话说出来她也不会听,反而会拉著他辩论半小时自己到底胖不胖。 他决定跳过这个话题,直接把人带回家。 晚餐时间,他照例盯著她喝下一碗补气益血的汤水,才放她去洗漱。 祝芙慢悠悠地往楼梯上走,碎碎念著:什么『真的胖了,五月不减肥,六月徒伤悲....』 谭仲樾跟上她的脚步,眉眼溢出笑意。 258,宣布 “我觉得我们又陷入热恋期。”祝芙这样告诉陆嬋。 陆嬋捂住耳朵,整个人往车窗那边缩:“救命啊,有人虐狗。” 祝芙嘎嘎笑著扑过去,把陆嬋按在后排座椅上,手指往她腰窝里钻:“陆小狗,我要杀了你。” 陆嬋反击得乱七八糟,两只手在她胳膊上又推又挠,嘴上还不饶人:“祝小芙,你天天跟你男人甜甜蜜蜜,重色轻友。好不容易见面,我还要听你秀恩爱,我才要挠死你!” 陆嬋刚从外地忙完工作回来,第一时间就约了祝芙。 正好夏真休假回h市,在404群里约三个室友吃饭,还说有什么大消息要宣布。 两人在后排闹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坐好,互相整理被抓歪的衣领和蹭乱的头髮。 陆嬋从包里摸出化妆镜,对著镜子处理微微晕开的口红,边擦边问:“你猜,夏真要说什么重磅新闻?” 祝芙也在补妆,拿气垫往鼻翼上按了按:“夏真...她不会要结婚吧?” 陆嬋白了她一眼:“祝小芙,你又在以己度人。” 祝芙敢怒不敢言。 妈呀,恋爱脑犯天谴了。 她支支吾吾:“是你让我猜的呀。” 陆嬋涂好口红,抿了抿唇,又给祝芙补了一下嘴角晕开的顏色,说:“就不该问你。” 祝芙控诉:“你现在真是不得了了,居然敢这样跟我说话?谁给你的勇气?” 陆嬋展顏一笑:“我哥给的。” 上次陆嬋回去后,纠结好几天,终於在某天晚上鼓起勇气找到陆昶,把话问出了口。 两人互通心意之后,陆昶第二天就担起责任,直接去跟陆家父母坦白。 陆嬋和陆昶都做好被骂的心理准备.... 毕竟在外人看来,他们做了二十几年的兄妹,忽然要在一起,总归是件惹人閒话的事。 没想到陆家父母听完之后,先是愣住,等反应过来,陆母一拍大腿说正好啊。陆昶本来就一直不找对象,陆嬋也不用嫁出去了,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多好的事。 想像中的阻止根本不存在。 陆嬋后来跟祝芙说,她和陆昶原来都以为爸妈会顾忌舆论什么的。 结果爸妈说,人就活一辈子,管那么多干嘛,自己家里人过得开心就好,管他们说什么,又不会少块肉。 祝芙当时拍马屁:“我早就知道伯父伯母最开明了,你们俩就是白白浪费这么多年。” 陆嬋点破她:“马后炮。” 这段时间陆嬋跟陆昶甜蜜得很,经过陆家父母同意,已经搬到陆嬋的大平层,一起同居。 祝芙这会儿偷偷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和陆昶哥,什么时候...” 陆嬋:“我爸妈正在看日子,筹备呢。你是不知道,他们急得很吶,我都有点后悔这么早就跟他们说了...” 祝芙笑得促狭:“最急的应该是陆昶哥吧。好不容易能把妹妹变成老婆,可不得抓紧。” 陆嬋看她那副挤眉弄眼的小表情,又想去挠她。 她刚跟陆昶在一块儿,还没习惯被好友用亲密关係调戏,脸皮正薄著呢。 见她脸红,祝芙就更来劲儿了,凑到她耳边打听更隱秘的事,只把陆嬋说得脸红脖子红。 祝·过来人·芙欣赏好一会儿自己的战果,才心满意足地放过她。 到了约定好的饭店包厢,夏真和万桑桑已经等著了。 圆桌上摆了四副碗筷和几碟开胃小菜,茶已经泡好,冒著热气。 看到祝芙和陆嬋挽著手进来,两个姑娘也站起身,直招手:“快坐快坐。” 夏真招呼她们:“点了茶水,菜正打算等你们来了再点呢。想吃啥,跟我说。” 祝芙和陆嬋都看向夏真,她变得更精练能干,头髮剪到肩膀,细眉红唇,满是都市丽人的利落感。 这两年情场事业两得意,夏真变成这副模样,理所应当。 祝芙和陆嬋都不挑食,纷纷说看著点就行。 夏真又问旁边的万桑桑,万桑桑也不客气,“我这两天特別馋鱼片,点个酸菜鱼。” “行。” 夏真直接做主下了单,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菜点完了,夏真端起茶杯喝了几口,一抬眼,就看到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她看。 夏真乾笑一声:“怎么都这么看我?” 三人异口同声地反问:“你说呢?” 夏真当然知道。 她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清了清嗓子,对三人宣布:“我计划国庆节结婚。” 祝芙三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们默契地端起茶杯,以茶当酒,四个杯子碰到一起。 “恭喜我真真!” 整顿饭的话题都围著婚礼转。 夏真说已经开始看酒店了,婚纱她打算去苏州找师傅做,比租的合身。 说到彩礼和陪嫁,也不避讳。 “我爸妈没找伊家要太多彩礼,意思到了就行。我这边,我爸妈送我一套单身公寓当陪嫁,已经过户到我名下了。反正婚礼的花销是我和伊祁自己负责。到时候彩礼存我卡上,他的婚房是他的婚前財產,我的陪嫁也是我的婚前財產。” 祝芙在旁边听著,心想,这样也挺好的,清清爽爽地划好边界,反而少了很多家庭麻烦。 万桑桑在旁边打趣:“好傢伙,不愧是我真儿,婚前財產算得明明白白。” 陆嬋也点头:“反正你不吃亏。” 夏真没有否认:“感情是感情,財產是財產,分清楚了对谁都省心。” 祝芙看著夏真那个嘴硬又暗爽的表情,忽然想起什么,举手发问:“真真,你结婚的时候想收什么礼物?你列个清单唄,別到时候我送了你不喜欢的。” “对,我也要清单。”陆嬋举手。 万桑桑也点头。 “你们仨今天怎么回事,一个比一个积极。”夏真笑道,“那行,我不跟你们客气,等我回去整理一个。不过別送太贵的,我收著有压力。” 259,飞快 集火攻击完夏真,她们就把矛头转向万桑桑。 万桑桑感受到三双眼睛的注视,警惕地扫了她们一圈。 她先发制人:“停!別跟老娘说那些!恋爱...狗都不谈!我现在每天吃吃喝喝玩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多瀟洒~” 夏真惊讶:“那你不会孤单吗?” “完全没有时间体会孤单。”万桑桑算给她们听,“常年加班,回到家只想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打游戏,澡都不想洗。周末睡到自然醒,叫个外卖,追两集剧,一天就没了....” 她一撩头髮,“能出来见你们三个,我专门洗了头,这可是我最高的社交礼仪了。” 几个姑娘毫无形象地哈哈笑起来。她们也是专门洗了头、化了全妆才出门的,就为了能来见朋友。 成年人之间最隆重的仪式感,莫过於此。 对於万桑桑毫无恋爱想法的心態,三人毫无异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万桑桑过得开心,那就行了。 四人齐齐举起果汁杯,在灯光下互相碰杯。 陆嬋品了一口,咂咂嘴:“刚刚应该要点啤酒的。” 不过接下来还有行程安排,喝酒的想法只能作罢。 久未见面的四个姑娘吃完饭就去逛街。 唱歌时,几人五音不全地吼完了一整首,谁也別说谁跑调。 抓娃娃时,全军覆没,一只玩偶都没抓到,气得陆嬋都想爆发钞能力,收购这几台娃娃机了。 看电影时,四人齐齐吐槽,从演员的演技到编剧的逻辑再到服化道的配色,把一部號称投资好几亿的电影从头批评到尾,旁边的观眾大概以为她们是影评人组团来的。 终於散场。 夏真明天一早就要飞回工作地,挨个抱了抱三人,很是不舍。 万桑桑在拥抱的时候手臂收得很紧,嘴上却直言不讳:“幸好你回去了,我今天已经消耗完积攒的社交能量,近期不可以再叫我出来。” 此番发言耿直得让四人又大笑起来。 送走夏真和万桑桑,陆嬋挽著祝芙的手臂,两人继续沿著热闹的步行街慢慢溜达。 夜风吹过来,黏糊糊的温热。霓虹灯把街面映得红红绿绿,三三两两的人从她们身边走过。 陆嬋看了看街景,又看了看身侧的祝芙,感嘆:“一转眼,我们都毕业四年了...” 祝芙:“对啊,时间好像在加速。” 陆嬋想,时间似乎过得太快。 这几年好像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可细细想来,那些波澜壮阔的日子落到记忆里,都变成模糊的片段和褪了色的脸。 她带上了一丝迷茫,说:“我们几个,都在走向不同的道路。” 祝芙笑她:“你也会有说傻话的时候。每个人的选择、境遇、人生,肯定都是不一样的呀。” 陆嬋也跟著笑,可能是久未跟朋友们相处,这样突如其来的见面,就会带来突如其来的多愁善感。 走到步行街尽头,司机已经把车停在路边。 蒋崢站在车旁,看到她们过来,微微点头示意。 陆昶的车也停在不远处,专门来接陆嬋的。 陆嬋拉住祝芙的手,表情认真:“反正不管怎么说,你必须保证,跟我才是天下第一好。” 祝芙看傻子一样看她:“这还需要保证?我们一直就是天下第一好。” 陆嬋傲娇地哼了一声,狠狠抱住她。 两个人站在深夜的步行街口,抱著晃来晃去。 “如果你敢有別的好闺闺,我第一个去你家....哼哼。”威胁的话不再多说,但那个“哼哼”足够表达一切。 祝芙拍了拍她的背,“放心吧,除了陆小嬋,我也不想交別的好闺闺。” 她心里有一瞬间觉得万桑桑说得有道理。 她也没有多余的社交能量去消耗。 也不需要那么多亲密的社交。 三两好友就够了。 至於其他的,谭家的、奇尔姆斯家族的、各色各样的社交场合...都是社交任务。 她会认真完成,但不会再为那些內耗了.... 送陆嬋上了车,祝芙又朝著陆昶挥挥手,目送他们的汽车尾灯,消失在车流里。 蒋崢將车开到祝芙身侧。 祝芙上了车,蒋崢从后视镜里看她:“太太,直接回家?” 祝芙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报了一间酒店的地址。 谭仲樾半小时前发的消息,说饭局快结束了。 今晚他也有社交任务,跟几位港澳来的工作伙伴商务聚餐。 到达酒店地下停车场,祝芙玩著手机等了半个多小时。 电梯间那边终於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人声,秦助理和几个隨行人员簇拥著谭仲樾走出来。 秦助理看到她,微微点头,带著其他人上了后面那辆车的方向。 谭仲樾大步流星地朝她走过来。 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他牵住她的手:“怎么不在车上等。” 祝芙笑得很甜:“想第一时间见到你呀。” 谭仲樾的眉目原本还带著几分应酬后的漠然,听到这句话,笑意漫上来,把那层冷意衝散了。 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耳侧,“嗯,真乖。”气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祝芙拉著他坐进后座。 离得近了,能嗅到他身上沾染著淡淡的酒味,混著他身上原本的香调,有点懒洋洋的甜。 他的眼尾是浅浅的緋色,眼神也是柔的,往常那般矜贵的冷淡被酒精泡软了,只剩下专注的温存。 “跟朋友们玩了什么?开心吗?” 祝芙很容易就被他温柔的眼神打动了,仔仔细细地把今天的行程匯报了一遍。 谭仲樾听完,声音里蓄著浅浅的笑意,“芙芙今天真好...” 他贴过来,额头抵著她的额角,鼻尖蹭过她的脸颊,最后,將整张脸埋进了她的颈侧。 高挺的鼻樑压在她颈窝的弧度里,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皮肤。 香味与酒气,还有他皮肤上的热气,蒸成一团暖雾,把她整个人裹在里头。 祝芙也要醉了。 明明是他在喝,怎么她也被熏得晕乎乎的。 她不捨得推开他。 谁能拒绝一只大猫咪黏著自己呢?这只大猫咪平时在外面高贵冷艷生人勿近,只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这种软乎乎的肚皮。 260,失控 她揪著他的衣领,任由他这样黏人,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他的后背,哄他:“谭先生今天辛苦了,又要工作又要应酬,简直是超人!长得帅还会赚钱,酒品还这么好,喝醉了不吵不闹只会黏老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 谭仲樾在她颈侧闷闷地溢出笑声,“可以多说一点吗?” 呼出的热气灼热地烧著她那一小片皮肤,顺著脖颈往上蔓延,把她的耳朵尖也烧红了。 她继续语无伦次地说著甜言蜜语...语速渐渐慢了。 因为...他的嘴唇开始在她脖颈上移动,轻柔地廝磨,从锁骨窝蹭到颈动脉,又蹭回来。 她的句子之间开始夹杂小小的喘息,手指把他的衣领揪得更紧。 哪怕两人有过无数次亲密,祝芙仍然会为他心跳加速。 谭仲樾安静地听著,忽然开口:“芙芙...你的心跳好快...” 祝芙的脸腾地烫了。 她伸手去推他的肩膀,试图把这只黏人的大猫咪从自己身上扒下来:“都怪你...压得太重了。” 谭仲樾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当真把自身的体重卸下去,胸膛贴著她的胸膛,把她陷进后座里,每一寸都贴紧。 他的鼻尖抵著她的鼻尖,睫毛几乎扫到她的眼瞼,呼吸全数落在她唇上,“这样,才是压得重。” 祝芙被压得喘气都费劲,偏偏他又不退开,就那么压著她,眼眸里浮起一丝顽劣的得意。 原来,他也会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祝芙好笑又好气。 纵容他压了一会,祝芙用力推他,“大坏蛋...喘..不过气了..” 谭仲樾自然纹丝不动。 討厌的体型差。 她恼羞成怒,仰起头去咬他的嘴唇,牙齿轻轻叼住他的下唇,眼神挑衅。 谭仲樾眼瞼微合,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笑。 他任她咬著,微微抬起胸膛给她喘息的余地,慢慢地,把那个咬变成了一个炽热的吻。 ... 在车驶入別墅车道之前,谭仲樾已经把两人凌乱的衣衫重新整理妥帖。 他把她的衣领翻好,纽扣一颗一颗扣回原位,手指穿过她的髮丝把蹭乱的头髮轻轻理顺。 祝芙面带红晕,慍怒未消,想发作又找不到合適的措辞,只能瞪著他。 他却好整以暇地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搭在她腰后,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著她腰侧的布料,从容的模样跟刚才判若两人。 回到起居室,祝芙还在酝酿怎么开口骂他,谭仲樾已经揽著她的腰,低头说了今晚进门后的第一句话:“我好喜欢芙芙这样等我,这样陪著我...” 行吧。 她就吃这一套。 冷脸说软话,冷脸萌,她將吃一辈子。 她哼哼唧唧地把脸往旁边一撇,表示自己还在生气,但语气不爭气地软下来:“知道、知道啦。” “芙芙知道什么了?”谭仲樾继续问。 “知道要天天陪著我的谭先生、我的丈夫。对吗?” 谭仲樾嗯了一声:“对。” 她的身与心,只能是他的。 祝芙推了推他的胸口,催他去洗澡。 他却搂著她的腰肢不撒手,“一起洗。” “不要。”祝芙十动然拒。 谭仲樾撒著娇,继续引诱著她,“求求你了...宝宝...” 三十秒后。 口嫌体正直的祝芙,半推半就地被他带进浴室。 雾气蒸腾。 热水从顶喷洒下来,哗哗的水声盖住大部分声音,盖不住的只有偶尔溢出的一两声呜咽和男人低沉的、不依不饶的问话。 玻璃隔断上凝了厚厚一层水雾,祝芙的手撑在上面,滑下来,又被他握著重新按上去。 两双手印模糊地印在玻璃上,一大一小,歪歪斜斜地叠在一起。 浴缸里的水还在放,漫过边沿淌到地上,被下水口的篦子吞走,又漫上来。 水流激盪,拍在缸壁上,一下一下的,节奏混乱。 祝芙觉得很胀,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胀。 水流是热的,他的体温也是热的,里里外外都是烫的。 她伏在浴缸边缘,手指攥著冰凉的瓷白缸沿,断断续续地小声抱怨:“你不是...喝醉了吗?喝醉的人...都不行...” 谭仲樾最喜欢她在这个时候说话。 说明她还有力气,还没到她的极限。 他低下头,嘴唇贴著她的后颈,沿著脊骨一节一节地往上吻,同时把她的话截成碎句,每截一段就问一句。 “这样行吗?” “这样好吗?” “芙芙,回答我...” 祝芙从一开始的气恼,到中间的咬牙忍耐,再到最后的求饶。 她骂他的词也从“大混蛋”退化成了单个字,最后连单字都说不清了,只剩软绵绵的鼻音和气声。 谭仲樾贴著她的耳朵用匯报数据的语气说:“芙芙今天坚持的时间比上次长了三分四十五秒。真棒。” 棒。 棒你个头啊。 俗话说得好,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祝芙最后哭都要哭不出来。 泪水都流干了。 次日她起床后,压根不给谭仲樾好脸色看。 他给她端水她不喝,他给她递拖鞋她不接,他叫她吃早饭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谭仲樾也不急,就坐在床沿等著,过一会儿把被子角往下拉了拉,她拽回去。再过一会儿,他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来,搁在自己腿上,下巴抵著她的发顶,手掌慢慢抚著她的后背。 他耐心哄了半天,她才终於从被子里钻出来,头髮乱糟糟,眼圈有点肿,瞪著他的眼神凶巴巴的,毫无杀伤力。 “谭仲樾,你太过分了!我……”她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在那种时刻彻底失控....虽然不是第一次,但每一次事后回想起来,她都觉得脸上很羞耻。 谭仲樾总能一眼看出她的想法。 他说:“我觉得芙芙那样太可爱了,我喜欢你的一切。” 可爱个鬼。 祝芙:“很丟脸。” 谭仲樾再三保证,“我不觉得丟脸。那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如果是別人,我肯定不喜欢。是芙芙的,才最可爱。” 祝芙飞快地伸手捂住他的嘴,把那些即將出口的虎狼之词统统堵回去。 她瞪著他,他就在她的手掌后面看著她,眼角微微弯著。 “那...下次不可以了。”她说。 这样的话,她似乎说过不少次。 谭仲樾点头,还伸出小指跟她拉鉤。他的手指勾住她的,上下摇了摇,动作认真得像签订了了不起的契约。 他想,反正这样的话,她每次事后都会说。 实际上每次到了那种时刻,她还是会失控。 他喜欢她在自己面前失控,喜欢她的克制被一寸寸瓦解... 那种时候她什么也藏不住,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攀著他,完全地、彻底地把自己交给他。 261,游泳 夏日的h市潮热得像蒸笼,空气里永远拧著一股湿漉漉的热意,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梧桐叶子打著卷,蝉鸣从早到晚不停歇。 祝芙不想出门,大部分时间都躲在家里,画稿、跟陆嬋等人聊天打游戏、经营帐號.....最大的活动就是在花房和花园里溜达几圈。 谭仲樾查看了她的近期活动记录和体检报告之后,专门抽出时间跟她聊了聊。 “芙芙每天去泳池活动半小时,好吗?当初搬来的时候,不是为了游泳的吗?” 祝芙很羞愧。 当初確实是她点名要有泳池的,搬过来之后还信誓旦旦说要天天游,结果一年到头,也就心血来潮的时候游几圈,算起来一年都不超过二十回。 她自知理亏,难得没有顶嘴,乖乖答应:“好吧,正好天热了。” 又问,“你有没有时间陪我一起呀?” 谭仲樾自己有固定的健身习惯,也想陪她游,只怕她到时候又缠人。 他太了解她,在水里看到他的身体,她的眼睛就会开始发直,游不了几圈就要往他身上贴。 他想了想,决定事先跟她打好预防针:“可以。我儘量按时下班回来陪你。芙芙必须专心游泳,不要耍赖,不要偷懒。好吗?” 约法三章一样。 祝芙很不忿:“小看我呢。我的意志力堪比......” 堪比一只成年豆腐。 自己一个人游的时候还好。 她在水里一圈一圈地游,蛙泳,自由式,偶尔狗爬式,半小时很快就过去,她甚至给自己加十分钟时间。 可若是谭仲樾有空来陪著她,她的注意力总是落在他的胸肌和腹肌上。 水珠从锁骨往下淌,淌过胸骨中缝,淌过整片紧实的腹部……她就忍不住想上前摸摸。 又或者是游到一半忽然傻笑,凑过去要他亲亲抱抱。 谭仲樾早就料到如此。 只是没想到她当真一点自制力都没有。 更没想到的是,他也没什么自制力。 只要她湿漉漉地贴上来,仰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他那些关於锻炼计划的想法就会自动退到后台,只想娇纵著她。 他想做严厉的daddy,却经不住她的痴缠。 於是两个人共同锻炼的效率极其低下。 游五分钟,腻歪十分钟,再游五分钟,再腻歪二十分钟....恶性循环。 这一日,情况更离谱。 祝芙只游了一个来回,就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娇娇气气地索吻:“我累了,亲一下嘛。” 谭仲樾没像往常一样低头吻她,他的脸色是少见的严肃,语气也比平时沉。 “芙芙,不可以再这样。你必须先完成今天的锻炼计划。你的身体缺少锻炼,心肺功能比上次体检的时候又退步了,我让你来游泳不是为了让你泡水的。” 祝芙很久没有被他用这样严厉的表情和语气对待。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她都不记得了。 可现在他面无表情地教训,祝芙的鼻头就酸了,眼眶泛起一圈薄红。 二话不说,她乾脆扭头游走了。 不亲就不亲。 谁稀罕。 还要管她的训练计划,他以为他是教练吗? 再也不理他了。 祝芙板著脸游了几圈,水花打得啪啪响。 游到手錶震了一下,提示运动时间够了,她一秒都没有多待,撑著池沿上了岸,披上浴巾就往浴室走,头也不回。 谭仲樾原本看她游得好好的,节奏规律,呼吸也稳。 直到她完成任务,径直从泳池门口消失,他才反应过来——她又生气了。 “芙芙。”他在后面叫她。 祝芙理都不理,浴巾在身后飘了一下,消失在走廊拐角。 谭仲樾站在泳池內,摇了摇头,水珠顺著他的发尾往下滴。 这个大宝贝,真是被自己惯坏了,一点委屈都受不了。 他也没有继续游,拿起浴巾,起身追了上去。 到了主臥浴室门外,里面传来水声。 谭仲樾试探著拧了一下门把手,果然,从里面锁上了。 他敲了敲门:“宝宝,要帮忙吗?” 祝芙从里面丟出两个字:“走开。” 谭仲樾靠在门框上,沙哑的嗓音,很是诚恳:“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跟你说话。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锻炼身体。这並不是什么难事。” 祝芙现在根本不想听大道理,兀自冲澡,兀自生气。 热水哗哗地浇在头顶,她把脸埋在水流里,心想,谁要听他说这些。 谭仲樾等了一会儿,里面只有水声,没有回应。 他又说:“我去隔壁房间洗澡,等下我来帮你吹头髮。” 结果等他洗完澡回到主臥门口,门把手拧下去,又锁了。 他低头看著那道锁,有点新奇。 她现在很少这样闹脾气,偶尔闹一次,倒是在玩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奇怪游戏。 他也很配合,再次轻声敲门:“芙芙,我错了,让我进去吧。我保证下次你想怎么样亲都可以。” “你去別的房间睡!反正你也不爱我了!” 祝芙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来,显然,她一直在门后,等著骂他。 不过,罪名实在夸张。 他只是没亲她,就能收穫“不爱”的判决。 他用指尖在门上叩了叩:“我当然爱你。” 祝芙在里面发散性思维,越说越来劲:“你不想亲我,就是厌烦我了。而且,你真的很久没有说你爱我了。” 谭仲樾沉默一秒。 她这两天处於生理期前夕,情绪波动比平时更大,易燃易怒,这会不高兴,大概有一半是激素的功劳。 他愿意耐著性子哄她:“芙芙,让我进去,我好好跟你说。” “就不要。我要一个人睡。” 祝芙越想越气,甩开拖鞋,径直回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 没多久,谭仲樾找到钥匙,打开了门。 祝芙听到他的脚步声,从被子底下闷闷地谴责:“你又擅闯民宅!” 谭仲樾慢慢往床边走,脚步声很轻,语气也很轻:“这是我们共同的家,怎么能算擅闯民宅呢?” 祝芙把脑袋从被子里露出来,瞪著他:“就算!房產证写的我的名字,这是我家。” “我们是夫妻呀,芙芙。” 谭仲樾已经坐到床边,伸手想去抚摸她的头髮。 262,记仇 祝芙偏头躲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走开!你不让我亲你,你以后都不许碰我一根手指。” 谭仲樾有些想笑。 他的妻子真记仇。 他只能说:“我想让你好好锻炼。” “亲一下再锻炼不可以吗?我看你就是不喜欢我了...” 这么一说,祝芙更觉委屈。 谭仲樾早就见识过她的逻辑和胡搅蛮缠,也知道不能跟生气的她讲道理。 他举起右手,起誓一样保证:“我发誓,下次你想亲,就立刻亲。好不好?” 祝芙眼珠子转了转,有一点满意,嘴上却只给一个气音:“哼。” 她早就知道这个傢伙有钥匙,肯定赶不走他,这个台阶她勉强收下了。 谭仲樾见她態度缓和,趁机掀开被子一角把自己塞进去。 动作的过程中,衣襟不经意地敞开,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腹肌,夺人眼球。 祝芙瞄了一眼。 那些位置,那片皮肤,她再熟悉不过了。 她想上鉤,一抬眼,对上他气定神閒的模样,笑得漫不经心,眼睛里全是兴味。 祝芙狠狠转过身去,给他一个冷冰冰的后脑勺。 谭仲樾从后面抱住她,手掌覆在她小腹上揉了揉:“好宝宝,別生气了。” 祝芙半推半就地往后靠了靠。 后背贴上他微凉的胸膛,他的心跳隔著皮肤和骨骼传过来,稳稳的,沉沉的。 她早就不生气了。 这样的小情趣,只会让她得寸进尺地让他再多哄几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如此情绪化,坏脾气来得莫名又去得莫名。 也许是天太热了,也许是激素在作祟,也许只是因为...她知道他会哄她。 想起他刚刚在泳池边的冷脸。 那副表情,那种语气,跟当年在y国如出一辙。 她刚去y国时,国外的花花世界迷人眼。 她逃课去看音乐节,熬夜打游戏到凌晨,吃垃圾食品吃到胃痛,作业永远拖到最后一天,甚至对他撒谎说身体不舒服其实是为了逃避他安排的补习......坏习惯比现在多得多。 谭仲樾默许她的追求,却对她要求很严格。 他给她请了几位老师,专门教她写作、发音、艺术史、金融入门和礼仪....每天检查她的作业,查她的出勤记录,规定她的作息时间。 如果她没有做到,就会看到他冷漠的脸,毫无温度,让她胆战心惊。 如果她做到了,他会给她一个很淡的微笑,夸她“做得不错”,或者奖励她一个额头吻。 他那时候是严厉的、高高在上的控制狂。 而她一腔孤勇,极度想得到他。 为了得到他,她只能好好表现,改掉坏习惯,做乖学生,按他的標准把自己打磨得更光鲜。 她那时候太喜欢他的美色,不得不屈服在他的美色之下,对於他的控制,硬生生地忍了。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控制,也不是什么很坏的事情。 而且....也的確如他所说,他控制著她,却也被她控制著。 他对她要求严格,可每一次她撒娇他都会退半步,每一次她哭他都会把她抱起来,每一次她任性他都在旁边等著她消气... 谭仲樾把玩著她的手,指腹从她的手腕慢慢摸到手指,在她无名指的婚戒上轻轻转了一圈,问她:“在想什么?” 祝芙转过身,手指搭上他的胸口,问:“你会回忆我们在y国的事情吗?” “我並不喜欢回忆过去。但那些事情,我一直记得。” 祝芙当然不怀疑他的记性。 她手指捏了两下那个点点,继续问:“你爱那个时候的我吗?” “当然,芙芙。我爱那时候的你。”他回答很朴实。 祝芙不满意这样的答案。 她支起一点身体,凝视他的眼眸,“可是那时候的我有点蠢,有点傻。你的审美好奇怪呀。” 谭仲樾认真的表情:“...芙芙主动来追求我,我被芙芙的热情打动,怎么忍心拒绝你呢?” 祝芙:...... 好吧,的確如此。 是她死皮赖脸地追著他,是她每次被他的冷脸嚇退之后又鼓起勇气再贴上去,是她先说“我喜欢你”,也是她先亲了他,先睡了他.... 她又提出更刁钻的问题:“你这么好追?难道谁追你,你都会被感动?” 谭仲樾:......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当然不是谁追都会被感动。 处心积虑地让她以为是她先爱上他的,这个秘密,他还不打算告诉她。 他只是否认:“当然不是。我只喜欢芙芙,也只会被芙芙感动。” 祝芙更加不满意。 她哼哼唧唧地往他怀里钻,把脸埋在他锁骨窝里,闷闷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时间真的能重来,你可以先爱上我吗?” 谭仲樾勾起笑,得意的,暗爽的,没有被任何人看到的。 她在求他先爱上她。 如此动人的请求。 他微微低头,嘴唇贴著她的额角:“宝宝,当然可以。”本来,就是他先想要得到她的。 他將她的手重新放在自己身上,指尖引著她的指尖滑过胸骨,低声提议:“想玩玩我吗?” 祝芙瞪他。 昏暗的灯光下,他眉眼间燃著恣意的风流,如玉山將颓。 可恶的魅魔,又故意勾引她。 她正气凛然地拒绝:“不想!我要修身养性。” 最后。 还是没养成。 谭仲樾主动服务,她半推半就,又多吃了两顿肉。 除了吃肉、游泳和宅家画稿,祝芙久未社交。 她推掉很多贵妇们的邀请,只跟著谭凌云和谭如星出去过一两次。 怕她闷坏了,这日晚饭后,谭仲樾陪她在花园里散步,说起伦敦社交季的事。 “去年你错过赛马会,今年,想回去玩一玩吗?” 一缕凉丝丝的晚风吹过,带来梔子花的甜香。 祝芙心里又甜又酸。 他总是这样,永远在为她考虑。 他自己忙得脚不沾地,却怕她无聊,怕她闷,怕她在h市待得不开心,就想著法子带她出去玩。 她从来不需要开口,他已经把一切都想好了。 “你需要顺便去那边处理工作吗?”祝芙不想浪费他的时间。 谭仲樾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感谢她善意的体贴。 “我会提前把一些工作挪到那段时间。不耽误陪你,也不耽误工作。” 祝芙眉毛飞起来:“那就去吧。正好可以见见维奥莉特她们。” 说到这儿,她兴奋了些,“我要准备些什么呢?赛马会的帽子要做新的吗....” 谭仲樾手臂挽紧她的腰肢,將她往自己怀里带,截住她的喋喋不休:“像之前一样准备好简单的行李就好,其他的会有人安排好。” 祝芙踮起脚,指尖点了点他的嘴唇:“可以亲一下吗?” 谭仲樾垂下眼睛,俯下身要亲她。 她故意放低自己的身体,让他够不到。 她的脸蛋在他下巴下方晃来晃去,笑得狡黠又得意:“不许亲,谭先生还没完成今天的工作吧。” 谭仲樾失笑,把將她抱起来,手臂托著她的腿臀,让她比他还高了一截。 他仰起头,在她唇上用力亲了一口。 “小坏蛋,还记仇呢。” 都那么久了,每次亲之前都要明知故问地逗他。 她把那天泳池边的没有亲到的事,变成了一场只有她有权裁判的审判。 祝芙居高临下地说:“那你是大坏蛋。” 谭仲樾认下罪名:“芙芙,可以原谅大坏蛋吗?” “看你表现。” 祝芙在心里给自己竖一个大拇指。 轻鬆拿捏他了。 她从他怀里扭下来,沿著花逕往屋里走。 背影在玫瑰拱门下穿过,暮色把她的裙摆染成淡紫色。 谭仲樾站在原地看了两秒,快步跟上去。 263,赛马 六月上旬,夫妻俩处理完国內积压的事务,飞回诺郡。 詹姆斯接到消息之后提前一周就开始张罗,整座城堡从门厅到塔楼都收拾一新。 六月也是一年里光照最充足的月份之一,花园迎来顏值巔峰。 玫瑰园里几百株玫瑰一齐盛放,白色、浅粉、深红、淡紫,层层叠叠地倾泻下来,空气被熏成甜的。 远处缓坡上的草甸绿得发亮,老橡树撑开浓密的树冠,树荫底下铺著碎花野餐垫似的野花。 趁著谭仲樾处理庄园事务,祝芙接连两天都徜徉在花海里。 她带著平板在玫瑰园里写生,画了一整页不同品种的玫瑰剖面图,又爬到塔楼顶上拍了花园的全景。 自拍了几张美照发到好友,陆嬋回了一串感嘆號。 光线太好,怎么拍都好看。 谭仲樾问过她的意见之后,让詹姆斯回绝大部分的社交季邀请,只留下几个必须出席的,还有赛马会最后两天的行程。 他带祝芙回来,最重要的事是陪她放鬆度假,而不是换个地方让她继续端著笑脸社交劳累。 反倒是祝芙自己閒不住,跟玛格丽特约著出去看过画展,又去维奥莉特家喝了一次下午茶。 回家后,祝芙拎著裙摆一路小跑到书房。 城堡的书房是典型的老派英式做派,厚重而幽深,深色橡木护墙板从地面一直包到天花板,塞满烫金书脊的精装书。 窗是窄而高的,暮色从窗外挤进来,被窗棱切成几道瘦长的灰色光带,落在波斯地毯上。 谭仲樾只开了书桌上的檯灯,光圈拢著他和面前摊开的文件夹。 昏暗把他身上冷硬的稜角柔化,暖光又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金边,像是从萨金特的油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祝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他在昏暗里,她在门框边,两个人隔著半间屋子的暮色。 直到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身上,灰蓝色的眼睛好似黄昏时微微荡漾的湖面。 祝芙扑过去,依偎到他怀里。 他的手臂熟稔地圈住她的腰,打量著她。 她今天化了淡妆,睫毛刷得格外纤长,嘴唇涂了新的唇釉,红润润的,像刚咬开的草莓果肉最中心那一口。 “勋爵先生忙完了吗?”她勾著他的脖子。 谭仲樾把她往膝上託了托,嗅到她身上甜橙和阳光混在一起的香味,他轻轻吸气,问:“芙芙,有什么事?” 祝芙:“淑女日的时候,你会有时间陪我一起去吗?” 谭仲樾没有立即回应。 他想等著看他的妻子会怎么请求他。她每次求他,都会有一套固定的流程,先撒娇,再摇晃,最后开出各种空头支票。 他故意沉默著,看她下一步怎么做。 果然,下一秒祝芙就开始摇晃他。 双手攀著他的肩膀,身体在他膝盖上扭动著,丝丝缕缕的甜香缠绕著他:“求求你了,一定要有时间。我特別想跟你一起去。” 她只要想一想谭仲樾艷压群芳的模样,心情就爽得冒泡。 那天满场都是盛装出席的绅士淑女,鲜花和羽毛帽饰爭奇斗艳,而她的丈夫什么都不用做,只穿一身简单的晨礼服站在那里,就够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拽过来。 丈夫的容貌,妻子的荣耀! 谭仲樾故意沉吟:“那天……可能需要去见几位合作方。” 祝芙撅起嘴。 她声音又甜了两个度:“谭仲樾,我一个人好孤单的,她们都会带自己的丈夫去。你肯定也不想让我丟脸吧?” 谭仲樾唔了一声,垂眸看她,睫毛把眼睛遮了大半,只漏出一点灰蓝色的光。 他的嘴唇微微抿著,嘴角的弧度很浅很浅,“我的夫人会给我什么好处?” 祝芙在他怀里继续扭,双手把他的脖子搂得更紧,往他身上贴:“哎呀,什么好处都给你。你想要什么都好,只要你跟我去,我答应你一百个条件。” 反正...做不做得到就另说了。 “好。” 谭仲樾像是终於满意了。“对夫人你,我永远都会有时间的。我陪你去。” 祝芙翻了好大一个白眼。 刚才还“需要见合作方”,现在就成了“永远都有时间”。 这狗男人,还会变脸呢。 赛马会第三个比赛日就是淑女日,也是整个皇家赛马周最热闹的一天。 午后,装扮一新的祝芙和谭仲樾乘车赶到皇家围场。 毫不夸张地说,就是人山人海,女士们的帽饰爭奇斗艳,羽毛、花卉、薄纱和蝴蝶结在阳光下招展。 工作人员引著他们穿过人群,到了贵宾区的一间私人包厢。 看台宽阔,包厢前方是一排面向赛道的皮质座椅,后方有一张长桌,铺著亚麻桌布,上面摆著银质冰桶、香檳杯和几碟小点。 包厢里几乎都是奇尔姆斯家族的成员。 他们在金杯赛前就已经到达。 祝芙跟在谭仲樾身侧,挨个打了招呼,贴面礼,寒暄,微笑,握手。 简单打完招呼,女眷们自然聚到一起,互相讚美衣服和帽子,语气浮夸措辞考究。 “伊迪丝你这个帽子绝了” “凯特琳这条裙子的顏色叫什么我要记下来” “你这对耳坠是art deco时期的吧,太美了” ——祝芙在这种场合已经游刃有余,跟谁都能聊上几句。 谭仲樾则跟男士们坐在看台另一侧,谈天说地。 祝芙隔一会儿就往那边瞄一眼。 人群里的谭仲樾,在一群英式禿顶、挺著肚腩、被阳光晒得脸颊红通通的中年男人中间,堪称鹤立鸡群。 祝芙每看一眼就在心里加一分自豪。 维奥莉特打趣:“flora,甜心,你今天到底是来看马还是看人?” 黛安娜推了推金丝眼镜,也跟著调侃:“你把注意力分给马儿一点。” 祝芙端起香檳抿了一口,没有否认。 说到赛马,女士们提议要博彩。 伊迪丝最活泼也最捧场,按铃叫来工作人员。 不多时便有现场投注的庄家过来服务,端著平板电脑,屏幕上列著每匹马的赔率、血统、骑师和近期的赛绩。 他身后还跟了一个助手,端著可携式刷卡机和现金托盘。 女士们纷纷从手拿包里掏现金来押注。 只有习惯了手机支付的祝芙有点懵。 她可是身无分文的。 她求救似的目光刚往男士那边看过去,谭仲樾已经朝她走了过来。 他从西装內袋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只皮夹,递到她手里。 “去玩吧。” 祝芙很惊喜:“你带钱了。” 她自己是压根没想到这回事。 谭仲樾伸手摸了摸她的耳垂,指腹轻轻捻了一下那颗珍珠耳坠。“专门为你准备的,刚刚...忘了给你。” 祝芙踮脚往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唇釉留了一点淡淡的印记,她用手背帮他蹭了蹭,笑盈盈地说:“贏了分你一半。” 谭仲樾灰蓝色的眼眸在日光下变得很浅很亮。 “谢谢夫人。” 说完,他的脚步已经转向男士那边,又微微侧回来,问,“需要我帮你参考吗?” “不用啦,我自己选。” 264,不亏 看著祝芙昂首阔步地往庄家那边走,谭仲樾也回到男士那边。 亨利·奇尔汉姆正端著香檳杯等他,两人还有几件事务要沟通。 他重新坐下,跟亨利继续刚才的话题。 聊了几句,他的大部分注意力还是飘到祝芙那边。 她正看著庄家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马匹信息,眉头皱成一团,嘴唇抿著,指尖在屏幕上犹豫地滑来滑去。 他真担心她在比赛开始前都难以抉择。 毕竟她是一个连吃饭点单都会纠结半晌的人。 对著这样需要花钱买运气的事,他那小气的妻子肯定会更纠结。 ... 谁曾想,他的妻子竟很快完成下注。 大概只过一分钟,她就递上一把现金给庄家。 收好小票后,她把票根仔细地夹在钱包里,脸上带著胸有成竹的得意,似乎自己必贏一般。 谭仲樾难免好奇她选了什么。 她也正好看过来,对上他的视线,抬手对他比划了一个耶,手指左右晃了晃,笑得眉眼弯弯。 谭仲樾也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 金杯赛正式开始前,眾人陆续结束寒暄,纷纷將注意力放回赛道。 阳光把草场晒得发亮,起点处几匹纯血马正在闸厢后踱步,骑师穿著鲜艷的彩衣,在马背上调整姿势。 祝芙嫌坐著的视角不够开阔,拉著谭仲樾站到阳台上。 她两只手扒著栏杆,踮著脚,脖子伸得老长。 谭仲樾站在她身侧,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腰后,另一只手举起望远镜,替她架在眼前。 他並不关心比赛。 他的目光从望远镜上方漏出去,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镜筒后面忽闪忽闪地扫著,耳尖兴奋到微微泛红。 谭仲樾:“你选的二號?” 祝芙嗯嗯点头,眼睛没离开镜筒,“对啊,win on 2號。place选的1號和2號。” 独贏押二號,位置押了一號和二號,还知道分散风险。 谭仲樾用望远镜看了一眼二號马。 一匹深褐色的纯血马,额头上有一小块白星,正在起点处不耐烦地甩尾巴。 他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別。 想来这就是芙芙的独特审美。 祝芙不是第一次跟他出来看赛马,但每一次她都会莫名兴奋起来,掏钱下注的时候却果断得很,莫名奇妙来的赌徒心理。 那不是两镑,整整一百镑。 隨著二號和一號在弯道处逐渐领先,祝芙越来越紧张,攥著谭仲樾的手不由自主地嵌进他的指缝里。 她小声念叨著“快快快”,像是在给马儿加油,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谭仲樾有些好笑,望远镜早就放下了。 他欣赏著她时而皱眉、时而张大嘴巴、时而踮脚、时而跺脚的模样,比比赛有趣得多。 二號最终拿了第四,一號拿了第五。 祝芙痛失一百镑。 她百思不得其解,很是懊恼:“嘿呀,我看二號那么像你,怎么就没贏呢。太奇怪了。” 谭仲樾:...... 她选二號的逻辑居然如此清奇。 “二號哪里像我?”他问。 祝芙訕笑,假装去看赛道上的颁奖准备,就是不肯告诉他。 那二號马的眼神冷淡,谁也不看,像全世界都欠它一捆乾草。 目中无人的模样超像他。 ..... 祝芙和谭仲樾都不怎么在意颁奖环节。 他本就对赛马没兴趣,她刚输了钱,更不想看別人捧杯。 她拉著谭仲樾回到包厢长桌前,挑了几样小点心。 她往嘴里塞了半颗草莓,偷偷把草莓屁股塞给谭仲樾。 谭仲樾皱了皱眉,盛情难却,吃掉了。 金杯赛后还有三场比赛,包厢里的眾人都没提前走,乾脆继续寒暄聊天。 女眷们又聊了一轮时尚和八卦,男士们的话题从赛马血统转到了土地拍卖。 中间维奥莉特又按铃叫来庄家,祝芙这回懒得一场一场纠结,乾脆一次性把接下来三场全投了。 又花出去三百镑。 她把小票夹在钱包里,双手合十,默默对著耶穌和女媧、菩萨、罗汉、嫦娥之类的各路神仙求保佑。 中西合璧,神仙们应该也不会介意。 最后,颗粒无收。 她也习惯了。 她总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运气,都在遇到谭仲樾的时候一次性用完了。 因此赌运极差。 这么一想,她心里平衡多了。 跟眾人告別,祝芙又跟玛格丽特约好喝下午茶,才挽著谭仲樾的手先行离开包厢。 谭仲樾看他的妻子在赛马场上花了四百镑什么都没贏回来,却哼著小调,步子轻快,帽檐上的羽毛一颤一颤。 这不太符合他对她的认知。 车驶出停车场。 他把隔板升起来,问:“芙芙,你没有不高兴。” 祝芙没好气地横他一眼:“怎么?你这么坏?还希望我不高兴吶。” 谭仲樾无奈地抿了一下嘴角。 真不该这样触她霉头。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掌心在她后脑勺上停了一下:“好宝宝,明天再来。” 祝芙绷不住笑了。 她从座位上挤到他怀里,膝盖跪在真皮座椅上,整个人窝进他胸口。 她说:“好了,不逗你。我今天很开心的。跟你一起玩,跟她们一起聊八卦,看到铜管乐队现场演奏,还大合唱了,我也跟著嚎了几嗓子...” 她的手摸上他的下巴,指腹沿著下頜线来回蹭了蹭。 他早上刮的鬍子,到了傍晚已经冒出一点极短的胡茬,摸上去微微粗糙,沙沙地刮著她的指尖。 “最最最重要的是,勋爵大人如此美色。我只要看到你,就高兴得不得了。” 谭仲樾用额头抵著她的额头,他的鼻尖碰著她的鼻尖,呼吸全数落在她唇上:“我也是。” 祝芙喜欢他的甜言蜜语。 她亲了亲他的嘴唇,只碰了一下就退开,“你嘴巴好甜哦。” 谭仲樾眼尾微微弯起来,眼睛里全是她的倒影:“你也是。” 祝芙乐得嘎嘎笑。 她靠在他肩膀上,把车窗降下一条缝。 晚风灌进来,带著泰晤士河的水腥味和街边椴树的清甜。 跟他在一起,做什么都有趣,哪怕看一场完全看不懂的比赛,哪怕连输四场,哪怕只是在回程的车里挤在他怀里胡说八道。 再无聊至极的事,因为有他在旁边,全都变成了值得纪念的好时光。 接下来几天,赛马会的赛程还在继续。 祝芙依旧每场都下注,谭仲樾偶尔配合她,也跟著下两注。 或许是狗屎运,他选的都贏了,赔率还不低。 祝芙这才生气了。 她瞪著他,忿忿不平:“可恶的资本家,怎么这么会选?” 不过,谭仲樾把贏来的钱全部给了她,她也就勉强消了气。 钱是她的,他是她的,贏来的钱也是她的。 输的也是她的,贏的也是她的,怎么算都不亏。 265,礼物 又出去喝了一次下午茶后,隔两日是伊迪丝家的双胞胎儿子要过七岁生日。 给两个孩子挑礼物的事,祝芙有些发愁。 她问詹姆斯:“有什么参考吗?以前你们给別的孩子会准备什么礼物呢?” 詹姆斯给出几样老派的惯例:银质杯子、小马鞭、皮面画册或者定製的西洋棋...... 祝芙唔了一声:“那就照例,不失礼就行。” 詹姆斯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夫人,之前勋爵未成年之前也收到过很多生日礼物,都在专门的房间里收著,可以给您做个参考。要去看看吗?” 祝芙来了兴致:“好呀,谢谢你,詹姆斯,我想去看看。” 詹姆斯引著她去了三楼一处小房间,里面冷清清地保持著恆温。几排深色实木货架上摆满大大小小的玩具和礼物,有些装在玻璃展示盒里,有些原封不动地裹著当年的包装纸。 从初版书、小马鞍,再到遥控帆船、天文望远镜、小尺寸的高尔夫球桿....看上去都昂贵得让她觉得夸张。 詹姆斯在旁边轻声介绍,“这些都是...勋爵先生十二岁之前收到的礼物。更多的、更珍贵的礼物,都放在专门的收藏室里了...” 祝芙注意力都在货架上,没注意到詹姆斯说的『十二岁』这个关键的词汇。 她问:“那这些礼物,我们能处理吗?”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可以的。勋爵先生应该不会介意。”詹姆斯回答得很快。“您要將这些扔掉吗?” “怎么会呢?” 祝芙脱口而出:“我觉得这些玩具以后可以给我和先生的孩子玩。” 她的本意是觉得太浪费。 话一出口,詹姆斯的眉毛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本就很薄的嘴唇都消失了。 他看了看祝芙,没好意思说出口,这些二十年前的旧东西,怎么配给勋爵未来的继承人玩。 但他没有反驳,只是在心里暗下决心:等回头跟勋爵匯报一下,一定要趁新继承人出生之前,把这些全部处理掉。 祝芙自己也愣住了。 她刚才说了什么? 她都忘了跟谭仲樾说那个事....关於孩子的事。 每次想开口,又被別的什么事打断。 算了,等忙完这两天,抽空跟他商量一下。 她很快把这件事拋到脑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小书房画稿去了。 次日上午,礼物准时送到城堡。 两个大礼盒已经包装完美,深蓝色压纹包装纸,银灰色缎带,上面压著手写卡片。 谭仲樾出门的时候正好撞见。 祝芙跟他解释:“我下午要去维奥莉特家,她的小孙子们过生日。”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我知道你要工作,跟她们解释过了。” 谭仲樾回了她一个很轻的吻,“玩得开心,早点回来。” 祝芙点头:“知道了~” 她揪了一下他的袖口,有些认真地说:“我晚上有话跟你说哦,你也早点回来。” 谭仲樾从这一刻就开始好奇,她打算跟自己说什么,表情这么郑重其事。 他低头看了看腕錶,今天要去的地方是隔壁郡,路远,来不及多问。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长髮,“我儘量早点回来。” “一路顺风。” 祝芙站在门廊下,目送他上车,望著一前一后两辆黑色的轿车在砂石车道上驶远。 —— 下午的生日派对在布兰斯菲尔德庄园的草坪上举行。 六月的草长到了最好的时候,厚厚软软的一层绿,踩上去像踏著丝绒地毯。 草坪一侧搭了极大的白色帐篷,帐篷底下是自助餐檯和甜品台。 草坪另一侧架了木製游戏棚,丟沙包、套圈、迷你高尔夫,还有一个骑小马的围栏。 维奥莉特家庄园的高地牛也被牵过来一头,毛茸茸的橘色刘海遮住眼睛,温驯地让孩子们摸它的角。 来的多是女眷和孩子们,热闹得让人耳朵嗡嗡响。 祝芙能来,很大程度是看在维奥莉特的份上。 她给双胞胎送上礼物,两个小绅士一人一边给了祝芙一个绅士拥抱,用带著浓重英腔的简单中文说了句“谢谢夫人。” 伊迪丝在旁边解释说,他们这学期在学校选了一门中文兴趣课。 伊迪丝手里还牵著她最小的儿子,两三岁,头髮是浅浅的姜红色。 祝芙弯腰跟他打了个招呼,他仰起脸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个谁也听不懂的词。正处在赏味期,很q。 不过。 祝芙最喜欢的还是梅根家的小女儿黛西。 一两年没见,黛西也快三岁,头髮扎了两个小揪揪,玉雪可爱,安安静静地站在梅根腿边,像一株刚打苞的鬱金香。 祝芙轻轻抱了她一下,小姑娘很容易害羞,只待了两秒就红著脸蛋挣开了,说了句“拜拜”,扭头就跑。 一群孩子都跑远了,草坪这头只剩下女眷们。 梅根张开手臂给了祝芙一个大大的拥抱,“flora,好久不见。” 她拥抱得很紧,“我听伊迪丝说你回诺郡了,正想著什么时候能见到你。见到你真开心。天吶,甜心,你好像一点儿都没变。” 祝芙笑:“梅根,你变了,更端庄迷人了。” 梅根大笑,笑声爽朗得一点不英式。 她拉著祝芙回到女眷们中间坐下。 起初贵妇们还聊著別的话题,赛马会、透纳奖、拍卖行新到的藏品... 但这一圈人中一多半都是有孩子的,话题三拐两拐就拐到了孩子身上。 .... 祝芙不耐烦听这个。 她找了个机会溜到自助餐檯那边,端著盘子挑了几样低热量的小点心,站在旁边慢慢吃。 也有同样来参加派对但不想聊育儿的女人在自助餐檯附近,祝芙跟她们聊起弗里兹艺博会谁的作品最值得收,明年新兴市场的当代艺术基金值不值得投... 祝芙听了一脑门子最新的投资动向,默默记了几条,打算回去跟自己的信託管理人聊聊,明年信託的投资方向上,或许可以稍微往艺术品这边挪一点比例。 这个收穫让她觉得,不虚此行。 派对时间不长。 切完蛋糕之后又隨意聊了一会儿,流程便结束了。 祝芙抱了抱维奥莉特,又跟伊迪丝和凯特琳贴了面,在人群中找到梅根,约好了下次单独喝咖啡,才带著蒋崢离开。 回城堡的路上,天边是一整片柔和的淡金色。 祝芙看著窗外起伏的草甸和偶尔闪过的一群绵羊,想起自己早上跟谭仲樾说晚上有话要跟他说。 她对著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张了张嘴,试著酝酿开场白,又觉得哪句都不太对。 算了,到时候再说,反正他从来不嫌她话多。 266,数据 祝芙一整个晚上都在纠结。 她靠在床头,手机拿在手里漫不经心地刷著,屏幕上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 注意力全在耳朵上。 听外面的汽车声,听走廊里的脚步声,听起居室那边隱约传来的动静。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说算不算太突兀。 关於孩子的事,两个人其实从来都没有认真聊过。 她偶尔提起过一两次,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了,那时候她也没太放在心上,觉得反正还年轻,不著急。 可现在她主动开这个口,他会怎么想? 会觉得自己奇怪吗?会觉得自己是不是被今天派对上那群孩子刺激到了吗?会不会觉得自己只是三分钟热度? 终於听到谭仲樾推开臥室门的声音。 他走进来,在离床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还穿著白日里的衬衫,袖口挽著,领带已经鬆了,带著外面夜晚的凉气和一点极淡的草木清苦。 “芙芙,等很久了?” 祝芙放下手机,“没有呀。你吃过晚饭了吗?我有交代詹姆斯给你留晚饭哦。” “吃过了。” 他抬手想摸摸她的头髮,大概是觉得还没洗手,伸到一半又停在半空中。 祝芙笑了笑:“你先去洗澡。等下,我有话跟你说。” 谭仲樾停顿一瞬,睫毛微微动了一下,隨即点了头:“好。我很快回来。” “嗯嗯。” 果然很快。 快到连头髮都没擦乾。 潮湿的发贴在他的额头和颈侧,几缕垂在眉骨上方,水珠沿著发尾往下滚,滚过锁骨窝,滚过胸骨中缝,没入睡裤边缘。 上身裸著,肌肤泛著象牙白的光泽。 一条刚浮出水面的美人鱼。 祝芙的思绪当场就变黄。 她翻身下床去找毛巾,想给他擦头髮,却被他伸手揽住腰,轻轻一带就带进了怀里,侧坐在他腿上。 “芙芙,我一整天都在想,你要跟我说什么。”他的手掌覆在她后背上,轻抚著。 祝芙的手挨著他光裸的胸膛,指尖触到那片温热的皮肤,脑子里的正经话还没组织好,手已经开始不老实地摩挲好几下。 这么好的肉肉,都是她在吃。 美味。 她心猿意马地又摸了一会儿,拇指抠了抠他的锁骨窝,又捏了捏他的上臂,才终於找回自己的思绪。 “我...我想要一个小孩儿。” 谭仲樾的手指原本从她的肩胛骨慢慢往下顺,听到这话的时候,指尖停在她后腰的位置,微微蜷了一下。 他嘴唇动了动,有那么两秒他没有任何声音。 想过很多种可能的答案,她想去哪里旅行,她想换一套新的画具,她想要什么首饰....唯独没想到是这件事。 孩子。 他的妻子终於想要一个孩子了...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开口时,措辞很谨慎:“嗯,你想要谁家的?” 祝芙:??? 懵掉。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谁家的???” 谭仲樾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他的眉心微微皱著,近乎困惑的无措。 甚至,他的语言组织能力明显比平时差了不止一个等级,断句都有些不连贯:“你喜欢伊迪丝的小儿子...还是凯特琳的小女儿...不过...血脉最近的其实是玛格丽特...或者黛安娜家的孩子,她们两家也有年纪很小的孩子...你、你也见过的,不喜欢吗?” 祝芙目瞪口呆,还能这样想? 他这是人贩子思维啊。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奇尔姆斯家族成员的时候,谭仲樾特意把她介绍给玛格丽特和黛安娜,那时候她以为只是正常的社交引荐,让她跟家族里比较年轻的女性成员混熟。 难道那时候他就已经在计划这个了? “天吶,你真是走一步看三百步。你早就计划著让我跟玛格丽特她们交好吗??” 谭仲樾默认了她的猜测。 他的確是这样做的。 早在没结婚前,他就设想过孩子的事。 如果她想要孩子,他需要让她有足够多的、安全的选择。 血缘最近的旁支,孩子的年龄、性格、家庭背景,他全部提前筛过一遍。 未雨绸繆。 他似乎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 看著妻子不像高兴的模样,他又说:“如果你实在喜欢黛西,我也可以努力找克里斯和梅根商谈一下。” 祝芙从懵呆彻底进入无语。 他是真的认为自己做得非常周到和体贴。 他介绍自己认识的人全是有適龄孩童的,恐怖如斯。 天吶,他的脑迴路自己可能永远跟不上。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伸手在他面前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停下!我要孩子,不是要別人家的孩子啊。” 谭仲樾不说话了。 他看著她,眉头还皱著,但那个皱眉不是冷淡,是茫然。 像是她给他的所有已知选项都被否决,而他不知道正確答案是什么。 祝芙看著他这副无所適从的模样,又鬱闷又有一点心软。 她抿了抿嘴唇:“你不想跟我生一个孩子吗?” 谭仲樾嘴唇翕动一下,似乎难以启齿,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一瞬,又移回来,“芙芙,我以为你不想生的...你...” 祝芙是急性子,在他胸前拍了几下,手掌啪啪地打在胸肌上,弹性真好:“直接说呀,你吞吞吐吐啥呢。难道是我们俩谁不能生?” 谭仲樾摇头,语速变快:“我们很健康。只是,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相比较获得一个孩子,我更担心你在生育时遇到危险。” 他背出一连串数字,“全球每年有超过二十八万女性因为怀孕或生產而死去。平均每天八百三十个,每两分钟就有一个。” 祝芙试图轻鬆地笑一下:“那是医疗落后的地方……” “好,那我说中国。去年的数据,每十万个產妇里有十四点三个会死。听起来很小对不对。但是...”谭仲樾打断她,“產后出血,几分钟就能流掉全身百分之八十的血。羊水栓塞,几万分之一的概率,一旦发生,有八成的人救不回来。” 祝芙沉默了。 她不知道他把生孩子这件事的预案做到了这种程度。他脱口而出的数据,像是在心里已经翻来覆去地背过无数遍。 267,杞人忧天 谭仲樾的声音更低下去,几乎是在恳求:“我不想你成为那个概率。哪怕是千分之一,万分之一,落到你身上,就是百分之百。我无法接受。” 祝芙轻声问:“所以呢?” 谭仲樾把她整个人紧紧地按在自己怀里,她的脸颊贴著他的颈侧。 两人贴得很近,祝芙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所以...我们可以不要孩子,又或者,可以领养。你的生命比什么血脉延续都重要。我不想在你和未知的孩子之间做选择,因为我只会选你...” 祝芙將脸颊在他颈侧蹭了几下。 天吶,真服了这个恋爱脑。 “如果我坚持呢?我很想要你和我的孩子,一定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孩。” 谭仲樾沉默很久,放在她腰侧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祝芙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唇,一次,两次,又亲了一下。 “求求你了,谭仲樾。我们很幸运的,那些事情不会发生。你这叫杞人忧天。” 她亲他的眉心,亲他的眼皮,亲他的鼻尖,最后停在他的唇上,黏黏糊糊地贴著,捨不得离开。 “別想那么多。你很关心我,我知道,我非常感动,也很爱你很爱你。” 她的手指插进他还没干透的髮丝里,指尖蹭过他的头皮,唇瓣摩挲他的下唇,轻轻咬了一下。 谭仲樾的手指在她背后收紧又鬆开,鬆开又收紧。 他试图用科学和数据来说服她,可她每一次吻上来的间隙都会在他唇边,低声再说一句“求求你了”,把他的逻辑拆得七零八落。 终究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商业谈判、家族博弈、跨国併购...他都能冷静地拆解、预判、制定方案。 没有哪一件事,让他觉得“难”。 可现在他的妻子坐在他腿上,说要给他生一个孩子。 这件事,简直是他三十年来遇到的,最难解决的事。 他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和她搅在一起,“宝宝,我们需要再想一想...你这么爱美,不担心身材走形,不担心妊娠纹,不怕疼吗?” 他试图从她的身体出发,她明明那么惜命,那么在意自己的外表... 祝芙眨了眨眼:“不担心呀。这些问题,都能解决。” 她嘀咕,“身材走形可以请康復师,妊娠纹..好像跟体质有关,我妈就没有,我应该也不会长。疼的话,可以打无痛...” 谭仲樾深知她说的不算错,他会给她最好的照顾。 他这样说,本意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可惜,她惯会跟他对著干。 他只得说:“好。如果...你確定的话,我们过段时间...可以开始准备...” 他说得很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被拽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失了往日决断的节奏。 “嗯。” 笑容从祝芙的嘴角绽开。 下一秒,她似乎意识到不能表现得太得意,他还没完全答应。 她凑上去,亲了亲他的脸颊。 谭仲樾的表情柔和下来。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拇指指腹在她的下唇边缘轻轻蹭过,“你隨时可以反悔。再多考虑一下,好吗?” “好的。” 她回答得很敷衍。 她早就想好了呀。 祝芙顺手摸了几下他的胸肌,往下滑,“现在开始吗?” 谭仲樾羡慕她的没心没肺。 刚才还在討论沉重的话题,转头就想玩他的身体。 往日的確可以隨时陪她闹一整夜,但今晚这个话题实在太沉重,他现在只想抱抱她,安安静静地將她抱在怀里,感受她的体温和心跳... 可他的妻子显然不这么想。 她还在偷看他,指尖上的动作越来越张狂,轻一下重一下地撩拨著他。 嘴角翘著一个得意的笑。 谭仲樾握住她那只不安分的手,趁势说:“宝宝,如果以后真有孩子,你会有好几个月不能这样做...” 祝芙终於微微红了脸。 但很快,她就咬咬牙,壮士断腕的般语气说:“我可以忍的,不就几个月嘛。” 谭仲樾沉默地看著她。 她决心这么大的吗?连这个都豁得出去。 让她忍几个月不玩弄他,跟让猫戒猫薄荷有什么区別? “谭仲樾,”祝芙见他还在犹豫,又祭出她的杀手鐧。“你以前说,你会答应我所有事情。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答应的。” 谭仲樾也忆起过去。 他自己说过,会实现她所有愿望,会给她一切。 她的指尖还在乱动,没什么章法。 力道时轻时重。 有点疼。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握住她的手腕。 “芙芙,这是你的愿望吗?”他的声音有些低哑,灰蓝色的眼睛克制著被她撩起来的暗光。 祝芙点头,对他露出傻笑,手指仍在不停地惹火。 谭仲樾见她注意力全在他的身体上,无奈了。 如果这真是她的愿望,他自然会满足她。 “我答应你。” “嗯嗯嗯!”祝芙急不可耐,“可以开始了吗?” “开始。” 谭仲樾俯下身,嘴唇沿著颈动脉慢慢往上,烧著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 他握住她的手,不再让她毫无章法地乱玩,而是將她的手指拢在自己掌心里,引导她以他喜欢的节奏和力道继续把玩他自己, 交缠的呼吸变得粘稠。 分不清是谁的更灼热。 ...... 做ai是体力活。 更何况这件事被赋予更深层的意义。 谭仲樾更卖力,每一次都比之前更投入,更专注。 如果祝芙投降求饶,他就会说“这都是芙芙想要的啊”。 她欲仙欲死,比之前每一次都更累,被迫体验成为真正的泡芙。 268,破镜 祝芙喜欢这个季节的诺郡,鲜花开到最盛,薰衣草田开始泛紫。 再加上,她只需居家工作。 因此,夫妻俩在城堡多停留一段时间,算是避暑。 谭仲樾继续做大忙人,今天飞a城开会,明天去b城签文件,后天在城堡开视频会议.... 祝芙宅家画稿,偶尔跟著那些女士们出去约会。 德伯恩歌剧节,布尔登的网球赛,参观艺术学院夏季展,还有一两场私人派对和慈善晚宴。 大部分时候谭仲樾都是不在的。 他有自己必须亲自去处理的工作,哪怕再不舍,也必须出门。 祝芙也体谅他。 她甚至觉得这样正好,男人忙得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除了工作,剩余的时间只能花在她身上。 他的世界里只有两样东西:工作,和她。 这样非常好,最好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狩猎季开始后的第二周,祝芙亲手猎了一只红松鸡,两人才开始计划回国。 临走的前一天,祝芙再次受邀去了维奥莉特的庄园。 维奥莉特亲了亲她的面颊,紫罗兰香粉的味道扑了她满脸:“知道你要离开,我们都很不舍。没有你,接下来的社交季都毫无意义。” 伊迪丝在旁边也抑扬顿挫,像在念一句莎剧台词:“flora,你不在,茶会都少了一半的笑声。一定要答应我们,圣诞节前再回来。” 祝芙弯起嘴角。 维奥莉特和伊迪丝这对婆媳的伦敦腔一唱一和,让她总有种在看《唐顿庄园》的既视感。 她也跟著客套回去,“我也非常捨不得你们。尤其是小托比。” 顺势摸了摸伊迪丝小儿子的脑袋,满头小捲髮,软得像小羊毛,蓬鬆又温暖。 小托比也很捧场,奶声奶气地说:“flora婶婶,我也会想你。” 祝芙拿出一只礼盒,“这是专门给托比准备的小礼物。上次你哥哥们过生日,你都没有收到礼物,这次专门给你带的。” 她心里一直记著,总觉得欠了这个小傢伙一份。 托比双手接过去,在伊迪丝的示意下说了句谢谢婶婶。 祝芙又伸手轻轻rua了一下他的小脸蛋,糯米糰子似的柔软:“不客气哦。下次再给你带別的。” 小托比回给她一个把眼睛挤成两道缝的甜笑。 上个月,在得知谭仲樾的领养计划之后,祝芙再次见到这些女士们,总莫名地不自然。 人家真心实意地跟她交好,她和谭仲樾夫妻俩居然在背后暗戳戳地想搞人家的孩子。 真是可怕。 好在她及时制止了谭仲樾那个坏蛋,计划终止。 她才重新能在维奥莉特面前坦然地端起茶杯。 保姆带著托比去一边玩了。 维奥莉特叫佣人续了茶。 三个人围坐在待客室的丝绒沙发里,没聊两句就拐进了八卦的正轨。 维奥莉特消息灵通得像在每个人家的客厅里装了窃听器,一桩接一桩的社交季緋闻八卦从她的嘴里流出来。 某位男爵的女儿跟一个义大利汽车品牌的继承人私奔了,家族气得取消了她的信託。 某位夫人的丈夫在赛马会上被拍到跟一个俄罗斯模特在围场角落接吻,夫人当场把香檳泼在他脸上.... 伊迪丝在旁边补充细节:“阿米莉亚婆婆找了个年轻男人,是她的私人健身教练...” 祝芙听得津津有味。 要不然她能和维奥莉特玩得好呢,这种骨灰级八卦分子,她必须跟她玩。 最后话题转到梅根家的事。 维奥莉特嘆气:“梅根又跟克里斯复合了。两个人搬回沃尔德,把ld的房子也重新收拾出来了。” 祝芙很无语:“这都能复合?克里斯出轨了呀。” 维奥莉特撇了撇嘴,“亲爱的,你知道的,梅根家虽然也算殷实,但跟克里斯家比起来算不上什么。她父亲去年生意上又出了点问题,克里斯在经济上一直撑著梅根娘家。再说克里斯是长子,家族信託在他手里,两个人离了婚,那些联名的產业、共同的投资、还有几个家族基金会的理事席位,都很难切割乾净...” 伊迪丝从感情方面做了补充:“而且梅根说,克里斯在分居期间一直给她写信。不是邮件,是手写的信,每天一封,写了快一年。梅根最后就是被那些信打动的...” 祝芙没有再说什么。 她想起上次狩猎的时候確实看到克里斯和梅根带著大儿子一起出现,当时她以为他们是为了孩子一起做好爸妈,没想到背后还藏著一个破镜重圆的故事。 她不能理解,破镜就算重圆,裂痕也永远都在,对著光一看就看见了。 覆水就是覆水,收回来也是脏的。 她一定很像母亲祝春亭。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就算她不清楚母亲和陈庭远之间的全部过往,也能从姨母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当年发生了什么。 祝春亭离开,是陈庭远不忠於感情。 渣男的后悔,谁稀罕。 几十年后跑回来送一半身家,说到底不过是良心不安,想用钱买个心安。 那点心思,不值钱。 人也不禁念叨。 她不过是在那天想了一下陈庭远,回到h市后不久,她就在谭氏集团见到了他。 路过顶楼会客室的时候,祝芙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会客室的玻璃隔断。 陈庭远坐在里面,正跟两位谭氏的高管说著什么。 他的头髮染得乌黑,西装剪裁考究,一副老派港商模样。 她只看了一眼,脚步没停,径直继续往前走。 她侧头问身侧的秦助理:“港城的陈生,来做咩?” 秦助理:“恆昊集团最近在跟谭氏谈一个跨境物流园区项目。涉及三个港口和两条铁路线,体量比较大,陈生亲自带队过来谈合同细节。” 祝芙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推门进了谭仲樾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还是照常模样,深灰色调,极简线条,桌上除了文件夹和电脑什么都没有,连盆绿植都找不到。 空调温度低,冷而干,像一间无菌实验室。 谭仲樾也是照常的禁慾风,深炭灰的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也系得严实。 他低头看文件,眉骨和鼻樑投出冷硬的阴影,那张脸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的时候,好似一尊被供奉在神龕里的金玉像。 祝芙小碎步走过去。 等他把最后一行字签完,放下笔,转过椅子看向她。 “几点可以下班。”她问。 “准时下班。”谭仲樾牵住她的手,触感微凉。 他的拇指在她指节上轻轻按了一下,“冷不冷?空调太低了吗?” 祝芙笑眯眯地摇头。 他真是把自己当瓷器了。 “不冷呀。” 谭仲樾微微低下头,靠近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睫毛半垂,意图很明显。 祝芙往后躲了一下,手掌抵在他胸口,“谭总自重啊。昨晚上不是说好了,不能纵慾过度吗?” 269,男德 谭仲樾面不改色地纠正她:“是你说的。我没有回答。” 祝芙目瞪口呆。 昨晚上她说“明天开始禁慾三天”,他当时没说话,她以为那就是默认了,结果人家根本没答应。 又被他套路了? 她嘴唇微微撅著,双眸含嗔带羞地瞪他,半点杀伤力都没有。 谭仲樾安然地靠在椅背上,欣赏著她的小表情。 又补一句:“而且,只是亲亲,都不可以吗?” 祝芙乾脆地捧住他的脸,一口亲上去:“可以可以。” 真服了故意做委屈状的狗男人。 明明是他耍无赖,倒像是她欺负了他似的。 谭仲樾回吻她的额头,隨后,鬆开环在她腰上的手,“你去休息室等我,我忙完去找你。” 祝芙从他腿上滑下来,走出两步又回头:“我刚刚看到陈先生了。” 谭仲樾頷首:“他来谈合同。” 这个级別的合作,恆昊的副总来谈已经足够,陈庭远却偏要自己一趟又一趟地飞过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祝芙不怎么在意这个。 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谭仲樾,那个...在商言商,利益为重,好吗?” 暗示得不能再明显了。 千万不能因为他是她血缘上的父亲就给恆昊集团让利。 她不希望因为那点关係就让谭仲樾在生意上吃亏。 谭仲樾听懂了。 他眼睛微微眯起来,眼角细纹浅浅地浮了一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站起身,牵起她的手把她往休息室带,边走边说:“放心。你的丈夫是个狡诈的商人。” 祝芙被他牵著往前走,嘴里认真纠正:“不是狡诈,是持筹握算。” 她不允许他用不好的词去形容他自己。 她可以骂他是混蛋、是控制狂、是狗男人。 她骂的,不算数。 但他不可以说自己。 谭仲樾又露出愉悦的笑。 最近这段时间,生意顺风顺水,妻子乖巧听话。 他难得心情这样好,嘴角的弧度从刚才到现在都没完全消失。 將祝芙安置在休息室的床上,他拿出平板递给她,手指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我很快回来。” 祝芙接过平板,往枕头上一歪,朝他挥了挥手。 谭仲樾休息室门口,一只手撑著门框,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打开漫画软体,俯趴在床上,两条腿在空中晃来晃去,脚趾甲上涂著前几天新换的指甲油,很淡的蜜桃色。 她大概以为他早就走了,连头也没回。 他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摩挲一下,犹豫要不要关上门。 最终,他轻轻离开,动作很轻得半掩住门。 回到办公桌后不久,秦助理敲门进来,把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放在桌角,“老板,陈生那边,说想请您和太太今晚一起吃顿便饭。” 谭仲樾连眼皮都没抬:“婉拒就行,如有必要,让刘总去陪。” 秦助理应下,又匯报了几项审批事项,拿著若干签好的文件夹退了出去。 谭仲樾继续处理工作,翻页,审阅,签字,翻页。 他工作效率一向很高,一份二十页的投资备忘录通常能在二十分钟內看完並批註完毕。 但这会儿,他的目光在纸面上扫过,信息仍然准確进入大脑,分析模块照常运转,风险判断没有任何偏差。 在处理完一份文件和下一份文件之间的空隙里,他的视线总会不自觉地飘向休息室那扇紧闭的门。 他越发觉得...自己病了。 以前他还不至於这样。 以前他会想她,会在工作之余关注她的一切。 但工作是工作,想念是想念,两条轨道並行不悖。 可是现在,这两条轨道开始互相侵蚀了... 他对她的依恋也逐年递增,最近这段时间增长得尤其快。 难道是因为两人现在正在进行的造人计划? 他无数次想像过和她的未来,那种想像是笼统的、遥远的。 如今这件事被提上具体议程...他们將会有孩子,由她身体里孕育出来的、属於他们两个人的生命。 这个念头,让他和她之间的关係,不再是普通的爱人或夫妻能够概括的。 她即將是他孩子的母亲。 这个身份的转换让他对她的存在感到另一种层面的依赖,骨血相融,根系交缠,比法律关係或誓言更要深入。 他试图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手边的文件上。 但效率,確实降低了。 祝芙也觉得自己工作效率变低了。 她在家刷漫画素材的时候效率很高的,两小时能翻完好几本参考图册、標记十几处构图灵感。 但在这间休息室里,她总是心猿意马。 平板屏幕上打开的参考图她已经盯了好几分钟,脑子里却什么都没记住。 这间休息室大概有什么魔咒,每次她来这里,总会发生点什么少儿不宜的事。 以至於现在她光是坐在他的床上,闻著枕头上残留的木质香气尾调,就已经心不在焉了。 刚刚谭仲樾离开的时候,她假装懂事,让他去忙工作。 可心里其实更想把他留下来,让他陪她玩一会儿,做什么都好。 只要他在这个房间里,空气都会变得不一样。 她懒洋洋地用指尖点著平板,翻了好几个软体都觉得好无趣,最后打开微博热搜。 热搜上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 今天的八卦跟她一样懒洋洋的: 某顶流和网红的真假嫂子连续剧更新到第三集; 某女星的工作室发声明否认隱婚; 刚曝的一条:林晏回疑似跟自家工作室签的新人有緋闻,有狗仔拍到两人同进同出一个小区。 祝芙著重点开林晏回的新闻,看了看几张模糊的抓拍,『嗤』了一声。 难怪之前陆嬋甩了他,这样的八卦緋闻天天搞,谁受得了。 不守男德的傢伙,还是算了。 她家谭仲樾就不一样了,他身边三米以內连只母蚊子都飞不进来。 嘿嘿。 270,唐僧肉 为排解无聊,祝芙顺势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骚扰陆嬋:【回来了没?】 陆嬋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消息,发来一连串的语音,疯狂吐槽自己打工有多难。 这段时间陆嬋又做了一个新项目,加上谭凌云和几个二代朋友投的资金,她好歹占据了些许决策权,因此比以前更忙碌,天天泡在剧组,人都瘦了一圈。 【你是不知道这剧组有多奇葩,女一號天天迟到两个小时起,导演骂了没用,製片人骂了也没用,人家带资进组,全组供著。男二號上礼拜拍到一半突然请假去录综艺,回来之后脸都是肿的,化完妆像个发麵馒头。还有,男三號开机前一天放鸽子,理由是家里的猫得了產后抑鬱,他得在家陪猫...】 祝芙听得直乐,飞快地打听更多细节。 陆嬋回了一条语音,背景音是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大概正走在片场里:【太多了,等下个月去w市的时候好好跟你细说】 w市是夏真老家,也是她婚礼的举办地,下个月她们404四个人会在那边重聚。 祝芙理解陆嬋在忙,没有再追问。 她叮嘱陆嬋:【必须好好吃饭啊,你別钱没搞到手,身体变差了呀。】 陆嬋:【么么噠,知道啦。】 一看这个敷衍的回答,祝芙就知道陆嬋要去忙了。 她发了一张摸狗头的表情包过去,结束对话。 骚扰完陆嬋,祝芙终於能收收心,专注收集漫画素材。 她最近没有什么新灵感,断断续续地画著连载的收尾部分,速度慢得像蜗牛爬。 小雨滴恨不得直接飞过来住她家里盯著她画。 祝芙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任小雨滴疯狂催稿,她自岿然不动,每次都是嬉皮笑脸地说不耽误连载就行啦。 前阵子甚至还拖延症晚期发作,趁著谭仲樾出差不在身边,偷偷熬夜赶稿到凌晨三点,只为了赶在最后的截稿日把成稿打包发给小雨滴。 结果谭仲樾提前回来,凌晨两点推开书房的门,看到她趴在数位板上,咖啡杯里还有凉透的咖啡... 他的脸当场就黑了,二话不说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来扛回臥室,按在床上狠狠打了好几下屁股,像是教训一个屡教不改的顽劣女儿。 她趴在枕头上又羞又气,踢著腿挣扎,他就一只手按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继续打,打完问她:“以后还敢不敢?” 祝芙好汉不吃眼前亏,“不敢了...” 他却还不原谅,又打了一下,“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pg被打得酥酥麻麻的。 祝芙把脸埋在枕头里,不让这个狗男人发现自己羞红的脸。 为什么他的记忆力怎么这么好,什么事都记得... 从那以后的这两个月,他就似回到两人刚交往的时候,更加严格地监控她的日常作息和行为习惯。 为此,祝芙跟他发了一顿不大不小的脾气,谴责他把自己当小孩管。 谭仲樾听完她的控诉之后,说了一句,“我没有恋童癖”,语气诚恳,表情认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祝芙气笑了。 死不悔改的管.妻.严! 想到这里,祝芙早已按捺不住。 她把平板往床上一扔,躡手躡脚地走到门口,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谭仲樾很快捕捉到她的视线。 他放下笔,微微扬起下巴,示意她过去。 祝芙顛顛地跑到他身边,手指捏著桌沿,有点心虚:“会打扰到你吗?” 谭仲樾摇了摇头。 就算她不来,自己也没有放太多心思在工作上。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祝芙一屁股坐上去,后背靠进他怀里,两条细白的小腿悬在他腿侧,愜意地晃了晃。 谭仲樾將掌心护在她的膝盖上,问:“自己待无聊了 ?” 祝芙毫不吝惜表达自己的想法,脑袋往他肩膀上一靠:“没有呀,就是太想你了。” 谭仲樾眼睛微微弯了弯,灰蓝色的瞳孔泛起温柔的涟漪。 他总是很轻易就被她隨口一句小甜话打动心臟,从很多年前开始就是这样,大概到很多年以后也还是这样。 嗯了一声,“就在这陪著我吧。” 他喜欢她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安安静静的,或者吵吵闹闹的,都一样好。 甚至想过要二十四小时把她带在身边,让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他视线范围內。 但不可以那样。 她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朋友。 她是他的,但她也是自由的。 这两件事,是他花了好几年才学会的不矛盾。 祝芙坐在他怀里,左边玩玩他的袖扣,右边摸摸他的领口,欣赏他的美色。 鸦羽似的长睫垂著,皮肤白的让她都要羡慕,嘴唇也是健康的润泽...还有下巴上些许青色的胡茬,每一寸都诱人。 祝芙看得直流口水,偷偷亲他的下巴。一下,隔了一会儿又一下。 反正她的自制力超级差,看到他就想亲几口。 不多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祝芙倏地一下从他腿上跳下去,第一反应就是小跑回休息室。 谭仲樾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被她不假思索地甩开了。 “有人来了。”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谭仲樾並不在意,但看出她的决心,只好鬆开手。 她跑回休息室的背影很快,裙摆飘了一下,门在她身后轻轻闔上。 他收回目光,整了整衬衫袖口,对门外说了句进来。 两个高管推门而入,匯报工作。 谭仲樾靠回椅背,偶尔頷首,偶尔问一句关键数据。 他的手指搁在桌面上,拇指轻轻摩挲著钢笔的笔帽,那是祝芙刚才把玩过的东西... 祝芙在休息室里穿好鞋子,把床上的被子重新铺平,又把隨身小包收拾好。 等了一会儿,听到外面人离开的声音后,她才重新推门出去,回到他身边。 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办公桌底下那片宽敞的空间,默默嘆了口气。 谭仲樾正在翻看最后几份文件,听她嘆气,抬起眼看她:“怎么了?” 祝芙喃喃地遗憾著:“刚刚我应该躲在桌子下面的...多刺激...” 谭仲樾:...... 他真想知道她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不过,那样想,也不错。 他移动椅子往后退开一些,桌下那一片空间空了出来。 “芙芙,现在要躲进去吗?” 祝芙:......有点想。 但她绝对不会承认。 正气凛然地骂他:“大变態!我才不要。” 谭仲樾轻轻摇头。 又挨骂了。 明明是她自己先提的,他只是顺著她的想法往下接了一句。 目光从她緋红的耳垂扫到她躲闪的眼睛,他慢悠悠地说:“那下次有机会,芙芙再躲到下面。” 他眉宇间浮著一丝戏謔。 勾得祝芙扑上去,压著他使劲亲了一口,“我要你跪在我腿下。” 谭仲樾顺势在她脸颊上轻轻咬了一口,牙齿留下一点极浅的印子,他用自己的嘴唇把那个印子蹭了蹭,“我每次都在跪呀。” 祝芙无话可说。 骚不过,真的骚不过。 她的脸颊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连脖子都开始泛起緋红。 都怪他声音太好听! 都怪他身上太香了! 唐僧肉似的。 勾得她这种没定力的妖怪只想把他抓回洞里剥乾净。 谭仲樾怕彻底惹恼她,重新揽过她的腰,掌心贴著她的后背,声音又轻又柔:“乖宝宝,再等一小会儿。马上就好。” 271,烟花 中秋节前,老宅传来消息,让谭仲樾和祝芙回去共贺佳节。 夫妻俩向来不爱掺和老宅的事,尤其是谭仲樾,往年没有祝芙的陪伴,他只在除夕那天才露一面,祭祖后就走,绝不过夜。 今年,他想著正好那几天手头的事不算太紧,能抽出时间,回去露个脸也好,顺便跟那些老东西们说说话,三房和五房最近在几个董事会决议上暗地里跟他较劲,有些事情电话里敲打不够,得当面让他们把尾巴收回去。 他便答应下来。 等到中秋节那日晚饭前,夫妻俩的车驶上谭家老宅那道蜿蜒的山道,从山脚下就开始掛著素绢灯笼,一盏挨一盏,在山腰上点缀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到了主宅区域,装饰得繁盛又应景,灯笼已经多得像星河倒灌进人间。 谭家老宅本就是园林式的庭院建筑,飞檐翘角在灯笼的暖光里勾出层叠的轮廓,迴廊上掛了整排的六角走马灯,灯面上的嫦娥和玉兔被烛火映得缓缓旋转。 宴会厅內,谭家一两百號人齐聚一堂。 祝芙挽著谭仲樾的手从正门进去,一路都是此起彼伏的招呼声,点头点得脖子发酸。 谭老爷子端坐在高台的太师椅上。 谭仲樾带著祝芙上前,叫了声『爷爷』,祝芙跟著叫了一声“爷爷”。 谭老爷子对谭仲樾摆出『好爷爷』模样,说仲樾回来了,路上辛苦。 对祝芙的態度始终如一,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都不到,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祝芙也不介意。 她对这老头压根就没有期待。 老头对她算客气的了,至少还嗯了一声。 她见过老头对其他女眷的態度,三房太太周美凤端著茶上去敬,他看都没看她,只跟她身后的谭伯楷说话。 这老头骨子里还是那套老式做派,古板得很。 打完招呼,谭老爷子留谭仲樾坐在自己下首,跟那群老头和叔伯们说话。 谭仲樾低声跟祝芙说,“去找四太太。” 祝芙也没耽误,转身去了女眷聚集的偏厅。 几位太太们带著小辈们正围著閒聊。 看到祝芙过来,周美凤第一个招呼她:“老二媳妇来了,快坐。” 谭凌云正百无聊赖地刷著手机,也立即从椅子上弹起来,笑嘻嘻地招手:“二嫂二嫂,快来。” 祝芙噙著笑,跟眾人一一打了招呼,坐到方少嫻身边空出来的那把官帽椅上。 方少嫻给祝芙端了杯茶,小声问她,“在y国玩得开心吗?” 祝芙接过茶杯,端在手里,“当然开心。”又热情地提议:“下半年姨母要是没事,陪我去那边住一段时间也好。诺郡的秋天也很美哦,城堡里房间多,您隨便挑...” 方少嫻眼角浮起细细的笑纹,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到时候有时间的话一定去。” 看著祝芙在灯光下莹白剔透的侧脸,方少嫻又往她耳边凑了凑,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之前那件事,你跟他说了没?” 祝芙反应过来,耳根微微发热,垂下眼睫:“正在努力中。” 方少嫻脸上绽开一个惊喜的笑:“太好了。你们是该努力。年轻,身体底子也好,肯定很快...”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忍不住打起鼓来。 有些事不是努力就有结果的。 这段时间她正好没有戏约,等过完中秋,她要不要约上程婉芝一起去普陀山拜一拜... 祝芙可不知道姨母现在就已经开始准备为她求神拜佛了。 她还在跟姨母说著自己在诺郡的生活,赛马会,狩猎,看艺术展... 方少嫻认真听著,眼神慈爱地看著她,“真好。你呀,这样开开心心的,姨母就为你高兴...” “姨母~” 祝芙撒著娇,期待起来秋冬时候的行程。 姨甥俩低声说了一会儿话,谭凌云和谭如星也过来找祝芙閒聊。 聊了几句,话题转到谭凌云和谭如星投的陆嬋手上那个短剧项目。 祝芙问:“你们俩怎么忽然想到投资影视方面?” 她自己也做投资,但很少往文娱產业偏,总觉得那行不確定性太高。 谭凌云把手里的月饼掰成两半,说:“亏完了也没什么呀。” 那语气是纯粹的毫不在意,像花几十块钱在街边小店买了个小玩意,不喜欢了就丟掉。 谭如星在旁边掩著嘴笑,“凌云她呀,出去玩一次花的,都比这次投进去的数目大。上回她跟朋友去杜拜,一晚上开了三瓶那个什么限量版香檳,就够投半个短剧了。” 祝芙笑了笑,面上不置可否,心中却有一丝不耐。 她大概猜到,谭凌云和谭如星是看著她这个二嫂的份上才投了陆嬋的项目。 这样莫名其妙的人情债,最难还。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把这份不快默默咽了下去。 说话间就到了晚餐时间。 眾人分桌而坐。 照例是谭老爷子先训话。 他中气十足地讲了几句:中秋团圆,谭家列祖列宗保佑,今年家族生意顺风顺水,小辈们要勤勉上进。 所有人端著酒杯起身,恭恭敬敬地敬了老爷子一杯。 正式开席吃饭。 祝芙埋头吃菜,偶尔隨大流地端起酒杯敬酒——敬老爷子的,敬各位太太的,敬小辈们的,觥筹交错,杯盘流转。 今天的红酒格外好喝,入口是层层叠叠的覆盆子和黑樱桃,尾调是极淡的紫罗兰和雪松木。 趁著谭仲樾被那群叔伯围著问话脱不开身,她偷偷地多喝了些。 饭后,宴会厅前的空地上燃起烟花。 光雨从夜幕上纷纷落下,金红、银白、翠绿、淡紫...一朵接一朵地把夜空点亮。 月圆如盘,朗朗地悬在烟花之上。 祝芙拉著谭仲樾站在偏厅二楼小休息室的阳台上,这儿视野极好,能看到烟花在头顶正上方炸开的全貌。 272,永远 空气里飘来硝烟和桂花混在一起的奇特气味。 祝芙两只手扒著阳台的铸铁栏杆。 “烟花好亮,月亮好亮。”她眼睛里有烟花炸开之后残留的亮光,“谭仲樾,好看吗?” 谭仲樾从走上阳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看著她,她的脸庞在烟花明灭的光影中忽明忽暗,眼底映著整片璀璨的夜空。 他说:“好看。” 烟花在他的灰蓝色瞳孔里炸开又熄灭,一朵接一朵。 祝芙心中微动。 她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仰起头看他,他是被月色反覆打磨过的玉雕。 “谭仲樾,你也好看,超好看,天下第一好看!” 谭仲樾目光又温柔几分。 她的眼睛里有酒精蒸出来的雾气,朦朦朧朧地罩在瞳仁上,睫毛也湿漉漉的,嘴唇比平时更红,月光泡软的芙蓉花。 他伸手把她的一缕碎发別到耳后,低声说:“小色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祝芙被他这一句激得更加得意忘形。 她踮起脚,手臂勾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头往下拉,嘴唇急切地贴上去。 比往常热情得多。 酒精蒸掉她所有的矜持,只剩下最直白的好色心。 她的嘴唇含住他的下唇,舌尖探进去,没有章法,只有不管不顾的热烈,又咬又舔。 她乱亲,谭仲樾就给她亲。 她咬他的下唇,他微微张开嘴让她咬。 她舔他的嘴角,他配合地偏了偏头。 每当她亲得累了想退开喘口气时,他就会给出一点回应,舌尖轻轻勾她一下,含住她的上唇吮一下,手掌在她腰侧收紧一点。 这点回应不多不少,刚好够吸引住她的欲望,让她捨不得鬆开他。 祝芙肺活量到底差了些,换气经验也不足,亲了一会儿后,脑袋就更晕了,手撑在他胸口想推开一点。 他又追上来,舌尖勾著她的舌尖,把她重新拉回去。 他的吻是慢的,控制的,跟她横衝直撞的乱亲截然不同,似一张温柔的网,把她这只喝醉了的小鸟稳稳捕获。 漫长而繾綣的吻。 烟花在他们身侧炸了一轮又一轮,月光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直到她喘不过气,软绵绵地瘫在他肩膀上,嘟囔:“大流氓,还敢偷偷摸我。” 谭仲樾表情很无辜,语气很无辜:“是你先摸我的。” 祝芙不承认。 她的手指刚才確实从他衬衫的下摆钻进去了一小截,但,摸自己的男人不算摸。 “我这个,不算摸。” 谭仲樾服气了。 是啊,法律上女性可不算欺负男性的。 他没有跟她爭辩,只是默默地把她的裙摆拽下来,扣好她那几颗不知道什么时候鬆开的纽扣。 整理完了,他搂著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继续看烟花赏月亮。 祝芙眯著眼,看著天上皎洁的月亮,摇头晃脑地吟了一句诗:“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 晚风一吹,酒意涌上来,她视线里的谭仲樾在微微地晃,晃得比刚才更好看。 月下看美人,果然更美。 她仰著脸,一双眼睛水雾迷濛,认认真真地说:“谭仲樾,我好爱你哦。” 谭仲樾极高兴她这样说。 她喝醉了。 他也知道,她一醉,说出来的全是真心话。 他总习惯趁人之危。 於是,他低下头,轻声问她:“芙芙,你会永远爱我吗?” 月亮啊。 原谅他。 他此刻只想问这个他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哪怕这个问题实在愚蠢。 永远这种事谁说得准。 爱情这种事谁说得准。 但她说了那么多甜话,再多说一句,也没什么关係吧。 祝芙脑子懵懵的:“你怎么问这么傻的问题?永远有多久?” “直到时间尽头。”谭仲樾说。 他说得声音那么轻,语气又是这么认真,只有微微颤动的眼睫泄露他深藏的忐忑。 那就哄哄这个狗男人吧。 祝芙双手攀著他的肩膀,往他身上爬。 谭仲樾配合地托住她的腿臀,把她端在怀里。 她掛在他身上,无尾熊似的脸颊在他颈侧蹭来蹭去,蹭够了才说:“谭仲樾,我当然爱你,到时间尽头。” 她也不服气,抬起一点身子,反问他:“你呢?” 谭仲樾凝视著她。 他眼里唯一不动的、唯一真实的,只有她的倒影。 他说:“我爱你到时间尽头,再加一天。” 祝芙傻乎乎地笑起来,为表达自己的心动,双手捧著他的脸,啄木鸟似的在他脸上啄了几下,额头,眉心,鼻尖,左边脸颊,右边脸颊,下巴。 亲完了又傻乎乎地笑,说:“今天的谭先生好傻哦。都不像你了。” 谭仲樾也觉得是这样。 他一定是醉了。 才会问出没有逻辑的傻问题。 但能得到这样的答案,也挺好。 他低下头,嘴唇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烟花燃尽最后一朵。 祝芙靠在他肩头,眼皮已经沉得快要闔上了。 谭仲樾见她昏昏欲睡,“芙芙,我带你回家。”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忽然又抬起头,含混不清地宣布:“回家!我们今晚大战三百回合!” 谭仲樾实在担心被外人听到她的虎狼之词。 他將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低声说:“芙芙,先睡一会。” 睡著了,就不说胡话了。 祝芙不买帐。 她抬手捏住他的耳垂,扯了扯,命令道:“叫我姐姐。” 谭仲樾嘴角浮起一点无奈的弧度,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眉眼。 他调整一下手臂托住她的位置,从善如流地哄她:“姐姐,你睡一会。我抱著你。” 祝芙满意了,睫毛安静地覆下来,嘴角还掛著一丝得意的笑。 酒精把她的理智泡得酥酥软软,那些平时藏得严严实实的念头全都浮上来。 “姐姐上次买的礼物还没给你用呢。月圆之夜,適合...狼人变身...” 谭仲樾已经抱著她进入走廊拐角,几步之外就是通往外庭的侧门。 他俯身咬了一下她还在喋喋不休的嘴巴,让那张小嘴暂时说不了话。 “回家就用。好吗?” 祝芙唇上一疼,微微睁开眼,瞳孔里恢復一点清明。 妈呀! 今天借著酒意,她居然把那件事禿嚕出来了。 她犹豫:“今天太晚了吧...都算熬夜了...” 谭仲樾脚步不停:“偶尔一次,没关係。” 祝芙:....可恶的双標怪。 她赶稿熬夜就要挨揍。 他自己想要熬夜就“没关係”。 男人的原则真是世界上最灵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