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高植物怒怼老陈头》 第1章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进过几次小黑屋了,多次下架章节,如果缺了哪章就是下架了。得等我改......且看且珍惜】 【江湖不成文的规矩,阅读此书前,请先寄存脑子。】 【本书会深度剖析名义中的剧情,让大家真正能明白剧中的真相。】 【你把育良放心里,育良把你放省里。】 ...... 安稳余生,与豪赌一场,孰优孰劣? 现在,他有答案了。 因为他已经有了豪赌的资本。。 省委大院003號院子,高育良怔怔望著镜中那张儒雅却透著疲惫的面孔。 水声哗哗地流著,他用冷水狠狠洗了一把脸,终於彻底接受了现实。 他穿越了。 直接穿成了汉东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汉东大学政法系教授出身,门生故吏遍地、手握实权、风度翩翩却註定晚节不保的......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高育良。 前世,他是体制內的底层人物,写了二十年的公文,高官没当上,《人民的名义》倒是盘包浆了。 剧里那些草蛇灰线、官场门道,他闭著眼睛都能画出思维导图。 按原剧本,这也是天崩开局。 表面上,高育良是汉东三號人物。 门生遍地,势力盘根错节,一句话就能让无数人揣摩半天。 可实际上呢? 他和赵立春牵扯太深,和祁同伟关係太紧,和山水集团勾连太重,外面还有一个高小凤,里面还有一个不得不维持体面的吴老师。 这buff简直叠满了! 更致命的是一千公里外的京城。 钟震国和林重山两个通天大拿。 一个是监察委的定海神针,一个是能源系的掌舵人。 他们需要趁著赵立春退位的权力真空,彻底剷平汉东的山头,肃清地方势力。 借著反腐的名义,收回汉东的油气资產,堵住內阁的嘴。 两个老狐狸的利益置换,简单而致命。 钟震国出人,派背景乾净、根正苗红的沙瑞金带著尚方宝剑来当班长,负责统筹全局、掀翻铁板。 林重山出刀,派田国富空降纪委,从监督问责入手,协同绞杀。 一前一后,一稳一严。 而高育良,就是那张棋盘上最显眼、也最危险的一枚大子。 走得好,未必能善终。 走不好,那就是原剧本里的结局。 身败名裂,被带走调查,斯文扫地,半生经营,一朝尽毁。 他走到窗前,双手负后,目光越过病房的玻璃,落向汉东阴沉的天幕。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京城想落子? 沙瑞金想掀桌? 侯亮平想镀金? 那就来吧。 汉东这局匹配赛,真正的通天代,刚刚接管了键盘! 高育良收回思绪,转身拿起书桌上的水壶。 “滴答。” 水满溢出,高育良拿起剪刀,慢条斯理地修剪著多余的枝椏。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 “高老师……” 祁同伟站在两步开外,身姿笔挺,额头却渗著细汗。 他太想进步了。 沙瑞金要来汉东的消息,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让这位公安厅长这几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老师,沙瑞金马上就要落地了,还有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沙李配,这副省长那个位置,您看……” 祁同伟试探著开口,眼神里透著压抑不住的急迫。 高育良没有回头。 咔嚓。 一剪刀下去,一根斜生出来的枝条掉在桌面上。 “你看,又急。” “同伟啊。” 高育良转过身,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语气淡淡的。 “遇到点事,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 祁同伟愣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老师,我这不是担心汉东的局面生变嘛。毕竟……” “毕竟你年纪也不小了,隔壁省的公安厅长都是副省级,再不往上走一步,以后就没机会了,对吧?” 高育良直接打断施法。 祁同伟笑容一僵。 他发现今天的恩师,似乎有些不一样。 平时的高育良,说话总是留三分余地,云山雾罩,太极推手。 但今天,这眼神冷得像冰,话语像刀,直愣愣地懟人。 “我问你话呢!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高育良走到书桌前,坐下,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浮茶。 祁同伟咬了咬牙:“老师,我命苦。我不像侯亮平,我只能靠自己。我想胜天半子,我有错吗?” 经典台词出来了。 悲情英雄又要开始自我感动了。 高育良都听笑了,他放下茶杯“砰”的一声。 “胜天半子?我看你是想气死老子!”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看著这个汉东省公安厅长,就像在看一个匹配到了黑铁局的倔强青铜。 “同伟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梟雄?” 祁同伟一愣,没敢接话。 “你觉得自己臥薪尝胆,忍辱负重,跟赵家合作,是在下一盘大棋?” 高育良语速渐缓,压迫感瞬间拉满。 “说白了,你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老师,我……” “聊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高育良猛地加重语气。 祁同伟条件反射般地双腿一併,站得笔直。 多年的上下级威压和师生关係,让他本能的服从。 “是的,高书记。” 高育良盯著他,开始了毫不留情的降维打击。 “你以为赵瑞龙把你当什么?合作伙伴?生死兄弟?还是汉东未来的台柱子?” 高育良冷笑一声。 “本质上,你不过是赵家豢养的一个高级打手。万一到了关键时刻你指望赵家会护著你?你看上的是赵家的势,但赵家是在透支你的政治生命!” 祁同伟脸色发白,双拳紧握:“可是老师,没有赵家,我走不到今天。高小琴她……” “闭嘴。” 高育良眼神悲悯,像在看一个绝望的舔狗。 “你还要提高小琴?” “一个商人玩剩下的艺伎,你都当个宝贝似的,你祁家十八代祖宗的脸都让你丟尽了!” “换句话说,你觉得一个能被赵瑞龙隨意捏扁搓圆、推出来当白手套的女人,对你会有多纯粹的感情?” “她不过是赵家发给你的一项『员工福利』!今天能发给你,明天就能发给李同伟、王同伟!” “她爱的不过是厅长罢了,厅长夫人是不会在乎厅长是谁的!” ... 新书求书架求追读! 第2章 收服祁同伟 这几句话,没有任何铺垫,像几记重锤,直接砸碎了祁同伟苦心维持的自尊外壳。 祁同伟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珠通红。 他引以为傲的“爱情”,他引以为傲的“抗爭”,在这个男人面前,被扒得连一条底裤都不剩。 带不动。 真他妈带不动。 高育良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原主怎么会把宝压在这样一个一身的定时炸弹,隨时可能自爆的人身上? 但他现在不能废了祁同伟。 这把刀虽然生锈了,但只要重新淬火,就是一把最好用的快刀。 “行了,別在这给我演苦情戏。” 高育良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德芙般的丝滑的恢復了平静。 “既然你知道副省长这个位置关键,那就应该明白,想上位,就得先脱身。” 祁同伟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希冀:“老师,您的意思是......” “山水集团的暗股,你还有多少?退了。” 高育良丟出第一道指令。 “什么?!”祁同伟眼睛瞪得老大,“可......可老师,就算我想退,赵瑞龙那边也不会同意啊......” “怎么退,还需要我教你吗?” 高育良打断他,目光灼灼。 “就以你要衝击副省长为由。你就告诉赵瑞龙,沙瑞金马上空降,组织上要严查干部作风。” “为了不连累赵家,为了保住你这个公安厅长的位置甚至更进一步,必须立刻、马上、进行財务切割!” “这是阳谋。” “你只要打出『绝对乾净才能进步』的旗號,赵瑞龙就算心里骂娘,他也得捏著鼻子认!因为他比你更怕你倒台!” 看祁同伟还在犹豫,高育良冷冷地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你以为我让你切割,我自己还坐在火药桶上吗?” 祁同伟一愣。 高育良语气平缓,却字字惊雷: “高小凤名下的所有资產,包括香港那个所谓的两亿信託基金,我早做了婚前財產公证。从法律和程序上讲,她的钱,跟我高育良的政治生命,从来就没有任何关係。” 祁同伟瞳孔地震,倒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叫老谋深算?这就是! 他本以为老师还在受制於赵家,甚至做好了和恩师一起绑在赵家战车上沉没的准备。 没想到,老师不声不响地,早已经完成了切割! “但有人手里还捏著一些底片。” 高育良没给祁同伟喘息的时间,紧跟著下达了第二道指令。 “杜伯仲。这个人你认识吧?” 祁同伟立刻反应过来:“那个被赵公子赶走的老皮条客!” “他在香港。” 高育良眼神微眯,透出一股杀伐果断的狠厉。 “他手里有些资料。这东西虽然现在定不了我的罪,但要是被有些人看见,也是个脏水。我要你动用海外的线人,找到杜伯仲。照片、底片、备份......” “统统给我做物理销毁。” 祁同伟咽了口唾沫:“老师,那......杜伯仲这个人还留吗?” 高育良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 “一个黑白两道都得罪光了的政治掮客,在香港街头意外遭遇抢劫,或者喝醉了失足落海。这很难吗?” 狠。 杀伐果断! 以前的高育良只会打太极,遇到事只会嘆气说“同伟啊这不妥”。 可现在坐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谈笑间就要让人灰飞烟灭啊! “我明白了,老师!杜伯仲那边,我会安排好!”祁同伟挺直了腰板,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疯狂的火焰。 那是真正觉醒后的凶狠。 “別急,这才是开胃菜。” 高育良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拋出了今晚真正的鉤子。 “同伟,你不是很反感侯亮平吗?” 听到“侯亮平”三个字,祁同伟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具攻击性。 毕竟自己立下了大功也只能依旧回山区里。 而侯亮平却仅仅因为两地分居不是办法从汉东调到最高检去了。 “侯亮平马上就要接手一个案子。国家某部委的处长,赵德汉。” 高育良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据我所知,赵德汉的一栋隱秘別墅里,藏著一笔巨款。两亿三千万。现金。” 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 两亿三千万?!现金?! “侯亮平的人,估计这两天就会带手续去抓人、查抄。” 高育良盯著祁同伟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要你动用你绝对信得过、单线联繫的人,抢在侯亮平之前,把这笔钱,给我搬空。” 祁同伟彻底石化了。 截胡最高检? 直接搬空赃款? 这简直是疯了! “老师......这......这一旦查出来......”祁同伟声音都在抖。 “谁去查?侯亮平敢到处宣扬自己扑了个空吗?赵德汉敢承认自己丟了两亿多吗?他敢报警说自己的黑钱被人黑了吗?” “没有原告哪来的被告?” 高育良连番的反问,直接把祁同伟砸晕了。 “办得成,你就有了一笔可以隨时调用、隨时洗白、用来剥离你所有不法资產的原始基金。办不成......” 高育良微微一笑。 忠诚,是不绝对的。 但利益分配和对阶层跨越的贪婪,是绝对的。 他不怕祁同伟会背叛自己,因为只有自己,也只能是自己才能把祁同伟给推上去。 祁同伟站在原地,足足沉默了一分钟。 隨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老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祁同伟深深鞠了一躬。 “这笔钱,一分钱都不会落入侯亮平的手里。” “去吧。” 高育良摆了摆手。 看著祁同伟快步离开书房的背影,高育良重新拿起剪刀,对准了盆栽上最粗的一根枝条。 咔嚓。 枝条落地。 侯亮平啊侯亮平。 不知道当你满怀正义感地推开赵德汉別墅大门,却发现里面只剩下一台空冰箱时...... 脸色会有多好看? 祁同伟前脚刚走,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端著一盘切好水果的吴惠芬,面带恰到好处的优雅微笑,走了进来。 第3章 都是千年的狐狸 吴惠芬把果盘放在桌上,习惯性地开始指点江山。 “我跟你说,同伟这个人啊,好用是好用,但功利心太重,你还得防著他点……” “吴老师。”高育良开口了语气有点硬。 吴惠芬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怎么了老高?” “以后这种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高育良扔下抹布,抬眼看著这位名义上的妻子。 “你我之间,就別演这种举案齐眉、共商国事的戏码了好吗?累。” 吴惠芬愣住了:“老高,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怕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走错棋!” “我走不错。因为现在的局,你看不懂,也掺和不起。” 高育良端起保温杯,语气平缓,却字字诛心。 “你平时帮我分析分析也就罢了。现在是生死局,收起你那套文人的政治过家家。我不需要一个半吊子军师来对我指手画脚。” “同伟有情绪,我会敲打。沙瑞金要来,我来应对。至於你,既然我们早就达成了互不干涉的协议,就做好你的明史教授。我的书房,以后少进。” 太直白了。 这完全不是高育良以往“云山雾罩”的风格! 吴惠芬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瞬间涨红,自尊心被狠狠刺痛:“高育良!你今天吃错药了?”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因为那个高小凤?!” 吴惠芬死死盯著高育良,连珠炮般地话语砸了出来: “那个小高到底哪里好了,让你迷恋了这么多年?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想知道,我想向她学习!” “她不就是比我年轻吗?谁没有年轻过?她也有老的那一天!” “还有她为什么迷恋你这么多年呢?你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呢?” “你帅,但是也老了!你忠於爱情?你也没有那个道德品质啊!” 说到这,吴惠芬像发现了什么真理一样,冷笑一声,眼角掛著泪花: “不对,你是忠於爱情了,可是你忠於的是对她的爱情!我明白了,怪不得你今天这样对我,你是在嫌我碍眼了!” 一番话,情绪饱满,委屈至极。 换做原来的高育良,估计早就被这番连消带打弄得满脸尷尬,只能战术喝水、嘆气找补。 但现在坐在她面前的,是个满级大號。 高育良静静地看著她表演完,等吴惠芬喘著粗气停下来,他才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浮茶。 “说完了?”高育良的声音不仅没有愧疚,反而透著一丝嘲弄。 “说完了,那轮到我说了。” “第一,高小凤迷恋我什么,不需要你百思不得其解。本质上,她是我和赵家博弈的一枚棋子,而现在,这枚棋子和她的资產我已经全部做完了切割。” “第二,你说我没有道德品质?” “吴老师,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就別跟我玩聊斋了。你真以为你那点破事,能瞒得过我?” 吴惠芬一愣:“你什么意思?” 高育良笑了,笑得极冷。 “歷史系那个教明史的青年骨干,小林老师,最近往你办公室跑得挺勤啊。听说你们经常在教职工食堂一起探討学术,连周末都要去市图书馆交流心得?” 什么!!! 吴惠芬的脑子瞬间炸开了,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一样,倒退了半步,直接撞在了书架上。 “你……你在调查我?!” “別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 高育良像看个笑话一样看著她。 “你一边享受著省委副书记夫人的特权、鲜花和掌声,一边又觉得我不懂情趣,去年轻男人身上找补情绪价值。” “当然,这很正常,大家各取所需嘛。” “但都做到了这份上,还想当圣人?” “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天天在家里端著一副委屈原配的架子,你给谁看呢?” “在这个家里,认清你的位置。不该你管的局,闭嘴。不该你问的事,少打听。我还在这,你就还是受人尊敬的吴老师,你跟小林老师的『学术交流』就能继续体面下去。” “我如果倒了,你连替我收尸的资格都没有!” 一连串的几句话,如同极道帝兵,直接把吴惠芬的偽装、优越感和自尊心,碾压成了渣渣。 她这才惊恐地发现,眼前这个儒雅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弱点的活阎王。 “出去。把门带上。我要看卷宗了。”高育良下达了逐客令。 吴惠芬浑身发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书房。 门被关上。 什么精明算计,什么半个军师。 原著的高育良几乎所有的秘密都被吴慧芬掌握,但凡这位前妻临阵倒戈,那自己肯定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从现在开始,这盘棋,只能他一个人下。 …… 时间,无声无息地流转。 整整二十四小时过去了。 汉东的表面风平浪静,但暗地里,祁同伟这把被重新淬火的快刀,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执行力。 他没有亲自去北京,而是动用了绝对死忠的属下,连夜租用了两辆套牌的厢式冷链车。 利用省公安厅的系统权限开调用了绿色通道,一路风驰电掣,直扑北京。 两亿三千万,两吨多重。 这帮手下摸进北京,黑掉监控,潜入那栋毫无防备的別墅。 一群大汉戴著口罩,抡起膀子像工地搬砖一样,疯狂往车上装钱。 那速度,双十一快递站的分拣大妈看了都得喊声师傅。 简直不要太德芙。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高育良拿起听筒,里面传来了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焦急的声音。 “高书记!我是季昌明啊!出事了!最高检指示我们去拘捕京州市副市长光明区区委书记丁义珍!” 终於来了。 高育良语气却依旧沉稳如水:“昌明同志,不要急。天塌不下来,慢慢说。” “陈海接到最高检的电话,侯亮平要在北京抓上面部委的赵德汉,让陈海在汉东同步抓捕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 季昌明停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在想,沙书记马上就要落地了,这个时候不经过省委常委会討论就抓人,这雷咱们不能隨便顶啊!” 第4章 好戏开场 “昌明同志,你的匯报很及时。”高育良打著官腔,顺水推舟。 “程序合规,是我们法治的底线嘛!你命令陈海,立即停止行动,带著他立刻来省委。咱们开个碰头会,集体討论一下。” “好戏终於开场了。”掛断季昌明来匯报的电话后,高育良靠在椅背上,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 同一时间,燕京。 某老旧家属院的楼下。 最高检反贪局侦查处处长侯亮平,正端著一碗螃蟹,吃得咔嚓作响。 他吃得倍儿香。 因为他觉得,自己今天稳贏了。 手里握著铁证,兜里揣著最高检的尚方宝剑,马上就能一脚踩死个贪了两亿多的硕鼠。这泼天的功劳,谁能挡得住? “侯处,他老婆带孩子上补习班去了。”旁边的小审查员低声匯报。 “嗯。” 侯亮平拿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加掩饰的居高临下。 “走吧,上去会会这位赵大处长。” 三小时后。 几辆警车闪著刺眼的红蓝爆闪,停在了帝苑別墅门口。 侯亮平走下车,意气风发。 他看著被两名法警架著已经走不了路的赵德汉,嘴角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微笑。 “赵处长,下车看看你的行宫吧?” 侯亮平拿出一把钥匙对著赵德汉说:“今天就带我们参观一下你的豪宅”。 “谁......谁的......” 赵德汉浑身抖得像筛糠,脸色灰败到了极点,冷汗把衬衫都湿透了。 他知道,全完了。 这扇门一开,他那窗帘后一墙的现金,那一床的钞票,还有冰箱里的...... 整整的2亿3955万元啊! 他是农民家的孩子,打小时候起就穷怕了。 在偶然的一次受贿后觉得钱来的如此简单,自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一方面提心弔胆,怕东窗事发被抓起来。 另一方面却又忍不住继续大肆敛財,以此来安抚自己担惊受怕的心理。 而且他这人只收现金,觉得其他的东西都不能满足自己的快感。 唯有一摞摞整齐码放的现金才能给予他足够的安全感。 隨著別墅內藏的现金越来越多,他的担忧也是一天天变大,就怕哪天会突然被查。 没想这一天还真就来了,还来的这么快! 可笑他贪了这么多钱却连一分都没花出去。 哎! 早知今日,別说给老家老娘多寄点,哪怕是给自己充个年会vip呢! “这不是我家......我......我没贪......那是......我是农民的儿子......”赵德汉还在做著最后无意义的囈语。 “行了,別侮辱农民了。” “你利用权力的任性,大把大把老黑钱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自己是农民的儿子” “中国农民怎么这么倒霉,有你这么个坏儿子!” 侯亮平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挥手示意手下开门。 门,咔噠一声开了。 侯亮平带头大步流星地走进去。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待会儿怎么用最正义、最刺耳的词汇,居高临下的去嘲讽这个被金钱腐蚀的贪官。 想想等下要发生什么侯亮平的嘴角都有点压不住了。 “给我搜!” 侯亮平一声令下。 赵德汉此刻已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摊倒在了地上,眼泪滚滚而下。 心里已经在盘算待会怎么多咬一些人来减刑了 一秒。 两秒。 十秒过去了。 別墅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发现巨款的惊呼。什么都没有。 衣柜里掛著几件破烂军大衣,床底下一乾二净,书房的书架上整整齐齐码著一排《母猪的產后护理》。 祁同伟好歹干了二十几年的政法,反侦察意识极强。 不光把別墅里的钱全给带走了,还把之前藏钱过的痕跡也全部抹除完毕。甚至还带了不少东西来填补物品的亏空, ...... “侯......侯处......” 一个手下站在双开门大冰箱前,转过头,表情像见了鬼一样。 侯亮平兴奋的回头他无比確定冰箱里有钱,因为他早前就进来確认过了。 “怎么了?打开啊!让他看看他的战利品!” “打......打开了。” 手下咽了口唾沫,往旁边让了一步。 侯亮平搀著赵德汉兴高采烈的走过去,探头一看。 赵德汉此刻整个人都是崩溃的,哆哆嗦嗦的伸出一个手指,“候处长,我一分钱都没......” 就在这个瞬间,他看见侯亮平脸都绿了,刚才的得意、戏謔、居高临下,全部冻结了,一副吃了屎的样子。 他赶紧也凑过来一看。 冰箱里。 只有两根蔫巴的大葱。 和半瓶吃剩下的老乾妈。 空的。 比赵德汉刚才吃光的那只大老碗还要乾净! “这不可能!” 侯亮平一把推开手下,亲自上手,把冷冻柜、冷藏柜的抽屉全部抽出来,狠狠砸在地上 空空如也! 连一张红色的纸幣都没看见! “去臥室!去砸那堵墙!敲地板!把那张床给我拆了!” 侯亮平浑身的血都凉了,这一个惊天大案就这样没了? 十分钟后。 手下们灰头土脸地跑回来,面面相覷,连大气都不敢喘。 “別说两亿,连两百块钱都没找著。” 侯亮平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线人的情报清清楚楚,我昨天也来確认过,巨款就在这里啊! 而此时的赵德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草? 我辣么大一墙的钱呢?! 但此刻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侯亮平的眼神里全是愤怒。 “侯处长......” 赵德汉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 “钱?什么钱?这儿哪有什么钱?” “这我就得批评你几句了,我说你这个小同志的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我一开始就说你们肯定是搞错了。党和国家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到我的身上,我能辜负他们的厚望吗?” “你带著检察院的人,来我家里搜了半天,后来又到我办公室,现在还带我来这莫须有的地方,就为了找这半瓶老乾妈?” “你给我闭嘴!”侯亮平死死盯著空荡荡的冰箱,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被人转运走了? 而且是极其专业的手法! 到底谁干的?! 第5章 硬气的赵德汉 谁敢在最高检的眼皮子底下,黑吃黑吞了两亿多现金?! 混蛋!”侯亮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隨后他转头看向赵德汉厉声喝道:“钱呢!快说!钱到哪去了?是谁给你通风报信的!” 赵德汉此刻硬气的很,虽说钱没了,但一想现在自己清清白白,气场瞬间两米八。 他直接一把拍掉旁边桌子上的菸灰缸,大声斥责起来。 “候处长,你们今天听信谣言,什么赃款帐务都没查出来!” “你们把我一个好端端的同志说成一个坏人!” “我现在饶不了你们任何一个人,我会请最好的律师来起诉你们!” “让你们赔偿我的名誉损失!” “你......你再说一遍?!” 侯亮平双眼血红,一把揪住赵德汉的衣领,把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他破防了。 他堂堂最高检反贪局侦查处处长,中纪委监察室副主任的男人。 以往走到哪里,那些贪官不是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跪地求饶? 今天,居然被一个刚刚还嚇得尿裤子的处长指著鼻子骂? “怎么?你还想动手打人?!” 赵德汉不仅不怕,反而顺势往地上一躺,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最高检打人啦!侯处长滥用职权,刑讯逼供了!” “我清清白白一个国家干部,就因为吃了碗炸酱麵,就被你们拉到这里来受这种奇耻大辱!” “我不活了!我要给你们领导打电话!我要控告你!” 赵德汉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逻辑:既然钱没了,那我就是海瑞!我就是包青天!我就是全北京城最乾净的官! 別墅里的法警们面面相覷,谁也不敢上去拉。 没有赃款,没有证据,连个帐本都没搜出来。 现在的赵德汉,在法律意义上,就是个两袖清风的大清官啊。 “侯处......这......这没法收场啊。”旁边的小审查员声音都在打颤。 是啊,怎么收场? 凭什么抓人? 这要是传出去,最高检反贪局的脸都要丟到太平洋去了! 侯亮平死死盯著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赵德汉,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好......赵德汉,你行。你真行。” 侯亮平鬆开手,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邪火。 既然钱都被转移了,那再待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 “我们撤!” 赵德汉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指著侯亮平的后背破口大骂: “侯亮平,这事咱们没完!” 他没有回头,带著人灰溜溜地逃出了这栋让他终生难忘的空別墅。 夜风一吹,侯亮平冷汗直冒。 是谁? 到底是谁?! 能提前算准了他的行动,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搬空两亿多现金? 这绝对不是赵德汉这种级別的苍蝇能做到的! 这是有一只通天的大手,在隔空跟他过招!而且,一巴掌把他扇得满地找牙! ...... 汉东省委副书记办公室此刻烟雾繚绕。 汉东权力核心的几位大佬,正围坐在椭圆形会议桌旁討论丁义珍到底是规还是拘的问题。 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黑著脸,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就在陈海慷慨激昂的时候,坐在李达康对面的省公安厅长祁同伟,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眼神不著痕跡地瞟向主位,心里却是慌乱。 心想:“昨天已经成功跟赵瑞龙达成了暂时退股的共识,虽然赵瑞龙也有怀疑,也不愿意。” “但是自己用老师教的方法拋出了要上位副省级决不能有任何紕漏,如果不让自己退股就要求他关闭所有非正常盈利的生意。” “赵瑞龙权衡利弊,想到自己上位副省对他也有好处,还是让自己退股了。” “但现在丁义珍竟然要出事,自己这要不要给他通风报信呢?” “丁义珍要是被拿下,进去一顿胡说八道,那自己就算是退股了也摘不乾净啊。” 想到这,祁同伟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裤兜里的手机。 不行,得赶紧给丁义珍通风报信!让他跑! 祁同伟咽了一口唾沫,强装镇定地站起身:“高书记,达康书记,我……我去个洗手间。” 原著里,他就是在洗手间里,拨通了那个改变汉东格局的电话。 但现在...... “坐下。” 高育良没有抬头,依然在慢条斯理地擦著眼镜。 祁同伟浑身一僵:“老师,我……” “涉及到正厅级干部贪腐的问题,你去什么洗手间?憋著。” 高育良戴上眼镜,抬眼,冷冷地扫了在场眾人一眼。 “以防我们有人通风报信,从现在到商量出结果为止,任何人不得离开这间办公室。” “还有,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是,高书记。” 祁同伟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腿一软,老老实实地坐回了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绝望了。 完了。丁义珍肯定跑不掉了。 看著祁同伟那副心急如焚的蠢样,高育良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去洗手间打电话通风报信? 在省委大院的基站下打出电话去, 这就是“胜天半子”? 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换句话说,如果这局棋还要靠你祁同伟去临时起意地通风报信,那我高育良还当什么执棋者? 时间拨回半个小时前。 就在季昌明打电话给高育良的那一刻。 一封经过三层海外代理伺服器加密、没有任何追踪可能的定时邮件,已经发送到了丁义珍那个连李达康都不知道的秘密私人手机上。 邮件里只有一张机票截图,和四个字: “立刻出境。” 说白了,此刻的丁义珍,早就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不过汤姆丁也別想得到自由。只要他在美国一落地,就会有人直接带走他,高育良是肯定要將他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高书记!不能再等了!侯亮平在北京已经动手,我们这边必须立刻对丁义珍採取强制措施!” 反贪局长陈海站在办公桌前,急得满头大汗,眼神里透著一股清澈的愚蠢。 坐在沙发上的检察长季昌明低著头,战术性地端著茶杯,正用內功轻轻吹著水面上根本不存在的茶叶沫子,主打一个“只要我装瞎,麻烦就找不到我”。 第6章 高育良的提前布局 季昌明表面稳如老狗,实则心里正在疯狂骂娘。 抓丁义珍? 说得轻巧! 陈海啊陈海,你真以为自己头上顶著反贪局长几个字,就能在汉东横著走了? 是,从理论上讲,检察院独立办案,我季昌明这个检察长高配副部级,不直接归同级党委管。 但这特么只是理论上! 这里是汉东! 且不说省委那尊大佛,就单说眼前这位高育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那是你能隨便绕过去的? 虽然这两年政法委的权力不如前两年那般一手遮天了,但本质上呢? 公检法的人事调动、干部升迁、单位评优、甚至你的廉政鑑定,哪一样不是攥在政法委手里? 你想越塔强杀一个实权的厅级干部,连高书记的面子都不给? 你这是不想活了,还是想拉著我季昌明一起陪葬?! 更让季昌明火大的是侯亮平。 那只猴子这次简直是疯了! 你跨省搞这么大动作,连我这个汉东检察系统的最高领导都不通知一声? 最高检是领导下级检察院没错,但上下级反贪局之间是没有直接领导关係的! 你侯亮平凭什么一个电话,就敢越级指使陈海抓人? 最离谱的是,陈海这头倔驴,居然在侯亮平的忽悠下,提前好几天就瞒著我这个一把手,派人去暗中盯著丁义珍了! 这叫什么? 这叫目无组织!目无法纪!把规矩当放屁! 办公桌后。 高育良没有看陈海,也没有看季昌明。 他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金丝绒布,擦拭著那副眼镜。 擦得极慢。 极仔细。 “陈海啊。” 高育良戴上眼镜,抬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刚才说,你要对丁义珍採取强制措施?” “是的!高书记,机不可失!”陈海挺直腰板。 “手续呢?” 高育良轻飘飘地扔出三个字。 陈海一愣:“最高检的侯亮平……” “我问的是,汉东省委的批示呢?” 高育良的声音突然严肃了起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丁义珍是什么级別?正厅级的省管干部!京州市负责经济的副市长!光明新区的一把手,你反贪局上下嘴唇一碰,说抓就抓?” “证据链完整吗?有省委常委会的决议吗?跟李达康同志沟通过吗?” “抓了他,京州两百多亿的光明峰项目停摆了,外资撤资了,几万工人的饭碗砸了,这个歷史责任,是你陈海背,还是我背?!” 连环反问。 字字诛心。 陈海被这一套组合拳打得连连后退,脸色涨红,半天憋出一句:“可……可侯亮平那边说……” “荒唐!” 高育良猛地一拍桌子。 “砰!” 茶杯震颤,嚇了所有人一跳。 “侯亮平只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一个处长,你陈海是汉东省反贪局的局长。” “法律哪一条规定,最高检反贪局可以直接越过省检察长,向地方反贪局下达抓捕指令?” 季昌明在旁边听得冷汗都下来了,赶紧放下茶杯打圆场:“高书记指示得对!陈海啊,程序,程序最重要!咱们不能蛮干啊!” 陈海被这一套组合拳打得连连后退,脸色涨红,半天憋出一句:“可……可事急从权,丁义珍有问题是板上钉钉的!” 看著陈海那副憋屈又倔强的样子,高育良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以前总想不通,陈海这货凭什么升迁速度这么快,几乎不逊色於祁同伟。 现在他全明白了。 换句话说,八成就是因为赵立春当年看中了这傢伙脑子一根筋、蠢得可爱。 这反贪局长只要够蠢,那赵家的人在汉东就绝对安全。 “事急从权?陈局长好大的官威啊。” 一直憋著火的李达康终於开口了,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向陈海。 “光明峰项目两百多个亿,几万个工人的饭碗,全系在丁义珍一个人身上!” “你反贪局今天把他拷走,明天外资就敢全部撤资!这个歷史责任,是你陈海背,还是我李达康背?!” 祁同伟適时地补上了一刀,语气严肃:“海子,你们反贪局仅凭北京的一个电话就想拿下一个厅级干部,確实太草率了,容易引发地方震盪啊。” 陈海面如死灰,双拳紧握,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发现自己在这个会议室里,就像一个被全方位降维打击的小丑。 “行了。遇事不要慌,组织上是有制度的。” 高育良见火候差不多了,重新恢復了沉稳的老教授,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沙瑞金同志已经到了汉东。这个时候,汉东绝对不能乱。这盘棋怎么下,还得请新班长来定调子。” 李达康、祁同伟和季昌明都屏住了呼吸。 “沙书记您好,我是高育良啊。这么晚打扰您,实在是因为汉东有突发紧急情况,需要您亲自指示啊……” 电话接通后,高育良打开了免提。语气急切,吐字极其清晰。 他把最高检侯亮平的“越级指挥”,以及京州丁义珍牵扯的“280亿光明峰项目”,原原本本地匯报了过去。 电话那头。正在考斯特上的沙瑞金,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沙瑞金现在是什么心態? 他是带著中央的尚方宝剑去汉东扫黑除恶,拔出赵家势力的。 但他今天还没落地,两眼一抹黑。 丁义珍到底贪没贪?贪了多少?其他人在这个案子里陷得多深?有没有拔出萝卜带出泥牵一髮而动全身的风险?他全不知道! 这个时候,他最怕什么? 最怕表態!最怕自己还没上任,就背上一个“瞎指挥”或者“导致汉东经济崩盘”的骂名。 “育良同志啊……”沙瑞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打著极其圆滑的官腔, “这件事情发生的很突然,我呢,又初来乍到。对京州的具体情况还不了解。” “这样吧。你是省委副书记,又是政法委书记。就由你代表汉东省委、政法委,根据实际情况,相机决断,酌情处理吧。” 第7章 我相机不了 好一招太极推手! 好一口不粘锅! 李达康在旁边听得特別认真,虽然这话说了等於没说。 最后要是出了什么问题,责任全在我们身上! 但高育良不仅没顺著台阶下,反而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想甩锅? 你也配? 今天这口锅,你不背也得背! “沙书记。” 高育良突然加重了语气,用一种极其严肃的口吻说道: “我必须向您如实匯报。这件事,我……相机不了!” 什么——! 会议室里,李达康、祁同伟全愣住了。 电话那头,沙瑞金也愣住了。 啥? 之前看资料说这位教授向来以圆滑著称,今天怎么敢用这种语气跟即將上任的一把手说话? “育良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沙瑞金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上位者的威压。 高育良毫不退让,连环发问直接顺著电话线砸了过去: “为什么决断不了?因为这不是一起简单的反贪办案,这是一次严重的政治事件!” “一方面,最高检的侯亮平同志没有走任何法定程序,仅凭一个电话就要求汉东抓捕一名省委管辖的正厅级干部!我们汉东要是抓了,这算什么?这算不算地方盲目盲从、践踏组织程序?!” “另一方面,丁义珍手里捏著京州两百多亿的外资项目!达康同志现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如果因为一次没有確凿证据的抓捕,导致外资全面撤资、数万名工人下岗,很可能要引发京州,甚至是汉东经济大地震……” 高育良停顿了一秒,拋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沙书记,这个事情还是得由中央派来的您来定夺!” 將死了。 高育良这一番话,表面上是诉苦,本质上是把沙瑞金逼到了悬崖边上。 换句话说,高育良在明晃晃地告诉沙瑞金: 你不是班长吗? 你不是带著尚方宝剑来的吗? 现在出了天大的事,你躲在下边说一句“相机决断”就想把自己摘乾净?做梦!” “你不表態,我们今天就聊著,最后出了事,就是你这个新书记怕担责任、推諉扯皮!” 电话那头,足足沉默了五秒钟。 沙瑞金握著手机的手,微微有些发紧。 这是他头一回真切的体会到,汉东这潭水到底有多深,高育良这个教授真不简单啊。 他被架上去了。 在没有確凿证据,且涉及两百亿经济大盘的情况下,他根本不敢下达“立刻抓人”的死命令。 “育良同志,你反映的情况,非常重要。”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被迫做出了选择。 “既然最高检没有给出確凿的证据链,而且达康同志对京州的经济稳定也有这么大的顾虑……我们做干部的,不能为了办案而办案,更不能搞乱了地方经济的大盘子!” “我的意见是,在程序没有走完、证据没有坐实之前,先按兵不动,不要打草惊蛇。” “先监视住丁义珍,一切等我落地,咱们召开常委会,集体討论决定!” “以退为进。” 沙瑞金自认为给出了一个最讲政治、最稳妥的指示。 但在高育良听来,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好的沙书记!有您这句明確的指示,我们就有了主心骨!” 高育良瞬间无缝切换回了那个忠诚部下的语调,德芙般丝滑。 “汉东省委坚决服从您的命令!绝不轻举妄动,等您明天来主持大局!” 啪。 电话掛断。 高育良抬起头,看向彻底绝望的陈海。 “陈海,沙书记的指示听清楚了吗?” “在没有確凿证据和最高检手续的情况下,为了保全京州经济大局,不准抓人!先盯住丁义珍!” 李达康长长地鬆了一口气,端起茶杯战术性喝水。只要丁义珍不被抓走,光明峰项目就还有救。 季昌明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拉著陈海的胳膊就往外走:“走吧陈海,既然沙书记都发话了,纪律就是红线......” “等一下!” 陈海猛地甩开季昌明的手,梗著脖子,一双眼睛红得像头倔驴。 他太不甘心了! “高书记!沙书记的指示是『没有確凿证据』不能抓。但侯亮平在北京已经收网了!” 陈海盯著高育良,声音掷地有声: “赵德汉受贿两亿三千万,这是铁案!只要侯亮平那边搜出赃款,传真过来一份关於丁义珍行贿的审讯笔录和证据清单,这就是最確凿的证据!到时候,沙书记的顾虑就不存在了!”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李达康心里“咯噔”一下。赵德汉一个处长能贪这么多?这要是真的,丁义珍绝对跑不了! 季昌明嚇得脸都白了,压低声音怒吼:“陈海!你是不是疯了!你还敢跟高书记顶嘴?!” 而坐在角落里的祁同伟,此刻正拼命地低著头。 他在干什么? 他在死死咬著自己的后槽牙,强行憋笑,憋得浑身都在发抖。 两亿三千万?铁案? 陈海啊陈海,你知不知道那两吨多的“铁案”,现在已经在跑高速了?! 主位上。 高育良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 他看著陈海,就像在看一个匹配到了王者局、却还在试图用平a打伤害的青铜。 有些人啊,你不让他亲眼看到自己的水晶爆炸,他就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愚蠢。 “好。” 高育良端起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茶,德芙般丝滑地吐出两个字: “打吧。” “当著大家的面。你现在就给侯亮平打电话。开免提。” “只要侯亮平今天能拿出丁义珍行贿的证据,我高育良亲自在抓捕令上签字!” “打!” 陈海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侯亮平的號码,重重地按下了免提键。 “嘟......嘟......嘟......”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部手机上。 电话接通了。 没等陈海开口,听筒里直接传来了侯亮气切的咆哮声: “陈海!你那边怎么了!!!丁义珍交代了没有?” 这声音极大,李达康皱了皱眉。 最高检的处长,素质就这? 第8章 查到半瓶老乾妈 陈海被吼得一懵,但还是硬著头皮问:“猴子,你先说那边到底怎么样了?別墅里的钱搜出来了吗?” “赵德汉都交代了吗?我这边省委常委都在,就等你的证据给丁义珍下批捕手续了!”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 有侯亮平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 “证据?” 侯亮平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有个屁的证据啊!!!” “老子把赵德汉的別墅翻了个底朝天,连墙皮都铲了,地板都掀了!別说两亿了,连两个硬幣都没找著!” 什么! 陈海的脑子瞬间炸了,瞳孔巨震:“这不可能!情报不是绝对准確吗?別墅里什么都没有?!” “有!” 侯亮平在电话那头彻底崩溃了,歇斯底里地吼道: “有一个双开门的大冰箱!里面放了两根蔫巴大葱,还有他妈的半瓶吃剩下的老乾妈!!!” “你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赵德汉正躺在別墅的地板上撒泼打滚,他正在给他的律师打电话,说要起诉我最高检滥用职权,告得我倾家荡產,赔偿他的名誉损失费!!!” “陈海!老子今天丟人丟到姥姥家了!你现在立刻拘捕丁义珍,让他交代行贿赵德汉的事实,我再去办赵德汉!!!” 绝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头皮都麻了。 李达康瞪大了眼睛,季昌明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搞了半天,最高检所谓的铁证,就是半瓶老乾妈?! 更离谱的是,最高检抓错人了扑了空,竟然指望地方省委违规抓一个副市长,去给他们擦屁股找证据?! 坐在边缘的祁同伟死死咬著自己的后槽牙,强行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猴子......你......你別开玩笑了......”陈海拿著手机的手都在抖,声音彻底虚了。 “好一个最高检的反贪局处长。” 高育良的声音不大,却顺著免提,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北京侯亮平的耳朵里。 “亮平,你查无实据,就指望我们汉东省委违规抓捕一名正厅级干部,来配合你搞『先抓人后找证据』的把戏?” “是谁给你的权力,无视党章和国法?!” 电话那头,侯亮平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发出一声惊恐的倒吸气声。 他这才反应过来,陈海开的是免提!汉东省委副书记高育良在听! “是老师......嘟嘟嘟嘟......” 侯亮平嚇得直接掛断了电话。狼狈到了极点。 “陈海,这就是你的铁证?” 高育良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面如死灰的陈海。 “这就是你越权办案、欺瞒上级的底气?真把自己当替天行道的江湖侠客了?” 陈海双腿发软,嘴唇哆嗦著:“高书记......我......” “叮铃铃——!” 就在陈海话音未落的瞬间,他兜里的另一部工作手机,像催命符一样疯狂地响了起来。 陈海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喂!我正开会呢......” 电话那头,陆亦可焦急万分的声音,瞬间在会议室里炸开: “陈局!出事了!林华华和周正刚才匯报......丁义珍不见了!” 因为陈海还没来得及关免提,这声音再次响彻会议室。 “什么叫不见了?!”陈海只觉得天旋地转。“你们六七个人看一个大活人还能看丟了?” “林华华和周正他们俩在酒店里盯著......结果丁义珍藉口去上厕所,从后门溜了!林华华和周正他们刚才......刚才光顾著在宴会厅吃自助餐拿点心,没、没盯紧!现在人找不到了!” 丁义珍真有问题?还真给他跑了? 因为吃吃喝喝把人盯丟了! 而且是一个牵扯巨大的一个副市长啊! “啪!” 李达康手里的茶杯狠狠地砸在桌面上,摔得粉碎。 他彻底暴走了。 指著陈海的鼻子破口大骂:“混帐!你们反贪局就是一群饭桶!吃吃吃!吃你妈个头啊!” “这两个盯梢的智障是走谁的后门进来的?几百亿的案子,去酒店吃自助餐?!几个大活人盯不住一个大肚子的丁义珍?!” “这烂摊子谁来收拾?!光明峰项目要是崩了,我拿你们检察院是问!” “噗——咳咳咳!” 一旁的季昌明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一口老血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他眼前一黑,浑身发抖。 完了!竟然在省委一眾人的眼皮子底下,因为贪吃把人给盯丟了!这已经不是违纪的问题了,这百分百要挨处分了! 妈了个巴子临了临了要退休了整这一出! “你给我拿过来!” 季昌明彻底暴走了。他一把推开陈海,猛地夺过手机,对著收音孔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陆亦可!我是季昌明!!!” 电话那头的陆亦可嚇得倒抽一口凉气:“季......季检......” “你们反贪局是去办案的,还是去谈恋爱下馆子的?!” 季昌明的口水都喷到了手机屏幕上,怒吼声震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省委常委都在这等著你们的『铁证』!你们倒好,给我整出这么大一个天大的笑话!两个大活人,两双眼睛,看不住一个丁义珍?!” “他们俩平时在局里眉来眼去就算了,出外勤还顾著谈恋爱吃点心?!” “吃吃吃!让他们俩吃死在酒店算了!明天我要看到他们的辞职报告,去干餐饮吧!” 电话那头,陆亦可连大气都不敢喘。 啪! 季昌明狠狠地掛断了电话,手里的手机差点砸在地上。 他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转头看向高育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高书记......达康书记......我......是我治军不严啊......” 季昌明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时候祁同伟正坐著纹丝不动。 他低著头,眼底闪烁著狂热的崇拜。 一个小时前溜走的?那就是说,在陈海来匯报之前,老师就已经布好了! 第9章 全省追捕 坐在主位上的高育良,静静地看著这一幕闹剧。 原剧里丁义珍跑掉,最需要背锅的就是因为周正和林华华两个人。 不过后续竟然没受到处罚,还继续参加了海外追逃小组。 这关係属实是够硬啊...... 真他妈是一群让人发笑的草台班子。 不过,这戏还得演全套。 “砰!” 高育良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噹乱响。 “乱弹琴!简直是乱弹琴!” “昌明同志!祁厅长” “到!”祁同伟立刻立正。 “立刻启动全省追捕!” 高育良脸色铁青,一字一顿地吼道,甚至还带著一丝急迫: “公安厅、检察院全部动起来!封锁机场!封锁火车站!封锁所有高速路口!绝不能让丁义珍逃出汉东!” 会议室里李达康、季昌明和陈海都手忙脚乱跑了出去,祁同伟也大吼著“保证完成任务”快步跑了出去。 ...... hello, a glass of champagne, please.(给我一杯香檳) sir, what are you celebrating?(先生,您在庆祝什么?) freedom.(自由) 飞往美国洛杉磯的波音777客机,头等舱。 金髮碧眼的空姐带著职业微笑,將一杯冒著气泡的香檳递了过来。 “thank you.” 丁义珍接过酒杯,舒舒服服地靠在宽大的航空座椅里。 他穿著那身骚包的阿玛尼西装,腰间的爱马仕皮带闪闪发光。透过舷窗,他看著下方漆黑的云层,嘴角抑制不住地露出笑容。 几个小时前,在京州国际大酒店的宴会厅里,他还在台上意气风发地讲著光明峰项目。 紧接著,那个极少人知道的手机加密邮箱里,弹出了一封邮件: “立刻出境,机票已出。” 丁义珍是个人精,混跡官场这么多年,这几个字的含金量他明白的很。 干他们这行的,哪一天不是如履薄冰。 没有犹豫,没有收拾行李,甚至连个招呼都没给老婆打。 他端著酒杯假装去敬酒,一转身就钻进了酒店后门的消防通道。 飞机上,丁义珍端起香檳愜意地抿了一口。 冰凉,丝滑,透著一股资本主义独有的甜美。 他不知道是谁给他发的邮件。 但他確信,自己在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总有人捨不得他死。 只要他手里还捏著那些见不得光的烂帐,汉东就一定有人会拼了命地保他出去! 现在,他用著“汤姆·丁”的假护照成功出镜。 洛杉磯的阳光、沙滩、大別墅,正在向他招手。 “还想抓我?吃屁去吧!” 丁义珍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举起酒杯, 对著舷窗外的夜空虚敬了一下。 “再见了,达康书记。这光明峰的雷,您就自己慢慢蹚吧!” 可惜的是,在美国並没有沙滩和大別墅等著他。 说白了,他就是高育良打包好、贴上封条、正在“顺丰包邮”发往美国地下室的一件极品飞地筹码! 等落地洛杉磯,高育良安排的几个壮汉,连麻袋和封口胶都已经给他准备得明明白白了。 太平洋的冷风,会教他怎么做个乖巧的汤姆。 ...... 同一时间。 京州市。 “快!快!快!” 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坐在狂飆的警车里,对著对讲机疯狂咆哮: “一中队!封锁所有高速路口!二中队!把京州国际大酒店给我围了,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交警支队,马上调取酒店周边所有的监控探头!” 赵东来满头大汗, 省委市委都下了死命令,全省追捕! “东来局长!”对讲机里传来刑警队长急促的声音,“反贪局的同志说酒店和丁市.....哦不,是丁义珍家里都查过了,並没有发现丁义珍的下落。” “废话!” 赵东来一拳砸在车门上,破口大骂: “哪个贪官要逃跑会第一时间回家的?!” “反贪局的人也都是吃乾饭的废物,盯个人都盯不住!一个大活人还能人间蒸发了?” 赵东来现在是一肚子火,反贪局惹的祸,人跑了,现在大半夜折腾他来擦屁股。 汉东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无数个监控探头的画面正在疯狂切换。 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 “查!给我调集全省天网监控!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丁义珍给我挖出来!” 祁同伟怒吼一声,震得面前操作人员的耳朵都嗡嗡作响。 “祁厅长!” 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大步流星地走进指挥大厅,满头大汗。 “东来啊,这可是高书记亲自下的死命令。丁义珍牵扯甚广,绝不能让他跑了!”祁同伟语重心长地施压。 “祁厅长放心,我已经把京州所有的出城路口全封了!只要他还在汉东,插翅难飞!”赵东来拍著胸脯保证。 祁同伟看著屏幕上那些忙碌的警察,在心里疯狂冷笑。 找吧,查吧。 老师亲自出手安排的局,你们就算把汉东的地皮刮下三尺来,也决不可能查出来。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反贪局长陈海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祁厅长!东来局长!有线索了!” 陈海现在急需戴罪立功。 侯亮平搞出了“半瓶老乾妈”的惊天大乌龙,林华华和周正又把人给盯丟了,他这个反贪局长要是今晚再拿不出点成绩,明天沙瑞金落地,他就可以直接脱衣服走人了! 赵东来精神一振:“陈局长,什么线索?” “丁义珍的专车!” 陈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声匯报导: “我刚让陆亦可调了酒店周边的天网监控!丁义珍的配车,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车牌號汉a·xxxx,在二十分钟前驶出了京州市区,正在省岩高速上往岩台山方向的国道上狂奔!” “林华华和周正虽然犯了错,但他们確认,丁义珍的司机也不在酒店了!这说明丁义珍肯定是坐著自己的专车跑了!” “丁义珍是岩台人,他肯定是要逃回老家了!” 第10章 蠢材的助攻 此话一出,祁同伟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都懵了。 这人还有智商吗?他到底是怎么坐上反贪局长这个位置的?哪个人出事了还会赶紧往老家跑? 这不是厕所里点灯 —— 找死(屎)吗 祁同伟原本还在头疼,万一赵东来这个办案狂人真的去查机场出入境记录,虽然丁义珍用了假护照,但也可能会留下蛛丝马跡。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构思了三四种“打掩护、带偏节奏”的话术拖延时间。 结果呢? 根本不需要他出手! “陈海同志,这个情报准確吗?”祁同伟拼命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强装出一副震惊且凝重的表情。 “绝对准確!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就是丁义珍的车!”陈海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这就叫顶级猪队友的终极助攻! 赵东来一时也没想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祁同伟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东来!既然陈局长已经有了確切的情报,咱们不能貽误战机,必须马上行动。” 赵东来一听有確切目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 “好的祁厅长,我建议立刻通知高速交警,在出省收费站设卡拦截!同时派特警大队前后夹击,瓮中捉鱉!” “我完全同意!”祁同伟一脸的正气凛然,大声下令,“盯紧了,所有出口都必须设卡,绝不能让他出了汉东地界!” “好!各单位注意!立刻调集岩台山方向的所有警力,给我设卡拦截那辆帕萨特车!” “特警队马上出动,进行合围!绝不能让他进山!” “是!” 指挥中心瞬间沸腾了,所有的资源、所有的警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被陈海的一句话,全部引向了那个跟机场南辕北辙的岩台山郊区! 看著赵东来和陈海在那边热火朝天地指挥著一场“必定扑空”的抓捕行动,祁同伟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看著陈海这种“清澈的愚蠢”,借著杯子的掩护,终於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充满嘲弄的笑意。 ...... 此刻整座汉东城里,最绝望、最愤怒的人,正坐在一辆疾驰的奥迪a6的后座上。 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砰!” 李达康一巴掌拍在真皮座椅上,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红得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跑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丁义珍竟然真的跑了! 而且是在最高检扑空、汉东省委下令“原地待命”之后,眼睁睁地从反贪局那两个废物的眼皮子底下跑了! 如果刚才在会议室里,李达康还因为光明峰项目暂时保住而鬆了一口气。 那么现在,他的天塌了。 丁义珍是谁? 京州副市长!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他李达康的头號大將! 现在大將跑了,两百多亿的外资谁来稳?gdp谁来扛? 更致命的是,丁义珍手里捏著京州大大小小无数的帐本,他要是跑到国外,被有心人一利用,隨便往外倒点黑料...... 他李达康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李达康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不能等!必须立刻控制局面! 李达康一把抓起车载电话,直接拨通了京州市纪委书记张树立的號码。 “张树立!你还有脸睡觉呢?你们市纪委都是干什么吃的? “你们是聋了还是瞎了!?京州的干部都烂死了你们可能都不知道!” “你们就故意让我在省委在京城丟人现眼是吧?” 电话刚接通,李达康的咆哮声差点把车顶掀翻。 电话那头,张树立半梦半醒间突然被骂得狗血淋头,冷汗直冒。 “李书记,出啥事了?这半夜三更的?” “丁义珍跑了!跑得无影无踪!你这个纪委书记还舔著脸问我出啥事了?!” “反贪局的人都盯了他好几天了,你作为同级纪委,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吗?你们的日常监督到狗身上去了是吧!” “李书记,这......这事发突然,丁义珍他......我们......” “先別说了!!” 李达康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你马上通知光明区的区长孙连城,跑步来我办公室,我马上到!” “啪!”电话重重掛断。 京州市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活像一头隨时会吃人的暴龙。 办公桌前,张树立和孙连城都气喘吁吁的站在那。 两人大气都低著头,活像两个做错事被罚站的小学生。 “啪!” 李达康抓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狠狠地摔在地上。 “这个狗日的丁义珍,他干什么事打我的旗號,哦他自己捞钱去,我背黑锅?” “什么玩意儿啊!” 张树立被嚇得浑身一哆嗦,连个屁都不敢放。 孙连城见李达康气的上气不接下气,眼珠一转,趁机也踩上一脚,泄泄平时的愤恨。 “是啊李书记,这丁义珍不但是京州的副市长,更是我们光明区的区委书记。” “平时就是独断专行搞一言堂,我说的话他都当放屁。” 孙连城义愤填膺地拱火:“他还到处胡说八道,说是您的化身。他可真不是个东西!” 李达康並不领情,他看了看张树立,又看了看孙连成,冷冰冰地说, “丁义珍这个人用错啦,主要责任在我,” 旋即意识到自己不能一人背锅,他又看向面前的两人,“但是你们二位有没有责任啊?” “怎么平时都没人提醒我呢?!” 经典的“达康甩锅大法”。 表面上说责任在我,但是锅得均匀地分给在座的各位。 李达康伸手一指张树立,火力全开:“你这个纪委书记是怎么当的?!” “失职!” “平时让你们搞廉政监督,你们天天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现在人跑了,反贪局抓瞎了,你们纪委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张树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委屈地解释: “达康书记,这丁义珍是省管的干部,而且他的问题我反映过,没有您的发话,我们市纪委平时......平时也不敢查他啊......” 第11章 分锅李达康 “你放屁!” 李达康猛地一拍桌子,直接打断,眼睛瞪得像铜铃: “不敢查?你的意思成了我的责任吗?!你是在告诉我,是我李达康包庇了他?!” “我......”张树立张嘴还想辩解。 李达康直接指著张树立的鼻子:“你还想说什么?你再给我多说一个字试试看?!” 张树立嚇得浑身一哆嗦,赶紧闭嘴,头快低到裤襠里了。 他这才明白,今天李书记叫他们来,根本不是来查案的,就是来找人分锅的! 李达康烦躁地解开领口的扣子,转头盯著旁边开始装鸵鸟的孙连城。 “孙连城!” “到......李书记,我在。”孙连城赶紧立正,那张略显圆润的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光明峰项目,两百多个亿!现在总指挥跑了!” 李达康咬著牙: “我问你,丁义珍现在跑了,光明区的担子你能不能接得住?!项目还能不能按期推进?!要是投资商撤资,你孙连城能不能负起这个责任?!” 孙连城咽了口唾沫,本能地开始了他那套宇宙级的標准太极: “达康书记,这丁副市长......哦不,丁义珍这个腐败分子这事啊,实在是太突然了。光明峰项目牵扯太广,我在区里一直只是负责外围的拆迁和征地工作,核心帐目和资金审批,都在丁义珍手里捏著。这......这如果让我来牵头推进,恐怕......” “怕?!” 李达康气极反笑,“恐怕什么?你孙连城除了怕,还能干点什么?!” “我告诉你们!过两天,省委沙瑞金书记就要调研完毕了!要是让他看到京州因为一个丁义珍就陷入经济瘫痪,你们俩,还有我李达康,全都得去扫大街!” 李达康双手撑在桌面上,下达了死命令: “马上给我回去清查帐目!把光明峰项目的所有底细都给我翻出来!” “纪检方面,內紧外松,去跟那些个投资商说清楚,丁义珍是丁义珍,京州是京州,绝不会扩大牵连任何人!” “无论如何,要把经济盘子给我稳住!” “是是是,林城的教训我还记著呢,我马上去办!” 张树立和孙连城如蒙大赦,赶紧转身溜出了办公室,马不停蹄地跑了。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李达康一个人。 他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双手用力搓了一把脸。 愤怒发泄完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寒意和恐惧。 丁义珍跑得太蹊蹺了。 李达康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几个小时前,在政法委会议室里,高育良那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儒雅面孔。 高育良今天逼得沙瑞金下令原地待命。 陈海的一通电话,爆出了侯亮平抓捕失败的天大丑闻。 然后,丁义珍就在这个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切,巧合得简直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拨弄著汉东这盘大棋。 而那只手的主人...... 李达康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高育良在会议室里,端著保温杯,那副波澜不惊、甚至带著一丝冷笑的脸。 嘶——! 李达康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高育良......这难道是你布的局?” 李达康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喃喃自语。 ...... 汉东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巨大的电子大屏幕上,正切分著前方特警传回的实时监控画面。 夜色中,岩台市的高速出口红蓝警灯疯狂闪烁。 三辆全副武装的特警防暴车,成“品”字形,將一辆黑色的帕萨特死死逼停在了收费站前。 车牌號:汉a·xxxx。 正是丁义珍的专车! 指挥中心里,京州市公安局长赵东来捏著话筒,手心全是汗,大吼下令: “各小组注意!目標极度狡猾!立刻破窗!实施抓捕!” “是!” 画面里,几名如狼似虎的特警举著防爆盾和微冲,猛地扑了上去。 “砰!” 战术铁锤瞬间砸碎了车的后座车窗。 “警察!双手抱头!不许动!” 陈海站在大屏幕前,双手死死抠著控制台的边缘。 抓住了! 只要摁住丁义珍,他今晚在政法委会议室受的全部屈辱,他手底下那些个臥龙凤雏犯的错,就还有挽回的希望! 然而,下一秒。 特警的强光手电瞬间照亮了车的后座。 空的。 后座上空空如也,连个鬼影都没有! 只有驾驶座上,那个被几把微型衝锋鎗指著脑袋的专车司机,嚇得浑身筛糠,当场尿了裤子。 司机双手举过头顶,带著哭腔嗷嗷直叫:“別开枪!別开枪!我就是个司机啊!” “丁义珍呢?!” 赵东来通过麦克风,对著屏幕双眼血红地怒吼,“车里的人去哪了?!” 司机哆哆嗦嗦地对著特警的镜头哭诉: “丁......丁副市长不在车上啊!他在路上就让我先走。” “说让我连夜去趟岩台山的老家,把丁市长的母亲接过来......他说他自己等会儿打个车就回家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嗡!!! 陈海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颗高爆手雷轰然炸开。 他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像被抽乾了脊梁骨一样,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 金蝉脱壳! 调虎离山! “混帐!!!” 赵东来气得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指著陈海的鼻子破口大骂: “陈局长!这就是你说的绝对准確的情报?!老子的特警队被你当猴耍了!” 陈海面如死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下彻底完了。 不仅抓不到人,还把公安给狠狠得罪了。 而在指挥中心的阴影里。 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正背著双手站在那里。 表面上,他眉头紧锁,痛心疾首地嘆了一口气: “唉!狡猾!太狡猾了!竟然被他钻了空子!” 但在没有任何人看到的角度。 祁同伟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在拼命憋笑!憋得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第12章 两菜鸡吵架 精彩啊!太精彩了! 陈海啊陈海,你可真是我的好师弟! 你简直是我和老师这盘棋里,最极品的一张神之卡! 我还在想怎么能够拖延一下赵东来他们,让他们的视线不要在航班上面。 没成想你这条臥龙冒出来送助攻来了! 现在好了,丁义珍的飞机估计都已经飞出领空了,你们还在高速上搜人呢! 我以前就一直想不明白,那老陈头天天跟立春书记作对,但立春书记还是力排眾议,把陈海推上了副厅级的位置,还是反贪局的局长。 原以为是老书记厚道,谁成想,老书记这是高啊。 简直是神来之笔。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陈海的电话响了起来。 陈海颓然地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了侯亮平急促的声音。 “怎么样了陈海,丁义珍抓住了吗?我还等著你的信呢。” 陈海有气无力的答道:“別提了猴子,丁义珍可能逃往海外了。” 北京,最高检家属院。 “砰!” 侯亮平一脚踹在茶几上,直接开大: “陈海!我说你到底长没长脑子?!” “你们汉东反贪局都是吃乾饭的吗?一个两百多斤的大胖子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人间蒸发了?!” “我侯亮平今天在最高检的脸,全让你们汉东给丟尽了!” 疯狂输出。 先发制人。 侯亮平现在的心態是什么?他必须把锅甩出去! 现在他已经成了最高检天大的笑话。 赵德汉现在不仅没被抓,明天还可以大摇大摆地去部委上班了,甚至扬言要给纪检委写信控告他侯亮平! 他能怎么办?他只能把一切失败的原因,归结於陈海的无能! 电话那头,陈海也彻底破防了。 刚才被高育良当眾处刑,被季昌明指著鼻子骂,陈海现在肚子里全都是委屈和邪火。 “猴子!你少他妈在这给我倒打一耙!” 隔著电话都能感觉到陈海脖子上的青筋在跳: “要不是你在电话里信誓旦旦地说那是铁案,我能在高书记和省委常委面前把话说那么满吗?!” “结果呢?!” “你让全汉东的领导听你在电话里嚎叫!你搜出了什么?两根大葱!半瓶老乾妈!” “要不是你这个狗日的猴子,没有正式的手续就通知我抓人,丁义珍怎么会跑的?我还想知道是不是你还告诉谁了给提前泄密了!” “放屁!”侯亮平眼珠子通红,嘶吼著反驳,“我的情报绝对没错!赵德汉的钱肯定是被人连夜转移了!这是有预谋的反侦察!只要你那边把丁义珍摁住,我就能顺藤摸瓜把一切调查清楚!是你没看住人!你欠我一个厅局级的贪官!” “是你拿不出证据!” “是你们吃自助餐放跑了人!” 两个人隔著电话,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 什么同学情谊?什么反贪双雄? 在彻底的失败和问责面前,这层塑料兄弟情薄得像一张纸。 说白了,就是俩菜鸡互啄。 “行了!我不想跟你废话!” 侯亮平狠狠地掛断了电话,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死死抓著头髮。 “叮铃铃——”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 侯亮平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刚才的狂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来电显示:岳父。 钟震国。 京都监察委的定海神针,执棋的巨头之一。 “爸......”侯亮平接起电话,声音瞬间矮了八度。 “来我书房一趟。” 电话那头只有冷冰冰的六个字,隨后直接掛断。 半小时后。 西边一个小胡同,一个没有任何门牌的红门四合院里。 侯亮平低著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战战兢兢地站在书房中央。 书桌后,满头银髮的钟震国正在慢条斯理地练著毛笔字。 笔锋极其凌厉。 房间里只有宣纸磨擦的沙沙声。 “爸......赵德汉的案子,情报出了严重偏差。钱被提前转移了,丁义珍......也跑了,但是我......”侯亮平咽了口唾沫,试图解释。 “行了,我叫你来,不是听你讲这些废话的。” 钟震国没有抬头,手里的毛笔重重一顿,在一个“稳”字上收了尾。 他放下笔,拿热毛巾擦了擦手,抬眼看向这个自以为是的乘龙快婿。 “亮平啊。” 钟震国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茶杯。 “你以为,上面看的是你抓了一个处长,还是跑了一个副市长吗?” “不......不是吗?”侯亮平怯怯的问道。 “错。上面看重的,是汉东的政治生態!” 侯亮平愣住了,没敢接话。 “沙瑞金同志刚落地汉东。是中央派他去,是为了打破汉东山头林立的死局。” 钟震国吹了吹浮叶,语气中透著一股深不可测的城府。 “但今天早上,內参上就送来了一份报告。” “京州副市长丁义珍,在沙瑞金同志上任的前夜,潜逃出境。而瑞金同志却曾亲自指示,汉东省委在没有確凿证据前,不要打草惊蛇』。” 轰! 侯亮平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也不是傻子,瞬间听懂了这背后的政治逻辑! 这说明沙瑞金这个带著尚方宝剑去的大员,脚还没站稳,就被汉东的地方势力联手做了一个局,硬生生背上了一口“放跑巨贪”的超级大黑锅! “汉东的水,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深。高育良和李达康,都不是省油的灯。” 钟震国放下茶杯,目光如炬地盯著侯亮平。 “瑞金同志现在在汉东,很被动。他手里缺一把快刀,一把能不受汉东地方势力牵绊、敢把天捅破的刀。” 侯亮平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爸!您的意思是......” “你在最高检丟了面子,那就去汉东把面子找回来。” 钟震国语气不容置喙,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我跟最高检的领导打过招呼了,待会你们秦局长就会找你。” “即日起,你以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的身份,作为中央特派专员,前往汉东。 协助汉东省检察院开展工作!” 第13章 「自由」的汤姆丁 “你去汉东,只有两个任务。” 钟震国的声音冷硬。 “第一,把丁义珍作为突破点,把京州的盖子给我揭开!” “第二,给我死死咬住汉东的本地干部!无论牵扯到谁,只要发现线索,一查到底!必须配合瑞金同志的整顿工作,给他撕开一个突破口!” “是!保证完成任务!” 侯亮平激动得浑身发抖,猛地立正。 他觉得自己的血液又沸腾了。 高育良?汉东省委?祁同伟?还有这个狗日的陈海。 等我侯亮平带著尚方宝剑降临,一定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正义裁决! 看著侯亮平意气风发地走出书房,钟震国重新拿起了毛笔。 他当然知道侯亮平性格里的缺陷:自大、狂妄、迷信特权。 但这不重要。 钟震国根本不在乎侯亮平这次去汉东会得罪多少人,毕竟自己都能兜得住,实在不行捨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只需要这只“猴子”去汉东大闹天宫,把水彻底搅浑,好让背后真正的执棋者能够顺利入局落子。 ...... 太平洋彼岸,洛杉磯国际机场。 加州的阳光极其刺眼。 丁义珍穿著那身骚包的阿玛尼西装,拖著行李箱,满面春风地走出了航站楼。 他深吸了一口带有海风腥味的空气,舒服得浑身的肥肉都在发抖。 “自由!美利坚,我汤姆丁来了!” 他甚至在飞机上就已经盘算好了,今晚要去好莱坞最顶级的夜总会,开最贵的香檳,点最靚的金髮女郎! 什么高育良李达康。全他妈见鬼去吧!你们在汉东急得跳脚,老子在洛杉磯夜夜笙歌! 当贪官这么个刀尖上舔血的活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呢。 丁义珍早两年就在瑞士银行存下了无记名本票,整整两千万美金,还有几处洛杉磯豪宅的代持文件早都已经安排妥了。 就在丁义珍兴奋地挥了挥手,准备叫一辆计程车的时候。 “嘎吱!!” 一辆纯黑色的雪佛兰萨博班,极其霸道地横停在了他面前。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四个穿著黑西装、戴著墨镜、满身煞气的黑人壮汉,如狼似虎地跳了下来,瞬间將丁义珍死死围在中间。 丁义珍心里“咯噔”一下心道不好,但还是强撑著开口。 “wait!” “你们要干什么?!认错人了吧?我是美国公民tom ding!再不走开我要报警了!” 他一边后退,一边用流利的英语大喊大叫,试图嚇退对方。 领头的刀疤脸华人壮汉冷笑一声,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头待宰的肥猪。 他根本不跟丁义珍废话。 上前一步,左手一把薅住丁义珍领带,右手抡圆了胳膊。 “啪!!!” 一记极其沉重、响亮、甚至带著破风声的“大逼兜”,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丁义珍那张肥胖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量极大,没有任何留手! 丁义珍两百多斤的身体,竟被抽得连退几步,“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 嘴里“哇”地一口,直接吐出了两颗带血的后槽牙! “啊!!!你......你们敢打人?这里是美国!我要讲人权!我的律师会確保你们下半辈子都在联邦监狱里度过!” 丁义珍捂著瞬间高高肿起、失去知觉的右脸,彻底破防了,像条丧家犬一样在地上疯狂哀嚎。 “人权?” 刀疤脸走上前,鋥亮的皮鞋直接踩在丁义珍的胖脸上,用力碾了碾。 他俯下身: “丁市长,醒醒吧。在汉东,你是呼风唤雨的市领导。但在这里,你就是一条隨时可以宰了餵狗的猪。” 听到这话,丁义珍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你!你......你怎么认识我?是谁派来的?是赵公子?还是李书记......” 刀疤脸轻轻拍了拍丁义珍满是鲜血的脸。 语气冰冷: “猪崽是不需要知道这么多的。” “带走!” 刀疤脸一挥手。 两个壮汉像拖死狗一样,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连求饶都忘了的丁义珍。 一个黑色的头套猛地罩下。 “砰!” 丁义珍被像扔垃圾一样,狠狠扔进后备箱。 车门重重关上,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同一时间。 汉东省委副书记办公室。 阳光明媚,岁月静好。 高育良正戴著金丝眼镜,悠閒地修剪著那盆罗汉松。 放下剪刀,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浮茶。 现在丁义珍已经被自己控制住了,他逃跑的锅也已经甩给沙瑞金了。 但是以钟震国那位执棋手的政治手腕,能咽下这口气? 他能眼睁睁看著沙瑞金在汉东陷入被动而无动於衷? 绝对不可能。 钟家现在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借著“丁义珍外逃”这个由头,名正言顺地把侯亮平这条被激怒的狗,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强行塞来汉东! “来吧,猴崽子。” 高育良靠在真皮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既然北京的窝你待不住了,非要来汉东这绞肉机里蹚浑水。” “螃蟹你是吃不到了,但我已经提前给你备好一桌你这辈子都吃不完的『老乾妈』。” ...... 確定丁义珍已经飞出领空之后,陈海也不知道怎么迷迷糊糊的就回到了家里。 第二天一大早,就被自己的父亲打电话叫他到养老院训话。 陈海耷拉著脑袋,像个霜打的茄子,站在客厅中央。 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是一个头髮花白、穿著洗得发白的老式中山装、精神矍鑠的老头。 前汉东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陈岩石。 “陈海啊陈海!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陈岩石手指哆嗦著指著儿子的鼻子,气得鬍子都在抖。 “你去抓人,不仅没抓到,还让两个小年轻在酒店吃吃喝喝把人给盯丟了?!你就说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爸!这事能全怪我吗?那是侯亮平坑我啊!” “我手里连最高检的协查通报都没有!猴子在电话里信誓旦旦跟我拍胸脯,说他已经抄出了两亿三千万的现金,是绝对的铁案!我这才敢去省委要人的啊!” “谁知道他搜出了半瓶老乾妈!我被他当枪使了!加上高书记死卡著程序不放,李达康又在那护犊子,我能怎么办?!” 第14章 陈岩石的完美算计 听到这话,陈岩石愣了一下。 没有协查通报? 连个传真件都没有,就凭著北京同学的一个电话,就敢在省委常委会上拍桌子要抓一个正厅级的干部?! “你个蠢货!你快蠢死算了!” 陈岩石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你也干了將近20年的政法,连『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规矩都不懂?!” “他侯亮平狂妄没边,你也跟著他一起疯?!他撞钟你也撞钟啊?” “这下好了,人家在北京写个检討拍拍屁股就没事了,黑锅全砸你头上!” 原著里,他满嘴的公平正义、大公无私。 其实说白了,这就是一个死要面子,极度贪恋政治权力和道德特权的“老官迷”! 他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在乎级別,连副省级待遇都没爭上就退了。 但他真的不在乎吗? 正因为他没爭上副部级,所以他退休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经营道德高地”上! 喜欢穿著破旧的衣服,把自己的房子卖了钱捐了,然后去住敬老院。 乍看之下是清正廉洁,心里都是穷苦人民。 但实际呢?全是沽名钓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怎么著,人家不卖房子就是贪污腐化唄。 想做好事完全可以去租房子住,甚至住在陈海家啊。 非得去住养老院,说白了就是想增加曝光率啊,就是想让大傢伙都看看自己多廉洁啊。 说到底,不就是想博个名声吗? 他还最喜欢在各种公开场合,毫不留情地训斥那些在位的什么局长、书记, 他最享受的,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实权派,捏著鼻子、满脸堆笑地叫他一声“陈老”! 而且他看中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大风厂的工人,完全是因为大风厂当年是他的政绩工程。 现在大风厂经营不善要完蛋了,持股员工都拿不到钱,那这不是说明他陈岩石当年的改革是错误的吗?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错误的,为了保住自己的政治金身,他就鼓动工人护厂,非得逼著现任政府给他们兜底补偿才行! 到现在,在儿子犯了极其低级、严重违规的政治错误时,他第一反应不是“你违反了纪律”,而是“你为什么这么蠢被別人坑了”! 陈海被骂得抬不起头,声音带著哭腔:“爸,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丁义珍跑了,季昌明昨晚当著所有人的面让我停职检查,还要处分我。我这反贪局长,算是干到头了……” “什么!停职检查?!” 陈岩石一听这话,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老猫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终於装不下去了。 在这间只有父子俩的客厅里,这位一直以“道德圣人”自居的老头,彻底撕开了底裤,露出了极度贪恋政治权力的真面目。 “他季昌明敢动你?!他算个什么东西!” 陈岩石眼珠子通红,在客厅里暴躁地来回踱步。 “陈海啊陈海!你以为你这反贪局长的位子是怎么来的?!当年要不是我拉下这张老脸,四处走动,找那些老领导、老战友卖面子,你能坐得这么稳?!” “你爹我虽然连个副省级都没爭上就退了,但在这汉东,谁敢不给我三分薄面?你要是被季昌明这老滑头给擼了下来,以后我这张老脸,在汉东的干部圈子里还往哪搁?!” 图穷匕见。 这才是陈岩石最害怕的! 他根本不在乎丁义珍贪了多少,也不在乎程序合不合法。 他在乎的,是儿子头顶上的那顶乌纱帽!是陈家在汉东权力场上最后的“基本盘”! 儿子要是倒了,他这个到处倚老卖老的汉东第二检察院,也就彻底成了没牙的老狗! 看著儿子面如死灰的样子,陈岩石发泄了一通后,突然停下脚步。 他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衣领,拍了拍陈海的肩膀。 “不过,海子,你也不用怕什么。” 陈岩石走回沙发前坐下,端起茶杯,语气突然变得老神在在。 “他季昌明想动你?高育良想拿你立威?李达康想让你背黑锅?” “呵呵,他们也配?” 陈海猛地抬起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看著父亲:“爸,您有办法?” 陈岩石喝了一口茶,眼中闪过一丝极其自得的精光。 “前两天我的一个老战友给我打了电话。这次中央派来接管汉东的新任省委书记,你猜是谁?” “他是我当年的老班长、老战友沙振江的侄子沙瑞金!” “而我,也算是沙瑞金的半个养父。” 陈海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瞬间亮了。 “他沙瑞金到了汉东,那也得管我叫一声陈叔叔!” 陈岩石傲慢地靠在沙发上, “有这把尚方宝剑在咱们家供著,在这汉东省,还有谁敢看不起我老头子?” “他高育良算什么?李达康算什么?季昌明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停你的职!” 陈海激动得直搓手,急切地说:“爸,您早说您还有个这么硬的关係啊,咱们赶紧去找沙书记!把高育良和李达康昨晚的事狠狠告一状,让他出面保我!” “愚蠢!” 陈岩石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冷哼一声: “现在打电话?现在打电话,那叫我老头子去『求』他沙瑞金办事!这人情用一次就薄一分!” “而且咱们空口无凭的,显得咱们爷俩是在背后搬弄是非、打击报復!这不符合我这个老同志的身份!” 陈海愣住了:“那......那怎么办?” 陈岩石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眼神里闪烁著老谋深算的精光。 “丁义珍这一跑,京州要出大事了。” 陈岩石冷冷一笑,拋出了一个极其敏锐的判断。 “丁义珍是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他跑了,那些跟著光明峰项目投钱的债主、企业,肯定全得疯!而首当其衝的,就是大风厂!” 陈海不解:“大风厂?丁义珍跑了,关大风厂什么事?” “你懂个屁!” 陈岩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大风厂的厂长蔡成功,那个滑头,早就背著工人们,违规把员工的股权全抵押给了山水集团借高利贷!” 第15章 死人没有GDP,活著的汤姆丁才是核武器! “现在丁义珍跑了,光明峰项目眼看要停摆,大风厂的违规隨时可能暴雷。” “山水集团的高小琴和背后的赵瑞龙能不急吗?他们肯定马上就会去强拆大风厂拿地皮!” 说到这里,陈岩石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眼神里爆发出一种对於“舞台”的极度狂热。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工人的死活,他上躥下跳为大风厂出生入死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大风厂当年是他陈岩石一手主导的国企改革標杆! 是大风厂成就了他“人民好干部”的虚名! 如果现在大风厂被强拆,员工股权血本无归,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陈岩石当年的改革是极其失败的! 这是在刨他陈岩石的政治祖坟! 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为了证明自己绝对正確,他必须把大风厂保下来!哪怕是用绑架政府的方式! “海子,你看著吧。今晚,或者明晚,大风厂绝对要出大乱子!” 陈岩石猛地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扛炸药包的时候。 “到时候,大风厂几千名工人护厂,跟山水集团的拆迁队一旦打起来,这就是震惊全国的群体性事件!” “沙瑞金刚落地汉东,脚跟都没站稳,碰上这种雷,他敢直接派警察镇压吗?李达康敢强拆吗?他们谁都不敢沾这个烂摊子!” 陈海听得目瞪口呆,咽了口唾沫:“爸......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哼。” 陈岩石转过头,看著儿子,露出了一抹成竹在胸的傲慢冷笑。 “只要工人们一闹起来,我老头子就亲自去大风厂!只要我往那推土机前面一坐,我看这汉东省谁敢动我!” “到时候,局面僵持不下,我一个电话打给沙瑞金,什么高育良李达康,不都得靠边站?” “最后要想平息事態,他们就必须当著全省媒体的面,恭恭敬敬地叫我一声『陈老』,求我老汉出面安抚群眾!” 只要当眾坐实了他陈岩石是沙瑞金是养父,那他陈海的反贪局长之位,还有谁敢动?! “爸!您这招......太高了!”陈海听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季昌明向自己低头认错的画面。 陈岩石得意地摆了摆手:“去,给我把那件旧夹克找出来,我去大风厂看看他们去。” “现在这些个工人们,现在最需要我这个老同志去给他们当主心骨了!” ...... “砰砰砰。。” 敲门声极轻。 祁同伟推开门,快步走了进来。 他连夜在省公安厅指挥中心陪著陈海和赵东来演了一出大戏,现在连衣服都没换,但眼神里却透著压抑不住的亢奋。 “老师,全办妥了。” 祁同伟走到书桌前,声音压得很低,但难掩激动。 “陈海那个蠢货,带著赵东来和特警大队,把岩台山翻了个底朝天,抓回来一个嚇尿裤子的司机。” “后来侯亮平又和陈海正在电话里狗咬狗。” “至於咱们的那位丁副市长,有您的安排估计都已经到了美国了吧。” 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坐。” 高育良没有抬头,依然静静地翻看著手里的一份厚厚的卷宗。 祁同伟拉开椅子只坐半个屁股,身体微微前倾,开始了他的匯报。 “老师,两亿三千万现金,一分不少,我没让它在汉东过夜。” 祁同伟语气极其干练, “连夜走的林城和绿藤市的三个地下钱庄。化整为零,天亮之前,已经全洗到了开曼群岛的离岸壳公司里。” “最多半个月,这笔钱就会以『海外风投基金』的合法名义,重新通过港资渠道进入汉东。” 高育良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浮茶,终於抬起眼皮,满意地点了点头。 动作乾净,收尾利落。 这才是汉东省公安厅厅长该有的手段。 “很好。” 得到满级大佬的肯定,祁同伟眼中闪过一丝自傲,继续匯报第二件事。 “香港那边也乾净了。” 祁同伟的声音冷得像冰, “杜伯仲那个老皮条客,今晚在维多利亚港的一艘游艇上喝多了,『不慎』失足落海。连尸体都被螺旋桨搅碎了。” “他手里捏著的底片、照片、还有存在保险箱里的备份,我的人已经全部物理销毁。渣都没剩。” 高育良靠在真皮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赵家当年用来套在原主脖子上的那条狗链子,被彻底斩断了。 “不过老师,这盘棋里,我唯独有一步没看懂。” 祁同伟微微皱眉,看著眼前深不可测的恩师,终於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 “丁义珍跑了。我刚才查了机场的內线记录,他用的是『汤姆·丁』的假护照,现在航班已经飞出公海,直奔洛杉磯了。” 祁同伟压低声音:“既然咱们要他闭嘴,为什么不乾脆让他在汉东『意外身亡』?哪怕是让他死在逃跑的路上,也比放他去美国强啊。一旦他到了美国,那就是不可控的雷了!” 高育良听到这话笑了一下, “同伟,你以为,我真的放他自由了?” 祁同伟一愣:“难道不是......” “他確实到了美国,但他永远飞不出我的手掌心。” 高育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在夜色中冷得像冰。 “你以为,丁义珍落地洛杉磯之后,接他的是谁?” 祁同伟瞳孔猛地一缩:“老师......您......您在海外都已经安排好了?!” “丁义珍一下飞机,就会被我的人绝对控制。” 高育良没有理会祁同伟的震惊,直接点破了这局棋的核心逻辑。 “同伟啊,死人確实能保守秘密,但死人没有任何价值。” “如果他死在汉东,李达康就会彻底鬆一口气,赵瑞龙也会觉得高枕无忧。这个烂摊子就成了一笔死帐。” “但如果他活著,並且捏在我们手里呢?” 高育良冷酷地反问。 “只要丁义珍还在喘气,他就是悬在李达康和赵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这叫飞地筹码!” “我想让丁义珍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让他咬谁,他就得咬谁。” 第16章 请君入瓮 祁同伟的脑子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彻底服了,要么说老师就是老师呢。 他原本以为放走丁义珍是为了自保,结果老师是在千里之外,硬生生造出了一根拴住李达康和赵家的超级狗链! “老师高明!学生受教了!”祁同伟深深地低下了头,心悦诚服。 匯报完所有事务,祁同伟刚想告退,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了高育良面前那份一直摊开的卷宗。 当他看清封面上赫然写著的四个大字时,猛地一惊。 【大风厂破產清算与债务审计报告】 “老师,这大风厂的事情......” 大风厂的土地性质改变,当初可是他亲自给山水集团牵线搭桥的,所以祁同伟对这里的风吹草动极其敏感。 “丁义珍跑了,山水集团那边肯定急眼,说不定明天就要开推土机去强拆。” “据我所知,大风厂的工人们已经开始在厂区里堆汽油、设路障了。这可是个隨时会爆的火药桶啊!” “这件事情,如果处理好了,你的副省长基本就是手拿把攥的了。” 高育良伸出手,在卷宗上轻轻敲了敲。 “同伟,我问你。一旦推土机开进大风厂,谁会第一个跳出来,坐到推土机前面去当英雄?” 祁同伟脑子转得极快,稍微一过电,脱口而出:“陈岩石?!” “不错。” “那个老傢伙啊,他只要无脑地站在基本盘这边,往推土机前面一坐,就没有人能对他怎么样。” “哪怕就是做错了,也没有人指责他,相反他还会受到表彰。” “这一套流程,他早就玩的明明白白的。” 祁同伟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那我们应该如何做?也站在大风厂员工一起吗?” “蠢!” 高育良把卷宗往前一推。 “大风厂早就资不抵债,哪怕蔡成功没有抵押员工股权,现在的这些股权,在法律意义上也是一分钱不值!” “陈岩石干了一辈子政法工作,他能不懂这个?” “所以,我现在也是顺水推舟罢了。给他们搭个戏台子。” 高育良合上卷宗,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既然他陈岩石想当圣人,那我就成全他。” “让他闹,让他跳。等他们在全省媒体面前,把『大公无私』的戏码唱到了最高潮......” “就轮到我出手了。” “而你,就是在大风厂事件中干好你公安厅长的职责。” 干好厅长的职责? “老师,您的意思是......” 祁同伟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让我去截胡?” “李达康为了政绩,肯定要强拆。大风厂一旦出事,李达康就是第一责任人。” “这时候我如果带队衝进去,不仅能把事態压下来,还能在全省媒体面前立一个『保护群眾』的头功。” “李达康的雷,反而成了我进步的垫脚石。您是想让我借力打力?” 高育良点点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算太笨。 总算摸到了这盘棋的门槛。 ...... 汉东省,某下辖县级市的乡间土路上。 一辆掛著普通牌照的黑色帕萨特,正在顛簸前行。 车后座上,穿著一身夹克的沙瑞金,正看著窗外的农田,眉头微锁。 他没有立刻去省委大院走马上任,而是选择了继续在下面县市“微服私访”。 在別人看来,会觉得沙书记是因为昨晚替汉东省委背了“放跑丁义珍”的超级大黑锅,觉得太憋屈,故意躲在下面不露面。 “躲?”沙瑞金冷笑一声。 到了他这个级別的封疆大吏,怎么可能只会躲? 这口黑锅他既然已经躲不掉、背上了,那他就必须在別的地方,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高育良,李达康......”沙瑞金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喃喃自语。 他现在在下面转,根本不是为了看什么农田,而是在找刀! 找能够把汉东这帮人撕开的刀。 他要挖出那些被掩盖的陈年旧帐、冤假错案! 只要能找到一两个能刺穿汉东铁板的致命黑料,等他回到省委大院的那一天,就是他沙瑞金大开杀戒、绝地反击的时刻! ...... 燕城,侯亮平家中。 “猴子!侯大处长!你可得救一把老同学啊!我这回是真的活不成了!” 蔡成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进了侯亮平的客厅。 他手里还拎著两个沉甸甸的礼盒。 两箱飞天茅台和一箱极品中华香菸。 哪怕是来找当“青天大老爷”的髮小办事,这敲门砖也绝对不能少。 侯亮平坐在沙发上,瞥了一眼那两个礼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包子,有屁快放!”侯亮平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把这些破烂给我收起来。你噁心谁呢?” 开什么玩笑?他侯亮平是谁的女婿? 什么特供的菸酒他没见过?拿这种市面上的东西来腐蚀他?就拿这个来考验干部? 这特娘的什么干部经不起这个考验? 蔡成功尷尬地把礼盒往脚底下一塞,继续抹眼泪飆演技: “猴子,哥哥我没办法啊,汉东那地方是没法待了啊!那个山水集团的高小琴,联手京州的副市长丁义珍,设局做套!” “硬生生用五千万就把我大风厂十个亿的地皮和股权全给吞了!那可都是一千名多工人的血汗钱啊!” “猴子,我就求求你,你用最高检的名义,给那个丁义珍打个电话!你嚇唬嚇唬他,让他別把事做得太绝!给我们大风厂留条活路吧!” 蔡成功此刻根本不知道丁义珍昨晚已经出逃了。 他的消息渠道,还停留在丁义珍在光明区一手遮天的时候。 他今天来,纯粹就是想借侯亮平这块牌子,去汉东狐假虎威。 侯亮平听到这话,突然笑了。 “打电话嚇唬他?包子,你有他美国的电话吗?” 侯亮平站起身,拍了拍蔡成功的肩膀: “丁义珍昨天晚上,就已经潜逃出境了。现在整个汉东高层都因为这个事在焦头烂额。” “什么?!”蔡成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不过你也不用著急。” 侯亮平双手叉腰,意气风发。 “我马上就要调任汉东,作为监委特派专员,协助汉东省检察院工作!” “这案子,我侯亮平接了!” “你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都给我说清楚,我看看谁胆敢巧取豪夺工人的財產!” ...... 跪求义父们收藏书架。拜谢 第17章 收钱办事张树立 “那些个给他们充当保护伞的汉东本土干部,我这次去,一个都不会放过他们!” 看著侯亮平这副“青天大老爷”附体,隨时准备拔剑四顾的模样, 蔡成功低下头,做出一副感激涕零抹眼泪的架势。 实际上,低头的瞬间,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搞定了! 这次居然能拉到侯亮平这把尚方宝剑给自己撑腰,大风厂的事他绝对能赖到底! 至於大风厂的真相......关他蔡成功什么事? 汉东这帮官商勾结赚得盆满钵满,现在也该拿点真金白银出来接济接济他这个穷苦老百姓了。 反正工人一闹,政府就得兜底。 政府兜底了,他蔡成功的窟窿就能填上。 而坐在沙发上的侯亮平呢? 大风厂到底是什么情况?蔡成功到底有没有违规操作? 这些,他压根就没想去查。 他满脑子只有四个字, “弱势群体”。 只要能借著这个名头抓几个大贪官,证明他侯亮平“只手独战三千帝”的绝对正义,这案子他就办定了! 至於“正义”的背后是不是有人在利用他? 对不起,侯处长的自信心不允许他思考这种问题。 ...... 镜头切回汉东,京州市。 丁义珍跑路的消息在京州商界炸了锅。 但出人意料的是,光明峰项目居然没有立刻崩盘。 某高档隱秘的私人茶馆內。 张树立正襟危坐,手里端著一杯极品大红袍。 坐在他对面的,是几个满头大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开发商。 丁义珍一跑,他们砸进去的几千万、上亿的过桥资金眼看就要打水漂,谁能坐得住? “张书记!您给句痛快话,这光明峰项目,咱们到底还能不能干了?”一个大老板急得直拍大腿。 张树立放下茶杯,打起了官腔: “各位老总啊,我理解大家的心情。” “但你们放心!达康书记亲自发的话,丁义珍是丁义珍,京州是京州。市委市政府对光明峰项目的支持,绝不会因为个別腐败分子而有所动摇!” 这话听著漂亮,但接下来,张树立话锋一转。 “不过嘛......丁义珍留下的烂摊子实在太多,纪委现在要全面清查帐目。哪个项目合规,哪个项目需要停工整顿......这工作量很大,进度嘛,可能就要分个轻重缓急了。” 几个开发商都是人精,一听这话,瞬间秒懂! 什么叫轻重缓急?这格局不就打开了吗? 不就是看谁递的“米”多,谁的“诚意”足吗?! 不过话说回来,干工程的,不怕你收钱,就怕你不收。 这保护费交了,自己这盘生意也就彻底稳了。 毕竟这不收钱的领导可比收钱的领导难对付多了。 “懂了懂了!” 领头的开发商立刻换上一副諂媚的笑脸, “张书记辛苦了!我们几个一定全力配合工作!明天,我们就会把配合调查的『诚意』送过来!” 张树立心满意足地笑了。 光明峰项目能继续推进,我能拿到实惠,更重要的是稳住了达康书记最在乎的gdp,妥妥的三贏嘛。 就在这几个开发商千恩万谢地离开后。 茶馆的屏风后,走出了一位穿著红色修身西服,笑容嫵媚的女人。 山水集团总裁,高小琴。 “张书记,真是好手段啊。”高小琴娇声笑著走上前,极其丝滑地將一张银行卡推到了张树立的手边。 “这是山水集团的一点点诚意。” 张树立眼角一跳,不露声色地將卡盖住:“高总客气了,山水集团也是光明峰项目的重要一环,你们遇到的困难,市里是清楚的。” 高小琴顺势坐下笑意盈盈的漂亮脸蛋底下,全是算计。 “张书记,大风厂那块地,我们山水集团可是走的合法程序,真金白银买下来的。” “现在蔡成功耍无赖,煽动工人闹事,这大风厂一天不拆,我们山水集团的损失是小,这但是耽搁了光明峰项目的进行,延误了京州市的经济发展,那可就是大罪过了啊。” 高小琴微微凑近,吐气如兰,看似隨意地將手搭在张树立的肩膀上。 “所以......我想请张书记帮忙,向达康书记递句话。” “大风厂为什么拖到现在?都是因为丁义珍!” “这丁义珍之前一直吃拿卡要,收了蔡成功不知道多少黑钱,这才充当保护伞,让大风厂违规占地生產到现在!” “只要达康书记一句话,我们山水集团哪怕自己垫钱,也保证把大风厂强拆下来,绝不拖光明峰项目的后腿!” 绝了! 高小琴这一手顶级茶艺,直接把强拆大风厂的所有阻力、以前的那些腌臢破事,一股脑全扣在了已经跑路、无法开口辩解的丁义珍头上! 而她自己,则化身成了受尽委屈,一心想为京州经济做贡献的良心企业家! ...... 张树立收了钱,自然要办事。 几个小时后。 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听完张树立添油加醋的“匯报”,李达康猛地一拍桌子,当场发飆! “这个腐败分子丁义珍!简直是死有余辜!” “不仅自己贪,还卡著光明峰项目的脖子阻碍京州发展!” 李达康现在的精神极其紧绷,沙瑞金已经空降汉东了。 而沙李配的事情,就是他们秘书帮故意宣传出去的。 不管沙李配能不能成,现在他都太需要稳住大局了,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在这个节骨眼上破坏他的政绩! 张树立拿了钱是真办事啊,还在继续输出。 “达康书记,山水集团那边已经表態了。只要市里给政策支持,他们愿意承担拆迁的全部责任和费用!” “拆!” 李达康双眼布满血丝,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死命令: “既然走的都是合法的手续,法院也有判决,那就让山水集团去拆!” “给赵东来打电话,让公安局和防暴队在外围待命,只要不闹出人命,谁敢阻挡京州的发展,就给我抓谁!” 第18章 山雨来风满楼 省委大院。 高育良端著保温杯,看著窗外的夜色,对著眼前的祁同伟没头没脑地拋出了一句话: “今晚十一点,山水集团的拆迁队將会冒充假警察对大风厂发动总攻。” “什么?” 祁同伟猛地抬起头,內心巨震。 他堂堂汉东省公安厅厅长,在京州黑白两道眼线无数,他都没收到这么確切的情报! 难道...... “老师......您......您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祁同伟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不该问的別问。” 高育良冷冷地回道。 “我现在只问你,如果大风厂今晚发生暴力衝突,作为公安厅长,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是一道考题。 祁同伟立刻站直了身体,脑子飞速运转: “老师,既然他们是假警察,那就是黑恶势力寻衅滋事!我立刻调集特警总队,在外围潜伏。等他们一露头,我直接进场,把这帮人一网打尽!既能平息事態,又能立威!” “不够。” 高育良毫不留情地吐出两个字。 祁同伟一愣:“老师,这难道不对吗?” “抓个常成虎,算什么立威?你一个厅长这点事都写不进你的年终报告,能给你换来你副省长的位子吗?” “据我了解,蔡成功那个亡命徒为了护厂,在大风厂违规留了一个容量整整20吨的汽油库!” “工人们今晚为了护厂,不仅准备了燃烧瓶,甚至已经把汽油浇在了街垒上。只要火星一溅,那就是连环爆炸!” “二十吨汽油如果殉爆,恐怕方圆上千米都会被夷为平地!” 嘶——! 祁同伟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20吨?!这他妈哪是强拆,要是真爆了,这威力都相当於十几个飞弹爆炸了! “老师,那我马上带人去封锁现场!立即清场,绝不能让他们靠近!”祁同伟彻底慌了。 “慌什么?!” 高育良猛地一声厉喝。 “危机,就是转机!不在悬崖边上走一遭,怎么显出你祁大厅长力挽狂澜的本事?” 高育良坐回椅子上,语气恢復了教授的老成,开始手把手教这把暗刃怎么刷政绩: “第一,你马上给武警总队长打电话,以你第一政委的名义要求武警协助行动,政法委这边自然也会配合你。” “武……武警?!”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怕了?”高育良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凌厉, “按我说的去做就对了。” “第二,就是等。” “等常成虎把推土机开过去,等李达康他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当危机到达顶点,你再带著武警和消防如同天降神兵一样衝进去迅速处理,把伤亡降到最低!” “这叫救京州几百万百姓於水火!这才叫能换来副省长肩章的泼天政绩!听懂了吗?!” 祁同伟听得浑身血液沸腾,双眼冒出狂热的精光! “老师高明!学生万死不辞!” ...... 汉东省,京州市。 夜里八点,大风厂。 气温逼近零度,空气中,瀰漫著高纯度汽油挥发出的味道。 厂区內的空地上,黑压压地聚著一千多名大风厂的工人。 所有人冻得瑟瑟发抖,但眼睛里却透著一股决绝。 就在半个小时前,大风厂厂长蔡成功,连夜从北京飞了回来。 他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將军一样回到厂里,但是刚下车就被护厂的工人给围了起来。 “蔡成功!” 护厂队队长王文革一把揪住了他。 “你还敢回来!你把我们的股权都给我们还回来!!” 蔡成功被嚇了一跳,开始还以为是自己高利贷的债主来了。 “你放开我!” “你们股权没了,我的股权也没了啊。” “我这次去京城,就是告御状去了知道不?我得想办法把大傢伙的股份拿回来啊!” 王文革是典型的油盐不进,不见兔子不撒鹰,根本就不信蔡成功说的。 “少给我们来这套!你去告状结果呢?我们的股权要回来了没有。” “我先给你说好,我可是知道你们家在哪,你要是不把我的股权还给我,小心我弄死你全家!” 边上其他几个激进的工人也隨著王文革附和道:“没错,我们活不了了就拿你老婆孩子垫背!” “对!” “对!” “那是我们的股权,你凭什么抵押给山水集团?” “把我们的股权还回来!” “把我的钱给我!” ...... 蔡成功眼看大家情绪高涨,就这样下去说不定给他打死在这里也有这个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甩开王文革,大吼道: “放开我!” “王文革你懂个屁啊懂!” “知道副市长丁义珍这个大贪官不?他就是我给办进去的!” “这次我找的人是反贪总局的大领导是我的髮小,他答应了一定会解决我们大风厂的问题。” 蔡成功想的很简单,他是想狐假虎威,称大家还搞不清楚丁义珍的状况,就胡说八道想震慑住这群愤怒的工人。 结果他不说还好,一说“丁义珍是他弄进去的”,“反贪总局的大领导是他发小”,工人们没有一个信的。 毕竟这狗日的蔡成功已经在厂里不知道骗了多少次人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 王文革直接上去衝著蔡成功的脑袋给了一拳,把蔡成功打了一个踉蹌。 “你特娘的说丁义珍是你弄进去?反贪总局的大领导还是你发小?你咋不说欧巴马是你二舅呢?” “少在这糊弄我们!” “我们的股权是你弄没的!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你就別想走了!!” “打他!蔡成功嘴里没一句是真话,不打他不老实!” 工人们群情激愤,眼看就要开始围殴蔡成功了。 就在这时,工会主席郑西坡在人群中挤了过来。 “你们想干什么啊,你们要把蔡总给打死打残了,咱们的股权那还问谁去要啊?” 王文革拦在郑西坡面前:“师傅啊,你不能放过他啊。再怎么样也要让他把他的奔驰车交出来!” 郑西坡无语道:“卖个车大傢伙一人最多分个几百块,这顶什么用啊 ,让蔡总想办法给咱们拿回股权才重要啊。” “可他现在满嘴跑火车,什么京城的反贪总局大领导都是他发小了,我们怎么相信他。”王文革怒道。 “是啊!是啊!把他的车留下,咱们起码也有几百块。” 第19章 总攻开始 蔡成功见此情景,嚇得魂飞魄散。 就怕又要挨打,瞬间他急中生智,连忙掏出手机大叫道: “我有照片,我给你们看看照片!看看我发小的照片!” 蔡成功哆嗦著点开最高检网站上侯亮平的证件照,又在相册里翻出了自己当年和侯亮平的合影。 有了照片,周围工人们的怒火这才稍微平息了一点。 蔡成功也长出了一口气,隨即在尤会计和郑西坡的搀扶下,爬上了废旧轮胎,手里举著一个大功率扩音喇叭。 “工友们!兄弟们!大风厂有救了!” 蔡成功声嘶力竭地吼著,满脸通红。 “我找到了最高检反贪总局的大领导!那是我的髮小,那是咱们老百姓真正的青天大老爷!” “咱们大风厂的冤屈,中央已经知道了!京都的大领导发话了,要给咱们做主!” 底下的人群一阵骚动,很多人眼中露出了希冀的光。 但有些人还是半信半疑。 护厂队长王文革大声喊道:“蔡成功,口说无凭啊!你有什么凭据证明反贪总局的领导是支持我们的,这山水集团的推土机要是开过来了,他能帮助我们吗?!” “口说无凭?” 蔡成功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高高举起。 他这么狡猾的人怎么可能只听侯亮平的一顿口头忽悠? 他在北京侯家哭诉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全程开著录音! 蔡成功把手机话筒贴在高音喇叭上,按下了播放键。 “......有我侯亮平在,有最高检在,汉东的天,塌不下来!属於工人们的钱,谁也抢不走!这案子,我侯亮平接了!” 侯亮平那极其张狂、正义感爆棚的声音,通过大喇叭,瞬间传遍了整个大风厂的夜空! 轰!! 全厂的工人们沸腾了! “最高检给咱们撑腰了!” “中央派青天大老爷来查高小琴了!” “我们有救了!” 听著工人们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蔡成功嘴角咧开了一个阴森的笑容。 “兄弟们!” 蔡成功见情绪已经烘托到顶点,举起喇叭疯狂嘶吼: “钦差大臣马上就到汉东!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死死守住大风厂!只要咱们再撑几天,山水集团和那些贪官污吏就全完了!” “给我拼死护厂!!!” “誓死保卫大风厂!”两千名工人红著眼睛齐声怒吼。 此时的大风厂门口,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军事堡垒。 门后,工人们竟然挖出了一道半米深的战壕! 战壕后面,是用废旧轮胎、破汽车和无数个沙袋垒成的三米高街垒! 街垒的两侧,整整齐齐地码放著许多玻璃酒瓶,里面装满了刺鼻的劣质汽油,瓶口塞著布条。 而在那条战壕里,更是被直接倒进了十几桶桶高纯度汽油! 这阵仗,简直就是一场武装暴动! ...... 就在工人们士气大振,准备死守到底的时候。 厂区外围的马路上。 一辆喷有特警字样的警车突然衝到大门口停下,十几名警察全副武装衝下车。 瞭望楼上的哨兵及时发现了,立即报警。 高音喇叭里的革命歌曲突然中断,广播声响起工友们,山水集团总攻开始啦! 各就各位,准备战斗! 隨即,警报拉响,一阵比一阵尖利,男女工人们在警报声中抓起土枪、铁棍等武器,衝出车间草包马起的掩体里,护场队员们拿出一个一个汽油瓶,摆了一大排。 郑西坡指著汽油瓶告诫王文革说:“你这东西还是收起来吧,乱来要出人命的。” “放心吧师傅,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也不想玩命,但是你不拿点真东西出来他们不会怕啊。” 此刻大风厂面前,假警察们手持盾牌,组成了人墙,严严实实堵在门口。 远处则在播放喇叭: “工人同志们!根据光明区人民政府的法令,你们厂区的土地已经被依法徵收!请你们立即打开厂门,配合拆迁!” 大风厂护厂队此刻气氛极其紧张,一时间,cnm,日他奶奶的咒骂声四起, 现场情绪看似高昂,实则大家都怕得要死,一个个脸色青白。 郑西坡见势不妙,赶紧给陈岩石打去电话。 “陈老啊,坏了啊,山水集团发起总攻了,还来了一车警察!” “陈老,大风厂这里的情况您知道的,今天您要是不来帮我们,恐怕要出大事啊。” 陈岩石在家里一听,也急了。 著急忙慌地套上那件旧夹克,骑上他那辆破电动车,就往大风厂赶去。 ...... 大风厂外。 几辆重型推土机、挖掘机,喷吐著黑烟,碾压著马路逼近厂区。 在这些重型机械前面开道的,是几辆闪著红蓝爆闪灯的“警车”。 领头的,是一个光头大汉,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大的金项炼。 山水集团拆迁队队长,常成虎。 他本来就是当地的恶霸,加上自己表哥是光明分局局长程度,平时作威作福惯了。 而今天山水集团许下的重酬,只要今晚把大风厂给推了,直接一百万到帐。 今天山水集团许下了重酬,只要今晚把大风厂推平,一百万现金直接到帐!再加上市委李达康书记已经答应了强拆,他今天铁了心要当这个急先锋! 此刻他戴著一顶假警盔,嘴里叼著一根雪茄,极其囂张地走到队伍最前面。 “里面的人听著!” 常成虎夺过一个高音喇叭,对著厂区大门狂吼: “大风厂已经被法院合法查封!现在属於山水集团的私有財產!我代表市防暴大队,命令你们立刻放下武器,滚出厂区!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喇叭的声音在夜空中迴荡。 街垒后面,护厂队长王文革冷笑一声,举起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把。 之前他们就铁了心要与大风厂共存亡,更別说今天他们有最高检的大领导撑腰,怕个球啊! “放你娘的狗臭屁!” 王文坚嘶吼著回骂。 “警察里有你们这种戴金项炼的流氓吗?!北京的侯青天已经发话了,大风厂是我们的!你们这群黑恶势力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两天了。 “现在要拆大风厂,就从我们的尸体上碾过去吧!” 第20章 道德金身陈老闪亮登场! 常成虎啐了口唾沫,把刚抽两口的雪茄碾碎。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他扯著嗓子一挥手:“推土机呢!给老子懟上去!把那破门撅了!后面的人都跟上,谁敢挡道,直接往死里招呼!” “兄弟们!最高检给咱们撑腰呢!干他丫的!”王文坚眼珠子通红,吼得嗓子都破了音。 ...... 就在这时,京州市委家属院,李达康正靠在沙发上捏著眉心。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抓起听筒:“餵?” “达康书记,没打扰你休息吧?我是高育良。” “大风厂那边快要点天灯了。拆迁队和工人对上了,地上全浇了汽油,这要是蹦个火星子,那可是大炸雷啊。” 李达康脑袋里嗡的一声。 “育良书记!你是怎么知道的?情况属实吗!” “达康同志啊,这格局得打开。现在是网际网路时代了。” 高育良直接一记平a爆击。 “你这市委书记,怎么反倒像是断了网呢?有时候啊,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事,全汉东都知道了,就你还蒙在鼓里。” 李达康脸黑得像锅底:“好的高书记,我马上赶去现场。” “沙书记明天就要回京州了。稳定是重中之重啊。” 高育良轻飘飘地扔下这句诛心之言,直接掛断了电话。 李达康套上夹克,一阵风似的衝上专车。 还没坐稳,市公安局长赵东来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声音都在打哆嗦:“李书记!光明区大风厂出大乱子了!” “常成虎带了群假警察去强拆,擦枪走火把战壕里的汽油点著了!现在火烧连营了! “什么?!”李达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人没有?!” “烧伤了三十多个,两个重伤正在抢救!”赵东来也急得跳脚。 “通知我市所有医院!什么绿色通道vip通道全给我打开!千万不能出人命!!!” 李达康彻底急了,开什么国际玩笑?今天大风厂要是真死了人,明天沙瑞金回来,他李达康绝对是第一个被祭天的! 二十分钟后,李达康的专车杀到大风厂外围。 一开车门,扑面而来的滚烫热浪和刺鼻的焦糊味,呛得李达康连打了两个喷嚏。 “李书记!”赵东来满头大汗地迎上来,“现场没法弄啊!外头全是废墟路障,消防车根本开不进去!” 李达康看著前方那堵火墙,不耐烦道:“你跟我说什么啊,我去给你清障啊。” 此刻他在高处看到大风厂的工人依然守在厂门口,脑海里疯狂迴响著纪委书记张树立白天说的话: “大风厂就是丁义珍留下的毒瘤,越早剷平越安全。” “对啊,要是早听了去强拆,老子今天至於大半夜在这吃灰吗?”李达康咬著后槽牙。 “再由著这些个工人胡闹下去,还指不定要出多大的事情!” “不行!绝不能把这个毒瘤留到明天!” “赵东来!” 下定决心后,李达康对著赵东来喊道。 “大风厂是法院合法判决的破產企业!他们这是暴力抗法!” “你给我清开一条路,让山水集团的推土机进去!你们防暴队跟在后面,谁敢阻止立刻抓捕!” “今天晚上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把大风厂给我拆了!绝不能因为这一个破厂子,阻挡了京州的发展大局!” 赵东来大惊失色:“李书记!这......这大风厂的股权问题一直都还没得到解决,再拆会出人命的啊!” “一码归一码!” 李达康霸道到了极点,大手一挥: “股权的事,我给他们安排法律顾问,通过正规的司法渠道解决!但是民事纠纷,绝对不能影响光明峰项目的进行!” “你去通知那个拆迁队长,执行吧!”李达康大声吼道。 常成虎一看市委书记都发话了,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跳上推土机狂吼:“兄弟们!李书记给咱们撑腰了!给我推平他们!” “轰隆隆——!” 巨大的推土机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高高举起铲斗,眼看就要朝著大风厂的防线狠狠撞去! 大风厂的工人依然拼死站在推土机面前。 一旦撞上去,就是震惊全国的血肉磨盘!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住手!!!” 一声苍老却极其洪亮的暴喝,从远处传来。 只见一辆破得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小电驴,“吱呀吱呀”地穿过隔离带,一头扎到了推土机的履带前。 哐当! 小电驴被隨手扔在一边。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老式夹克、满头银髮的老头,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了推土机和工人的阵地之间。 陈岩石! 他终於闪亮登场!带著他的“道德金身护甲”走来了! 陈岩石指著不远处的李达康,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通过赵东来的扩音喇叭,传遍整个大风厂: “李达康!你想干什么?!你想造反吗?!” 全场死寂! 推土机的履带在距离陈岩石不到半米的地方,硬生生剎住了。 原本眼珠子通红、握著燃烧瓶准备誓死相拼的工人们,看到这位老领导出现,那股玉石俱焚的戾气瞬间泄了一大半。 “陈老来了!” “老检察长来救我们了!” “您才是真正的共產党人啊!” 背后的两千多名工人看著这位老领导,瞬间泪崩了。 工人们像看到了救世主,纷纷放下手里的傢伙,对陈老打招呼。 在这火光冲天的背景下,陈岩石用自己的身躯,硬生生逼停了政府,把自己塑造成了全汉东最伟大、最无私的道德圣人! 李达康站在原地,看著工人们的情绪被安抚下来,眉头微微一挑。 这老头不愧是干了一辈子政法的老狐狸,这齣风头踩点踩得够准啊。 不过李达康也是个顺杆爬的人精,他一眼就看到了零成本平息事態的机会。 他先把陈岩石拉到一边,然后换上一副尊敬又无奈的笑脸: “哎呦喂我的陈老!关键时刻还得是您这定海神针吶!您看看,您这一来,工人们立刻就踏实了。” 一顿马屁拍完,李达康话锋一转,直接开始满级茶艺的高端操作。 “但是陈老,您可是受党教育多年的老前辈了。这节骨眼上,咱讲的就是个政治觉悟对不对?” “大风厂这可是法院判的破產企业,程序全在这摆著呢。您老高风亮节,带头支持一下市委的工作。” “给工人们讲讲道理,让这推土机顺顺利利开过去,把这雷给排了吧!” 第21章 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放你娘的狗臭屁!” 陈岩石毫不留情,指著李达康的鼻子破口大骂: “觉悟?!你李达康跟我谈觉悟?!你李达康的党性呢?!这上千名工人当年为国家流过血流过汗,现在你要开推土机碾碎他们的饭碗,你管这叫市委的工作?!” 李达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脸色铁青,这暴脾气也彻底压不住了。 “陈老,您说话要负责任!” 李达康猛地一挥手,直接撕破了脸皮,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您也別在这跟我唱高调!大风厂这颗毒瘤为什么拖到现在还拆不掉?还不就是因为您在背后给他们当后台、当保护伞?!” “要不是您仗著老资格,一直在这上躥下跳地干预司法,这破厂子早拆乾净了!今天这火,根本就烧不起来!” 陈岩石气得浑身发抖: “我上躥下跳?!我给你李达康写了多少封反映大风厂情况的信?你回过一封吗?!” “你的眼睛里只有光明峰项目那些有钱的老板!你这叫官僚主义!叫不作为!今天这火,明明是你李达康不作为给逼出来的!”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心里的火压了下去。 他知道今晚绝不能再拖了。 他沉下性子,做出了最后一次劝说: “陈老,算我求您了行不行?您干了一辈子政法,您不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您是咱们汉东的老领导!您得为我们京州市政府的大局考虑考虑啊!” “李达康!你少给我戴高帽子!我退下来了,连个副省级待遇都没有!我算什么老领导?” “我陈岩石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我跟他们一样,我没什么特別的!!!” 但李达康听完,突然笑了。 好。 好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赵东来!” 李达康猛地转头,厉声咆哮。 “到!” “听见没有?既然老陈头说了,他就是个普通老百姓。那在执法现场妨碍公务,就得按规矩办!” 李达康眼神如刀,下达了命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老头年龄大了,脑子也不清醒!这里太危险,立刻把这位普通群眾,给我安全地护送出去!” 一听到“护送”两个字,赵东来秒懂。 “是!” 赵东来一声令下,十几个干警硬著头皮冲了上去。 但他们也不敢来硬的,个个满脸堆笑,用身体组成肉墙,半推半架地把陈岩石往外挤。 “哎哟,陈爷爷,您还是走吧,这里太危险啦!” “陈老,您就是个普通老百姓,您別为难我们执法啊!” “走吧您吶!” 警察们一边喊著爷爷,一边用“软暴力”把陈岩石往外推。 陈岩石在警察的包围中左突右冲,寸步难行。 他彻底懵了! 他没想到李达康竟然真的敢动手清场! 眼看自己这尊“道德神像”就要被这帮片警给“客客气气”地请出大风厂,自己苦心经营的救世主剧本马上就要破產! “干什么!” “你们要干什么!” “不让我进是吧,好!你们给我等著!” 陈岩石把心一横,直接从口袋里掏出诺基亚手机,按下了快捷拨號键。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 这位刚才还大义凛然的老头,此刻扯著嗓子,对著电话那头悽厉地喊道: “高育良啊!!!” “我被李达康抓住了!他要开推土机杀我这个老革命啊!” “你这个省委副书记还管不管了?!快带人来救我啊!!!” 省委大院,书房內。 高育良握著电话,听著这位“普普通通老百姓”的呼救,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嘲弄。 但他一开口,语气瞬间切换到了痛心疾首、无比震惊的频道,演技,德芙般丝滑。 “什么?!老领导你別著急!李达康他怎么敢?!” 高育良猛地站起身,声音里透著一股极其强烈的政治义愤: “您可是咱们汉东的老前辈!老革命!是党和人民的宝贵財富!他在执法现场对您动粗?简直是目无尊长、胆大包天!” “陈老,您千万保重身体,別跟他们硬拼!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您这个老革命!” “您放心,我高育良今天就算拼了,也要给您討个公道!” “好好好!育良啊,我没看错你!你比李达康有党性!” 陈岩石在电话那头激动得老泪纵横。 爽! 太爽了! 看吧,我老汉这张脸,在汉东还是好使的! 你李达康算个屁!只要我一个电话,省委副书记照样得像伺候祖宗一样派兵来救我! 电话掛断后。 高育良脸上的义愤填膺,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笑。 给面子? 当然要给。而且要给全套! 他不把陈岩石捧上天,这位老神仙明天怎么在沙瑞金面前装出那一副“力挽狂澜救苍生”的救世主派头? 高育良拿起桌上的红机,拨通了祁同伟的专线,只说了四个字: “重装进场。” …… 大风厂门前火光冲天,局势已经彻底走向了失控的边缘。 常成虎红了眼像疯狗一样开著推土机步步紧逼。 工人们手里的燃烧瓶已经高高举起,赵东来的市局警察也在一旁隨时准备维稳。 李达康死死盯著厂门口,他已经给赵东来下了死命令, 今晚,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大风厂也得平了! “呜——呜——呜——!!!” 极其尖锐的警笛声,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是普通的警车,而是十几辆墨绿色的防暴装甲车以及几辆消防车,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瞬间將大风厂外围封锁得水泄不通! 刺眼的探照灯瞬间將整个厂区照得亮如白昼! “砰!砰!砰!” 车门齐刷刷推开。 上百名全副武装、手持微型衝锋鎗的武警战士,犹如猛虎下山,瞬间完成了战术包围! 领头的指挥车上,走下来一个穿著警服、肩扛一级警监衔、面容冷峻如刀的男人。 祁同伟! 他不仅是汉东省公安厅厅长! 更是汉东省武警总队第一政委、党委第一书记! “砰!” 祁同伟拔出配枪,直接朝天鸣枪示警! 第22章 祁同伟强势控场 “汉东省武警总队执行清场任务!” 祁同伟拿著大喇叭,声音如雷霆般炸响,带著不容抗拒的极道威压: “所有人!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全部蹲下!敢有异动者,就地制服!” 武警的入场,根本不讲任何废话! “哐当!” 常成虎的推土机被直接逼停,几个武警衝上去,一枪托砸碎了玻璃,把常成虎像死狗一样拖了下来,直接反剪双手按在地上! “哎哎哎!我是光明分局程局长的表弟!我是李书记的人……” “砰!”武警一脚踹在他脸上,几颗带血的牙齿飞了出去。 大风厂的工人们见此刻来的是荷枪实弹的野战军,一个个也都嚇得愣住了,全部丟下了手中的武器,抱头蹲在了地上。 紧接著,武警的包围圈不仅控制住了拆迁队和工人,竟然连在场的京州市局警察,也全部被缴械隔离! 赵东来彻底懵了,隨后暴跳如雷。 他可是京州市公安局长啊!在自己的地盘上,自己带来的警察竟然被武警给控制了?! “祁厅长!你这是干什么?!” 赵东来红著眼衝到祁同伟面前,指著那些武警大吼: “这里是京州市!我是京州市公安局长!你凭什么调动武警干扰我们市局的工作?!你这是越权!影响京州市的维稳秩序” 祁同伟转过头,看著暴跳如雷的赵东来,眼神锐利。 “越权?” 祁同伟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直接把赵东来逼退了半步,指著自己000001的警號: “赵东来局长,你看清楚了,我是省公安厅厅长,我来京州平息群体性事件,需要向你请示吗?” 赵东来咬著牙:“可你不能把我的市局干警也……” “你再多囉嗦半句!” 祁同伟突然厉声怒吼,手指猛地戳在赵东来的胸口上: “我连你一起銬了!!!不信你试试?!” 死寂。 全场死寂。 赵东来被这一句带著浓烈杀气的话,硬生生把后半截话憋回了肚子里。 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硬是憋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官大一级压死人! “祁同伟!你好大的官威啊!” “不如你也把我给拷了吧。” 就在这时,一声愤怒的咆哮从人群后方传来。 李达康推开挡在前面的人,脸色铁青地大步走了过来。 他本来眼看就要强拆成功了,结果祁同伟带著武警横插一槓,把他今晚希望全砸了! 身为京州市的一霸手,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我是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今晚强拆大风厂,是市委的决定!你这个公安厅长,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省委常委?!谁给你的权利强行叫停京州市委的工作?!” “我告诉你!今天就算高育良在这,这大风厂我也拆定了!你马上让你的人给我撤出去!” 一霸手发飆,气势惊人。 换做以前那个一心想“胜天半子”、跪舔权贵的祁同伟,此刻估计早就冒冷汗、开始战术低头了。 但现在的祁同伟,在出发前已经被高育良“指导”过了。 “李书记,您是省委常委,我当然尊重您。” 祁同伟不仅没退他侧过身,伸手指了指大风厂门口的战壕。 “但在撤走之前,我请您去前面看个东西。看完之后,如果您还坚持要开推土机进去强拆……” “我祁同伟不仅立刻带人撤走,我还亲自给您的推土机开道。” 李达康眉头紧锁,不知道祁同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冷哼一声:“看什么?!” 此时,几名全副武装的消防特勤已经衝进了战壕,用高压泡沫枪扑灭了周围的明火。 祁同伟打了个响指。 两名排爆武警立刻跑了过来,手里拿著专业的探测仪,高声匯报导: “报告首长!已探明!大风厂大门地下一米处,埋有一个工业储油罐!现在正在抽离。” “经过探测,里面至少存有高纯度汽油,二十吨!” “二十……二十吨汽油?!” 李达康的声音瞬间变了调,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整个人像遭了雷击一样。 竟然踉蹌著往后倒退了两步! 如果不是赵东来眼疾手快扶住他,这位堂堂的省委常委,差点当场瘫坐在地上! 祁同伟目光如刀,盯著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省委常委,字字诛心: “李书记。推土机刚才如果压过去,工人鱼死网破很可能就会直接引爆地下那二十吨的汽油!” 祁同伟往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 “二十吨汽油爆炸,这方圆上千米,今晚都会被夷为平地!现场这几千號人、市局的警察、加上你李达康和我,连一根完整的骨头都剩不下!” 冷汗,像瀑布一样顺著李达康的额头疯狂往下流。 “这……这……蔡成功怎么敢……” 李达康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能认错! 堂堂市委书记,怎么能露怯?!怎么能承认自己下达了错误指令?! “赵东来!!!” 李达康猛地转过身,根本不理会祁同伟的逼视,而是指著身后的京州市公安局长,发出了比刚才还要狂暴十倍的怒吼。 “到……李书记……”赵东来嚇得浑身一哆嗦。 “你这个公安局长是怎么当的?!” “失职!” 李达康先发制人,直接开启了狂暴的“达康式甩锅”: “大风厂地下埋著二十吨的汽油罐!这么重大的安全隱患,你们市局的情报部门竟然一无所知?!你们前期的侦查工作是干什么吃的?!要是今天真出了大爆炸,你赵东来有几个脑袋够顶的?!” 赵东来被骂得满脸通红,委屈得快吐血了。 大风厂乱成一锅粥,谁能想到蔡成功那个疯子能在地下埋二十吨汽油啊! 骂完赵东来,李达康重新转过头,看向祁同伟。 他强行稳住了呼吸,腰板挺得笔直,冷冷开口: “祁厅长。你今天带武警及时排除了这个重大的安全隱患,算是立了一功。在省委常委会上,我会如实向沙书记和组织上给你请功!” 李达康紧接著话锋一转: “但是!” “功是功,过是过!大风厂是京州的辖区,你不经京州市委同意,私自调动大批武警进驻地方强行缴械,这在组织程序上,是极其严重的越权行为!” 第23章 李达康的抢功讲话 “现在隱患排除了,你可以带人撤了!大风厂剩下的善后工作,交由我们京州市委和市局全权接管!” “赵东来!马上拉起警戒线!全盘接手现场!” “既然达康书记这么说,那京州的摊子,就留给京州自己收拾。” 祁同伟整了整警服,出发前老师说了,出手要点到即止,不要把李达康逼上死路。 所以他也不再咄咄逼人,而是极其配合地退后了一步,语气中透著一丝玩味: “收队!把现场移交给赵局长!” 就在祁同伟准备走的时候,陈岩石这个时候挤了过来。 “同伟啊。” 陈岩石背著双手,端起了老领导的架子,用一种极其讚许的口吻说道: “你今天来得很及时!” “你放心!明天,等新到任的省委书记沙瑞金同志落地汉东!我会亲自向小金子,如实反映你的功劳!” “你保护了人民的財產,保护了我这个老骨头!你是个好同志!” 看著“道德救世主”剧本里无法自拔的老神仙。 祁同伟强忍著心底的狂笑。 “果不其然,老师说的对啊,陈岩石肯定会把沙瑞金搬出来,毕竟要是不公开这个关係,那不是锦衣夜行了吗。” 此刻他又斜眼看了一眼眼睛都瞪直了的李达康,心道:“这大风厂今天肯定不会拆了。” 他猛地立正,衝著陈岩石敬了一个標准无比的军礼,大声回答: “保护人民的生命安全,保护人民的財產,是我祁同伟的本职工作!陈老受惊了!” 军礼落下。 祁同伟转身登车,在一阵轰鸣声中,武警总队的黑色装甲车队如潮水般迅速撤离了现场。 而李达康此刻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停滯了。 他的脑子里,此刻正疯狂回放著陈岩石刚才那句话。 “我会亲自向小金子,如实反映你的功劳!” 小金子? 明天新到任的省委书记,沙瑞金同志?! 陈岩石这个退居二线的糟老头子,竟然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管堂堂汉东省委一把手,叫“小金子”?! 冷汗,再次湿透了李达康的后背。 你老头和新来的沙书记关係特別好! 他李达康如果连这个都想不到,那他也不叫李达康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刻他立即清醒过来,这个老陈头看来还真不好惹啊。 赵立春的时代毕竟已经过去了,新来的沙瑞金谁也不知道他的底细。 这老陈头八十多岁,说不定......还真可能是沙瑞金的长辈还说不定。 秘书帮一直在外散播沙李配,沙李配。 但要是沙不满意哪有什么李啊。 “这个......李书记……”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常成虎从地上爬了起来,吐了一口血水,凑到李达康身边,不知死活地请示: “武警走了,那帮穷工人也嚇破胆了。您看……咱们的推土机,是不是继续往里推?” 常成虎觉得,市委书记既然刚才都下死命令了,那今晚这活儿肯定还得干。 李达康猛地转过头。 那眼神,恨不得活剥了常成虎! “推?推你妈个头!” 一向以儒雅和威严示人的李达康,此刻竟然当眾爆了粗口! “你脑子进水了还是智商低?!” 常成虎彻底懵了。 刚才不是您说“天塌下来也要拆”吗?怎么现在又变卦了? 李达康根本不理会常成虎的懵逼,他转头看向赵东来,脸色切换得极其自然,大义凛然地下达了全新的指令: “赵东来!” “到!” “大风厂存在极其重大的安全隱患!为了保障全市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大风厂的拆迁工作,无限期暂停!” “任何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激化矛盾,我拿你是问!” 说完,李达康又转过头三步並作两步,连跨好几座栏杆,一路小跑赶到了站在大风厂门口满脸傲气和得意的陈岩石。 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 双手將外套披在了老头子的肩膀上,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抹极其关切的笑容。 “陈老!这夜里风大,天凉了,您赶紧把衣服披上,千万別著凉了!” 李达康满脸后怕,语气更是尊敬到了极点: “今天真是太危险了!要不是您老人家在这镇著,后果不堪设想啊!” “您的安全第一!大风厂的事情,咱们市委一定秉公处理,绝不让群眾吃亏!东来,还不快派人,好生把陈老给护送回家休息!” 陈岩石冷哼了一声,拢了拢身上的西装外套。 不拋出小金子,你是真不把我老头子当回事啊。 他背起了双手,拿足了太上皇的架子。 “达康同志啊,你能这么想最好!” 看著陈岩石那副小人得志的做派,李达康心里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但脸上却笑得如沐春风。 “陈老请放心!市委绝对给您,给群眾一个满意的交代!” 安抚住了这尊“活祖宗”,李达康猛地转过身。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赵东来面前,一把抢过那个大功率扩音喇叭。 然后,在全场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 这位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竟然几步跨上了那堆刚才蔡成功站过的废旧轮胎高台! 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所有的阴霾和暴怒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痛心疾首、充满阳光与大爱的悲悯神情。 “大风厂的工友们!兄弟姐妹们!!!” 李达康对著喇叭,发出了极其浑厚、充满感情的呼喊。 这声音瞬间让全场安静了下来。 “我李达康,来晚了!!!” 开局第一句,直接就是一个极其诚恳的九十度深鞠躬! 全场譁然! 堂堂市委书记,竟然给他们这群下岗工人鞠躬道歉?! “同志们啊!今天晚上,我李达康惊出了一身冷汗啊!” 李达康直起身子,眼眶竟然微微泛红,声音都在颤抖: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我们就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千古大错!” “在这里,我要感谢我们的老检察长,陈岩石同志。” “他用自己的行动来践行了我党,从群眾中来到群眾中去的优良传统。” “给我们树立了光荣的榜样!” “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陈岩石同志表示由衷的感谢!” “谢谢您!” 第24章 沙瑞金的帝王心术 说完,李达康向陈岩石鞠了一个標准九十度的躬。 隨后李达康猛地指向不远处已经被按在地上的常成虎等人,义愤填膺地怒吼: “但是!这件事情也暴露出了我们京州市在管理上的巨大漏洞!” “丁义珍这个贪官跑了!留下了一个烂摊子!一些黑心的开发商和不法分子,竟然敢趁著市委不了解真相的空档,打著政府的旗號,穿著假警服,来掠夺老百姓的財產?!这简直是丧心病狂!是骑在人民头上拉屎!!!” 工人们的情绪瞬间被调动了起来,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 “兄弟姐妹们!我知道你们受委屈了!你们的股权被別人违规抵押,你们的饭碗面临威胁!” 李达康挥舞著手臂,气势如虹: “今天,我李达康代表京州市委,在这里当著陈老,当著所有工人的面,给你们立下三条承诺!” “第一!大风厂的强拆,从今天起,彻底叫停!陈老的承诺就是我和市委的承诺,只要股权纠纷一天不查清楚,推土机就绝对休想开进大风厂半步!” “第二!对於大风厂员工的股权问题,市委明天一早就成立联合调查组!无论牵扯到谁,无论背景有多硬,市委一定彻查到底,绝不让工人们流血流汗又流泪!” “第三!今天晚上所有受伤的工友,一切医疗费用由市政府全额兜底!赵东来!你即刻去办。” 赵东来在台下赶紧立正大喊:“是!保证完成任务!” 短暂的死寂过后。 “好!!!”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紧接著,整个大风厂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雷鸣掌声! 站在一旁的陈岩石,看著群情激奋、感恩戴德的工人们,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明明是自己冒著生命危险拦下了推土机,怎么李达康几句话一讲,这好人全让他李达康给做了? 自己在群眾眼里的光芒,竟然硬生生被这几句漂亮话给盖过去了一半! 但李达康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陈老,您看群眾的情绪都稳定了,夜风太凉,您的身体可不能出岔子啊。” 李达康走下高台,依然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亲自搀扶著陈岩石的胳膊,对著赵东来使了个眼色: “东来!还不赶紧派车!一定要把陈老平平安安地送到家!” 看著陈岩石被警察“半护送半请”地塞进专车里,看著大风厂的工人们开始自发清理现场。 李达康转过身,大步走向自己的省委000009號车。 第二天一大早,李达康主动给省委书记沙瑞金打了一个电话,简明扼要的匯报了昨晚大风厂的群体事件,诚恳的检討了自己,並为陈岩石大肆唱讚歌。 这时,沙瑞金和秘书白处长正在宾馆吃早餐。 餐厅墙上的大电视里,正在循环播放著昨晚李达康在大风厂那段激情澎湃、眼眶泛红的讲话。 沙瑞金喝了一口白粥,放下勺子,静静地看著电视画面。 他那张深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但眼底却闪过了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 “小白啊。” 沙瑞金扯了张餐巾纸擦了擦嘴,语气平淡地问道,“你对这位京州的市委书记,怎么看?” 白处长是跟著沙瑞金从外省调来的心腹,自然明白主子的心思。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谨慎地回答: “沙书记,这位李达康同志……变脸的速度够快的。我可是听说,昨晚他刚到现场的时候,態度非常强硬,是非要强拆不可的。” “后来是祁同伟带武警查出了二十吨的地下汽油罐,加上陈老出面,他这才赶紧转了风向,站到了群眾这边。” “呵呵。” 沙瑞金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小白啊,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变脸快说明什么?说明他政治嗅觉极其敏锐,身段柔软,懂得审时度势。” “你看看他今天早上的这个电话。主动承认大风厂存在严重隱患,把责任揽了过去,態度上是端正的。” “而后他昨晚在现场,当著全省媒体的面,把我那位陈叔叔捧到了天上。今天早上又第一时间来向我表態,大肆讚扬陈老护厂有功。” “他这是在向我递投名状啊。” 白处长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李达康猜到了您和陈老的关係,所以想藉此向您示好?” “他不仅猜到了,而且反应极快。”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早晨。 他初来汉东,最缺的是什么?是本土势力的支持! 高育良手握政法系这把快刀,昨天刚落地就给他来了一个“放跑丁义珍”的下马威,甚至昨晚大风厂那么大的事,高育良都稳坐钓鱼台,只派了祁同伟去抢政绩,却连个电话都没给自己这个一把手打! 在这种极其被动的局面下,李达康这个在汉东本土势力中相对独立、手握京州大盘的“秘书帮”头號猛將,主动凑了上来。 “高育良太极打得太好,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沙瑞金背著双手, “但李达康不一样。他是个纯粹的实用主义者,谁能让他更进一步,他就跟谁走。” “现在丁义珍跑了,光明峰项目是个大雷。李达康现在就是一只急需寻找大树避雨的独狼。” 沙瑞金转过身,看著白处长,做出了最终的战略判断: “这只狼,可以用。” 白处长心领神会:“沙书记,那咱们接下来……” “通知汉东省委办公厅。” 沙瑞金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凌厉, “结束调研,我们今天上午就回省委大院!” “准备召开省委常委扩大会议!专题研究京州丁义珍出逃,和大风厂群体性事件!” …… 而在汉东省委大院。 高育良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前,慢条斯理地吃著一碗小米粥。 “叮。”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省委办公厅发来的通知: 【下午两点,召开省委常委扩大会议,沙瑞金书记主持。】 高育良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沙瑞金要借陈岩石的势,李达康要抢陈岩石的功。” 高育良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寒芒。 “好啊。咱们常委会上,见真章。” 第25章 双双举报 北京,最高人民检察院家属院。 侯亮平正在往行李箱里塞著换洗衣服,嘴里还哼著京剧。 在赵德汉別墅扑空的那口恶气,必须去汉东抓几个人狠狠的撒出来。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了。 侯亮平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其惊恐的声音:“猴子……侯局长,是我,包子,蔡成功啊!” “包子!。”侯亮平停下手里的活儿,昨天大风厂的事件他也知道了,这时蔡成功打电话来难道是想要自己保他? 想屁吃呢! “大风厂昨天晚上那个事是不是你的主谋?这事我可帮不了你。” “昨天的事跟我没关係啊!你跟我说这个干嘛!”蔡成功在电话那头声音特別急切, “打电话给你是我现在要举报,我要向最高检向你举报。” 侯亮平眼神一凛,这小子手里怕是大货,旋即他立刻打开了录音追问:“你要举报谁?” “李达康的老婆,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蔡成功咬著牙, “她收了我两百万人民幣的贿赂!” 侯亮平的呼吸瞬间粗重了。 李达康!!! “蔡成功我再跟你確定一下,你所说的李达康,是zg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同志?” “对,就是他,”蔡成功在电话那头声音都在发抖, “他知道我手中有他老婆的把柄,现在满城都在抓我,要杀我灭口啊!” “我要寻求你们检察院的绝对保护!” 侯亮平握著手机的手猛地一紧。 副部级!还是省委常委,市委书记! 虽然自己的级別还无权差李达康,但是自己可以查他老婆啊。 要是能通过他老婆把李达康的黑料挖出来...... 再让小艾在老丈人那里使使劲,自己从汉东回来,这副局长的位置还不就到手了? 想到这,侯亮平顿时神清气爽。 “蔡成功,你听好了!从现在开始,掐断和你老婆、孩子、以及汉东省任何人的联繫!手机立刻关机,拔卡!” “记住,汉东的任何人你都不能信!市公安局不能信,省公安厅不能信,就连汉东省反贪局,你也不能信!” 侯亮平此刻根本没打算把这个消息分享给陈海。 自从赵德汉別墅那两亿三千万凭空蒸发,丁义珍又在他陈海的眼皮子底下飞了,侯亮平就开始怀疑陈海是否有泄密的嫌疑。 “好,那我到大龙山的废弃拆车厂等你。”蔡成功应道。 在確定了蔡成功的位置之后,侯亮平直接给高育良打了一个电话,相比陈海祁同伟,他对高育良还是比较信任的。 ...... 同一时间。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办公室。 陈海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 此刻他並没有反省自己的失职,反而极其的亢奋。 毕竟新来的省委书记沙瑞金,是老爹的“大侄子”! 真论起来,沙瑞金还得叫自己一声老弟呢! 有这层通天的乾亲在,他陈海在汉东还怕谁?! 就在这时,他隨身携带的一部手机突然响了。 陈海抓起电话:“餵?” “陈……陈局长!我是山水集团的財务总监,刘庆祝!” “我举报!我要举报一帮高官!他们不让我好好活,那我也让他们不得好报!我有个帐本要当面交给你……” 陈海夹著烟的手猛地一颤。 山水集团!行贿帐本!高官名单! 丁义珍跑了算什么?如果能把山水集团背后的一眾高官按住,那自己这副检察长不就到手了吗? “刘庆祝!你现在在哪?不要动,我马上亲自带人过去!” 掛了电话,陈海兴奋地在客厅里来回走动,双手激动地直搓。 他本能地想给老同学侯亮平打个电话,毕竟这次他要代表最高检来协助工作,但手刚伸出去,就冷笑著缩了回来。 “侯亮平啊侯亮平,你总觉得你在北京,仗著自己老丈人高人一等。这次赵德汉的案子你搞砸了,还特娘的让我背黑锅。” 陈海冷哼了一声:“老子现在有沙瑞金这层关係,又捏著山水集团的命门!只要我抢先一步拿下刘庆祝,到时候把帐本交给沙书记,我倒要看看你侯亮平拿什么跟我比!” 他根本不打算向省检匯报,甚至连反贪局的公车都不打算用,直接叫上了陆亦可,穿上便衣就出了门。 …… 京州市郊。 一个废弃的化工厂仓库里,火光冲天。 赵瑞龙穿著一件名贵的风衣,手里拿著一根铁棍,漫不经心地翻拨著面前正在燃烧的铁桶。 桶里,是一摞摞正在化为灰烬的帐本和文件。 在他脚边,那个刚给陈海打完举报电话的財务总监刘庆祝,已经被五花大绑,嘴里塞著破布,惊恐地呜咽著。 “我的刘大总监哦,”赵瑞龙嘆了口气,把铁棍扔在一边, “你说你这人,是脑子进水了还是智商低啊?竟然敢去反贪局举报!” 赵瑞龙蹲下身,拍了拍刘庆祝那张惨白的脸,嘲弄地冷笑: “你指望陈海来救你?我告诉你,汉东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汉东到底是谁家开的店!” “把他带下去,弄乾净点。山水集团的帐,以后只有死人能查!” …… 另一边,大龙山废弃拆车厂。 蔡成功躲在一堆废轮胎里。 听到外面传来汽车轮胎碾压碎石的声音,他大喜过望,以为是侯亮平安排的检察院便衣终於到了,连忙推开车门钻了出去。 然而,几道强光手电瞬间刺瞎了他的眼睛。 几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越野车將他团团围住。 “你……你们是谁?我是要向最高检……” “別叫。省公安厅的。” 蔡成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两名壮汉死死按在了引擎盖上,黑头套直接罩了下来。 带队的是省厅刑侦总队的一名处长王磊,祁同伟的绝对心腹。 他看了一眼嚇瘫的蔡成功,一挥手:“带上车,走!” 就在他们准备撤离的时候。 五六警车直接横在了废弃车厂的唯一出口处,將省厅的越野车堵了个严严实实。 车门齐刷刷推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京州市局警察跳了下来。 第26章 祁同伟霸气压制赵东来 带队的市局大队长拔出手枪,指著王磊厉声喝道:“我们是京州市公安局的!蔡成功是116大火的重大嫌疑人,把他交出来!” 王磊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证件,在手电光下晃了晃:“省厅刑侦处,办案。让路。” 大队长看清了警官证,眼神猛地一缩。他本能地打了个手势,身后的特警们虽然没把枪放下,但枪口都已经心虚地垂低了半寸。 “原来是刑侦总队王处长……王处,按理说省厅办案,我们市局绝对无条件配合。但……但今天这事太特殊了,蔡成功牵扯到大风厂群体性事件,市委李书记和咱们赵局长亲自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大队长搓了搓手,硬著头皮挡在车前:“王处,神仙打架,您別让我们底下人难做。容我给赵局长打个电话请示一下,行吗?” 王磊面无表情地靠在越野车门上,从兜里摸出烟点上:“快打吧。” 与此同时,王磊也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毕竟赵东来硬要人自己也扛不住。 电话那头,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火冒三丈,直接要求和现场的省厅指挥官通话。 王磊没有伸手接赵东来的电话,而是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按下了免提。 “我是赵东来!”电话里传出赵东来强硬的声音,“不管你们省厅在办什么案子,蔡成功牵扯到116事件,今天必须交给我带回局里!” “东来啊,你的火气还是这么大。” 电话里,传出的竟然是祁同伟的声音。 赵东来愣了一下,语气稍缓,但依旧强硬:“祁厅长,这是李达康书记亲自下达的任务……” “李书记?哪个李书记?我们厅里没有姓李的书记啊。”祁同伟的声音带著一股压迫感。 “是市委李书记。”赵东来此刻也只能搬出李达康。 “东来啊,什么时候省厅抓个人,还要先向你们京州市局匯报了?是你赵东来要教我怎么当这个公安厅长,还是他李达康要越权指挥省厅的行动?!” 这两顶大帽子扣下来,电话那头的赵东来瞬间被噎得哑口无言。 现在祁同伟身后站著的是满级高育良,哪还在乎什么李达康。 “让你的兵,立刻撤离。蔡成功牵扯到重大的机密,出了问题,你负责不起!” 祁同伟说完,直接掛断了电话。 废车场上,市局大队长咬了咬牙,听著耳机里赵东来憋屈的一声“撤退”命令,也是长出了一口气,如蒙大赦般挥了挥手。 十几名特警灰溜溜地上车,眼睁睁地看著省厅的越野车扬长而去。 …… 汉东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祁同伟站在落地窗前,听著王磊“人已安全带回的匯报,缓缓放下了手机。 他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这李达康老婆都出事了,还来指挥我呢。 还传什么沙李配,全扯淡。 现在的位置能不能保住都悬。 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他祁同伟要干嘛啊!” 李达康双手撑著办公桌,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赵东来你也是个废物,你平时跟我拍胸脯的那个横劲儿呢?!116大火的主犯人员你都给放跑了!” 赵东来满脸通红,语气里透著极度的憋屈:“李书记,真不是我赵东来认怂!是祁同伟!他亲自在电话里给我扣的帽子!他拿上下级隶属关係压我,还说我执行您的命令是『越权指挥』!官大一级压死人啊,那我不能直接跟省厅打起来吧。” “祁同伟......那个只知道下跪和哭坟的泥腿子......” “啪”的一声,李达康把手中的笔扔在桌上,身子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那双著名的“欧式双眼皮”里,此刻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阴冷。 “今天的事我李达康记下了,他这个副省级要是能上去我李达康的名字直接倒过来写!” …… 汉东国际机场,一架从北京飞来的航班平稳降落。 侯亮平穿著一件精神的夹克衫,提著行李箱,大步流星地走出贵宾通道。 来到检察院报导见到了季昌明。 看到侯亮平来了,季昌明立刻堆起了一脸热情的笑容。 “哎呀,亮平同志,一路辛苦!最高检的钦差大臣,终於把你给盼来了!” “季检,您折煞我了,在您面前我永远是个兵。”侯亮平笑著握住季昌明的手,姿態摆得很低,但眼神里的锋芒却怎么也掩不住。 坐下后,季昌明立刻开始大倒苦水,先把丁义珍出逃的锅往外推了推,接著又把陈海那天“无组织无纪律”的蛮干狠狠批了一通,隨即感慨说道。 “你这次以最高检特派员的身份下来,又是汉东本土的铁三角,对这工作的开展可太好了。” 季昌明一边说,一边用余光观察侯亮平的反应。 侯亮平听季昌明这么说,有点不解。 “什么铁三角?” 沉默了片刻,季昌明笑了笑,解释道。 “当年老蒋有个黄埔军校,造就了一个黄埔系。” “而咱们汉东也有汉东的『黄埔军校』,造就了汉大政法系。” 侯亮平也不傻,听到这些,自是知道老季是在试探自己,到底是顾念旧情的“高育良门生”,还是六亲不认的“过江龙”。 旋即侯亮平冷哼了一声,骨子里的那种狂妄和优越感瞬间就溢了出来。 “季检,您说的是高育良书记和祁同伟厅长吧?”侯亮平毫不避讳,直接把窗户纸捅破, “我实话跟您交个底吧。我不管什么『黄埔系』,什么『铁三角』!” 侯亮平挥了挥手,语气极其强硬:“党內决不允许搞团团伙伙!我这次下汉东,带的是最高检的尚方宝剑,別管他是谁的学生,也別管他曾经是多好的兄弟!” “只要他伸了手,只要他违反了党纪国法,我来汉东,就是要打掉所有的山头,扫平所有的团伙!” “不管是多硬的后台,我侯亮平,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季昌明楞了一下,心道这小子中的什么毒?傻成这样吗? 第27章 常委会的开胃菜 但老季是何等城府,隨即马上挤出一副极其讚赏的笑容,连连点头: “好!好啊!亮平同志,最高检把你派来,那是点到了汉东的穴位上了!有你这番话,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是吃下定心丸了!” “季检您放心,”侯亮平胸有成竹地整了整衣领,“我侯亮平属猴的,专治各种妖魔鬼怪。咱们现在去哪?是不是先去局里开个会?” “不,”季昌明神色一肃,压低了声音,“现在去一趟省委。沙瑞金书记要亲自见你。” 半小时后,省委一號会客厅。 沙瑞金正坐在沙发上,翻看著一份关於大风厂116事件的简报。听到门响,他抬起头,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极具亲和力,却又带著天然威压的微笑。 “沙书记,最高检侯亮平同志到了。”季昌明恭恭敬敬地匯报导。 侯亮平立刻上前一步,身板挺得笔直:“沙书记好!侯亮平向您报到!” “好,好啊!亮平同志,快坐。”沙瑞金站起身,亲自和侯亮平握了握手,指著对面的沙发, “一路上辛苦了吧?从北京直接空降这大风大浪的汉东,没被嚇住吧?” “沙书记,我不怕风浪,就怕没案子办!” 侯亮平半开玩笑半表態地说道,语气里透著自信。 沙瑞金爽朗地笑了起来,摆了摆手让秘书白处长倒茶。 寒暄了几句后,沙瑞金端起茶杯,轻轻撇了撇浮叶,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切入了正题。 “亮平啊,你来之前,钟震国书记专门给我打了个电话。咱们俩在电话里,可是足足聊了半个小时你的事情。” 沙瑞金看著侯亮平,语气变得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 “钟书记说,你侯亮平是一只孙猴子,是个能把天庭闹个底朝天的狠角色。他把你借调到汉东,就是希望你能成为一把快刀,帮汉东省委斩断那些盘根错节的烂网!” “请沙书记放心!我绝对不会手软!”侯亮平立刻表態。 “有这个决心是好的。”沙瑞金点了点头,隨后话锋极其锐利地一转,“但是,汉东的情况很复杂。” “各级部门乃至你们检察院內部,关係千丝万缕。丁义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飞走,这就说明了问题!” 说到这里,沙瑞金放下茶杯,盯著侯亮平的眼睛: “所以,我和钟书记达成了共识。你这次作为最高检的特派员,办案不受汉东原有层级的限制。” “你的调查方向、重大线索,不需要经过检察院和省政法委的审批,直接向省委负责!直接向我匯报!” 听到几句话,一旁陪坐的季昌明眼皮猛地一跳,眼睛都瞪大了。 侯亮平更是心头狂喜。 直接省委省管!这就意味著,他办案、抓人、查线索,不需要顾忌任何人,拥有了直达天听的特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有什么重大线索,有什么阻力,你直接向我匯报!省委,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沙瑞金一锤定音。 “明白!绝不辜负沙书记的信任!”侯亮平激动得站了起来,感觉自己现在就是拿著尚方宝剑的八府巡按,李达康那些个贪官在他眼里,都已经成了待宰的羔羊。 “好了,亮平同志,你先去安顿一下,隨时准备开展工作。” 沙瑞金站起身,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时间差不多了,下午两点的省委常委扩大会议,该咱们去会会汉东的这帮『老同志』了。” 常委扩大会议室。 离正式开会还有十分钟,常委们陆陆续续走入会场,各自落座。 李达康铁青著脸,大步流星地走进会议室。 他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位子上的高育良。 此刻的高育良,正戴著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吹著保温杯里的茶叶,面色平静,还带著一丝文人的儒雅。 看到这张波澜不惊的脸,李达康心里那股从昨晚憋到现在的邪火,再也压不住了。 他没有走向自己的座位,而是径直走到高育良面前,双手撑在桌沿上,压低了声音,但语气却咄咄逼人: “育良书记,趁著沙书记还没到,我得向您请教个业务问题。” 高育良微微抬起头,看著李达康,嘴角掛著一丝温和的笑意:“达康同志啊,这还没到开会时间,火气怎么这么大?坐下说嘛。” “我坐不住!”李达康毫不退让,气势反而更凶了。 “大风厂事件险些酿成惊天大祸,几十个重伤员现在还在医院里躺著,市委市政府正在焦头烂额地给他们兜底善后!” “可这起恶性事件的第一责任人、大风厂的厂长蔡成功,你们省厅倒好,半路截胡,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把人给弄走了!” 李达康越说越气,双眼皮剧烈地跳动著: “育良书记,您是政法委书记,主管全省政法。” “我就想问问,祁同伟同志眼里还有没有京州市委?公安厅办案,难道不需要遵从属地原则吗?他把人藏起来不让市局过问,到底是想干什么!!” 周围几个已经落座的常委,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余光悄悄向这边瞟了过来。 高育良轻轻放下保温杯, “达康同志啊。” “你別左一句几十个伤员,右一句大风厂惨剧的。真的是为了查清大风厂的起火原因吗?” “会不会是害怕蔡成功吐出点什么牵扯到你的东西吧。” “令人怀疑......” “砰!” 李达康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勃然大怒! 他李达康这辈子最恨別人质疑他的羽毛! “高育良书记!你少给我扣这种无中生有的帽子!”李达康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指著高育良的鼻子当场反击: “我李达康行得正坐得端!我是汉东省委常委!是京州市委书记!蔡成功是在我京州出的事,市局抓人天经地义!” “祁同伟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到我的地盘上抓人,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市委书记放在眼里?!你主管政法也不能越过地方党委瞎搞!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你给我闭嘴。” 第28章 三堂会审,三方压力 高育良直接打断了他。 “你问我祁同伟眼里还有没有京州市委?” “那我问你,京州市委什么时候开始领导省公安厅了!” 高育良往椅背上一靠,十指交叉放在小腹前,就这样看著李达康: “他祁同伟是省公安厅厅长,本就还不需要把京州市委放在眼里,他只需要向我和省委负责。” “抓蔡成功,是我的命令。把人异地羈押,也是我的命令。” “我是省委副书记,主管全省政法工作。我现在明確地通知你,这个案子,省里接管了,我和省委替你收!” 此话一出。 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了寂静。 “怎么,李达康同志,你今天拍这个桌子,是你要代表京州市委,来抗拒汉东省委吗?!” 李达康的脸瞬间憋成了紫红色,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死死咬著牙,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却硬是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真想不顾一切的开始骂娘,甚至想直接跟眼前这个大教授来一场物理意义上的solo。 但是高育良都搬出了抗拒省委,令他不得不低头。 看著李达康气得浑身发抖、哑口无言的憋屈样,高育良端起保温杯,轻轻撇了撇浮茶: “达康书记,別激动嘛。” 李达康双手死死攥成拳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咬牙切齿,怒气衝天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激动了吗?!” “谁激动了啊?” 省委书记沙瑞金推开会议室的门,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后面跟著落后一个身位的纪委书记田国富。 看到沙书记来了,原本针锋相对的两人瞬间停了下来。 在场的所有常委,也都扭过头停止了看戏。 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满腔的怒火,憋屈地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高育良也適时地收起了笑容,正襟危坐。 沙瑞金走到主位上站定,並没有去探究高育良和李达康的事情,而是直接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 “在接到履职汉东的任命后,我深感压力巨大,所以这阵子我一直在下面的区县做调研,想多了解一些咱们汉东的情况。” “但就在我在调研的时间,一个腐败的副市长,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就在准备对他採取措施的节骨眼上,跑了!” “而后接著又发生了116事件,一把火烧伤了几十个人,还有几名重伤员生死未卜。” 说到这,沙瑞金手上的钢笔不经意间“啪”的一声放到桌上,这声音不大,但对在场的常委们来说不亚於惊雷。 “我就想问问在座的各位,这丁义珍,到底是谁放跑的?!” “这116大火又是因为谁的腐败造成的!” 没有任何客套和缓衝,开局就是甩锅和定责。 那天他被高育良逼迫下了“没有確凿证据”、“不要打草惊蛇”、“按兵不动”的指示。 如果他今天不先发火,不先把调子定在“有人通风报信”上,那他这个新书记刚来就得背上“优柔寡断,放跑巨贪”的黑锅!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沙书记!” 李达康猛地抬起头,痛心疾首地开炮了:“丁义珍出逃,116事件都发生在京州。我这个京州市委书记,有不可推卸的失察之责!我向省委、向沙书记作深刻检討!” 沙瑞金看著主动揽责的李达康,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暗芒,但他並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坐在刘省长左侧的省纪委书记田国富,慢悠悠地放下了手里的笔。 作为和沙瑞金一起带著“中央旨意”空降汉东的搭档,田国富极其精准地领会了沙瑞金的意图。 “达康同志的检討,很诚恳嘛。”田国富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缓,但话锋却陡然一转, “但丁义珍出逃,我觉得这里面有些蹊蹺啊?” 田国富的目光,缓缓越过李达康,直接锁定了坐在对面的高育良。 “据我了解,那天晚上,真正知道要对丁义珍採取措施的,范围极其有限。除了检察院的陈海、季昌明,就是当时在省委办公室开会的几个人。” 田国富转过头,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高育良:“育良同志,昨天那个匯报会,是你主持的。从季昌明带著陈海来匯报,到最后定下『按兵不动』的调子,这中间拖延了整整几个小时啊。” “这几个小时的时间差,就是丁义珍能顺利出境的黄金时间。”田国富图穷匕见, “育良同志,你当时坚持要向沙书记请示,迟迟不肯下达抓捕命令,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田书记说到了点子上!” 李达康猛地抬起头,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围剿高育良的阵营,直接开炮: “那天我也在场!陈海同志几次请求立刻抓人,但育良书记確实比较犹豫。” 沙瑞金微微点头,盯著高育良: “育良同志,你是代表省委主管全省党务工作的副书记。又是政法委书记,反贪局抓人扑空,公安厅追逃无果。一个大活人,像变魔术一样消失了。” “这件事,你是不是该给常委会,给我这个班长,一个合理的解释?” 三堂会审! 省委书记、纪委书记、市委书记,在常委会上联手针对高育良,要把高育良绞得粉碎! 面对这种泰山压顶的围剿,他慢慢悠悠地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茶。 “解释?” 他环视著田国富和李达康:“国富同志,搞纪委工作,想像力丰富是好事。但把这种想像力当成攻击的武器,就显得有些下作了。” 听到高育良直接把话挑明,甚至带著刺,田国富脸色一僵,“你这是什么话!” “常委会上大家畅所欲言,谁也没有给你定性,更没有针对你个人的意思。” “只是这丁义珍跑得实在太蹊蹺,刚好就卡在你们关起门来开会的这个时间节点上。作为纪委书记,我提出合理的疑问,也是对党负责,对你育良同志负责嘛。” “好一个对党负责,好一个对我负责。” 第29章 捅陈岩石的金身 高育良的眼神瞬间变了。 “既然国富同志非要查这个『蹊蹺』的时间节点,好,我今天就给你省纪委交个底!” 高育良没有继续跟田国富打太极,而是猛地转过头,盯住了李达康: “达康同志,你的记性好像不太好。既然你昨天也在场,那你告没告诉国富同志和沙书记,昨天在我的办公室里,我还下过一道死命令?” 李达康愣住了,他看著高育良那极其骇人的眼神,心里突然一突, “什么命令?” “你忘了?”高育良冷笑一声,极其轻蔑地摇了摇头,“达康同志啊,你这趋炎附势的病,看样子是伤到脑神经了。那我帮你回忆回忆!” “那天,季昌明匯报完毕后,我当时明確宣布:涉及到正厅级干部贪腐的问题,以防有人通风报信,从现在到商量出结果为止,任何人不得离开这间办公室!” “那晚上祁同伟紧张得要去洗手间,被我硬生生按回了沙发上!你李达康当时连著喝了三杯浓茶,憋尿憋得两条腿都在抖,你难道全忘了吗?!” 高育良猛地一拍桌子, “国富同志!”高育良转向田国富,气势如虹, “从会议开始,到沙书记下达『按兵不动』的指示结束,没有一个人离开过那间屋子半步!” “你来教教我,在这种情况下,我是用什么方法,给丁义珍送的情报?是用脑电波吗?!” “还是说你认为我和达康书记还有季昌明一起合谋放跑了丁义珍?” 田国富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瞬间僵住了。嘴角难堪地抽搐了两下,乾咳了一声: “那个......育良同志......我、我这也是合理怀疑嘛,既然防范得这么严密,那確实......” “至於达康同志......” 高育良的目光重新落回面如死灰的李达康身上,眼底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口口声声说我拖延时间,那天你可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生怕抓了丁义珍影响你的光明峰项目啊。” “丁义珍要是真进去了,拔出萝卜带出泥,光明峰项目谁最怕见光?李达康,今天沙书记刚到,你就成了大义凛然的反腐先锋了?” 高育良靠回椅背上,发出一声冷哼: “川剧变脸都没你这么滑稽!” “你......!”李达康气得猛地站了起来,指著高育良,却半个字都骂不出来。 就在这极其尷尬的当口,坐在高育良侧方的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敏锐地抓住了反击的时机,立刻开口补刀: “沙书记,既然育良书记把所有人都控制在会议里了,那泄密的嫌疑就不该在省委这边嘛。这种无端猜忌,是不是太寒了老同志们的心了?” 眼看局面彻底失控,田国富和李达康被高育良方面按在地上单方面屠杀,沙瑞金终於坐不住了。 “泄密的问题暂且不谈,省纪委和专案组后续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为了缓解情绪,沙瑞金开始谈起了汉东的改革成就。 在经济方面,汉东和全国一样,经济持续走高,gdp更是连续几十年高速增长。 这话听在在场的常委们都纷纷点头,毕竟这是对他们在汉东工作的肯定。 但高育良知道,沙瑞金志不在此。 果然,说完这番官话,沙瑞金话题一转,话语就开始凌厉起来。 他开始狠批干部作风素质问题,毫无不客气的说有些干部的素质甚至低於一般国民水平了。 隨即他请出了一身中山装的陈岩石,来讲课,讲传统,讲精神。 实际上是为了给自己背书红色背景,抬高自己整顿汉东的原则合法性。 陈岩石大马金刀地坐下,开始大谈特谈炸药包、流血牺牲、以及党员的特权。 所有的常委都低著头做笔记,一副深受洗礼的模样。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著高育良,仿佛在说:你再能辩,你能辩得过革命先烈的血吗? 就在陈岩石激昂地讲完“革命干部的血必须是热的”,全场准备爆发出雷鸣般掌声的瞬间。 高育良极其突兀地站了起来。 他边鼓掌边说:“陈老讲得太好了。” “革命干部的血,確实该是热的。既然沙书记和陈老都提到了干部队伍的思想根子问题,提到我们要对党忠诚、敢於担责。” 高育良话锋一转,“那我们今天,就先落实一下责任!” “还是回到之前沙书记说的丁义珍潜逃的事情上。” “他能从容的离开京州除了可能有人泄密之外,更是因为我们在一线办案的干部,极其无能!极其目无组织纪律!” “我指的,就是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陈海!” 陈岩石原本还沉浸在“老革命”光环里的红光满面,瞬间僵住了。 李达康和田国富也愣住了。 在场的常委们谁也没想到,高育良竟然敢当著沙瑞金的面,直接对著沙瑞金刚认下的“陈叔叔”的亲儿子开炮! 高育良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直接把陈海扒了个底朝天: “在没有確凿证据、没有向省委匯报、甚至没有省检季昌明同志批准的情况下!” “陈海仅凭最高检侯亮平的一个私人电话,就擅自调动检察人员监视了丁义珍几天。” “后来还妄图不走任何程序,直接抓捕丁义珍这名省管的正厅级干部。” “简直是无组织无纪律!拿党纪国法当儿戏!” 这几句话一出,在场的眾常委的吃了一惊,纷纷开始交头接耳。 未经任何手续和批准就敢监视调查正厅级干部,那明天,你是不是就敢越过组织,去查副部级干部? 后天,你是不是连在座的省委常委都敢秘密监听了?! 官场上最怕就是这种游离於规则之外、自命清高的“刺客”! 在座的这些大佬,谁的屁股底下是绝对乾净的?陈海这种极其破坏政治规矩的行为,瞬间触犯了整个汉东权力核心的眾怒! 高育良敏锐地捕捉到了全场情绪的翻转,他越说声音越大,步步紧逼,直接转头盯住了陈岩石: “更荒唐的是,他不仅违反程序,他连人都没盯住!后续又误导追逃小组,將大家的注意力放在丁义珍的老家上!” “试问哪一个要逃跑的人会往自己老家跑,还是乘坐自己的专车跑!” 第30章 同伟哭坟 “正是因为这一系列蠢猪式操作,直接导致丁义珍成功潜逃。” 说到这,高育良坐了下来,拿起保温杯看向脸色煞白的陈岩石、 “陈老,您是老政法了,您说要是一个兵他不执行军令擅自行动,最后还把阵地给丟了!按您说,这该怎么处置啊?” 陈岩石的脸瞬间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 他从没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道德金身有一天会变成刺向自己的一把剑。 他的手死死抓著椅子的扶手,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你......!海子他......他也只是一心想抓贪官......” “抓贪官就能无视组织纪律?!抓贪官就能弄丟目標?!”高育良厉声呵斥,根本不给他留半点脸面, “陈海是汉东第一个知道丁义珍事件的人,我现在完全有理由怀疑陈海通敌!” 陈岩石被懟得两眼发黑,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背过气去。 他下意识地转头,用一种近乎哀求和愤怒的眼神看向沙瑞金。 沙瑞金的心猛地往下沉。 不管今天陈海会不会定性,陈岩石都会在汉东就成了一个笑话,那他沙瑞金的“红色背景”也就彻底破產了! “育良同志,言重了!” 沙瑞金试图用一把手的威权,把这个话题给截停。 “丁义珍出逃,情况复杂,现在不是追究某个一线办案同志具体责任的时候!” 沙瑞金脸色铁青,强行拉偏架, “陈海同志年轻,有衝劲是好的。办案心切,方式方法上虽然有些欠妥,但出发点毕竟是为了反腐嘛!这种同志,我们要批评教育,但不能一棍子打死!” 沙瑞金转过头,环视全场,一锤定音: “这件事情,今天就不扩大討论了。责成省检察院內部处理,让检察院党委给陈海一个深刻的停职反省!” 这番强行“捂盖子”的表態,虽然保住了陈岩石的顏面,但却是极其狼狈。 他堂堂一把手,为了护短,竟然不得不用权力去强压程序逻辑,这无疑是向全省干部暴露了他的软肋。 在座的常委们面面相覷,虽然谁也没敢出声反驳,但每个人低垂的眼底,都各自有各自想想法。 白秘书此时快步走了过来,將浑身颤抖不停的陈岩石给扶出了会议室。 这时会议室一片寂静,沙瑞金没想到这个教授竟然如此锋芒,上来就往自己心窝上捅。 此刻沙瑞金目光瞥向田国富,眼神中的潜台词都爆出来了: 快出手啊,我都已经晾台上下不来了! 田国富瞬间心领神会,乾咳了一下,喝了一口水,“沙书记说得很对,年轻同志嘛,交点学费也是正常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幽幽地飘向了高育良: “不过,既然沙书记和陈老今天都提到了干部队伍的『思想根子』问题,我这里倒有一件关於高级干部思想作风的事情,不吐不快啊。” “是关於咱们省的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同志擬任副省长的问题,” “首先,我必须客观的说一句,作为省公安厅的厅长,祁同伟同志不管是工作能力还是业务水平,都是过硬的。” “但是他最近为了谋求副省长的位置,可是四处活动,上躥下跳啊。” “甚至有人反映,他连党员干部的基本底线都不要了。” 有了田国富起头,早就倒向“钟系空降派”的省委组织部部长吴春林立刻跟进。 “国富同志的怀疑是有道理的,我们组织部最近也调查出咱们有些干部的组织观念確实出了大问题。” “其中就以公安厅的祁同伟同志为首,近期接到了不少关於他的匿名举报,说他滥用职权,毫无底线。” “哦?是吗?有这回事?”沙瑞金一本正经的故作姿態。 听到田国富和吴春林左右开弓,把矛头精准地引向了祁同伟和高育良, 李达康的眼睛瞬间亮了!竟然要攻击祁同伟了?他现在都恨透了祁同伟。 之前在大风厂面前就打他的脸,后来在蔡成功的事情上又一点面子不给他。 现在有机会,他果断出手,下手要狠,要抓骨头,直点命门死穴。 “田书记和吴部长说得太客气了!什么叫上躥下跳?简直是毫无廉耻!” “沙书记,您和田书记初来汉东,有些陈年旧帐你们可能不清楚!” “对祁同伟同志,我没有任何的误会。我可以很负责的跟大家讲。这位同志,就是靠著吹吹捧捧上去的。” “我举个例子把,当年祁同伟同志是公安局政保处的处长。他隨赵立春同志回乡上坟。” “祁同伟同志是真做的出来啊,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感天动地啊!连赵家的亲儿子都没他哭得孝顺!” 李达康表情生动,绘声绘色,说完沙瑞金带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在场的眾常委们也跟著大笑了起来。 只有坐在末席的戎装常委梁志远一脸严肃,並没有跟风嘲笑祁同伟。 梁志远是老政法委书记梁群峰的远房侄子,身为军人,他最懂身中三枪的缉毒英雄是何等功劳。 但碍於军方不得轻易干政,所以还是先隱而不发,先看高育良如何反击。 而此刻李达康极其机敏地死死盯住高育良,见高育良准备开口说什么。他率先封堵了高育良可能找的藉口: “育良书记,我提前告诉你,你无需给祁同伟开解什么『触景生情』、『想起自己亲人』之类的屁话!” “我早就调查过了,他祁同伟家里是长寿家族,父母健在,活得好好的!他跑去赵家祖坟上哭,就是去当马屁精去了!”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当年李达康不过是犹豫了一下,祁同伟就先跪了下去,就这档子事,让李达康一直记恨到了现在。 而李达康一开炮,同为“秘书帮”的林城市委书记周桂春立刻出声附和: “达康书记说得对!这种作风极其败坏的干部,如果还要提拔副省级,我们这些在基层苦干的同志,心里怎么能服气?!”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围攻,高育良阵营的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刚想拍桌子反击,却被高育良一个极其轻微的手势拦住了。 第31章 刘省长开口 “谁说触景生情,就一定要是想起自己的父母了啊?” 高育良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住下巴,用一种戏謔的眼神,盯住李达康。 “达康书记,不得不说你的调查工作做得很细致嘛。” “但你的眼界,未免也太过狭隘了一些。” “我虽然不了解祁同伟当时跪在那儿,到底在哭谁。但祁同伟是单挑毒贩,身中三枪荣获公安部一级英雄模范的缉毒英雄!” “当年在那场惨烈的缉毒战役中,为了保护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许多战友都牺牲了!就死在他的身边!” 高育良猛地提高音量,中气十足。 “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英雄!他走到了陵园,看到了坟头,想起了那些曾经和他並肩作战、如今却埋在黄土下的生死兄弟,他触景生情,痛哭一场,行不行?!这犯了哪条党纪国法?!” 李达康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又一时找不到话语。 但高育良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反手又是一记更加刚猛的重锤: “再者!” “就算他当时,就是衝著赵立春同志的祖坟哭的,那又怎么了?!” 全场常委倒吸一口凉气。谁也没想到,高育良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公然替“哭赵家祖坟”这件事洗白! 高育良不仅敢洗,而且洗得极其致命: “达康书记,你似乎忘了老书记家里的背景了吧?老书记一家,当年可是满门忠烈!全家都牺牲在抗日战爭的烽火中!那是拿命换来我们今天太平日子的抗日英雄!” “祁同伟作为一个后辈,一个晚生,到了抗日英雄的坟前,给为国捐躯的烈士磕个头,流几滴眼泪,表达一下崇高的敬意,有什么错?!” “怎么到了你李达康的嘴里,就成了十恶不赦的马屁精了?!” 这两顶巨大无比的帽子扣下来,直接把李达康砸了个稀巴烂。 “这件事情我也想说两句!” 这声音一响,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位在常委会上很少发言,从来都是投弃权票的戎装常委梁志远举手道:“我打断一下,我觉得高育良书记说的没错。” “祁同伟同志身上的三颗子弹,那是拿命换来的真功!去抗日烈士坟前磕个头、缅怀一下先烈,怎么就成了某些人所说的马屁精家奴了?!” 梁志远板著那张极其威严的国字脸,虎目圆睁,声如洪钟: “如果给抗日英雄下跪都要被定性为耻辱,要是传到基层部队和警队里去,那我们这支军队的脸往哪搁?!这种毫无底线的污名化,我持反对態度!” 此话一出军方的站位已经极其明显了,全场常委头皮发麻! 李达康和田国富,此刻不仅是踢到了铁板,简直是踢到了地雷上! 但高育良的杀招,还远没有结束。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突然变得极度轻蔑,像看一个跳樑小丑一样,上下打量著面如死灰的李达康。 他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直接揭开了李达康最讳莫如深、最阴暗的心理底色: “倒是你啊,达康同志。” 高育良字字如雷,炸响在眾常委的耳边: “祁同伟哭坟,那都是好几年前的旧黄历了。你对当年的每一个细节,甚至是人家父母是不是健在,都记得这么清楚,这么刻骨铭心。” “你今天在这跳得这么高,是不是因为......当年你也想去老书记的祖坟上跪著哭一场,好换个更大的前程。” “结果却被祁同伟抢先了一步,所以你才恼羞成怒,硬生生记恨到了现在啊?!” “你……你……放屁!!!” 李达康的脸瞬间涨成了青紫色,血管仿佛都要在额头上爆开。 他猛地站了起来,手指哆嗦著指向高育良! 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疯的野兽,眼看就要在常委会上彻底失控,上演全武行! 坐在一旁的省委秘书长杜仲文立刻站起身拉住李达康,表面上是劝架,实则在给拱火:“达康书记!注意常委们的体面啊……” “去你妈的体面!”李达康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推开杜仲文就要衝向高育良! “啪!” 一声极不耐烦的、重重的拍桌子声,突然从沙瑞金的侧方传来。 一直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汉东省省长刘崇山,终於睁开了眼睛。 “好了,好了。都消消气吧。” 刘崇山抬起头,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明到了极点的老眼,扫过高育良,又重重地压在了李达康的身上。 “我说同志们吶,咱们今天开的是省委常委扩大会议,討论的是丁义珍出逃和京州市的烂摊子,还是在这开歷史故事会,翻以前就旧帐啊?” 刘崇山不轻不重地各打五十大板,隨后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 “育良同志,祁同伟同志是英雄也好,是去给烈士扫墓也罢,这都是歷史遗留的作风问题,组织上以后可以慢慢核实。” “达康同志,丁义珍跑了,光明峰项目那两百八十亿的投资盘子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大风厂那几十个烫伤的工人,现在什么情况了?群体事件如果再爆发,你还兜得住吗?!” “这才是目前的当务之急!” 紧接著,常务副省长王清河立刻心领神会地接上了话头:“刘省长说得对!当务之急是经济稳定。沙书记,我看达康书记也是因为京州的经济压力太大,这几天熬夜熬得有些情绪激动了。” 刘崇山本来是不想掺和沙瑞金与高育良他们的斗爭,但李达康是搞经济的头號大將。 如果今天李达康毁在这里了,那京州的基本盘算是完了,这样刘崇山半年后可能连平稳落地都做不到。 李达康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他刚才是一时上头,此刻已然冷静了下来。 他恨恨地瞪了高育良一眼,然后对著刘崇山和沙瑞金低下了头,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刘省长批评得对,是我情绪激动了,京州的事情,我一定妥善处理。” 第32章 冻结125人的任用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今天常委会这三把火,不仅没烧死高育良,反而被人家借著了风势,连带著自己这个新班长也背了个哑巴亏。 沙瑞金绝不允许自己的第一次常委会以“惨败”收场。既然檯面上的事权抓不住,那就抓人权。 他冷著脸,屈起食指,重重敲了两下桌面。 “谈到干部的任用和作风,我还有两句话要说。”沙瑞金目光凌厉,扫过全场, “我来汉东之前,在下面几个区县转了转。触目惊心啊!有些干部,过个生日,门口送礼的车排到街面上去!还有些干部,跟女下属拉拉扯扯,乱七八糟!这就是我们汉东的干部队伍?” 李达康皱起眉头,直觉告诉他,沙瑞金要借题发挥。 “我提议!目前省委组织部擬定的125名干部任用名单,包括擬推荐中央的副部级,和擬提拔使用的厅局级,一律冻结!重新走程序!深入考察,广泛听取群眾意见后,再做决定!”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这125人的名单,不是一张纸,而是汉东本土派经过大半年討价还价、互相妥协,才分好的一盘大蛋糕。 其中有秘书帮的,有汉大帮的,也有刘省长派系的一些人。 这125个人,牵扯著在座每一个常委的切身利益。沙瑞金这一句话,等於一巴掌同时扇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但他毕竟是一把手,举著“整顿吏治”的尚方宝剑,谁敢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沙书记......” 一个发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眾人循声望去,省委组织部长吴春林正掏出手帕,拼命擦著额头上的冷汗。 別人是心疼权力,吴春林是心疼命。 这125人,很多人的钱他都已经收进兜里了!现在一刀切冻结,下面那些交了钱的干部还不得杀了他? 吴春林硬著头皮,委婉地求情:“沙书记,这......这批名单,组织部前期已经做了大量工作。您看,如果贸然全部冻结,只怕下面会有情绪,影响咱们汉东的政治稳定啊......” 沙瑞金目光如刀,狠狠剜了吴春林一眼。 蠢! 蠢不可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沙瑞金心里瞬间给吴春林判了死刑。 你收钱归收钱,但在省委常委会这张桌子上,为了保你个人的赃款,你竟然敢当眾拆我这个一把手的台?吴春林这种人,真是不堪大用! “稳定?我看是腐败分子的稳定!” 沙瑞金一拍桌子,准备拿吴春林祭旗,强行把这件事定调, “干部的素质,就是大局!” “那些个女干部跟组织部长上个床,就从科级提到了处级了。那我请问,这对那些兢兢业业干了十年还二十年原封不动的干部公平吗?” “大家跟著学,那党风、政风、社会风气不就败坏掉了吗?” 吴春林见沙瑞金上纲上线,顿时也不敢说什么了。 隨即点头同意了这项决议。 沙瑞金自以为这番大义凛然的话能镇住全场,但他低估了汉东这帮地头蛇护食的决心。 触及了核心利益,哪怕是省委书记也不能就此罢手。 常务副省长王清河咳嗽了一声,瞥了一眼一直闭目养神的刘崇山,接过了话头: “沙书记,省政府这边,有几个重点水利工程、民生项目,也等著这批新局长上任签字落实。” “如果说大面积冻结,容易造成权力真空。这不符合组织程序里的『平稳过渡』原则嘛。我看,是不是可以边用边查?” 见已经有人顶了上去,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也立刻跟进。 “沙书记啊,对干部队伍的肃清和反腐败我是赞成的,只是这批干部里面,有一些人的年龄只差半年或者几个月了。” “当年陈老就是差了这一点,没有评到副省级退休。” 李达康的秘书帮也有二十几个人在名单之內,但他刚才已经把脸丟完了,加上也不好直接反对沙瑞金,所以他有眼神暗示了一下林城市委书记周桂春。 周桂春隨即附和:“是啊,基层现在確实有情绪,年底维稳压力很大的......”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沙瑞金脸色铁青,眼角微微抽搐。 田国富在一旁暗暗咬牙,却插不上话。 这把“整顿吏治”的火,眼看就要被这帮人给生生捂灭。 孤立无援,新班长第一次发號施令,就要面临政令不出省委大院的绝境。 局面陷入了僵局, 沙瑞金的手死死捏著钢笔,如果今天他退了,他这个省委书记在汉东就彻底成了个摆设。 难道刚来汉东就要用一票否决权吗? 就在这千钧一髮、所有人都在逼沙瑞金让步的时候。 高育良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里的保温杯,嘴角掛著一抹温和的微笑。 他开口了。 “我完全赞成瑞金同志的意见。” 全场愣住。 李达康猛地转头盯著高育良,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田国富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诧异的看著这位政法委书记。 沙瑞金更是不解,一直懟自己腚眼的大教授怎么突然站队自己了? 他手中有吕州市委书记和省委秘书长两票,加上他自己三票。 这样这项决议极有可能通过。 高育良顺著沙瑞金继续说。 “刚才春林同志说,怕引起恐慌。我看啊,咱们汉东有些干部,就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早就该让他们恐慌恐慌了!” “当然了。” 高育良拖长了声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拉回自己身上。 “惩前毖后,是为了治病救人。有病的一律冻结严查,这是规矩。” “但对於那些真正经受住考验、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同志,我们也不能寒了这些功臣的心啊。” 高育良直视沙瑞金的眼睛,目光不再有任何掩饰: “比如,咱们省的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同志。” 祁同伟的名字一出,在场的常委们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高育良不紧不慢地说: “那天晚上大风厂的危机,大家应该都知道了。那可是20吨汽油啊,一触即发!如果不是同伟同志果断处置,今天在座的可能有好几位,都要引咎辞职了!” 第33章 驱狼吞虎 “对於这样有功劳、能干、敢於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同志,擬推荐中央的副省级任命,我看就不需要跟那一百多个人一起『冻结』了吧?” 挑明了就是一场政治勒索。 高育良的潜台词: 沙书记,你不是要动大家的蛋糕吗?我现在能帮你按住了所有人的反对声音,帮你维持住了“一把手”的体面。” “但作为交换,祁同伟这个副省长,你今天必须给我批了。 你批了,这125人的事,咱们下来慢慢谈,大家好商好量。 你不批,我立刻让你下不来台。”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感觉像吞了一只死苍蝇。 他想立威,却被高育良当成了强行提拔祁同伟的枪。 他不甘心啊,极度不甘心。 但他能拒绝吗?拒绝了,就算他用了一票否决权,问题是之后怎么向上面交代? 自己刚来汉东就团结不了班子,肯定要问责的。 足足沉默了一分钟。 沙瑞金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育良同志的意见,很中肯。” “事急从权,现在,对祁同伟同志擬推荐中央的副省长任命,进行单独表决。” “同意的,请举手。” 话音刚落,高育良微笑著,第一个举起了右手。手举得平稳、自然。 紧接著,省委秘书长杜仲文、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毫不犹豫地跟进,同时举手。 省军区政委梁志远瞥了全场一眼,原本他不掺和地方上的派系斗爭。 但是今天他缓缓抬起了手:“同伟同志是身中三枪缉毒英雄,又是大风厂平乱的功臣。我赞成。” 基本盘,四票。 高育良端起保温杯不经意的看了一眼省长刘崇山。 刘崇山此刻心里跟明镜一样。 他这个省长还有半年就退休了,自己派系的那些人能不能上去指望沙瑞金估计是难了。 不如把宝押在这个今天特別强势的大教授身上。 隨后他嘆了口气,举起了右手。 常务副省长王清河见刘省长举手,立刻跟著把手举了起来。 现在已经有六票,沙瑞金作为省委书记,组织原则需要最后表决,所以现在大局已定。 统战部长韩邵强、宣传部长顾明远,这两根墙头草互相对视了一眼。 大局已定,他两人双双举手。 八票 李达康现在非常难受,胸口剧烈起伏。 他恨高育良,更噁心祁同伟。 但今天这个局已经不可逆了。 田国富冷哼了一声。 他绝不会给祁同伟这种带著浓重赵家色彩的人背书。 “纪委保留意见。我弃权。”田国富双手抱胸,冷冷地看著高育良。 高育良根本不在乎田国富的態度。 他微笑著转过头,看向主位上的沙瑞金。 他自然不会成为常委会上的少数派。 沙瑞金缓缓抬起右手。 “9票赞成,4票弃权。” “对祁同伟同志副省长的任命,通过。会后报送中央。” “现在对其余干部任用全部冻结开始表决。” 沙瑞金和高育良已经达成利益交换,其他人自然也不会蠢到同时得罪他们两人。 全票通过! “散会!” 沙瑞金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 省委小会议室。 “砰!” 门被轻轻关上,田国富阴著一张脸,不紧不慢地走到饮水机前,给沙瑞金杯子里添了点热水,又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沙瑞金没有说话,扯了扯领子,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猛灌了一口。今天这场常委会,他这个新班长算是把脸丟尽了。 虽然125人的名单冻结了,但那是被高育良拿著刀架在脖子上通过的! “沙书记。” 田国富走到沙发旁坐下,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却没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捏著。 “今天这齣戏,咱们那位育良同志唱得是真好啊。拿捏住您的软肋,借著您的刀,砍断了所有常委伸向那125个坑位的手,顺手还把祁同伟送进了副省级的门槛。一箭三雕,老谋深算。” 沙瑞金茶都喝不下了,他猛地抬头,盯著田国富:“你想说什么?在这儿復盘我的失败吗?” “不,我是来帮您翻盘的。” 田国富压低了声音,“沙书记,京都刚才来了密电。侯亮平他手里攥著实名举报,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受贿两百万。” “什么?!” 沙瑞金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颤。 震惊之后,沙瑞金脑子转得飞快: “两百万......欧阳菁。李达康现在正因为那干部冻结的事儿对我有意见,如果我现在让亮平动手,李达康会怎么想?” “这就是最妙的地方。” 田国富透著一股子算计: “侯亮平是谁?那可是高育良最得意的门生!如果侯亮平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把欧阳菁给抓了,李达康会怀疑到谁头上?” 沙瑞金轻轻一笑:“李达康会觉得......是高育良在背后捅刀子!是高育良要彻底剷除他的势力!” “没错。” 田国富嘿然冷笑: “李达康今天在常委会上刚被高育良戏弄了一回,心里憋著火呢。如果再眼睁睁看著老婆被高育良的学生抓走,他会疯的。” “驱狼吞虎,一头疯了的野狼,他会不顾一切地衝上去,把高育良的政法系撕个稀烂!” 沙瑞金站起身,在办公室內踱步,脑海中沙盘推演: “让侯亮平去衝锋,让李达康去报復。咱们坐在这省委大院里,看著『汉大帮』和『秘书帮』打得头破血流,等他们两败俱伤了,咱们再出来收场、重新排座次......” 沙瑞金长舒一口气,吩咐道:“让李达康过来。记住,话不要点破,要让他自己悟出来。” ...... 十分钟后,李达康面色铁青地坐在了沙瑞金对面。 沙瑞金没有看他,而是盯著手里的一份材料,语气漫不经心:“达康同志,今天会上,育良同志確实有点得势不饶人了。哎,我这个班长,也难做啊。” 李达康咬著牙,腮帮子紧绷:“沙书记,他高育良这是在破坏汉东的政治生態!” 沙瑞金放下材料,“会开完了,咱们就不谈工作了。把你留下来,是想以一个老大哥的身份,跟你聊聊生活。” 李达康一愣。 聊生活? 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警惕地半个屁股挨著沙发坐下:“沙书记,我这人只会干活,生活上没什么好聊的。” 沙瑞金笑了笑,语气关切,却字字千钧: “达康同志,我听说......你跟你爱人欧阳菁,分居有五六年了吧?” 第34章 不能受人於柄 李达康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 沙瑞金像是没看见他的反应,自顾自地往下说: “省市机关那么多干部,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看著?大家私底下都知道这件事。” “你达康同志是咱们汉东改革的闯將,在外面衝锋陷阵,可这大后方如果长期是这个状態,对你的个人形象,对班子的威信,都不太好吧?” 李达康是何等聪明的人。 他的呼吸瞬间粗重了一分,心念电转。 沙瑞金初来乍到,怎么会突然关心起他的私生活?除非......欧阳菁很可能出事了!而且是足以影响他李达康政治前途的大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下头,语气诚恳到了极点:“......谢谢领导关心。这件事,是我没处理好。” 沙瑞金眼中闪过一丝讚赏。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他顺势拋出了最核心的一句试探:“既然早就没感情了,分居了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有早点把婚离了呢?” 李达康苦笑一声,半真半假地倒苦水:“沙书记,一来是为了女儿佳佳,怕影响孩子。 二来,欧阳箐也不同意。到了我这个位置,离婚这种事要是闹的满城风雨,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风言风语,对京州的招商引资和政治稳定......” “糊涂!” 沙瑞金打断了他,语气突然加重: “拖泥带水,才最容易出大乱子!你不离婚,她在外面打著你的旗號做什么,你拦得住吗?” “到时候人家拿著尚方宝剑砍过来,你李达康有几张嘴能说得清?!” 李达康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沙瑞金端起茶杯,像是隨口一提: “对了,听说最高检反贪总局派了个特派员,叫侯亮平。” “似乎是育良同志最得意的学生啊。师生联手,我看咱们汉东,是要有一场雷霆风暴嘍。” 沙瑞金一个字没提“贪污受贿”,却把线索全部交给了李达康。 李达康手里的纸杯被他生生捏瘪了,温水洒了一手。 他全明白了。 高育良!好你个高育良!在会上百般的羞辱我,底下居然还指使学生来掏我李达康的后路! 你想干掉我,好让你的政法系在汉东一手遮天是吧! 要不是我提前投靠了沙书记,恐怕我李达康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沙书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达康猛地站起身,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决绝, “您的指示,我完全听懂了。我这就回去办。既然没感情了,就必须快刀斩乱麻。 我绝不能让个人的私事,成了別人攻击汉东改革大局的把柄!” 沙瑞金欣慰地点了点头,摆摆手:“去吧。处理乾净。汉东的经济大盘,还得靠你撑著。” 看著李达康杀气腾腾离去的背影,通往里间休息室的门开了。 田国富走了出来,看著李达康的背影,倒吸了一口凉气: “沙书记,高明啊。李达康现在估计恨不得生撕了高育良。” 沙瑞金微微一笑,把凉茶泼进盆栽里:“恨就对了。没有这股子恨,他这只猛虎,怎么肯替我们去咬人呢?” 省委家属院,高家小楼。 书房里,高育良正拿著剪刀,慢条斯理地修剪著一盆迎客松。 门没敲就被推开了。 祁同伟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步子迈得极大,连呼吸都透著亢奋。 “老师!常委会散了?我听说沙瑞金今天在会上......” “啪!” 高育良手里的剪刀重重地拍在红木桌面上。 高育良没有转头:“门不知道敲,规矩不知道守。马上都是副省长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我教过你多少次?工作时间,称职务!” 祁同伟脸上的喜悦更加浓郁了,赶紧站直了身体,低著头,规规矩矩敬了一个礼,喊了一声:“高书记,我错了。” “您的提拔之恩,同伟没齿难忘!以后我这条命,就交给您了!” 高育良转过身,扯过一块毛巾擦了擦手: “同伟啊,越是往高处走,越要如履薄冰。” “你老家那些个七大姑八大姨,要是不合规加入公安队伍的,全部清除出去吧。” 祁同伟先是一愣,原来老师什么都知道? 但是此刻他咬咬牙,“高书记,咱们现在的社会不就是一个人情社会吗?” “想当年我家穷,全是靠乡亲们帮扶。” “您想想现在我上来了,我能不管当初推我上来的那些个乡亲们吗?” “愚蠢!” 高育良把毛巾往桌上一丟。 “我没有说你不去帮那些个帮助过你的乡亲,而是要慢帮,缓帮,有计划的帮,有目的的帮。” “你现在利用你手里的职权给他们安排在公安口是最蠢的。” “且不说他们够不够条件,但就说当一个基层辅警,能够解决他们什么问题?” “你完全可以利用你的影响力,让一些老板,或者投资商帮你安排妥当,这个很困难吗?” 祁同伟愣在原地, 高育良坐回椅子,眼神里透著恨铁不成钢: “把你老家那些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亲戚塞进公安系统,那是授人以柄!” “你给投资商打个招呼,让他们在企业里掛个閒职,拿份乾股,那是市场经济!谁能查你?谁敢查你?!” 高育良手指重重叩击著桌面: “你要当副省长了!做事,要有点省级的体面!” 祁同伟如大梦初醒。 他之前一直觉得老师是在打压他的权力欲,现在才明白,老师是在教他怎么在官场里,玩得更高级、更安全。 高育良端起茶杯,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另外你家的那些乡亲平日的行为你也要约束,切记,你能帮他们富贵,但是也不能让他们成为你的弱点。” “高书记,我受教了!”祁同伟心悦诚服,眼神变得异常清明,“回去我就安排,把公安系统里所有违规进人,全部清退!一个不留!” “別急著表决心。今天常委会上,单凭我一个人,也很难把你给推上去?” 祁同伟一愣:“还有谁?” “省军区政委,梁志远。”高育良吐出一个名字。 祁同伟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梁志远? 那是老政法委书记梁群峰的远房侄子!是梁璐的娘家人!他本以为自己今天爬上副省级,就可以彻底把梁家踩在脚下,把当年那口恶气吐出来。 第35章 各怀鬼胎的师生 “怎么?觉得不舒服?”高育良冷笑一声,“还觉得当年在汉大操场上的那一跪,让你如鯁在喉?” 祁同伟咬著牙,腮帮子紧绷,没说话。 “同伟啊,政治不是过家家。李达康今天在会上,拿你当年那一跪当笑话讲,为什么梁志远会站出来保你?因为在梁家人眼里,你祁同伟再怎么风光,也是他们梁家的女婿!你身上,打著梁群峰的政治钢印!”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祁同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男人的面子,是用手里的权力换来的,不是靠跟老婆赌气赌出来的。今天晚上,去买束花,早点回家。陪梁璐好好吃顿饭。” 祁同伟双拳死死攥紧,片刻后他最终还是鬆开了手,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了,高书记。”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祁同伟在这一刻,才算真正摸到了高级政治的门槛。 感情算什么?尊严算什么?只要能把权力握在手里,这才是正的。 “叮咚——” 楼下的门铃突然响了。 高育良看了一眼手錶,脸上的冷酷瞬间消散。他理了理衣领,换上了一副温文尔雅的长者笑容:“去开门吧。你师弟来了。” ...... 一楼客厅。 吴惠芬打开门。她今天刻意化了淡妆,掩盖住了前几天被高育良戳破私情后的憔悴。 门外,侯亮平一身夹克,精神抖擞,手里捧著一大束鲜艷的百合花。 “吴老师!看您,还是这么年轻漂亮!”侯亮平满脸灿烂的笑容,把花递了过去。 吴惠芬恰到好处地露出惊喜:“亮平啊,来就来,还买什么花呀。快进来,你高老师在书房等你呢。” 正说著,门外又走进来一个人,是陈海。 自从在常委会上被高育良当眾扒了底裤,背了处分后,陈海整个人憔悴了一大圈,连背都有些微驼,完全没了往日英姿勃发的局长派头。 “猴子。”陈海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海子!哎哟,怎么几天没见,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侯亮平上前,一把搂住老同学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行了,人都到齐了,就准备开饭吧。” 高育良顺著楼梯走下来,祁同伟跟在后面。 汉大政法系的三大得意门生,在这一刻,齐聚高家。 餐厅里,气氛出奇的热烈。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高育良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刚被处分的反贪局长陈海,右手边是春风得意的准副省长祁同伟。 而正对面,坐著手握尚方宝剑的最高检钦差侯亮平。 吴惠芬端上最后一道清蒸大闸蟹,便识趣地解下围裙:“你们爷几个好好聊,我就不掺和了。” 说完,转身进了臥室,关上了门。 侯亮平主动站起身,端起酒杯: “高老师,这第一杯酒,我敬您。离开汉东这么多年,最想念的就是您书房里的茶,和吴老师做的菜。” “坐下坐下,在家里不搞官场那一套。”高育良笑眯眯地压了压手,抿了一口酒,眼神扫过侯亮平, “亮平啊,这次回汉东,是带著尚方宝剑来的吧?我听说,沙书记今天可是亲自接见了你啊。” “老师,哪有什么尚方宝剑。我就是个兵,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杵。” 侯亮平放下酒杯,眼神却瞥向了一旁闷头剥螃蟹、一言不发的陈海。 “老师,这第二杯酒,我得替海子敬您。” 侯亮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刺,“我刚到汉东就听说了,今天常委会上,海子可是挨了您好大一通板子啊。” “砰。” 陈海手里的螃蟹掉在了骨碟里。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高育良,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是个直肠子,心里憋屈到了极点,但他不敢顶嘴。 祁同伟脸色一沉,刚想开口训斥侯亮平没规矩,高育良却抬手打断了他。 育良放下筷子,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海子啊,你心里,是不是也跟著亮平一起,在埋怨老师?” 陈海赶紧站起来,涨红了脸:“高老师,我没有!丁义珍確实是在我手里跑的,我......我认罚。” “你认个屁的罚!” 一声冷喝,震得桌上的酒杯嗡嗡作响。 “你以为今天在常委会上,我是在批斗你?我是在救你的命!” 高育良手指重重地叩击著桌面,语重心长: “处分算什么?雷声大雨点小罢了!风头一过,你还是你的反贪局长!连这种保护性的处分你都看不明白,还在那儿委屈?” 果然,陈海眼眶红了。 他猛地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声音都哽咽了:“高老师......是我糊涂!是我不知好歹!我给您添麻烦了!” 祁同伟在一旁看著,嘴角露出一抹暗笑,適时地敲边鼓:“海子,老师为了保咱们,在常委会上挡了多少明枪暗箭,你以后办事,可得长点脑子了。” 侯亮平坐回椅子上,脸色变幻不定。 他隱隱觉得哪里不对劲,但高育良这套逻辑却让他无从反驳。 高育良看著被彻底拿捏的陈海,眼底闪过一丝冷嘲,面上却重新换上了温和的笑容: “行了行了,都坐下。在家里不说这些。” 高育良转头看向侯亮平,笑眯眯地举起酒杯: “亮平啊,海子的教训你也看到了。汉东这地方,水深王八多。你这次带著尚方宝剑来,可不能学海子那么莽撞。办案子要讲大局,別一上来,就盯著那些牵一髮而动全身的人乱咬啊。” “老师您放心。”侯亮平端起酒杯,“我侯亮平办案,不看水多深,只看他违没违法!哪怕是天王老子,哪怕是省委常委,只要犯了法,我也照抓不误!” 高育良看著侯亮平那副正义凛然、不可一世的样子,心里忍不住笑出声。 “好!有你这句话,老师就放心了。”高育良笑眯眯地举起杯子,把所有的算计都藏在温和的笑容背后,“来,咱们一起敬你们的亮平师弟一杯。祝他明天,旗开得胜!” 第36章 少年太得志,容易栽跟头 四只杯子碰了一下。 高育良抿了一口,搁下杯子,拿餐巾擦了擦手指。桌上的蟹黄豆腐凉透了,陈海已经走了,客厅里只剩三个人。 “同伟啊,亮平之前让我帮忙转告你控制蔡成功,你办得利落。现在人也该正式移交了,亮平是最高检特派员,专业对口,人今晚就交给他。“ 祁同伟放下酒瓶,欠了欠身。 “高书记放心,人就停在楼下巷子里的商务车上。初步审讯笔录和物证清单都码齐了,隨时移交。“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著杯子。 他扫了一圈对面正襟危坐的祁同伟。 倒酒倒到八分满,夹菜永远先夹到老师碗里,嘴里一口一个“高书记“。 连倒完酒拿餐巾擦瓶口这种动作都好像拿捏了三十年一样。 堂堂公安厅厅长,马上扶正的副省长。回到这张饭桌就自动降级成服务员。 不过也是,原本也就是这种货色。 以前给赵立春叼鞋,现在给高老师递筷子。换了根链子,穿了身皮,狗还是那条狗。 侯亮平脑子里闪过钟震国书房那面照片墙。部级以上的合影挤了整整两排,从七十年代黑白照到上个月的彩色合影,老爷子永远站在c位,那是一个姓钟的人坐著不动就自带的东西。 叫底蕴。叫门阀。叫起跑线。 你祁同伟奋斗一辈子摸到的天花板,不过是我x信手拈来脚底下垫著的那块砖。 你以为在这张桌上替老师伺候了一整晚,最后这盘菜端给了谁?端给了我。 “亮平?“ 高育良叫了一声。 侯亮平回过神来,端杯朝祁同伟抬了抬:“辛苦师兄了。“ 祁同伟没多话,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三人进了书房。 祁同伟拉开公文包,取出一叠装订整齐的材料。 蓝色封皮,“汉东省公安厅“红色抬头,审讯笔录、物证清单、蔡成功前科记录,钉得板板正正。 材料递过来的瞬间,文件夹的塑料夹层里压著一角黄色便签纸。 侯亮平接在手里翻了几页。 翻到那张便签时扫了一下,,一行潦草字跡:帝豪园別墅区。 他没停顿,把便签夹回了原处。 高育良背对著两人,站在窗台边修剪迎客松。剪刀咔嚓一响,一截多余的枝条落进托盘。 “亮平,蔡成功这人你比我熟。你跟他从小一块长大的,但做了生意之后嘴里没一句实话。他要是吐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 又一刀。 “你得接稳了。尤其涉及京州某些大人物的家事,要慎重。“ 侯亮平拍了拍胸口。 “老师,我来汉东就是捅马蜂窝的。谁屁股不乾净我就查谁,天王老子也得讲法律!“ 高育良没转身。 “好。有魄力。“ 巷子里没有灯。商务別克停在路灯照不到的那一截阴影里,车窗紧闭。 侯亮平拉开后门,车內灯一亮。蔡成功缩在后座角落里,三天没洗的脸灰黄浮肿,整个人像一只被拎著后颈皮的老鼠。 看见侯亮平,他浑身一弹,就往外扑。 “猴子!你可算来了!“ 侯亮平一把將他推回座位,自己也钻进后排,把车门拽上了。 “说。从头说。“ “猴子你先答应你得保我!“ “少废话。先交代清楚,保你的事后面谈。你是怎么给欧阳箐送的钱。“ 蔡成功舔了舔嘴唇,坐直了些。三天没睡好觉的人,一提到这些细节反而精神了。 “我每年从城市银行贷款,就按点给欧阳菁好处。每次一张银行卡,一次五十万,前前后后一共四次,加起来正好两百万。银行卡开的是我老妈张桂兰的名字,每次送卡的时候我把密码告诉她,她拿著密码隨便取、隨便刷。“ 这些事情他脱口而出,连个磕绊都没打。早就在脑子里把这套说辞排练了不下一百遍。 “按理说你给了好处费,那欧阳菁为什么突然断你的贷?“ 蔡成功一拍大腿。 “这正是我要说的!侯处长,肯定有人给她开出了比五十万大得多的价码!她是因为有了更大的利益,甚至是惊人的大利益,这才会突然翻脸!“ “別废话,说你知道的。“ “高小琴的山水集团以过桥的形式借给我五千万,说好用六天,日息千分之四,大风厂拿公司股权做质押。六天之后只要城市银行八千万贷款放下来,我就能按时还钱,股权安全无虞。“ 蔡成功的嗓子越说越哑。 “但是欧阳菁变卦了。说好的八千万,不放了。没办法,我就疏通关係去找省农村信用社贷了六千万,材料批完了,眼瞅著贷款就要放下来了。 结果欧阳菁一个电话打给省农信社一把手刘天河,人家也不贷了。“ “两条路全堵死。“ 蔡成功一拳砸在前排座椅背上。 “五千万过桥贷还不上,山水集团高利贷利滚利,半年之后法院根据质押协议把股权判给了高小琴。 猴子!她就是衝著大风厂那块地来的!她拿走股权就是拿走土地,她早就知道城市规划因为光明湖改造,那块地已经变更成高档房地產用地了!“ “欧阳菁和山水集团就是做的局!“ 商务车里安静了三秒。 侯亮平摸了摸上衣口袋里那张便签纸。 帝豪园。欧阳菁在帝豪园有別墅。山水集团设局吞併大风厂。欧阳菁从中间断贷堵路、联手绞杀。 这不是两百万受贿的小案子。这是省委常委家属参与的、涉及数亿资產流失的惊天大案。 赵德汉那一次,他搜了个空別墅,被全系统笑话到今天。 这一次不一样。 “帝豪园在哪?“ “城东。7栋,门牌號我都记得。“蔡成功整个人往前凑,声音压到气嗓之间,“侯处长,那套別墅不只是收钱的地方,里面还有个男的。姓王,叫王大陆,搞什么投资的,五十多岁。不是一般关係,好几个月了。你今晚直接闯进去,什么都有。“ 拿下欧阳菁,就是掐住了李达康的命门。 要是能拿下李达康,回北京那就不止是副局长的事了。 这种天上掉下来的案子,你祁同伟就是再磕三十年的头也赶不上。侯亮平推开车门,下了车。 “去帝豪园。今晚办。不回检察院,不请示。“ 他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车灯撕开巷子,轮胎碾过碎石,一溜烟拐上了主路。 ...... 省委家属院,高家二楼书房。 高育良端著保温杯站在窗前。 侯亮平那辆车掠过巷口,尾灯闪了两下就没进车流里了。 楼下,祁同伟掐灭菸头,踩了一脚。抬起头来,隔著一层玻璃,两个人对了一下。 祁同伟微微点了点头。 高育良放下保温杯,走回书桌前。迎客松上还有最后一截歪出去的枝杈。他拿起小剪刀,对准了。 “起跑线確实不一样。“ 咔嚓。 “少年太得志,容易栽跟头。“ 枝条落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住。 第37章 闪电突袭 汉东的深夜,风里带著一股潮湿的闷热。 侯亮平坐在越野车里,后背紧贴著座椅,衬衫的领口被汗水浸透了一圈。 赵德汉案的失利,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 那座空空如也的別墅,那两亿三千万不翼而飞的赃款,还有最高检內部那些若有若无的嘲讽,都让他如坐针毡。 他需要一个案子,一个足以震动汉东官场的大案,来洗刷耻辱,来证明他侯亮平不是靠岳父钟震国上位的关係户。 欧阳菁,李达康的妻子。 一个副部级省委常委的家属,涉嫌数额巨大的权钱交易。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功劳! “侯处,”副驾驶上,从检察院借调来的小张,脸上写满了不安,“咱们就这么直接过去?不跟季检或者沙书记那边打个招呼?这可是省委常委的家属……” 侯亮平嘴角撇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哼。 “请示?” 他甚至没看小张,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路。 “请示了,丁义珍就飞了。请示了,赵德汉的钱就没了。这汉东的水有多深你不知道?” 隨即在心里又补了一句。 “我是谁?我还用得著跟你们地方的人请示?” 立大功的念头,像一团火,烧掉了他最后一点程序理智。 再说了沙瑞金是给了他尚方宝剑,给了他直达天听的特权。 但特权怎么用,是一门艺术。 匯报了,就是集体行动,案子破了,功劳是大家的,是汉东省委领导有方,是省检察院组织得力。他侯亮平,最多算个衝锋陷阵的马前卒。 可如果不匯报…… 那这把尚方宝剑,就是他侯亮平一个人的! 这滔天的功劳,也將由他一人独享。 从调查到抓捕,雷霆万钧,一击致命!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他已经押著欧阳菁,拿著铁证,站在了沙瑞金的面前。 那將是何等风光的场面! …… 省委家属院,高育良书房。 电脑显示器的监控画面里,侯亮平的车驶出巷口,尾灯闪了两下,消失在主路的尽头。 高育良抿了口茶,將杯子放回桌上。 祁同伟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姿態恭敬。 “这猴子终究是没长记性,”高育良的声音很平淡,却透著一股凉意, “他以为自己是齐天大圣,其实只是个翻不出五指山的猢猻。” “由著他去闹。闹得越大,死得越快。他以为自己手里那点权力有多了不起,其实不过是人家递过来的一把用来捅人的刀。可笑的是,他连自己要捅谁,为什么捅,都还没想明白。” 祁同伟適时地上前一步,低声匯报:“老师,您放心。宣传处的摄影师已经跟上去了。我交代过,亮平师弟最喜欢聚光灯,让他们务必把师弟的『英姿』和『战果』拍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那些细节,一张都不能少。” “嗯。”高育良轻轻应了一声,不再看屏幕。 棋子已经落位,剩下的,只需要静静等待它触发早已设定好的连锁反应。 …… 深夜的帝豪园別墅区,万籟俱寂。 一栋栋欧式別墅隱在浓密的绿植后,只有几盏庭院灯散发著幽冷的光。 一辆红色的宝马,静静地停在7栋楼下。 別墅內,水晶吊灯的光线被调到最暗。 欧阳菁晃著杯中的红酒,看著对面那个比李达康体贴一百倍的男人,脸上泛起一抹病態的潮红。 明天,她就要和李达康去民政局办手续了。 然后,她会带著女儿,带著这些年“理財”攒下的身家,飞往美国,彻底告別汉东,告別那个心里只有gdp和光明峰的男人。 为了这一天,她等了太久。 压抑了太久。 今晚,是她最后的疯狂。 客厅的羊毛地毯上,散落著刚拆封的昂贵礼盒,还有各种看起来形状奇特,色彩十分好看,难以用语言形容......像一场荒诞的展览。 这是她对过去几十年无性婚姻的报復,也是对新生活的献祭。 帝豪园中,侯亮平抬头看了一眼7栋的窗户。 黑暗中,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冷酷的笑。 “准备行动。”他低声对两名手下说。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熟练地从隨身工具包里拿出一套精密的电子解码器。这是反贪局的特殊侦查手段,对付这种市面上的高级电子锁,易如反掌。 几分钟后,电子锁发出一声微弱的“滴”,绿灯亮起。 侯亮平向后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一脚,狠狠踹在门板上!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暴力撞开。 木屑纷飞中,侯亮平带著两名亲信,手持证件就冲了进去,他气沉丹田,爆喝一声: “我是最高检反贪局一处处长侯亮平,现在怀疑你们涉嫌一起行贿案,都不许动!” 他预想中,会看到惊慌失措的男女,会看到被撕碎的帐本,会看到塞满现金的行李箱。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客厅中央,一个半禿的男人衣衫不整地从沙发上弹起,惊恐地看著门口。而那个他曾在资料上见过的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正尖叫著拉起一件薄如蝉翼的睡袍,试图遮住身体。 但真正让侯亮平大脑宕机的,是散落在地上的那些东西。 红酒、丝袜、蕾丝內衣,以及……以及那些他只在部分网站上见过,形状独特、配色大胆的…… 那些极其夸张,荒唐的场景,震得他这位“正义的化身”目瞪口呆。 侯亮平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他戎马半生,办过无数大案要案,见识过贪官们各种藏钱的奇葩手段,却从未见过如此荒唐、淫靡的“犯罪现场”。 客厅到臥室,红酒瓶东倒西歪,昂贵的丝袜被撕扯成条,揉成一团扔在沙发上。 王大陆和欧阳菁衣服凌乱,在刺眼的灯光下显得狼狈不堪,一个拼命想用沙发垫挡住自己,一个尖叫著躲进被子里。 趁著侯亮平失神的瞬间,王大陆的手摸向了茶几下的手机。 第38章 候处长,我们是在探討理財 就在这极度混乱的瞬间,门口突然爆开一连串炫目的白色闪光! “咔嚓!咔嚓!咔嚓!” 镁光灯如同机关枪扫射,疯狂地將眼前这不堪入目的一幕定格成永恆。 两名穿著便服、脖子上掛著专业相机的男人不知何时挤了进来,对著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欧阳菁和王大陆,从各个角度进行无死角连拍。 “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 侯亮平勃然大怒,下意识地伸手去挡镜头。他办的是最高检的案子,最重保密,这两人的出现完全不在计划之內。 然而,其中一名摄影师只是冷静地推开他的手,亮了一下胸前的工作证,声音平淡无波。 “侯处长,省厅宣传处的。祁厅长让我们来配合您,记录办案过程。” “自己人”? 侯亮平的心猛地一沉。祁同伟的人?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巧”? 被子里的欧阳菁发出崩溃的尖叫,她死死蒙住头,不敢再看那闪个不停的镜头。 王大陆终於找回了平衡,他扶著沙发站稳,老脸涨得通红,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 “侯……侯处长,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我是在和欧阳箐行长探討理財……”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指著地上那些荒诞的物品,声音都在发抖。 “这些东西……是理財產品,用来……用来研究的!” “理財?” 侯亮平被这无耻的狡辩气笑了。他拎起地毯上一个粉色的物品,在王大陆眼前晃了晃,泛起一丝冷笑。 “王总,这理財產品挺別致啊?年化收益率多少?是不是能让人直接体验通往財富自由的『高潮模式』?” 王大陆的脸彻底垮了,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侯亮平没再理会他,示意手下小张控制住现场。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臥室角落里那个已经合上的银色铝合金拉杆箱上。 箱子表面贴著一张醒目的国际航班託运標籤,目的地是洛杉磯。 侯亮平走过去,按下卡扣,箱盖弹开。 里面整齐地叠放著几套昂贵的职业套装和內衣。 他伸手在衣物间翻找,指尖触碰到一个硬质的长方形物体。 那是塞在箱子內里拉链层的一个特製防磁收纳包。 侯亮平拉开拉链,一叠银行卡露了出来。 他用戴著手套的手指一张张拨开。 在第三张卡片背面,他看到了贴著的一条窄窄的透明胶带,上面用原子笔写著三个潦草的小字:张桂兰。 蔡成功母亲的名字。 侯亮平將这张卡抽出来,放进证物袋,脸上的线条终於鬆弛了一瞬。 在收纳包的底层,他还翻出了两本厚厚的黑色皮质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上面记录著密密麻麻的银行卡代码和海外转帐確认號。 欧阳菁盯著那个收纳包,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床头。 她知道,自己完了。 不仅仅是进监狱那么简单。 …… 京州市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正在批阅一份关於光明区產业升级的报告。 突然,一阵毫无徵兆的心悸让他手里的钢笔一滑,在文件上划出一道笔痕。 他捂住胸口,大口喘了几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他抬起头,看著办公桌上那份已经签好自己名字、只等明天交给欧阳菁的离婚协议。 突然手机响了,他点开看见信息瞬间头皮发麻! “最高检在帝豪,速救欧阳!” 这几个字像一把重锤,直接砸碎了李达康最后的侥倖。 他知道欧阳菁不乾净,但没想到会在最高检的人手上暴雷。 李达康抓起座机,直接拨通了赵东来的私人號码。 “赵东来!你的人死绝了吗?帝豪园7栋,有人报警说发生了持枪抢劫!你现在,立刻,带上所有能带的人,给我衝进去!不管是谁在里面,先把人救出来!” 赵东来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持枪抢劫? 他在系统里並没看到这个报警。 但他听出了李达康语气里的疯狂。 帝豪园?7栋? 是欧阳箐!!! “明白了,李书记。我亲自带队,按特大刑事案件处理。” 赵东来掛断电话,一把抓起桌上的配枪。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只能选择站在李达康这一边。 …… 帝豪园別墅区大门口。 十几辆京州市局的警车拉著悽厉的警报冲了过来,红蓝交替的灯光將深夜的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赵东来的车刚到门口,就被十几辆横在路中间的省厅特警车挡得严严实实。 “让开!我接到报警,里面有持枪劫匪!” 赵东来大步冲向那几名全副武装的省厅特警,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下了车,为首的一位二级警监面无表情地向赵东来敬了个礼。 “赵局长,省厅和最高检正在执行联合专项行动。根据祁厅长的指示,为了防止嫌犯逃脱,封锁现场。请您配合。” “王副厅长,这是京州的地盘!” 赵东来额头的青筋突突跳动。 “祁同伟在哪?让他接电话!” “祁厅长正在省委开会。赵局长,请不要干扰办案,否则我们要採取强制措施了。” 身后,几名特警整齐地向前跨了一步,靴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別墅內。 侯亮平看著戴上手銬,被两名手下押著的欧阳菁,心中狂喜。 他拿到了铁证,抓到了人。 这是副部级常委的家属!赵德汉案的耻辱,今夜一战洗清! 李达康,你老婆在我手里,就算你是省委常委我也一定能办了你! 他押著失魂落魄的欧阳菁走出別墅大门,准备收队。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一辆黑色的奥迪a6咆哮著衝进警戒线,一个急剎车,停在了眾人面前。 车门猛地推开。 李达康铁青著脸,从车上跨了下来。 他下车的一瞬间,正好看到被押解出来的欧阳菁。 她的头髮散乱地贴在脸颊上,脖子上还掛著一条断了扣的项炼。那件真丝睡袍在別墅门口的庭院灯下,若隱若现,每走一步,布料就在腰胯间滑动一下。 第39章 什么都知道的李达康 李达康往前迈了两步,鞋尖踢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草坪边缘的鹅卵石小径上,滚著一只粉色的条形不知名製品,大约是从別墅里带出来时掉落的。 李达康如遭雷击,整个人被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他抬头扫过別墅敞开的大门,门厅的灯光把里面照得通亮。 地毯上、茶几上、沙发扶手上,散落著他这辈子没在任何正经场合见过的东西。 红酒瓶倒在地上,暗红色的液体浸透了一截黑色丝袜。 京州市委书记的尊严,在这一刻被人拎起来,当著所有人的面,摔进了泥浆里,还踩了两脚。 別墅台阶上,一个穿深色夹克的年轻人正大步走下来。 李达康不认识他。 但他猜得出来。四十出头,精干,浑身上下那股旁若无人的劲头,肯定是那个最高检反贪总局特派员,钟震国的女婿。 侯亮平也在打量台阶下面这个人。 档案照片上那个威风凛凛的京州市委书记,此刻和一个被人抄了后院的中年男人没有任何区別。 侯亮平在三步之外停住,掏出工作证翻开,举到了比对方视线略高的位置。 “最高检反贪总局特派员,侯亮平。“ 他顿了一下,等著对面的人自报身份。 “李达康。“ 就三个字,干硬,多余的字一个没有。 侯亮平合上工作证,手里还捏著那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著一张银行卡。 他把袋子举到胸口,不紧不慢地转了半圈。 “李书记,跟您通报一下......” “谁让你通报了?“ 李达康劈头一句话砸过来。 侯亮平愣了一瞬。 “你跟我说说,今天晚上,你凭什么私闯民宅??“ 李达康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迈出去,气势直接压下来了。 “搜查证呢?拿出来。“ 侯亮平的嘴抿了一下。 “逮捕令呢?拿出来。“ “李书记,欧阳菁涉嫌......“ “我问你搜查证!“ “你事先请示过沙书记没有?向省检匯报过没有?走过任何一道法定程序没有?“ 侯亮平的脸绷紧了,隨即义正词严的把后台搬出来:“李书记,我是最高检特派......“ “我管你什么特派员,你就是天王老子在汉东也需要守规矩!“ 李达康劈头打断。 “我告诉你,你今晚的行为,我会逐条上报省委和最高检。“ 就在这时候,別墅门口的灯光晃了一下。 一个高胖的身影被推搡著走了出来。 扣子扣错了两颗,裤腰带松松垮垮掛著,头顶几根稀疏的头髮支棱著。 李达康看著王大陆。 金山县的旧事全涌了上来。 二十多年前,修路的时候出了人命。一个村支书被逼死了,全县炸了锅。那件事是他李达康拍的板,是他签的字,是他在会上拍著桌子说“谁挡路就把谁挪开“。 最后是王大陆站出来,把所有的雷全背了。 辞了副县长,丟了仕途,一个人灰溜溜地下海经商。 因为这个人情,他李达康欠了王大陆一辈子的债。 后来王大陆做生意,虽然没直接喊过他李达康的名头,但商场上谁不知道王大陆和京州的李书记是金山县出来的老搭档? 很多门,不需要敲,自己就开了。 再后来。 他跟欧阳菁分居。 女儿佳佳的学费、生活费、出国留学的开销,那些年是王大陆在后面出的。 逢年过节给佳佳包红包,换季了给欧阳菁买衣服,甚至佳佳在美国的公寓租金,都是王大陆一笔一笔打过去的。 还不光是钱,欧阳菁这些年过得是个什么日子,精神上有多孤独,他李达康清楚的很。 他不是不知道。 他李达康是什么人,这点事能看不明白? 一个男人,无缘无故地照顾另一个男人的老婆和女儿。 年復一年,风雨无阻。图什么? 他不去想,不愿想。眼不见心不烦,各过各的。 反正他李达康顾不上这个家,有人替他顾著,他乐得装聋作哑,把全部精力砸在gdp和光明峰上面。 可那是私底下的事。 是在没人知道的角落里,大家心照不宣、默默维持的一层窗户纸。 但今天在这里,在最高检的人面前这层窗户纸被撕开。 满地狼藉的別墅里,在那堆见不得人的东西,被人拍得明明白白。 明天!明天他们就要离婚了。 离婚协议他已经签好了,就搁在桌上。 只要明天让民政局的人过来盖章就行了。 就差这一个晚上 王大陆看见了李达康。 他的腿一瞬间就软了,整个人往后趔趄了两步。 嘴张了半天,连“李书记“三个字都喊不出口。 “达......达康,你听我解释......“ 啪!“ 李达康一巴掌抽了过去。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王大陆整个人歪倒在草坪上,嘴角立刻渗出了血。 他捂著脸,看著李达康。 一张老脸上有惊恐,有委屈,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甘...... 李达康看见了。 他的手还悬在空中,微微发颤。 他气的也不是王大陆。 他气的是自己。 气自己装了这么多年糊涂,气自己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去管。 更气的是这件事偏偏在今天,在今晚炸了! 而且是炸在最高检的人手上。 “滚。“ 李达康收回手,甩了一下手腕。 王大陆从草地上爬起来,捂著脸退了几步,再也不敢出声了。 李达康转过身,重新对上侯亮平。 气势完全变了。 刚才对王大陆那一巴掌,把他胸口那口淤血拍散了。 现在站在侯亮平面前的,是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 “侯亮平。“ 李达康的声音降下来了。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有没有搜查证?有没有逮捕令?“ 侯亮平咬了咬牙:“铁证在手,人赃俱获!“ 李达康一步迈到侯亮平跟前,几乎贴到他的脸上。 “没有搜查证,你进的这个门就是非法侵入公民住宅。没有逮捕令,你銬的这个人就是非法拘禁。你今天晚上乾的每一件事,在法律上,都不成立。“ “你把人放了。现在。“ 第40章 救不下欧阳箐 侯亮平的瞳孔收紧了。 放人?这不可能。他费了多大劲才找到的贪官,铁证都搜出来了,人都銬上了......现在让他放人? “李书记,欧阳菁涉嫌受贿两百万......“ “我说放人。“ 李达康再次往前了一步,侯亮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碰到了台阶沿,身体晃了一下。 这一退,气就泄了三分。 “李书记,“侯亮平憋出了最后一口硬气,“程序上的瑕疵我回去补。但人,今晚必须带走。这是最高检的案子。“ 就在两个人僵在了原地。 李达康的余光扫到了一个细节。 就在侯亮平说话的当口,李达康的余光扫到了一个细节。 別墅门口右侧,两个穿便服的中年人正往一辆灰色麵包车方向快步走。 其中一个脖子上掛著单眼相机,另一个腋下夹著一台笔记本电脑,是那种办完事急著撤的姿態。 麵包车的侧门拉开,车內灯一闪,是省厅的牌照。 省厅的人?带著相机,深更半夜“恰好“出现在帝豪园。 李达康的后脑勺像被人浇了一瓢冰水。 侯亮平是高育良的学生,祁同伟也是高育良的学生。 侯亮平半夜踹门抓人,省厅的工作人员就跟安了定位一样精准到位,把什么都拍了,什么都存了。 常委会上的事才过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高育良那句“你是不是也想去老书记的祖坟上跪著哭一场“还烧在耳朵里,这边就动手了?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真是天衣无缝。 看来今天是真的救不下欧阳箐了。 他李达康要是在这当口强行把人抢回来,明天全汉东都会说他李达康包庇老婆,阻挠办案。 欧阳菁被架著从李达康身边经过。 她歪著头,用那双哭肿了的、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看著李达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达康......你救救我......“ 李达康没看她。 他把脸扭向另一个方向,下頜绷得死紧,背脊笔直。 此刻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侯亮平。“ 声音恢復了平静。 “你今晚的所作所为,我会原原本本上报省委和最高检。搜查证、逮捕令、请示记录,一条一条查。你最好祈祷你的上级能替你兜住。“ “否则,非法拘禁省委常委家属的罪名。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侯亮平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这个话。他侧过脸,对手下挥了挥手。 “带走。“ 李达康始终没有回头。 警车的门被拉开。欧阳菁被塞了进去。车门合上。 红蓝警灯转了起来,一辆接一辆,沿著帝豪园的主路鱼贯驶出。 赵东来站在警戒线外面,从头到尾被省厅的人拦著没能进去。他远远看著李达康的背影。 入行这么多年,摔杯子、拍桌子、指著鼻子骂人,那些暴怒他见过太多次了,那都是李达康。 此刻站在庭院灯下的这个人,不摔也不骂了。 李达康缓缓转过身,朝自己的车走去。路过花坛的时候,余光扫到了缩在阴影里的王大陆。 王大陆捂著脸,半边脸肿著。看见李达康走近,整个人又往里缩了缩。 李达康停了一瞬。 没说话。走了。 赵东来掏出烟叼在嘴里,打了三次火机都没点著。 他抬头看著那两道尾灯急速缩小,消失在空荡荡的主路尽头。 旁边一个刚衝过警戒线的市局刑警凑过来,压低了嗓子:“赵局,李书记什么情况?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赵东来扔掉打不著的火机,把没点燃的烟从嘴里拽下来,捏碎了,扔在地上。 “你问我怎么办?“ “我他妈要是知道怎么办,我还站在这儿?“ ...... 深夜的省委大院,万籟俱寂。 一號办公楼三层的灯还亮著。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侯亮平发来的“战果“简报。 文字部分他只扫了一眼。真正让他血压飆升的,是简报后面附著的那一沓照片。 照片是用省厅宣传处的专业单反拍的,像素极高,细节纤毫毕现。 第一张:欧阳菁衣衫不整,被銬在沙发扶手上。 第二张:客厅全景。地毯上散落著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三张:王大陆光著上半身,试图用靠垫挡住自己的脸。 第四张:侯亮平站在客厅中央,一手叉腰,一手举著证物袋,嘴角带笑,像个刚打了胜仗的將军在巡视战场。 沙瑞金翻到第四张的时候,手停住了。 他盯著照片上侯亮平那副志得意满的表情,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隨后他极其缓慢地把照片合上,叠整齐,放回了牛皮纸信封里。 “砰。“ 保温杯被他重重搁在桌面上,杯盖弹开,茶水溅出来,洇湿了半份简报。 电话响了。 沙瑞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深吸了一口气,接起来。 “沙书记!好消息!“侯亮平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语速极快,兴奋得几乎在喘,“欧阳菁已经控制住了!受贿铁证、海外转帐记录、银行卡,全部查获!人赃俱获!“ “而且沙书记,现场还有一个叫王大陆的男人,跟欧阳菁关係极不正常,我初步判断......“ “亮平同志。“ 沙瑞金打断了他。 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侯亮平的声音停了一瞬。 “第一,你今晚的行动,事先是否请示过最高检?或者向钟书记报备过没有?“ “第二,欧阳菁是省委常委的家属。你对她採取强制措施之前,有没有徵求过省委的意见?有没有跟省检季昌明同志通过气?“ “第三,你今晚使用的搜查令和拘传令,是哪一级检察机关签发的?“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重。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侯亮平的亢奋降下来了一些,但声音依然没有软。 “沙书记,情况紧急,欧阳菁明天就要出境,如果走正常程序请示,极有可能打草惊蛇!“ “亮平同志。“沙瑞金又一次打断了他,语气加重了半分。 “我理解你办案心切。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汉东不是没有组织的真空地带。” “你是最高检的特派员,你有你的职权,这个我不否认。但你在汉东的土地上办案,你的行为就要接受汉东省委的监督。“ 第41章 你特么沙瑞金算老几啊 “你今晚的所作所为,不是办案,是在汉东的官场上放火。” “要知道你抓的不是一个普通的银行副行长,你抓的是省委常委的妻子。这件事的政治影响有多大,后果有多严重,你考虑过没有?“ “我不管你背后是谁,到了汉东,就必须遵守汉东的政治规矩。否则出了问题,你自己兜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但那不是认错的沉默。 侯亮平握著手机,站在省检看守所的走廊里,脸色变幻不定。 他听懂了沙瑞金的每一个字。 但他心里翻涌的,不是反思,而是一股子被压制的愤怒。 ——你沙瑞金特么的算老几啊? 妈蛋的,自己是最高人民检察院反贪总局的特派员。 他到汉东来,是奉中央之命,行国法之权,查的是涉及数亿资產的惊天大案。 而你沙瑞金,说到底不过是一个省委书记。 你管得了汉东的人,你管得了我最高检的人? 至於什么“政治规矩“,什么“省委的监督“? 呵,说白了,不就是想把功劳抢过去吗?不就是你沙瑞金要表现你这个一把手的控制力吗? 我要是把案子提前匯报给你,你会怎么做?你会“研究研究“,“统筹考虑“,“从大局出发“。 就跟丁义珍那次一样。开会,討论,请示,结果呢?人跑了。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压著嗓子回了一句:“沙书记的批评,我接受。回去以后我写一份书面检討,向省委和最高检同时报送。“ 语气恭敬,姿態端正。 但每一个字里面,都透著一股子“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人我已经抓了“的桀驁。 沙瑞金听出来了。 他放下电话,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几下。 这个侯亮平,比他想像的要更难驾驭。 不,不是难驾驭。是根本驾驭不了。 这把刀的刀柄,从来就不在他沙瑞金手里。侯亮平的底气不是来自省委的那句“直接向我匯报“,而是来自京城那栋大院里,他的岳父钟震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有他在,侯亮平就不会服任何人。 不服高育良,不服李达康,当然也不会真的服他沙瑞金。 田国富从里间走出来,手里夹著一根没点燃的烟。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田国富先开了口:“这个侯亮平,跟条疯狗一样,谁的话都不听。“ 沙瑞金没接。 他弯下腰,把刚才碰掉在地的杯盖捡起来,放进垃圾桶。 “但疯狗有疯狗的用法。“田国富在指间慢慢转著那根烟,“他今晚这一闹,最疼的人是谁?“ “自然是李达康。“ “对。李达康的老婆被最高检的人抓了,而且还是高育良的学生抓的。达康同志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高育良要弄死他。“ “没错。“田国富嘿然一笑,“所以咱们不需要驾驭侯亮平。他往哪咬我们管不了,但他咬出来的伤口,我们可以利用。“ “让李达康疯。让他去冲高育良。咱们坐在这儿看著就行。“ 沙瑞金没说话。 他走回桌前,坐下来。正在这时,李达康的专车已经在省委大院门口剎住了。 李达康是被秘书从车里扶下来的。 从帝豪园到省委大院,二十分钟的车程,他一路上没说一句话。 秘书从后视镜里偷看了好几次,只看到李达康的侧脸像刀削出来的一样,一动不动。 走进会客厅的时候,沙瑞金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桌上摆著两杯茶,旁边放著一份文件,文件上面压著一支钢笔。 田国富没在。沙瑞金特意让他迴避了。 “达康同志,坐吧。“沙瑞金站起身,语气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 李达康没有坐。 他站在沙发前面,双手垂在身侧,脊背绷得笔直。 “今天晚上的事,您一定知道了。侯亮平那个混蛋,没有搜查证,没有逮捕令,没有请示省委,没有知会省检,半夜踹门闯进去,当著省厅宣传处的镜头,把我的......把欧阳菁抓走了!“ 沙瑞金打量了他两秒,心里嘆了口气。 “达康同志,今晚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侯亮平的行为,省委高度关注。“沙瑞金主动先定了调, “不管是什么案子,不经请示、不走程序、深夜强行破门,这种做法严重违反了办案纪律。省委已经对他提出了严肃的批评,后续会在內部通报中予以处理。“ 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既痛批了侯亮平,但又没有替欧阳菁翻案的意思。 李达康自然是听懂了。 侯亮平挨批,是给他李达康面子。 但欧阳菁,救不了。 他站了几秒,终於开口了。 “沙书记。我跟欧阳菁分居五年了。离婚协议我们已经签好了,原定明天上午去民政局办手续。“ 他从外套內袋里掏出一份摺叠的文件,展开,放在茶几上。 是离婚协议。 “沙书记,这是我和欧阳菁的离婚协议。两个人都签了字。明天!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办手续!就差这一个章!就差这一个晚上!“ 李达康头上的青筋都要跳得爆开了。 沙瑞金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听完了李达康的咆哮,然后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份离婚协议。 翻开第一页。 甲方:李达康。乙方:欧阳菁。 翻到最后一页。 甲方签名处,李达康三个字,笔力千钧,一笔一划都带著恨意。 乙方签名处,欧阳菁三个字,字跡潦草,末尾的“菁“字拖了一道长长的尾巴,像是签到一半就心虚了。 沙瑞金看了看那个日期,目光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 “达康同志,坐下。“ 语气突然变得极为奇怪。 李达康愣了一下,正要再说什么,看见了沙瑞金的眼神,硬生生止住了。 他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沙瑞金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李达康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信號,他不是以一把手的身份在训话,而是以一个“盟友“的姿態在谋划。 第42章 白玩了王大陆对象二十多年 “达康同志,“沙瑞金放慢了语速,每一个字都像是反覆斟酌过的。 “先坐。听我把话说完。”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政治影响非常恶劣,这一点我不否认。侯亮平的行为是否合规,后续会追究他的程序问题。” “但现在,我们要解决的,並不是侯亮平的问题。“ 沙瑞金伸手,把桌上那份离婚协议拿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已经不是欧阳菁的案子。那是检察院的事,你我都无权干涉。现在的问题是......你李达康,能不能从这件事里全身而退。“ 李达康的呼吸粗重了一瞬,但他没有插嘴。 “你知道最险的地方在哪吗?“沙瑞金盯住了他的眼睛。 “欧阳菁受贿的那些银行卡,收受贿赂的那些行为,在法律意义上,全部发生在你们婚姻关係存续期间。“ 这句话精准地捅在了李达康的心口。 “纪检监察有一条原则,配偶涉嫌利用领导干部职务影响力受贿的,领导干部本人必须接受组织审查。” “至少要被谈话了解情况。” “达康同志啊,你是省委常委。如果纪委对你启动审查程序,哪怕最后查出来你一分钱没拿过,这个过程本身就足以让你政治生涯终结。“ “你的对手不会给你解释的机会。“ 李达康的手死死攥住沙发扶手。 他不是不明白这些。 从帝豪园离开的那一刻起,他的脑子里就一直在转这件事。但被沙瑞金亲口说出来,那种压迫感完全不一样。 “沙书记,“李达康的声音哑了下来,“我来这找您正是为了这件事。“ 沙瑞金把离婚协议又摊开,翻到最后一页那个签字日期。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一行。 “签字的日期,我看了。这个日期,是在今天之前的。“ 李达康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精光。 “这意味著在欧阳菁涉嫌受贿被查获之前,你们两人就已经达成了书面共识,实质性解除了婚姻关係。” “民政局的章,那是行政程序。基层单位办事效率低,存在时间差,这是客观规律嘛,回头补上就行。” “但这签字落款的日期,是没法造假的客观事实。” 这套完美的物理切割,听得李达康心头狂跳,连手心都攥出了汗。 但他咬紧牙关没吭声,他在等,等这位一把手亲自把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 毕竟这事情,不上称没有四两重,可要是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达康同志。“沙瑞金放下协议,靠回沙发背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涉及到省委常委,影响极其重大。作为省委书记,我有责任对事件的前因后果进行全面了解,以便省委作出准確判断。“ “就冲这份协议的日期,我完全可以认定,在欧阳菁案发这个时间节点上,她跟你李达康,已经构成了事实上的离婚!” 沙瑞金压低了嗓音:“格局打开点,说白了,欧阳菁搞的那些烂摊子,管她是捞钱、跑路,还是什么伤风败俗的作风问题……” “她是她,你是你。你们已经不是夫妻了。“ “纪委没有理由对一个已经解除婚姻关係的当事人启动配偶连带审查。“ 沙瑞金把最后一句话说完,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李达康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於鬆了下来,后背重重砸在沙发里。 是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几乎想仰天长啸。 可命刚保住,李达康刚来得及喘匀一口气,有一些东西就从心底涌了上来。 满地的不可名状的玩具,刺眼的闪光灯。 欧阳菁裹著透明睡袍被人拖出来的样子。 还有那个扣错衬衫扣子、裤腰带松垮垮的王大陆。 “沙书记。“ 他的声音变了。不是开会时的中气十足,也不是刚才拍桌子时的暴怒。 “案子的事……我能接受。欧阳菁贪了钱,该查查,该抓抓,我李达康不会说半个不字。“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了沙瑞金。 “但今天晚上那个场面……“ 李达康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里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要是被检察院正正经经地叫去谈话、立案、带走……我都认。堂堂正正的事,我扛得住。“ “可是在那种地方,那种情形下被人当场……“ 他实在说不下去了。 他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皮面凹进去一个坑。 “我他妈又不是畜生!“ 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李达康的眼眶突然红了。 李达康这种人不会哭。但是一个男人被羞辱到了极致,愤怒和屈辱搅在一起发酵到顶点时,生理上控制不住的反应。 沙瑞金嘆了口气。他从茶几上拿起一杯凉透的茶,递到李达康手边。 “达康同志,你听我说。“ “你刚才自己说的离婚协议签字日期在前,欧阳菁犯事在后。也就是说,从那个日期开始,你跟她之间,在法律上就已经没有婚姻关係了。“ “所以,你换个角度想想。“ 沙瑞金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其微妙。 “她在帝豪园跟王大陆的那些事,从法律关係上讲,那已经是一个单身女人和一个单身男人之间的私事了。跟你李达康有什么关係?“ 李达康愣了一下。 “不,你別光从这个角度想。你再想深一层。“沙瑞金压低了声音,“你跟欧阳菁过了二十几年。她现在跟了王大陆了。那將来如果他们真在一块了……“ “你就等於白玩了王大陆对象二十多年。中间还生了个闺女。而王大陆,不光替你养家、替你管老婆、替你付你闺女的学费,最后还得接你的盘。“ “这里里外外的,到底是谁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李达康目瞪口呆愣住了。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又抽了一下。 “……您这么一说。“ “好像……確实是他亏了。“ 第43章 照片全省宣发 沙瑞金看见李达康眼睛里那股光重新聚起来了,知道这个人缓过来了。 “沙书记......“他李达康猛地站了起来。 “我李达康这条命,从今天起交给您了!您让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汉东的经济大盘,京州的改革发展,哪块硬骨头需要啃,我第一个上!“ 沙瑞金微微笑了一下。 “不用表决心。“他端起茶杯,语气恢復了日常的那种不疾不徐。“把你自己的事情处理乾净。“ 李达康使劲地点了点头。 “去吧。“沙瑞金摆了摆手。 “天快亮了,你也別回家了,到市委去歇一歇。京州还有一大摊子事等著你。“ “例如大风厂之前的116事件,已经传遍了全国,甚至传播到了境外,现在可不能再出任何么蛾子了。” “好的沙书记,我一定解决大风厂员工闹事的问题。” 说完,李达康拿起那份离婚协议,向沙瑞金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门关上。 沙瑞金靠回椅背上,吐出一口长气。 里间的门被推开。 田国富走出来,手里还端著那杯茶。他在沙发上坐下,看著沙瑞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您给李达康做了一张保命的担保。从今往后,他李达康就是拴在您裤腰带上的人了。他不跟著您走,他还能跟著谁走?“ 沙瑞金端起新倒的茶,吹了吹浮叶。 “还得让他觉得,翻身的唯一希望,就在咬死高育良。“ “那他就会不顾一切地衝上去。“田国富嘿然一笑。 “驱狼吞虎。“ “驱狼吞虎。“ 二人异口同声。 电话在这时候响了。 白秘书在门外轻声报告:“沙书记,高育良书记的电话。“ 沙瑞金和田国富对视了一眼。 沙瑞金拿起了听筒。 “瑞金同志。“高育良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温和、关切,带著一个老干部特有的那种微微沙哑。 “这么晚了打扰您,实在抱歉。“ “育良同志,你也没睡?“沙瑞金的语气里带著客套。 “刚接到政法委值班室的报告,说今晚帝豪园出了点状况。我一听,这事涉及到达康同志的家属,不敢怠慢,赶紧给您打个电话了解一下。“ 高育良的用词极其考究,“达康同志的家属“,而不是“欧阳菁副行长“。一个称谓的差异,就把这件事的性质从“银行高管涉嫌受贿“悄然偷换成了“省委常委的家事“。 他继续关切的说。“亮平这孩子啊,虽然是我的学生,但有些时候確实太年轻了,办事没分寸。“ “我在这里先替他向您,也替他向达康同志道个歉。“ “不过......瑞金同志。“高育良的语气微微一转,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今晚现场的情况嘛,我也听到了一些。“ “那些个照片......如果不慎流出去,对咱们汉东干部队伍的形象,嗯......確实不好办吶。“ 这才是高育良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 不是来道歉的。 是来亮牌的。 “育良同志,“沙瑞金的声音依然温和,“你这个政法委书记,管的挺具体啊。连照片的事都关心到了。“ “份內之事,份內之事。“高育良笑了笑。“那我就不多打扰了。瑞金同志早点休息。“ 电话掛了。 沙瑞金把听筒放回座机上,一只手撑著额头,沉了很长时间。 “都听到了?“ “听到了。“田国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高育良手里有照片。这是他今晚最大的筹码。“ “那些照片不能流出去。“沙瑞金抬起头,目光极其锐利。“如果流出去了,李达康就彻底废了。废了的棋子,没有用。“ “但流不流出去,决定权在高育良手上。“ “怎么办?”田国富皱起了眉头。 “不办。“ “什么?“ 沙瑞金转过身,目光落在田国富身上。 “照片的杀伤力,不在照片本身。在於李达康还是欧阳菁的丈夫。“ 田国富的眼睛慢慢亮了。 “如果李达康已经离婚了呢?签字日期白纸黑字是在欧阳箐被捕之前。从法律上讲,欧阳菁出事的时候,她已经不是李达康的妻子了。“ “那些照片还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它最多证明一个离了婚的女人私生活混乱。跟李达康有什么关係?跟京州市委书记有什么关係?“ 沙瑞金靠回椅背上,吐出一口长气。 ...... 凌晨三点。汉东省检察院看守所门外。 侯亮平靠在黑色越野车车门上。 夜风吹过,他毫无倦意。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北京的专线。 將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告知给了岳父。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震国的声音传了过来。“你没走程序?” “特事特办。汉东这帮人互相包庇,走程序人就跑了。” “糊涂!汉东水深,你这是被人当枪使了!马上向省委做书面匯报!” 嘟嘟嘟。电话掛断了。 侯亮平收起手机,老头子就是太保守,等明天案子办成铁案,反贪局副局长的位置跑不了。 同一时间。汉东省公安厅宣传处灯火通明。 祁同伟的心腹处长盯著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帝豪园的现场照片。 处长拖动滑鼠,给欧阳菁的关键部位打上马赛克。 那件极具辨识度的真丝睡袍完全保留。 王大陆也打上了马赛克。半禿的头顶和惊恐的姿態原封不动。 地毯上的那些粉色器具,处长特意调高了对比度。 一篇標题敲定:《普法宣传:最高检雷霆出击,贪腐分子生活奢靡令人髮指!》。 早上八点。政法內刊准时下发全省公检法系统。几家省级媒体的公眾號同步推送。 整个汉东官场瞬间沸腾。 市委大院走廊里。几个科员凑在一起盯著手机屏幕。 “这睡袍不是欧阳行长上周买的那件吗?” “那个禿顶,绝壁是王大陆。李书记这绿帽子,全省都看见了。” 眾人赶紧收起手机。谁都知道昨晚被抓的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老婆。满地的理財產品成了年度最大笑话。 汉东省检察院食堂。 侯亮平咬了一口油条,喝了一口豆浆。 “猴子,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第44章 祁同伟就任副省长 侯亮平放下包子,拿起报纸。 头版头条。黑体大字极其醒目。配图占据了半个版面。 侯亮平视线落在照片上。 马赛克打得很巧妙,欧阳菁和王大陆的关键位置被遮住,但地上的粉色物品、丝袜、红酒瓶,清晰得连牌子都能看出来。 文章正文里,详细描述了“最高检特派员侯亮平同志,不辞辛劳,深夜破门,直捣黄龙,查获贪腐分子不堪入目的奢靡生活”。 侯亮平拿著报纸的手指关节凸起。 周围的餐桌旁,干警们都在低头吃饭,但视线不断往这边瞟。 侯亮平把报纸翻过来。 没有人在乎那两百万受贿款。 所有人都在看市委书记老婆的八卦,所有人都在看他侯亮平怎么带人去“扫黄”。 他脑海中迅速推演。这篇文章是谁发的?省厅宣传处。祁同伟? 祁同伟为什么要发这篇文章?为了噁心李达康,顺便毁掉他侯亮平的名声。 他原本应该是一个雷霆万钧的反贪英雄。 现在,他成了一个不懂规矩、专查男女私隱的酷吏。成了一个全省官场心照不宣的笑话。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侯亮平把报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桌上。 “你疯了吗?” 陈海看著侯亮平。 “你抓人就抓人,带省厅宣传处的人去干什么?” “我没带!” 侯亮平反驳。 “是他们自己衝进去的。祁同伟的人!” “祁同伟?那是高老师的人。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 ...... 此刻祁同伟抱著一束红玫瑰,站在自家防盗门前。 他抬起手,按响门铃。 门开了。梁璐穿著睡衣站在门內。 祁同伟把玫瑰花递过去。 “今天路过花店,看著新鲜,买来给你。“祁同伟开口。 梁璐没有接花。她打量著祁同伟。 “你又犯什么错了?还是高老师又教你什么规矩了?“梁璐冷笑。 祁同伟直接跨进门,反手把门关上。他把花塞进梁璐怀里,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以前是我不懂事。今天常委会上,志远政委替我说了话。我才明白,打断骨头连著筋,咱们终究是一家人。“祁同伟放低了姿態, “买点补品,咱们去看看爸。“ 省委老干部休养所。 梁群峰坐在轮椅上,腿上盖著毛毯。 祁同伟半蹲在轮椅旁边,正在给梁群峰敲腿。 梁群峰浑浊的老眼盯著前方。 “育良是个聪明人,他把你推上去,也是为了他自己的盘子。“梁群峰慢吞吞地开口, “但你要记住,你姓祁,你老婆姓梁。中组部对你的副省长任命,还有三天公示期。这三天,把尾巴夹紧。谁来挑衅,都受著。“ 祁同伟停下手里的动作。 “爸,您放心。“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茶几旁。 他提起紫砂壶,倒了一杯热茶。 祁同伟双手端著紫砂茶盏,递到梁群峰面前。 京州市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昨天刚从沙瑞金那里拿了保命符,他坐在办公桌后,准备大干一场。 赵东来满头大汗地衝进来。手里捏著一份內刊。他把內刊递过去。 李达康盯著照片,那件睡袍,那个半禿的头顶。 打码?你不打脸这码打的有个屁用啊! 李达康双手发抖。纸张被揉成一团。 高育良,祁同伟,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法宣传。这是在向全汉东宣告,他李达康连自己的老婆都管不住。 如果他不立刻做出反击,他在京州官场的威信將荡然无存。 所有人都会认为他是个连老婆都保不住的软蛋。 他现在不需要解释,他需要立威。 李达康猛地抬起头。 “去通知全市常委。” 李达康声音发狠。 “下午两点,召开扩大会议。所有区县一把手,全部参加。” 赵东来站直身体。 “大风厂的雷,今天必须排。” 李达康一拳砸在报纸上。 “他们想看我的笑话,我就让他们看看,这京州到底是谁说了算!” ...... 三天后。汉东省政府大会议室。 红底白字的横幅悬掛在主席台上方。 中组部人员坐在主位上,对著麦克风打开红色文件夹。 台下整齐地坐著省政府各委办局的负责人。 “经中央批准,关於祁同伟就任副省长的公示期结束,现在正式任命祁同伟同志为汉东省人民政府副省长、党组成员,省公安厅党委书记、厅长,督察长,省委政法委副书记,汉东省武警总队第一政委、党委第一书记。” “主要负责汉东省的公共安全、司法等方面工作,分管省公安厅、省司法厅,省监狱局等职权部门。”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祁同伟从座位上站起来,向主席台鞠躬,向台下鞠躬。 他想起了当年在汉大操场上的那一跪。想起了这些年给赵家当狗的日子。 现在,他终於坐到了副省长的位置上。 刘崇山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往下压了压。掌声迅速停歇。 “同伟同志。”刘崇山转头看向祁同伟。“副省长这个担子很重。汉东现在的局面,需要稳。抓治安是你的老本行,但到了省政府,要把眼光放全局。凡事,讲究一个分寸。做实事,但不要搞得满城风雨。” 刘崇山的话带著明显的敲打意味,毕竟昨晚的事情已经闹的满城风雨。 作为即將退休的省长,他不希望汉东在最后半年出大乱子。 祁同伟立刻点头。 “请刘省长放心。同伟一定把汉东的治安抓成铁板一块,绝不给省政府添乱。” ...... 侯亮平的越野车直接衝进省政府大门,一个急剎停在主楼台阶下。 门卫刚跑出来,侯亮平已经推开车门冲了上去。 他一路衝到副省长办公室门口。 秘书刚站起来。 “侯处长,祁省长在……” “砰!” 侯亮平一脚踹开实木双开门。 祁同伟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 “祁同伟!你敢阴我!” 侯亮平衝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著祁同伟。 祁同伟吹了吹茶杯里的浮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候处长,工作的时候记得称职务。” 祁同伟放下茶杯。 “我现在是副省长。” 侯亮平抓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砸在地上。 “副省长?你这副省长怎么来的,全汉东谁不清楚?” 第45章 李达康的一言堂 侯亮平身体微微后仰,下巴抬高。 “那篇通稿是怎么回事?谁让你们发那些照片的?你们这是泄露办案机密!毁坏最高检的名誉!” 门外的秘书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伸手把双开门拉上。 祁同伟缓缓抬起头。视线平视前方的侯亮平。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汉东政法》內刊,扔在桌面上。 “宣传处是正常普法。隱去了姓名,关键位置打了马赛克。哪里泄密了?” 祁同伟看著侯亮平。 “难道你抓的人是假的?还是地上的那些理財產品是假的?” 侯亮平脸部肌肉抽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抓人的时候,確实没走程序。现在被祁同伟抓住了把柄,反將一军。 “老师说了,你立了大功,省委要好好感谢你。” 祁同伟继续补刀。 “不过下次抓人,记得提醒嫌疑人先把衣服穿好。免得影响你的光辉形象。” 侯亮平被噎住。喉结滚动了几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慢走,不送。” 侯亮平转过身,大步走到门口。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两旁的警员纷纷避让,他们没有说话,但那种憋著笑的表情,比直接骂他还要刺耳。侯亮平彻底沦为了笑柄。 省委家属院。003號小楼。 书房里,高育良拿著小剪刀,修剪一盆罗汉松。 桌上的手机开著免提。 “老师,猴子刚才跑到我办公室来闹了一通,气急败坏地走了。” 祁同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猴子急了,李达康也该疯了。” 高育良放下剪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光明区的財政报表。 视线锁定在第一页的区长名字上。孙连城。 “同伟,去给李达康加点火。安排人,在市委大院里散布点消息。就说省委领导,都在等著看李书记的笑话。” “明白。” ...... 京州市委扩大会议室。 李达康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大风厂的卷宗。 全场鸦雀无声。 “大风厂4500万安置费,今天必须落实!” 李达康手指重重敲击桌面。 “市財政出2000万,公安维稳经费出1000万,剩下的1500万,光明区出!” 財政局长刚想诉苦,被李达康一个杀人的眼神瞪了回去。 赵东来推开面前的笔记本。椅子向后滑出半米。 “不是,李书记,我们这……” “山水集团发財,我们不但维稳,你再让我们掏钱啊?” 李达康盯住赵东来。 “你有什么困难?” “山水集团的高小琴她算个什么东西啊?占了大风厂的风水宝地,她赚了好几个亿,她为什么不出这4500万?” 李达康一巴掌拍在卷宗上。 “高小琴和山水集团愿意出吗?如果愿意出的话,还有大风厂116事件吗?” 赵东来脖子上的青筋凸起。 “这个山水集团她到底什么背景,咱就不能给压一压?” “压?” 李达康站起身。 “你拿什么压?现在火烧眉毛的是要解决问题!大风厂的工人还在厂里闹事!孙连城!” 孙连城立刻站起来。 “谁埋怨你都不能埋怨,这1500万,你三天內必须给我凑齐!” “明天!钱不到位,你们自己主动辞职。” 隨后李达康抓起卷宗,转身走出会议室。 ...... 晚上。京州市郊天文馆。 孙连城架起天文望远镜。镜头对准猎户座。 光明区赤字连连,能卖的地都被丁义珍卖完了,这1500万把他卖了也凑不出来。 “算了,有閒心操心这个,都不如多看会星星。” 就在此刻,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连城同志,宇宙虽然浩瀚,但今晚的京州,可是连一颗星星都容不下啊。” 孙连城猛地回头,惊出了一身冷汗。 黑暗中,一个身影从天文馆入口处的阴影里走出来。 高育良穿著深色夹克,双手背在身后,停在距离望远镜三步远的地方。 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 孙连城双腿发软,他手忙脚乱地站直身体,双手在裤腿上使劲蹭了两下。 “高……高书记!您怎么有空来咱们基层科普场馆视察?” 孙连城四下张望,试图去抓旁边桌上的保温杯。 “这大半夜的,连个接待的人都没有,我这就去给您倒杯茶……” 他在脑海中快速盘算。 省委副书记半夜单枪匹马跑到郊区天文馆,绝不是来视察的。先用废话稳住局面,绝不能乱接茬。 高育良没有接话,他径直越过孙连城,走到天文望远镜前,弯下腰,单眼凑近目镜。 “猎户座。” 高育良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连城同志,你每天趴在这里看星星,是不是觉得官场上这些蝇营狗苟,在宇宙面前都不值一提?” 孙连城僵在原地,手里还端著那个保温杯。 “所以你打算就这么一直混下去,当个缩头乌龟?” 这句话直接砸在孙连城的脸上。 所有的偽装被撕扯得乾乾净净。 孙连城乾笑两声,把杯子放在桌上。 “高书记,您这话说得……我就是个区长,平时工作压力大,看看星星放鬆一下。光明区现在穷得揭不开锅,我这......也是苦中作乐……” 高育良转过身,视线直接锁定孙连城。 “放鬆?今天的市委常委扩大会议。” “李达康在会上逼你出那一千五百万。” “你打算继续唯唯诺诺,被他当成替罪羊,连同你光明区几十万老百姓的血汗钱,一起填进大风厂那个无底洞里?” 孙连城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他苦著脸,双手一摊。 “高书记,达康书记是一把手,作风您是清楚的。我胳膊拧不过大腿,除了在会上挨顿骂、认个怂,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忍一忍,骂两句,这事也就过去了。 大风厂的雷再大,上面还有市委顶著。 高育良向前迈了一步,“你以为只是骂你两句?” “欧阳菁昨晚被抓了。” 第46章 无畏孙连城,一懟李达康 孙连城倒退半步,腰部撞在桌沿上。 “李达康现在为了自保,已经和沙瑞金达成了政治交易。” “他逼你出钱,根本不是为了大风厂的老百姓。他是为了给他自己立威,给沙瑞金纳投名状!” 信息差被彻底填补。 孙连城耳边嗡嗡作响。 “你仔细算算。” 高育良竖起一根手指。 “你如果出这笔钱,那就是违规挪用政府专项资金。以后大风厂暴雷,省纪委查下来,你孙连城就是第一责任人。你要去坐牢。” 高育良竖起第二根手指。 “你如果不出钱,李达康明天就会当著全京州干部的面,以『懒政怠政』为由,直接扒了你的皮,当场免你的职。” 出钱,鱼肉百姓,坐牢。 不出钱,百般为难你,免职。 横竖都是死。 “噹啷!” 孙连城手边的保温杯被他碰倒,掉在地上,滚出很远。 原本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官场摊派,顶多挨顿臭骂。现在成了李达康政治交易的牺牲品。 孙连城彻底破防了。 他猛地抓住高育良的胳膊,声音发颤,带著哭腔。 “高书记!那我该怎么办?” “我不想贪污,也不想坐牢!我就想平平安安当个区长,每天看看星星啊!” 高育良反手扣住孙连城的肩膀,重重拍了两下。 “很简单。” “他李达康不要脸,你得要命。” 高育良收回手,理了理夹克的领口。 “从明天起,不要再当软柿子。” “把『依法行政』当成你的盾牌。” “他李达康不是喜欢一言堂吗?你要钱可以,拿省委的红头文件来!拿市委的常委会决议来!” 高育良手指叩击著桌面。 “要嘛就李达康给你个条子,只要没有合法的白纸黑字,你光明区,一分钱都別出!” 孙连城听得头皮发麻。 这等於是要在明天的市委扩大会议上,当著全市干部的面,指著李达康的鼻子硬刚! “万一......”孙连城咽了一口唾沫, “万一达康书记当场要撤了我呢?” 高育良凑近孙连城。 “你只管按规矩办。” “他李达康要是敢在会上动你一下,我高育良,保你到底!” 掷地有声。 高育良转过身,大步走向天文馆的出口。 脚步声渐渐远去。 孙连城一个人站在黑暗中。 他慢慢低下头,看著地上那个摔瘪的保温杯。 李达康这些年指著他鼻子骂人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回放。 “保你到底......” 高育良的承诺在空旷的场馆里迴荡。 孙连城脸上的懦弱、纠结、恐惧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按规矩玩到底。 次日下午两点。 京州市委大会议室。 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李达康脸绷得死紧,坐在主位上。 今天他必须凑满大风厂的下岗安置费,这样老陈头肯定能给自己说两句好话,这样也算是还了沙书记保自己的人情。 他抓起手边的茶杯,重重砸在桌面上。 “砰!” 一声巨响。 全场死寂。 所有的区县一把手、各局委办负责人全部挺直腰板,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达康伸出右手,食指直直指向台下的光明区席位。 “大风厂四千五百万的安置费,今天必须落实!” “市財政的两千万,財政局已经认了!公安维稳经费的一千万,东来局长也表態出了!” 李达康手指猛地往下一戳,死死盯住孙连城。 “现在就差你们光明区的一千五百万!孙连城,你们光明区这笔钱,今天能到位吗?”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集中到那个微胖的身影上。 赵东来坐在旁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长出了一口气。 一千万他捏著鼻子认了,李书记这把邪火实在太嚇人。 至於怎么填这个窟窿,就只能辛苦一下基层人员了。 財政局长神態自若。 两千万刚好是自己可承受的范围內,自己当初说的1500万本就是给了讲价的空间。 在一片紧张的气愤中。 孙连城没有像往常一样战战兢兢地站起来赔笑。 他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极其镇定的双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 慢条斯理地拧开杯盖。 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喝了一口水。 这几个动作极其缓慢。 但在此刻剑拔弩张的会议室里,显得无比刺眼。 李达康的双手撑在桌面上,怒火直衝脑门。 市財政和公安局都低头放血了,你一个区长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装死? 孙连城抬起头。 大胆的迎著李达康的视线。 “达康书记。” 声音平稳,没有一丝畏惧。 “財政局有钱,公安局有钱,那是他们的事。” “但这笔钱,我们光明区没有。” 全场倒吸气的声音连成一片。 孙连城没理会周围人的目光,继续大胆输出。 “而且就算有,我们也不会出。” 赵东来双眼圆睁,手里的笔直接掉在地上。 这孙连城吃错药了?財政和公安都带头出血了,他敢当眾顶撞李达康? 李达康一巴掌拍在桌上。 “孙连城!你反了天了!大风厂的工人还在闹事,光明区本来就是你的管辖范围,现在大家都在帮你解决问题,合著你还要搞特殊?” “你信不信我今天就免了你的职!” 孙连城靠在椅背上。 “达康书记,不是我要搞特殊。” “是这笔钱,不合规矩。” 孙连城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预算法》规定,政府財政资金的拨付必须有明確的预算安排。光明区今年的財政预算里,根本没有这笔垫资款。” “您让我出这一千五百万,可以。” 孙连城抬高音量,目光扫过全场。 “以市委下发正式的红头文件为准,或者出具市委常委会的决议纪要。” “只要有合法合规的白纸黑字,我孙连城立刻签字放款。” “如果没有文件,全凭您一句话,那这叫违规挪用专项资金。以后要是查下来,算谁的?” 孙连城合上笔记本,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这一番话说话,此刻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財政局长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刚才痛快答应那两千万,可是连个条子都没要!孙连城这话一出,等於是把他也架在火上烤。 合著他的意思查我一查一个准唄? 这还是那个只会看星星、唯唯诺诺的孙连城吗? 问题是李达康敢出文件吗?出了文件,以后这笔钱要补回来,那烂帐就得是他李达康背锅。 李达康指著孙连城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向来软弱的区长,竟然敢在各部门都屈服的情况下,梗著脖子把他逼到死角。 “你给我考虑清楚......”李达康咬著牙,“確定要搁我在这上纲上线?” 第47章 惊天爆杀!孙连城怒揭绿帽伤疤 孙连城站起身。 “达康书记,我依法行政是中央的要求。我按规矩办事,有什么错?” “还是这句话,这笔钱没有红头文件,光明区一分钱不出。” 孙连城直视李达康。 “我孙连城,对得起光明区的老百姓,也对得起党纪国法。” “您要是觉得我不称职,大可以走组织程序免我的职。” “不过我孙连城好歹也是政府一把手,副厅级省管干部。” “你李达康一句话也免不了我的职。” 全场死寂。 在场的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盯著孙连城,大气都不敢出。 不是......原来人可以这么有种的吗? 孙连城稳稳坐在椅子上。 后背贴著椅背。 双手隨意搁在桌面。 李达康猛地站起来。 两只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上半身前倾,越过半张桌子,死死盯住孙连城。 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这套动作他在京州用了无数次。 只要他摆出这个架势,下面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乖乖认错。 但今天失灵了。 孙连城没有躲避。 直直迎著李达康的视线。 李达康嘴唇翕动了几下。 硬是没挤出一个字。 拿什么反驳? 发红头文件? 发常委会纪要? 当场签个条子? 只要留下白纸黑字,这笔违规挪用的烂帐以后就是他李达康的催命符。 高育良和祁同伟现在正拿著放大镜找他的破绽。 他只要敢签这个字。 明天省纪委的调查组就能进驻京州。 他不敢签。 赵东来坐在侧后方。 牙齿死死咬住下嘴唇。 强行压制住喉咙里往上涌的笑意。 实在忍不住蹲下身去捡了“不小心掉下去的笔” 大风厂安置费跟公安局八竿子打不著。 李达康一句话,他硬生生放了一千万的血。 现在看孙连城这个平时最软的柿子,硬生生把李达康顶在墙上下不来。 赵东来肚子里一阵痛快。 真特娘的解气啊。 这种事怎么自己就没胆子干? 底下几个干部互相对视。 每个人紧绷的面部肌肉都透著一股压抑的狂喜。 財政局长坐不住了。 他刚才答应得太痛快。 现在想来自己连个条子都没要。 孙连城这番话,等於把他架在火上烤。 如果光明区这一千五百万算违规挪用。 那市財政那两千万算什么? 省审计厅日后查下来,他这个財政局长第一个被开膛破肚。 財政局长清了清嗓子。 “这个......李书记。”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转移。 “连城同志说得也有道理。” 財政局长见李达康杀人一样的目光扫了过来,他连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紧张。 “我......我们那两千万,也得符合《预算法》。这个......我回去得向吴市长请示一下,走个流程再说。” 会议室的温度骤降。 李达康的摊派计划瞬间土崩瓦解。 墙倒眾人推。 不仅没能立威。 反而当眾被人拒绝。 还被人跟风撤退。 见李达康还在用小眼神威胁自己,孙连城也是不管不顾了,反正都翻脸了,自然是怎么狠怎么来了。 “除了这笔安置费不合规矩之外。” “还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在场所有干部屏住呼吸,还有后招? “有屁就放。”李达康还没意识到孙连城要开大招了。 “达康书记,您就先忙著別为大风厂的百姓排忧解难了。” “昨晚帝豪园的事情,全省的政法內刊都发了。” “您有这威风,怎么不去冲那个姓王的禿顶发?冲我们基层干部撒什么邪火!” “您还是先解决自己老婆深夜跟別的男人怎么『理財』的问题把,把自己头上的绿帽摘掉,再来考虑大风厂的工人吧!” 轰。 会议室里瞬间炸锅,虽无声音,但不亚於雷霆炸响! 赵东来手里刚捡起来的笔,再次掉在地上。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头皮发麻。 这孙连城是不是查出了癌症了啊,难道是行將就木的老年大圣手持极道帝兵,要逆行伐仙了? 李达康大脑一阵剧烈的眩晕。 双腿一软,膝盖狠狠磕在桌沿上。 双手死死扒住实木桌面,这才没有一头栽倒。 胸腔剧烈起伏。 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你……你……她是我前妻!!!” “啊,这么无情吗?离这么快!” 孙连城刀刀致命。 李达康抬起右手,一根手指直指孙连城。 抖得不成样子。 眼前阵阵发黑,那口恶气死死堵在胸口,完全喘不上来。 这辈子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被一个向来懦弱的下属,当眾用最下流的丑闻扒光了底裤。 在场的眾人全都紧紧地底下了头,完全不敢往主位上看一眼。 李达康一把抓起桌上的卷宗。 狠狠砸在地上。 纸页散落一地。 “你们这是对京州人民犯罪!等著吧!” 放完狠话后,李达康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腿肚子微微发颤。 没人一个人站起来送他。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重重砸上。 省委家属院,003號小楼。 书房里。 高育良靠在太师椅上。 桌面的手机开著免提。 刚才那场会议里的对峙一字不落传了出来。 高育良拿起小剪刀。 对准面前那盆迎客松。 “咔嚓。” 一截旁逸斜出的枝条掉进托盘。 李达康一辈子就会欺负老实人。 结果今天遇到了一个按规矩办事的老实人,自己把自己噎死了。 高育良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这叫用规则打败特权。 用魔法打败魔法。 只要孙连城咬死程序正义,李达康就无计可施。 沙瑞金给的保命符,救得了李达康的命,救不了他在京州的威信。 第一步棋走通了。 接下来,该给这把火浇点油了。 下午四点。 京州凑不齐安置费的消息,被市委办几个工作人员“不小心”传了出去。 不到半小时,消息直达大风厂车间。 厂区里群情沸腾。 几百號工人围在空地上。 工人代表老马跳上废弃的工具机。 “政府根本就不想管我们!” 老马挥舞著胳膊。 “而且他们不但拿不出钱,还把我们郑主席抓了!” 昨天夜里,市局的程度带人突击抓走了工会主席郑西坡。 主心骨没了。 工人们最后的信任底线彻底崩塌。 “我们要吃饭!” “我们要去省政府討公道!” 几十个年轻人提著塑料桶衝出来。 刺鼻的汽油味瞬间瀰漫。 “哗啦!” 一桶桶汽油直接泼在厂区大门和周围的柵栏上。 几个女工从车间里拖出十几米长的白布。 红漆刷子上去,写下几个大字。 “还我工厂”。 “工人要吃饭”。 大门前的战壕又被堵住。 任何人敢靠近一步,立刻点火。 局面彻底失控。 第48章 截胡!高育良的终极绝杀 陈岩石骑著那辆破旧的电动自行车停在厂门外。 隔著柵栏看著里面那些绝望的脸。 听著声嘶力竭的哭喊。 这些都是他当年亲手从国企改制泥潭里拉出来的人。 是大风厂的血肉。 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 郑西坡还被公安局抓了。 这些人都是自己道德金身的信徒啊,要是解决不了这些人的问题,那还有谁会来崇拜自己。 陈岩石浑身发抖。 调转车头,把电动车拧到最大档。 一路冲回家里。 推开家门,连鞋都没换。 拿起电话,拨通专线。 “沙书记!” 电话刚接通,陈岩石直接开炮。 “京州班子在干什么!” “工人们连饭都快吃不起了,工会主席还被公安局抓了!” “他李达康一个堂堂市委书记,连大风厂员工的下岗安置费都搞不定,他还当什么官!他心里就没有人民!” “小金子,对这样的干部你得管啊!” 一號办公楼。 沙瑞金拿著听筒。 一言不发。 听著陈岩石在那头咆哮。 足足过了一分钟。 “陈老,您消消气。这件事,省委一定给大风厂一个交代。” 沙瑞金掛断保密电话。 靠在椅背上。 原本指望李达康快刀斩乱麻,把大风厂的雷排掉。 结果不仅没排掉,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民愤。 连陈老都直接把电话打到了他这里。 李达康不堪大用。 给了他机会,他抓不住。 必须立刻施压。 沙瑞金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拨通李达康的电话。 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坐在办公桌后。 盯著桌上的电话。 铃声响了三下,他接起来。 “达康同志啊。” “啊?沙书记。”李达康立刻站了起来,猜到这次恐怕大事不妙了。 电话那头非常安静。 没有骂人。 平静得毫无波澜。 “达康同志。” “你在我面前拍过胸脯,说一定能解决大风厂员工护厂事件。” “现在连安置费都解决不了,还传到了大风厂工人耳朵里。” 沙瑞金停顿了一下。 “说实话。” “我对你,很失望。” 嘟嘟嘟。 电话掛断。 李达康握著手机。 僵在椅子上。 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衬衫贴在皮肤上,一阵发凉。 “很失望。” 这三个字,比任何处分都要致命。 如果沙瑞金对他失望到撤回那张保命符。 他李达康就是死路一条。 欧阳菁的案子隨时会把他卷进去。 高育良和祁同伟正盯著他。 必须弄到钱。 不管用什么方法。 立刻,马上。 但现在谁能在半天內拿出这么多现金? 有了! 李达康拉开抽屉,翻出一个没有写名字的號码。 王大陆。 手指悬在拨號键上。 要打吗? 李达康死死盯著那串数字。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上涌。 昨晚那个衣衫不整,躲在满地荒唐器具后的禿顶男人。 那个当著全汉东的面,给他戴上一顶鋥亮绿帽子的男人! 打这个电话意味著他要低声下气,去求一个刚睡了自己老婆的男人要钱。 省委书记秘书出身的自己,一步一步爬上来,当了二十年的领导,到哪都是一把手,到哪到能把人骂得狗血淋头,在哪拍桌子都没人敢还嘴的他...... 堂堂京州市委书记。 要靠卖老婆换来的绿帽子,去填维稳的窟窿? 尊严被彻底碾碎。 扔在烂泥里踩踏。 这比用刀子剜他的肉还难受。 ...... 他张不开嘴。 但不打这个电话,他真的会死。 政治上的死亡,往往比肉体死亡更可怕。 李达康盯著那串数字,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里两个念头疯狂撕扯。 就在李达康天人交战的时刻,省委家属院,003號小楼。 高育良放下保温杯。 拨通了祁同伟的专线。 “同伟。” “达康书记解决不了的烂摊子,咱们出手来收拾。” 高育良不疾不徐。 “把赵德汉那笔洗白的活动资金提出来。” “两亿三千万,拿四千五百万出来。” “以企业资助的名义走帐。” “钱带够,人带齐。” “去大风厂。” “收割民心!” 电话那头,祁同伟呼吸加重。 压不住的兴奋。 “老师,这等於是当著全京州的面打李达康的脸!” “不是打脸。” 高育良纠正他。 “是替他擦屁股。” “擦完之后,他李达康在京州的威信,就彻底归零了。” 高育良拿起小剪刀。 对准迎客松上最后一截多余的枝条。 “咔嚓。” 枝条应声落入托盘。 ...... 三辆防弹运钞车驶出省公安厅大院。 两辆特警巡逻车前后开道。 祁同伟坐在中间的指挥车后排。 他没有穿警服,身上穿著一件洗过多次的深蓝色旧夹克。 高育良的吩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去跟工人打交道,不能穿得官僚。你是从泥土里爬出来的人,就让他们看到泥土。” 穿著警服去,那是去镇压。穿著旧夹克去,这叫与民同苦。 这次去大风厂,就是要当著全京州的面,把李达康丟掉的民心全部收进汉大帮的口袋。 车队在夜色中疾驰。 直奔光明区。 大风厂门前。 三道防线横在路中间,一堆废旧轮胎在空地上。 两百多名工人手里提著钢管、木棍。 火光照亮了工人们沾满油污的脸。 赵东来带著市局防暴队站在五十米外。 警盾竖在地上。 无人敢向前迈出一步。 李达康压下来的维稳任务重如泰山。 一旦发生流血衝突,他赵东来就是下一个被祭旗的替罪羊。 车队急剎停稳。 车门推开。 祁同伟迈步下车。 接过身旁特警递来的扩音器。 “工人同志们!” 半个矿泉水瓶从人群中飞出。 越过防线。 砸在祁同伟皮鞋前端。 水花四溅。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工人站在防线后方。 脖子上的青筋凸起。 扯著嗓子大声吼著。 “少来猫哭耗子!你们当官的说话都是放屁!郑主席现在都被你们抓了,听说还被打得死去活来,今天我们就要鱼死网破,跟你们政府拼了!” 第49章 汉东不允许这么牛逼的人存在!祁同伟封神! 祁同伟拿扩音器的手停在半空。 转头看向五十米外的赵东来。 赵东来抬手抹掉额头的汗珠。 视线避开祁同伟。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工挤到前面。 双手抓著铁栏杆。 嗓门尖锐。 “光明分局的局长指示了!省厅不放常成虎,他就不放郑西坡!我们工人的主席,成了他程度跟你们上面谈条件的人质!” 全场譁然。 工人们举起手里的钢管砸向地面。 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 程度。 光明分局局长。 赵瑞龙养在基层的狗。 自从上次祁同伟率领武警镇压了大风厂116事件。 常成虎就被省厅以冒充警察招摇撞骗罪,故意伤害罪给羈押了起来。 程度几次三番想把他捞出来,但彼时的祁同伟根本就没有理会他。 所以他把郑西坡抓起来想让他顶罪。 但此刻无疑是把汽油往火堆里泼。 祁同伟正愁新官上任没地方立威。 这颗人头送得恰到好处。 祁同伟把扩音器递给旁边的特警。 大步走向赵东来。 两人脚尖相距不到半米。 赵东来比祁同伟高一些。 但此刻却弓著背。 汗水顺著下巴滴在警服衣领上。 “赵东来。” 祁同伟开口。 字音咬得很重。 “你是京州市公安局局长。你治下的光明分局局长,在维稳的关键时刻私自抓人,用公权力绑架工人领袖来向政府討价还价,你清楚这是什么性质?” “祁......祁副省长。” 赵东来喉结滚动。 “光明分局有办案自主权,这......这事我確实不知情啊......” “不知情?” 祁同伟提高音量。 “大风厂一千多名工人的安危,省委、省政府都在盯著,你跟我说你不知情?” “你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赵东来闭上嘴不敢说话。 之前祁同伟还是公安厅长的时候赵东来尚且还敢顶两句,现在祁同伟都已经成为了主管政法的副省长,除了没有常委会那一票,其他方面都已经能和李达康平起平坐了。 周围的市局干警也都纷纷低下头。 堂堂京州市局一把手。 被当眾训得抬不起头。 祁同伟抬起左手。 看了一眼腕錶。 掏出手机。 直接拨通光明分局值班室座机。 按下免提。 特警將扩音器凑近手机扬声器。 “光明区分局吗?我是省政府祁同伟。找你们程局长。” “一分钟內,让他给我回电话。我等著。” 四十五秒后。 手机屏幕亮起。 程度的號码。 接通。 祁同伟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 “程度。” “我限你十分钟之內,带著郑西坡,到大风厂大门口向我报到。来不及,主动辞职。计时开始。” 掛断。 手机举高。 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跳动。 现场几百人盯著那个发亮的屏幕。 人群中传出压低的交谈声。 “这祁同伟是谁啊?怎么这么横,连市公安局局长都被他训得跟孙子一样,根本不放在眼里。” “你聋啊你,没听到他刚才自报家门代表省政府吗?最低都是个副省长。” “哎呀妈呀,副省长亲自来管咱们的事?那他要是能站在我们这边,把郑主席救回来,可比陈老还更厉害呢。” “谁说不是呢!陈老也就是嘴上说说,人家可是实打实地能下死命令!” 赵东来此刻为了平息祁同伟的怒火,迅速掏出手机给兼任交警支队长的副局长打电话。 “李局长。我是赵东来。现在从光明分局到大风厂,全线红绿灯切换为绿灯!沿途巡逻车维持秩序让社会车辆靠边让行!给光明分局开出一条绿色通道,限时十分钟。一秒都不能耽搁!” 手机里传出回復。 “收到!全线绿灯,立即执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九分三十秒。 一辆白色警车从拐角处衝出。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两道黑印。 急剎停在大风厂门前。 车门撞开。 程度连滚带爬下车。 警帽掉在地上。 后座车门拉开。 两名民警將郑西坡搀扶下车。 郑西坡头髮凌乱。 手腕上有两道红印。 人完好无损。 工人群体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几个老工人推开拦在路上的路障。 衝上去抱住郑西坡。 放声大哭。 祁同伟走到程度面前。 居高临下。 “程度。你在大风厂工人最危急的时刻,私自抓捕大风厂的工会主席,利用执法权为个人目的討价还价。你的行为严重违反公安机关执法纪律,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祁同伟转身。 面向全场。 “现在我代表省政府要求京州市公安局对程度立案调查、纪律处分。並建议免去程度光明区分局局长职务。就地停职,接受省厅纪检组调查。带走。” 两名省厅特警大步上前。 一左一右扣住程度的胳膊。 程度双腿发软。 膝盖几乎著地。 “祁省长!” 程度大喊。 “能否看在赵公子的面子上网开一面!” 祁同伟冷哼一声。 “什么赵公子不赵公子的,我不认识!汉东不允许这么牛逼的人存在!带走!” 特警將程度粗暴地塞进警车后座。 赵东来站在一旁。 头皮发麻。 祁同伟现在这份底气和狠辣。 彻底顛覆了他对这个“跪帮帮主”的认知。 祁同伟抬起右手。 向前一挥。 三辆防弹运钞车缓缓驶入厂区空地。 后车门同时敞开。 一排排金属押运箱整齐码放。 箱盖掀开。 一捆捆百元大钞暴露在探照灯下。 红彤彤一片。 祁同伟站上厂区门口的水泥台阶。 拿起扩音器。 “工人同志们!京州市委解决不了的问题,我来解决!” “这笔钱是省委高书记通过省政法委突发事件维稳专项基金的合法拨款。” “先行垫付大家的下岗安置费。今天现场发放,一个人都不会少!” 防线被工人们自发拆除。 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 点钞机搬上桌。 队伍迅速排起长龙。 签字。 按手印。 领钱。 一个满头白髮的老工人领到五万块钱。 双膝一弯。 直接跪在水泥地上。 祁同伟走下台阶。 双手托住老工人的胳膊。 將人拉起。 “大爷,不用跪。这是你们应得的。” 老工人泪流满面。 死死抓著祁同伟的衣袖。 周围的工人齐刷刷鼓掌。 掌声雷动。 大风厂围墙外的一条土路上。 一辆破旧的电动自行车停在树荫下。 陈岩石跨坐在车座上。 双手搭著车把。 隔著铁柵栏,看著厂区內发生的一切。 看著祁同伟被工人们簇拥。 看著那几辆装满现金的运钞车。 看著曾经对他言听计从,恭恭敬敬的工人们,此刻握著祁同伟的手连声道谢。 二十多年前的画面在脑海中重现。 汉大操场上。 那个穿著洗白旧衬衫的农村穷学生。 单膝跪在梁璐面前。 为了权力出卖自己的尊严。 谁成想现在。 这个泥腿子竟然成了副省长。 级別比自己高。 带著几车皮的现金。 在他陈岩石的政治遗產大风厂门口。 充当青天大老爷。 收割了所有的民心和道德光环。 陈岩石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拧动电门。 消失在工业区没有路灯的黑暗中。 第50章 当年的真相,道德金身失去香火 陈岩石没有直接回家。在工业区外围的土路上绕了两个圈,车速慢慢降了下来,想起了往事。 当年陈岩石早就给女儿陈阳规划好了,直接联姻一个在北京的老战友的儿子。 可陈阳死活非要喜欢祁同伟这个山里出来的穷小子,陈岩石怎么会允许这乡下的泥腿子跟陈阳在一起? 没办法,陈岩石为了拆散他们,他动用关係把祁同伟发配到岩台山区的乡级司法所。 当时陈岩石还自我安慰,本来就是山里的穷小子,回山区建设,理所应当。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是梁群峰为了给女儿出气,做出的权力任性。 但其实仔细想想,身为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孩子气的事情,且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后来祁同伟给梁璐下跪后,梁群峰自然就把祁同伟给调了出来。 可现在呢? 那个曾经在他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泥腿子,成了副省长。带著几车皮的现金,跑到他的政治遗產大风厂门前,充当青天大老爷。 工人们拿了钱,只会念祁同伟的好。他陈岩石苦心经营几十年的功德金身,岂不是要断了香火? 他真有心直接把祁同伟发的钱给直接烧了,你祁同伟把安置费解决了,那他们还怎么崇拜我,不显得我这个老革命没用吗! 他猛地捏住剎车。轮胎在土路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跡。 对了,安置费解决了,那大风厂十个亿的股权呢?山水集团侵吞大风厂资產的烂帐呢? 没那么简单,必须把祁同伟虚偽的面具撕碎。 电动车原地掉头,再次加速,冲向大风厂。 大风厂门前的领钱队伍排了足足五十多米。 陈岩石把车停在路边,大步跨过地上的废旧轮胎。工人们认出了这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自发让开一条通道。 “陈老来了!” “老检察长!” 郑西坡刚领完钱,手里攥著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快步迎上来。两只手紧紧包住陈岩石的右手。 “陈老!祁副省长把我救出来了,大家的安置费也发下来了!政府没忘了咱们!” 陈岩石抽出手,在郑西坡肩膀上拍了两下。一言未发。 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到台阶前。祁同伟正站在两台点钞机后面,看著帐本。 “祁同伟!” 陈岩石开口,字正腔圆。 “安置费,工人们该拿!这个我没意见!但我有一句话,必须当著大傢伙儿的面说清楚!” 现场骤然安静。点钞机停了。 陈岩石转过身,面向两百多名工人。双臂张开。 “大风的工人们!” “钱,你们领!这是你们的合法权益,谁也不能能拦!” “但是!你们不能拿了钱就散了!你们不能拿了四千五百万,就忘记了斗爭!” “咱们很多员工还有大风厂的股权呢!那可是价值十个亿的资產!是被山水集团用下作手段侵吞掉的资產!” “十个亿全被山水集团吃了!现在给你们四千五百万,就想打发掉?那是九牛一毛!” 陈岩石双手用力向下一压。 “我提议,大家拿了安置费之后,继续护厂!直到股权问题彻底查清!” 人群中响起零星的掌声,隨后逐渐匯聚。 郑西坡站在一旁,眼眶通红,使劲点头。 不愧是陈老,这才是真正把工人放在心上的老领导。几千万就想买断工人的命根子,门都没有。 祁同伟站在长条桌后,双手自然下垂。 高育良的教诲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 来之前高育良就叮嘱了祁同伟,陈岩石一定会来搅局。 大风厂是他的命根子,他不允许別人染指。 不要跟他正面衝突。顺著他,捧著他,然后把他架起来。 祁同伟绕过长条桌,走下台阶。 微微欠身,姿態放得极低。 “陈老。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完全赞同。” 周围的工人听见了又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工人拿安置费,是第一步,是救急。股权追索,是第二步,是根本。” 祁同伟面向工人群体,掷地有声。 “高育良书记已经亲自牵头,把大风厂的股权问题全部捋明白了!明天的省委常委会上,高书记就会把山水集团侵吞资產的案子提上日程,彻底清查!” 祁同伟再次转向陈岩石。 “陈老,您看这样行不行?” 陈岩石张了张嘴。喉咙里卡住了。 祁同伟全盘接受了他的诉求,甚至把解决的时间表都定了下来。他准备好的一肚子驳斥之词,全落了空。 最让陈岩石难受的,不是祁同伟的太极推手。 而是工人们的反应。 他那番慷慨激昂的號召说完,有掌声,有附和,明明他们都应该对自己毕恭毕敬,对自己感恩戴德,可现在都被祁同伟抢了。 而且没有一个工人留下来继续护厂。 排在前面的工人转过头,对著负责发钱的特警递上证件。 “同志,到我了是吧?我叫王建国,这是我的身份证。” 点钞机再次嗡嗡作响。 他们一边点头,一边继续排队。 “祁省长说得对,省委都查了,咱们还闹什么。” “赶紧领钱,明天还得去给我家小子交学费呢。” 工人们尊重陈老。但他们更信任手里的钞票。 陈岩石在大风厂门口站了整整二十分钟。 看著一个又一个工人领完钱,把牛皮纸信封塞进內衣口袋。有的骑著电动车走了,有的搭同伴的麵包车走了。 人群越来越稀。 原本剑拔弩张的防线,彻底空了。 郑西坡也把钱揣进了兜里,走过来抬起手,陈岩石摆了摆手。 赵东来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幕,倒吸了一口凉气。祁同伟这手太绝了。 四千五百万砸下去,加上一句空头支票,直接瓦解了工人的防线。连陈岩石这个老神仙都被晾在了台阶上。这还是那个哭坟的祁同伟吗? 回到敬老院。 陈岩石推开家门,连鞋都没换。 径直走进书房。 桌上摆著大风厂改制的全套档案。每一页纸上,都有他的签字和批註。 大风厂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政治资產。 绝不允许祁同伟和高育良用几千万现金就把它翻篇。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专线。 “小金子。” 第51章 告御状?沙瑞金將计就计 电话那头接起。 “陈叔叔,这么晚还没休息?” “大风厂的安置费,汉东省的某个企业出了。这件事您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企业出的?” 沙瑞金显然不完全清楚具体的操作方式。 陈岩石抓住了这个关键的信息差,直接拋出杀招。 “沙书记,这企业的钱从哪来的?高育良一个政法委书记,有没有巧取豪夺?这笔钱的来源,有没有经过审计?有没有经过省委常委会批准?” 他停顿半秒,加重咬字。 “更重要的是,高育良让祁同伟越过了京州市委、越过了您这个省委书记,直接到大风厂现场发钱拉人心!” “沙书记,这到底是维稳,还是在您的地盘上搞小团体?” 最后一刀,直刺要害。 “而且安置费发了,工人散了。山水集团侵吞大风厂股权的事呢?谁来查?祁同伟当著工人的面说,高育良来管。” “高育良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他出钱摆平,又自己审自己。沙书记,这是在维稳,还是在替山水集团善后?” 几句话,条理清晰。 越权、收买人心、利益输送、架空一把手。四顶大帽子,死死扣在高育良头上。 一號办公楼。 沙瑞金掛断电话。 田国富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茶几上的两杯茶已经凉透。 “陈岩石的话,有多少水分另说。”田国富缓缓开口,“但有一件事,他说对了。高育良这步棋,走得太大。” “他越过京州市委直接维稳发钱。不管他的钱干不乾净,这个程序硬伤,够我们在常委会上做文章了。” 沙瑞金端起凉茶,抿了一口。放下杯子。 “明天的省委常委扩大会议上,我要邀请陈岩石列席。” 沙瑞金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让他把大风厂的歷史、山水集团的侵吞、高育良的越权,当著全省干部的面讲出来。” “用陈岩石的道德金身,给高育良上一堂公开课。” “將他和祁同伟他打成权贵资本的保护伞。” 田国富点了点头。 “高育良最怕的不是组织调查。他滑得很,做事滴水不漏。” “他最怕的,是在道德制高点上被人按住。他的根基是汉大教授、学者型干部。谁在道德上压过他,谁就动摇了他的根基。” 同一时间。 省委家属院,003號小楼。 书房。 高育良拿著手机。 “老师,大风厂圆满收场。工人领钱散去,郑西坡感恩戴德,程度当眾免职,主打一个皆大欢喜。”祁同伟的匯报简短有力。 “好。同伟,早点休息。” 高育良放下手机。 书桌上的红色座机响了。 接起。 “高书记。”省委秘书长杜仲文刻意压低嗓门。“沙瑞金刚跟田国富谈完话。明天的常委扩大会议,议程做了临时调整。” “加了一项。邀请老干部代表陈岩石同志列席,就大风厂歷史遗留问题做专题陈述。” 高育良靠回太师椅背上。 “知道了。辛苦。” 掛断电话。 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沙瑞金要用陈岩石来给他上刑。 想用道德金身来压人。 在常委会上,这是无敌的招数。 你不能骂老革命,不能质疑退休检察长,不能反驳人民的代言人。只要开口反驳,就站在了人民的对立面。 高育良弯下腰。拉开书桌最底层的带锁抽屉。 里面放著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繫著红色的密封线。 他扯断密封线。抽出一份文件。 封面盖著省审计厅的绝密红章。 《关於京州大风厂原法人蔡成功涉嫌挪用企业资金、违规担保、造成国有资產重大损失的审计调查报告》。 翻开。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蔡成功在担任大风厂厂长期间,挪用企业资金八千万,用於煤矿投资,全部亏损。 偽造財务报表,用大风厂股权做违规担保。 直接导致大风厂资不抵债,被山水集团合法收购。 高育良翻到最后一页。 一行字被他用红笔重重圈了出来。 “蔡成功担任大风厂厂长,系由时任省检察院检察长陈岩石同志一手推荐併力保。” 高育良把报告平铺在桌面上。食指按在陈岩石的名字上。 沙瑞金。你以为找到了一把无坚不摧的道德利剑。 那就让你看看,这尊金身,经不经得起我这一锤。 此时在门外端著夜宵的吴老师,透过门缝看到了高育良翻阅文件的动作。 高育良平时温文尔雅,但此刻坐在太师椅上的那个男人,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让人胆寒的杀伐气。 她端著托盘的手抖了一下,没有敲门,悄悄退回了厨房。汉东的这盘棋,越加的不简单了。 次日上午九点。 汉东省委常委扩大会议室。 椭圆形红木会议桌前坐满了人。 沙瑞金坐在主位,双手交叉搁在桌面。 田国富坐在左侧首位。 李达康坐在靠后的位置,脊背僵硬,头压得很低。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拧开保温杯盖,吹了吹漂浮的枸杞,喝了一口热水。 “同志们。” 沙瑞金开口。 “前几天的大风厂116事件,性质极其恶劣。”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经济纠纷!这是权贵资本对人民群眾赤裸裸的掠夺!是我们汉东干部的耻辱!” 一顶大帽子直接砸下。 在场的常委们纷纷挺直腰板。 沙瑞金环视全场。 上次常委会吃了憋,这次沙瑞金一定要把新官上任的这把火,在今天彻底烧旺。 借著大风厂的乱局,把汉东本土派的根基连根拔起。 “上千名工人,被逼得要在厂门口点汽油,我想问一下,我们的政法公安系统在干什么?” 这番话直指高育良。 田国富停下拨弄茶杯盖的动作。 “据说。” 田国富开口。 “昨天晚上,负责政法工作的祁同伟副省长提著几千万现金,去了大风厂现场发钱。” “有人反映,这笔巨款根本没有经过討论和批准。直接从政法委的专项基金里提了出来。” 田国富端起茶杯。 “这种慷国家之慨、收买人心的做法,真的是在维稳吗?” 第52章 会议室三面合围,高育良捧杀破局 “这中间有没有违规操作?据我了解民间可是有些传言,说汉东的某写企业成了某些人的私人钱袋子。” 高育良越权,祁同伟违规。两把刀子递得明明白白。 一旦坐实,这就是掀翻高育良的绝佳理由。 常务副省长王清河点头附和。 “国富书记说的也对,政法委这一手,確实让政府很被动。財政纪律必须严格遵守。” 话音刚落,李达康猛地抬起头,眼神死死盯住身边的高育良。 他等的就是这个群起而攻之的机会。 前天孙连城的当眾羞辱还歷歷在目。昨天又被沙瑞金打电话敲打“很失望”。 这笔大风厂的烂帐,本来是他李达康该解决的。 结果被祁同伟抢了风头,自己反而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连带著老婆被侯亮平抓走的奇耻大辱,全拜高育良这对师生所赐! 沙瑞金给了他保命符,就是要他当这头咬人的狼! 现在他没有任何退路,必须冲在最前面,不顾一切地咬死高育良,才能重新贏回沙瑞金的信任! “田书记说得对!”李达康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声音大得震耳欲聋,直接化身急先锋。 “几千万的现金,不经省委常委会討论,不经京州市委同意,大半夜直接拉到大风厂去发!这是什么性质?这简直是无组织无纪律!” “京州市委昨天还在到处筹钱!祁同伟倒好,带著防弹运钞车直接衝进现场!”李达康瞪著高育良。 “连个招呼都不打!京州市委成了什么?摆设吗!祁同伟才刚上位副省长眼里就没有了组织程序!”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达康越说越激动,手指几乎要戳到高育良的鼻子上: “这涉嫌巧取豪夺,利用职权把社会企业的钱,变成了他祁同伟个人邀买人心的秀场!育良书记,你们政法委的专项基金,难道是祁同伟的私人提款机吗?!这种践踏程序、搞山头主义的行为,绝对不能姑息!” 两面夹击,火力全开。一旦坐实,这就是掀翻高育良的绝佳理由。 高育良面对李达康的狂风骤雨並没有急躁,反倒是神庭自若的说: “你看,又急,达康书记,你不要激动嘛。” 沙瑞金对李达康的表现很满意。这头狼,终於被逼出了血性。 秘书帮林城市委书记周桂春立刻跟进。 “达康书记说得对啊。全省的突发事件都这么搞,那属地管理的原则还要不要了?这完全是无组织无纪律的个人英雄主义!”周桂春敲击著桌面。 省委组织部长吴春林也敲了敲桌面。 “祁同伟同志在处理手法上,確实缺乏大局观。” 面对沙系、政府系和秘书帮的三方围剿,高育良依然稳稳地坐在太师椅上,等他们说完。 但一旁的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按捺不住了,他是高育良一把提上来的,此刻不得不开口帮忙。 “春林部长,这话就有失偏颇了吧。”刘开河敲了敲桌子。 “昨天大风厂上千號人提著汽油桶要点火,情况万分紧急。要是等你们走完层层审批流程,很可能就酿成了震惊全国的大事件!特事特办,祁同伟同志这是临危受命,果断处置!” 省委秘书长杜仲文適时开口打圆场。 “大家出发点都是为了工作。维稳经费本就是为了应对突发群体事件设立的。育良书记动用这笔钱,也是为了给京州市委排忧解难嘛。” 沙瑞金对此刻的场面非常满意,他转头看向会议室后排的旁听席。 “今天,省委特意邀请了一位老革命,大风厂歷史的见证人,陈岩石同志列席会议。” “陈老,您跟同志们讲讲大风厂的真实情况。” 陈岩石站起身。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 一步一步走到会议桌前端。在一张特意留出的空椅上坐下。 “大风厂!”陈岩石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当年那是咱们汉东的明星企业!工人们流血流汗,为国家创造了多少財富!” “后来国企改制,工人们凑钱买下了股权,那是他们的命根子!”陈岩石手臂挥舞。“可是现在呢?山水集团!极其无耻!” “现在光明峰那块地价猛涨,光那块地,现在就价值十个亿!山水集团用区区五千万的高利贷,就巧取豪夺了价值十个亿的优质企业!把一千多號工人逼上了绝路!” 陈岩石的手指在空中点著。这尊道德神像开始发威。必须保住自己的政治遗產。 决不能让祁同伟用几千万就把工人们打发了。那是他陈岩石的自留香火地,谁也別想抢走。 陈岩石越讲越激动。手指直接指向了李达康的方向。 “李达康!你为了你的gdp,为了你的光明峰项目,就要把大风厂的工人赶尽杀绝!” 李达康脸颊抽搐了一下,这老头吃饱了没事提我干嘛。 如果是平时,他早就拍桌子骂回去了。 但现在,陈岩石是沙瑞金用来打高育良的棍子,他李达康必须忍。 “陈老批评得对,我李达康工作有失误,我向省委检討!”李达康以退为进,立刻调转枪口,顺著陈岩石的话去踩高育良, “但现在的问题是,祁同伟昨晚去发钱,这算什么?” 陈岩石见李达康服软,立刻將炮口对准高育良:“算什么?这是花钱封口!掩盖罪行!” “几千万就想买断工人的十亿股权?这是在替山水集团擦屁股!是在包庇犯罪分子!”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旁听的各位常委连大气都不敢喘。指著省委副书记和市委书记的鼻子骂。这在汉东官场是极其罕见的场面。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田国富端著茶杯。 李达康则是一头蓄势待发的饿狼死盯对手。 三人都没有出声制止。 用陈岩石的道德金身来压人,这是无敌的招数。 谁敢反驳老革命?反驳就是站在人民的对立面。 这把大棒,已经把高育良彻底钉死了。 高育良坐在原位。把保温杯放在桌面上。抬起双手。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响起。 所有人全部愣住了。齐刷刷转头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一边鼓掌,一边点头。“讲得好啊。” “陈老不愧是咱们汉东的第二检察长。这番话,忧国忧民,字字泣血。” 第53章 大风厂股权的真实情况 “大风厂的工人们受了委屈,大风厂的股权流失,这是不爭的事实。” “陈老为了人民群眾的利益,敢於直言不讳,敢於批评我们这些在任的领导干部。这种精神,这种行为,值得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学习。” 高育良直接站了起来微微欠身。“陈老,您批评得对。政法系统在方面,確实存在工作滯后的问题。” 会议室里的人互相交换著视线。这就认怂了?汉大帮的领头羊,堂堂省委副书记,被一个退休老头骂了一顿,直接低头认错了? 李达康错愕地看著高育良。这老狐狸平时算无遗策诡辩无双,今天怎么毫无还手之力?难道这就彻底放弃抵抗了? 沙瑞金表面波澜不惊,內心却在思考。 高育良的低头在他的预料之中,毕竟在绝对的政治正確面前,任何狡辩都是苍白的。 不过......是不是太容易了? 不过既然对方认了,那就趁热打铁。 “育良同志既然认识到了问题,这很好。”沙瑞金顺水推舟。“大风厂的股权问题,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算了。工人们的股权资產,必须一分不少地追回来。” “省委必须立刻下达决议。责令政法委牵头,无条件追回大风厂股权,退还给全体工人。同时,对山水集团侵吞资產的过程,启动全面追责程序。” “重点调查这其中是否有司法腐败!如果有,不管牵扯到谁,不管牵扯到哪一级的干部,一律一查到底!” “沙书记。”高育良开口打断。“查股权,查问题,我完全赞同。这也是政法工作的职责所在。” 他拉开脚边的黑色公文包拉链,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封面上盖著省审计厅的绝密红章。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发下去。”高育良把文件递给身后的秘书。 身边的工作人员迅速绕著椭圆形会议桌,將复印件摆在每一位常委面前。 “这份文件,是省审计厅连夜出具的《关於京州大风厂经营状况和原法人蔡成功涉嫌挪用企业资金、违规担保、造成资產重大损失的审计调查报告》。” 高育良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沙书记,陈老。在討论怎么追回股权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搞清楚一个基本事实。” “这所谓『价值十个亿的优质股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沙瑞金盯著面前的文件,手上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田国富翻开第一页,扫了两行,后背猛地绷紧。 这报告不对劲。 高育良有备而来,不能让他掌握会议节奏,必须把话题拉回政治路线上。 “育良同志。”田国富抢先开口,试图打断施法。“我们现在討论的是大风厂工人的生存问题,是维稳的大局。不要转移话题,要讲政治,讲站位。” 高育良转过头,视线直逼田国富。 “田书记。”高育良声音陡然拔高。“纪委办案讲证据,常委会同样讲证据!脱离事实谈政治,那就是空中楼阁!” 田国富被这句硬邦邦的话顶了回去,嘴唇动了动,没能接上。 高育良重新看向主位。“各位手里的,是省审计厅上个月刚刚出具的大风厂財务清算报告。” “大风厂,一个生產老式劳保服装的厂子。设备老化,工艺落后,生產出来的衣服既没有效率,也不符合现代市场需求。库房里堆满了卖不出去的残次品。” 高育良食指重重敲击桌面。“过去五年,大风厂连年亏损,全靠借高利贷过日子。负债率高达百分之五百!” “陈老口口声声说的优质明星企业大风厂,其实早就经营不善,资不抵债了!” “这家企业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触及了破產清算的红线。它根本不是什么优质企业,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毒瘤!” 刘崇山省长翻看著財务流水,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大风厂真是个资不抵债的烂摊子,那陈岩石刚才那番声泪俱下的演讲又算什么? 如果传出去,这不仅是打脸,更是要把政府的公信力按在地上摩擦。 幸亏自己之前没跟著李达康瞎掺和。 李达康坐在椅子上,双手按著桌面,盯著报告上的赤字,脑子里飞速盘算。 高育良手里捏著这么大的牌,前几天居然一声不吭?这老狐狸是在故意挖坑,等著所有人跳进来再一网打尽。 陈岩石双手按著膝盖。“高育良!你这是造假!蔡成功一直在苦苦支撑企业,大风厂光是那块地,就值十个亿!” “十个亿?”高育良冷笑一声。“陈老,您也是老政法了,应该懂法。” 高育良翻开文件。“大风厂那块地,原本是工业用地。为什么能一下子变成价值十亿的商业住宅用地?拿是因为丁义珍利用职权违规更改了土地性质!” “退一万步讲。就算京州市委捏著鼻子承认了这次非法变更。按照《土地管理法》,工业用地转商业用地,必须由国土部门无偿收回,重新进行招拍掛,补缴巨额的土地出让金之后,才能获得这块地的开发权!” 高育良指著李达康。“达康书记,你是京州市委书记。你告诉大家,大风厂补缴过一分钱的土地出让金吗?” 李达康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既然没有招拍掛也没有补缴出让金,那这块地在法律上依然是工业用地!”高育良转向常务副省长王清河。 “王常务,您说说这工业用地拆迁补偿,大风厂大约能拿到多少补偿金?” 王清河突然听到高育良对自己发问也是一愣,连忙看向眼前的资料:“这个......如果只是工业用地,大概也就是三四千万......” 什么?只有三四千万?根本没有十个亿!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紧。 “王常务说的非常对,按照工业用地的评估標准,大风厂持股员工能拿到的拆迁补偿款,顶天了也就四千万。哪里来的十个亿?” 高育良这一套组合拳,从財务到法律,逻辑严密得滴水不漏。 直接把陈岩石口中“十亿优质资產”的论据扒了个乾净。 “那......就算只有三四千万,那也是工人的血汗钱!”陈岩石拍案而起,脖子上的青筋凸起,此刻他怎么都不能认怂。 “山水集团还是巧取豪夺,一分钱没给,就把厂子抢走了!” “陈老,您又错了。”高育良继续翻动文件。 第54章 大风厂股权一文不值 “大风厂当初是国企,后来改制变成员工持股的私企。您当时是主持改制的副市长,您应该很清楚,大风厂这块地,是当年政府无偿划拨给厂里的。对吧?” 陈岩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当年大风厂就是因为经营不善,才改制的私企,哪里来的钱买土地,都是政府无偿划拨的,这也是当年优惠政策。” “好!那既然是无偿划拨。”高育良开始了法律背诵。 “按照《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七条,无偿取得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使用者,因迁移、解散、撤销、破產或者其他原因而停止使用土地的,市、县人民政府应当无偿收回其划拨土地使用权。” “现在大风厂资不抵债,早就破產了,只是还没有走破產流程。那这块地,政府现在有权无偿收回,无需补偿任何补偿金。” “既然这块地根本就不属於大风厂,那所谓大风厂持股工人手里价值十亿的股份,自然也就一文不值! 不愧是法学教授,高育良这一番话逻辑紧密,字字珠璣,每个字都站在法理上。 引得在座的常委们都连连点头,颇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至於山水集团巧取豪夺的问题。”高育良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 “他们先是借给蔡成功五千万过桥资金。后来蔡成功还不上了,法院將大风厂判给了山水集团,这个判决的正確性先不谈。” “值得一提的是,山水集团后续还跟蔡成功补签了一份协议,额外出资三千五百万,专门用於下岗职工的安置费。” “那钱呢?工人怎么一分钱没拿到?”李达康忍不住插嘴,要有这笔钱自己至於被孙连城当眾扒了绿帽子吗? “问得好。”高育良把一份银行转帐记录推到桌子中间。 “蔡成功和大风厂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贷款和高利贷。这三千五百万刚打进蔡成功的帐户,因为大风厂並没有走破產流程,所以这笔钱,就直接被民生银行依法强制划扣,用来填补之前欠的贷款了。” 高育良环视全场。“现在事实很清楚了。山水集团根本没有黑大风厂一分钱,他们甚至超额支付了安置费。而大风厂的持股员工也並没有受到任何损失,因为他们的企业早就破產了。企业破產,股份自然一文不值。 “所谓真正黑了钱的,是想违规改变土地使用性质的丁义珍!” 逻辑闭环完成。 整个常委会现场,鸦雀无声。 李达康坐在那里,脸颊发烫。 结果搞了半天,大风厂根本就是个空壳子一分钱不值。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高育良环视全场,优势在我。 隨后他转头看向田国富。“田书记。大风厂事件爆发,上千名工人堵门护厂点火。这是极其严重的涉稳事件。” “那些优秀企业自愿捐赠的专项救助金,这笔钱是我亲自统筹掌握的,人家设立的初衷,就是用於履行社会责任、协助重大风险处置。” “我作为省委副书记,审批动用这笔社会捐赠先行垫付安置费,平息群体事件。而祁同伟副省长作为政府方面,执行拨付。” “请问,这本就是人家企业自掏腰包的善举,这叫慷国家之慨吗?这叫收买人心吗?” 田国富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茶水微微晃动。 他引以为傲的“据说”“听说”话术,在绝对的公文证据面前,被砸得粉碎。 沙瑞金坐不住了。 陈岩石的道德金身决不能就这么被高育良毁了。一旦陈岩石被证明是在胡搅蛮缠,那他沙瑞金借大风厂发难的正当性就彻底丧失了。” “而且自己和陈岩石早就深度绑定,一定要护住陈岩石!” “育良同志。”沙瑞金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不容抗拒的威压。 “仅凭省审计厅的单方面的报告,就对这么大的案子下结论,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沙瑞金手指交叉。“大风厂的工人们確实受到了伤害。山水集团在收购过程中的手段,民间非议很大。我们不能偷换概念,用財务数据来掩盖可能存在的权钱交易。更不能为权贵资本的强取豪夺找合法性藉口。” 这是强行定调。一把手直接下场拉偏架。 陈岩石抓到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来。“对!蔡成功是我看著长大的!他是个有良知的企业家!他一直在想办法救厂子,绝不可能坑害工人,更不可能誆骗政府!高育良,你这是在往好同志身上泼脏水!” 高育良没有直接反驳沙瑞金。 他静静地看著陈岩石。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夹杂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这种姿態,比直接骂人还要刺痛陈岩石的自尊心。 “陈老。”高育良嘆了口气,这老头既然还在这胡搅蛮缠,那就別怪我了。 “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糊涂?” 陈岩石愣住,不知道高育良在说什么。 高育良的手伸进黑色公文包最里层。 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扯断封口的红线。 他猛地抽出几张盖著银行绝密印章的水单,重重拍在会议桌上。 “啪!” 宛如平地惊雷。 “既然您这么信任蔡成功同志。那咱们就来看看,您所谓的良心企业家蔡成功,他拿大风厂的名义四处贷款借高利贷换来的钱到底去了哪里?!” 高育良食指重重叩击在那几张盖著银行红章的水单上,声音掷地有声。 “这八千万,被蔡成功私自挪用,转入了一家名为『大风能源』的皮包公司帐户!” “这家公司的股东是谁?”高育良目光如电,环视全场,“是丁义珍!” 李达康猛地往前一扑。 双手一把抓起面前的复印件,纸张在他手里哗哗作响。 白纸黑字。 转帐记录清清楚楚。 李达康倒吸一口凉气,血压直往天灵盖上冲。 搞了半天,这大风厂根本不是什么被资本霸凌的无辜白莲花! 全特么是蔡成功这个赌徒厂长,拿著全厂的流动资金去炒煤矿! 结果煤矿暴雷,八千万血本无归!为了填补这个天大的贪污窟窿,蔡成功才瞒著所有工人,偷偷拿股权做抵押,去借了五千万的高利贷! 所谓的受害者,其实是始作俑者! 李达康捏著纸,后背冷汗都下来了。 老子差点为了一个诈骗犯,把自己的政治前途搭进去! 祁同伟昨晚去发钱,等於是帮他李达康拆了一颗隨时会炸的雷! 达康书记主打一个“灵活底线”,枪口调转得比翻书还快。 蔡成功是个死局,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自己绝不能给一个诈骗犯陪葬。 “简直是胆大包天!”李达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搞了半天,大风厂根本不是什么被资本恶巧取豪夺!而是蔡成功拿著全厂的流动资金去炒煤矿! “沙书记,这种挪用公款、恶意欺诈的经济罪犯,京州市委绝不姑息!” ...... 验证期,跪求义父们收藏书架。拜谢 第55章 惊天爆杀老革命!道德金身的彻底崩塌 周桂春一看李达康光速定调,立刻代表秘书帮跟进表態:“达康书记说得对!我们林城要是出这种害群之马,我第一个抓他!绝不能让这种诈骗犯毁了汉东的经济大局!” 陈岩石如遭十万伏特,两只手抖得比帕金森还快,哆嗦著拿起桌上的文件。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陈岩石连连摇头,拼命在文件里翻找。 可那些盖著各大银行公章的铁证,就像一座座大山,將他死死压在泥潭底,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高育良的视线死死锁定陈岩石。 “陈老!” 字字诛心。 “您口口声声为了弱势群体。” “可您当年力保成为厂长的这个蔡成功,是个挪用公款,恶意欺诈的经济罪犯!” “而您!”高育良提高音量。 “一位受人尊敬的老党员老检察长,拿著省委特批的特权,坐在这里为一个小偷,一个诈骗犯背书!” “您这到底是在为民请命,还是在利用您的政治声望,公然包庇犯罪?!” 陈岩石大口喘著粗气。 双手死死捂住胸口,身子一软,重重跌坐在座椅上。 完了。 老革命的道德滤镜,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在铁证面前,他现在就是个大放厥词,不辨是非的糊涂老头。 田国富眼看沙瑞金的红色招牌要倒,立刻出声搅局: “育良同志,话不要说得太死嘛。据说,这个蔡成功也是受了丁义珍的蒙蔽。民间有些传言,说这案子背后还有隱情。陈老毕竟年纪大了,也不参与具体经营,受人蒙蔽也是有的。” 吴春林赶紧顺著田国富的话往下接,试图帮空降派稳住阵脚:“是啊,陈老一片公心,出发点是好的。” “出发点是好的?”高育良毫不客气地一刀斩断这帮人的太极拳。 “受人蒙蔽可以理解。但大风厂的暴力抗法,怎么解释?又是挖战壕、堆沙袋,又是浇汽油锁死厂门,如此专业的军事化操作,是一个毫无军事背景的蔡成功,拍拍脑袋就能想得出来的?!” 高育良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继续疯狂输出。 “在拆迁公告与法院判决双双下达的情况下,大风厂居然能维持长达两个月之久的暴力抗法!” “这说明幕后推手不仅具备极强的组织动员力,且在社会上拥有极高的话语权和威望!” “否则,根本无法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高育良的食指再次指向陈岩石。 “116事件的背后的人,绝非蔡成功。” “而是一个兼具军事背景,有出色动员能力以及深厚社会影响力的大人物!” 听到这里陈岩石怒不可遏。 多少年来他一直有道德金身护体,何曾受过这样的指责。 此刻他猛地站起来,指著高育良厉声质问。 “高育良!你少在这里含沙射影!” “有话直说!是不是就在指认我这个老头子!” “没错!当年大风厂的改革是我牵头的!我承认我確实关心工人们的死活!他们遇到困难来找我,我给他们出主意护厂,我有什么错!” 高育良等的就是这句话。 “好胆!” 高育良顺水推舟。 “既然陈老您坦承了犯罪事实,那这案子就明朗了。” 他从黑色公文包里抽出另外两份文件。 “恰好,大风厂多位员工代表的供词,都在我手上。” “他们异口同声地指认,无论是武力对抗,还是挖沟烧油,全都是出自您的授意!” 陈岩石呆立当场。 双手悬在半空。 大风厂的工人们......供出了他? 这怎么可能? 他哪里知道,昨晚这帮工人拿了实实在在的安置费,祁同伟三言两语就诈出了真相。 祁副省长当眾拿下了囂张跋扈的分局长程度,救出了郑西坡,又发了真金白银。 工人们现在对祁同伟那是感恩戴德。 一边是实实在在解决问题的人,一边是只会喊口號的退休老头,工人们又不傻,自然知道该站哪头。 高育良拿起桌上的手机。 拨通號码。 “同伟。进来。” “什么?”在场的常委们都懵了。 十钟后。 会议室双开木门被猛地推开。 祁同伟一身笔挺的警服,带著四名全副武装的干警,大步流星地衝进省委会议室。 只见祁同伟满脸兴奋。 全身的血液都在血管里狂飆。 在常委会上抓人!这可真是公鸡下蛋 ——头一回干这活啊! 他连看都没看沙瑞金一眼。 径直衝到陈岩石面前。 两名干警上前。 一左一右,直接將陈岩石双手反剪,牢牢控制住。 这几个干警都是祁同伟的死忠,家人都安排好了,哪怕祁同伟让他们把沙瑞金绑了他们也毫不犹豫。 全场譁然。 所有常委倒吸一口凉气。 李达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田国富手里的茶杯盖噹啷一声掉在桌面上。 “高育良!祁同伟!你们......你们胆大包天!连我都敢动!” 陈岩石拼命挣扎。 但他一个年迈的退休老人,再怎么用力根本无法撼动壮年干警的钳制。 他只得扭过头来,向主位求救。 “沙书记!您可要睁眼看清楚啊!” “这就是咱们汉东的政法队伍!” “为了那些见不得人的目的,他们竟敢不择手段地构陷一个退休的老革命啊!” 沙瑞金双手死死抓住桌沿。 手背青筋暴起。 打狗还得看主人!高育良居然敢当著汉东所有核心层的面,抓捕他的养父!! “育良书记!这是常委会!”沙瑞金咬碎了牙,字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祁副省长,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赶紧把陈老放了!” 祁同伟此刻看都没看沙瑞金,双手倒背,好像没听见一样。 而高育良面露难色,装出一副极其为难的模样。 “沙书记,陈岩石目前是116事件的重点嫌疑人。这万一畏罪潜逃......” “他绝不会跑!” 沙瑞金死死盯著高育良。 “我堂堂一个省委书记给他担保,难道还不够吗?!” “在未经法庭定罪之前,他仅仅是嫌疑人,他会配合你们的调查!” 高育良云淡风轻。 “行。” “既然有沙书记您作保,那自然万无一失。” 高育良转头看向祁同伟。 “同伟,注意点工作方式。客客气气地请陈老去省厅配合调查。” “明白!” 祁同伟一挥手。 钳制住陈岩石的干警立刻鬆开手,改为“请”的姿態。 半推半架著將陈岩石带离了会场。 会议室的大门重新关上。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 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原本想用陈岩石立威。 结果陈岩石被高育良说成了包庇诈骗犯的同谋。 连带著他这个强行定调的省委书记,也成了一个不辨是非的笑话。 田国富把头低到了裤襠里。 一言不发。 局势彻底失控。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一直闭目养神的刘崇山省长,慢慢睁开眼睛。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同志们,我说两句。” 第56章 侯亮平极限作死,欧阳菁破罐破摔 “既然大风厂资不抵债,法人涉嫌诈骗。” “那就走合法破產清算!” 刘崇山放下茶杯。 “政法委昨晚的维稳很及时。防止了群体事件恶化,保住了京州的稳定大局。” 刘崇山看向高育良。 “育良同志,这件事,祁同伟同志立了首功。” “至於陈岩石老同志,他也是没弄清楚大风厂的具体情况,出发点还是为了人民嘛,我的意见是就不要多追究了。” 一句话。 直接定调。 刘崇山在最关键的时刻压下了秤砣,让高育良见好就收,不要让事態发展到收拾不了的地步。 给此刻下不来台的常委会圆场。 王清河立刻附和刘崇山:“刘省长说得对,政府这边的重点项目绝不能被一个诈骗犯拖了后腿。育良书记和祁副省长这次確实居功至伟。” 李达康见政府系表態,立马顺坡下驴,把京州摘得乾乾净净:“刘省长高见!祁副省长替京州排了雷,我代表京州市委表示感谢!” 高育良自然也知道穷寇莫追的道理,此刻微微一笑,“既然刘省长这么说,我也没有意见。” 沙瑞金闭上眼睛。大势已去。汉大帮、政府派、秘书帮在这一刻达成了诡异的默契,彻底將空降派孤立。 ...... 汉东省检察院招待所。 侯亮平坐在床沿,手机屏幕上是省委办“不小心”泄露的常委会內容。 陈岩石被省厅带走,蔡成功被定性为诈骗犯,大风厂工人的权益没有受到侵害。 “怎么会这样?蔡成功怎么会是诈骗犯?他才刚向我举报的!” 在侯亮平的固化想法中,认定这全是掩盖真相的政治构陷。 认定这是汉东高层的官官相护。 “既然你们不讲政治规矩,那就別怪我用手段了,我非得把你们这群贪官一个一个的给撬出来!” 急功近利的他抓起椅背上的夹克,直奔省检察院秘密审讯室。 推开铁门。陆亦可和两名记录员正在做例行询问。 侯亮平大步走上前,直接掏出证件往桌上重重一拍。 “全部出去。这个案子由我亲自审。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进来。”侯亮平下达指令。 陆亦可还想爭辩程序问题,直接被侯亮平强行推出门外,铁门反锁。 侯亮平走到监控控制台前,一把拔掉所有同步录音录像的电源线,拉严实厚重的隔音窗帘。 四盏大功率审讯探照灯全部打开,直直懟向审讯椅上的欧阳菁。 欧阳菁身上还穿著那晚的真丝睡袍。 强光瞬间刺得她闭紧双眼,泪水直流。 “侯亮平!你这是非法审讯!我要见李达康!让他来见我!”欧阳菁在强光下愤怒咒骂。 侯亮平走上前,拖过椅子坐下。 “呵呵,还幻想著李达康来捞你?省委常委会刚开完,人家现在正忙著跟你撇清关係呢。” 隨后就是整整二十六个小时的极限施压,没给一口水一粒米。 欧阳菁连上厕所的请求都被侯亮平冷漠驳回。 侯亮平要求欧阳菁咬出李达康受贿的证据,或者高育良祁同伟等其他高层的黑料。 欧阳菁又饿又渴,精神濒临崩溃。 侯亮平看著虚脱的欧阳菁,拋出了杀手鐧。 “欧阳行长,李达康昨天就火速签了离婚协议。” “你现在就是个弃子,还替他守口如瓶?大可不必。” 欧阳菁瘫在椅子上,呼吸停滯。 虽然她知道李达康跟她早就没有了感情,但好歹几十年夫妻,他想著李达康怎么都会来捞自己一把。 既然你不仁,那就毁灭吧,赶紧的。 “给我水。”她声音嘶哑。 侯亮平拧开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 猛灌了半瓶矿泉水后,欧阳菁盯著刺眼的灯光。 “想听黑幕是吧?我敢说就怕你不敢听!蔡成功为什么要借高利贷?因为在汉东,所有的企业根本就拿不到正常贷款。” “几乎所有的银行高管都会故意卡审批,逼企业找中介借高利贷,回头吃高额回扣。” 这只是开胃菜,欧阳菁接著扔出劲爆的信息,今天她就要看这个处长到底有多大胆! “各大银行每年都有数额庞大的合法坏帐核销指標。行长们把这些指標定向放给亲戚、二奶註册的皮包公司。” “贷款到期,直接做坏帐核销。资產合法进入私人口袋。他们再把这些钱拿去给企业做高息过桥。双向吸血。” 为了彻底满足侯亮平的要求,欧阳菁一口气供出了一份名单。汉东金融黑名单。五十多人。囊括了省农信社一把手、各大国有银行汉东分行的行长及风控总监。涉案金额高达数百亿。 侯亮平兴奋得直搓手,这波绝对血赚!这可是建国以来的塌方式腐败大案。 他压根没想过这份名单会引发什么惊涛骇浪,直接整理成绝密简报。 越过汉东省检察院和省政法委,抄送给了最高检和钟震国,並单独发送给省委书记沙瑞金。 简报末尾,侯亮平加粗了一行字:“强烈申请立刻批捕名单上所有涉案人员,將汉东金融系一网打尽,绝不能让这群蛀虫继续逍遥法外!” 深夜。省委一號办公楼。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前,看完这份刚刚送达的绝密简报,只觉得后脊背发凉。 抓捕五十多个行长副行长?將汉东金融系一网打尽? 这是能查的事情吗? 这怎么能够允许呢! 一旦按侯亮平的申请抓人,那將是对金融系毁灭性打击。 汉东的各大银行也將立刻陷入瘫痪,所有信贷审批停滯,全省资金炼都会断裂。 无数企业將在几天內接连破產,千万工人下岗失业。汉东经济大盘將瞬间崩塌。 这个砸烂汉东饭碗的千古骂名,上面第一个就会算在他这个省委书记头上。 侯亮平这个大蠢货!他是一头猪吗?这种牵一髮动全身的东西也敢碰!这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啊!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消息传得飞快。省政府办公室,刘省长听完匯报,当场发飆,他儿子正是金监总局的人。 这沙瑞金怕不是疯了吧,你来汉东清剿赵家班可以,我没意见。 现在竟然敢查金融这条线,这是你逼我的! 这位平时只求平稳落地的老好人,直接拨通沙瑞金的保密专线。 电话接通。 “沙书记!”刘崇山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我知道上面派你下来的目的是扫清赵家派系、敲打本地的各种派系的!” “你要在汉东翻天覆地,我刘崇山不管!但你现在纵容侯亮平把汉东金融系一网打尽,搞崩全省经济,那我绝对不同意!”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试图解释,被刘崇山强行打断。 “汉东的gdp占全国多少比重,你我心里都清楚!如果沙书记你抓捕了哪怕一个行长,我明天就亲自去北京,向中央控告最高检特派员和你沙瑞金干预地方经济命脉!不管你背后是谁都没那么好过!” 刘崇山下达最后通牒。啪的一声掛断电话。 沙瑞金握著听筒。哑口无言。 政府一把手正面硬刚党委一把手,他这个书记也算是做到头了。 第57章 抓捕全省行长?李达康藉机报仇 省委家属院,003號小楼。 高育良靠在太师椅上,听完祁同伟的匯报,乐得直摇头。 侯亮平这只疯狗,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不知轻重,不顾死活,直接咬在汉东经济的大动脉上。 “老师,这可是金融圈地震啊,我们要不要介入保下这批行长,卖个人情?”祁同伟询问。 高育良收起笑容,摆了摆手:“格局打开,保他们干什么?我们要推一把。” “立刻把侯亮平要抓全省行长、冻结贷款的消息,匿名放给汉东所有商会。” 祁同伟愣住。“这会引起恐慌的。” “要的就是恐慌!”高育良敲著桌子,“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全汉东的企业家去银行挤兑!” “借这群资本和政府系的手,逼沙瑞金亲手砍掉侯亮平这只疯狗!” ...... 消息传播的速度远超想像。高育良安排的匿名邮件同时抄送汉东十七家商会。 全省各大国有银行、城商行的行长得知自己登上了最高检的批捕名单,避险机制瞬间启动。 审批章连夜封存入柜,信贷系统全线锁死。京州市各大银行网点齐刷刷拉下捲帘门,掛上“內部盘点”的牌子。 断贷了! 全省资金炼瞬间崩断。 京州市政府大楼外,三百多名急需过桥资金续命的企业主將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推搡著保安,咒骂声、哀求声连成一片。 省委一號办公楼。 沙瑞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铁青。桌面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已经响了整整一上午。 政府一把手不顾一切的掀桌子通牒,让沙瑞金后脊背发凉。经济崩盘的巨大黑锅,谁都保不住他。 他一把抓起听筒,直接拨通侯亮平的手机。 “侯亮平!你立刻停止一切针对金融系统的调查行动!”沙瑞金声音压抑著暴怒,“马上撤回你那份狗屁名单!” “沙书记。”电话那头,侯亮平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狂傲,“这些蛀虫在威胁政府,这是严重的政治挑衅!我们手握铁证,绝不能退让啊!” “我是汉东省委书记!我命令你!立刻停止调查!”沙瑞金猛拍桌面,震得茶杯盖跳起。 “我是最高检的特派员,只对法律负责。沙书记,您怕事,我可不怕。” 嘟嘟嘟。 电话直接被侯亮平切断。 沙瑞金听著电话里的盲音,,愣在当场。胸膛剧烈起伏,猛地將听筒砸在座机上。 省检察院招待所。 侯亮平把手机扔到床上,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汉东这帮土鱉官僚,怕事怕得骨头都软了。沙瑞金也不过是个首鼠两端,既想捞政绩又怕担责任的老顽固罢了。 格局太小! 门被推开。陈海焦躁地搓著手走进来,眼底布满血丝。 丁义珍跑了让他背了处分,如今他做梦都想翻盘。 “猴子,真要干?” “我刚收到线报,名单上排名前八的行长,正准备从京州北收费站逃离汉东。”侯亮平走到陈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季肯定不给批手续。你调反贪局的车和人,跟我一起去堵。” 陈海犹豫后退半步。 侯亮平压低声音,拋出致命诱惑:“老同学,这可是建国以来最大的金融窝案!只要把人按住,口供一拿,这就是通天的政绩!办成这件, 副检察长的位置就是你的!有我岳父在上面看著,谁也压不住我们!” 副检察长!一窝贪官?通天政绩! 陈海的正义感被瞬间点燃。他咬牙切齿:“干了!” 他直接动用反贪局一把手的职权,拉起三辆车,带上局里的办事人员外加十几名外勤,拉响警笛直奔京州北站。 省检察院大楼。 季昌明坐在沙发上,在得知反贪局已经跟著侯亮平出发,手里刚端起的茶杯直接摔到了地上,茶水溅了他一裤子。 刚刚陈海给他发了一个简讯,说跟著侯亮平带著配枪,去高速口围堵全省各大银行的行长。 麻了!全麻了, 季昌明只觉得血压瞬间来到了300。 他还有半年就退休了,搞出这么大件事,最高检肯定不会保他,沙瑞金也会拿他祭旗。 他季昌明这辈子最大的原则就是不粘锅,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背这么大的黑锅。 隨即他连滚带爬衝到办公桌前,直接拨通省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的专线。 “高书记!出大事了!”季昌明声音都不利索了,“侯亮平和陈海带枪去了京州北高速!他们要去劫行长们的车队!这要是闹出人命,就全完了啊!” 省委家属院,003號小楼。 高育良坐在书桌前,手里拿著一块绒布,正在细细擦拭一副古董围棋的黑白棋子。 听著电话里季昌明的哀嚎,高育良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老季啊,天塌不下来。” “可是高书记……” “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高育良把玩著手里的棋子,“既然他们不懂汉东的规矩,那就教教他们吧。” 高育良掛断电话。 他將一颗黑子稳稳落在棋盘中央,拿起桌上的加密手机。 “同伟。” “老师,我在。”祁同伟的声音传来。 “侯亮平和陈海涉嫌武装劫持合法公民。去京州北收费站按住他们。”高育良下达最后指令, “乾脆点。” “明白。” ...... 高育良在那边疯狂上分,李达康在家里却难受得要命。 侯亮平搞出的金融核爆还在发酵,光明峰项目眼看就要断粮,简直是天崩裂地。 京州各大银行行长如果被抓,信贷系统彻底停摆。 光明峰项目將断绝一切资金来源。 没有钱,施工队停工,烂尾楼遍地。京州gdp必然断崖式下跌。他心心念念政绩將化为泡影。 李达康气不打一处来,“这侯亮平他背后到底是谁啊他,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杏芝啊,帮我把领带拿过来。” 领带拿过来后,李达康的表妹杏枝就扶著腰在那发牢骚。 “哥啊,不是我说,咱们光明区那个信访办,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我去问问企业办社会教职工的退休待遇,跑了三四趟,腰差点折了。” “那个窗口啊,站著看不见人,蹲著又憋屈,也就是我身子骨还行……”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光明区?” “孙连城那老小子......” 李达康这人,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 上次市委扩大会上被孙连城当眾揭绿帽子那笔帐,他可全记在小本本上了。 他盘算著借这股邪风,整一整让他下不来台的刺头孙连城。 “小金!”李达康冲门外喊道。 秘书赶紧推门进来:“李书记。” “备车,去光明区信访局。”李达康抓起外套,大步往外走。 “另外,立刻通知光明区区长孙连城,让他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马上到信访局大厅见我!” 另一边,光明区政府大楼里,孙连城正忙得脚不沾地。 侯亮平搞出的断贷风暴一扫,区里几个大项目资金炼全线告急。 他正召集各部门疯狂开会,商討怎么用合规程序把这口大锅甩出去。 接到李达康秘书的夺命连环call时,孙连城心里大呼不妙。 半小时后,李达康的专车悄然停在光明区信访局侧门。 他大步流星走进大厅,目光锁定那个低矮憋屈的几个窗口,直接气笑了。 “这窗口设计得真是好啊,有格局,太绝了。” 李达康直接走进后台,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在那个狭小的窗口背后坐定。 “行,我就在这儿,等著好好给这位孙区长上一课!” 第58章 孙连城二懟李达康,祁同伟抱摔侯亮平 京州市光明区信访局大厅。 孙连城大步跨进旋转门,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转了两圈,才在 5號接坊窗口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连城同志,我在这呢。” 熟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孙连城循声望去。 5號接坊窗口。 李达康端坐在玻璃窗后的接待员位置上。玻璃窗中间挖了一个半圆形的低矮小洞。李达康从洞口伸出一只大手,招了招。 “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孙连城走上前。窗口太低,他只能半蹲著身子,把头凑近那个小洞。 “李书记,你怎么坐这儿了。要不咱们去里面接待室匯报?”孙连城压低声音。 “匯报啥?”李达康靠在椅背上,面带微笑慢条斯理的开始说,“我不需要你匯报,就想和你聊聊天。连城啊,我一直和你们说,这涉及群眾利益的事情都不是小事。能解决的一定要儘快解决,拖来拖去就拖出了矛盾。” 孙连城努力勾著头。双腿半蹲。大腿肌肉开始发酸。 “比如说企业办社会,我市早就解决了。企业所办的学校、医院都交给了政府,变成了事业单位。是不是啊?”李达康侃侃而谈。 孙连城点点头。身体蜷缩得像一只熟透的虾。 周围的上访群眾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围拢过来。几百双眼睛盯著堂堂光明区区长蹲在一个小窗口前听训。 “企业办社会的问题,光明区有没有拖拉不作为啊?”李达康语气转冷,手指敲击著桌面,“据市里掌握的情况,起码有三百多人的事业待遇没落实吧?” 孙连城在心里疯狂翻白眼。 什么三百多人?那里面带头闹事的,不就是你李达康的亲表妹吗! 跟我在这演什么大公无私呢? “连城同志,你不落实,人家就要上访,这不是自找麻烦吗?省里市里都有文件,你为啥就不执行呢?要表现权力的韧性?”李达康的官腔在大厅里迴荡。 孙连城蹲不住了。大腿肌肉打颤。他索性一条腿跪在地上。头勾得更低。单膝跪地,才能从小窗口看到李达康的半边脸。 “不是,李书记。”孙连城喘著粗气,“主要是经费问题。改制后,这部分经费得区財政出。但是区里没钱啊。” 人群中传出窃窃私语。 “那不是孙区长吗?” “怎么跪在地上说话?” 李达康高高在上。他听见了群眾的议论,但他毫不在意。 他就是要让孙连城当眾出丑,就是要用这种肉体上的羞辱,打掉孙连城昨天在常委会上顶撞他的锐气。顺便把断贷引发的维稳压力,全部甩给他。 “没钱?没钱就不办事了?”李达康兴致勃勃,继续大谈特谈,“不要以为几百人的事是小事。你一件小事办不好,负面影响就足以摧毁你做过的许多好事,就会影响政府的形象!” 李达康手指戳出窗口,几乎点在孙连城的鼻尖上。 “还有今天大厅里这些企业断贷的问题!光明区必须兜底!三天之內,你孙连城要是拿不出维稳方案,你就主动辞职吧!” 膝盖贴著大理石地砖。周围是群眾惊诧和嘲弄的目光。 高育良那在天文馆的话在脑海中炸响。 “他李达康不要脸,你得要命。” 孙连城看著窗口里那张傲慢、自负、充满控制欲的脸。一股无名邪火直衝天灵盖。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 咔噠。 孙连城双手撑住窗台,猛地站了起来。 李达康愣了一下。他没料到孙连城敢站起来俯视他。 “李达康,你別转移话题。”孙连城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大厅瞬间死寂。几百名群眾瞪大眼睛。 “连城同志,注意你的態度!”李达康脸色一沉,拍了一下桌子。 “我跟你说了光明区没钱,你咋不接茬呢?”孙连城彻底拋开所有的偽装和畏惧,手指直直指著玻璃窗后的李达康。 “你纵容丁义珍把你光明区的地全卖光了!拿去搞你的政绩,搞你的光明峰!过度举债,榨乾了基层未来三十年的財政!” 孙连城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震耳欲聋。 “你李达康的政绩,是踩在我们光明区几十万老百姓的骨血上建立起来的!现在银行断贷,烂摊子捂不住了,你跑到信访办来装什么大尾巴狼?!” 全场譁然。 上访的企业主们面面相覷。 李达康脸色铁青,双眼圆睁。 他猛地站起身,但没注意到低矮的窗框上头重重撞在上面。 砰! 李达康捂著额头,s眼神发昏。 指著孙连城,手指剧烈发抖。 “孙连城!你放肆!你信不信我马上罢免了你!”李达康咆哮。 “你免啊!”孙连城双手叉腰,硬刚到底,“大不了我回家看星星!但也比你这个只会甩锅的偽君子强!” 孙连城转过身,面向大厅里的几百名群眾。 “各位!光明区帐上一分钱都没有!你们要钱,找他!”孙连城反手一指窗口里的李达康,“他是市委书记,光明峰项目是他一手抓的!找他要!” 说完,孙连城大步走向旋转门。背影决绝。 人群瞬间沸腾。 几百名企业主和包工头直接涌向5號窗口。 “李书记!工资什么时候发啊,给钱!” “李书记!工程款什么时候结!” 李达康被困在狭小的接待室里。隔著玻璃,外面全是愤怒的面孔和拍打窗户的手掌。 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在这一刻被踩得稀碎。 终日打雁,终被雁啄。他成了自己甩锅战术的最大受害者。 京州北收费站。 三辆反贪局吉普车横在etc通道前。警笛长鸣。 侯亮平在最前面,陈海带著外勤包围在旁边,將五辆黑色奥迪强行逼停在路中央。 “全部下车!抱头!”侯亮平掏出配枪,枪口指著打头的奥迪车,神情亢奋。 “我是最高检反贪总局侯亮平,现在依法逮捕你们!” 车门推开,几个大腹便便的行长连滚带爬摔出车厢。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他们没有任何反抗。 省农信社的刘行长脸色惨白,惊恐地举起双手,双腿打著摆子:“侯处长……我们……我们犯了什么法?” “犯了什么法?我说你犯法了你就是犯法了!” 侯亮平大步上前,意气风发地挥手。 “全给我带走!回反贪局再说!” 陈海此刻也是极其的兴奋,这么多行长,也算是厅局级的干部了,抓这么多这次肯定发了! 突然!远处刺眼的探照灯骤然亮起,直射收费站! 轰鸣声震耳欲聋。 六辆防弹特警运兵车撞开路障,呈扇形包抄过来,將反贪局的三辆车死死堵在其中。 车门齐刷刷弹开,几十名从头武装到脚的重装特警鱼贯而出。 防暴盾重重砸在地上,黑洞洞的微冲直接拉栓上膛。 这阵仗太骇人了,陈海带来的外勤腿都软了,下意识地往车后缩。 一辆黑色指挥车停在特警阵列后方。 祁同伟推开车门,身穿深蓝色夹克,脚蹬高帮作战靴,大步走向侯亮平。 “祁同伟!你干什么!”侯亮平厉声怒喝。 祁同伟走到距离侯亮平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冷眼看著他:“侯亮平,陈海。你们涉嫌非法武装劫持无辜党员干部。现在立刻放下武器。” “劫持?你跟我扯什么犊子!”侯亮平囂张到了极点,直接把最高检的工作证懟到半空。 “我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特派员!我在查办惊天大案!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干涉最高检办案?祁同伟,你这是在公然包庇贪官!” 侯亮平彻底上头,猛地抬起右手,枪口直接指向祁同伟来嚇唬他。 “马上叫你的人滚蛋!否则我按妨碍公务处理,连你这个副省长一起抓!” 第59章 逼宫夺权!高育良的极致碾压 现场连风声都停了。 所有特警的微冲瞬间锁定目標,红外线光点密密麻麻地落在侯亮平的眉心和胸口。 陈海在一旁早就嚇尿了。 他本想上去拉一把侯亮平,结果双腿抖得像筛糠,硬是没迈出半步,这特么是真要火拼啊! 祁同伟低头看了一眼顶在胸口的枪,差点笑出声。 你当你哥当年在孤鹰岭玩捉迷藏呢! 他没有下令特警动手。 下一秒,祁同伟向前迈出半步,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侯亮平持枪的手腕,猛地向外翻折! “咔嚓!”清脆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啊!”侯亮平发出一声惨叫,手枪直接脱手掉落。 祁同伟右手顺势切入侯亮平的咽喉下方,腰部猛地发力。 一记暴烈刚猛的过肩摔! 砰! 侯亮平整个人腾空而起,整个人结结实实地砸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车皮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 祁同伟单膝压上,大手死死钳住侯亮平的后颈,把他的脸狠狠按在车皮上。 侯亮平满脸都是血,门牙当场磕断了两颗,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像条死狗一样动弹不得。 “在汉东,枪口对准我,你就是在找死。” 陈海在一旁脸都绿了,赶忙高举双手,示意投降。 祁同伟居高临下地看著侯亮平, “你拿法律当挡箭牌!公然破坏汉东的经济建设大局!为了你的个人政绩,竟然不惜製造系统性金融风险,动摇全省千万群眾的民生根基!” “毫无政治站位,毫无大局意识,把个人英雄主义凌驾於组织原则之上,你这是对党纪国法的公然践踏!” 侯亮平拼命挣扎,咆哮声变了调:“放开我!我是最高检的!你们疯了!” 祁同伟抬起手,冷冷挥动:“所有人,全部押上警车。带回省厅!” 特警迅速上前,將陈海等人全部控制。 陈海双手抱头,瘫软在地。这波彻底栽了,心里盘算著怎么通知老革命父亲来捞自己了。 收费站通道內,只剩下惊魂未定的行长们在一旁瑟瑟发抖。 祁同伟转身,整理了一下夹克领口,迈著沉稳的步子走到行长们面前。 他伸出双手,亲自將最年长的刘行长扶起,贴心地拍了拍对方西装上虚无的灰尘。 “刘行长,让各位受惊了。”祁同伟的声音洪亮而温和,传遍全场。 “祁省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刘行长声音打颤,还没从刚才祁同伟暴起擒拿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侯亮平等人涉嫌严重违纪与腐败,已经被我们当场抓捕。”祁同伟拋出准备好的说辞,“我代表省委高书记,代表省政府,向大家做出保证。” 他目光扫视眾行长,掷地有声:“从现在起,绝对不会再有任何针对汉东金融系统的非法调查!汉东省公安厅,將不遗余力地保护各位的合法权益,坚决维护汉东正常的金融秩序!” 刘行长眼眶通红,猛地握住祁同伟的手,上下摇晃:“祁省长!高书记和您,就是我们汉东企业家的救命恩人啊!” 周围的行长们纷纷围拢过来,感恩戴德,连声附和。 祁同伟微笑著点头回应。在这一刻,贏麻了! ...... 省委一號办公楼。 走廊里安静得落针可闻。高育良提著黑色公文包,端著保温杯,步伐沉稳,大步流星地走向沙瑞金办公室。 白秘书见状,立刻迎上前,抬手虚拦:“高书记,沙书记正在和田国富书记商议事情,您看是不是……” 高育良脚步半点没停。 他微微侧目,眼神冷厉如刀,直接將白秘书接下来的话给噎了回去:“我找沙书记有事。你这个级別的秘书还没资格拦我,让开!” 白处长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乾净,下意识退了半步。 这还是那个永远笑眯眯、如沐春风的育良书记吗?这气场简直像一尊拔刀见血的杀神。 高育良连门都没敲,直接一把推开。 办公室內,沙瑞金和田国富正坐在沙发上低声交谈。 门被突然推开,沙瑞金眉头紧锁,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育良同志,进门连门都不敲,你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啪!” 高育良懒得废话,直接拉开公文包,將几张高清现场照片和一段侯亮平拔枪的视频截图,狠狠甩在沙瑞金面前的桌面上。 “沙书记!你单线负责的最高检特派员侯亮平,带枪在高速路口劫持汉东全省各大银行行长!给社会治安带来了极大的影响,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声音低沉,带著极强的压迫感。 田国富瞥见桌上的照片,眼皮直跳。 他心里把侯亮平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这个没脑子的蠢货! 但嘴上还是习惯性地开始和稀泥:“育良同志,先消消气。据说侯亮平同志办案心切,民间有些传言说行长们要跑,他这也是事急从权。程序上有些瑕疵,咱们內部通报批评一下,不要把话说死嘛。” 高育良猛地转头,目光盯住田国富:“拔枪指著副省长。差点引发全省金融系统全面瘫痪。田书记,你管这叫瑕疵?” 高育良毫不客气地当面硬刚:“要不这个政法委书记你来当?你去给全省千万断贷的企业家解释解释什么叫瑕疵!出了群体性事件,你田国富来担责?” 田国富被这番话噎得满脸通红,嘴唇动了动,硬是没吐出半个字。 他端起茶杯,低头喝水掩饰尷尬。借刀杀人玩砸了,刀把子直接捅自己腰眼上了。 沙瑞金双手按住膝盖,试图將此事强行切割:“育良书记,侯亮平怎么说也是你的得意门生嘛,他个人英雄主义作风確实严重,省委绝不赞同这种个人行为。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高育良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撕破这层窗户纸:“现在变成我的学生了?个人行为?侯亮平绕过省检察院,绕过省政法委,所有行动只向你沙书记单线匯报。现在他拿枪顶著汉东的经济命脉,沙书记一句个人行为就能撇清关係?” 逻辑彻底锁死。一针见血,全无退路。 高育良根本不是来办侯亮平的,是要拔出萝卜带出泥,衝著他沙瑞金来的。 沙瑞金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育良同志,言重了!我跟省委从来没有......” “砰砰砰。”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沙书记。有重要事情匯报。”白秘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沙瑞金此刻正在气头了,大声呵斥。 “小白!不知道我和高书记在谈论重要事情吗?天大的事也得等一等,怎么连轻重缓急都拎不清,连这点政治规矩都不懂吗?” 白秘书此刻也是满头大汗,但又不得不说。 “是刘省长那边来电了......” 沙瑞金一下又噎住了,刘省长轻易不可能找他,肯定是有要事。 “那你怎么不早说!进来吧!” 白秘书推门而入,眼前压抑的气氛他是一口大气都不敢喘,向高育良和田国富微微点头之后连忙走到沙瑞金身边,俯下身在起耳朵边说道。 “沙书记,刘省长让我转达。汉东此刻面临的金融停摆危机,” “如果省委不能立刻给出妥善处理方案,他將按照组织原则如实向上反映!” 沙瑞金听完,心凉了半截。 刘省长怎么会出手? 他哪里知道,高育良早就跟刘崇山这头老狐狸达成了隱秘的政治交易。 拿下了人事权,自然有政府系的一杯羹。 刘崇山马上要退了,下一批的干部人事任命,他根本就等不起。 所以他看到胜局已定的这一刻,毫不犹豫地砸下了最重的一块砝码,彻底压死了沙瑞金的翻盘希望。 第60章 大洗牌!谁才是真正的执棋者 京城,钟家四合院。 书房內,钟震国握著红色座机的手微微发抖。 电话那头,金融系的掌权人怒火几乎要將他吞噬。 “老钟!你们家那个好女婿,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拿枪劫持全省行长,他想干什么?造反吗!” “如果不给个说法,我和老王他们现在就去海里上报此事!” 电话掛断。钟震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侯亮平这个蠢货!狂妄到不知死活,居然一脚踩在了整个国家经济大动脉的红线上。 钟震国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冷酷。政客的本能让他做出了唯一的选择。弃车保帅。 “小艾,进来。” 钟小艾推门而入,神色焦急:“爸,亮平他……” “立刻准备离婚协议书。”钟震国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从今天起,钟家与侯亮平没有任何关係!” “爸!亮平肯定是被陷害的啊!您帮帮他吧!”钟小艾大惊失色,衝上前试图求情。 “闭嘴!”钟震国厉声打断,眼神如刀般剜过女儿的脸,“这个满脑子小农意识的废物,他不死,整个钟家就得跟著他陪葬!” 五分钟后,最高检反贪总局秦局长接到了钟震国的授意,立刻致电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 “季检,最高检的態度很明確。绝不包庇侯亮平的违法违纪行为,一切按照汉东的法律程序严办,不干涉、不求情!” 电话那头的季昌明狂喜。 就在半小时前,祁同伟为了確保“程序正义”,將涉嫌违纪的侯亮平移交给了省检察院。 原本季昌明还对著这尊“钦差大神”觉得烫手,不知如何安置。 此刻接到最高检主动切断网线的明確指示,季昌明如释重负,立刻下令对侯亮平实施严格的內部审查,直接圈禁在招待所。 紧接著,钟震国的电话打给了沙瑞金。 “钟书记,对於侯亮平同志的问题正好需要向您请示......” 沙瑞金接起电话,一听是钟震国立马来了精神,立马用挑衅的眼神看向高育良。 这侯亮平是钟书记的女婿啊,他肯定是来保他的,你高育良有能耐去跟他斗法去。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是钟震国冷冰冰的声音。 “用不著请示了。侯亮平严重违反了党纪国法,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我绝不包庇。” 沙瑞金听到钟震国是这个態度人都麻了,不是......他是你派来的钦差女婿,现在出事了你不管了? “小艾现在也准备跟侯亮平离婚了。瑞金同志,事態必须儘快平息。汉东的稳定是第一位的。为了大局,有些利益,该让就得让。” 嘟嘟嘟。 电话掛断。 很明白,钟震国这个电话,就是指示沙瑞金迅速付出一定的代价平息这件事,不要再继续发酵了。 沙瑞金绝望地意识到,自己被他当成了平息汉东本土派怒火的弃子。 他瘫坐在椅背上,憋屈得直咬牙。 一旁的田国富赶紧打圆场,试图挽回一点顏面:“沙书记,这件事確实给了我们一个深刻的教训,我们在干部的任用和监管上……” 高育良端起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漂浮的枸杞,喝了一口水。 “沙书记。”高育良再次打起官腔,声音平稳却字字诛心,“国富同志能有这个认识是好事。但《党章》要求我们防微杜渐。” “我们不能只知道在事后检討,注重点要放在避免此类情况再次发生。” “汉东省现在处在风口浪尖,工作需要的是严谨和法治,是讲规矩,而不是主观臆断和意气用事。” 一条条绝对正確的废话让沙瑞金脸颊肌肉剧烈抽动。 高育良放下水杯,图穷匕见:“今晚的事,充分暴露了您和国富同志对汉东省本土情况的水土不服。” “我看汉东省相关干部的调整议案,就交由我来主导吧?那批干部的任免名单,需要立刻落实,才能稳定人心。” “刘省长那边也是这个意思。” 绝杀!政治勒索,一击毙命。 面对高育良的逼宫、刘省长的施压以及京城钟家的拋弃,沙瑞金硬生生咽下了这口带血的唾沫。 他闭上眼睛,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育良书记说得是……那这次的干部晋升问题,就交由你来主导吧,只要不影响省委的团结形象,我原则上会表示同意。” “既然如此,那沙书记,侯亮平同志的问题就不深挖了,直接责成检察院內部停职处理如何。” 沙瑞金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双眼通红:“就由育良书记全权负责吧......” ...... 傍晚。暴雨倾盆。 侯亮平被收缴了证件和配枪,被季昌明圈禁在了招待所。 此刻的他看起来惨不忍睹。 被祁同伟那一记刚猛的过肩摔砸在引擎盖上,半边脸肿得像个紫涨的猪头,两颗门牙硬生生磕断了,稍微一吸气,嘴里就漏风刺痛。 他浑身发抖地打开手机。屏幕上跳出钟小艾发来的一张照片。 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下面附著一条冷冰冰的简讯:“別再联繫了。” 什么! 侯亮平只觉得五雷轰顶,从云端直坠地狱。 他引以为傲的满腔正义,他赖以生存的通天背景,在这一刻將他撇得乾乾净净。 他红著眼睛,像疯子一样给钟小艾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被拉黑了! 侯亮平彻底破防了。 他一脚踹开招待所的房门,不管不顾地推开阻拦的办事员,衝进大雨,发动汽车,一脚油门踩到底,直奔省委大楼。 省委大楼前。 侯亮平顶著个猪头脸,跌跌撞撞地衝破门禁,在走廊里死死堵住了正准备下班的沙瑞金。 “沙书记!这次您得替我说话啊!”侯亮平张著嘴,因为缺了门牙,说话直漏风,像一个破风箱一样。 “当初是您授意我上不封顶的!是您让我不用经过检察院直接向您匯报的!您说过,您是我最坚强的后盾啊!” 第61章 师恩断绝!高育良雨夜杀心 侯亮平这一喊,走廊里还有没走的工作人员,纷纷侧目。 沙瑞金嚇得脸色惨白,这疯狗是想拉著他一起死啊! “一派胡言!”沙瑞金怒目圆睁,指著侯亮平的鼻子破口大骂, “侯亮平同志!请你注意你的言辞,不要血口喷人!你拿著枪指著国家高级干部,这是严重的违法乱纪!是你极度膨胀的个人英雄主义!我什么时候让你干过这种蠢事?!简直不可理喻!” 沙瑞金一挥手,大声呵斥:“来人!安保!把他给我轰出去!” 几名身强力壮的安保人员立刻扑上来,架起侯亮平的胳膊。 “沙瑞金!你过河拆桥!你不得好死啊——” “砰!”侯亮平像一袋垃圾一样,被重重地丟出了省委大院的铁门外,在泥水里滚了两圈才停下,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趴在冰冷的积水里,任由暴雨砸在背上,终於明白,自己彻彻底底的完了。 但极度的屈辱感让他彻底疯魔了。 他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跌跌撞撞回到车上,调转车头,直奔省委家属院003號小楼! 高家院子里。 高育良站在屋檐下,悠閒地拿著小剪刀,正在修剪一盆名贵的罗汉松。 上次那盆迎客松没注意修多了,直接给修死了。 旁边的石桌上,放著一部开启了免提的手机。 “对不起高老师,之前......侯亮平的事情我......確实不知情......” 砰! 院门被猛地撞开。侯亮平浑身湿透,泥水混著雨水顺著脸颊淌下,狼狈不堪地衝进院子。 “高老师!救我!这次只有您能救我了,我是被陷害的!他们都在搞我!” 侯亮平声泪俱下,漏风的嘴里吐出含混不清的哭腔,“看在师生一场的情分上,您就拉我一把!” 高育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中依然在拾到花草。 见高育良无动於衷,侯亮平心底的戾气彻底压不住了,他跪在地上开始放飞自我: “沙瑞金那个老王八蛋过河拆桥!用完我就一脚踢开!还有钟小艾那个臭婊子!看我出事立马落井下石跟我离婚!她也不想想,这些年我给她钟家当牛做马……” “够了。” 石桌上的手机扬声器里,突然传出一个极度冰冷,带著极度厌恶的女声。 侯亮平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浑身像触电一样僵住,瞳孔剧烈地震,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手机。 那是……钟小艾的声音! 原来,在他衝进来之前,钟小艾正在给高育良打电话,替钟家因为侯亮平的衝撞而致歉。 他刚才那番歇斯底里的辱骂,全被电话那头的钟小艾,甚至可能是钟震国听得一清二楚。 终极社死!小丑竟是我自己! “小......小艾,你听我解释,不是......” “滚!侯亮平,你不仅狂妄愚蠢,而且下作到了极点。” “你口口声声说给我钟家当牛做马?你是不是入戏太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你真以为自己是靠什么横溢的才华,靠什么狗屁的绝对正义走到今天的?” 钟小艾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捅破了侯亮平的自尊心: “要是没有我钟家在背后给你兜底,你侯亮平连上炕资格都没有!你不过就是我隨手捡来,用来咬人的一条野狗罢了!” “现在你这条狗不仅蠢到咬了不该咬的人,还妄图拉著主人一起陪葬。你不仅狂妄,而且下作到了极点。” 侯亮平张著嘴拼命摇头想要辩解。 但他一开口,冷风直往嘴里灌,扯动著红肿变形的半边脸颊,疼得他直抽冷气。 “小艾,不似滴,你听窝解系……”他口齿不清地嘟囔著,狼狈到了极点。 “闭嘴。”钟小艾冷酷地打断了他,下达了最后的死刑判决, “从今往后,你连做狗的资格都没有了!”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掛断,忙音在暴雨中迴荡。 他彻底宕机了,连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都被抽乾。 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之际他还没有死刑,为了抓住最后的一丝生机,他像条丧家之犬般往前爬了两步,死死扒住台阶边缘,语无伦次地哀求: “高老师!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绝对像祁同伟那样对您死心塌地!只要您今天捞我这一把,我给您当牛做马,我给您当乾儿子......干孙子都行!我什么都听您的......” 听到这番毫无底线的摇尾乞怜,高育良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 他猛地將手中的修枝剪砸在石桌上。 高育良霍然转身,居高临下地指著侯亮平的脸,厉声怒喝:“干你嘛个头!!!” 这一声如平地惊雷,嚇得侯亮平浑身一哆嗦。 “侯亮平,你简直丧心病狂!”高育良气极反笑,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为了你那点可悲的政治前途和虚荣心,你不仅罗织罪名、党同伐异,甚至敢拿全省千万百姓的经济命脉当儿戏!” “同伟当年在孤鹰岭为了缉毒身中三枪,那是拿命换来的英雄称號!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只会攀附权贵、仰人鼻息软骨头!偽君子!也配和同伟相提並论?!” 侯亮平张著嘴,被骂得面如死灰,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暴雨如注,冲刷著院子里的青石板。 高育良深吸了一口气,看著烂泥中的侯亮平,眼神中的怒火渐渐化为了冰冷与失望。 “亮平啊……”高育良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一丝让人胆寒的压抑, “我在汉大政法系教书育人半辈子,教了你最严密的法理条文,教了你党纪国法。可我唯独漏教了你最根本的一课,就是怎么去当一个大写的人!” 高育良食指重重地点著虚空:“一个懂得敬畏、知晓廉耻、堂堂正正的人!” 侯亮平瘫倒在泥水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高育良整理了一下衣领,如同在法庭上敲下法槌一般,砸下最后的定论: “侯亮平,你根本就不配穿那身代表公平正义的检察制服,更不配再叫我一声老师!从此刻起,我高育良再没有你这个学生!” 说完,高育良双手下垂,向著烂泥中的侯亮平做了一个极度標准,却又充满讽刺意味的微鞠躬。 仿佛在为这个曾经的得意门生,做一场冰冷的政治葬礼。 隨后,他转过身,留给侯亮平一个决绝的背影,冷冷吐出两个字: “下课。” 侯亮平惨笑两声,牵动著脸上的伤处,疼得一哆嗦,白眼一翻,整个人像抽掉骨头一样瘫软在雨水里。 第62章 陈岩石道德金身的终极黑化 高育良看都懒得再多看侯亮平一眼,站在屋檐阴影里的祁同伟立刻大步上前,没有丝毫怜悯地抓住侯亮平的脚踝, 就像拖著一条死狗一样,在粗糙的青石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水痕,一路拖向大门外。 “砰!” 侯亮平像一袋散发著恶臭的垃圾,被重重掷在高家大门外的水洼里。 骯脏的泥水瞬间溅了他一脸。 他绝望地哀嚎著,手脚並用地从泥水里爬起来,疯了一般去砸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高老系!高老系您护能切么绝情啊......” ...... 省纪委秘密招待所,探视室。 陈岩石隔著玻璃,看著对面那个形同枯槁、一夜白头的男人。 这还是他那个意气风发的反贪局长儿子吗? 陈海抓著电话听筒,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爸……您救救我啊!我不想坐牢!我不想啊!!” 陈岩石红著老眼,声音颤抖:“海子,你糊涂啊!你怎么能不经组织同意就擅自去劫车啊!” “又是组织!又是程序!我特么去跟谁讲程序!!”陈海突然暴怒,口沫横飞地对著玻璃咆哮。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死脑筋的老顽固害了我!” “你明明就跟赵立春不对付,还非得让我从政。我要是没有从政下海经商,用得著今天给人当枪使,背黑锅吗?!” 陈岩石浑身一震,如遭雷劈,老脸煞白。 陈海崩溃地痛哭流涕,那怨毒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著亲爹的心。 “你那套狗屁道德金身管用吗?能当饭吃吗?能换我的命吗?!你把我害死了!!” 探视时间到。 陈海被两名法警强行架走,绝望的哀嚎声在走廊里久久迴荡。 陈岩石失魂落魄地走出招待所大门,抬头看著阴沉的天空。 碎了。 维持了一辈子的道德偽装,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齏粉。 沙瑞金被高育良压制住了。 自己这块老革命的招牌,如今在汉东的权力场上,连个屁都不算! “清高?清高能换回我儿子的命吗?能保住我陈家的根吗?” 陈岩石乾瘪的嘴唇囁嚅著,眼底猛地爆起一丝从未有过的贪婪与狠厉。 孩子说的没错,既然当官救不了命,那就得搞钱! 有了通天的巨款,他还能进京走动,还能打点关节,还能给陈海硬生生砸出一条活路! 去哪搞钱?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块令人垂涎欲滴的巨大肥肉。 有了!大风厂!祁同伟刚发下去的那四千五百万安置费! ...... 深夜,京州偏僻的一间小茶馆。 郑西坡满脸愁容地猛抽著劣质香菸,愁得头髮大把掉。 他儿子郑胜利那个破网军公司资金炼全断了,债主天天堵门,买婚房的钱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陈岩石推门走进来,拐杖一顿,直接坐在他对面。 “西坡,干啥呢?” 郑西坡苦笑一声,狠狠掐灭菸头:“陈老,这日子没法过了啊。这大风厂说破產就破產了,咱们好端端的股份成了废纸,本来还指望著这笔钱给我儿子结婚用的......” 陈岩石压低了声音,浑浊的老眼里精光闪烁。 “我给你指条明路,不仅能把你儿子结婚的钱给凑出来,还能让你后半辈子吃香喝辣。” 郑西坡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 “那四千五百万的安置费,放在工人手里,我看早晚也是坐吃山空。” “不如由咱们牵头,成立哥新大风厂,搞生產自救!” 陈岩石的主意不可谓不诱惑,全切在郑西坡的软肋上。 “你是工会主席,出面当董事长合適,把钱全都给拢过来。我在各级单位面前还有几分薄面,能给你们保驾护航。” 郑西坡狂咽了一口唾沫,那可是四千多万啊! “陈老,那您这……” 陈岩石冷笑一声,伸出两根手指。 “我要新大风厂20%的乾股,到时候你就说我投了十万。另外,建厂、买设备的渠道全都由你负责,这里面的油水,填你儿子的窟窿绰绰有余吧?” 这是明著让他在工程採购里大捞回扣啊! 郑西坡心里的贪婪瞬间像野草一样疯长,彻底吞噬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良知。 工人兄弟的利益?去他娘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先保住自己亲儿子再说! “干了!陈老,我都听您的!” 两个老狐狸一拍即合,在昏暗的灯光下,低声敲定著明天怎么彻底洗脑那帮傻乎乎的工人。 第二天,大风厂废弃厂房內。 大风厂的工人们都被郑西坡召集了过来,乌压压的挤在台下。 郑西坡举著大喇叭,声泪俱下地在台上发表演讲。 “工人们!蔡成功进去了,大风厂也破產了!” “政府给咱们发四千多万的安置费,可这少数老弱病残拿了钱,以后日子该怎么过呢?” 听到这话,下面的工人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这些人在大风厂许多年,都已经把大风厂当场一辈子的家了。 虽然工资不多但安稳,上班不紧不慢,干活差不多就行,反正不会被开除。 现在猛一下要他们跳出舒適区,確实都適应不了。 “虽然说年轻的设计师和技术员差不多都跑光了,” “咱们有手有脚有经验啊!现在新大风厂要成立,咱们把安置费拿出来做创业基金!” “我们要重振大风厂!把钱凑起来建新厂,以后大家全都是堂堂正正的股东!” 工人们面面相覷,互相嘀咕,显然谁也不想往外掏钱。 郑西坡见状,直接祭出大招:“这里我特別说明一下!陈老已经答应作为咱们新大风厂的技术顾问!他还看咱们缺资金,硬是从自己攒的养老费里拿出了十万块钱!” 陈岩石恰到好处地颤巍巍走上台。 他这尊“道德金身”一露脸,台下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同志们!我觉得啊,这新大风厂就好比是一辆列车,能上来的咱们都拉上来!” “你拉我一把,我拉你一把,死活咱们也得把大家拉到这车上来。这就叫共同富裕!” “想入股的抓紧了。” 老革命的强力背书,彻底击碎了工人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陈老说得对!我们无条件相信陈老!” “对!入股!咱们自己建新厂!” “老检察长绝对不会害我们的!” 短短两天,几千万的巨款如同洪水一般,匯入了郑西坡掌控的私人帐户里。 第63章 推諉扯皮太极宗师 省委家属院,003號小楼。 高育良端著保温杯,悠閒地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祁同伟站在书桌前,脸色冷峻,急匆匆地匯报:“老师,接到银行反应,陈岩石和郑西坡打著建新厂的旗號,把大风厂工人几千万的下岗安置费全套走了。” “这分明就是非法吸收公眾存款!要不要抓人?直接坐实这老头诈骗的罪名!” 高育良慢悠悠地睁开眼,嘴角一抹玩味的冷笑。 “抓他?同伟啊,我看还是先別著急,静观其变。” “他陈岩石不是喜欢在汉东当道德圣人吗?咱们就让他舒舒服服地当个够!” 高育良喝了一口枸杞水,眼神深邃。 “按兵不动!让他去折腾,让他把戏唱足,让他把钱全圈进兜里!” “等工人们的血汗钱全被他挥霍一空的时候,不用咱们动一根手指头,那些被逼上绝路的工人,就会亲手扒了这老东西的皮!” “我要让他彻底身败名裂,被死死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祁同伟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心悦诚服地猛一低头:“还是老师高明!” ...... 这钱是骗到手了,可新大风厂去哪建?这群工人连一块指甲盖大的破地都没有。 陈岩石大手一挥,囂张至极:“走!去找光明区区长孙连城!这地他必须得给批!” 晚上八点。 孙连城正站在自家阳台上,兴致勃勃地用天文望远镜看著无边的宇宙。 “哎呀,这天狼星今天怎么这么亮……这宇宙之大,真是浩瀚无穷啊。” “叮咚!” 门铃急促地响了。 孙连城开门一看,陈岩石和郑西坡大喇喇地站在门外,手里还提著两盒不知道从哪个地摊买来的劣质花茶。 孙连城心里一阵狂腻歪。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暗骂这倚老卖老的老登大半夜跑来,绝对没憋好屁。 但他那张胖脸上,立刻堆满了比春风还要和煦的笑容。 “哎呀!陈老!郑师傅!哪阵仙风把您二位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陈岩石大咧咧往沙发上一靠,迫不及待地端起架子。 “连城啊,郑师傅郑师傅的叫了,西坡同志现在是咱们新大风公司的董事长了!” 一番客套之后,陈岩石说出了今天的目的。 “这个新大风公司呢,要批地建厂。这是群眾自救工程啊,希望区政府能够大力支持!” 郑西坡在一旁狐假虎威地帮腔:“只要政府在光明峰项目里批块二十亩的地,咱们大风厂就再没別的麻烦了!” 孙连城听得直嘬牙花子。 “批?啥意思?想白嫖啊?” “不是......有时候真的要感嘆物种的多样性,光明区现在哪还有地啊,出钱都难买你们还想白拿?” 面对这种无耻要求,孙连城不但没反驳,反而一拍大腿,掷地有声。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群眾自救,光明区坚决拥护!” 他手脚麻利地给陈岩石倒上珍藏的茶叶,巧妙转移话题。 “哎呀陈老,这茶怎么样?在家里咱们就不谈具体工作了哈,明天。明天让西坡同志来政府办找我!” 紧接著,孙连城突然板起脸,衝著郑西坡一顿火力输出。 “我说西坡同志啊!今天我得批评你两句了,你这太不懂事了吧!” “批地这点小事,你直接去找我不就行了嘛!怎么还劳烦陈老亲自大晚上跑一趟?” “这万一陈老身体有个好歹,你让我怎么向党和人民交代啊?!” 陈岩石端著热茶,听著这通明褒暗贬的马屁,飘飘欲仙。 “哼,我要是不亲自来压阵,你能答应得这么爽快?还得是老子的面子管用!” 第二天一早。 郑西坡拿著一摞资料,兴冲冲地跑去区政府找孙连城要批文。 孙连城稳稳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热情似火地给郑西坡泡茶、递烟。 “西坡同志劳苦功高啊!新大风厂大有前途!光明区绝对大力支持!” 郑西坡满面红光,搓著手:“那孙区长,这批文咱们赶紧盖个章吧?” 孙连城笑呵呵地猛一拍大腿:“哎哟!这章我今天可真想盖啊!但是……” “但是市里的整体规划图还没定死啊。环保局的排污指標也还没下发。” “这二十亩地,还得各个部门开个协调会统筹一下。流程嘛,你懂的,咱们得合法合规啊。” 郑西坡愣住了:“那得等多久啊?” “快了快了!你回去等通知!我一定亲自盯著!” 三天后,郑西坡又来催。 孙连城还在笑:“西坡同志辛苦啦!哎呀,规划局的张局长去省里开会了,没他签字不行啊,再等等。” 一个礼拜后,郑西坡彻底急了。 孙连城还是那副笑眯眯的太极宗师脸,双手一摊:“別急別急,先喝杯茶,咱们得按规矩办事,不能授人以柄啊,你放心,我孙连城绝不推諉!” 郑西坡被绕得晕头转向,看著孙连城那张真诚无比的胖脸,满肚子邪火愣是发不出来。 他猛地反应过来。 批文可能这辈子都別想见著了! 光明区政府,区长办公室。 郑西坡第不知道多少次推开这扇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比遗照还难看。 “孙区长!我又来了!” 孙连城从椅子上弹射起来,那股子热情劲儿,跟见到失散多年的亲爹似的 “哎呀西坡同志!快坐快坐!今天喝什么茶?我刚收了一罐安吉白茶,清火的!” 郑西坡屁股还没沾到沙发,茶杯已经懟到他手上了。 “孙区长,这茶就不喝了,上次您说环保局的排污指標这周能下来……” “下来了下来了!”孙连城一拍大腿,满脸喜色。 郑西坡眼睛一亮:“那批文!” “但是!” 孙连城话锋一转,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西坡同志你不知道啊,环保局的刘局长前天吃坏了肚子,急性肠胃炎!人在省医院掛水呢!没他签字,我也没办法啊!” 郑西坡嘴角抽了抽:“那……规划局那边呢?” “规划局张局长更不巧了!”孙连城双手一摊,“他丈母娘八十大寿,回老家办酒席去了!你说这当女婿的能不去吗?不去那成什么人了?” 郑西坡觉得自己的血压在嗖嗖往上躥。 “孙区长,上上次你说消防验收还没过,上次你说环评报告没出来,这次又是肠胃炎和丈母娘过寿……” “你是不是在耍我?” 第64章 陈老!陈老您怎么了? 孙连城猛地站起来,表情比竇娥还冤。 “西坡同志!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了!冤枉啊!我孙连城对新大风厂的支持那是有目共睹的!” “我哪回接待你有问题?好几次还是专门加班接待你。啊?” “可流程就是流程啊!我又不能把环保局长从病床上绑过来签字吧?” 郑西坡张了张嘴,愣是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孙连城又殷勤地给他续了杯茶,拍著胸脯保证: “你放心!等刘局长出院、张局长回来,我第一时间给你推!绝对的!” 郑西坡端著茶杯,看著孙连城那张胖乎乎的,写满了真诚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对,是打在了一团会说话的棉花糖上。 这棉花糖还衝你笑。 “孙区长,你为什么要为难我们呢?” “怎么就不能给解决一块生成用地呢?” 孙连城嘆口气继续敷衍道:“你的心情可以理解,只是......唉,不好解决呀!” “怎么不好解决呢?” 郑西坡伸出两根手指:“我们只要20亩工业用地啊。” 话说到这,孙连城也不想敷衍了。 “我的郑师傅啊,你也不想想,光明区现在是市中区了,哪还有地呀?” “实话告诉你吧,区里一分土地都没有了,就算有地,也不可能就这样划拨给你,需要经过招拍掛然后缴清土地出让金,你们交吗?“ 郑西坡直接发火了:“你呀!你还问我们要钱,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孙连成並不生气,他笑嘻嘻地说:“嘿嘿,卖红薯啊,就卖红薯,这卖红薯也是一种活法嘛,挺好。” “啊哈誒,你看看,这又该下班了。” 郑西坡愤恨的把身前的杯子一摔,“你不给我地,那我去找老检察长陈岩石来跟你谈!” 门关上,孙连城脸上的笑容像关了开关一样瞬间消失。 他坐回椅子上,翻开手边的天文杂誌,嘀咕了一句:“又混过去一天。” “这地我要是真批了,那才是脑子进水了。光明区一寸地都没了,拿什么批?拿我家阳台批给你啊?” …… 半小时后,郑西坡灰头土脸地回到了陈岩石的病养住处。 陈岩石正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听完郑西坡的匯报,气不打一处来。 “废物!” “陈老,这孙连城太滑了,我根本找不到他的破绽……” “他笑著跟你讲道理,你也就傻呵呵地跟他讲道理?”陈岩石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起开!我亲自去!” “这种尸位素餐的混帐东西,我就不信治不了他!” 四十分钟后,光明区政府大楼。 孙连城正在看一篇关於室仙女座星系的论文,门被砰地推开了。 陈岩石脸黑得像锅底,大步流星地闯进来。 郑西坡跟在后面,一脸幸灾乐祸。 “陈老!”孙连城唰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弯腰弯到了九十度,“您怎么亲自来了!快坐快坐!” 陈岩石一屁股坐进沙发,开门见山。 “孙连城,今天我不跟你绕弯子。这新大风厂的地,今天必须批!” 孙连城连连点头:“陈老说得对!我也著急啊!但流程上確实......” “不要跟我谈流程!”陈岩石声音陡然拔高, “我已经跟沙书记打过招呼了!沙瑞金书记说了,群眾自救工程要特事特办!你今天到到底批不批?!” 孙连城愣了一秒。 搬出了沙书记? 他脑子飞速运转了三秒钟,然后做出了一个让陈岩石完全没想到的反应。 孙连城猛地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裤缝上,表情庄严得像在天安门看升旗。 “陈老!” “......你说什么?”陈岩石被他这阵势搞了个措手不及。 “陈老,您刚才说的话,让我非常震动!非常感动!也非常……惶恐!” 孙连城的声音都在颤抖,那股子真诚劲儿,像是刚亲眼目睹了圣跡。 “您老是全省干部公认的道德楷模!最痛恨的就是特权和违规!这是您一辈子的金字招牌啊!” 陈岩石:“……” “现在您让我搞特事特办、绕开审批流程,那陈老,这......不是让我给您搞特权吗?” 陈岩石张了张嘴,想说话。 孙连城根本不给他机会,语速加快,情真意切到了极点。 “万一被有心人知道了,说陈老您以权谋私、施压基层干部违规操作,这要是传出去,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添油加醋一顿编排……” 孙连城声音都哽咽了:“陈老!那您这一世的英名,就毁了啊!” “要是因为这点事让您老晚节不保......” 孙连城声泪俱下,就差给陈岩石跪下来了。 “到时候我孙连城被老百姓戳脊梁骨倒是没关係,要是影响了您老的影响。” “那我就是汉东的千古罪人了啊!” 陈岩石整个人僵了。 彻底僵了。 他张著嘴,脸上的愤怒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底下一片茫然。 反驳?反驳什么? 反驳“我不是道德楷模”? 反驳“我就是要搞特权”? 他但凡说出任何一句话,都等於亲手砸了自己经营了一辈子的道德金身。 孙连城是在夸他。 但每一句夸,都像一根绳子,把他的手脚捆得死死的。 “这个......连城......我不是那个意思......”陈岩石的声音虚了下来,气势一下子矮了半截。。 “陈老!您不用说了!我完全理解您的苦心!” 孙连城抹了把眼角,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復了那副恭敬的模样。 “但是该走的流程一个不能少!这不是为了卡您,是为了保护您!” “目前涉及到城建规划局、国土资源局、环保局、消防大队、安监局、水利局……一共十八个部门的联合审批。少一个章,都不合规!” “十八个?!”陈岩石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对!就这还是精简过后的数字。”孙连城一脸正气,“以前是二十三个。” “你!!!” 陈岩石指著孙连城的手开始哆嗦了。 他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人塞了块烧红的铁。 那股子邪火,一肚子想搞特权、搞回扣、骗工人钱的邪火,被孙连城用他自己的“道德金身”死死封印住了。 直接撕破脸吗? 他余光一扫,这办公室门外还有人在窗户那看呢,好像还有人在拍照,难道要当著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就是想搞特权? 那从此以后陈岩石三个字不就是个屁了? “你……你这是故意的!”陈岩石的声音尖利起来。 “陈老!” 孙连城一脸无辜,那双小眼睛里写满了 “我——是——为——你——好”五个大字。 “我向组织发誓,我是真心实意地尊敬您!” “噗!!!” 陈岩石猛地捂住胸口。 “陈老!陈老你怎么了?!”郑西坡嚇了一跳。 陈岩石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浑浊的老眼翻了翻,身子一歪,直接从沙发上滑了下去。 第65章 懒政干部学习班,孙连城连降三级 “快叫救护车!快!”孙连城跳起来大喊。 十分钟后,一辆白色的急救车呜呜叫著衝出了光明区政府大院,直奔省人民医院。 孙连城站在办公室窗前,目送救护车消失在街角,脸上没有半点慌张。 “宇宙那么大,何必在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呢。” “陈老啊陈老,跟我讲特权?又豁不出去你的功德金身,那你玩个毛啊。” …… 省委家属院,003號小楼。 祁同伟端著茶杯,笑得肩膀直抖。 “老师,您是没看见!陈岩石被气得眼睛都翻白了,听说在救护车上就上了氧气面罩。” “郑西坡出来的时候,两条腿都在哆嗦,估计被嚇出心理阴影了。” 高育良正在吃著无糖八宝粥。 听到这话,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嘴角也慢慢露出一抹笑容。 他放下勺子,端详起了眼前的象棋棋盘。 “一个在李达康手底下被摁著头摩擦了多少年的区长,敢用合规卡陈岩石,敢用道德金身反锁道德绑架……” 高育良眼睛微微眯起。 “同伟。” “这是一颗没人敢下的卒。” “而现在,它该过河了。” 祁同伟放下茶杯,敏锐地问:“老师您的意思是……” 高育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看著窗外的月光。 “同伟啊,你觉得沙瑞金被我拿走人事权之后,他会甘心吗?” “当然不会。他肯定想找机会翻盘。” “没错。”高育良轻哼一声,“而李达康这条疯狗,被我们按了这么多次,也在找翻身的机会。被孙连城当眾揭了绿帽子的事,他恨得牙痒痒。” “两条疯狗凑到一起,会干什么?” 祁同伟脱口而出:“怕是要合伙咬人。” “聪明。”高育良轻轻点头, “他们一定会拿找机会往我身上泼脏水,再借题发挥重新抢回人事权。” “那我们......” “不慌。”高育良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 “他们越是往大了搞,我们越是有机会。这就叫什么?” 祁同伟想了想:“难道老师要请君入瓮?” 高育良摇摇头。 “是引蛇出洞。” …… 省人民医院,高干病房。 陈岩石躺在雪白的病床上,鼻腔里插著氧气管,脸色蜡黄。 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怒火烧得快要把天花板点著了。 “那个姓孙的混帐!占著茅坑不拉屎!什么玩意十八个部门审批,老子也是当过副市长的人什么不懂,他就是成心气我!” 郑西坡坐在床边,不敢吭声。 砰砰砰。 病房门被轻轻地敲响。 李达康手里提著一篮水果,胳膊底下夹著一束鲜花,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换就冲了进来。 “陈老!我刚听说您住院了就赶过来了!您身体怎么样?需要什么儘管说!” 李达康的眼圈还带著点红,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沙瑞金在汉东最看重的人就是陈岩石。 探望陈岩石就等於给沙瑞金递投名状,这么好舔的机会要是错过了,他李达康也要回家卖红薯了。 “达康啊……”陈岩石一看见李达康,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老革命这辈子演技最炸裂的时刻到了。 “我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子容易吗?为了普通工人的事跑断了腿,求爷爷告奶奶!你知道那个孙连城怎么对我的吗?” “怎么了?!”李达康立刻凑上来。 “他懒政!不办事!” 陈岩石越说越激动,氧气管都快被他扯下来了。 “他就是占著茅坑不拉屎的混蛋!除了为难群眾什么事都办不成!” 李达康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当眾揭他绿帽子的是孙连城。 拒绝出一千五百万让他下不来台的是孙连城。 在信访办当面硬刚让他威信扫地的,也是孙连城。 李达康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脑子却在高速运转。 “陈老,您放心。”李达康握住老人的手,目光坚定,声音沉稳。 “这件事,我一定替您討个公道!” “孙连城这种不作为、懒政的干部,就是汉东的毒瘤!必须严肃处理!” 陈岩石老泪纵横:“达康啊,还是你党性强啊......” 李达康从医院出来后,直奔省委大楼。 沙瑞金办公室。 “沙书记!孙连城的问题已经不是简单的懒政了,这是明目张胆对抗省委的决策部署!” “他反正已经不想升了,他无私无畏啊。” 李达康义愤填膺,把陈岩石被气进医院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著扶手。 孙连城? 一个小小的副厅级区长,竟然能做出如此过分的事情。 但今天这件事的价值不在於孙连城本身。 而在於这是高育良主导的125人任免名单。 沙瑞金在常委会上被高育良逼著交出了人事权,这口气他一直憋著。 现在能证明现在许多干部还是有重大问题,这不是瞌睡碰上枕头吗? “触目惊心啊达康同志,你说得对。”沙瑞金缓缓道,“干部作风问题是根子上的问题。” “不拔掉这些庸官,汉东的政治生態怎么可能好转?” 李达康看到沙瑞金的態度,心头一阵狂喜。 但沙瑞金接下来的话,让他意识到,事情远比他想像的要大。 “我看这样。”沙瑞金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京州搞一个懒政干部学习班。像孙连城这样的干部不想升就一切无所谓了?我看直接连降三级,就地学习。” “另外......” 沙瑞金回头看著李达康。 “明天的省委常委扩大会议,我要在会上对学习班现场进行大屏幕连线直播。” “让全省各市县的领导班子都看看,懒政的下场是什么。” 李达康一怔:“现场直播?” “对。”沙瑞金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达康,你在现场主持学习班,我在会上收看直播。” “这件事,明面上是整顿干部作风。但实际上......” 沙瑞金走到李达康面前,双手搭上他的肩膀。 “我要借这把火,把干部普遍都有问题的事情坐实。” “他高育良不是拿走了任免权吗?我就不相信都是这种干部他都能提拔!” 李达康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全盘意图。 “沙书记放心!这场学习班,我一定让它精彩!” 第66章 连降三级?不!连升三级! 当天下午三点。 一份加急红头文件从省委办公厅直达光明区。 《关於设立京州市懒政干部专项学习班》。 点名:光明区区长孙连城,因工作推諉、不作为,即日起停职学习,行政连降三级。 孙连城接到文件的时候,正在用天文望远镜看白天的云层结构。 他慢慢放下望远镜,拿起那张纸。 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它轻轻放在桌上。 “连降三级。”他自言自语,声音平静得出奇。 “从副厅降到正科。嚯,这下去可比上去效率快多了。” 孙连城在办公室里站了很久,一言不发。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干了二十多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兢兢业业二十多年。” “没贪一分钱。没受一份礼。光明区的数据全是我熬出来的。” “最后呢?丁义珍贪了几个亿拍拍屁股跑了,李达康一推六二五说不知道。” “我一个兢兢业业的区长,不过是不肯违规批地,就成了全省的典型毒瘤。” 他冷笑了一声。 转身,开始默默地收拾办公桌。 窗台上那个小型太阳系模型,用报纸包了三层。 辞职信他早就写好了,一直压在抽屉最底层,准备隨时交出去的。 “明天交了辞职信,回家看星星去。” “这破官,爱谁干谁干。” 他提起望远镜箱子,走向门口。 叮铃铃—— 手机响了。 陌生號码。 “孙区长?我是祁同伟。” 孙连城手一紧,差点把望远镜箱子摔了。 “祁……祁省长?” “连城同志,今晚有空吗?高书记想见你。” 孙连城的脑子嗡地一声。 高育良要见他? “这……祁省长,我现在……” “九点,省委家属院003號小楼。车已经在你楼下了。” 嘟嘟嘟。 电话掛了。 孙连城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他慢慢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的路灯照亮了一辆漆黑的奥迪a6,车牌是省公安厅的。 望远镜被重新放回了桌上。 …… 夜晚九点十五分。 省委家属院,003號小楼。 孙连城跟在祁同伟身后走进高育良的书房。 书房里飘著沉香的味道。 高育良坐在太师椅上,手边摊著一卷字帖,保温杯里的热气裊裊上升。 “连城同志,坐。”高育良抬手示意对面的椅子。 “高……高书记。” 孙连城老老实实地坐下,屁股只敢挨著椅子边。 高育良亲自站起来,走到茶台前,用一套极品紫砂壶,慢条斯理地给孙连城泡了一杯大红袍。 亲手端到他面前。 孙连城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高书记!我自己来。” “坐下吧。”高育良微微一笑,將茶杯放在他手边。 “尝尝,正岩母树大红袍,一年就產那么几斤。” 孙连城捧著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高育良重新坐回太师椅,靠著椅背,笑眯眯地看著他。 “连城啊。”高育良开口了,声音温和而沉稳。 “组织上对你这二十年的基层工作,一直看在眼里。” 孙连城一愣:“组织上?” “你在光明区干了多少年了?” “七年。” “七年。gdp增速全市前三,信访量全市最低,零重大安全事故。”高育良报出的数据精准到让孙连城头皮发麻。 “这样的成绩,放在哪个省都是標兵。” 孙连城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育良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枸杞,语气隨意。 “连城同志啊,省委近期正在酝酿人事调整,我准备向省委推荐你,擬任京州市委常委、市政府党组副书记、常务副市长,你心里先有个数。” 噗—— 孙连城激动的直接跳了起来,手一抖,那杯价值连城的大红袍直接泼在了裤襠上。 他瞪大眼睛,嘴巴张得都快要脱臼了。 “高……高书记,您......您说什么啊?” “京州市常务副市长。”高育良重复了一遍,笑意更深了。 孙连城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听,眼神呆滯的后退两步,扶著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一个小时前他还在收拾望远镜准备辞职,现在有人告诉他要从副厅一步跨到正厅? 还是实职含权量极大的常务副市长? 从连降三级变成连升三级? 那里外里不是六级了? 不怪孙连城如此失態,毕竟从区长到常务副市长中间最少还隔著区委书记和副市长两道天堑,寻常人也许一辈子都跨越不了。 “高书记,这......我……这不合適吧?市委那边刚下了文件,要我连降三级去学习班学习……” “连城,你以为明天的学习班是为了整顿干部作风?” 孙连城愣住了。 高育良的声音慢慢冷了下来,像冬夜的风穿过竹林。 “沙瑞金要搞学习班直播。明面上是惩治懒政,实际上是借题发挥达到更高一层的目的。” “而李达康呢?他恨你恨得牙痒痒,但他更需要你。他需要一个替罪羊来为光明峰的烂摊子挡枪。你就是那只羊。” 孙连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些漂亮话,什么整顿作风、为民除害,全是屁话。”高育良的声音沉得像铅。 “李达康是为了撒气。沙瑞金是为了夺权。你连降三级,他们各取所需。” “至於你孙连城的死活?” 高育良轻哼一声。 “他们什么时候在乎过?” “现在告诉你一件事。”高育良放下保温杯,目光如炬。 “目前汉东的人事大权,在我手里。不是在沙瑞金手里,也不是在李达康手里。李达康说降你三级,本质上就是放了个屁。” “没有我高育良的签字,没有常委会的正式决议,就是废纸。” 孙连城猛然抬头,他知道高育良厉害,但是不知道竟然这么厉害,连新来的省委书记都被拿捏了。 他没有怀疑高育良说话的真实性,毕竟到了这个级別,是不可能在这么大的事情上撒谎的。 高育良盯著他的眼睛。 “只要你敢在明天的直播里,当著全省干部的面,不顾一切去撕碎李达康。” “这个常务副市长的位置,就是你的。” 第67章 你有能耐就开了我!让我別干了行吗?! 孙连城的呼吸急促起来。 “士为知己者死!高书记,我干!” 他站起来,对高育良深深鞠了一躬。 “谢高书记栽培。” 高育良摆摆手:“回去好好准备,別丟份!精神点,我相信你是好样的!” “操——!” “我一定会让李达康终生难忘,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说完孙连城转身大步离去。 祁同伟看著孙连城离去的背影,嘴角一歪。 “老师,您觉得他能行吗?一个喜欢星星的,能在那种场合豁出去?” 高育良拿起喷壶。 “同伟,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一句话吗?” “哪句?” “这世上最可怕的人,不是有野心的人。” 噗噗噗,一阵水雾落下。 “是那些原本什么都没有,却不甘心的人。” …… 次日上午九点整。 汉东省委六楼,第一会议室。 省委常委们鱼贯入场,各就各位。 沙瑞金坐在主位,刘省长在右手边,高育良在左手边。 田国富、梁志远、王清河等人分列两侧。 会议室正前方,一面三米宽的投影幕布已经拉开。 画面里是京州市委大礼堂的实况——“懒政干部专项学习班”的横幅赫然在目。 全省各市县的领导班子,正通过视频会议系统同步观看。 信號清晰,画面稳定。 这是汉东省歷史上第一次搞常委会现场连线直播。 沙瑞金扫视了一眼屏幕上的画面,满意地微微点头。 田国富凑过来低声道:“沙书记,等达康讲完,我就顺势提出冻结那批人事任用的名单。” 沙瑞金嗯了一声。 目光扫向对面的高育良。 高育良正端著保温杯,慢悠悠地吹著枸杞,脸上掛著一副与世无爭的神情。 画面切换到京州市委大礼堂。 李达康穿著深色西装,笔挺地站在主席台上,面前摆著三个话筒。 台下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第一排正中的位置上,孙连城低著头,看起来像是认命了的样子。 李达康清了清嗓子,扫视全场,开始了他的表演。 “同志们!都到齐了,现在开会!” “今天这个学习班,不是走过场,不是做样子!” “在座的各位是我李达康痛定思痛之后,向全省人民交出的一份答卷!” “你们懒政不作为!白吃乾饭!” “都是我市干部中的残次品!” 他伸手指向第一排的孙连城,声色俱厉。 “ 现在我隆重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孙连城同志!光明区区长!副厅级干部!” “老百姓求他批块地搞自救,他拿出十八个部门审批当挡箭牌!推了一遍又一遍!一个月了,连个章都没盖!” “把八十多岁的老革命陈岩石同志气进了医院!” “这就是我们汉东干部的作风吗?这就是我们人民的公僕吗?” 李达康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灯光下飞舞。 “他不是什么区长!他最大的特点就是喜欢看星星!拿著国家的俸禄,占著人民的位置,什么事不干!” “我倒是觉得啊,他可以到我们的是少年宫担任一个没有级別的校外辅导员,每天带著我们的孩子去仰望星空就好了,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嘛!” “现在我正式宣布——” 李达康声音拔到最高。 “光明区党委副书记,区长孙连城同志,行政连降三级!即日起在学习班学习反省!” “检討后调任少年宫做辅导员。” 省委会议室里,沙瑞金带头鼓起了掌。 田国富跟著鼓掌,嘴角翘得很高。 几个常委也在稀稀拉拉地拍手。 沙瑞金借著掌声的间隙,扫视了一圈全场,缓缓开口。 “同志们,触目惊心啊。看看我们的基层干部烂成了什么样。” 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投向高育良。 田国富立刻接话:“育良书记,我觉得之前你认为要推动的干部任用提拔名单,很有必要继续冻结。再交由省纪委重新严查。” 沙瑞金微微点头:“我同意田书记的意见。育良书记,你看?” 高育良端起保温杯,吹了吹。 “沙书记先別急。” “达康书记这么精彩的讲话还没讲完呢,接著看吧。” 沙瑞金眉头微微一皱。 田国富和沙瑞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安。 画面回到京州大礼堂。 孙连城直接拍案而起。 全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 他伸出手,一把抓过面前的桌面话筒。 “別给我嘰嘰歪歪,呜呜渣渣的,你让我们怎么作为?啊!”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李达康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你说什么?” “我说——” 孙连城把话筒拽到嘴边,声音洪亮。 “別给我降什么三级了!你有能耐就开了我!让我別干了行吗?!” 这声怒吼像一记惊雷,在大礼堂的穹顶下炸开。 全场死寂。 现场的干部,没有一个敢出声的。 省委会议室里,正在喝水的田国富手一哆嗦,水洒在了领带上。 沙瑞金的脸色唰地变了。 而高育良放下了保温杯,饶有兴致地看著屏幕,像在看一出精心编排的大戏的高潮部分。 李达康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搞懵了整整两秒钟。 “孙连城!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清楚得很!” 孙连城大步走出座位,站到了过道中间。 他一指主席台上的李达康,目光如电。 “你说我懒政?不就是没给新大风厂批20亩地吗?” “我告诉你,光明区能卖的地,早就被你的化身丁义珍卖光了!连区政府停车场边上那块废地,都被他打包卖给了开发商!” “而且我知道!新大风厂最大的股东是谁?是沙瑞金书记的义父老革命陈岩石同志!” “他们一分钱不想出,就要在寸土寸金的光明区白拿地!” “你李达康为了討好上面,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让我办!” “要我怎么办啊?我拿什么办?拿我家阳台给他们建厂吗?!” 第68章 孙连城三懟李达康 省委会议室里。 沙瑞金听到自己的名字和陈岩石联繫在一起,脸色瞬间铁青。 田国富的嘴张著,忘了合上。 高育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嘴角微微上扬。 大礼堂里,李达康憋得脸通红,刚要反驳。 “我还没说完!”孙连城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让我改信访办窗口!光明区的钱被丁义珍搜刮乾净了!现在区財政帐上连修窗台的钱都没有!你是一分钱都不拨!” “但是——我还是改了!” “我没办法,那个窗口是我自掏腰包改的!没找政府报销,是我孙连城从自己工资里抠出来的!” “你知不知道啊你?!” 李达康的嘴一张一合,想说话又说不出来。 孙连城往前逼了两步,目光里烧著二十年的怒火。 “还有!当初丁义珍在京州明目张胆勾结开发商,土地审批全都有猫腻,你敢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李达康是瞎的还是聋的?” “他出事跑了你全看见了!” “你早吃屎去了吗你!” 这句话像一颗原子弹爆炸。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有人震惊,有人捂嘴,有人目瞪口呆。 省委会议室里,几个常委面面相覷,空气都像凝固了一样。 刘省长慢慢端起了茶杯,挡住了嘴角憋不住的弧度。 “这个……连城同志还挺能说的嘛。”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大礼堂里,李达康终於缓过劲来,深吸一口气。 “在丁义诊这件事上,我用人不察,我失职,我道歉,我承担责任。” 孙连城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截断。:“得了吧,李书记,你承担什么责任了?降职了?还是处分了?连自罚三杯都没有,要是道歉有用的话,还要纪委干啥?” “还有你前妻欧阳菁!在你任期內收受贿赂、放贷吃回扣!你又不知道?” “而且恰好在她出事的前一天火线离婚,嘖,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李达康的脸刷地变成了猪肝色。 “你!!” “我什么我?”孙连城冷笑。 “还有你女儿在海外的巨额学费哪来的?你的年薪加上奖金,供得起你老婆和你女儿的开销?” “连自己老婆孩子都管不好,你有什么脸管我?!” 全场鸦雀无声。 连空气都在发抖。 省委会议室里,沙瑞金的双手按在桌面上止不住的颤抖。 田国富嘴唇紧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们原本设计好的剧本是李达康痛批懒政干部,沙瑞金借题发挥夺回人事权。 现在剧本不但崩了,就连舞台都著火了。 而且火还越烧越大。 李达康气得浑身颤抖,一拍桌子,大喊:“你要是觉得我李达康有问题就去纪委举报我!今天是討论的是懒政,就事论事,你不要乱扯!” 孙连城的攻击还没有结束。 “好,咱们就事论事,你说我懒政,那我问问你李达康能坐火箭升官,凭的是什么?” 他扫视全场。 “因为你是赵立春的大秘!你有政治资源!” “我孙连城呢?我兢兢业业干了二十年!没贪一分钱!没受一份礼!” “说我懒政?我懒政,光明区为什么名列全市第一?为什么大风厂一地难求?这就是我懒政的结果么?我兢兢业业二十年,连个区委书记都不让我当,谁不知道咋回事啊? “连跑路的丁义珍官都比我大,这就是你治下的公平?!” “这就是你吹的京州政治生態?!” 李达康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 “还没够!对了,丁义诊出事之前带著一群干部,天天往山水庄园跑,都快把那当干部食堂了,你李达康能不知道?怎么没见你有一丁点作为呢?那你是不是懒政?” 李达康指著孙连城大喊:“闭嘴,再胡闹我开除你的党籍!” 孙连城毫不示弱:“我违纪了么?你凭什么说开除就开除?你以为党是你家的啊?你在这跟谁俩呢?” 说完,孙连城直接走到李达康身前,盯著他的眼睛。 “李达康,我等著你开除我党籍!” 掌声。 不知道谁先开始鼓的,但掌声像潮水一样在大礼堂里蔓延开来。 台下那些长期被李达康压著、骂著、甩锅著的京州市各区县干部们,此刻终於找到了一个替他们说话的人。 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最后几乎都要控制不住了。 李达康站在主席台上,浑身发抖,他的嘴在动,但声音已经被掌声彻底淹没了。 省委第一会议室。 大屏幕里的掌声穿透了墙壁,迴荡在每一个常委的耳边。 沙瑞金面色铁青地盯著屏幕,像是被人当眾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原本设计的是一场“处刑仪式”,他来当法官,孙连城来当死囚,李达康来当刽子手。 结果死囚反了天了,把刽子手摁在断头台上了。 而且是在全省直播中。 田国富赶紧凑到沙瑞金耳边。 “沙书记,要不要让技术切掉直播信號?” “誒?”声音虽然控制的很小,但在一旁闭眼静心的高育良还是听清了,“咱们党的一贯作风难道是遇到问题就捂盖子吗?” “不应该是会上儘量说,会后不议论吗?” “......对,”沙瑞金咬著牙,“育良书记说的对,我们要直面问题。” 田国富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说话了。 高育良见此情景轻轻一笑,放下保温杯,缓缓站起身来。 他环顾全场常委,脸上掛著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沙书记,各位同志。” “以我看来看来。” 他指了指屏幕里正在痛批李达康的孙连城,又瞥了一眼屏幕角落里那个已经被骂得说不出话的李达康。 “咱们京州的班子,確实需要大调整了。” 沙瑞金盯著高育良,胸口剧烈起伏。 “至於125人的名单嘛。” “我看不但不应该冻结,反而应该加快落实。” “毕竟。” “汉东的干部队伍,实在是等不起了。” ...... 京州市委大礼堂內,掌声如雷鸣般经久不息。 李达康撑著主席台边缘,脸色惨白。 手背上的筋骨根根凸起,他拼命想维持住市委书记的威严,可微微发抖的手指,却彻底出卖了他。 “安静!都给我安静!”李达康色厉內荏地猛拍桌子,试图控场。 孙连城对李达康的无能狂怒视若无睹。 他冷笑一声,一把將把脖子上的工作证扯下来,“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上。 “依我看,该退党的是你!” 在一片敬畏与暗爽交织的目光中,孙连城双手霸气插兜,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礼堂。 背影决绝,头也不回。 活像个刚单枪匹马炸完碉堡的孤胆英雄。 第69章 一票否决? 眼见孙连城扬长而去,李达康狠狠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嗓子眼乾得要冒烟。 他抓起麦克风,语无伦次地喊道:“简直无组织!无纪律!大家都要深刻反省!”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嘴里在说些什么胡话,草草丟下一句“学习班到此结束”,便像躲要债的一样,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与此同时,省委第一会议室里,直播画面被切断,大屏幕变成了一片刺眼的雪花。 省委会议室静得嚇人,在场的眾人连气都喘不匀。 沙瑞金面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 小丑竟是他自己! 他煞费苦心策划的“处刑大戏”,就这么当著全省领导班子的面,被一个小小的光明区长给掀了个底朝天,彻底沦为年度最大笑话! 高育良不紧不慢地拧开保温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漂浮的枸杞。 “呵……” 一声带著三分嘲弄、七分愜意的轻笑,瞬间打破了僵局。 高育良顺流而下,直接发难:“沙书记,看来咱们京州的班子作风,確实是大有问题啊。连城同志反映的情况,简直触目惊心。” 沙瑞金咬著后槽牙没吭声。 高育良放下保温杯,微笑著继续输出,刀刀见血。 “既然问题这么严重,那就急需补充新鲜血液,我看那批干部的人事任命绝不能再拖了,今天必须立刻表態落实,马上落实。” 话音刚落,一直作壁上观的刘崇山省长立刻心领神会。 来了! 刘崇山果断开口:“育良书记说得对!全省的经济发展,绝不能因为个別干部的作风问题就停滯不前!” 坐在刘崇山旁边的常务副省长王清河赶紧跟上:“是啊!政府部门现在坑多萝卜少,好几个重点项目连个牵头人都没有,急需这批新干部上岗顶缺!” 政府系和汉大帮的常委们瞬间合流,眨眼间就形成了一股碾压式的逼宫態势。 没等沙瑞金反应,高育良趁热打铁继续说。 “还有个事,最近下面的一些干部联袂向我推荐了孙连城同志。” “这引起了我的注意。今天沙书记特意组织我们来看孙连城同志的表现,这么一看啊,我算是彻底放心了。” 高育良环视一周:“使用这样的实干干部,咱们心里才有底气嘛。” 一直缩著脖子看戏的宣传部长顾明远心里猛地一突:“这是要火线提拔孙连城?这孙连城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前有沙瑞金搭台搞常委直播,后有高育良亲自站台背书,这是要一波起飞啊!” 高育良的语速不急不缓,但分量极重:“我们党,绝不能总让老实人吃亏。不能让他们流血流汗,最后还要流泪。” “所以,我建议,把孙连城同志摆在省委表彰的十位厅局级干部的第一名。” 高育良面带微笑,语气却不容置疑: “接下来,建议破格提拔成京州市市委常委,京州市党组副书记,常务副市长,光明区区委书记,来顶替丁义珍的空缺。” 此言一出,沙瑞金和田国富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都快扩散了。 沙瑞金心里咆哮。 “这算什么?还说是我组织大家来观看孙连城的表演。” “我特么的......这李达康也是个废物!被自己下属懟了一个桃花朵朵开。” 田国富急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大声反对:“育良书记!这绝对不行!孙连城刚才当眾顶撞上级领导,这样无组织无纪律,影响极其恶劣!怎么还能提拔?” “哎?国富同志此言差矣。”高育良眉头微挑,四两拨千斤地懟了回去。 “这个孙连城是有个性的好干部,敢於讲真话、讲实话。” “如果我们所有的干部都是唯上主义,那不就背离了我们党的宗旨吗?” 田国富想反驳,却发现无从下手,孙连城这个人你硬要说他错在哪好像也说不出。 “孙连城这么好的一名实干家,却整整二十多年没有得到任何重要提拔。可见他也是个不跑不送的老实人,也难怪这次达康书记还准备给他降职使用。” “再说我们党內歷来讲究民主,孙连城这叫实事求是!怎么能一顶大帽子扣下去,说人家是无组织无纪律呢?” 一顶“党內民主”的大帽子瞬间扣得田国富重新坐了下来。 旁边喝茶的刘崇山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份人事任命名单高育良早就和自己通过气了。 高育良的汉大帮占了40%,他刘省长分走了30%,而代表沙瑞金的空降派,只捞到了不到10%的清汤寡水。 在利益面前,刘崇山毫不犹豫地选择站队力挺:“我赞同育良书记的意见!京州现在这个烂摊子,正需要孙连城这种懂规矩、敢碰硬的干部去大力收拾!” 二三把手定调了,但沙瑞金依然黑著脸不吱声。 高育良乾脆利落地一抬手:“既然意见有分歧,那大家就举手表態吧。同意提拔名单全盘推行,以及同意孙连城同志任命的,请举手。” 刘崇山直接举手表明態度。 唰唰唰! 高育良,常务副省长王清河,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省委秘书长杜仲文。 汉大帮与政府系的常委们齐刷刷地举起了手。 紧接著,宣传部长顾明远和统战部长韩邵强互相对视了一眼。 二三把手都联手逼宫了,傻子也看得出沙瑞金大势已去。这俩墙头草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 七票 票数已经过半,大局已定。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身体像是被瞬间抽乾了骨血,僵硬得像泥塑木雕。 他环顾四周,视线扫过那一根根高举的手臂,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巨大的眩晕感让他窒息。 他可是带著京城的“尚方宝剑”空降汉东的省委书记啊! 是汉东的天,是不可一世的一把手。 他原以为靠著帝王心术,靠著制衡分化,就能把汉东这群土鱉拿捏在股掌之间。 可现在呢?他竟然连一把手最重要的权利人事任命都无法阻止! 连那些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中立派,此刻都懒得装了,直接跳反倒向高育良的阵营。 什么帝王心术?什么权力平衡?全他妈碎成了渣! 沙瑞金的手在桌子底下剧烈地颤抖著,脸部肌肉因为极度的屈辱而微微抽搐。 他看著坐在右手边,正悠哉悠哉喝著枸杞水的高育良,眼底的怒火与不甘终於彻底衝破了理智,彻底炸裂! “啪!” 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在会议室里炸响。 沙瑞金霍然起身,双眼猩红,像一头髮怒的狮子,连面前的茶杯都被震得翻倒在地,茶水淌了一桌子。 “我不同意!!!” 沙瑞金红著眼咆哮出声。 第70章 我刚才的表述,可能不太准確 全场常委瞬间愣住,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官方不成文的规矩,一把手拥有常委会一票否决权。 这个谁都知道,但在建国以来的省级常委会上,还真没听有几个书记在常委会上真敢这么掀桌子用的! 这等於是跟整个班子公开决裂! 毕竟极道帝兵这种东西,捏在手里的威慑力,永远比砸出来要大得多。 面对已经失去理智、不管不顾的沙瑞金,高育良却完全不慌。 他眼睛眯起,面无表情地看著沙瑞金。 “沙书记。” 高育良字字如锤:“这常委会可是有专人做会议记录的,咱们党实行的是民主集中制。七票赞成,已经形成集体决议。” 他在“集体决议”四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沙书记,你確定,要动用一票否决权,强行推翻常委会上一致通过的决议吗?” 高育良的这句话,如同三九天的一桶冰水,直接顺著沙瑞金的天灵盖浇了个透心凉。 沙瑞金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 但也是一阵的后怕。 真要是一头热血用了一票否决权去强压两位副书记的决议,“破坏民主集中制”,“搞一言堂”的超级大帽子,立刻就会扣死在他头上。 会议一结束,这份记录就会直达京城。 上面派他来是控制整个汉东的,不是让他来把班子搞得四分五裂的!一旦闹大,他最先被叫去喝茶! 沙瑞金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变色龙还精彩,只能硬生生地把话咽回去。 “那个……我……我刚才的表述,可能不太准確。”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胡乱地抽出一张纸巾擦拭桌上的茶水,以此掩饰自己的狼狈。 “常委会是集体研究,按少数服从多数形成的决议,这是必须要遵守的组织纪律,当然得坚决执行。” 沙瑞金尷尬地找著台阶下,目光扫向那些还没有发言的常委,强撑著一把手的架子说道: “我的意思是,我看在场还有几位同志没发表意见。大家有什么想法不要憋在心里,请大家结合实际情况,再完善几句表述,让咱们的决议更合理一点嘛!”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高育良嘴角哼了一声,露出一抹不屑的笑。 我寻思你有多厉害呢,这也不中用啊。 其他没发言的常委们闻言,也对沙瑞金翻了个大白眼。 你自己急头白脸,现在还怪上我们了。 既然沙书记主动递了台阶让大家完善表述,那王清河就不客气。 “沙书记让大家完善表述,那我就从政府工作的角度补充两句。” 王清河清了清嗓子,“现在全省的经济建设任务很重,迫切需要干部去推动工作。 “这一批干部里面很多是单位的一把手、二把手。日常运转已经受到严重影响,长此以往,恐怕影响社会稳定和汉东省的经济发展大局。” “尤其是京州的光明峰项目,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我们迫切需要的,正是孙连城同志这种懂基层、守规矩、绝不盲目瞎举债、敢於顶住瞎指挥的实干派老黄牛!” “让他去当这个常务副市长,政府这边是完全放心的。我认为,这个提议完全符合汉东当下的发展大局。” 王清河这番话,句句冠冕堂皇,在情在理。 沙瑞金此刻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军师,纪委书记田国富。 田国富在心里骂了一万遍沙瑞金刚才掀桌子的蠢动作,但此时主帅吃瘪,他也只能硬著头皮出来和稀泥,试图挽回一点顏面。 “咳咳,王副省长说得有道理。”田国富的话锋一转,“但防止干部带病提拔,也是我们的底线。所以才要慎之又慎嘛。” 接著使出了他的招牌句式,“据说民间对孙连城同志的性格还是有些非议的。听说他这个人比较认死理,工作中容易得罪人。当然了,既然常委会多数同志都认可他的能力,我们纪委这边肯定服从大局。后续我们也会做好相关的纪律监督工作,確保他在新的岗位上不犯错误。” 田国富这番话软绵绵的,名为监督,实则就是彻底认栽。 “国富同志多虑了!孙连城同志刚才在全省直播里敢於直言进諫,恰恰说明他一身正气、坦坦荡荡!我们考察任用干部,就是要用这种敢说真话的硬骨头!” 杜仲文当年也梁群峰书记的人,现在自然倒向高育良, “我建议,会后立刻由组织部走流程,火速落实孙连城同志和其他人的任命文件,绝不能让老实人凉了心!” “强烈同意!”宣传部长顾明远见风使舵的功夫早已炉火纯青,“连城同志今天的发言振聋发聵!我们宣传部接下来包了,绝对要把这种『不唯上、只唯实』的优良作风,当成正面典型,在全省好好宣传一波!” 听到顾明远连“正面典型”这种词都用出来了,沙瑞金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老血喷在桌子上。 这帮人,不仅当著他的面提拔了那个大骂李达康,打了自己脸的孙连城,现在居然还要把他树立成典型! 这是要把他沙瑞金的脸皮剥下来,掛在汉东省委门口风乾啊! 最终,除了吴春林和省军区政委梁志远还有秘书帮的周桂春没有发表意见外,其余人都赞成了干部提拔决议。 这场常委扩大会议以高育良的全面碾压宣告结束。 散会后,高育良与刘省长並肩走出会议室。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高育良藉此一仗,不仅狠狠踩碎了沙瑞金的威风,更在汉东省彻底確立了自己不可撼动的霸权。 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沙瑞金,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正气凛然的面具。 “噼里啪啦!” 他猛地將桌上的文件和心爱的茶杯全部扫落一地。 碎裂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一如他此刻崩塌的心境。 这是他从政以来遭受过的奇耻大辱,什么帝王心术,全他妈只是个笑话! 十分钟后。 满头大汗,神色灰败的李达康,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般溜进了沙瑞金的办公室。 李达康搞砸了直播的懒政干部培训班,此刻已经做好了被沙瑞金痛骂的准备。 结果一抬头,却意外发现纪委书记田国富和组织部长吴春林,正面色凝重地坐在沙发上。 出乎李达康意料的是,沙瑞金並没有痛骂他。 沙瑞金仿佛突然老了十岁。他深吸了一口气,亲自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温水,递到了李达康手里。 “达康啊,先喝口水顺顺气。”沙瑞金的声音里压抑著无尽的疲惫, 第71章 汉东刀枪炮,啥也不是 “今天这事,错不在你。我们现在绝对不能自己搞內訌。高育良……才是我们要往死里对付的共同死敌。” 越是这种时刻,越要团结可团结的力量。 沙瑞金这点认知还是有的。 果不其然,李达康捧著纸杯,受宠若惊。 紧接著,旁边的吴春林拿出一份文件,向李达康通报了刚刚常委会上通过的名单情况。 当听到那个当眾揭自己绿帽子、羞辱自己、把自己骂得下不来台的孙连城,不仅没受到半点处分,反而被高育良破格提拔为京州市的常务副市长,硬生生塞进自己的班子里时…… “嘎吱!” 李达康目眥欲裂,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將手里的纸杯捏扁。 沙瑞金颓然地靠在椅背上,脚边的碎茶杯瓷片已经被秘书清扫乾净了。 李达康双眼布满红血丝,胸口剧烈起伏。 显然,他还没从刚才的奇耻大辱中缓过神来。 “孙连城这个王八蛋!白眼狼!目无组织!” 李达康终於憋不住了,破口大骂:“我绝不接受这种荒唐的任命!” “行了!”沙瑞金冷著脸,打断了李达康的无能狂怒。 他揉了揉眉心:“孙连城算个什么东西?提线木偶罢了,真正的执棋人是高育良!”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深沉地定调。 “他现在已经彻底撕破脸了,我们要是不把他打压下去,汉东就没有咱们的立足之地了!” 纪委书记田国富坐在沙发上,阴沉著脸附和。 “老高现在是彻底杀疯了,连一向滑头的刘崇山都死心塌地跟著他站队,咱们一定要找到突破口才行。” 组织部长吴春林也面带苦涩地嘆了口气。 “是啊,现在人事权已经完全失控了。” “高育良塞进来的那批人一旦全部落实,整个汉东的官场资源將被汉大帮彻底垄断,咱们这几位,可就真成了省委大院里的吉祥物了。” 吉祥物? 多扎心的三个字。 沙瑞金是带著京城尚方宝剑来的大炮,田国富的纪委是刀,吴春林的组织部是枪。 所谓汉东刀枪炮,结果连个萝卜坑都抢不到。 这他妈叫什么事? “啪!” 李达康猛地纸杯砸在桌上,咬牙切齿。 “突破口有!他头號大弟子祁同伟就不乾净!” 他跟那个山水集团的高小琴不清不楚!” “大风厂那四千五百万维稳资金,指不定就是他们在背后洗钱的黑帐!我建议纪委立刻查祁同伟的帐!” 提到祁同伟,李达康更是满脸鄙夷,极尽嘲讽之能事。 “这个祁同伟,滥用职权简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他当上公安厅长后,就把他老家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穷亲戚,全塞进了公安系统,安排辅警、协警!” “打字不识一个的农民都被安排去看停车场。” 李达康冷笑连连,嫌弃的情绪直接拉满。 “甚至连他们村里的野狗,他都恨不得弄进警犬基地吃上一口皇粮!” “这种毫无底线的裙带关係,简直是汉东官场的毒瘤!” 田国富听到这里,眼睛微微一亮,立刻接话。 “哎?早就听说群眾对祁同伟这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做法有怨言。” “如果从作风问题和经济问题双管齐下,未必不能在他身上撕开一道口子。” 然而,沙瑞金却面色阴沉地摇了摇头,直接泼了一盆透心凉的冷水。 “省省吧,你们说的这些,在现在的汉东根本动不了他们分毫。”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汉东省委大院外的夜景。 语气中透著深深的无力。 “现在刘崇山已经全面倒向高育良,常委会上他们手握绝对优势。” 沙瑞金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著三人。 “现在的省纪委如果强行去查祁同伟,不出半天,下面办案的人就会被省公安厅以各种名义控制!” “在汉东这盘棋上,常规的手段、这个层次的权力,已经制衡不了高育良了。” “想真正撼动他,必须引入更高层次、能直接降维打击的力量!” 提到京城的高层力量,沙瑞金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怒。 他一拳重重砸在窗台上,怒骂出声。 “钟震国那个老狐狸,根本靠不住!” “当初派我来汉东的时候,话说得比唱的还好听。结果侯亮平一出事,他为了保全自己,直接弃车保帅!” “什么你去了就代表中央,什么有任何困难我给你兜底!” “全他妈是放屁!” “现在把我一个人晾在汉东当活靶子!”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钟震国指望不上,那我就只能动用我自己的底牌了。” “过几天我会亲自去京城找我的养父,把汉东彻底失控、高育良真实情况匯报上去。” 接著,沙瑞金看向田国富,下达了明確的指令。 “国富,你也不要作壁上观。” “也想办法去京城跑一趟,面见能源系的林重山秘书长。” “告诉他,高育良正在汉东清洗异己,如果不加以干预,能源系在汉东的利益也將保不住。” 田国富咽了口唾沫,勉强点头同意。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明白这是要借京城顶级派系斗爭的势,来汉东拼刺刀了。 沙瑞金冷笑著走过来,拍了拍李达康的肩膀。 “达康,这段时间你在京州先稳住,受点委屈就受点委屈。” “等京城的雷霆之怒降下来,高育良和祁同伟怎么吃进去的,我就要让他们怎么吐出来!” 李达康表面上重重地点头,一副与沙瑞金同仇敌愾,誓死追隨的模样。 “沙书记放心,我坚决服从省委安排!” 但当他低下头时,眼底却闪过一丝极度疯狂与冷酷的暗芒。 “稳住?老子绿帽子都被人在全省直播里掀开了,还稳个屁!” 离开沙瑞金办公室后,李达康独自一人坐在专车后座。 车窗外的路灯光影在他阴晴不定的脸上飞速掠过。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著孙连城在全省直播中对他的当眾羞辱。 还有高育良那副云淡风轻端著保温杯的嘲弄嘴脸。 深呼吸过后,李达康想明白了。 “远水解不了近渴,沙书记的靠山也不可能来救我,我不能坐以待毙。” 李达康颤抖著手,掏出备用手机,翻出了一个加密的號码。 前任汉东王,现任副国级大员赵立春的专线。 万般苦,眾生渡,官场道,自己悟! 孙连城讥讽的脸,高育良嘲弄的笑,在他脑子里疯狂交替 “老子还要个屁的脸啊!” 第72章 急眼了!赵立春出手 李达康眼神发狠,重重地按下了拨號键。 只要打通这个电话,他之前跟赵家的切割就算彻底餵了狗。 可他顾不上了! 电话嘟了两声,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赵立春略显苍老却依旧威严的声音:“餵?” 就这一个字,李达康瞬间川剧变脸。 前一秒还是咬牙切齿的孤狼,下一秒直接变成了受尽委屈的留守儿童。 “老书记啊……”李达康声音发著颤,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哽咽。 这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小金人都屈才了。 京城,四合院。 赵立春正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嘴角掛著一抹冷笑。 李达康最近在汉东怎么给沙瑞金当舔狗的,他门清儿。 “呵,在外面挨了毒打,知道回来找爹哭了?” 赵立春心里冷哼,表面上却语气平缓:“达康啊,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李达康一听这语气,立马开启了疯狂输出模式。 “老书记,高育良他疯了啊!他现在在省委搞汉大帮一言堂,把我往死里折腾!” 李达康极其鸡贼,对自己背叛赵家、倒向沙瑞金的事只字不提,一盆盆脏水全往高育良头上泼。 说高育良 “他不仅打压我们这些干实事的人,还在大风厂的事情上暗中清算山水集团!” “老书记,他这哪是打我的脸,他这是在动您的基本盘啊!” “不仅如此,他还指使侯亮平那个疯狗,带人衝进我前妻的別墅,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抓人!这不就是故意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想毁了我的政治生命吗?” 李达康越说越委屈,咬牙切齿地补充:“不过我早看穿了欧阳菁那个女人的问题,提前办了离婚手续,跟她划清了界限,不然这次真被高育良整死了!” 赵立春听完,只是轻描淡写地笑了笑。 “离了就好,那种女人早该离了,不能让她影响你的前程。” 赵立春拿腔拿调,用一种略带训斥却又透著亲昵的口吻说道:“达康啊,你就是脾气太急。这不过是班子內部的小斗爭嘛。” “我一直把你当半个儿子看。育良嘛,就是文人脾气犯了,你们不要闹得太僵。” 李达康愣了一下,心里狂喜。 “老书记,只要您一句话,我李达康赴汤蹈火!” 赵立春呵呵一笑:“行了,我会亲自给育良打个电话,敲打敲打他。搞政治嘛,还是要讲究个平衡团结。” 掛了电话,李达康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高育良,我看你这次怎么死!” 与此同时,汉东省委副书记办公室。 高育良正站在一块大白板前,手里拿著记號笔。 祁同伟像个极其懂礼貌的小学生,双手捧著笔记本,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白板正中央,龙飞凤舞三个大字:“汉服办”。 “沙瑞金空降汉东,满脑子都是搞派系斗爭和人事清洗。”高育良冷笑一声,用笔尖敲了敲白板。 “长此以往,汉东的经济必定滑坡。同伟,咱们必须反其道而行之,去搞实打实的政绩!” 祁同伟眼睛发亮:“老师,您说怎么干?” 高育良转身,拋出了前世记忆中的大杀器。 “一网通办,一窗受理!” “我要你牵头,打破省办、公安、税务、发改委等等数据壁垒,搭建全省统一的便企便民服务平台!” 高育良越说越有气势:“我要让汉东的企业开办、项目审批时间,缩短到全国最短!” “百姓的业务办理就近办、家门口办、基层只填一张表。” “他老沙老田不是喜欢拿民意压人吗?咱们就让老百姓和企业家自己投票,拿到真正的民意护身符!” 祁同伟听得热血沸腾,只觉得天灵盖都要炸开了。 “老师高明!这招厉害啊!” “一网通办、只进一门、只登一次。” “一张表、一套材料、一窗受理。” 这要是在咱们汉东办成了,后续肯定能作为標杆推行全国,这政绩简直大到捅破天! 到那时,政法系在汉东的经济话语权將不可撼动! 祁同伟立刻立正敬礼:“您放心,一周之內,我让技术处拿出汉服办的初步系统框架!” 就在师生俩豪情万丈的时候,办公桌上的保密电话突然响了。 高育良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挑。 他挥手示意祁同伟噤声,隨后从容不迫地拿起了话筒。 “老领导,您还没休息啊。”高育良的声音温润如玉,挑不出半点毛病。 电话那头,赵立春先是爽朗地笑了两声。 紧接著,老狐狸开始施展他最擅长的感情牌。 “育良啊,中央派小沙去汉东,没让你顺势上省委书记这个台阶,我这心里,一直觉得亏欠你啊。” 赵立春这声嘆息,可谓是情真意切。 换作原主高育良,这会儿估计已经感动得表忠心了。 但现在的穿越者高育良,內心只有两个字:呵呵。 “想跟我玩这套pua?老子连大结局都看过了,还吃你这套画饼?” 高育良脸色平静,语气谦和却滴水不漏:“老领导言重了。” “在什么位置都是为党工作,为百姓服务,我坚决拥护中央的决定。” 完美的官方防御套路,直接让赵立春的感情牌打在了棉花上。 赵立春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很好啊,育良,你能有这样的认识,党和人民都会看在眼里。” 他话锋一转,直接端起了老领导的架子开始施压。 “还有个事,这达康虽然脾气臭,但还是个干实事的人嘛。” 赵立春语重心长地敲打:“同朝为臣,要搞五湖四海。不利於团结的话不要说,不利於团结的事不要做啊。” 这已经是明晃晃地下场拉偏架了。 “呵……”高育良眼睛眯起,面无表情地靠在椅背上。 退让?不存在的。 “老领导,您可能离开汉东太久了,对基层现在的真实情况有些误解啊。” 高育良直接端起了省委副书记的架子,开始反向给老领导上政治课。 “达康同志的工作作风,確实引发了群眾和基层干部的强烈不满。就拿大风厂事件和这次的干部学习班来说……” 高育良字正腔圆,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连城同志在直播里的发言,那是倾听基层民意,是发扬党內民主!” “省委决意提拔孙连城,批评李达康,绝对不是针对哪个人。” 高育良大义凛然地拔高音量:“我们完全是出於党性原则,是为了汉东的经济大局和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啊!” 电话那头的赵立春直接听傻了,搁我这老猎手面前玩聊斋? 第73章 高育良硬刚,赵瑞龙回汉东 他本以为自己亲自出马,高育良就算再狂也得乖乖低头。 结果这孙子居然用“党性”和“人民”来压他这个老领导?! 赵立春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没喘上气来。 高育良这是要另立山头,彻底跟赵家划清界限! “育良啊……”赵立春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带著毫不掩饰的上位者威压。 “汉东的水很深,走夜路要当心。有些歷史包袱,不是你想丟就能丟得掉的!” 赵立春图穷匕见:“做人,不能太狡猾!” 面对这赤裸裸的政治死亡威胁,高育良无所屌谓。 歷史包袱? 杜伯仲早被祁同伟物理销毁了,高小凤的財產也全做了法律公证切割。 高育良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老领导提醒得对。”高育良语气轻鬆得像是在嘮家常。 “不过我高育良行得正坐得端,那些歷史的陈芝麻烂穀子,早就被风吹乾净了。” 高育良目光直视前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现在的眼里,只有汉东的朗朗乾坤。” 京城四合院里,赵立春握著电话的手猛地用力青筋暴起。 他终於確信,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的大学教授,已经变成了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猛虎! 而且,这头猛虎已经彻底脱韁了! “好!好!好!” 赵立春怒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字。 “育良书记现在是真长本事了,看来我这个老头子的话,在汉东是一句都不管用了!” 啪! 电话被重重掛断。 听著话筒里的盲音,高育良隨手將电话放下,目光深邃。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这汉东的棋盘,现在我说了算! ...... 京城,四合院內。 满地碎瓷片,屋里一片死寂。 赵立春坐在太师椅上,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闪烁著寒光。 “高育良这老小子,长能耐了啊……” 高育良的狡猾和绝情,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绝不允许汉东这块经营了二十年的基本盘,落入他人之手! 赵立春冷著脸,抓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让瑞龙立刻回汉东!” “去给我探探高育良的底!” “如果他不识抬举,就让他知道,赵家能捧他上去,也能把他摔得粉身碎骨!” 还有,顺道去见见达康,把这个基本盘给我稳住!” 京城某高档私人会所。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赵瑞龙正左拥右抱,喝得满脸通红。 接到电话,他满不在乎地推开身边的外围女。 “什么狗屁高育良!也值得老爷子发这么大火?” 赵瑞龙冷笑连连,根本没把这当回事。 汉东省永远是他们赵家的后花园! 高育良?祁同伟?李达康? 不过是他赵家养的几条狗罢! 收拾不听话的狗,还用得著这么大阵仗? 只要他这个少主人一回去,狗自然得乖乖趴下摇尾巴! 他站起身,晃晃悠悠地朝门口走去,路过镜子时还不忘整了整领子。 “多大点事,分分钟拿捏。” ...... 次日上午,京州国际机场。 一架私人飞机高调落地。 赵瑞龙一身versace限量款黑色皮衣,戴著一副夸张的金边墨镜。 停机坪上,一辆血红色的法拉利488spider敞篷跑车已经等候多时。 轰! 引擎发出咆哮! 法拉利在京州街头一路狂飆,连闯三个红灯,直奔山水庄园! 路人纷纷侧目。 这囂张的架势,尽显他“汉东天字第一號”的跋扈底色。 有认出这辆车的人小声嘀咕:“赵公子回来了?这汉东的天,又要变了啊。” 山水庄园,豪华包间內。 往日长袖善舞、风情万种的高小琴,此刻却神色憔悴。 她眼眶通红,坐在沙发上坐立难安。 说什么要给她一个名分。 说什么这辈子最爱的女人只有她高小琴。 结果呢? 副省长倒是当上了。 然后就把她给刪了! 砰的一声,包间门被一脚踹开。 看到赵瑞龙大摇大摆地走进来,高小琴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她立刻迎上前去,带著哭腔大倒苦水。 “赵总,您可算回来了!” “自从上次祁同伟他说为了上位副省长要退股之后,就像变了个人!” 高小琴声音发颤,满脸惊恐。 “现在他连我的电话都不接,微信也把我拉黑了!” “他当上副省长了,好像......好像真的要和咱们赵家彻底切割,连山水庄园的大门他都不进了!” 赵瑞龙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狰狞。 “草!” 他猛地抬腿,一脚重重踹翻了面前价值不菲的水晶茶几! 哗啦! 玻璃碎渣溅了一地! 赵瑞龙指著地上的碎渣,破口大骂! “他祁驴算个什么东西!” “说白了就是我们赵家的一个家奴!” “以前要不是我家老爷子赏饭吃,他连热乎屎都吃不上!” “现在当了个破副省长,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高小琴嚇得倒退两步,怯生生地提醒。 “赵总,祁同伟突然转变,肯定是高育良在背后指使啊。” “高育良现在手握全省的大权,连沙瑞金都避其锋芒,他们这是要过河拆桥!” “呸!”赵瑞龙轻蔑地吐了口唾沫。 “高育良那个忘恩负义的酸腐书生,算个什么玩意!” “走!老子现在就去找李达康!” “非把他们的囂张气焰打下去不可!” 半小时后,京州市委大楼正门口。 一辆红色法拉利发出刺耳的轰鸣,一个囂张的甩尾! 车子直接横停在了车位上,占了整整两个道! 两名新来的安保人员立刻跑上前阻拦。 “哎哎哎!干什么的?这里不能停车!” 赵瑞龙降下车窗,满脸戾气。 他从小在汉东横著走惯了,这脾气一点就著! 赵瑞龙囂张地指著大院的门牌,对著安保就是一顿劈头盖脸! “瞎了你们的狗眼是吗!” “老子小时候就在这大院里撒尿和泥巴!” “汉东哪个大院老子都是隨便进!” “省委大院的草坪是老子踢烂的!省政府的鱼池是老子尿满的!” “你算什么东西敢拦我?信不信老子一句话扒了你的皮!” 就在衝突即將升级,保安手足无措时。 一辆黑色的奥迪专车缓缓驶来,停在一旁。 车门推开,李达康面沉如水地走了下来。 今天省组织部副部长来宣布孙连城的履行公示,他连藉口都懒得找,直接走人了。 现在他真的是人生至暗时刻,急需外部力量来破局復仇! 看到李达康出现,原本囂张跋扈的赵瑞龙瞬间变脸。 他立即推开车门,身体前倾,小碎步,一路小跑上前。 脸上笑的跟朵花似的。 “哎哟!李哥!” 第74章 李达康重新倒向赵家 李达康也瞬间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笑脸。 他大步上前,紧紧握住赵瑞龙的手。 “瑞龙啊!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两人在大院门口,直接上演了一出“兄弟情深”的戏码。 李达康更是亲自拉著赵瑞龙的手,將他迎进了自己家里。 两名安保人员在身后面面相覷,下巴差点掉地上。 “那谁啊?” “不知道……但书记亲自迎进去的。” “牛逼。” 门一关。 李达康神秘兮兮地朝赵瑞龙比了个“等著”的手势,然后转身走到角落的冰箱前。 他弯下腰,从里面提出了两大桶冰镇可乐。 “来,瑞龙。” 李达康亲自拧开盖子,递到赵瑞龙手里。 赵瑞龙接过可乐,也不讲究,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爽!” 他感动地抹了抹嘴:“谢谢李哥,全汉东也就您还记得我就好这一口。” 李达康坐到沙发上,感慨万千地嘆了口气。 “是啊,我给老书记当了整整五年的秘书。” “你们赵家的事,我这辈子都忘不掉啊。” “就算现在老书记去了京城,我的根,也还在赵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敘旧寒暄完毕,李达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开始给高育良上眼药。 “瑞龙啊,你是不在汉东,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有多恶劣!” 李达康添油加醋,表情痛心疾首。 “高育良他们汉大帮,现在在汉东简直是一手遮天!” “他们不仅处处针对我,更是明里暗里针对赵家,针对山水集团!” 李达康压低声音,语气阴森。 “我算是看明白了,他们这是要把你赵公子往死里整,要把老书记的政治遗產连根拔起啊!” 赵瑞龙一听这话,果然火冒三丈! 他猛地站起身,將手里的可乐瓶砸在桌上。 “他敢!” 赵瑞龙大拍胸脯,向李达康大声保证! “李哥你放心!高育良他再厉害!” “我出马,也是分分钟搞定他!” 赵瑞龙眼神狂妄至极,咬牙切齿地吼出。 “在这汉东省,就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看著赵瑞龙这副狂怒的蠢样,李达康心里冷笑连连。 “咬吧,尽情去咬吧。” “哪怕只是噁心一下高育良呢,至於你赵瑞龙?我管你死活!” 表面上,李达康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瑞龙,有你这句话,老哥我就踏实了!” 赵瑞龙拍著李达康的肩膀,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 “李哥,把心放在肚子里!” “我家老爷子依然是汉东的天!你的根在赵家,赵家保你稳如泰山!” 隨后,赵瑞龙话锋一转,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他翘起二郎腿,开始旧事重提。 “不过李哥,话说回来,当年吕州湖上美食城和湖畔花园的项目,你办得可是不太地道啊。” 李达康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 赵瑞龙毫不客气,当面就把旧帐翻了出来。 “当年你为了当一把手,跟我家老爷子撒娇谈条件,故意卡著我的项目不批!跟老爷子討价还价!” “最后老爷子做了平衡,把你调去林城当一把手,你如愿以偿了。” 赵瑞龙冷笑一声,直勾勾地盯著李达康。 “而高育良呢?他痛快地批了这两个项目,才换来了他省委常委的位子!” “这老小子现在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真特么不是东西!” 骂完高育良,赵瑞龙委婉却极其强势地看向李达康。 “李哥,以前的事翻篇了。” “但以后,山水庄园和美食城的生意,在京州这一亩三分地,你得给我罩著!” 说的很露骨了,帮你对付高育良没问题,但是你得踏实的做赵家的靠山。 李达康垂著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他堂堂市委书记,现在居然被一个紈絝子弟当面揭短、强行摊派! 但想起高育良和孙连城他们丟自己的羞辱。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 抬起头。 笑了。 先画个大饼答应下来再说,到时候还不是视情况而定? “没问题,瑞龙。” “只要是在京州,你但凡有所求,老哥一定全盘答应!” 赵瑞龙的眼睛亮了。 “李哥够意思!” 两只各怀鬼胎的手,再次紧紧握在了一起。 ...... 企业开办时间,从平均22天,压缩到了1.5天! 群眾办事跑腿次数,从平均7次,降到了1次! 12345热线投诉量,直降68%! 汉东省政府常务会议上,祁同伟站在台上,指著ppt上的数据,语速平稳,用词克制。 他只列数据,绝口不提功劳。 跟以前那个恨不得把“我想进步”刻在脑门上的祁厅长,简直判若两人。 刘崇山坐在主位上,罕见地带头鼓起了掌。 一时间,会议室內掌声雷动! 刘崇山红光满面,直接当场拍板:“马上以省政府名义,向国办提交“汉服办”的经验报告!” “这事儿,咱们要当全国政务服务改革的试点標杆!” 说到这,刘崇山破例说了句带私人感情的掏心窝子话。 “老刘我干了一辈子,临走前能看到汉东给全国蹚出一条路,值了!” 他是真高兴啊! 这政绩,直接能把他的歷史评价拉高一个档次! 会议一散,几个厅局的一把手立刻把祁同伟围了个水泄不通。 “祁副省长,牛啊!” “这效率,简直神了!” 祁同伟笑著连连摆手,大声说道:“各位可別折煞我了。” “这个项目从顶层设计到跨部门协调的总方案,全都是高书记亲自拍板定调的。” “我就是个跑腿执行的。” “具体的技术方案,也是省厅信息中心的兄弟们熬了几个大夜搞出来的。” 旁边发改委的头头打趣:“祁省长太谦虚了,听说你这一个多月,每天干满十八个小时啊?” 祁同伟一摊手,苦笑道:“省长和高书记都亲自盯著,我还敢偷懒?” 轻描淡写间,把天大的功劳,全绑在了刘崇山和高育良身上。 滴水不漏! 第75章 汉东省副省长,绝不与罪犯为伍 半小时后,省委副书记办公室。 高育良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 “同伟啊,你这回,是真开窍了。” 祁同伟嘿嘿一笑,拉开椅子坐下,压低声音。 “老师,刘省长这马上就要退了。” “汉服办这个惊天政绩只要掛在您的名下。” “再加上您现在手里握著的人事权,和咱们政法系统的基本盘。” “这下一任省长的位子,除了您,谁还够资格坐?” 高育良嘴角一勾,淡淡一笑。 “別高兴得太早,政绩这东西,做到让人离不开你,才算真正立住了。” “汉服办二期,你要把不动產登记、社保医保、公积金,全给我纳进去!” “明白!” 祁同伟假装抱怨道: “跟著老师混,一天饿三顿……啊呸,是前途大大的有!” 当晚十一点。 一辆黑色霸道缓缓停在省政府家属院的某栋小楼前。 祁同伟靠在后座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气。 为了搞这个汉服办,他每天平均只睡四个小时。 整个人足足瘦了一大圈,太阳穴上的青筋都突突直跳。 “真特么邪门了,当个好官,怎么比当贪官还累……” 他在车里闭著眼歇了两分钟,这才推门下车。 刚走到家门口,祁同伟的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屋里,正传出激烈的爭吵声! “嫂子!你就帮帮忙吧!那几个孩子还小,不懂事啊!” 这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尖嗓门。 紧接著是一个男人的叫骂:“他同伟现在可是副省长!捞几个人出来,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最后是梁璐带著压抑怒火的声音:“这种事我怎么管?!你们等同伟回来你们自己跟他说!” 祁同伟的手停在门把手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帮活祖宗……”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客厅里,烟雾繚绕。 沙发上大马金刀地坐著三个人。 三叔祁大柱,堂嫂王桂花,还有远房表弟祁小磊。 茶几上堆满了沾著泥的土特產,地上还横七竖八地扔著几个蛇皮袋。 梁璐穿著真丝睡衣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整个梁家就她一个女儿,是家族里的心头肉,从小锦衣玉食,连指甲盖都没受过委屈的梁家千金大小姐! 要不是祁同伟,她让人把这几个村痞丟出去了。 但现在,为了弥补没能给祁同伟生个儿子的愧疚,加上二十年的生活早磨平了年轻时的稜角。 她看了祁同伟一眼,一言不发。 这三个亲戚一见祁同伟进门,眼睛瞬间亮了,呼啦啦全围了上来! “同伟啊!你可算回来了!” 七嘴八舌间,祁同伟总算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三天前,祁大柱的亲孙子,带著祁家村的另外两个后生,在京州市的一家ktv里…… 把一个19岁的女服务员给轮姦了! 现在人已经被京州市公安局刑拘了! 祁同伟的脸,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倒了杯凉水。 然后重重地坐到了沙发上。 梁璐见状,冷笑一声,直接起身回了臥室。 在她看来,祁同伟肯定又要无底线地去帮这帮穷亲戚擦屁股了。 祁大柱凑上前,搓著手,一脸理所当然。 “同伟啊,那女的就是个ktv的陪酒小姐,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你吱个声,让公安局那边把人放了。” 祁同伟端著水杯,一动不动。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两分钟,没人敢大喘气。 祁同伟只觉得脑袋像是被撕裂成了两半。 “当年家里揭不开锅,这些亲戚確实每个人都出了一把力把我供出来的......” 但高育良的话如同洪钟大吕,在他脑子里迴荡! “不能授人以柄!” “做事,要有省级的体面!” 思定之后,祁同伟终於开口了。 “轮姦,法定最少十年。” “我会安排律师去跟受害人家属谈赔偿,钱,我来出。” “如果对方接受谅解,法院量刑会从轻。” 祁大柱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赔钱?!赔了钱人还是得坐牢啊!” 王桂花直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祁同伟!你是副省长!你一句话的事儿!” “你就眼睁睁看著自家侄子去蹲大牢?!” 远房表弟祁小磊阴阳怪气地冷笑一声。 “呵,同伟哥现在是真出息了啊。” “当年你上大学连学费都交不起,是我爹卖了家里唯一一头牛给你凑的!” “你在缉毒队受伤住院,是我妈天天熬骨头汤给你送去!” “现在人家当大官了,咱们这些穷亲戚就不认了?” 王桂花越说越来劲。 “还不光是这样!他还把咱们村里好不容易安排进公安局的人,全给清退了!” “说什么不合规!大家以前在局子里收点孝敬油水拿得好好的,凭啥砸人饭碗?!” 祁大柱拍著大腿,痛心疾首地数落。 “就是!清退了不说,还给塞到什么破工厂里去学手艺!” “我老二家那小子,堂堂一个民警,现在被他弄去学什么视频剪辑!” “拍什么劳什子短视频!还让人家对著手机喊什么『三二一上连结』!丟不丟人?!” 王桂花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现在十里八乡都在看咱们祁家村的笑话!” “说祁同伟当了大官,把自己家人弄去当小丑!祁家的脸都让你给丟尽了!” “砰!” 祁同伟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玻璃水杯重重砸在茶几上! 杯子瞬间炸裂,碎玻璃和水花溅了一桌! 他指著这三个所谓的至亲,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发抖,一字一顿地吼道。 “贪、得、无、厌!” 刚走到臥室门口的梁璐,惊得猛然回头,满脸难以置信。 这是祁同伟出道以来,第一次对自己的乡亲发这么大的火! 祁同伟双眼冒火,死死盯著祁大柱。 “三叔,你家孙子和那两个畜生,犯的是强姦罪!” “不是偷了人家一只鸡,也不是摸了人家一把牌!是强姦!而且是多人以上性质极其恶劣!” “你知不知道受害者是个才十九岁的小姑娘?!” “你们竟然觉得她是陪酒的就不算人了?!谁给你们的胆子?!”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翻腾的情绪。 “你们供我读书,供我吃穿,我祁同伟一辈子都记著!” “我现在起来了,帮乡亲们一把,是我该做的。” “帮你们安排工作,给孩子们找出路,这些我都做了,我问心无愧!” 他目光如刀,狠狠扫过面前这三张贪得无厌的脸。 “汉东省副省长,绝不和犯罪份子有任何妥协!” 第76章 彻底蜕变的祁同伟 “至於我安排你们去学的东西,都是省委高书记精心策划的,你们一分钱没花,全是我在掏腰包!” “你们不识好歹不想学,那就立刻给我滚回村里种地去!” “我祁同伟,对你们仁至义尽!” 见硬的不行,王桂花眼珠一转,直接“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她双手拍著大腿,开始撒泼打滚,嚎啕大哭! “天吶!没法活了!我们祁家出了个白眼狼啊!” “吃著祁家村百家饭长大的,现在翻脸不认人了啊!” 祁小磊则阴沉著脸后退两步,直接掏出手机,镜头对准了祁同伟。 “祁同伟,你今天要是见死不救,咱们就鱼死网破!” 祁大柱更是指著祁同伟的鼻子,恶狠狠地威胁。 “你不捞人是吧?行!” “明天我就带著全村人,去省纪委大门口静坐举报你!” “举报你以前违规安排亲属进公安局!现在又过河拆桥打击报復!” “要死,咱们全家一起死!” 面对这种下三滥的威胁,祁同伟眼睛眯起,面无表情。 “呵……” 他没有丝毫妥协,当著所有亲戚和梁璐的面,一把掏出手机。 直接拨通了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的电话! “嘟——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京州市公安局吗?我是省政府祁同伟,给我找赵东来! 三秒后。 “祁副省长,您有什么指示?”赵东来紧张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祁同伟身姿笔挺,语气杀伐果断。 “前几天那个涉嫌轮姦的案子,我要求你们市局必须秉公办理!” “不得接受任何人的求情打招呼!” “谁敢在这个案子上徇私枉法,我祁同伟亲自扒了他的皮!” “是!职责所在!” 电话掛断。 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祁大柱、王桂花和祁小磊三个人,直接被这股子雷霆之怒震懵了。 瘫在地上,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臥室门口的梁璐,直勾勾地看著眼前身姿笔挺的男人。 她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睛里,往日的鄙夷荡然无存,全被震惊填满。。 “这还是那个为了上位,能把尊严踩在脚底下的祁同伟吗? 她以为自己早就看透了这个男人。 只要是沾亲带故的,哪怕是偷鸡摸狗,他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祁同伟会打几个电话,把那三个畜生捞出来,然后笑嘻嘻地跟三叔说“没事了没事了”。 但今天,他居然真的不管了! 梁璐的睫毛颤了颤。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祁大柱最先回过神,气急败坏地从地上爬起,指著祁同伟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不得好死!” 王桂花和祁小磊也跟著跳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等著!明天我们就去告发你!” “让你这副省长身败名裂!” 喊归喊,这三人心里虚得很,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真去撒野。 “说完了?” 祁同伟的声音平得嚇人。 “说完了就走吧,门在那边。” “你——”祁大柱被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王桂花一把抓起茶几上的土特產袋子,带著人灰溜溜地摔门滚蛋了。 “呵,一群蠢货。” 家里终於安静了。 只剩下满地的碎玻璃和一地狼藉。 梁璐一言不发地走到茶几旁,默默蹲下身。 她伸出那双从不沾阳春水的手,徒手去捡地上的碎瓷片。 “別弄了,扎手。” 祁同伟的声音低沉,透著浓浓的疲惫。 一天连轴转十八个小时,加上刚才这场硬仗,他確实有点透支了。 “明天叫人来收拾吧。” “以后他们再来,直接报警。不用跟他们废话。” 梁璐猛地抬起头,呆呆地看著他。 眼眶红了。 这句简单的话,像颗石子砸进了结冰二十年的死水里。咔嚓一声,裂纹蔓延。 梁璐低下头,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没事,我早做好了准备。” 祁同伟没有多说,单手拎了把椅子,走到阳台。 对著漆黑的夜空,他点燃了一根烟。 夜风一吹,他脑子里全是高育良的教诲。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烟,自嘲地笑了笑。 万般苦,眾生渡。 尘埃里亦可藏星火,平凡中自能育传奇! “老师啊老师,我祁同伟这辈子能遇到您,值了。” 烟燃到一半,夜风把菸灰吹散。 他对高育良的敬畏达到了顶点,也借著今晚的事,彻底斩断了那些不堪的过去。 一杯温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手边。 梁璐站在阳台门口,她犹豫了一下, “同伟,你真的不管他们了?” 她眉头微蹙,透著几分担忧:“他们要真去闹……” 祁同伟吐出个烟圈,在夜色中冷笑一声。 “呵……” “他们哪有这个胆子?还得靠著我吃饭呢!” 他端起温水喝了一口,语气篤定。 “而且......在汉东,现在没人动得了我祁同伟。” 梁璐看著他的侧脸,嘴唇动了动。 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在转身回屋的时候,不经意地把门留了一道缝。 ...... 与此同时,京州市公安局。 赵东来掛断电话,双臂交叉,靠在椅背上。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堂堂副省长,大半夜亲自打电话过问一个强姦案? 赵东来在公安系统混了大半辈子,这种事他见多了。 高官的亲属犯事,一般有两种操作。 第一种,假装不知道,暗地里安排人捞。 第二种,打个冠冕堂皇的电话,说“按规矩来”,然后私下再递条子。 但祁同伟今晚这通电话...... “他这是在做给谁看?” 他皱著眉想了想,拨通了刑侦队长的电话。 “老周,这几天有办一个强姦案吗?具体情况说说。” 电话那头,刑侦队长的声音透著一股无奈。 “赵局,您可算问了。” “那个主犯,叫祁夏成,囂张得不像话!” “在审讯室里嗷嗷叫唤,说他叔是祁省长!” “还扬言他爸已经去找祁省长了,明天就能让咱们全脱警服!” 赵东来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有人都听见了?” “整个刑侦大队都知道了。连门口保安都知道了。看守所管教也知道了。” “瞒不住的,赵局,这种消息比病毒还快。” “嘶——” 第77章 绝杀!赵李的诡计! 这事如此蹊蹺,赵东来不敢大意。 立刻掏出另一个手机,拨通了李达康的加密电话。 此时,李达康的別墅內。 赵瑞龙正翘著二郎腿,手里攥著半瓶冰镇可乐,喝得那叫一个美。 两人刚刚达成同盟,正琢磨著怎么给高育良的“汉大帮”上眼药。 李达康接起电话, “东来?这个点了,什么事?” 赵东来深吸一口气。 “李书记,刚才祁同伟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 “哦?” 李达康瞬间按下了免提键。 赵东来用最简洁的语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匯报了一遍。 李达康斜了赵瑞龙一眼,对著电话说了句“我知道了”,然后掛断了通话。 “瑞龙,听见没?” “听见了。”赵瑞龙把可乐瓶子往茶几上一搁。 “祁同伟的亲侄子,强姦罪。” “嘿……”李达康冷笑一声,“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赵瑞龙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狂笑。 “李哥!高育良和祁同伟不是靠那个什么汉服办赚足了名声吗?” “现在好了!他祁同伟的亲侄子犯了强姦罪!” “这是个天大的丑闻!是咱们反击的绝佳筹码!” 李达康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双手背在身后。 “不够。仅仅是丑闻不够。” “一个副省长的远房亲戚犯事,最多上两天头条就过去了。高育良那个老狐狸有的是办法帮他洗。” 赵瑞龙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那李哥你的意思是?” 李达康转过身,盯著赵瑞龙。 “关键不在於这件事本身有多大,而在於怎么操作这件事。” 赵瑞龙眨了眨眼。 “我懂了!” 赵瑞龙猛地站起来,兴奋得原地转了两圈。 “他祁同伟不是要秉公执法吗?要大义灭亲吗?” “李哥,咱们就偏不让他如愿!” “咱们把人给放了!” 李达康瞬间领会了赵瑞龙的意图, “妙啊!” “嫌疑人在看守所里到处嚷嚷『我叔是祁省长』,所有干警都听见了。” “如果现在这三个人忽然取保了,你说外面的人怎么想?” 赵瑞龙得意忘形地接话:“到时候不管他祁同伟怎么解释!” “所有人都会认为是他在背后打了招呼!” “黄泥巴掉进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 李达康没有任何犹豫,再次拨通了赵东来的电话。 “东来啊,刚才这个案子,你们证据核实清楚了吗?” 赵东来一愣,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李书记,受害人的笔录、体检报告、现场监控,证据链是完整的……” “放不了人啊......” “我让你放人了吗?” 李达康语气一沉,拿出市委书记的威严。 “我是说,这个案子涉及到副省长的亲属,社会影响大。你们在办案过程中,有没有严格按照程序来?” “每一步都经得起检验吗?” 电话那头的赵东来懵了! 这是逼著他找程序瑕疵,强行放人! 祁同伟刚交代了谁打招呼都不行,这李达康怎么还上杆子了? 我也是手贱,没事打什么电话啊! “李……李书记,你就放过我把,祁省长刚发了狠话,我是真不敢......求您放我一马吧!” 赵东来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淌,声音都变了调。 李达康脸色一沉,刚要施压。 赵瑞龙一把將手机拽了过去,“李哥,你跟他废什么话啊!” “赵局长是吧?我是赵瑞龙。” 听到这个名字,赵东来拿著手机的手猛地一哆嗦。 汉东天字第一號紈絝,赵立春的儿子! “祁驴算个什么几把玩意!” “我家老爷子的面子,加上李书记的亲自指示,保不了几个人?!” “你这局长是不是干到头了?不想干就赶紧脱衣服滚蛋!” 副国级大拿的泰山压顶,加上市委一把手的直接命令。 赵东来的后脊樑全湿透了。 官大一级都压死人,更何况是前任汉东王。 “……东来,这件事你看著办,程序上灵活一点,人先放了,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顶头上司和赵家的联手威胁下,他只能咬破牙关,无奈妥协。 “……是......我明白了,我......再去核实一下。”” “儘快。” 电话掛断。 赵瑞龙靠在沙发上,得意地晃著二郎腿。 “放人只是第一步。”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我现在就安排人去找那个小姑娘。” “重金也好,威胁也好,让她翻供,根本就不存在强姦。” “等嫌疑人放出来了,案子黄了——” 赵瑞龙对著李达康竖起一根手指。 “接著,我再安排人带那个小姑娘去上访,再次翻供。” “告他祁同伟包庇亲属!告强姦犯法外逍遥!” “到时候满城风雨,他祁同伟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汉服办的政绩?副省长?” 赵瑞龙打了个响指。 “全特么完蛋。” 李达康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瑞龙。” 李达康看著赵瑞龙,第一次觉得这个紈絝子弟没那么討厌了。 “这件事,办乾净。” 赵瑞龙將可乐一饮而尽,把空瓶子往茶几上一拍。 “李哥放心。” “在这汉东——” “就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 次日上午九点,京州市看守所铁门打开。 祁夏成歪著脑袋走出来,两个老乡跟在后面,一个比一个囂张。 “呸!”祁夏成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囂张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就说了吧!我叔是祁省长!谁敢动我?” 祁夏成回头朝看守所大门竖起一根中指。 门外,祁小磊早就开著车在等著了。 他探出脑袋,满脸得意地按了按喇叭。 “上车!我就说嘛,同伟哥怎么可能真的见死不救?” 祁小磊大放厥词,声音大得恨不得连路过的流浪狗都听见。 “昨晚同伟哥也就是在嫂子面前装装样子,这不,背地里还不是一个电话就把咱们捞出来了!” 几人发出一阵狂笑,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扬长而去,喷出一股黑烟。 就在麵包车刚开出两个街区,拐进一条偏僻小路时。 “砰——!” 三辆黑色suv猛然从斜刺里杀出,硬生生將破麵包车別停! 祁小磊一句骂娘的话还没出口,十几个蒙著面的黑衣壮汉直接砸碎车窗,动作利落地扯开车门,三个黑漆漆的麻袋瞬间兜头罩下! “干什么!我叔是祁……” 话音未落,一根闷棍直接砸下。祁夏成三人就像死狗一样,被拖进后备箱。 不远处的路口,一辆迈巴赫停在树荫下。 赵瑞龙摇下车窗,弹飞手里的菸蒂,冷笑出声:“你叔就是玉皇大帝,今天也得给我蹲著。” 第78章 田国富!我问你我能不能指示! 下午两点。 一辆套牌破麵包车在汉东省纪委大门口猛地一脚急剎! 车门哗啦拉开。 受害女孩的父母,带著十几个流里流气的社会閒散人员跳了下来。 他们动作极其熟练,直接扯开一条巨大的白底红字横幅。 “副省长威胁受害人,包庇亲属强姦犯!还我女儿公道!” 女孩的母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扯著嗓子就开始嚎啕大哭。 “没天理啊!官官相护啊!” 与此同时,,周围跟变魔术似的,瞬间窜出好几个架著手机支架的自媒体博主。 “家人们谁懂啊!汉东副省长沦为罪犯保护伞,老铁们把『严查』打在公屏上!” 这帮为了流量不要命的博主直接开启高清直播。 不到半小时,一段精心剪辑、配著淒凉bgm的短视频,像坐了火箭一样,直接衝上同城热搜榜首! 標题极其惊悚:【震惊!缉毒英雄副省长沦为强姦犯保护伞?汉东的水究竟有多深!】 配乐是催泪钢琴曲,字幕大得老花眼不戴眼镜都能看见。 ——“汉东省副省长祁同伟亲属涉嫌强姦,受害人家属跪求纪委討公道!” ——“疑似动用特权捞人,嫌疑犯取保后当街叫囂我叔是省长!” 十五分钟后。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同城热搜第一。 半小时后。 全网热搜第一。 评论区炸了。 “人民的保护伞!呸!” “公安厅长出身的副省长包庇强姦犯?好大的官威!” “建议纪委直接查!这种官不配当一天!” 省纪委办公室內。 田国富盯著手机屏幕上直线飆升的热搜数据,眼睛里直冒绿光。 “好啊……好啊……” 这泼天的富贵,可算轮到我老田了! 他嘴角压都压不住,压根没想过要先核实一下真假。 反腐嘛,本来就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他第一时间拿起了直通省委书记的保密电话。 “沙书记,紧急情况。” 田国富声音拿捏得恰到好处,三分痛心七分焦急。 “据说啊,呸,是事实,祁副省长包庇涉嫌强姦的亲戚,强行给市局施压。” “现在家属都闹到纪委大门口了,舆论沸腾,老百姓可是群情激愤啊!” 电话那头,沙瑞金正在喝茶的手一顿。 “好一个祁同伟!好一个汉大帮!” 沙瑞金故作痛心,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国富啊,这种事……实在是太让人开......痛心了。” “对祁同伟,立刻启动最高级別核查!” “必须给党和人民一个交代!” “沙书记放心,我亲自督办。” 田国富掛断电话,终於没再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省委副书记办公室內。 高育良看著热搜上的视频,面无表情地摸了摸下巴。 “这……怎么可能呢。” 祁同伟愤怒的冲了进来,脸都气绿了。 “老师!这纯属放屁!” 祁同伟满眼血丝,不可置信地挥舞著双手。 “我昨晚他们是来找了我和梁璐,可是我当著那帮畜生的面,亲自给赵东来打的电话!” “我让他秉公办理,谁求情就扒谁的皮!不知道他怎么今天人给放了?!” “我刚才连续打了四五个电话他都不接。” 高育良眼睛眯起,瞬间缕清了思路。 “同伟啊。” 高育良轻轻点了点桌子,几秒钟就拼凑出了全局。 “一定是赵东来將这件事匯报给了李达康!加上赵瑞龙昨天被我给懟了回去。” “现在他们来给你来了一招釜底抽薪!” “故意放人,这屎盆子自然就扣到了你头上。现在你是黄泥巴掉进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 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这……老师那我这......”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边。 “梁璐的证词没用,赵东来肯定会反咬一口,说你昨晚的电话是在正话反说,变相施压。” “至於那个受害的女孩……” 高育良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估计现在已经被赵瑞龙控制了,强行签了『自愿发生关係』的翻供书。” 死局。 完全不讲武德的绝杀死局!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田国富带著几个面色不善的纪委专案组人员,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高育良一眼,直接把目光锁定了祁同伟。 “祁副省长,想必你也刷到了今天的热搜?” “网络上关於你涉嫌以权谋私、包庇亲属犯罪的举报,目前阅读量已经过亿。” 田国富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盖著红章的文件, “经沙书记批准,省纪委决定对祁同伟同志启动最高级別核查。” 他终於把目光转向高育良,脸上掛著一副“你们已经丸辣”的表情。 “高书记,这是组织程序,您理解。” 祁同伟猛地站起身,双拳紧握。 “田书记!我祁同伟行得正坐得端!昨晚我亲自打电话让赵东来秉公办理这个案子,根本不存在什么以权谋私!” 田国富微微歪了歪头,表情不变。 “祁副省长,你承认……你昨晚確实打了一通电话给赵东来?” “我......” “呵呵呵……” 高育良见势不妙,连忙出声打断。 任由祁同伟硬刚肯定要被带走,就算最后没事也会在仕途上添加一个抹不掉的污点。 他慢慢转过身,脸色平静地看著田国富。 “田书记,你这是纪委办案,还是黑社会抢人啊?” 田国富脸色一僵:“育良书记,这是沙书记的指示,我也是……” “闭嘴!” 高育良猛然拍案而起! “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办公室嗡嗡作响。 “沙书记能指示我就不能指示啊!” 高育良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逼向田国富。 “田国富!我问你我能不能指示!” 田国富被逼得连退两步,脸色铁青。 他是汉东003,代表省委谁不能指示。 “......高书记......您......指示!” 高育良双手倒背,义正言辞。 “我问你!你们纪委办案,什么时候开始靠刷热搜了?!” “祁同伟是什么级別!你省纪委根本无权处理,你手里有中央的批捕令吗?” “没......没有。”虽然气势上输了半筹,但田国富依然色厉內荏道。 “高育良!你这是在对抗组织!我已经上报,京城的调查组马上就到!” “天塌下来我顶著!”高育良毫不退让,霸气全开。 第79章 连环绝杀 “这件案子涉及司法混乱,祁同伟又是政法委副书记,在京城调查组落地之前,先由政法委內部先进行自查!” 高育良掷地有声,立下军令状。 “如果查实他祁同伟真的徇私枉法,我高育良亲自给他戴上手銬,送去京城受审!” “至於现在,你这个级別的纪委还无权调查!带上你的人,马上给我滚出去!” 田国富嘴唇紧抿,死死盯著高育良看了足足十秒。 最终,他黑著脸一挥手。 “我看你能保他到什么时候!我们走!” 与此同时。 京州市委办公室內。 李达康和赵瑞龙坐在真皮沙发上,“叮”的一声,两罐冰镇可乐撞在了一起。 “痛快!太特么痛快了!” 赵瑞龙把腿翘在茶几上,得意忘形地大笑。 “李哥,看到没?高育良现在肯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李达康喝了一口可乐,嘴角压不住的笑意。 “瑞龙啊,那个小姑娘,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切,能出什么岔子?” 赵瑞龙轻蔑地摆摆手。 “二百万现金砸在脸上,再加上她全家老小的命。” “那小丫头连夜就签了『自愿发生关係』的翻供书。” 赵瑞龙冷笑一声:“现在她连带祁驴那几个亲戚,都被我软禁在城郊的一个黑宾馆里,没我的命令,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他高育良有通天的本事,也找不到人!” 而此时,在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內。 赵东来看著网上已经彻底失控的舆论,只觉得后脊背发凉。 “妈的,这口锅太大了,搞不好要粉身碎骨啊。” 他一个市局局长,在这帮神仙打架的棋盘上,连个车马炮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个过河卒。 赵东来咽了口唾沫,赶紧反锁了办公室的门。 他满头大汗地打开加密电脑,把昨晚李达康暗示他放人的通话录音,以及案件最初的铁证…… 全部悄悄拷贝到了一个私人硬碟里。 “他妈的……” “李达康,祁同伟……老子总得留条后路啊。” 赵东来把硬碟贴身藏好,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 田国富前脚刚出办公室。 高育良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菸灰缸里已经堆了五六个菸蒂,他一言不发。 眼睛眯著,盯著天花板某个看不见的点。 穿越以来,他见过大风大浪,可今天这一手,是真的让他感觉到了刀尖抵在了后颈上。 李达康和赵瑞龙这俩老阴货,联手给他来了一招釜底抽薪,真特么是不讲武德啊!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旁边的祁同伟双目赤红,像困兽一样在办公室里转圈。 “欺人太甚!他们这是不给人留活路!” 祁同伟猛地一拳砸在茶几上,震得茶杯叮噹乱响。 “老师!既然他们不讲规矩,那大家都別玩了!” 祁同伟咬牙切齿,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我现在就去省厅装备处,提上狙击步枪!” “直接去市委大院把李达康给点了,再去省委把沙瑞金也一波带走!” “大不了一起死!老子他妈的当年中三枪都没死,今天就跟他们鱼死网破!”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眶已经泛红了。 高育良夹著烟的手猛地一顿。 將手里的半截烟狠狠摁死在菸灰缸里。 “蠢货!” “你三岁小孩吗?!”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著祁同伟。 “枪一响,满盘皆输!” “到时候別说你,连我都得跟著你陪葬,死都没人给收尸!” 被这雷霆呵斥一劈,祁同伟浑身一激灵,红肿的眼睛稍微恢復了一丝清明。 他颓然跌坐在沙发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老师,我……” “坐下。” 高育良指了指沙发。 祁同伟一屁股跌坐进沙发里,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高育良大脑重新飞速运转,无数个线头在脑海里疯狂交织。 李达康下令,赵瑞龙搞定受害者,但实际放人的可是市局! “破局的线索,不在网上,在下头。” 高育良眼睛眯起,闪过一道冷光。 “整个局里,最薄弱的环节就是赵东来!” 祁同伟猛地抬头:“赵东来?” “没错。”高育良嘴角一勾。 “李达康敢下这种见不得光的黑指令,底下办事的人只要不傻,绝对会留后手。” “赵东来也是个聪明人,他不可能甘心当炮灰。” “去,亲自去找他探底,把他肚子里的货给我炸出来!” 半小时后。 京州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赵东来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来回踱步。 心惊肉跳啊!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连门框都跟著抖了三抖。 祁同伟带著一身煞气,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祁……祁副省长?” 赵东来眼皮一跳,赶紧迎了上去。 祁同伟根本没心思寒暄,眼神锐利如刀,盯著赵东来。 “赵东来,你胆子不小啊!” 祁同伟一步步逼近,火药味瞬间点燃。 “昨晚我是怎么跟你交代的?秉公执法,谁求情扒谁的皮!” “你今天为什么把人放了?谁给你的狗胆!” 面对这雷霆之怒,赵东来只觉得头皮发麻,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淌。 但他必须死咬牙关硬扛! “祁省长,您消消气,我这也是按程序办事啊。” 赵东来赶紧转回办公桌,手忙脚乱地翻出一沓文件。 “您看,这是受害女孩昨晚连夜按了手印的翻供书。” “人家亲自承认是『自愿发生关係』!” 赵东来抹了把汗,小心翼翼地把释放文书递过去。 “而我们又没有切实的证据,这当事人都不追究,我们市局哪有扣著人不放的道理?” “这完完全全是按照您昨晚『特別关注』的指令,依法办事的呀!” 这老滑头,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祁同伟冷笑连连。 “赵东来,揣著明白装糊涂是吧?” 祁同伟一把拍飞那沓文件,纸片散落一地。 “你当我是第一天上班啊?一个强姦案受害者能半夜突然改口?” “案子都三天了你们能不固定强姦的证据?” 祁同伟看著赵东来的眼睛。 “这背后是李达康在背后施的压,真以为我不知道?” 赵东来瞳孔猛地一缩,没敢吭声。 “我警告你,別傻乎乎地去当高层政治斗爭的炮灰。” 祁同伟直起身,语气里透著冰冷的嘲讽。 “李达康连同床共枕的结髮妻子都能毫不犹豫地扔出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 “真到了要追究程序违规的那一天,他第一个就把你推出去祭旗!” 第80章 降维打击,四部委联合调查组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东来的心上。 赵东来额头的汗冒得更凶了,嘴唇动了动,硬是忍住了。 “祁省长……我真是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市局一切都合乎司法程序。” 祁同伟知道,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逼也炸不出油。 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话我撂这儿了,构陷一个副省长,我希望你好自为之!” 直到祁同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赵东来才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颤抖著手,隔著警服摸了摸贴身藏在胸口的那个硬碟。 妈的,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在胜负彻底分出来之前,这个保命符,老子必须捂住! 同一时间,汉东省委书记办公室。 田国富鎩羽而归,气急败坏地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水。 “沙书记,您是没看见高育良那副张狂的样子!” 田国富把刚才被懟的场面添油加醋地都倒了出来。 “他公然拍桌子抗拒组织审查!” “这是压根就没把您,没把省委放在眼里啊!” 沙瑞金听完,並没有像田国富那样暴跳如雷。 反而怒极反笑。 “好,好得很。”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眼神冷得像冰。 “高育良这是公然搞山头对抗组织了啊。” 他没有丝毫迟疑,直接拿起桌上的红机保密电话,拨通了京城钟震国的专线。 电话一接通,沙瑞金就把祁同伟包庇强姦犯、引发全网舆论海啸的事匯报了上去。 “荒唐。” 电话那头,钟震国勃然大怒,震得听筒嗡嗡作响。 “身为政法干部,知法犯法,性质极其恶劣!” “瑞金同志你放心,中纪委马上会成立专案组,即刻下派汉东,严查到底!” 掛断电话,沙瑞金靠在椅子上,却没有多少喜悦。 不够。 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之前侯亮平被抓,钟震国关键时刻退缩,搞得他极为被动。 高育良这老狐狸邪门得很,几次三番都能绝地反杀。 单靠纪委的一个工作组,万一又让他搞出什么么蛾子怎么办? 沙瑞金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既然要搞,就必须一击必杀! 彻底斩断汉大帮的这根左膀右臂! 沙瑞金一咬牙,站起身走到办公室最深处的隱秘书柜旁。 拿起电话拨出了一串绝密號码。 电话那头,是他的养父,曾是能源系的巨头,现主管全国政法工作的王勇书记! “喂,瑞金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 “誒,父亲,是我。” 寒暄两句后,沙瑞金迅速切入正题。 直接祭出杀招,把祁同伟的个人丑闻,硬生生升格为整个汉东政法系统的塌方式腐败! “父亲,不是我叫苦,汉东的工作实在是推进不下去啊。” 沙瑞金话里话外透著深深的无奈。 “高育良搞地方割据,又联合那个快退休的老刘,现在汉东简直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山头。” “他甚至为了保自己的门生,还跑去构陷陈岩石老同志!” “还差点在常委会上把陈叔叔给抓起来啊!” 一听这话,电话那头的王勇瞬间炸了。 他和陈岩石虽然平时走动不多,但那也是当年的战友! “这怎么能够允许呢!简直是无组织无纪律!” 王勇雷霆震怒,声音像是在压抑著一座活火山。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纪律作风问题了!” “这是政法领域的重大舆情事件!是严重的执法司法违规!” “单靠纪委绝对不行!” 沙瑞金心里一阵狂喜! 只听王勇在电话里直接拍板,一锤定音。 “我立刻协调!由秘书长林重山牵头,联合纪委、最高检、公安部!” “即刻成立『四部门联合调查组』!” “马上空降汉东!全面接管此案查办!” “並清查” 泰山压顶!超级风暴! 沙瑞金掛断红机专线,双手激动得微微发抖。 他脸上的阴鬱一扫而空。 “四部委联合绞杀,这次不仅要办了高育良,还可以藉机把汉东的本土势力和赵家余孽全部扫清!” 这回你高育良拿什么翻盘?拿头翻吗!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田国富,冷笑著下达指令。 “国富,立刻去办一件事。” “想办法把『四部委联合调查组即將空降』的消息,不经意间给我散播出去!” 在联合调查组落地之前,先用这阵京城颶风,从心理上彻底摧毁汉大帮的防线! 不到一个小时,这股骇人的消息就像病毒一样。 迅速传遍了汉东省委大院及各级政府內部。 所有的省级高官集体震怖。 “四部委联合空降?汉东的天要塌了!” 汉大帮內部更是瞬间人心惶惶。 原本依附於高育良的那些底层干部,嚇得腿都软了,开始疯狂私下串联,疯狂寻找退路。 大厦將倾的末日氛围,笼罩著每一个人的心头。 省委办公楼,秘书长办公室內。 杜仲文焦躁不安地在屋里转著圈,脑门上的汗擦了又冒。 “四部委调查组联合调查组空降?妈的,高育良这次死透了,大罗金仙来了也得摇头!” 在闭上眼睛深呼吸,想了整整三分钟后。 他站起身。快步衝出办公室,直奔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办公室而去。 “这特么的,天真要塌了!” 省委办公楼走廊,秘书长杜仲文脚底抹油似的快步疾走。 一边疾走一边猛擦脑门上的白毛汗。 他给赵家干了七年的脏活累活,结果自己派系的人赵立春一个都不给安排。 当初是高育良画了张大饼,他才勉强倒向汉大帮。 原本指望抱上高育良的大腿,可现在倒好,高育良眼看著也要芭比q了。 最气人的是,前几天赵立春还专门打电话过来,一副使唤的语气。 “小杜啊,你去敲打敲打育良。” 敲打你大爷!你怎么不让我去做掉唐僧师徒! 走到拐角,杜仲文猛地停住脚,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不仁,別怪我不义!” 他猛地转身,直奔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办公室。 砰的一声,杜仲文反锁了沙瑞金办公室的门。 “沙书记,我来向组织坦白!” 杜仲文急切地把赵立春的保密电话抖落了个乾净。 沙瑞金端著茶杯,语气轻蔑。 “仲文同志啊,就这点事?” “这点东西,在即將到来的风暴里,可换不到一张船票啊。” 杜仲文后背发凉,知道沙瑞金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他一咬牙,直接把底牌砸了出来! “汉东油气集团老总,刘新建!” 第81章 前汉东大学校长、学院派掌门人,梁远山! 杜仲文盯著沙瑞金的眼睛。 “刘新建是赵家的大管家,是惠龙集团的钱袋子,常年拿油气的钱给赵瑞龙输血,我有关键线索!” 沙瑞金手里的茶盖重重磕在杯沿上。 旁边沙发上的田国富,眼睛瞬间亮得像通了电的灯泡。 “据说……刘新建可是条大鱼啊!”田国富咽了口唾沫。 沙瑞金立刻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笑脸。 他大步走过去,亲手扶起杜仲文的胳膊。 “仲文同志,你的党性非常坚定嘛!”沙瑞金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式將其收编。沙瑞金心里狂喜, 汉东油气可是养父王勇和整个能源系最馋的那块超级大肥肉! 次日,京州国际机场。 四部委联合调查组的专机稳稳落地。 政法委秘书长,將近六十岁的能源系前线指挥官林重山,踩著舷梯大步走下。 身后依次是年过五十的纪委副主任周正平,黑红的脸膛,极深的法令纹。 年过半百,但保养得宜,戴著副无框眼镜最高检的方明伟。 体態微胖,眼角带著和气生財的笑纹,大智若愚,八面玲瓏公安部的秦风。 而在这个队伍中还晃悠著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 这人瘦得像根豆芽菜,戴著墨镜,吊儿郎当,嘴里还嚼著口香糖。 江浩,燕京顶级勛贵江老爷子的独子,名义上是公安部的x小r处长,实则就是个跟著下来公费旅游的紈絝大少。 “干嘛呢这是,连个接机的妞都没有?汉东这穷山恶水的,没劲透了。”江浩一口京腔,嘟嘟囔囔地抱怨著。 沙瑞金赶紧迎上去:“林组长,招待所备了接风宴……” “免了,直接上车,办事。”林重山雷厉风行,大步流星跨进红旗轿车。 车內,沙瑞金赶紧递上一份关於祁同伟事件的线索。 林重山翻了两页,直接冷笑出声。 “瑞金同志,你当四部委兴师动眾下来,就是为了查个作风问题和什么破强姦的?” 林重山將文件拍在腿上,眼神如刀。 “这次,我们要把赵家伸向汉东油气的手,连根剁掉!” “把咱们能源系的失地,彻底收回来!” 沙瑞金立刻心领神会,赶忙表態,“林秘书长放心,我正好掌握了这方面的关键情报!” 林重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省纪委基地。 祁同伟被纪委人员连夜从办公室强行架了过来,连手机都被当场没收了。 审讯室內,灯光刺眼。 祁同伟双手被銬在审讯椅上,怒视著对面的林重山。 “我没有犯法,就算被调查我也依然是汉东的副省长,你们这样是严重违背组织程序!” 林重山直接无视了他的无能狂怒。 砰! 一沓厚厚的绝密卷宗,被林重山狠狠砸在桌子上。 “看看吧,祁副省长。” 林重山根本提都不提强姦案的茬,在他们看来放不放跑几个强姦犯对他们来说都是屁大点事。 “山水集团的洗钱网络,惠龙集团和汉东油气的利益输送,都在这儿了。” 纪委周正平一拍桌子,厉声呵斥:“祁同伟!到了这儿就別端著你那副省长的架子,老实坦白出你们汉大帮的腐败人员才是你的唯一出路,负隅顽抗死路一条!” 方明伟则翻开卷宗,公事公办地敲打:“祁副省长,你现在的处境,可由不得你了。” 角落里,秦风端著保温杯喝了口茶,意味深长地开了口。 “同伟啊,我在部里早听说了你是块好苗子。大好前途,何必为了替別人背黑锅,把自己彻底交代了呢?” 林重山適时拋出诱饵:“只要你现咬出赵立春家族,並指认高育良是汉东现在的幕后保护伞。” “我保你不死,算你污点证人。否则......数罪併罚,你准备吃枪子吧!” 极限施压! 祁同伟双目赤红,死死盯著那堆卷宗。 脑海里高育良再造之恩疯狂闪烁。 “呵……哈哈哈!” 祁同伟突然放声冷笑。 “林秘书长,老子的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你想拿我当枪使,去对付高老师?” “你太小看我祁同伟了!” 祁同伟梗著脖子,眼神桀驁不驯。 “有什么本事都来吧,老子一个字都不会说!” 这次调查组的级別极高,审讯室外,各部门的科长处长大气不敢出,连手机都不敢掏。 唯独江浩拉了把椅子瘫著,翘著二郎腿, “不就一破副省么。“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嘀咕了一句。 ...... 另一边,省委家属院。 高育良在后院里,正抡著锄头疯狂翻地,祁同伟被带走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汗水早就把白衬衫湿透了,贴在后背上。 他只能用这种原始的体力消耗,来压制心里那股窒息感。 “特么的,四部委调查组空降,这谁顶得住啊!” 高育良一边刨土一边在心里破口大骂。 十分钟前,他刚给省长刘崇山打了电话,试图借金融系的力,以“维护汉东稳定”为由干预调查组的违规抓人。 结果刘崇山那个老狐狸,满口答应,就是按兵不动! “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东西!” “金融系现在只能锦上添花,指望他们雪中送炭是不可能的了。” 高育良扔下锄头,喘著粗气。 必须引入更高维度的力量,才能形成平衡! 高育良快步走回书房,咔噠一声反锁了房门。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跳。 拿起红机,拨出了一个存在脑海最底层的號码。 嘟——嘟—— 电话通了。 “餵。” 一个苍老却极具压迫感的声音传来。 前汉东大学校长、学院派京城掌门人,梁远山! “老师,是我,育良。”高育良毕恭毕敬。 他单刀直入,把汉东现在面临的四部委绞杀危局,条分缕析地盘了出来。 “育良啊。”梁远山在电话里语重心长、略带责备的声音。 “我听说了,最近你锋芒太露,行事张狂,沙瑞金和能源系不搞你搞谁?” 高育良面无表情,眉头微挑。 “老师,林重山这是打著查赵家的旗號,想吞併汉东的政治经济版图!” “覆巢之下,真让他们得逞,咱咱们学院派在汉东的根基可就全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高育良嘴角一勾,直接拋出王炸! “汉服办这个政绩,马上就能辐射全国!这可是咱们学院派的政绩!” 高育良语气篤定:“如果我和同伟完了,这天大的政绩资本,可就全便宜沙瑞金了!” “更何况,让能源系在汉东一家独大,京城派系的平衡被打破......也不是您想看到的吧!”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两分钟的安静。 高育良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终於,梁远山开口了。 “万般皆是局,是半点不由人啊。既然能源系捞过界了,我会在京城儘量牵制王勇那边。” 梁远山终於开口了,声音冷若冰霜。 “但是,育良。” 梁远山语气一转, “三天。” “我只能给你爭取三天时间。” 第82章 高育良独闯龙潭! “育良,还有一件事。” “调查组里,公安部派来的代表,秦风。” 梁远山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语气莫测。 “他年轻时在部里受过我的提拔之恩,算是咱们埋在里面的一步暗棋。” 高育良眼睛猛地一亮。 “我会跟他打招呼。” 隨即梁远山话锋一转,语气硬了三分。 “但你也別指望太多。” “秦风这个人,不见兔子不撒鹰,骨子里是个滑头。” “我卖老脸,他最多在程序上帮你放两个屁,说两句漂亮话。” “剩下的破局点,得你自己去搏。”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明白了,老师。” “嘟——” 电话掛断。 高育良长舒了一口气,握著话筒的手缓缓放下。 “好傢伙,这开掛的爽感算是给续上了。” 窗外的月光冷森森地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高育良三步走到衣柜前,扯下湿透的衬衫,换上一件熨得笔挺的白色衬衣。 “秦风是暗棋,但光一颗棋子不够。” “得亲自去龙潭里搅一搅,才知道水底还藏著什么王八什么鱼!” —— 夜色中,一辆黑色奥迪a6疾驰在大道上。 高育良坐在后排大脑飞速运转。 “四部委调查组,四条线。” “林重山,能源系的刀。” “周正平,纪委激进派。” “方明伟,最高检中立。” “秦风,梁老师的暗子。” 高育良將四个人的名字在脑海里排了个序。 “一个可用,一个中立,两个要命。” “够了。” ...... 省纪委。 今晚这地方的画风跟往常完全不一样。 大门口停著三辆京牌的黑色考斯特,两侧站著荷枪实弹的警卫。 走廊里每隔五米就有一个穿便装的人员来回巡逻。 整个招待所被调查组接管后,连只苍蝇都进不来。 高育良的奥迪在门口刚停稳,两名外围纪委人员就迎了上来。 “同志,这里是专案组驻地,閒杂人等一律不得进入。” 高育良车门一推,大步下车。 他没说话,只是掏出工作证,在对方面前晃了一下。 纪委人员低头一看,瞳孔瞬间放大。 “高……高书记?” “让开。” 纪委人员面面相覷,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硬著头皮上前拦了一步。 “高书记,林组长有交代,地方领导未经批准不得进入核心区域……” “我特么说让开!” 高育良根本没给这俩小卡拉米反应的时间。 直接肩膀一撞,强势推开门禁,闯了进去。 身后,年轻的纪委人员慌忙掏出对讲机。 “林组长……高育良来了!已经进楼了!” 对讲机那头传来林重山低沉的声音。 “......让他来。” —— 三楼,临时指挥中心。 门是关著的。 高育良走到门前,没有敲门。 他直接伸手拧开门把手。 咔嗒一声,高育良一把推开门扇,大步走进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里灯火通明。 一椭圆形会议桌居中摆放,桌上铺满了卷宗、文件和笔记本电脑。 墙上掛著一块白板,上面用红色马克笔画著密密麻麻的人物关係图,祁同伟的名字被圈在靶心正中央。 林重山坐在主位,他的左手边是周正平,正在匯报什么,被高育良的闯入打断,脸色铁青。 右手边坐著方明伟,面前摊著一沓厚厚的清单,抬头看了高育良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做笔记。 一旁的办公桌前,秦风靠在椅背上,表情淡然。 而在最后排的角落,高育良的余光扫到了一个极其违和的存在。 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年轻人,歪在椅子上,两条大长腿搭在会议桌上,露出一双萤光绿的耐克运动鞋。 花衬衫,墨镜架在额头上,嘴里嚼著口香糖,啪嗒啪嗒响。 手里还捧著个手机,不知道在刷什么。 这人在一屋子肃杀的四部委高官中间,他简直像一只混进狼群的哈士奇。 看到此人高育良瞳孔为之一缩,但转瞬间就收回了目光。 “呵。” 林重山將审讯记录往桌上一拍,站起身。 “高育良同志,你不请自来是为何?” 高育良不慌不忙地走到会议桌前,拉开一把空椅子。 “林组长,我来了解一下情况。” “了解情况?” 林重山冷笑出声。 “高书记,我提醒你一遍。” “祁同伟案,涉及重大违纪违法,现在是四部委联合办案。” “根据迴避原则,你作为祁同伟的直接上级和师生关係人,无权接触任何案件信息。” 林重山伸手一指门口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出去。” 周正平立刻跟上,站起身叉著腰。 “高书记,这不是汉东省委的常委会,这是中央调查组的驻地。” “您的省委副书记名头在这里不好使,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两人一唱一和,压迫感拉满。 方明伟的笔停了,抬头看著对峙的双方。 角落里的江浩终於放下手机,嚼著口香糖饶有兴趣地看向门口这位不速之客。 “哟,来劲了。”江浩小声嘀咕了一句,谁也没听见。 高育良站在原地,面对两个人的火力,纹丝不动。 “林组长,你让我出去,可以。” “但在我出去之前,请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伸出一根手指。 “祁同伟,是汉东省副省长,公安厅厅长,省委政法委副书记,主管全省政法工作。” “我,是汉东省委副书记,省政法委书记,他的直接上级主管。” “根据《政法工作条例》第十七条,省级政法委对本辖区政法干部的调查处理,享有法定知情权和建议权。” 高育良语速不快,但字字有据。 “四部委联合办案,我高度支持,绝不干预。” “但你要剥夺我的知情权,请出示中央书面授权。” 林重山脸色微变,这老教授果然停难缠的。 “高育良,你少拿条例来压我。” “四部委联合办案,代表的是中央权威。” “我们的授权层级,高於你任何一部地方条例。” 高育良接得滴水不漏。 “四部委联合办案,也得在法治框架內运行吧?” “还是说林组长觉得,只要中央派了人下来,就可以目无法纪为所欲为?” 这话已经不是在顶嘴了。 这是在给林重山头上扣帽子。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咳咳。” 一个不急不缓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秦风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重山同志,我说句话啊。” 秦风笑呵呵地走到两人中间,一副和稀泥的模样。 “高书记这个人嘛,我在部里也早有耳闻,是个讲规矩的老同志。” 他转向林重山,语气像在替他考虑。 “咱们调查组的权威是肯定没问题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林秘书长你想想,我们这次下来,本身就是在全国的聚光灯下工作。” “要是回头传出去,调查组剥夺了地方主管领导的知情权,还把人从驻地强行赶出去……” “那到时候,被质疑程序违规的可就是咱们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替高育良说好话,也没有反对林重山。 只是在“程序”两个字上轻轻拨了一下天平。 但就这一拨,够了。 林重山的目光转向秦风,停留了三秒。 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显然对这个一向当和事佬的公安部代表突然表態感到意外。 “秦副部长,你倒是考虑得周全啊。” 林重山语气意味深长。 秦风依旧笑呵呵的,双手一摊。 “我这不是替您考虑嘛。” 林重山沉默了几秒。 秦风这话有没有水分,他心里门儿清。 但问题是,他不知道秦风为什么能为高育良说话。 难道......? 第83章 变数:燕京太子爷! “……行。” 林重山一屁股坐回主位,声音冷到了极点。 “高育良,你可以留在这里旁听。” “但记住,你只有知情权。” “不准发言,不准干预,不准接触任何当事人。” “如果你越线一步,我立刻上报中央,以妨碍调查罪对你採取强制措施。” “听清楚了?” 高育良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腰挺得笔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姿態从容,像个来听课的教授。 林重山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周正平。 “继续匯报。” 周正平清了清嗓子,翻开文件夹,开始匯报祁同伟案的审讯进展。 “被审讯人祁同伟,態度极其顽固,目前拒不配合调查。” “我们出示了山水集团洗钱网络的相关证据,祁同伟拒绝確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出示了瑞龙集团与汉东油气的利益输送证据,祁同伟仍然拒绝確认。” “所有问题,统一回答:不知情。” 周正平说到这里,带著一丝恼怒看了高育良一眼。 “铁了心要当哑巴。” 林重山皱了皱眉。 方明伟这时抬起头。 “林组长,关於审讯强度,我有一个提醒。” “祁同伟是在任副省级领导干部,审讯时长和方式都有严格的组织纪律规定。” “如果超出……” “方处长。”林重山打断他,语气不耐烦。 “我知道你的职业习惯。但这是四部委联合专案,不是你们最高检的日常办案。” 方明伟嘴巴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只是埋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什么。 高育良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不动声色。 他在心里默默给每个人贴上了標籤。 就在这时,会议室最后排那个瘦竹竿一样的年轻人,身子往后仰得快要倒过去,一边嚼口香糖一边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哈欠声大到整个会议室都听见了。 林重山的眉头抽了一下,但选择性地忽略了。 周正平瞪了那人一眼,也没敢说什么。 “这位是?” 高育良开口,语气客套。 林重山隨口道:“公安部的隨行人员,你不用管。” “嚯!” 后排的年轻人终於从椅子上直起了身。 他把墨镜从额头上摘下来,衝著高育良咧嘴一笑。 一口白牙,满脸混不吝。 “认识一下,杨浩。部里混日子的一个小处长。” 他啪嗒啪嗒嚼著口香糖,上下打量著高育良。 “您就是那个高育良?汉东汉大帮的......” “杨处长。”林重山沉声打断。 杨浩耸耸肩,满不在乎地坐了回去:“得得得,你们接著审,我就隨便看看热闹。” 高育良收回目光。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心里已经炸开了花。 “我靠!居然是杨浩!” “燕京顶级勛贵,杨首长的独生子!纯纯的太子爷啊!” “这傢伙名义上是个公安部处长,其实就是掛个閒职,跑下来公费旅游的!” “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啊!” 高育良在心里飞速翻阅著前世记忆中关於这个人的每一条信息。 好色、混不吝、无法无天…… 但有一条! “极度崇拜英雄。” “崇拜那种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有血有肉的硬汉。” 高育良的眼睛微微眯起。 一个计划在脑海里迅速成型...... 周正平匯报完毕,目光转向高育良。 “高书记既然来了,那正好。” 他站起身,从桌上拎起一沓三指厚的卷宗。 “砰——!” 他故意用力,將那沓卷宗狠狠砸在高育良面前的桌面上。 “这是祁同伟同志的完整卷宗。” 周正平眼神里全是挑衅。 “包庇强姦犯,以权谋私,滥用职权,徇私枉法。” “每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周正平露出一个得意的冷笑。 “高书记放心,我周正平办案,向来做到铁证如山,专治各种不服。” “这个案子,一定会办成经得起检验的铁案!”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还有汉东的地方小团伙,也到了该连根拔除的时候了。” 这话说得几乎是明牌了。 什么“地方团伙”,说的不就是汉大帮?说的不就是你高育良? 高育良坐在椅子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怎么著?平时呼风唤雨的高书记,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周正平见高育良不接茬,气焰更囂张了。 “说实话,高书记,祁同伟这个人,我研究过。” “当年在汉大操场上,当著上千人的面,给一个女人跪下,以此换取仕途。” “这种人,说白了就是个靠下跪和钻营上位的狗腿子。” “今天落网,纯属恶有恶报。” “高书记,您说是不是?” 这话的杀伤力不在於內容。 他是在故意践踏祁同伟的尊严,践踏高育良的底线。 他在等。 等高育良暴怒,在调查组面前失態。 只要你失態,就很有可能暴露一些关键的东西。 这是审讯老手的经典套路。 林重山见高育良依旧不为所动,终於亲自出手。 他食指中指併拢,轻轻叩了叩桌面。 “育良同志,忠言逆耳啊。” 林重山的语气不像周正平那么尖锐,反而带著一种“关切”。 “奉劝你一句,祁同伟的问题,已经不是你个人能兜得住的了。” “四部委联合办案,上面要查到底的决心,你应该看得懂。” “你要是现在还不跟祁同伟做彻底的切割……” “那下一步,火就不只是烧他一个人了。” 这是明牌威胁。 交出祁同伟,保你平安。 不交? 那就连你一起办。 周正平適时补了一句:“高书记,格局要打开,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两人一唱一和,软硬兼施,火力全开。 方明伟抬眼看了高育良一下。 秦风低头喝茶,保温杯遮住了半张脸。 所有人都在等高育良的反应。 投降?反驳?还是崩溃? “你们说完了?” 高育良慢慢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说完了的话,听我讲个故事吧。” 第84章 血染孤鹰岭 周正平一愣,隨即冷笑。 “高书记,这是中央联合调查组,你还当你在大学教室讲大课呢?” 高育良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穿过在场所有人,落在了一个遥远的地方。 “一九九零年。” “祁同伟从汉东大学毕业。全系第一,论文评级特优。” “省厅、市局、检察院等七个y要害部门抢著要他。” “但最后他去了岩台市乡镇司法所当助理员。” “以高度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投入到基层法治建设工作当中。” “在后来的基层工作中,祁同伟发现岩台山地区毒品问题突出,他不顾个人安危,主动申请调入一线缉毒大队。 周正平不耐烦地摆手打断:“行了行了,谁还没点在基层摸爬滚打的经验?这跟强姦案有半毛钱关係?” 高育良直接当他是空气。 “当年的缉毒,不是你们写报告时想像的那种缉毒。” “没有防弹衣。没有特警支援。没有卫星定位。” “一把老五四,俩弹夹,外加一件两斤重的雨衣。这就是一个基层缉毒警的全部家当。” 高育良停了一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会议室里的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有个地方,叫孤鹰岭。” “那是个名副其实的製毒村,全村男女老少,都在製毒。” “祁同伟带著缉毒队摸进去,结果中了埋伏。” “整整一个中队的缉毒警啊,全军覆没,全被毒贩乱枪打死了。” “只有祁同伟活了下来,但也身中三枪!” “一枪打穿了肩膀,一枪擦著心臟过去,最致命的一枪,直接打中了他的小腹!” “肠子都流出来了!他硬是自己把肠子塞回去,用皮带死死勒住!” 高育良说完最后一个字,声音戛然而止。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足足过了五秒钟。 “啪、啪、啪。” 周正平开始了鼓掌,率先打破沉默。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高书记,这讲故事讲得不错啊。” “从政大半辈子,好歹也是个省委副书记,想用这种苦情戏来打动我们吗?” “您难道还没悟,在权力和利益面前,什么英雄称號、什么一级模范......” 周正平伸出手,轻蔑地弹了弹卷宗封面。 “不过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罢了。” 林重山也微微摇头,一副看轻了对手的样子。 “育良同志,我本以为你是个值得尊重的对手。” “真没想到,到了这一步,你能拿出来的......居然是讲故事。” 周正平在旁边附和,笑得前仰后合。 “是啊高书记,我看你不如乾脆辞职去写网文得了,我天天给你看gg。” 高育良坐在原位,岿然不动。 从始至终,他没看林重山,也没理周正平。 他的余光,一直在看会议室最后排的角落。 那个角落里,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最先变动的,是那双原本囂张架在桌上的腿放下来了。 紧接著,那副用来装酷的黑墨镜被一把摘下,死死攥在手里。 最后,“呸”的一声,嘴里嚼著的口香糖被精准吐进了垃圾桶。 杨浩整个人的气场全变了。 “臥槽?!” 杨浩猛地一拍桌子,全场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刷地转向后排。 杨浩站了起来。 一米八的瘦竹竿身板挺得笔直,两只眼睛d都燃烧著一团狂热的火。 “老头!” 他一指高育良,声音里透著一股子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 “你特么接著说啊!” “这哥们儿真特么这么猛?!” “后来呢?!”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把正准备耀武扬威的周正平嚇了一跳。 “你......!”周正平火气上涌,刚要拍桌子训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隨行人员。 “啪!” 林重山一把按住了周正平的手臂。 力道之大,把周正平都拉了一个踉蹌。 周正平懵了,极其不解的看向林重山。 林重山没说话,只是用眼角极其严厉地递过来一道目光。 別作死!在这位燕京顶级太子爷面前,你连个屁都算不上! 周正平瞳孔微缩。 他和林重山多年的好友,平时连王勇书记的电话都敢晚接两秒的林重山。 能让他在一瞬间收起全部锋芒的存在,整个京城掰著手指头也数不出几个。 周正平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把已经拍到一半的手慢慢缩了回来。 高育良坐在原位,一动没动。 “果然。” “林重山手握四部委的尚方宝剑,在这位爷面前,连半个钦差的谱都不敢摆。” 杨浩已经站了起来。 “老头! 继续啊,后来呢!” “这哥们儿后来到底怎么著了?!” 高育良故意放慢语速,吊足了胃口。 “毒贩的包围圈越缩越小,火力压製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在泥地里翻滚著躲过扫射,硬是凭藉极强的单兵素养,击毙了两个毒贩!”” 杨浩连呼吸都屏住了,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臥槽,这特么带劲啊! “整个孤鹰岭,全村两百多號人,男女老少,个个手里都沾过白粉。” “所有人都在漫山遍野地开始搜寻祁同伟。” “祁同伟失血过多,视线都模糊了。” “他就那么在泥泞里爬,身后拖出一条十几米长的血路!” 这种刀尖舔血、极度惨烈的孤胆英雄戏码,完美戳中了杨浩这个京城大少內心深处的极致中二魂,比他在京城飆车泡妞刺激一万倍。 高育良深吸了一口气,將气氛推向高潮。 “就在祁同伟即將昏死过去,准备吞枪自尽绝不当俘虏的时候……” “他隱隱约约,听到了一阵稚嫩的童声。” “是在唱儿歌,《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 “祁同伟后来回忆,如果那天没听到那首儿歌,他早就扣动扳机了。” 高育良眼眶微微泛红。 “在这全村都在製毒的罪恶魔窟里,这首儿歌,成了地狱里唯一的一束光!” 杨浩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循著这微弱的歌声,祁同伟一点点爬到了半山腰的一座破土房外。” “那是全村唯一一家不製毒的住户,乡村支教秦老师的家!” “秦老师看著血葫芦一样的祁同伟,没有半点犹豫。” “在毒贩的猎狗狂吠和手电筒强光逼近院子前,冒死把他拖进了屋里!” “秦老师把他藏进最隱蔽的废弃粮囤,把家里所有的洋葱和大蒜切碎,盖住他身上的血腥味。” “祁同伟就在那无尽的黑暗和剧痛中,硬生生撑了一天一夜!” “直到公安的大部队赶到,才把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故事结束。 整个指挥中心內,鸦雀无声。 连一直秉公办案的方明伟,都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笔。 秦风眼底动容,嘆了口气。 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功勋,容不得半点詆毁啊! “臥槽!” 一声大吼打破了局面。 “牛逼!太特么牛逼了!” 杨浩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当场爆了粗口。 “这才叫纯爷们儿啊!” 杨浩一边拍大腿一边在原地转了两圈,像个被点燃的炮仗。 “京城那帮整天飆跑车泡嫩模的废物,给这位提鞋都不配!” “我他妈的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这號猛人?!” 第85章 杨大少的反套路,林重山查山水 周正平一看杨浩这疯魔状態,心里直发毛。 如果这位无法无天的少爷脑子一热,非要借题发挥保下祁同伟, 那调查组的行动,將瞬间陷入绝境。 周正平赶紧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著一丝急切。 “杨处长!” 他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理性克制。 “祁同伟当年確实是英雄,这一点谁都不否认。” “但这绝不能成为他如今墮落涉黑的护身符!”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功过绝不能相抵!您说是吧?” 然而,剧情並没有预想剧本狂飆。 杨浩上一秒还激动得满脸通红,嘴里嚷嚷著“纯爷们儿”。 下一秒。 他突然收起了所有的狂热,表情瞬间变得无比清醒,甚至带著几分玩味。 杨浩一屁股重新瘫坐回椅子上。 那两条大长腿,再次肆无忌惮地架回了会议桌上。 他从兜里掏出一片新的口香糖,漫不经心地扔进嘴里。 “老头,这故事讲得真不错。” “比燕京天桥底下那帮说评书的带劲多了。”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行了,小爷听困了。” “你们该干什么就接著干吧。” 高育良的笑容凝固了。 然后他端起茶杯,战术喝水。 但在他心里,一个声音在咆哮。 “臥槽。” “这小王八蛋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杨浩瘫在椅子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隨意滑动。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冷笑。 “这老东西八成是查过我的底了。” “老子確实崇拜真刀真枪拼出来的硬汉,但崇拜归崇拜老子特么不是没脑子的傻逼!” “凭一个破故事,就想让老子顶著四部委的雷去捞一个贪腐的副省长?” 杨浩在心里嘖了一声。 “想让老子办事?”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此刻林重山和周正平同时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暗嘆这太子爷虽然看著紈絝荒唐,但大是大非面前,绝不犯蠢! 林重山甚至隱隱有些得意。 高育良这老傢伙费了半天劲打出的情感牌,算是彻底打在棉花上了! ...... 省纪委指挥中心门外。 高育良步履从容地走向停在夜色中的a6。 会议室內,林重山和周正平还在自鸣得意,以为他高育良是黔驴技穷,落荒而逃。 可刚坐进车里,高育良露出了一切尽在掌握的笑。 “呵,你们懂个屁。”他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杨浩这种被家里宠坏的京城世家子弟,见惯了阿諛奉承,最缺的就是那点热血中二魂。 这颗英雄主义的种子算是种下了,发不发芽,就看这小子的中二魂有多燃了。” 高育良长舒了一口气,只要秦风和杨浩在这儿戳著,祁同伟短期內应该不会有事。 “剩下的,就看怎么从赵东来那个滑头身上撕开突破口了。” 此时的会议室里。 周正平正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林组长,对付祁同伟这种滚刀肉,就得上手段!” 周正平一边走向监控室,一边发狠:“直接启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疲劳审讯!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嘴巴又多硬!” 话音未落。 角落里突然飘来一句懒洋洋的声音。 “这大半夜的,瞎折腾什么呢?” 屋里几个人同时回头。 只见杨浩依旧瘫在椅子上,两条大长腿又架上了桌子。 杨浩翻了个白眼,指了指监控屏幕里的祁同伟。 “小爷我敬这哥们是条真汉子,你们要审,按规矩好好审。” 他语气一顿,眼神透著股混不吝的痞气:“谁特么要是敢瞎搞,那就是不给我面子。” 周正平瞬间尬在原地,手悬在半空放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看了看杨浩,又求助般地看向林重山。 “这……这哪儿跟哪儿啊……”周正平话都结巴了。 秦风见状,立刻像泥鰍一样滑了出来,当场和稀泥。 “哎呀,杨处说得在理,太在理了!” 他顺势挡在周正平面前,顺著刚才杨浩的杆子就往上爬,表情严正: “老周啊,祁同伟毕竟是在任的副省级干部,那都是有高级別干部审查条例管著的。” “这违规审讯的政治风险太大了,上面怪罪下来,咱们谁也担不起不是?” 林重山眉头紧锁。 秦风这是明著打掩护,杨浩的態度更是模糊不清。 本想直接將祁同伟带回京城去,彻底切断他与本地势力的联繫。 但王勇书记好像在决策层被掣肘了,必须待满三天才能將祁同伟带回京城。 既然如此......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果断挥手。 “行了,祁同伟这边走正常审讯流程。” 硬骨头既然磕不动,那就不绕弯子,直接去咬最肥的肉! “把目標转向汉东油气集团,死盯刘新建!”林重山一锤定音。 “这才是我们这次空降汉东的真正目的!” 画面一转,省委沙瑞金办公室。 省委秘书长杜仲文正竹筒倒豆子,拼命往外抖乾货。 “沙书记,林组长,绝对错不了!” 杜仲文压低声音,满脸諂媚极力表现著自己的忠心::“祁同伟和山水集团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连股份都有!” “而且我刚收到消息,今天晚上,赵瑞龙、刘新建、陈清泉这帮赵家核心,全在山水庄园聚著呢!” “他们正在大肆庆祝祁同伟被抓!” 林重山听到这,精神猛地一振。 这不是瞌睡送枕头吗?盘他! 沙瑞金连夜召开省委五人小组紧急碰头会,和林重山商討今晚的特別行动! 会议室內,烟雾繚绕,气氛凝重。 沙瑞金、田国富、刘崇山、高育良、吴春林悉数到场,汉东省绝大多数事情,有他们五个就可以决定了。 林重山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在场人员:“各位领导,情况紧急,客套话不说了。” “我们刚获得可靠情报。” “与祁同伟案件重度关联的核心目標,此刻全部聚集在京州郊外的山水庄园內。” “调查组决定,今夜雷霆行动,对山水庄园实施突击搜查和抓捕。” “请省委给予最高授权和配合。” 话音刚落。 田国富和吴春林都第一时间表態坚决支持调查组的行动。 刘崇山轻轻的“恩”了一声,模稜两可没有明確的態度。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默契无比地锁定了高育良。 所有人都在等高育良跳出来唱反调。 等他搬出“影响稳定”“程序不当”“证据不足”等等。 就像他之前每一次做的那样。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展开一场激辩时。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砰!” 高育良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目光炯炯,声如洪钟。 “林组长,沙书记!我代表汉东政法系统,坚决拥护调查组的英明决断!” 第86章 突袭山水庄园!李达康三姓家奴 高育良大义凛然,掷地有声:“山水庄园涉嫌藏污纳垢,简直是汉东省的毒瘤!” “全省政法系统必须高度配合此次抓捕行动,谁敢阳奉阴违,我第一个办他!” 这还不算完,,高育良还直接主动加码。 “林组长,沙书记!那些腐败分子大多都是政法干部,反侦察能力极强!” 他伸出手指,语气斩钉截铁。 “为了防止有人通风报信,我要求提前切断干扰山水庄园方圆五公里內的所有通讯信號!” “同时封锁所有道路!防止有人通风报信,务必做到一网成擒!” 这一通滴水不漏的疯狂输出,直接把林重山和沙瑞金都看懵了。 什么情况?这不对啊! 林重山半张著嘴,满脸写著不可思议。 沙瑞金连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刘崇山的眉毛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事出反常必有妖,老刘心里暗惊,但不露声色。 看不懂的棋,就先別伸手。 高育良下这么狠的死手,这棋盘的水,深得淹死人啊! 此刻正气凛然的高育良,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正好借你们的手,斩掉赵家这帮人!” 林重山最先恢復镇定。 “……高书记的配合態度,我代表调查组表示感谢。” “切断通讯信號和封路的建议很好,我们会纳入行动方案。” “散会。” 会议一结束,沙瑞金和田国富两个人同时走进了里间的休息室。 沙瑞金一屁股坐进沙发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你看出来了?” 田国富在对面坐下,使劲揉了揉太阳穴。 “看是看懂了一点,但总觉得哪里瘮得慌。” 沙瑞金闭了几秒眼睛,重新睁开。 “有什么瘮得慌的?高育良这是被京城四部委的杀阵给嚇破了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今晚这么痛快地配合抓他们汉大帮的人,只有一个解释......” “弃车保帅!” “他知道祁同伟保不住了,准备彻底放弃祁同伟,不惜拿这些人来做投名状了!” 田国富想了想,缓缓点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汉大帮已经分崩离析了。” “说明他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沙瑞金胸有成竹地往后一靠。 “贏麻了,老田。这汉大帮,今天算是彻底崩盘了!” 与此同时,山水庄园內部。 顶层总统套房里,灯红酒绿,群魔乱舞。 “砰!” 赵瑞龙开了一瓶罗曼尼康帝,香檳泡沫喷洒一地,笑得肥肉乱颤。 “来来来!大家都举杯!” “庆祝祁同伟那条不知道报恩的狗,终於特么进去了!” 刘新建喝得满脸通红,西装纽扣早就解开了两颗,脸红得像关公。 他手里攥著大半瓶拉菲,时不时仰头灌一口。 “说得对!没有老书记,汉东算个屁啊!”刘新建借著酒劲疯狂叫囂。 “就算查到天边,谁特么敢动老书记的人?!” 在赵瑞龙跟李达康打过招呼后,刚恢復光明区分局局长职务的程度,端著酒杯像个哈巴狗一样凑了上来。 “赵公子,还是您的面子大!一句话就把我给捞出来了!”程度极尽諂媚地敬酒。 “以后我程度生是赵家的人,死是赵家的死鬼!一条道走到黑!” 赵瑞龙斜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行了,別拍了,你那马屁功夫还得练练。” 话虽这么说,赵瑞龙那飘飘然的虚荣心还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不过你小子识趣,比祁驴那个白眼狼强一万倍!” 赵瑞龙一口闷掉杯中酒,把水晶杯往茶几上一顿。 “高育良祁同伟这两个王八蛋沆瀣一气,真拿我们赵家当夜壶了?用完就想踢开?做梦去吧!” 陈清泉和肖钢玉在一旁翘著二郎腿,满脸不屑。 “就是,高育良整天端著那副伟光正的臭架子。”陈清泉打了个浓烈的酒嗝。 “忘了当年是怎么在老书记面前摇尾巴的了?他迟早也要完蛋!”肖钢玉附和著冷笑。 赵瑞龙满意地扫了一圈,端起新倒满的香檳。 “来!为高育良和祁驴这两个王八蛋完蛋,乾杯!” “干!” 所有人同时举杯。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靡乱。 陈清泉面色潮红,站起身搓了搓手。 “不行了,光喝酒有什么意思?” 他衝著高小琴挤眉弄眼。 “高总,我这外语最近落下了,得赶紧温习温习啊。” 高小琴心领神会地娇笑一声,拍了拍手。 十几个金髮碧眼、身材火爆的“外籍女教师”鱼贯而入。 金髮碧眼,各个身材高挑。 眾人鬨笑著散开,各自搂著女人前往不同楼层的私密房间。 唯独肖钢玉不好这口,他麻溜地把桌上的古巴雪茄和喝剩的半瓶红酒往包里一塞,抹嘴走人。 程度送肖钢玉回去。 三十分钟后。 程度送完肖钢玉,在返回山水庄园的路上,凉爽的夜风顺著车窗灌进来,把他的酒意吹散了一大半。 就在他的车拐进庄园主干道的一瞬间。 程度一脚猛踩死剎车! 前方的路障拉满了铁丝网,一排排闪著警灯的黑色防暴车直接將路口封死! 几百名荷枪实弹的武警牵著警犬,已经把整座山水庄园围成了铁桶! “臥槽?!” 程度嚇得三魂丟了七魄,两条腿直打哆嗦。出大事了!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狂拨赵瑞龙的电话。 “嘟嘟嘟……不在服务区?!” 电话打不进去! 程度满头大汗,慌乱中拨通了李达康的秘密专线。 “李书记!出大事了!山水庄园被围了!赵总他们全在里面!到处都是武警和防暴车,少说 有好几百人!” 半夜被惊醒的李达康,大脑一阵嗡鸣。 “你说什么?!哪来的特警?!” 李达康掛断电话,反手一个夺命连环call打给京州市公安局长赵东来。 “赵东来!你在搞什么名堂?你的人跑去山水庄园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赵东来,声音比李达康还懵逼。 “没有啊李书记,市局今晚没有任何大规模调警记录……” 李达康抓著电话的手猛地一紧。 “你確定?” “確定!如果有这种级別的行动,我不可能不知道……” 李达康掛断电话,心中大骇。 身为京州市委书记,几百號特警在自己的地盘上行动。 自己居然连个屁都没闻到! “完了,赵家这艘破船,要沉了!” 李达康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神闪过一丝极度的狠绝。 “死道友不死贫道。” “老子必须马上跳反,彻底切割!” .......................... 作品到现在都还没有评分,跪求义父们五星好评。 第87章 沉浸式学外语?陈清泉名场面 临时指挥所內,气氛紧绷。 林重山亲自坐镇,面前的战术平板上,每层楼的热成像画面一览无余。 “一號目標赵瑞龙,三楼总统套房,已锁定。” “二號目標刘新建,四楼行政套房,已锁定。” “三號目標陈清泉……” 通讯兵顿了一下。 “二楼vip包厢,热成像显示……四个人。” 周正平嘴角狠狠一抽,这帮贪官玩得挺花啊。 “废话少说,全部按预案执行!” 林重山一挥手。 “行动!” —— 与此同时,山水庄园三楼总统套房內。 赵瑞龙正搂著大洋马,大口灌著罗曼尼康帝。 他本想拿出手机炫耀一下,却扫兴地发现手机一点信號都没有。“妈的,怎么没信號了!啥玩意啊!” 话音刚落。 “铃铃铃——!” 墙壁暗格里一台从没响过的绝密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高育良確实切断了方圆五公里的无线电信號,但当年修这庄园时,直接动用特权从地底拉了一条军用通信光缆!这玩意常规屏蔽根本管不著! 听到这催命般的铃声,赵瑞龙浑身猛地一激灵! 酒意在这一瞬间被驱散得乾乾净净。这专线只有出了天大的变故才会响! “滚开!” 他一把推开怀里的大洋马,连滚带爬地扑向暗格,抓起话筒,声音难以克制地发颤:“餵?二姐啊,出什么事了?!” “赵瑞龙,立刻闭嘴听我说!马上走,赶紧撤出山水庄园!” 电话那头,赵家二姐的声音透著极其罕见的慌乱。 “四部委的调查组已经把大门封死了!老爷子动用了当年的死关係,强行压住了西北角的一支外围防暴队,给你撕开了一条口子!” “听著!你只有2分钟!走地下酒窖的通风井,外头有一辆套牌车接应你!晚一秒,神仙来了也保不住你!快跑!” “臥槽?!四部委抓我?!” 赵瑞龙脑子“嗡”的一声,头皮直接炸开。 他三魂丟了七魄,连鞋都顾不上穿,光著脚丫子,疯了一样冲向地下密道。 一分钟后。 “砰!” 一间极度奢华的总统套房大门被重重踹开。 房间里一张三米宽的圆形水床上,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陈清泉同志,正和三位金髮碧眼的外籍女郎打得火热。 手电筒的强光一打,“不许动!双手抱头!” 陈清泉嚇得一个哆嗦,在强光照射下,瞬间从潮红变成惨白,直接低下了头。 执法记录仪的红灯闪烁,一切尽收眼底。 “啊——!” 几位纪外籍女郎尖叫一声,本能地拽过被子裹住自己。 陈清泉比她们动作还快,他一把抢过被子,连头带脸捂了个严严实实,整个人在床上缩成一个球。 “你们是谁啊!” “出去!出去!谁让你们进来的?这是我个人隱私!出去出去!” 周正平带著几名纪委人员大步走上前。 “陈副院长,好雅兴啊?”周正平冷笑一声,满脸嘲讽。 “陈副院长?什么院长?我不知道啊。” “我跟你们说我是做生意的,我跟你们说,我要起诉你们!”陈清泉捂在被子里,还在做著最后的挣扎。 周正平都被气笑了:“做生意的?陈清泉,你当我们是瞎的吗?” 他掏出手机,调出一张陈清泉在法院大厅的官方照片,直接丟在床上。 陈清泉哆哆嗦嗦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这是我吗?这不过是巧合长得像而已!” “我......是.......是来学外语的!” “对!学外语!” 他从被子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拼命朝身边的金髮女郎使眼色。 “她们是我的外语老师!我们在上课!” “我在跟这几位俄罗斯籍教师探討俄语的咬舌音发音技巧!” 旁边负责录像的突击队员憋得脸都紫了。 神特么探討发音技巧! 一名队员忍不住扑哧一声乐了:“陈副院长,您这学外语的门槛挺高啊?沉浸式的一对三教学?” “光著屁股探討咬舌音?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少废话!”周正平懒得听他瞎掰,上前一脚踹开那半截被子。 “有话留著回调查组慢慢说!带走!” 两名队员上前,將瘫软如泥的陈清泉从床上硬生生拖了下来。 手銬“咔嚓”一声扣紧。 陈清泉剧烈挣扎,光著脚被架出房门。 走廊里迴荡著他最后的倔强:“我真的是来学外语的!我要找律师……” 与此同时,山水庄园顶层豪华套房內。 汉东油气集团老总刘新建,正满头大汗地狂戳手机屏幕。 “没信號?怎么可能一点信號都没有?!” 听著楼下隱隱传来的骚动声,身躯抖如筛糠。 完了!全完了! 极度恐慌之下,刘新建连裤子都顾不上穿利索,连滚带爬地冲向落地窗。 他手忙脚乱地推开玻璃门,一骨碌爬上了几十米高的露台边缘。 “砰!”房间门被轰然撞开。 周正平带著人端著枪冲了进来。 “刘新建!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抱头蹲下!” 此时的刘新建跨坐在窗台上,一条腿在里,一条腿在外。 冷风一吹,他摇摇欲坠。 这老小子精神亢奋到了极点,直接开启了表演型人格。 “別过来!你们都给我退后!” 刘新建双眼通红,指著周正平的鼻子破口大骂:“再过来一步,我就跳下去!” “特么的谁给你们的权力?!” “我是汉东油气集团的董事长!正厅级!” “你们这是迫害!我为了汉东的能源事业拋头颅洒热血,你们有什么资格抓我?” “谁敢再往前一步,我今天就从这里跳下去!我要以死明志!” 周正平站在房间中央,额头上的汗“唰”地就下来了。 要是这位国企掌门人真从楼上跳了下去,那明天的通报就不是“成功抓捕”了,而是“特大政治事故”了。 妈的,这口黑锅谁来背? 早知道老子就不过来了,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第88章 运筹帷幄高育良 周正平咽了口唾沫,赶紧伸手往周围压了压:“刘新建同志,你別衝动!有话咱们好好说,你先下来!” 刘新建一看对面怂了,立刻觉得拿捏住了对方的命门。 他仰起头,开始他那套悲壮的革命演说。 “你们这是迫害!我为了汉东的能源事业拋头颅......” “是是是,组织上都知道你的巨大贡献......”周正平一边安抚,一边隱蔽地给手下打手势,想让他们包抄刘新建。 “別动!別过来!” 刘新建又往外挪了半寸。 “知道我的贡献就不会来抓我!这一定是有人陷害,我要当面跟老书记说清楚!” 话音刚落。 突然,窗外的黑暗中无声无息地倒掛下两个黑影。 两名全副武装的省厅突击队员,犹如幽灵般从屋檐索降。 “哎?哎哎哎?!” 刘新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两名倒掛金鉤的特警一左一右,同时锁住了他的两个脚脖子。 动作那叫一个乾脆利落,活像老农在地里拔萝卜。 “啊——!!” 刘新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二百多斤的身子被硬生生从窗台上拔了起来,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砰”的一声,刘新建以一个狗啃泥的姿势被重重甩回了房间地板上。 他疼得嗷了一嗓子,刚想挣扎著爬起来,几支黑洞洞的微冲直接戳在了他的脑门上。 “老实点!”特警一记势大力沉的膝顶,直接將他压住,麻利地上好背銬。 周正平看著这一波天秀操作,震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几分钟后。 刘新建被两个人像拖死狗一样架著往外走,刚到楼下,迎面撞上了同样被銬著,光著脚底板的陈清泉。 两人四目相对。 都都在对方生无可恋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字。 寄...... —— 指挥室內。 大屏幕上实时切分著好几个抓捕现场的高清画面。 林重山看著刘新建被生擒的那一幕,不仅没有喜悦,反而觉得一股凉气顺著尾椎骨直衝后脑勺。 太特么准了! 山水庄园这帮人的反应,全被高育良那个老狐狸算得死死的! 林重山深吸了一口气。 这场抓捕行动是大获全胜,汉大帮的核心团伙被一网打尽。 但林重山就是觉得浑身不对劲,一种被人当枪使的憋屈感油然而生! 此时的高育良,正稳如老狗地坐在角落里。 他面无表情地端起青花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呵,林重山啊林重山,你这把快刀,用起来还真是顺滑。” “赵家这帮没脑子的蠢货,总算借你们的手,当垃圾给清理乾净了。” 高育良缓缓喝了一口茶,感受著茶水的醇厚。 —— 夜色漆黑,警灯在山水庄园门口闪烁得刺眼。 特警队员將光著膀子的陈清泉,和摔得鼻青脸肿的刘新建,分別强塞进两辆黑色押送车。 陈清泉被按进车厢时,嘴里还在死硬地嘟囔:“我真的是来学外语的……” 几秒钟后,带队突击的特警队长脸色铁青,一路狂奔。 他喘著粗气匯报:“林组长,三楼总统套房空了,一號目標赵瑞龙......不见了!” 指挥室內,林重山双目圆睁,一巴掌狠狠拍在实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叮噹乱跳。 “怎么可能!” 他眼神扫过沙瑞金和高育良。 “方圆五公里信號全切,防暴特警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他赵瑞龙是会土遁还是开了掛!” 这股满级空大的憋屈感让林重山快气炸了。 “谁走漏的风声?给我查!” 高育良稳稳端著青花瓷茶杯,低头轻轻吹著漂浮的茶叶。 “呵,林大组长你看我干嘛?这锅我可不背。” 周正平急眼了,直接跳出来指著高育良开炮:“高育良!你少装蒜!赵瑞龙能跑掉,汉东本地绝对有內鬼通风报信!” 高育良斜了他一眼。 “周组长,无线电信號全断了,你告诉我,谁拿什么工具通的风?” “用嘴吹的吗?” 秦风適时k开口:“好了好了,现在追究这个没意义。赵瑞龙跑了是既成事实,当务之急是全国布控追逃。” 方明伟也点了点头:“秦副部长说得对,先办眼前的事。” 林重山深深地看了高育良一眼。 “行。全国布控。” 高育良心里乐开了花,赵家这群蠢猪死活关他屁事,只要狗咬狗就行。 “这水终於被搅浑了,真好玩。” 次日清晨。 四部委调查组气势汹汹,把山水庄园的底抄了个底朝天。 方明伟带著最高检的人通宵连轴转查帐,结果对著一堆帐本集体傻眼。 “林组长。” 方明伟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山水庄园的帐务......查完了。” 林重山精神一振:“有什么发现没有?” 方明伟沉默了两秒。 “没有。” “什么叫没有?” “字面意思。”方明伟把一摞审计清单推过去。“帐目乾净得令人髮指。” “所有资金流水清清楚楚,每一笔进出都有完整的合同支撑。” “税务合规,审计报告齐全,甚至连员工社保都一分不少。” 方明伟抬起头,直视林重山。 “更关键的是,祁同伟和山水集团之间,没有任何股权关係,没有任何资金往来,没有任何利益输送的痕跡。” 祁同伟的股份早就为了上位副省级退得乾乾净净。 別说利益输送,连个请客吃饭的红包帐都找不出! 高育良提前排雷的顶级预判,这会儿算是打出了成吨的暴击伤害。 林重山拿著报告的手直哆嗦,感觉肺都要气炸了。 这一通重拳全砸在棉花上,软绵绵的触感能把人憋出內伤。 “废物!都是废物!” 审讯室內, 周正平亲自上阵,对面坐著陈清泉。 “陈清泉!老实交代!你跟山水集团到底有什么权钱交易!” 陈清泉裹著厚实的军大衣,像个大王八似的缩在审讯椅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周副主任,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別给我扣大帽子啊。” “我就是个好学的中年人,去那里是为了沉浸式学外语。” “那叫语言环境薰陶,俄罗斯外教的咬舌音很难练的,你知道吗?” 第89章 三姓家奴李达康 “你特么的!!!”周正平差点把桌子掀了。 “那三个金髮碧眼的女人是你的外语老师?你们赤诚相见学外语?” 陈清泉眨了眨眼,一脸真诚。 “周副主任,你不懂,这就是沉浸式教学!” “当前国际形势日益复杂,作为一名人民法官,我深感自身外语水平不足,严重影响了对涉外案件的审判质量。” “因此我利用业余时间,自费聘请外籍教师进行一对一……呃......是一对三的强化训练。” “那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陈清泉思考了整整三秒,然后一拍大腿。 “那是因为......房间空调坏了!” “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 “不不不,我怎么敢呢。”陈清泉连连摆手,隨即话锋一转。 “同志啊,就算退一万步讲,你说的那些情况属实。” “那也就是个生活作风问题对不对?” “作风问题归组织部管,跟你们中央调查组有什么关係?” 周正平被这纯粹的无赖逻辑气得直翻白眼。 “陈清泉!我问你,山水集团的利益输送!赵瑞龙的腐败网络!你参与了多少?” 陈清泉一脸懵逼。 “什么利益输送?什么腐败网络?” “我就是去学外语的啊!” “你再给我说学外语试试?!” “那我换个说法。”陈清泉挠了挠头。“我去交流文化。” 周正平气得脸红脖子粗,差点把手里的钢笔撅折。 堂堂四部委联合调查组,硬生生被这老东西带偏,审成了扫黄打非大队! 隔壁审讯室的画风更加魔幻。 刘新建背著手坐在那,身板挺得笔直,声如洪钟。 “我志愿加入……” 这老小子居然在那闭著眼睛大声背诵《党章》! “我刘新建,是对党绝对忠诚的功臣!” 林重山亲自走进来,拍著桌子怒吼:“汉东油气国资流失到惠龙集团,你作何解释?” “那是战略亏损!是为了汉东能源事业的伟大征程做出的必要试错!” “你们懂不懂什么叫战略啊?” “汉东油气做的是大生意,不是你们街边卖煎饼果子的小摊!几十亿在千亿级的盘子里,那就是汪洋大海里泼了一杯水!” 刘新建满嘴跑火车,大义凛然,把国资流失说得像是在拯救地球,打死不吐露半点关於赵立春家族的事。 这滚刀肉的终极形態,主打一个不管你问什么,我只管背课文。 林重山焦头烂额地 走回指挥室。 “妈的。” 他极其罕见地爆了一句粗口。 汉东这帮本土贪官,一个比一个滑,一个比一个无耻。 他转头看向沙瑞金,语气里透著深深的怀疑:“瑞金同志,汉东本土的干部,嘴巴难道都是用鈦合金焊死的吗?” 原本想借势一口吞下汉东油气集团,结果闹了一宿,除了抓了几个嫖客,连根毛都没捞著。 就在气氛降到冰点的时候。 临时指挥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李达康夹著一个公文包,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和大义凛然。 “沙书记!林组长!” 李达康將公文包重重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掏出一沓厚厚的文件。 “京州市委常委会刚刚结束紧急会议。” “经研究决定——” “对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陈清泉,开除党籍,开除公职!” “同时,对与陈清泉关係密切的三名庭长实施逮捕!” 林重山眉头微挑,沙瑞金也抬起了头。 李达康把处理决定书往桌上一放,表情沉痛。 “三名庭长正在突审,隨时向组织匯报。” 李达康说到这里,猛地一拍胸口,声音都哽咽了。 “沙书记,林组长,我李达康识人不明。” “陈清泉是在我的地盘上腐化墮落的,我有不可推卸的监督责任。” “但我李达康要向组织郑重表態!!” 他挺直腰板,字字鏗鏘。 “凡是腐败分子,不管他是谁,查到哪一级,我李达康配合到底,绝不姑息!” “达康同志。”林重山的语气不知不觉软了三分。“你们京州市委对调查组的配合值得肯定。” 沙瑞金在旁边配合点头。 “达康同志一直是汉东干部队伍里的標杆。关键时刻,不含糊。” 李达康谦虚地摆了摆手。 “这是我应该做的。” 但他的余光一直在偷偷观察林重山的表情。 几句客套寒暄之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案件进展上。 李达康是何等精明的人精。 在几句试探的交流中,他那毒辣的眼睛一瞟,就看出林重山正为刘新建那块石头焦躁。 “机会来了!” “林组长,沙书记!”李达康猛地站直身体,主动请缨。 “刘新建这块茅坑里的臭石头,交给我来敲!” “当年我在赵立春身边做大秘的时候,他刘新建就是个端茶倒水的跟班!” “他撅什么屁股拉什么屎,我李达康一清二楚!” 林重山一听这话,猛地一拍大腿。 “好!当即授权达康同志,全权接管对刘新建的突击审讯!” 审讯室b。 铁门“咣当”一声推开。 李达康大步流星走进来,扯开椅子坐下。 刘新建一抬头,看见来人,先是一愣,隨即扯著嗓子冷笑起来。 “哟,我当是哪个大领导呢,原来是背主求荣的三姓家奴!” 刘新建眼神轻蔑,往地上啐了一口。 “你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不仗义,一头永远餵不熟的白眼狼!” 换作平时,以李达康那个暴脾气早就拍桌子骂娘了。 但这回,李达康不怒反笑,笑得让人后背发凉。 “新建啊,你现在跟我搁这儿讲仗义?” “昨晚山水庄园被特警包围,赵瑞龙是通过地道跑的。” “他有绝密专线,可他跑路的时候,给你打过一个电话吗?” 刘新建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瞳孔剧烈收缩。 “你刘新建,在赵家这么多年。” “鞍前马后,端茶倒水,擦屁股,背黑锅。” “多少见不得光的事,你替他们扛著。” 李达康俯下身,目光冰冷。 “结果呢?” “大难临头了各自飞了。” “你刘新建在赵家眼里是什么?” “是功臣?是兄弟?是自己人?” 李达康冷笑出声。 “你就是条狗。” “用得著的时候摇尾巴衝锋,用不著了就拴在门口看家。” “出事了?直接丟下跑路。” “连狗绳都懒得给你解。” “你……” 第90章 林重山决意带祁同伟上京 刘新建猛地瞪大眼,胸腔里躥上来一股说不清是羞辱还是愤怒的火。 眼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细微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李达康什么人啊? 秘书出身的他,专门研究过人在动摇临界点的细节表情。 这一下就够了。 李达康摇了摇头,把一把椅子拖过来,直接坐在刘新建对面,像个老朋友一样嘆了口气。 “新建老弟啊,你知道丁义珍现在在哪吗?” 刘新建没吭声,但耳朵明显竖了起来。 李达康清了清嗓子,其实他哪知道丁义珍死活,但一本正经的瞎编乱造正是他的拿手好戏。 “在洛杉磯唐人街的餐厅后厨刷盘子呢。”李达康嘖了一声。 “堂堂京州副市长,现在围著餿抹布洗碗,被菲律宾跑堂的小哥呼来喝去。” “前几天手脚慢了点,被当地黑帮按在泔水桶里打断了三根肋骨,连个屁都不敢放。”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达康神情悠然,语气轻描淡写。 刘新建盯著审讯室的白墙,眼皮跳了两下。 他不是不想说,现在被抓了能立功减刑肯定是最好的。 可他比谁都清楚,只要赵立春还在那个位置上,就还有能力捏死他。 他开口,可能明天就在里面“被自杀”了。 刘新建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李书记。”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但咬得极稳。 “汉东油气集团的亏损,那是……是我自己决策失误。” “导致国有资產流失这口锅,我认,我会向组织做出最深刻的检討。” 李达康沉默了三秒。 他看著刘新建那张写满恐惧却死活不鬆口的脸,心里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老小子,是真的怕了。 李达康在心里骂了一句,霍然起身,大步走到墙角一抬手。 咔噠。 执法记录仪的红灯灭了。 “你们几个,先出去抽根烟。”李达康头也不回地下令。 几名纪委人员互相看了一眼,非常识趣地鱼贯而出,“砰”地关上了铁门。 偌大的审讯室里,只剩两个人。 刘新建后脊樑骤然一紧,心跳都暂停了。 李达康转过身,把椅子拖到刘新建面前坐了下来。 “新建啊,现在也没有外人在,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俩都做过老书记的秘书,你不咬赵家,我也不逼你,毕竟老领导的面子我还是要顾的。” “但你得给我把高育良和祁同伟指认出来。” “我知道他们两个一直跟山水集团深度绑定,你只要交代出他们贪腐的证据。” “我李达康拿党性担保,算你重大立功,保你量刑从轻。” 这条件开得可谓诚意满满,李达康死死盯著对方,按理说他没有理由不咬鉤。 刘新建盯著李达康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轻哼了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轻蔑,是真的被逗到了一种无奈和苦涩的好笑。 “李达康啊李达康。”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有股说不出的疲惫。 “高育良他压根就没从汉东油气拿过一分钱!” “赵瑞龙一直想拉他下水,但都没地方下手!” 李达康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但他快速调整。 “那祁同伟呢?!他跟高小琴那点破事谁不知道,山水集团的乾股……” “早退了。” 刘新建直接截断他。 “几个月前说要晋升副省长就退了。” “不光退了,歷年的分红全连本带利打回了对公帐户。” “帐目做的乾乾净净,根本查不出来。” 刘新建苦笑著摊了摊手。 李达康愣在原地,用了很长时间才把脸上的表情收拾好。 “......知道了。” 他拎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他停下来,靠著墙壁仰起头,盯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高育良这老东西,他妈的是算命的吧。”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 临时指挥室。 林重山听完李达康简短的匯报,脸色直接黑成了锅底。 零口供。 零证据。 高育良清白无瑕,祁同伟毫无破绽。 安静了將近十秒。 然后林重山慢慢合上面前的文件夹。 山水庄园查帐,乾乾净净,审计局来了都得夸一句良心企业。 陈清泉那边,一口咬定是去切磋俄语咬舌音的。 刘新建油盐不进,准备死撑下去。 祁同伟那边,问什么都是两个字:不知道。 这特么是一张怎样无懈可击的大网?! 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布的局?! 林重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邪火和憋屈。 今天已经是行动的第三天了,决策层博弈的时间已经达到。 事不宜迟,必须將他们都带回京审查。 林重山眼神一发狠,直接拨通了省委的专线,要求省委三人小组与自己召开紧急会议。 十分钟后,省委会议室。 气氛剑拔弩张。 “考虑到本省已存在严重的信息泄露风险,为保障调查工作正常推进。” “我准备即刻將祁同伟、刘新建等关键涉案人员,强行押解回京!进行异地隔离审查!”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一旦祁同伟被带去京城。 哪怕最后查无实据,不死也得脱层皮!政治前途直接断崖式终结! 这特么根本不讲武德,纯纯的政治抹杀! “砰!” 高育良再也维持不住往日温文尔雅的教授做派,猛地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 “林组长。” “查了整整三天,你们拿到了什么?零口供!零帐目证据!连个最起码的证据闭环都没有!” “凭几句莫须有的猜测,就要把一个在任的副省级干部,押上飞机带走?” 高育良气场全开,横眉冷对。 “你们这严重违反了监督执纪的工作规则!” 林重山被懟得脸色铁青,但依然毫不退让。 “高育良同志,请注意你的措辞!” “我们在本省的调查工作,已经受到了多次干扰。” “汉东的本土势力已经烂透了!” “调查组在这里的任何行动,隨时都有被泄密、串供的风险!” “为了保证案件能够顺利推进,带回京城审查,是决策层赋予我们的权力!容不得你阻挠!” 沙瑞金在旁边端著茶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轻轻嘆了口气。 “哎呀,育良同志,火气不要这么大嘛。” “林组长也是为了查清事实嘛,真金不怕火炼,要是祁同伟同志真的清清白白,去趟京城全当是配合上级工作了,你又何必反应这么激烈呢?” 这话犹如软刀子杀人。 实则在疯狂推波助澜,巴不得今天就彻底斩断汉大帮的这根最硬的臂膀。 高育良冷冷地瞥了沙瑞金一眼,没说话。 刘崇山坐在角落,欲言又止,最终把嘴闭上了,低头看了看面前的茶杯。 “老刘啊……”高育良心里嘆了口气。 第91章 周正平作死触犯逆鳞 就在会议室里几方势力僵持不下的时候。 省纪委调查组驻地的大门外。 一辆车牌为汉0?01260的黑色奥迪a6停在了大院门口。 车门推开。 只见面容憔悴,双眼布满红血丝的梁璐,跌跌撞撞地冲了下来。 她的双手,抱著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碟。 “让我进去!” 梁璐红著眼睛,不顾一切地想要往里冲。 “我是祁同伟的妻子!我有证据证明我丈夫没有以权谋私!” 她为了防范祁大柱那帮贪得无厌的极品亲戚,一直在自家客厅装了高清监控! 那晚祁同伟打电话严词拒绝捞人,当面呵斥亲属,並要求市局秉公执法的画面,都录了下来! 可她深知自己不过就是个大学的普通老师,在中央四部委调查组面前连只蚂蚁都不算,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为了救那个曾经在操场上向她下跪的男人,她回了娘家,拼命软磨硬泡,求了老父亲整整两天。 梁群峰拗不过最爱的千金,这才嘆了口气,亲自出马坐在车里,陪她跑了这一趟。 “我要见调查组的组长!我要见祁同伟!” “他从来没包庇过罪犯,这是栽赃!是陷害!” “让我进去!我是祁同伟的妻子!” 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將她拦在门外。 “同志,这是中央调查组驻地,閒杂人等严禁入內!” “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当这里是菜市场吗?” 周正平带著两个纪委专员,大步流星地从办公楼里跨了出来。 外围警卫赶紧迎上来,指了指被拦在警戒线外的梁璐: “报告周主任,这女人自称是祁同伟妻子,说有证据能证明祁副省长无罪……” 周正平看向梁璐,脸色瞬间阴沉。 妈的,这女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林组长正在会上爭取把祁同伟他们带回京城审理。 这节骨眼上,要是这份所谓的证据是真的话...... 那调查组就没有任何理由继续深挖汉东了! 这绝对不行! “胡闹!”周正平打起威严的官腔,直接指著梁璐的鼻子大声呵斥, “这里是四部委联合调查组驻地!谁给你的胆子在这儿大呼小叫?!” “涉及副省级干部的严重违纪违法案件!岂是你一个妇女能说三道四的?!” 周正平直接扣下了一顶大帽子。 “你这是公然干扰中央调查组办案!” 梁璐急了,扬起手里的东西。 “你胡说!这是我家里的监控录像!那天祁同伟根本没有......” 周正平压根不听,大手一挥厉声命令。 “还敢狡辩!这女人涉嫌干扰办案,把她手里的违规物品扣下,把人拉开。” 两名警卫立刻上前强夺。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別碰我!” 梁璐哪见过这种阵仗,嚇得连连后退,把硬碟护在胸口。 可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女人,哪扛得住这个? 拉扯间,“刺啦”一声,梁璐的外套被扯破了一道大口子,硬碟掉在了地上。 一名警卫眼疾手快弯腰捡起。 梁璐此刻整个人都要疯了。 “把东西还给我!祁同伟是清白的!” 骄纵了半辈子的梁家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此刻,她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反扑上去! 为了那个曾经向她下跪的男人,她放下了所有体面与尊严。 警卫下意识一抬胳膊,用力把她往外一拨。 这股猛劲儿加上高跟鞋打滑,梁璐整个人连连后退,脚下绊到了台阶边缘,彻底失去平衡。 “砰——!” 梁璐的头部,狠狠磕在了大厅外侧坚硬的大理石柱角上! 身体软绵绵地滑倒在地,连一声痛呼都没发出来。 殷红的鲜血涌出,梁璐双眼紧闭,当场昏死过去! 周围的风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凝固了。 ““周......周主任,这......”旁边抢硬碟的警卫看傻了眼,谁也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慌什么慌!没用的东西!” 周正平不仅没有半点惊慌,反而一巴掌重重扇在那个警卫的后脑勺上,打得那警卫一个踉蹌。 “没用的蠢货!现在事实清楚,是她自己妨碍公务,情绪激动踩空了台阶。” 就在这时,停在不远处的黑色奥迪车门猛地被推开。 原本在车內等待,只是想给女儿压阵,没打算露面的老政法委书记梁群峰,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 看到亲闺女倒在血泊里,老头气得浑身直哆嗦。 “璐璐!璐璐啊!” 而梁群峰的司机率先一步像头猎豹一样窜了出去! 一把护住倒在血泊里的梁璐。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喷火地指著周正平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特么是不是瞎了你的狗眼!!!” “这是老书记梁群峰的女儿!你也敢下这么重的手打?!” 周正平皱著眉头,没有跟司机计较,而是看向从车上走下来的老人。 他看过祁同伟的人事卷宗,自然认得出这位是退居二线的前汉东省委副书记,当年也是学院派呼风唤雨的人物。 但毕竟已经是退休的老头,自己背后也站著钟震国书记,怕他个鸟! “我说这是谁家的人这么泼辣,原来是梁老的千金。”周正平把手揣在兜里,语气轻描淡写,却极尽嘲讽。 “梁老,您看这事闹的。同志们也是照章办事,令爱情绪太激动,不小心磕著了。” “您是老党员了,得认清形势啊。” 这可是钟震国书记亲自督办的案子,地方上任何人干扰调查,这帽子可都不小。” “您老退下来这么久了,安享晚年多好,何必来趟这浑水?” 他指了指地上昏死过去的梁璐。 “赶紧带您女儿去医院掛个急诊吧,晚了恐怕影响不好。” “另外,別怪我没提醒您,老同志也要晚节保重啊。” 这番话狂妄至极! 气焰囂张到了极点! 梁群峰怒目圆瞪,双手死死捏成了拳头。 第92章 你妹妹在省纪委门口被人打的生死不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档口。 “嗡嗡嗡——” 周正平口袋里的保密手机剧烈震动。 他掏出手机一看,脸色一肃,赶紧接通。 林重山在电话那头语速极快地低声下达命令。 “正平!马上行动!” “高育良现在死咬程序问题,我在这拖住他,你马上执行转移命令!” “涉案人员必须马上出发去机场,把事做成既定事实!” 周正平神色一凛。 “明白!”周正平眼神一凛。 他掛断电话,直接大手一挥,衝著周围的警卫大吼:“所有人听令!立刻全面戒严大门!任何人不得靠近!” “二组去提审室即刻提人!马上转移去机场!” 说完,周正平衝著梁群峰轻蔑地摆了摆手,转身就大步走回了大楼。 真相就这样被强权粗暴碾压。 梁群峰站在冷风中。 看著被警卫层层封锁的大门,再看著怀里满脸是血,生死不知的掌上明珠。 这位曾经在汉东政法界只手遮天、说一不二的老书记,脸色由煞白一点点转为铁青。 “行啊......好得很......” 他异常冷静地命令司机。 “立刻把小姐抱上车,以最快速度送往军区总医院。” “是!梁老!” 司机红著眼睛,小心翼翼地抱起梁璐冲向轿车。 一脚油门,车子飞速驶离。 梁群峰没有上车。 他站在省纪委大院外的冷风中。 大风颳乱了老人花白的头髮,却吹不散他眼底滔天的杀意。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老夫退下来几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骑到我梁家脖子上拉屎了。” 他梁群峰確实是退下来了,但他也还有不少老战友,加上两个儿子也非常爭气,都干到了外省的省部级大员。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鞭长莫及! 想动这群手握“尚方宝剑”、不可一世的钦差? 那就只能把这汉东的天,给彻底捅破了! “钟震国是吧!特娘的一个赘婿老狗算个什么东西!真当汉东是你们京城的地盘了?” 梁群峰掏出手机,拨通了他侄子——汉东省委常委,汉东军区政委的电话。 “餵?二叔,这么晚了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梁群峰看著纪委大楼里正在集结的人员,一字一句地开口。 “志远,你妹妹璐璐在省纪委门口被人打得生死不知。” 汉东省军区政委办公室。 梁志远握著话筒的手猛地收紧。 “什么?”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是哪个王八蛋乾的!” 梁璐是他整个家族唯一的女孩,是整个梁家的掌上明珠,竟然有人敢动她? 反了天了! 电话里梁群峰將梁璐在纪委大院门外被暴力推搡,磕破头骨生死不知,且对方狂妄叫囂的经过和盘托出。 电话这头,梁志远太阳穴的青筋已经暴起来了。 “二叔,我知道了。 他掛断电话,站起身。 没有任何多余的思,披上军装,大步走向军区司令部主楼。 走廊里的值班参谋看见政委这副杀气腾腾的架势,嚇得贴墙站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门从里面打开,穿著白色背心的军区司令员孟广林皱著眉探出头来。 司令员宿舍,梁志远抬手叩门,又重又急。 “志远?你这是……“ 没有寒暄,没有废话,直接和盘托出。 孟广林听到一半的时候,脸色就变了。 搪瓷杯被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面。 “能源系真当天底下没人了吗?!“ 梁志远盯著司令员的眼睛:“司令,我请求调动警卫连。“ 孟广林眼神一凛,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背著手看了几秒窗外漆黑的夜空。 当年他从一个野战团长爬到军区司令的位子,靠的不是別人,正是学院派的掌舵人梁远山的一路提携。 能源系借著反腐的名头在汉东横衝直撞,打的不仅是梁家的脸。 打的是整个学院派的脸。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摸出一包烟点上。 “老梁啊,动兵可不是小事。”孟广林吐出烟雾,语气沉了下来,“一旦出了这个门,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梁志远的声音稳得像钉在地上。 孟广林又深深吸了两口烟,把菸蒂摁死在搪瓷杯盖上。 “我当年受老首长梁远山的提携,这帮只知道往自己人身上使劲的傢伙,居然敢骑到梁家人脖子上拉屎?” “去!老子给你撑腰!” “直属警卫连全员集结!” 他最后补了一句。 “今天的事,从我的嘴里说出去,就是演习。从你的嘴里说出去,也是演习。你懂我的意思吗?“ 梁志远挺身立正,敬了个礼。 “明白!“ 不到五分钟。 部队集结完毕,三辆装甲车和十余辆越野车,杀气腾腾地驶出军区大院铁门,直扑省纪委驻地! 与此同时,省委会议室。 林重山和高育良还在拍桌子对喷 高育良表面大义凛然死扛,实则脑细胞在疯狂燃烧。 林重山要是真强行提人,祁同伟这一去京城,我手上最大的一张牌也就算是完了! 就在这时,一连串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得到允许后,省委秘书长杜仲文满头大汗的冲了进来。 “沙......沙书记!“ 他结结巴巴,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军、军区的大批荷枪实弹士兵出动了!” “几辆装甲车,直接把纪委大院给围了!” “什么?!” 沙瑞金惊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茶水泼了一桌子。 “你说什么?!“ “孟广林和梁志远他们疯了吗?!这是要造反吗?” 在京城调查组头上动土?上一个吃“火烧芹菜”的直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呢! 角落里的老狐狸刘崇山眼皮子狂跳,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高育良。 老刘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臥槽,老高你特么玩这么大?直接动用军队来掀桌子? 这特么也太硬了吧!这要是收不住,满盘皆输啊! 然而,短暂的惊骇过后,林重山眼底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天助我也! “兵变!这是私调军队,形同兵变!” 林重山激动得连声音都破音了。 只要把这个罪名坐实,別说祁同伟,整个汉大帮,连带著整个学院派,全特么得连根拔起! 谁指挥谁的问题,一直都禁忌! 林重山抓起公文包转身就往外冲,他要赶赴现场,去抓这个通天的把柄! 高育良原本也懵了一秒,但只有一秒。 他的理智瞬间上线,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梁家那头出了大事! “难道......是老师出手了?!” 第93章 汉东举重冠军的硬核实力 “那这將不是梁志远一个人的莽撞,而是整个学院派的亮剑!“ 高育良心里一声狂啸。 “好!“ 眼看林重山要跑,高育良直接跨步上前。 “林组长!你上哪去!” 高育良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攥住了林重山的胳膊。 林重山猛回头,满脸不可思议。 敢直接对我动手? “高育良,你干什么?!放手!“ “林组长,这会还没开完,別忙走啊。“ “省委的討论还没结束,您没有任何切实证据的情况下,就要强行下达转移我省干部的命令吗?” 林重山怒极反笑:“你还在跟我讲程序?外面军队都围上来了!“ “那是军区的事,跟省委的议事程序有什么关係?“高育良纹丝不动。 林重山使劲甩胳膊:“高育良你给我撒开!你这是包庇兵变!” 高育良不仅不鬆手,反而两只手一起上,硬是把林重山拖在原地打转。 开玩笑,汉东一京一十三省都在高育良肩上扛著,人称汉东举重冠军,这把老骨头浑身都是劲!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看傻了。 两个年过半百的高级干部在省委会议室里互相推搡,这画面比军队包围纪委还魔幻。 沙瑞金急得直拍桌子:“育良同志!你像什么样子!“ 刘崇山也是眼角直抽抽。 好傢伙,教授变泼皮了,严世蕃搁这演牛二呢。 但老刘何等精明,他篤定学院派敢做这么大的动作,那肯定有后手! 所以他这次准备直接押宝上去。 “哎呀林组长,育良书记,都消消气,注意领导的形象嘛。” 老刘用身子巧妙地挡住林重山的去路。 “什么兵变啊,林组长言重了,军区嘛,在和平年代也要有假想敌,时不时搞个演习很正常的。” “我记得上个月京州就有一次防暴演练,那动静也不小。” “要不这样,咱们都坐下来,再泡壶好茶,好好研究研究?” 林重山猛地转头瞪过去。 刘崇山这个老狐狸,我来了三天都打不出一个屁来,这节骨眼上居然开口帮高育良? “学院派这次压的注......到底有多大?“ —— 省纪委大院內。 周正平正雷厉风行地指挥手下搬运必要的材料,还有將祁同伟和刘新建等人强行塞进考斯特中巴车。 “动作快点!马上转移去机场!耽误了时间直接就地停职,等待组织问责。” 一名带队的处长擦了擦冷汗,小声解释:“周书记,这行动太仓促提前没做准备,车辆……” “我只看结果,不听过程。”周正平直接打断了他,“如果你连这点协调能力都没有,马上辞职,给有能力的人让位。明白吗?” 那名处长被硬生生憋得满脸通红,屈辱地低下头去。 头车里,刚跳反立了功的李达康,作为地方对接人员正舒服地靠在座椅上。 “这一票总算是上对了船了。“ 他心想著总算是抱紧大腿了,盘算著怎么在去京城的路上再刷一波存在感。 “这次见了钟书记,等调查组在京城把汉大帮这群人都给办了,老刘退休之后,我李达康怎么著也得捞个省长乾乾吧?“ 想到这儿,李达康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嗡——” 车队刚驶出大院没五十米。 前方马路上,两辆军用装甲车,突然横停在马路正中央。 “臥槽!!“ 司机一脚急剎,李达康猛地往前一栽,脑袋差点磕在玻璃上。 “怎么回事?!” 还没等李达康骂完,紧接著四面八方同一时间亮起了十几道刺眼的探照灯! 所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 十几辆军用猛士越野车从前后左右呼啸著封堵过来,把调查组的车队包成了铁桶! “咔!咔!咔!咔!“ 整齐划一的拉栓声响起。 上百名全副武装的野战军战士宛如神兵天降。 “臥槽!” 李达康看清外面的阵仗,嚇得腿都软了,直接出溜到了座位底下。 这特么是军队?!地方军队围堵中央钦差? 这特么是兵变啊!要死要死要死,老子怎么在车上啊!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老子怎么每次上船都翻?!“ “这辈子是不是跟诸事不顺犯冲啊?!“ 李达康在心里疯狂哀嚎,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重火力机枪直接架在了装甲车顶上。 纪委带出来的那些防暴警卫,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瞬间被战士们缴械摁倒在地。 梁志远铁青著脸,大步流星地走到车队前方。 他掏出腰间的配枪,枪口朝天。 “砰!” 一声枪响撕裂夜空。 梁志远双目喷火,声音如同炸雷:“今天在这儿指使警卫打女人的王八蛋,给老子滚下来!” 车厢內,许多人嚇得瑟瑟发抖。 但周正平不一样。 身为纪委副主任,活阎王本王,他什么牛鬼蛇神他没见过? 手握尚方宝剑,谁敢动他? “荒唐。“ 周正平正了正衣领,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哟,好大的阵仗。“ 周正平双手背在身后,昂著头,官威拉满。 “我是中央联合调查组副组长,纪委副主任周正平!“ “你是什么人?哪个部队的?报上番號!“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竟敢动用军事力量阻碍中央专案组执行公务!“ 周正平一指那些端著枪的士兵。 “你和你背后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要上军事法庭!“ “我现在正式命令你!立刻撤兵,放行!否则一切后果由你承——“ “闭嘴!!!” 梁志远根本没心情搭理他的逼逼赖赖。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押送车。 “去!把祁副省长给我请下来!” 四名士兵衝上去,拉开考斯特的铁门。 祁同伟被拽了出来。 祁同伟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同伟。“ 梁志远走到他面前,声音突然沉了下去。 祁同伟抬起头,看著这个一向和自己不冷不热的大舅哥,满脸茫然。 “祁同伟,你老婆梁璐为了给你送脱罪证据,在这门口,被这孙子的人打了。” “现在在军区医院抢救,生死不知。” 第94章 衝冠一怒为红顏 “梁璐……!“ 祁同伟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那个平日里高傲、偏执,让他恨了半辈子的女人。 为了救他,快死了?! “璐璐......“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曾经的屈辱、自卑、內疚、悲愤,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祁同伟本就是个悲情梟雄,理智防线在瞬间崩溃。 周正平看著祁同伟吃人的眼神,心里莫名咯噔一下,但还硬撑著。 “祁同伟!你要干什么!控制好你的情绪!我警告你,我是代表钟……” “我代表你吗了个x!” 祁同伟猛地一个大跨步上前,抡起单臂用尽全身的力气! “啪——!” 一个势大力沉到极点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周正平的脸上! 这一巴掌,打出了音爆的效果! 周正平那张威严的脸,肉眼可见地肿起老高。 金丝眼镜直接飞出去十米远,“咔嚓”摔得粉碎! 嘴角的鲜血和几颗牙齿同时飆了出来。 周正平被打得整个人在空中转了一圈,重重砸在车门上,彻底被打懵了! “你……你敢打我?!”周正平捂著脸,难以置信。 他活了快六十岁,当了大半辈子纪委干部。 走到哪儿,哪儿的厅长局长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 他什么时候挨过打? 什么时候挨过耳光? 短暂的错愕过后,怒火瞬间衝破了天灵盖。 “祁同伟!你他妈找死是吧!” 周正平像条发了疯的老狗,抡起王八拳就往祁同伟脸上砸! 祁同伟冷笑一声,腰部一拧轻鬆躲开,左手猛地探出,一把薅住了他笔挺的西装领带。 “来的好!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来!跟老子单挑!” “啪!“ 反手又是一个大逼兜!这一下比刚才还狠,直接把周正平抽得原地转了半圈。 躲在车里的李达康缩成一团,脸都绿了。 “我的亲娘嘞......这小子疯了!......打完了他不会打我吧......” 砰!砰!砰! 拳拳到肉!招招见血! 祁同伟骑在周正平身上,双拳像雨点一样疯狂输出。 半辈子忍下来的窝囊气,全在这一刻化成了拳头上的力道。 周正平被打得惨叫连连,两只手在地上乱刨。 “反了!反了天了——啊!!你等著!我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剧痛中,他衝著不远处蹲在地上的警卫和纪委专员厉声咆哮:“你们都是死人吗!快拉开他啊!我要处分你们!我要把你们全部开除公职!!!” 面对他歇斯底里的威胁。 没有一个人上前。 纪委那帮被缴了械蹲在地上的警卫,也没人敢吭声。 周正平被打得满地找牙的画面,甚至让他们觉得...... 有种说不清的解气。 “砰!”又是一记重拳,正中面门。 “我道歉!我给你道歉啊——別打了!” “別打脸了......求你了......別打脸了行吗......” 周正平挡脸缩成一团,声音从最开始的咆哮,变成了哀求,最后变成了带哭腔的呜咽。 李达康缩在座椅下面, “我李达康是造了什么孽,才会坐在这辆车里?!“ 他恨不得原地消失。 “哦吼!!!打得好!!!我早就看这个老傢伙不顺眼了!!!“ 一个极其违和的声音,从后方某辆车车顶上传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 杨浩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一辆考斯特的车顶,找到了一个最好的观影角度。 一边嚼著口香糖,一边拍著大腿疯狂叫好。 “左勾拳!上左勾拳!对对对就这个角度!漂亮!“ 他兴奋得满脸通红,像在看一场mma直播。 “这才特么叫纯爷们儿啊!“ “漂亮!这勾拳可以啊!” “我靠!这过肩摔带劲!” 这种肃杀的场面硬是被这小子搅合出了一种黑色幽默。 就在这时,几辆专车呼啸而至。 林重山气喘吁吁地衝下车。 看著满地狼藉和脸肿得跟发麵馒头一样的周正平,林重山气得浑身发抖! “梁志远!你疯了!” 林重山指著梁志远的鼻子怒吼:“你竟敢煽动兵变!纵容嫌犯殴打调查组特派员!” “我现在就上报中央!你们全都要上军事法庭!” “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跑不掉!“ 林重山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在他看来,这是天赐良机。 什么学院派,汉大帮,统统给我完蛋! 就在这剑拔弩张,似乎要彻底走向失控的档口。 外围的街道上,突然警笛声大作。 数十辆闪烁著红蓝闪灯的特警防暴车,呼啸而至! 以更加庞大的阵型,將现场进行了二次反包围! 车门推开。 高育良穿著笔挺的黑色夹克,身姿挺拔。 祁同伟在汉东干了八年的副厅长,厅长。 在现在的汉东警察队伍里算是真正的定海神针。 所以在高育良言明厉害之后,政委和常务副厅长都决定前来给祁同伟站场。 身后的大批特警队伍里,市局局长赵东来正缩著脖子跟著。 他此刻满头的大汗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流,一边用袖子擦汗,一边在心里叫苦连天: “亲娘嘞哎,这怎么连军队都摇过来了,这特么哪是查案,这是要打第三次世界大战啊!我这......绝对不能站错队! 林重山转过头,本能的先退两步,拉开距离,然后指著高育良喝问。 “高育良!你也要参加暴动吗!” 高育良停下脚步,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 他微微一笑,笑得如沐春风,却又深不可测。 “林组长,你可不要妄言啊。” 高育良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盖著公章的文件,慢条斯理地展平。 “哪里有什么兵变暴动的?” “这是汉东省政法委,与汉东省军区联合报备,筹备已久的军警一体化应对突发暴恐事件联合演习!” 高育良把文件递到林重山面前。 林重山盯著那份文件,像是被人往脑门上浇了一盆冰水。 “演......演习?“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对,演习。“ “我省政法委省厅与军区,早在几天前就联合报备了这场军警联合应急演习。“ “主要目的是检验我省政法力量与军事力量在突发暴恐事件中的协调响应能力。“ 林重山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这怎么可能!“ “另外。“ 高育良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回头看了一眼特警车队。 “鑑於演习区域涵盖省纪委周边路段,为確保演习期间公共安全,省政法委决定对此区域实施临时交通管制。“ “为了確保京州市民的安全,此区域从现在开始,即刻实行交通管制。” “所以调查组的同志们,现在哪儿也去不了了。” 第95章 铁人三项高育良 时间倒回二十分钟前。 省委会议室。 “你撒手啊!“ 沙瑞金跟省委秘书长杜仲文两人,脸都憋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直冒。 高育良硬是一步不退,死死攥著不鬆手。 刘省长年龄大了,身体也不行,看他们开始动真格的了就先撤了。 “育良同志!你疯了!“杜仲文拽著高育良的胳膊,沙瑞金更是直接上手去抠高育良的手指。 这三个省部级高官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连拖带拽,才把高育良攥著林重山胳膊的手给生生掰开。 “高育良!你这是在玩火自焚!” 林重山揉著被掐出红印的手腕,哆嗦著甩下一句狠话,夺门而出。 沙瑞金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领带都扯歪了,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倒气。 “这老东西......特么的背地里偷著练铁人三项了吧?手劲这么大!”杜仲文在一旁直甩手腕,心里狂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高育良掸了掸黑色夹克上的灰尘。 没搭理那俩软脚虾,转身大步流星走出会议室。 刚到走廊拐角,他反手就掏出手机,拨通了老书记梁群峰的专线。 “老书记,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电话那头,梁群峰的呼吸粗重,声音沙哑。 “璐璐被调查组的人打的重度脑震盪,颅骨骨裂,颅內出血......” “现在在军区总医院插管抢救,人......还没醒。” “什么!” 高育良握著手机的手一紧,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林重山这帮蠢货,为了抢夺地盘,竟然耍这种阴招!连最起码的规矩都不要了。 祸不及家人,这是底线! 高育良没有说安慰的话。 因为不需要。 “老书记,您守在这。其他的事,交给我来办。“ 掛断电话。 冷风顺著走廊窗户灌进来,他换了一部手机,拨通了梁远山的电话。 电话接通,高育良语速极快。 “老师,林重山发难,连夜封锁消息,企图把同伟强行押解进京。” “梁璐为给同伟送证据,在纪委大院门口被调查组的人暴力推搡,重伤濒死,正在抢救。” “志远已经调了警卫连封锁纪委驻地。但林重山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他现在正往现场赶。“ “咔嚓——!” 一声极其清晰的脆响从话筒里传来。 梁群峰正是梁远山的堂弟,这件事知道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少。 当初点將高育良也是有这一层关係在。 如今能源系如此行事完全不把他们学院派放在眼里!若不反击,今后在决策层何以立足? “老师!!“高育良急切道。 梁远山开口了,十二个字,字字如雷! “寸步不让,就地反击!我来兜底!” 有这十二个字,够了! 高育良长舒一口浊气,原本还有的那么一丝顾虑,瞬间消失。 “这把高端局,终於能特么掀桌子了!” 时间线拉回现在的省纪委大院外。 满地狼藉。 “演习?!” 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脸上的肉都在抽搐,指著四周的军用装甲车。 “高育良,你告诉我这是演习?!“ “演习能把中央调查组给围了?!演习能把纪委副主任打得满嘴找牙?!” 高育良双手插兜,挺立在冷风中,微微一笑。 “林组长,您这就不懂军事常识了。” “夜间防暴演练嘛,环境极其复杂,难免会有一点不可控的因素產生。”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满脸是血、肿成猪头的周正平,像是在认真思考。 “周副主任可能是不小心误入了假想暴恐分子的逃窜路径。” “这就產生了一点轻微的肢体摩擦,这確实是一场令人遗憾的意外嘛。” “我对此深表歉意……“ 意外?!你管这叫轻微摩擦?! “你——“ 被手下好不容易从地上抠起来的周正平,听到这话,直接“噗”地吐出一口带著两颗牙的血水。 “狗日的!“ “他——他这是故意伤人!!“ “我要枪毙了他!“ 祁同伟站在三步开外,拳头上的血还没干,冷冷地盯著周正平。 那眼神,就跟看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没有任何区別。 “你再指我一下试试。”祁同伟的声音没带一点温度。 周正平嚇得猛一哆嗦,骨子里的恐惧让他下意识就把手缩了回去。 嘴上叫得凶,身体却比脑子诚实得多,毕竟拳头打在身上是真的疼啊!。 “反了!简直无法无天了!” 林重山没再跟高育良纠缠什么狗屁“演习“。 他猛然转身,掏出手机。 准备直接上达天庭。只要上面一句话定性,今天在场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林重山愣了一秒。 又按了一遍。 无服务信號。 林重山看著手机屏幕右上角那个红叉,冷汗瞬间就顺著后脊樑下来了。 “臥槽!军用信號屏蔽器?你们玩真的?!” 不远处,梁志远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响彻全场。 “各演习单位注意!演习进入第二阶段!“ “通讯干扰设备启动!方圆五公里范围內实施全频段电磁压制!“ “確保演习期间通讯环境完全模擬实战条件!“ 做戏要做全套。 就在林重山和周正平陷入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绝望关头。 外围的警戒线处,突然传来一阵急剎车声。 一辆军用猛士开道,紧跟著一辆车牌號为汉o·00001的黑色奥迪,无视阻拦,硬生生冲开了防线。 外围的战士居然主动让开了道,给这辆车放了行。 两辆车稳稳停在两方人马的正中央。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了过去。 “砰!砰!” 前方的猛士越野车门率先弹开。 四名身材挺拔,穿著墨绿色特战服的警卫猛地跃出! 几人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在后方的奥迪车门处拉开一道半圆形警戒线,生生把现场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往下压了三分! 直到警戒线拉好,黑色奥迪的车门才被推开。 沙瑞金面色阴沉,从左后座走了下来。 但他並没有站到最前面。 而是微微侧身,主动让出了主位。 紧接著,从右后座跨出来一条腿。 一名身形魁梧的中年军人,在副驾驶下来的少校副官陪同下,缓缓站直了身子。 肩膀上两颗金星在探照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京州大军区参谋长,王建民! 京城政法委书记王勇的亲生儿子! 第96章 万人血书营救祁省长 “沙瑞金这老狗,反应比我想像中的快啊。“高育良在心里飞速运转。 之前在会议室里,沙瑞金看到高育良走的时候没有一丝慌张,甚至还有些自信满满, 心道,你要玩横的,那就掂量掂量到底谁横! 转头就將自己的兄弟王建民摇了过来。 而在考斯特车底,李达康怕被祁同伟打,躲在了车底盘边,透过缝隙,隱约看到了那两颗金星。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用袖子狂擦额头上的冷汗。 “妈呀,嚇死老子了,尿都差点挤出来两滴。” “我就说嘛,能源系这棵擎天柱怎么可能轻易倒!连京州军区的首长都下场了!” “老子就知道,跟著京城的人混没错。这把稳了,这把绝对稳了!” 王建民连正眼都没看地上那些满地狼藉。 他步履生风,身后四名特战警卫寸步不离,直逼省军区政委梁志远。 两人相距不过三米。 王建民突然暴喝一声,声音大得像敲响了一面铜锣! “梁志远!!!” “你跟孟广林是有几个胆子!” “敢私自调动野战部队,围困中央调查组的?!” 梁志远也是硬骨头,虽然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咬著牙,身躯挺得笔直,敬了个极其標准的军礼。 “报告首长!我们是在执行省委和军区联合报备的防暴演……” “少他娘在这儿跟我放狗屁!” 王建民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余地,直接打断!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是中將! 王建民一步逼近,目光如刀。 “省军区兵力调动,大军区参谋部为何没有收到报备?有京州军区的调令吗!“ 梁志远欲言又止,按理说省直属连在防区內调动只需要自己和司令员的同意就是。 但王建民的军衔在那儿摆著,不好在眾战士面前顶撞。 这是大忌! 王建民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我现在以大军区参谋长的名义,下达命令!” “给你五分钟时间!” “带著你的人,全员给老子滚回驻地去!” 王建民的话像是一记惊雷,这位肩扛两颗金星的大军区参谋长,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盯著梁志远。 “听见没!梁志远!我数三声!”王建民指著梁志远的鼻子,“不撤兵,老子按战场抗命处理你!” “咔咔咔!” 王建民身后的特战警卫齐刷刷子弹上膛。 沙瑞金此刻也找回了场子,扯著嗓子大吼。 “同志们!我以汉东省军区党委第一政委的名义,命令你们立刻放下武器,返回驻地!” 別说,沙瑞金这狐假虎威的一嗓子,还真起了点作用。 这可是中將参谋长加上省委书记的双重施压! 再加上军区1號司令员孟广林没在现场,野战连的包围圈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鬆动。 几名年轻战士的眼神开始游移,脚步不自觉地往旁边动了动。 这一抹微小的动摇,全落在了沙瑞金和林重山的眼里。 “哈哈哈!”林重山压抑不住內心的狂喜,直接笑出了声。 他转头看向高育良,满脸掩饰不住的讥讽。 “高育良啊高育良,你这招狐假虎威玩砸了吧?大军区的参谋长在这,看你还能怎么挡我!” 说完,林重山猛地转身,衝著身后看傻了的纪委人员咆哮。 “都愣著干什么!” “马上把祁同伟给我拽回车里!现在就去机场,谁敢拦,那就是视同造反!” 几名纪委专员如梦初醒,连拖带拽准备把满手是血的祁同伟往考斯特里塞。 不远处的考斯特车底盘下。 李达康紧紧抱著排气管,激动的泪水简直要飆出来了。 “稳了!稳如老狗啊!”李达康在心里疯狂嘶吼。 他甚至开始盘算,等去了京城,怎么在钟震国书记和王勇书记面前痛陈自己被汉大帮欺压的血泪史。 就在纪委的人要把祁同伟塞进车厢的瞬间。 “去他娘的!我看谁敢动!”梁志远彻底爆了。 他一把推开王建民顶了回去。 自己妹妹被打得生死不知,妹夫被抓要是还无动於衷,连个屁都不放。 那当兵都当到这份上还有什么鸟用! “参谋长!我们省军区有独立作战职能和防务权限!” “不需要京州军区批准,我们有权自行组织省內军警联合演习!” “您身为参谋长......无权叫停我省的合法演练!”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硬刚!这是拿命在硬刚啊! 王建民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活了这么大,谁敢这么指著鼻子拂他的面子? “好!好!好!都造反是吧!”王建民大吼,“谁敢阻拦,就地击毙!” “老子今天就把话撂这儿!”王建民环视四周,杀气腾腾。 “谁他娘的敢再动一步,就是暴动!老子现在就崩了他!” 气氛瞬间被拉爆,局势濒临擦枪走火的极限边缘。 连车顶上原本还在嗑瓜子看戏的杨浩,这会儿都坐直了身子,嘀咕了一句:“我靠......这就没得玩了?” 高育良却依旧双手插兜,他在心里慢条斯理地盘算著。 “急什么,让子弹飞一会儿。” 就在王建民准备下令缴械的千钧一髮之际。 远处的街道尽头,突然亮起了一片刺眼的光海! 只见数以千计的老百姓,打著手电筒,举著手机的闪光灯,拉著刺眼的白底红字横幅,浩浩荡荡地涌入了现场! 伴隨而来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喧闹声和整齐划一的口號! “不许走!放了祁省长!” “严惩打人凶手!还祁省长公道!” 地面在震动,无数杂乱的脚步声正疯狂逼近省纪委大院。 所有人惊疑不定地回头望去。 走在最前方的,竟然是京州市常务副市长孙连城! 此时的孙常务,哪里还有平时看星星看月亮的佛系模样? 他手持大號扩音喇叭,额头上全是汗,就像个带头衝锋的起义军领袖! “乡亲们!企业家同志们!前面就是省纪委!” 孙连城的声音通过大喇叭,震耳欲聋:“他们抓了帮我们老百姓拿回安置费的好省长!” “他们还把祁副省长的媳妇打得生死不知!” “我们汉东人民,答不答应?!” “不答应!” “绝不答应!!!” 身后的群眾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第97章 赵东来极限反水 这些人群里,有大风厂拿到救命钱的老弱病残,有受惠於“汉服办”的无数企业家和老百姓,还有眾多金融系的行长在刘省长的示意下也加入了进来。 他们情绪激动,现场气氛如紧绷的弦。 高育良早就在之前,安排人把祁同伟不徇私情、推行汉服办的政绩,还有梁璐被官僚殴打,在医院濒死的惨状,在汉东全网全频段炸开了! 王建民带来的那些人全都傻眼了。 面对这种局面,谁敢轻易动用强制手段? “把傢伙都收起来!注意安全!千万別起衝突!”队长急得满头大汗,连声警告。 沙瑞金看著外面那乌泱泱的人,脸都绿了。 不,不能退!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沙瑞金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狠厉,他一把抓住王建民的胳膊。 “王参谋长!这是严重的扰乱办公秩序事件!”沙瑞金的声音都在哆嗦,但语气极毒。 他们已经干扰了zf核心部门的运作,触碰了红线。 “我现在以省委书记的身份,请求立即批准动用紧急处置,书面请示我隨后补报!” 王建民一听沙瑞金愿意背黑锅,当即大喜过望。 “好!事急从权!”王建民立刻大声回应。 “既然沙书记的请示,我马上向军区司令员匯报,急调增援过来!” 王建民刚拿出不收信號干扰的卫星手机,准备摇人。 “轰隆隆——” 天空中突然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 狂风席捲,一架直升机打著刺眼的强光探照灯,直接在纪委大院外面的空地上强行降落! 狂风捲起漫天沙尘,吹得在场眾人根本睁不开眼。 舱门猛地被踹开! 孟广林,穿著一身没有任何作训標誌的常服,铁青著脸,直接跳下了机舱。 他步履如风,大步流星走到王建民面前。 从怀里红头文件,直接在王建民面前亮出来! “王参!”孟广林声如洪钟。 “这是中央j委总参部刚刚批覆备案的『反恐防暴联合演练』正式红头文件!” “上面白纸黑字写著,各级武装力量,必须无条件配合此次演习!” “您要调增援?行啊,调过来正好给我的演习当个蓝军!” 王建民一把夺过文件,扫了一眼落款和红章,脸色瞬间煞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王建民喃喃自语。 总参怎么会突然下达这种背书文件?他老爹王勇怎么会不阻止呢?! 就在这时,王建民手里攥著的卫星手机,剧烈地响了起来。 王建民手一哆嗦,赶紧接通。 电话那头,王勇书记的声音,透著一股无力感。 “建民,收手吧,马上带人撤离!” 王建民彻底懵了:“爸!这是怎么回事?您怎么就同意给他们演习做背书了?这不是打我脸吗?” “我特娘的给他做背书?”王勇在电话里罕见地爆了粗口。 “梁远山和金融系的钱国栋今天突然在决策层联手强推了那份演习命令!” “但就是这样,如果说付出一些利益,其实还能顶一顶,可特么的谁知道老杨突然下场了! “杨首长?!他怎么会帮学院派说话?”王建民惊呼。 “我怎么知道那个老疯子哪根筋搭错了!”王勇咆哮。 他哪里知道,此刻正蹲在考斯特车顶上嚼口香糖的杨大少,早前就打电话给了自己老爹,把祁同伟跨界当硬汉的故事吹得天花乱坠。 话里话外,全是想把这號猛人收归己用的意思。 杨首长就只有一个独子,又只是一个副省长而已,举手之劳。儿子想要自然就给他。 电话掛断。 王建民眼神躲闪,甚至不敢去看沙瑞金和林重山。 “撤……全体都有,撤退!”王建民咬著牙,像个斗败的鵪鶉。 他连多余的一句场面话都没敢留,钻进越野车,灰溜溜地逃离了现场。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沙瑞金呆若木鸡,站在冷风中,领带乱飞,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灵魂。 我是谁?我在哪?我不是来当汉东一把手大杀四方的吗?怎么搞成了这副熊样? 林重山也彻底歇菜了。 他们像两个被拔了毛的鵪鶉,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高育良双手插兜,慢条斯理地走到林重山面前。 “林组长,你看吧,我就说是演习吧,你怎么就是不信呢?”高育良笑眯眯地说道。 林重山气得胸口一闷,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 考斯特车底下的李达康,现在已经绝望得开始咬自己手指头了。 “又翻了!又特么翻了!”李达康欲哭无泪,內心在疯狂咆哮,“我这到底是什么倒霉的背锅体质啊!苍天啊!” 就在这尷尬又诡异的气氛中。 躲在特警队伍后头的市局局长赵东来,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知道,这特么是最后的机会了!再晚一秒,连个污点证人都当不成了! “高书记!祁省长!我要举报!实名举报!” 赵东来连滚带爬地衝出人群,用出了平生最大的音量,生怕高育良听不见。 “这是李达康威逼我放走嫌疑人,我有李达康构陷祁副省长的全部通话录音和铁证!” 赵东来三步並作两步来到高育良面前,双手把硬碟奉上。 “高书记!我要当污点证人啊!”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赵东来身上。 高育良看著赵东来,挑了挑眉接过了硬碟。 “哎呀,东来局长,你这觉悟,来得真是时候啊。”高育良呵呵一笑, “演习结束,刚好收网。” 全场所有人都石化了, 在车顶上看戏的杨浩也忍不住讚嘆:“我靠,还有反转?这比网剧还刺激!” 一直缩在考斯特底盘下的李达康,见赵东来已经自爆,连滚带爬地从车底钻出来,满身灰尘。 他瞪著眼珠子指著赵东来,破口大骂。 “赵东来!你特么竟然敢举报我?” “我怎么养了你这条白眼狼啊!!!” —— 感谢@墨痕。。。。@爱吃叉烧里脊的封昭玉@喝丟&一只鞋@爱吃醪糟蛋的徐夫人剑@爱吃逍客馅饼的时沐璃@大帆石的侯君集@张之维?等等义父的各种点讚和鲜花礼物。 也非常感谢其余义父们的用爱发电。 感谢感谢! 第98章 打虎英雄,勇擒李达康。 “我去你大爷的!” 赵东来一把拍开李达康伸过来的手,指著他的鼻子就懟了回去。 “你李达康贪权恋栈,为了你那个破政绩,不顾基层死活,逼著老子违法乱纪!” “你逼著我放走强姦犯去构陷祁副省长,你还有脸说自己是党的干部?” “嘴上说著反腐倡廉,转头就跟赵瑞龙勾肩搭背!” “口口声声骂丁义珍贪赃枉法,可丁义珍当初是谁提拔的?是谁给他开的绿灯?” “整天投靠这个人,投靠那个人,两面三刀,吕布附体呀你!” 现场的吃瓜群眾一听,瞬间炸了锅,议论声如海啸般涌来。 我就说嘛!哪有什么清官,都是装的!” “狗官!害我们大风厂的工人差点没命!” “呸!绿帽书记还好意思出来丟人!” 一直在一旁带头衝锋的常务副市长孙连城,更是觉醒了“斗战胜佛”的狂暴属性。 “等会,开团怎么能少了我孙连城!” 孙常务雷厉风行,麻溜地从街边店铺里搬来了一台笔记本电脑,身后还跟著个小年轻,扛著一台带“动感地带”贴纸的大功率广场舞音响。 “让一让!借过借过!公务需要!公务需要!”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军用卡车前,把笔记本往引擎盖上一摔,音响线往电脑耳机孔里一懟。 赵东来瞬间秒懂,二话不说把移动硬碟递了过去。 “滋滋......喂喂?” 孙连城敲了敲麦克风,把音量旋钮直接拧到最大,生怕后排群眾听不清。 “乡亲们,全军的战士们,还有京城来的领导们,都竖起耳朵听好了啊!” 广场舞音响不愧是中国大妈们征服世界的终极武器,音质那叫一个嘹亮通透。 音频一点开,大音响里立刻传出赵瑞龙那囂张跋扈的声音。 “李哥,你跟他废什么话啊!” “祁驴算个什么几把玩意!” “我家老爷子的面子,加上李书记的亲自指示,还保不了几个人?!” “你这局长是不是干到头了?不想干就赶紧滚蛋!” 紧接著,就是李达康滴水不漏但句句都在纵容暗示赵东来违规放人的声音。 “......东来啊,这件事你看著办,程序上灵活一点......”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两人怎么密谋构陷祁同伟,怎么串通一气,甚至李达康在场的“共犯”事实,被这录,隨后爆发了震耳欲聋的骂声。 “呸!什么市委书记,就是个垃圾!” “还以为他多清高,原来背地里干这种缺德事!” 李达康引以为傲的政治羽毛,在这一刻碎成了满地的渣渣。 他的大脑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在这儿死。” “我得找人救我。” 李达康整个人的精神彻底崩溃,疯狗一样冲向沙瑞金和林重山。 “沙书记!沙书记!” “沙书记!救我啊!我可是为了配合您才这么干的啊!您帮我说句话啊!” 沙瑞金看著李达康这副疯癲的模样,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放手!” “我什么时候要你配合了?你不要胡说八道!”沙瑞金嚇的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李达康踉蹌后退两步,转头又扑向林重山。 “林组长!我是您的人啊!陈清泉的罪证和刘新建的口供是我提供给您的啊!” “您不能见死不救!” 林重山的脸抽搐了一下,像吃了一只苍蝇。 他比沙瑞金甩得更狠,一把將他推开半米远。 “李达康,你自重!调查组从未与任何涉案人员有私下交易!” 李达康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站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仰天发出一声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沙瑞金不认他了。 林重山不认他了。 赵东来反了。 赵瑞龙跑了。 他成了所有人急於撇清关係的政治瘟疫。 绝望、羞辱、愤怒,三股力量在他体內猛烈碰撞,最终以一种近乎癲狂的方式爆发出来。 “哈哈哈……好,好得很啊!” “赵立春那个没用的老狗护不住我,你们这群京城来的二胡卵子也特么是废物!” 他彻底绝望了,当眾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把这辈子的脏话都飆了出来。 这番话,比录音还炸。 省委常委骂前书记是“没用老g狗”。 这特么要是搁在封建社会,诛九族都不够吧。 全场的人都看呆了。 这是什么级別的社死现场?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杨浩在车顶上瞪大了眼睛, “臥槽臥槽臥槽……真敢骂啊!” 他掏出手机要开直播,又想起信號被屏蔽了,恨得直拍大腿。 “可惜了!这段要是能直播就牛逼了!” 赵东来看著李达康疯癲的样子,心里涌起了立功的心思。 现在不动手,更待何时? 他猛地衝上前去。 多年刑侦一线练就的擒拿手,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赵东来一个標准的锁臂翻转,把李达康死死按在了考斯特的车前盖上。 “砰!” 李达康的脸被摁在冰冷的铁皮上,嘴角的血混著泥水糊了一脸。 “你敢——” “咔嚓!” 银色的手銬精准地扣在了李达康的手腕上。 赵东来反剪著李达康的双臂,气喘吁吁但眼神坚定。 爽! 早特么想弄你了! “老实点!还敢在这给我哇哇叫!” “砰!砰!” 赵东来抡起砂锅大的拳头,朝著李达康的后背就是两记老拳。 李达康被打得闷哼一声,挣扎著想起来。 “砰!” 又是一计下勾拳。 这么多年跟李达康,擦屁股、背黑锅、挨骂受气——今天,全特么还回去了。 高育良站在一旁,双手插兜,冷风吹起他的夹克衣角。 他看著被压在车盖上的李达康,心里暗爽,嘴角浮现一抹阴惻惻的笑。 他慢慢悠悠地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沙瑞金。 “哎呀,沙书记,这事儿闹的,真是让组织蒙羞啊。” “李达康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构陷领导干部证据確凿。” “您作为咱们汉东的班长,是不是得给全省人民,还有在场的同志们,主持个公道啊?” 沙瑞金的后槽牙差点咬碎。 “高育良,你別得寸进尺!”——这句话在他喉咙里转了三圈,硬是没敢说出口。 第99章 祁同伟霸气清场,燕京大少当眾结交! 都已经大获全胜了,还非得贴脸输出! 沙瑞金连续深吸了几口气,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就地停职,立刻上报中央纪委,接受彻底审查。” 话说到一半,高育良继续补刀。 “沙书记,还费劲上报什么呀?” 他伸手朝地上一指。 那里,周正平正捂著肿成猪头的脸,蜷缩在车轮旁边,嘴里还在往外倒血沫子。 “中纪委监委的周副主任不就在现场吗?” 周正平这会儿早就被打服了。 他哪里还敢拿架子,连连点头附和。 “充……充足!李达康的问题纪委一定如实彻查!” 妈的。 这要是不答应,就怕还得接著挨打。 高育良见缝插针,话锋陡转,顺势开启了极限夺权模式。 “既然李达康停职了,那这京州可不能一日无主啊。” “京州是汉东的经济核心,光明峰项目、汉服办二期、企业稳商工作,哪一个都等不起。” “市长吴雄飞还在外学习,专职副书记的位置也空著。” 高育良目光如炬地看向孙连城。 “我看,不如就由常务副市长孙连城同志,临时牵头,代管京州全面工作。” 沙瑞金眼睛都红了,这是什么跟什么? 什么就代管京州全面工作了? “这不符合......” 高育良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出嘴的机会,直接选择性无视。 他猛然转身,面向那数万热血沸腾的群眾,直接大声宣布。 “既然沙书记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定了!” 没有异议个屁!老子还没说话!沙瑞金內心疯狂咆哮。 孙连城眼睛都亮了,不久前他还是光明区的二把手,这一下竟然能代管京州所有事宜了? “感谢组织!感谢高书记......哦!还有沙书记对我的信任,我一定恪尽职守,不辜负重託。” 现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这声音简直要把沙瑞金活活憋出內伤。 这时候,从暴怒中慢慢平復下来的祁同伟,大步走向周正平。 周正平嚇得又往后缩了两步。 “別……別打了……” 祁同伟没废话,直接伸手从他西装內兜里,拽出了梁璐送过来的那块监控硬碟。 祁同伟红著眼睛,把硬碟递给孙连城。 “孙市长,放给大家看!” 孙连城一点不含糊,插上硬碟,大屏幕瞬间切换。 画面清晰无比地播放出祁同伟在家中,怒斥祁家人,坚决拒绝包庇强姦犯的录像。 那句“汉东省副省长,绝不和犯罪份子有任何妥协!”通过广场舞音响,震彻云霄! 所有的脏水被彻底洗清,铁证如山! 一直蹲在考斯特车顶上看戏的燕京大少杨浩,激动得疯狂拍打车顶。 “臥槽!太特么带劲了!” 他居高临下地指著祁同伟,大呼小叫。 “我果然没看错人,这特么才是铁骨錚錚的纯爷们!” “哥们儿!你以后就是我杨浩的兄弟!谁不服,来找我!” 调查组这边的秦风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人群前方。 他的身旁,站著最高检代表方明远。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大势已定,该站队了。 秦风上前一步:“我是公安部联合调查组代表,经核实,祁同伟同志绝无违纪行为,当场恢復自由!” 最高检的方明远紧隨其后:“我代表最高检认定,立案程序存在严重瑕疵,指控不成立!” 两份声明,代表公安部和最高检,越过了林重山这个调查组的组长。 林重山站在冷风中,感觉天塌地陷。 输了,大势已去,输得连裤衩都不剩。 在万千群眾面前,顏面尽失。 他回头看了沙瑞金一眼。 沙瑞金的表情比他还难看。 “走......赶紧走!” 林重山压低声音,拽住沙瑞金的袖子。 两个人低著头快步走向了乘坐过来的奥迪a6,然而...... “臥槽......”林重山声音都在颤抖。 沙瑞金一头撞在林重山背上,探头一看,险些当场背过气去。 这辆奥迪专车的四个轮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哪个手欠的热心群眾给卸得一乾二净! 光禿禿的四个剎车盘,此刻正垫在几块破砖头上,司机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我的车!你们这群刁民!!”沙瑞金心態彻底炸裂,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沙瑞金和林重山彻底破防,在这五公里通讯屏蔽、交通管制的区域內,两名省部级大员只能在寒风中徒步狂奔。 看著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车顶的杨浩意犹未尽地吹了个口哨。 “得嘞,瓜吃得饱饱的,该散场了。” 他停顿了一下,摸了摸下巴,“不过,这事儿好像还没完呢。” 冷风卷过长街。 那个完成洗黑蜕变的祁同伟霸气重燃。 那个手握重权的副省长兼公安厅长,他又回来了! 祁同伟冷冷地扫视全场,强大的压迫感瞬间释放。 “省厅直属特警队听令!” “刘新建、陈清泉二人,涉嫌严重经济犯罪和生活作风问题,即刻由省厅专案组收押,任何人不得探视。” “任何人,胆敢在这个时候替他们求情,一律同罪论处!” 隨后,祁同伟缓缓转身,盯住正点头哈腰的赵东来。 这孙子虽然反水有功,但放跑嫌疑人是事实,祁同伟正琢磨著把他发配去哪个深山老林守水库。 这当口,公安部副部长秦风突然笑著插了句嘴:“同伟啊,这位赵局长我听说过,之前还受过公安部的表彰,是个难得的刑侦高手。” 高育良多精明,立马见缝插针地也接起了话:“是啊,东来同志想必也是被李达康胁迫的。今天能悬崖勒马主动站出来揭穿阴谋,还亲手擒住了李达康,怎么说也算是大功一件,將功补过了嘛。” 权力场上的极限拉扯,被这两位玩得炉火纯青。 “祁……祁省长,我......这......”赵东来此刻也是战战兢兢,毕竟自己是放跑强姦犯的直接责任人,真要是论起来自己死定了! 不过祁同伟心里跟明镜似的,既然高老师和秦风都发话保人了,这顺水人情他必须做。 他眼神一凛,厉声喝道:“赵东来!鑑於你受人胁迫且有立功表现,我代表省政府,建议京州市委给你记过处分一次,以观后效!” 赵东来不仅不怕,反而响亮地喊了一声“是”, 心里乐开了花,罚酒三杯,这波血赚! 祁同伟上前一步,眼神凌厉:“不过你给我听好了。” “受害的那个女孩子,今晚之內必须完好无损地救出来。” “还有我那几个不成器的亲戚,该判刑判刑,该坐牢坐牢,一个都不许轻饶。” 赵东来立正站直。 “是!保证完成任务!” 祁同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高育良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伟,干得漂亮。” “这里交给我,你先去看看梁璐,她还在等你。” 第100章 有了权力,谁还看星星啊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带著沙尘的冷风。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祁同伟霍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省厅的车。 夜色下,他的脊樑挺得像一桿枪。 整个人的背影就像一柄刚从鞘中抽出的窄刃钢刀,寒光凛凛,杀意未消。 那个孤鹰岭上连中三枪依然死战不退的铁血孤狼,彻底回来了。 “啪嗒”一声轻响。 杨浩从考斯特车顶上极其利索地跳了下来。 这小子大摇大摆地凑到高育良身边,反手就竖起一个大拇指。 “臥槽,高书记,你们这玩的太特么带劲了!” “刚才那几拳打的,我在车顶上都看嗨了!纯爷们就该这么干!谁欺负我老婆我也得上去抽他!” 高育良微微一笑,没接话。 杨浩搓了搓手,一点不见外地凑过来。 “高书记,把祁同伟私人电话给我留一个唄?这兄弟我交定了!” “以后来京城,我带他去胡同里喝最烈的二锅头,谁不服找我!” 高育良心里暗笑,这大少爷的脾气还真是直来直去。 就在这时,杨浩撇了撇嘴,隨口吐出一句炸雷。 “不瞒你说,我老爷子今晚也挺欣赏你们汉大帮的骨气。” “他说,能源系那帮傢伙手伸得太长了,该敲打敲打。” 高育良心头一震,暗道:“原来如此!我就说总参的红头文件怎么下得这么及时,老师和金融系的推动是一个方面,原来是这小子在老爷子面前吹了风!” 这可是燕京最高层的大腿啊。 高育良面带那招牌式的温和微笑,不卑不亢地从夹克內兜里掏出一张名片。 “杨处长过誉了,汉东的干部就是讲究个实事求是。” 他把名片递了过去,顺水推舟。 “汉东省风景不错,隨时欢迎杨少常来指导工作。” 杨浩嘿嘿一笑,麻溜地把名片塞进口袋。 “妥了,以后来京城,我请高书记喝最正宗的豆汁儿!” 这边刚送走杨浩。 广场上的局势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滋滋……喂喂!乡亲们!企业家同志们!” 孙市长站在一辆军用卡车的引擎盖上,举著个大功率扩音喇叭,喊得面红耳赤。 “大家都辛苦了!现在误会已经解除,祁副省长是清白的!” “大家保持秩序,听从现场交警指挥,各街区有序撤离!別发生踩踏!” 孙连城这辈子都没这么威风过,他现在可是“京州市委代管领导”。 权力是多么的迷人啊,有了权力,谁特么还看星星啊! 他双目炯炯,胸膛挺得老高,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昂扬斗志。 眼看群眾情绪还有些激动,孙连城直接拋出了王炸。 “大风厂的工人们!你们听好!” “明天上午九点,市政府大院大门敞开!” “我孙连城亲自接待你们的代表,当场核实,现场解决陈岩石那个老王八……呃老同志的遗留问题!” 这话一出,现场数万群眾先是一静,紧接著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孙市长才是干实事的好官!” 高育良看著意气风发的孙连城,默默点头。 “李达康开了一万个空头支票,不如孙连城这一嗓子。这京州的民心,算是彻底拿捏了。” s隨即他转过头,与站在不远处的省军区政委梁志远隔空对视。 两人心照不宣地微微点头。 一旁的孟广林司令员立刻领会,大手一挥。 “全军听令!防暴阵型散开!” “清理演习现场!协助交管部门疏导交通!” 装甲车的柴油发动机爆发出沉闷的轰鸣。 全副武装的士兵们瞬间从“包围圈”变成了“维稳队”,开始有序清扫街道残局。 一场惊心动魄、差点失控走火的军事对峙。 被硬生生演成了一场“贴近实战、军警协同的高质量防暴演习”。 而在街角的一辆警车旁。 “进去吧你!老实点!” 赵东来一把薅住李达康的衣领,將满脸是血、神志不清还在歇斯底里咒骂的李达康,粗暴地塞进了警车后座。 李达康满脸是血,眼神涣散又疯狂,嘴里还在不停地胡言乱语。 “你们都会遭报应的……我李达康是清白的……沙书记,林组长,钟书记,赵老书记都会来救我的……” “砰!” 赵东来用力甩上车门,震得车窗嗡嗡直响。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爽。 就在这时,孙连城背著双手,刚好溜达了过来。 他停在警车窗外,居高临下地看著后座上面若死灰的李达康。 车厢里的李达康死死盯著孙连城,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孙连城没有说话。 没有嘲讽,没有谩骂,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极其平静地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褶皱的西装领子。 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这种无视,没有一句废话的极致羞辱。 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要致命一万倍。 让李达康在车厢里发出y一声绝望嘶吼。 那个之前推搡梁璐的纪委警卫,正弓著腰,缩著脖子,一点一点地往撤离的人群里蹭。 他已经把外套翻了个面穿,帽子压得死低,恨不得把整张脸塞进领口里。 “再混三十米……就能拐进小巷子了……” 他心里疯狂祈祷。 “想跑?给我摁下!” 赵东来大声呵斥。 两名眼尖的特警如同下山猛虎,扑上去就是一个恶狗抢屎,將他死死按在柏油路面上。 “高书记!这孙子怎么处理?”赵东来大声请示。 高育良慢悠悠地踱步过去,语气公事公办。 “该人员涉嫌故意伤害致人重伤,且在军警演习核心区寻衅滋事。” “直接予以刑事拘留,明天一早移交检方介入。” 高育良直接定死了案子,彻底切断了中央调查组保人的任何可能。 处理完这个小虾米,高育良的目光,落在了坐在马路牙子上的周正平身上。 这位堂堂纪委副主任,此刻的模样用“惨不忍睹”来形容都算客气的。 第101章 伤害性和侮辱性都极强 此刻的周正平左脸肿得跟发麵馒头一样,右眼眶淤青得发紫,眼镜早不知道飞到哪去了,嘴角的血还没干透,说话的时候能看到至少缺了三颗牙。 他正捂著肋骨,一边往外吐沫子,一边用仅剩的一只好眼睛恶毒地瞪著四周。 高育良双手倒背,慢慢悠悠地走过去。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周正平,心里门儿清,现在想直接弄死这个级別的钦差是不可能的。 但这口气,必须得让他自己咽下去。 “医护人员呢?赶紧过来!” 高育良招了招手,笑眯眯地看著周正平。 “在今晚的联合维稳演习的过程中,由於现场光线太暗,周副主任不小心误入了假想暴恐分子的逃窜路径,受了点轻伤。” 高育良弯下腰,低头看著周正平那张肿成猪头的脸。 “周副主任,是这样的吧?” 周正平一听这话,气得浑身直哆嗦,刚要反驳—— 高育良猛地压低身体,那张温文尔雅的脸瞬间变得犹如修罗。 “您要是觉得委屈,那咱们就慢慢来聊聊。” “你强抢核心物证,致使关键证人濒死,这顶为了包庇强姦犯而杀人灭口的帽子……” 高育良的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就敢篤定,钟震国书记会冒著大不韙来出面保你吗?” 周正平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四周。 旁边站著的秦风和方明远,全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置身事外的表情。 而那个燕京来的活阎王杨大少,正饶有兴致地盯著他,仿佛就等著他不服。 他知道,今天的哑巴亏是吃定了。 周正平屈辱地低下头,咬碎了带血的后槽牙,硬生生往肚子里咽。 “是……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与他人无关。” 高育良直起身,心满意足地整理了一下夹克。 “那就好,赶紧去医院包扎一下吧,別破相了。” “毕竟周副主任长得也不容易。” 周正平差点又吐出一口血来。 与此同时。 京州市深夜的冷风中,两条狼狈的身影正在沿河大道上拔足狂奔。 沙瑞金和林重山气喘如牛,领带早扔了,白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挣了出来,隨著跑动一抖一抖的。 方圆五公里信號全部被屏蔽,交通管制,连辆共享单车都都被清走了。 “呼......呼......” 两人好不容易跑出管制区,手机偏偏还在秘书那儿。 眼瞅著路边烧烤摊有两个光膀子的黄头髮小年轻在擼串,林重山赶紧衝过去。 “小同志,借个手机打个电话,待会我给你一百块钱!”林重山满头大汗地掏口袋。 小年轻嘴里叼著半个大腰子,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两个衣衫不整、满头大汗、气喘如牛的中年男人。 警惕之色瞬间拉满。 滚滚滚!” 年轻人没好气地挥手。 “大半夜的,藉手机?怕不是想抢了就跑?” 旁边那个更不客气。 “现在的骗子真不讲究,连西装都穿不利索就出来行骗!” “你!我是省委……”沙瑞金刚想端起架子。 另一个年轻人直接抄起空啤酒瓶子,在桌沿上一磕。 “咔!” 锯齿状的玻璃碴子泛著寒光。 “再给老子逼逼一句试试?也不打听打听,在这一片谁敢惹我黄毛!” 堂堂汉东省委书记,嚇得连退三步,差点绊在马路牙子上。 这要是被黄毛打了,怕是要被体制內笑话一辈子。 林重山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拖著就走。 “算了算了!別跟他们一般见识!赶紧走!” 更要命的是,两人试图穿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一辆闪著警灯的巡逻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两名带队巡逻的基层警员跳下车,手电筒的强光直接打在两人的脸上。 “站住!干什么的?大半夜鬼鬼祟祟的,身份证拿出来!” 刺眼的光线照得两人睁不开眼。 “没……没带在身上。”林重山用手挡著眼睛,屈辱极了。 “没带?我看你们就不像好人。叫什么名字?从哪来?到哪去?”巡警厉声喝问。 沙瑞金哪受过这种窝囊气,把腰板一挺,儘量端出一丝官威。 “同志!请注意你的態度!我是省委沙瑞金!” 两名巡警先是一愣,互相看了一眼,隨后爆发出响亮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你是省委书记?” 巡警冷笑一声,走上前一把薅住沙瑞金的肩膀。 “省委书记大半夜不睡觉,出来压马路啊?” “你要是省委书记,老子就是玉皇大帝!合著今晚神仙都下凡了是吧?” 沙瑞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可以打电话核实——” “少特么废话!” 年轻巡警脸一板,警棍啪地往手心里一拍。 “蹲下!双手抱头!靠墙角蹲好!我现在怀疑你很可能是逃犯!” 沙瑞金气血上涌,太欺负人了。 “放肆!哪怕我是一个普通的群眾,你就能这样做吗!” “嘿?还遇上个刺头愣头青是吧?” 年轻巡警二话不说,直接掏出腰间的电击棍,猛地往沙瑞金腰眼上一杵! “滋啦啦——!!” 沙瑞金浑身剧烈一抽,感觉灵魂都被电出窍了,双腿一软单膝跪地,嘴里发出变调的惨叫。 但他硬是咬著牙没完全趴下。 “哟呵,骨头还挺硬?” 巡警反手又是一下,这回直接懟在后背上。 “滋啦!!!” 这一击彻底击碎了沙书记的所有骄傲。 沙瑞金惨叫一声,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蹲在了长满青苔的墙角。 林重山在一旁看的人都麻了,不等警察招呼,非常自觉地双手抱头,紧挨著沙瑞金蹲了下去。 姿势甚至比沙瑞金还要標准。 午夜的寒风中,两位省部级大员,悽惨地蹲在路灯下。 头顶上,两个巡警正拿著手电筒对著他们的脸来回照,嘴里叨叨著要等值班所长来处理。 林重山咬著牙,眼底满是怨毒与疯狂。 “高育良……你给我等著。” “只要我回到京城,不把你弄得死无葬身之地,我林重山誓不为人!” 林重山在心里无声地咆哮。 只是那夜风太大,把他的愤怒吹得连个响都没听见。 第102章 祁同伟得知真相 凌晨的京州,冷风顺著医院的走廊呼啸而过。 祁同伟三步並作两步衝上楼梯,在走廊拐角处猛地顿住了脚。 抢救室的红灯还在亮著。 走廊的长椅上,瘫坐著一个老头。 他见过梁群峰无数次。在省委大院,在家庭饭桌上,在各种场合。 这个老人永远是腰板笔直、目光如炬,哪怕退了休,身上的气场也能让厅级干部自动矮半截。 现在的他,双手捂著脸,肩膀微微抽动,只剩下一个普通老人的颓丧与无力。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 他大步走到梁群峰面前。 双脚併拢,后跟磕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抬手,五指併拢。一个標准到极致的警礼。 “爸。” “您放心,伤了璐璐的人,我祁同伟保证,一定让他血债血偿!” 梁群峰浑身一颤,慢慢抬起了头。 当年那个在汉大操场上当眾下跪的穷小子,现在也成长为了眼神里全是杀意的副省长。 梁群峰盯了很久。 然后,他缓慢而沉重地点了点头。 “去干。放手去干。” “有拿不准的事,多跟你那两个哥哥志强和志坚商量。” 他停顿了一下,用力攥住椅子扶手,把自己残余的全部力气都压进了最后一句话里。 “出了天大的事,我这个老头子,给你顶著。” 这话一出,祁同伟心头猛地一震。 这是交底了! 梁家那些盘根错节的政治底牌和人脉资源,在这一刻,完完全全向他祁同伟敞开了大门。 这是一个父亲把女婿当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 祁同伟鼻子发酸,他放下手,语气复杂, “爸,当年的事……我从来没怪过您。” 梁群峰愣了一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当年什么事?” 祁同伟苦笑了一声。 “把我调到岩台山区司法所的事。”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祁同伟自己都觉得有些恍如隔世。 当年那个噩梦一样的发配,毁掉了他最好的年华,逼得他在操场上当眾下跪,成了他这辈子最深的一道疤。 他一直以为,是梁群峰乾的。 所有人都这么以为。 梁群峰愣住了。 老头子本来还在伤感,一听这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梁群峰气得直咳嗽,“你说谁把你调到岩台的?” 祁同伟懵了。 “当年不是您......为了给璐璐出气,把我发配去乡镇司法所的吗?” “我吃饱了撑的啊?!”梁群峰气得直拍大腿。 老人的表情不像是装的。 “璐璐当年確实哭著鼻子来找过我,说要把你调走。你知道她给我出的什么餿主意?” 梁群峰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祁同伟。 “她说,把你调到市里的少年宫去,给小孩子看星星。” 祁同伟:“……” “我当时就骂她荒唐。一个政法系的优秀毕业生,你让人家去少年宫看星星?传出去我梁群峰的脸往哪搁?” 祁同伟的脑袋“嗡”的一声。 “那……那我怎么去了岩台司法所?” 梁群峰抬起浑浊的眼睛,像是在记忆的深井里艰难地打捞。 “后来……我记得是陈岩石。” “陈岩石以锻炼优秀干部的名义,向组织部递了报告。报告上写的是……让年轻干部到基层去,到最艰苦的地方去磨炼。” “我也是后面才知道的,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的去处,我当时根本没放在心上。” 祁同伟的大脑一片空白。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他恨过梁群峰,怨过梁璐。 为了逃离那个穷山沟,他在汉大操场上当著全校人的面,跪在了梁璐面前。 那一跪。 彻底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跡。 可到头来。 把他推入深渊的那只手。 是那个整天把“人民”掛在嘴边、把“道德”当金身供著的老革命。 “陈!岩!石!”祁同伟在心里一字一顿地嚼著这个名字。 “臥槽,搞了半天,老子恨错人了?!” “那个老王八蛋,早知道上次就不该这么容易就放过他!” 祁同伟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化为了平静。 就在这时。 “滴答——”手术室的红灯,灭了。 大门推开,院长和副院长都满头大汗地走了出来。 主刀的主任摘下口罩,战战兢兢地看著面前这两位汉东的活阎王。 “梁老,祁省长……命保住了。” 两人同时鬆了一口气。 “但是,”主任咽了口唾沫,“梁女士伤到了头部要害,颅骨骨裂伴隨轻微出血。暂时还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后续需要密切观察至少七十二小时。” 梁群峰攥著扶手的手猛地鬆开,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祁同伟没说话。 他跟著护士走到重症监护室门口。 隔著玻璃,他看见了梁璐。 白色的病床上,她的头缠满了纱布,身上插著七八根管子,只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今晚大获全胜、把沙瑞金和调查组踩在脚底的爽感,在这一秒,荡然无存。 “误会了你二十年多了,你从没生过我的气。” “这次为了救我,连命都差点搭上。” “老师说得对,什么胜天半子......呵呵......”祁同伟眼眶通红。 他从玻璃上收回手,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推开消防门,祁同伟从兜里摸出一根烟。 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腔里喷出,在灯光下散成一片薄雾。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赵东来的號码。 两声就接了。 “省长。” 赵东来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紧张。 “人找到了吗?” 赵东来立刻匯报:“找到了。全市酒店宾馆拉网排查,在城南一家洗浴中心的包间里找到的,是赵瑞龙名下的人安排的地方。” “女孩呢?” “已经安全送医,验伤报告正在出。精神状態很差,但人没有生命危险。” “我那几个亲戚呢?” “那三个老小子还想撒泼打滚,全被我拿手銬给拷回市局看守所了!” 赵东来试探著问,“祁省长,这......您看这……怎么处理?” “依法办。该什么罪就什么罪。” “通知检方立刻介入,从重、从快、依法严惩! “明白!保证办成铁案!”赵东来倒吸一口凉气,掛了电话。 第103章 煮酒论同伟 京州城外的绕城高速上,一辆黑色奥迪a6正在风驰电掣地往京城方向狂飆。 后座上,来时意气风发、手握尚方宝剑的调查组组长林重山,此刻正死死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呼……呼……”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感觉心臟病都要犯了。 “秘书长!秘书长您挺住啊!” 秘书慌作一团,哆嗦著手把速效救心丸塞进林重山的嘴里。 今晚这一出“滑铁卢”,差点把这位能源系的实权大佬直接送走。 被高育良贴脸开大,被群眾包围,被黄毛嘲讽,自己还被巡警电棍伺候蹲墙角! “高育良……祁同伟……” 林重山咽下药丸,眼珠子爬满血丝,犹如厉鬼。 “这笔血债……老子早晚要让你们十倍偿还!” 而在汉东省委大院的家属一號楼里。 省委书记沙瑞金呆呆地坐在书房宽大的真皮转椅上。 他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昏黄的路灯光,斜斜地打在他那张彻底垮掉的脸上。 书桌上的菸灰缸里,已经密密麻麻地塞满了掐灭的菸头。 沙瑞金颤抖著手,摸了摸自己的鬢角。 他的头髮,在这一夜之间,竟肉眼可见地冒出了一大片银白色头髮。 一夜白头。 他仰起头,绝望地盯著漆黑的天花板。 “这趟汉东......是不是来错了?” —— 水汽氤氳。紫砂壶里的茶水倾注而下,发出潺潺脆响。 最高检代表方明远和公安部副部长秦风相对而坐,中间隔著一张紫檀木小桌,桌上两盏青花盖碗,茶汤碧绿澄清。 方明远抿了一口极品大红袍,眼皮子往上一翻。 老秦,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前天晚上那个局面,我方明远活了五十三年,头一回觉得自己是在走钢丝。” 方明远放下茶杯,连连摇头:“要不是咱们最后关头转了风向,站了高育良和祁同伟,这次只怕要跟林重山一起填坑了。 秦风嗤地笑了一声,把盖碗搁在桌上,碗底磕出一声脆响。 “这波啊,叫命大。我昨天接到消息,林重山连夜坐车赶回京城,路上炫了两瓶速效救心丸。” “到了京城,办事处大门都没进去,直接被纪委的人带走了。前天晚上搞得那么难看,能源系要是不切个人出来顶缸,上面那几位的脸往哪搁?” 窗外的冷风哗啦啦吹过屋檐,捲起几片枯叶打了个旋。 秦风將茶杯放下,话锋一转。 “对了,说到正事。” “汉东的局算是定下来了。按规矩,祁同伟既然已经正式出任汉东副省长兼公安厅长,那他也该进京,来部里参加副总警监的授衔仪式了。” 方明远闻言,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意。 “这位祁省长的黑材料,之前田国富可没少往上递。” “说他风评极差,太护短,念旧,甚至还提携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穷亲戚。” 方明远摇了摇头,“说祁同伟恨不得把老家祁家村的野犬,都拉出来安上个警犬编制啊?” 秦风听罢,不怒反笑。 “方检啊,他们这些人,就是把清高当饭吃,实则一肚子男盗女娼。” 秦风冷哼一声,一针见血地撕开了官场偽装的面纱。 “官场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有私心的人。” “最可怕的,是李达康、沙瑞金那种满嘴大局观、满嘴原则,实则隨时背刺队友、六亲不认的白眼狼!” 秦风指节敲击著桌面,砰砰作响。 “有用的时候叫你一声同志,没用的时候毫不犹豫把你踢下车。这种人,谁敢用?” “反观祁同伟,他懂感恩!发达了能帮扶家乡二十年,別人说他裙带,我倒觉得这是难得的赤子本色!” 方明远愣了一下,细品之下,深以为然。 秦风在心里已经把祁同伟的底牌盘算得清清楚楚。 “缉毒孤狼,身中三枪不死,这是顶尖的战斗力。” “搞出汉服办这种全国標杆政务,这是顶级的实干能力。” “更绝的是,面对调查组威逼,他寧死也不卖高育良,这份死忠,天下难找!” 最核心的一点,秦风没有说破,但心里明镜似的。 祁同伟现在已经是实打实的副部级了。副省长,公安厅长,政法系统的实权人物。 可他身上,偏偏没有京城顶级派系的標籤! 高育良虽强,但也只是一方诸侯。梁远山虽然是学院派掌舵人,但跟祁同伟隔著好几层关係。 现在的祁同伟,就像是一个战力爆表却没有公会的满级大佬!这就叫无主的祁省长,谁捡著归谁!” 秦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方检,我跟你交个底。” “这次回去,我就准备以公安部的名义下发红头文件,带祁同伟一同回京授衔。” “这么好的苗子,我可得早点下手,拋个顶级的橄欖枝过去。” 画面切回汉东省京州市。 京州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室內。 以前这里是李达康的一言堂,但现在,主位上坐著的是新晋市委常委、代管京州全面工作的常务副市长孙连城。 台下,刚背了处分的市局局长赵东来、財政局钱局长,以及政法委书记孙海平一眾常委,正襟危坐,噤若寒蝉。 曾经连椅子边都不敢坐实的“宇宙区长”,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气场全开,压迫感十足。 蛰伏半生,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孙连城直接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废话寒暄。 “开会。” 他直接抽出一份文件,“从今天起,彻底废除李达康时期定下的『唯gdp论』极端考核指標!” “李达康为了他的光明峰,为了他的政绩工程,把京州十二个区县的財政颳得乾乾净净。” “基层公务员工资拖三个月发不出来,他不管。” “信访窗口矮得让老百姓跪著说话,他不拨钱。” “区县財政掏空了,逼著下面的同志去违规摊派,背黑锅!” 孙连城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管的是什么?他管的是他李达康的乌纱帽!” “为了他个人的政绩,掏空了基层財政,逼著你们这帮人去违法乱纪!” 一通怒斥,直接给李达康时代盖棺定论。 第104章 宇宙区长不爱星星爱人民 台下眾人大气都不敢出,但心里却爽得想拍手称快。 “接下来,我烧代管京州的第一把火!” 孙连城竖起一根手指,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 “限期三天!全面整改京州市所有的信访办窗口!” 他想到自己当初被李达康逼著半蹲在那个低矮窗口前受辱的画面,怒火中烧。 “当官的可以蹲,老百姓不能蹲!” 孙连城猛地一拍桌子,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砸掉所有一米以下的矮窗口。按照国有银行vip柜檯的標准重建,配齐舒適座椅。” “第二,每个信访窗口配备饮水机、糖果盒、一次性纸杯。老百姓来办事,先让人家坐下来喝口水。” “第三,资金——”他看了一眼坐在右手边的財政局长老钱,“不需要各区县再违规摊派,由市財政专项拨款,全额兜底。” 老钱连忙站起来,面露难色:“孙市长,这个......咱们目前市財政也比较紧张......” “我知道紧张。” 孙连城淡淡地打断了他。 “把光明峰项目政绩工程的配套资金,拿出来用。” “李达康锁在那个烂工程里的钱,现在该还给老百姓了。” 老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默默地坐了下去。 “我话讲完了。” 孙连城环视全场,语气忽然变得极其温和。 “谁赞成?谁反对?” 这句直击灵魂的终极逼问,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互相对视的常委们,这会儿谁敢触汉大帮的霉头?那不是找死吗! “我赞成!”赵东来第一个站起来。 他的巴掌拍得震天响,表情之诚恳,態度之积极,仿佛信访窗口欺负老百姓这件事他一直以来都在痛心疾首。 “我也赞成!” “孙市长说得对!早就该这么改了!” “李达康那简直就是胡闹!孙市长高瞻远瞩,我完全赞同!” “说实话,孙市长以前在光明区就是干实事的好干部,是被李达康那个独裁暴君给压著了!” 马屁声瞬间如潮水般涌来,风向转得比陀螺还快。 孙连城面无表情,心里却是狂笑不止。 “权力这东西,是真香啊!有了权力,还看什么星星啊,去特么的浩瀚宇宙。” 掌声渐息,但这仅仅是开胃菜。 孙连城脸色一沉,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厚厚的卷宗,“啪”地重重砸在桌面上。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说说第二件事。” “关於大风厂事件遗留下来的那颗毒瘤。” 卷宗里密密麻麻,全是陈岩石和工会主席郑西坡近期的財务往来明细和录音资料。 孙连城声色俱厉,指著大屏幕上的资金流水。 “大家看看!这就是那个打著老革命旗號、天天把人民掛在嘴边的陈老同志!” “他利用所谓的『新大风厂生產自救』,把祁副省长发给工人们的四千五百万安置费,全骗进了自己的口袋!” “实际上呢?以权谋私,空手套白狼!” “陈岩石坐收乾股,郑西坡狂吃回扣!甚至对工人进行强行洗脑集资!” “所谓的股东和员工都是老弱病残,既没有先进的技术,也没有开阔的眼光,纯用一个空壳公司把工人们的血汗钱忽悠走了。” 满座皆惊。 但没有一个人敢吭声,毕竟陈岩石和沙瑞金的关係早已经是无人不知。 孙连城深吸一口气,压下愤怒的语调,变得冰冷而坚定。 “如果不查处这种打著道德旗號的吸血行径,我们怎么向高书记交代?怎么向汉东人民交代?!” 坐在台下的市局局长赵东来早已等候多时。 这可是他向高育良和孙连城纳投名状的绝佳机会。 赵东来猛地站起身,挺直腰板大声匯报。 “市公安局经侦大队经过连续多日的秘密调查,已经掌握了陈岩石、郑西坡二人涉嫌非法集资的確凿证据!” “有几个醒悟过来的被坑工人,控告陈岩石和郑西坡以生產自救的名义骗取他们的安置费!” 赵东来眼神狂热,就等著刀斧手就位的號令。 孙连城雷厉风行,大手一挥。 “好!即刻下令,市局与检察院联合成立『102非法集资专案组』!” “对陈岩石、郑西坡立即立案侦查!” 孙连城一字一顿,杀气腾腾。 “我知道有人心里在犯嘀咕。” “陈岩石是老革命,是省委的座上宾,是沙瑞金书的养父。” “动他?谁敢?” 孙连城的嘴角微微上扬,但眼底没有任何笑意。 “我敢。” “法律面前,没有什么老资格。” “无论他是谁的养父都不行,谁敢阻挠办案,就是汉东人民的罪人!”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赵东来第一个响亮地回应:“保证完成任务!经侦大队枕戈待旦,隨时出击!” 其他人也纷纷表態,声音虽然大小不一,但方向完全一致。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 三天前,在座的人还对陈岩石毕恭毕敬。 三天后,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他说半个字。 汉东省委大院,副书记办公室內。 暖气供得很足,高育良端著青花瓷茶杯,听完孙连城的电话匯报,嘴角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笑意。 他掛断电话,走到窗前。 经过这一系列惊心动魄的血战,京州这块最大的蛋糕,终於牢牢握在了汉大帮手中。 “这盘棋,走到这一步,算是过了最险的一关。”他轻声自语。 但也仅仅只是过了这一关。能源系绝不会咽下这口气,林重山的血债迟早要討。京城的风暴,还在暗流涌动。杨大少的入局只是机缘巧合,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与此同时,汉东省军区总医院。 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冷冷清清,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在单调地迴响。 祁同伟身著便装,双眼布满血丝,下巴上长出了一片青色的胡茬。 他已经在这里寸步不离地守了一天一夜。 加上前一天晚上的极致紧绷和疯狂输出,此刻的祁同伟虚弱到了极点。 公安部要求他进京参加授衔仪式的正式红头文件通知他收到了。 期间,他的保密手机嗡嗡震动了无数次。 可是,看著玻璃窗內依旧昏迷不醒的梁璐,他拒接了所有道贺的电话。 曾经对权力的极度渴望,在这一刻竟然显得那么无足轻重。 无尽的焦灼与內疚,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心臟。 就在这时,重症监护室的门被推开,主治医生满头大汗地从里面跑了出来。 “祁省长!梁女士脱离危险期了!意识恢復,可以说话了!” 祁同伟浑身一震,推开所有拦在面前的护士,三步並作两步衝进了重症监护室。 病床上,梁璐脸色苍白,虚弱地睁开了双眼。 祁同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噗通”一声半跪在床前。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紧紧握住梁璐那只插满输液管的手。 隔著冰冷的氧气面罩,梁璐眼角滑落了一滴温热的眼泪。 祁同伟眼眶通红,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眼泪毫无徵兆地砸在纯白的床单上。 半生纠葛,二十年的互相折磨,那些如影隨形的屈辱和不甘,都在这生死一遭里,彻底消融。 “对不起……”祁同伟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梁璐看著他,手指微微一动,费力地反握住了他的手。 病房外。 梁群峰透过玻璃,静静地看著这一幕。老人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拐杖,转过身去。 他对守在门口的医生摆了摆手。 “让他们待著吧。” 然后拄著拐杖,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走廊尽头。 第105章 不粘锅求情碰壁,祁省长气场碾压 省公安厅,副省长兼厅长办公室。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在深色实木办公桌上划出一道道整齐的光柵。 祁同伟端坐在宽大厚重的实木办公桌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公安部下发的进京授衔通知。 副总警监。 全国不超过五十个人能戴上的警衔。 现在的他,早已褪去了曾经的浮躁与患得患失,举手投足间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场。手握实权,杀伐决断,汉东这盘棋,他已经站稳了阵脚。 “咚咚咚。” 秘书推开双开木门,低声匯报导: “祁省长,省检察院的季昌明检察长来了,说想当面拜访。” 祁同伟眼皮微微一抬。 “季昌明?” “老季这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请他进来吧。” 片刻后,季昌明弓著腰,脚步细碎地走进了办公室。 这位汉东官场出了名的老泥鰍,此刻脸上堆满了灿烂到近乎諂媚的笑容。 “哎呀,祁省长!恭喜恭喜啊!” 季昌明的语气热烈得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上下摇晃著祁同伟的手,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几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调查组那帮人简直是欺人太甚,幸亏老天有眼,让祁省长安然无恙!” 祁同伟微微一笑,抽回手,做了个请坐的动作。 “季检言重了,工作上的正常调查而已,坐。” 季昌明在沙发上坐下来,屁股只挨了三分之一,腰板挺得笔直。 “哎!祁省长您就別太谦虚了。” “听说部里马上就要喊您进京,授予副总警监的衔了?这可是咱们全省政法战线的无上荣光啊!” 祁同伟端起秘书刚沏好的茶,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都是组织上的信任,我个人哪有什么了不起的。” 季昌明的马屁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噎了一下。 他赶紧乾咳两声,开始长吁短嘆地倒起了苦水。 “唉,祁省长您是否极泰来了。我老季可就没这个福气了。” 季昌明重重地嘆了口气,一边揉著太阳穴一边摇头。 “眼看马上就退休了,本来想最后几年太太平平的。结果侯亮平那个混帐东西,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他试图用这种示弱的方式拉近距离,顺便降低祁同伟的防备心。 祁同伟依旧只是面带微笑地看著他。 但这沉默却让季昌明如坐针毡。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里,透著仿佛能看穿一切的锐利。 季昌明只觉得后背开始发凉,额头上隱隱渗出了一层细汗。 “季检啊。” 祁同伟忽然开口,声音平和,语速不紧不慢。 “您刚才说的这些,我都理解。確实辛苦了,身体要紧。” 季昌明赶紧点头如捣蒜:“可不是嘛!这把老骨头,真经不起折腾了。” 他又嘆了口气,终於开始往正题靠拢。 “说起来,侯亮平现在是咎由自取,但有个人......” 季昌明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观察著祁同伟的脸色, “陈海那孩子,祁省长您也清楚。他在反贪局兢兢业业这么多年,这次也是受了蛊惑才犯糊涂。” “您看......能不能念在大家共事多年的情分上。” “能不能高抬贵手,给这孩子网开一面,给他一条......” “季检。” 祁同伟平静地打断了他。 慢慢放下手里的茶杯。 “您是老政法,政治觉悟可比我们年轻人高得多。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您可千万別自误啊!” 祁同伟內心冷笑连连。陈岩石这条老狗,终究是走投无路了。 放不下面子去求高老师,就攛掇季昌明来我这投石问路?简直可笑! 季昌明在官场混成了人精,怎么可能听不懂这背后的潜台词? 这哪里是不放人,这分明是要往死里办啊! 冷汗瞬间湿透了季昌明的衬衫后背。 他嚇得猛地站了起来,脸色苍白,连连摆手变脸。 “那是!那是!祁省长批评得对!陈海这傢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必须严惩!绝不姑息!” 他满脸歉意地冲祁同伟连连欠身:“那个......祁省长您日理万机,我就不打扰了,您留步,留步!” “季检慢走。” 看著季昌明落荒而逃的狼狈背影,祁同伟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十分钟后,省厅大楼地下停车场。 季昌明几乎是小跑著钻进专车后座的。 “砰”的一声关上车门,他立刻按下车窗升降键,把所有缝隙封得死死的。 季昌明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冷汗。 “他娘的,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他哆嗦著手,拨通了陈岩石的电话。 “陈老啊......这事儿我是真尽力了,但此路不通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他怎么说的?” 季昌明嘆了口气,直接交底。 “现在的汉东,李达康停职,侯亮平被控制,沙书记那边也吃了大亏。整个汉东的生杀大权,实打实地握在汉大帮手里。” “祁同伟说不放,那就是不放。因为他背后站著高育良。” “您要想保住陈海的命,別人递话都没用,您必须得亲自去找高育良书记低头了。” 嘟嘟嘟。 电话掛断。 季昌明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在椅背上,闭目长嘆。 车窗外,深秋的梧桐树叶正大片大片地掉落,被风卷著在地上翻滚。 季昌明看著那些枯叶,心里莫名地浮起一句话。 “树欲静而风不止。” “可有些树,它不是风吹倒的。” “是根子烂了。” —— 在京州城郊的一家养老院里。 陈岩石浑身僵硬地呆坐在发黄的藤椅上。 一想到要去向那个屡次把自己踩在脚下的宿敌高育良低头求饶。 陈岩石那张满是老年斑的脸瞬间涨得紫红。 “高育良这个......这个小人!今天仗著打贏了几仗,就把全汉东踩在脚底下!” “当年他在刚从政的时候,见了我还得叫一声领导!” “现在让我去求他?!我陈岩石干了一辈子革命,一身清白,他受得起吗他?!” 第106章 满嘴仁义道德!你比贪官更迷恋权力! “噗嗤。” 一声极轻极淡的冷笑,从身后传来。 陈岩石的话戛然而止。 他缓缓转过头。 一直默默在水盆边洗抹布的妻子王馥真,猛地將手里的湿布砸进了盆里。 “馥真,你——” “清白了一辈子?” 王馥真打断了他。 “欺人太甚?你还有脸说別人欺人太甚?!” 她指著头顶那块漏水的斑驳天花板,又指了指缺了角的旧衣柜。 “你看看我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你那一辈子引以为傲的高风亮节,到底换回了什么?!” “一家人像叫花子一样,挤在这个破养老院里等死!” 陈岩石被妻子突如其来的爆发骂懵了,下意识地想要拿腔拿调: “馥真!我这是为了信仰!我坚持老党员的底线,绝不同流合污!” “放你娘的狗屁!” 王馥真破口大骂,毫不留情地撕开了他最后一层偽善的遮羞布。 “信仰?你少拿这些大词儿来当你的挡箭牌!” “你以为你有多清高?其实你比这世上任何一个贪官,都要迷恋权力带来的虚荣!” “你掏心掏肺帮的那些大风厂工人,你以为他们真的敬重你?” 王馥真步步紧逼,布满皱纹的手指几乎戳到了陈岩石的鼻尖上。 “除了找你要钱,要你出面去闹事,到现在海子出事了,有哪怕一个工人提著半斤苹果来看过你一眼吗?!” 陈岩石嘴唇剧烈哆嗦著,想反驳,喉咙里却像塞了乾草一样发不出声音。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不是恨你不贪。” “是恨你贪了,还要装出一副不贪的噁心嘴脸!” “你要是像人家那些干部一样,大大方方地捞,大大方方地花,起码我跟海子能过几天舒坦日子。” “可你偏不。” “你在外面装清官,装到了骨髓里。別人贪了住別墅,你清廉得住养老院。行,算你有骨气。” “但是陈岩石!” 她猛地转过身来,眼眶里终於蓄满了泪水,一颗一颗地砸下来。 “装清高装久了,把自己都骗了是吧?!” 她走近一步,死死盯著陈岩石的眼睛。 “大风厂那点烂事,你真以为我瞎了?你要二十个点的乾股,让郑西坡在採购里拿回扣!你半夜在桌上算帐的时候,以为我聋了听不见?!”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闷拳,砸在陈岩石的胸口上。 他坐在藤椅上,身体一阵阵地痉挛。 “你少拿这些......拿这些话来给我扣帽子......” “我陈岩石这辈子......对得起党......对得起良心......” 王馥真悽厉地打断他:“你想要对得起的根本不是良心!” “你迷恋的不是权力本身。你迷恋的是別人对你顶礼膜拜的感觉!” “工人们喊你陈老,你高兴!沙瑞金请你上常委会,你高兴!推土机面前你张开手臂,全汉东的镜头对著你,你爽透了吧?!” “你想要对得起的根本不是良心和检察服!” “是你那被时代淘汰了却死不认帐的虚荣心!” “你维护的不是正义!” “是你那渴望被吹捧、被供奉、被当成神的优越感!” “儿子现在连命都要保不住了,你还在这里死要面子阴阳怪气!” “你真的以为,全天下的人都欠你陈岩石的吗?!” “你认清现实吧!你根本不是什么道德圣人!你就是一个自私自利、死要面子、把全家逼上绝路的糊涂老东西!” 陈岩石浑身剧烈颤抖,犹如风中的枯叶。 他一辈子苦心经营的精神支柱,在妻子这番字字见血的痛骂中,轰然崩塌碎裂。 “我......我没有......” 陈岩石颓然地鬆开手,老泪纵横地瘫倒在藤椅上。 屋子里只剩下王馥真压抑悽惨的啜泣声。 许久之后。 陈岩石艰难地从藤椅上撑起身子。 他默默地走到那口破衣柜前,翻出了一套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 他试图用这身“普通老百姓”的装扮,去保留他在这场权力游戏中最后一丝悲情的体面。 穿好衣服,陈岩石推开养老院的铁门。 骑上那辆破旧的电动小毛驴。 摇摇晃晃地驶向了他这辈子最不愿踏入的地方。 汉东省委大院,003號小楼。 高育良穿著一件舒適的羊绒毛衣,手里拿著一把精致的园艺剪,正在慢条斯理地修剪著窗台上的迎客松。 “这枝叶修得太乾净了啊,都快剪禿了,看来得让同伟多送几盆新的进来了。” 他喃喃自语,语气中透著一种掌控全局后的慵懒。 “高书记。” 秘书推开半扇门,压低声音匯报导:“陈岩石老同志在门外求见,说是有急事。” “哦?陈老来了。” 高育良没有立刻下达放行的指令,而是转过身,继续慢条斯理地打理著一截枯枝。 “让他先在门外吹会儿冷风吧。” “这人上了年纪,脑子容易发热认不清形势,得在风里好好清醒一下。” 整整二十分钟。 门外的陈岩石在冬日的寒风中冻得嘴唇发紫,双腿打颤。 直到他那根挺直了一辈子的脊梁骨,被冷风吹得几乎彻底弯了下去。 直到高育良满意地放下剪刀,拿热毛巾擦了擦手,才淡淡丟下一句: “让他进来吧。” 书房的厚木门被缓缓推开。 陈岩石拖著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艰难地迈过了书房的门槛。 那个曾经在常委会上指点江山,永远昂著高傲头颅的老革命。 此刻,头颅低垂著,根本不敢去看主位上的高育良。 他半弯著腰,低下了他高昂了一辈子的头颅。 “育良书记......” “我今天来,不求海子能官復原职。” “只求......看在一个老头子黄土埋了半截的份上。” “高抬贵手,给海子一条生路吧!” 高育良端坐在沙发上,手捏壶把,慢条斯理地添著热水。 “育良书记……”陈岩石乾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高育良还是没有抬头。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杯口翻滚的浮叶。 呼。 茶香氤氳而起,模糊了高育良深不可测的面容。 足足晾了他三分钟。 陈岩石只觉得自己的老脸仿佛被人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压。 他那一辈子视若性命的尊严,在这一刻被敲得粉碎。 第107章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道德绑架! 高育良终於放下了茶杯。 “陈老。“ “坐吧。站著怪累的。” 陈岩石浑身一僵,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下意识地坐了下去。 “高书记,这海子的事……” “陈老。” 高育良又一次打断了他。 “在聊海子之前,我想先跟您聊点別的。” 陈岩石愣了一下。“聊......什么?” 高育良背著手走到窗前,看著窗台上那棵被修剪得疏朗有致的迎客松。 “陈老,我最近在读一本古书。里面有句话,我觉得特別有意思。”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道德绑架。” “你陈岩石这辈子,演戏演久了,最后连自己都骗进去了吧?” 这番话夹枪带棒,陈岩石猛地抬起头,像被人当头抡了一记重锤。 “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您心里比谁都清楚。” “你以为你一辈子痴迷的是什么?是为人民服务?是两袖清风?” 高育良转过身,嘴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高育良!你不要欺人太甚!”陈岩石愤怒地指著高育良的鼻子,浑身直哆嗦。 “我都已经拉下老脸,来这儿跟你说软话了,你还想怎么样!” 他胸膛剧烈起伏,“我好歹也是你的老领导!” “你当年从政法学院刚出来的时候,见了我叫一声『老领导』,那腰弯得比谁都低!” “现在翅膀硬了,大权在握了,就要骑在我这个老头子头上拉屎了?!” 高育良看著眼前如同跳樑小丑般的老头,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陈老,您这面子,高某人怕是受不起啊。” 陈岩石气得几乎发疯,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 “我陈岩石这辈子,大公无私!全是为了党和人民!” “我十五岁就背著炸药包打鬼子!” “我转业从政以后绝没为自己谋过一分私利!我的眼里只有老百姓!” “你少拿你那些骯脏的政客手段来污衊我这个老革命!” 啪!啪!啪! 三声极其清脆刺耳的击掌声,突然从书房半开的大门外传来。 祁同伟一身笔挺的警服,大步踏入书房,嘴角掛著一丝冷笑。 “好一个大公无私!好一个一辈子都为了人民!” 陈岩石看著突然出现的祁同伟,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直衝天灵盖。 祁同伟走到陈岩石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老头。 他眼底燃烧著压抑了整整二十年的屈辱与怒火。 “陈老,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自己这么大公无私。”祁同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森然杀气。 “那我今天就问你一句大实话。” “二十年前,到底是谁把我这个汉大政法系最优秀的研究生、学生会主席,一脚踢到了岩台山最穷的乡镇司法所?!” 这句话一出,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陈岩石的脸,在短短两秒钟之內,经歷了三次顏色的剧变。 祁同伟竟然知道当年的真相了? 陈岩石原本理直气壮的眼神,此刻疯狂地躲闪著。 “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陈岩石的喉结疯狂地上下滚动。 但他那张偽善了一辈子的嘴,依然死鸭子嘴硬。 他咬著后槽牙,强行搬出那套冠冕堂皇的官腔。 “那是……那是组织上的决定……” “当年让年轻干部到基层去,到最艰苦的地方去磨炼……这是我们老一辈上山下乡的传统......” “再说了,那別人能去,你为什么就不能去。咱们党的干部不能搞特殊啊,在哪都是为人民服务。” 祁同伟听完,突然仰起头,发出一阵狂笑。 这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好笑也是最噁心的笑话。 他猛地一步跨到陈岩石面前,几乎是贴著他的脸。 “锻炼干部?在哪都是为人民服务?” “好啊!”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砍下头颅的钢刀。 “那你倒是说说!你这个大公无私的老革命,为什么不把你自己的亲儿子陈海,送到那个穷山沟里去锻炼?!” “为什么陈海一毕业,就能直接进省检察院为人民服务?然后一路平步青云坐上反贪局长的位子?!” “合著苦难全是別人的,好处全是你们陈家的!你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陈岩石的嘴唇在哆嗦。,想说话却连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他那套无懈可击的双標逻辑,被祁同伟当面砸得稀烂。 “你少拿那些冠冕堂皇的屁话来骗人!”祁同伟毫不留情地撕烂了陈岩石的遮羞藉口。 “你陈岩石,根本就是门户之见。看不起我这个出身农民的泥腿子!” “生怕我这个连一双鞋都买不起的穷小子,影响了你的宝贝女儿陈阳的前途把!” 祁同伟一把薅住陈岩石的中山装衣领。 “所以你借著梁璐那档子破事,顺水推舟,在背后捅了我这辈子最致命的一刀!” “是你!硬生生掐断了我对未来所有的念想!” “是你逼得我,跪在那个操场上!” 祁同伟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出了最后一句。 “这就是你的清正廉明?!这就是你他妈的大公无私?!” 陈岩石的心理防线,在这一连串的控诉下,彻底全面崩溃。 他的嘴唇张张合合,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所有的荣誉,所有的傲气,所有精心维护了一辈子的体面,都在这一刻碎得稀烂。 他百口莫辩,只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是……”陈岩石双腿一软,瘫扶在沙发扶手上。 “当年……我是有私心,是我……对不起你祁同伟……” 可就在祁同伟鬆开手的瞬间。 这个一辈子把面子看得比天大的老头,猛地抬起头来。 他的眼神中透著一股迴光返照般的疯狂倔强。 “但那都是对你个人的亏欠!” “我陈岩石这辈子,绝对对得起党和人民!” “我连自己的房子都捐了!我一辈子没贪过一分钱!” “我绝不愧对党和人民给我的权力!” 这是他最后的防线了。 只要这道墙还在,他陈岩石就还是不败金身陈岩石。 话音未落。 “好一个对得起党和人民。” 一声低沉的暴喝,从书房门外传来。 第108章 陈岩石彻底破防,沙瑞金无情秒掛 赵东来一身黑色作训服,右手攥著一份盖著鲜红公章的文件,左手背后跟著两名全副武装的经侦警察。 此刻的他,看著这个虚偽到极点的老骗子,眼里满是鄙夷与冷酷。 “陈岩石!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赵东来指著案卷厉声喝道。 “这就是你嘴里喊著的『不贪一分钱』?!” 陈岩石看著案卷封面上那几个黑色大字,瞬间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赵东来发出一声不加掩饰的冷笑。 他毫不留情地当面翻开案卷,將里面密密麻麻的转帐单据全甩了出来。 “经过经侦大队的连续勘察,你和郑西坡以成立新大风服装有限公司为幌子。” “打著生產自救的旗號,以所谓入股创业为诱饵。” “诱骗大风厂下岗工人,將祁省长刚发下去的安置费,全部集资转入了你们的私人腰包。” 陈岩石的视线开始模糊,手抖得完全不听使唤。 赵东来翻开案卷,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流水。。 “郑西坡已经全部交代了。” “你在新大风占的那二十个点乾股,还有后续虚高材料的回扣分红,每一分钱都是工人的救命血汗!” “你拿这种下三滥的拙劣骗局,去榨乾老百姓最后一点血汗,你口口声声以人民的名义去行诈骗之事,你的良心就不会痛吗!” “不是……我是为了工人……我是为了他们好……” “为了他们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赵东来冷哼一声,满脸鄙夷地痛骂! “经看守所的蔡成功交代,从大风厂改制的第一天起,他每年都在给你上供乾股分红!” “这就是当年你硬保他当厂长的条件!否则当年蔡成功就是一个地痞流氓,他凭什么当厂长?” 赵东来一指头戳在陈岩石的肩膀上。 “所以大风厂一出事,你才这么上赶著为他们上躥下跳!” “你护的根本不是什么工人阶级!你护的就是你自己的提款机!” 站在一旁的祁同伟,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他看著这个自己痛恨了半生的仇人,冷冷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满口的人民,实则全是为了自己的私慾。” “陈岩石,连做人的底线都烂透了,你也配站在这儿提党和人民?!” 陈岩石低著头,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那股支撑了他一辈子的精气神,在这一刻彻底溃散得乾乾净净。 他整个人像一滩抽去骨头的烂泥,顺著沙发的边缘软软地瘫滑在地。 赵东来冷漠地转过头,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陈岩石涉嫌受贿及非法吸收公眾存款!带走!” 两名经侦警察扑了上去,一把將瘫软的陈岩石架了起来。 一副冰冷沉重的手銬,“咔嚓”一声脆响拷了上去。 这副手銬,无情地拷在了这个最要面子,最讲道德的老革命手腕上。 恐惧、屈辱、不甘,这几股情绪交织在一起,直接衝垮了这位“老革命”残存的理智。陈岩石这波是真破大防了。 “放开我!你们不能这么搞我!” 陈岩石疯了一样在赵东来手里挣扎,花白的头髮散乱不堪,像个撒泼的老无赖。 他扯著嗓子嘶吼:“我是老革命!我为国家流过血,我要见沙书记!小金子是我看著长大的!” “高育良你等著!你们都给我等著!沙书记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高育良稳稳地靠坐在沙发上,手里还端著那杯茶。 “东来。” 他放下茶杯,抬起手,朝赵东来隨意地挥了挥。 “把手机给陈老。” “让他打。当著我们的面,联繫他的好大儿沙书记。” 赵东来嗤笑一声,沙瑞金现在自身都难保,还能保你这个老头? 隨即他从兜里掏出陈岩石那个老旧的按键手机, “陈老,您的电话。” 赵东来把手机塞进陈岩石被銬住的双手之间。 陈岩石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迸射出一道亮光。 他哆嗦著手指,连按了好几次,才翻出那个代表著“政治特权”的私人號码,果断按下免提。 “嘟——嘟——” “餵。” 电话接通了,沙瑞金那熟悉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陈岩石老泪纵横,扯开嗓子就嚎:“小金子!快救我!” “高育良要造反!他们要在省委大院抓我!你快来救......” “嘟嘟嘟嘟嘟嘟——” 话都没嚎完,盲音瞬间响起。 电话那头一听到“小金子”和“高育良”这几个字,没有任何的迟疑,掛得乾脆利落。 此时的沙瑞金正痛苦地瘫靠在沙发上,后腰眼上结结实实贴著三张麝香壮骨膏。 昨晚被那俩愣头青巡警用高压电棍狂懟腰子的后遗症还在,电流穿透的酥麻感直接给他留下了严重的心理和生理创伤。 他现在可谓是步步惊心,昨晚的“滑铁卢”让他在京城大佬面前顏面尽失,自己的政治生命都危在旦夕。 这个满嘴跑火车的“老革命”,自求多福吧。 沙瑞金疼得眼角直抽,没有任何迟疑,顺手熟练地把號码拉进了黑名单。 陈岩石呆呆地举著手机,像一尊突然断了电的蜡像。 他引以为傲的信仰、坚不可摧的靠山、虚偽了一辈子的自尊。 此刻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不......不可能的......” “这不是真的......小金子不会......他不会不管我的......” 陈岩石的嘴唇蠕动著,发出的声音小得像蚊蝇,身体软绵绵地滑到了地毯上。 赵东来连句废话都懒得多说,像拎死狗一样薅住他的后衣领,粗暴地把这位曾经在汉东呼风唤雨的“老太爷”一路拖出了房门。 祁同伟双手倒背,笔挺地立在窗前。 他冷眼注视著楼下,看著赵东来把陈岩石粗暴地塞进警车后座。 恍惚间,一张清丽的脸庞,突兀地闪进他的脑海。 那是年轻时的陈阳。 那个曾经让他仰望、让他自卑、让他觉得哪怕拼尽全力也够不到的白月光。 祁同伟闭上眼睛。 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內心竟然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没有遗憾,没有痛心,只觉得有一丝荒谬和可笑。 “原来白月光之所以是白月光。” 祁同伟在心里嗤笑。 “只是因为她活在我以前那个穷小子的自卑和执念里啊。”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就如刻舟求剑,现在的他,手握整个汉东的政法大权! 是踩著无数头颅爬上来的汉东阎王! 那点可笑的少男綺梦和寒微时的自卑,隨著陈家这座破庙的轰然倒塌,被彻底斩碎在这冬日的冷风里。 这波,算是彻底通透了。 第109章 不做张太岳!要做「小阁老」! 书房內彻底恢復了平静,只有茶壶冒著微弱的热气。 高育良端起茶杯,將最后一口有些泛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慢慢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骨头缝里发出一声舒坦的脆响。 脸上浮现出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慵懒微笑。 他看了一眼准备立正告辞的祁同伟。 “走吧,同伟。” “陪我下楼,去大院里走走。” 冬日的汉东省委大院,树叶凋零。 师徒两人並肩走在光禿禿的林荫道上,身后远远跟著两位秘书。 高育良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他的语气透著前所未有的轻鬆。 “痛快啊。” “同伟,你知道我最近心里最踏实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祁同伟侧过头,等著老师解释。 “是你。” “有你这根定海神针替我镇住汉东的政法系统,你老师我,终於可以心无旁騖地,在这片地界上施展真正的抱负了。” 祁同伟落后了半步,看著高育良的背影。 他心头生出一股狂热的敬仰,他隱隱察觉,老师要从“防守”转为“进攻”了。 这才是真正的谋国之臣。 “老师运筹帷幄,算无遗策。” 祁同伟压著声音,语气里满是崇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看就是明代首辅张居正在世,恐怕也不过如此。” 高育良闻言,脚步一停。 他转过头,看著祁同伟,冷笑著摇了摇头。 “张居正?” “张太岳活得太累了,活著的时候被百官暗骂,死后被皇帝抄了家,连个全尸都没保住。” 高育良背负著双手,停在一棵老槐树下,抬头看著光禿禿的枝丫。 “我骨子里推崇的,是大明第一聪明人。” “『小阁老』,严世蕃!” 祁同伟瞳孔猛地一缩。 高育良迈开步子,阐述著他眼中的官场。 “严世蕃此人,终生未入內阁。” “但他手里捏著的,却是內阁的票擬之权!天下督抚,哪个敢不听他的號令?”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盯著祁同伟的眼睛。 “同伟,你要记住。” “真正的权力,绝不是你苦哈哈地坐在那个最高的位置上当靶子!” 高育良压低嗓音,字字如刀。 “而是坐在那个最高位置上的人。” “不管他是谁,他都必须得听你的!” 这番赤裸裸的、几乎顛覆常理的权力论断,像一道惊雷劈在祁同伟的脑子里。 他只觉得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敬畏,在这一刻又达到了另一个高度。 “老师……” 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发乾。 高育良却不再展开,话锋一转。 “对了,说个正事。” “中央政策研究室的李主任,已经带著国家级的新闻採访团在路上了。” “对方点名道姓,要对你主导的『汉服办』政绩工程,进行全方位的专题採编。” “再加上公安部秦风副部长,亲自下红头文件要带你进京参加副总警监的授衔。” 高育良一针见血地撕开了这鲜花著锦的表象。 “这两路人马,代表的是京城不同派系的博弈。” 祁同伟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 “老师的意思是......他们不是衝著汉服办来的。” 高育良嗤笑一声。 “是你手里那把刚开过刃的汉东刀把子。” “他们想拉拢你。” 祁同伟听完,脸色瞬间肃然,没有半点犹豫。 “老师,『汉服办』是您一手策划的破局神功,我只是个干活的。” “没有您,我祁同伟早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他咬著牙,掷地有声:“这次的所有荣誉和採访,我全推掉!这政绩必须,也只能掛在老师您的名下!” 高育良听完,微微一笑。 他抬起手,用力拍了拍祁同伟宽厚的肩膀,將他拒绝的念头生生压了下去。 “送上门的好事,为什么要推?” 高育良眼神微眯,透著算计的精光。 “我要的就是用这个机会,给你祁同伟在全国塑造一副刀枪不入的『政绩金身』!” “让你真正扬名立万!” 但紧接著,高育良的语气骤降至冰点。 脸上的温和褪去,只剩下极致的严肃。 “但是!” “沙瑞金和赵立春的下场,你必须看清楚。” 高育良进行了一场血淋淋的政治解剖。 “沙瑞金背靠大树空降汉东,没有自己的基本盘,下场是什么?现在连陈岩石这个『养父』他都保不了!” “赵立春当年在汉东呼风唤雨,可一旦进了京城,失去了下面这些盘子。” “立刻就成了各方势力案板上待宰的死鱼!” 高育良上前一步,死死盯著祁同伟的眼睛。 “你的根在汉东!” “这次进京授衔,不管哪路神仙来跟你称兄道弟,不管他们许诺多大的官帽。” “你只能给我打太极!当滚刀肉!” “我们手里的筹码,还没攒够,现在还没资格,去京城那盘大棋里隨便站队!” 祁同伟如醍醐灌顶。 脑子里那些因为即將进京授衔而產生的一丝飘飘然,被老师这盆冰水浇得乾乾净净。 “我明白了,老师!” 就在这个时候。 大院的拐角处, 一辆黑色的考斯特商务车,不知道抽什么疯,以极快的速度朝著两人散步的內道疾驰而来! 距离太近了,车头带起的劲风几乎已经扑到了脸上。 没有任何大脑思考的过程。 祁同伟本能地一个跨步,在了高育良的侧前方! 考斯特的司机似乎也发现了走在內道的两人,猛打方向盘。 车身擦著祁同伟的衣角,“呼”地一下颳了过去,捲起一地枯叶。 只是虚惊一场。 祁同伟转过身,脸色还有些发白,赶紧低头致歉。 “对不起老师,我没注意看路,让您受惊了。” 高育良没说话,只是伸手,用力攥了攥祁同伟的胳膊。 感受到那份无声的认可,祁同伟心头涌起一阵滚烫的狂热。 “我这条命是老师给的。” 祁同伟在心里死死咬著后槽牙发下血誓。 “这辈子,我祁同伟就算粉身碎骨!” “也必助老师,跨部进阁!” 第110章 央视採访,进京授衔 镜头闪烁。快门声咔嚓作响。 中央政策研究室的李主任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 他目光锐利,审视著对面的祁同伟。 “祁副省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把『汉服办』这个便民平台铺开。我想知道,您最初的动力,或者说初衷,是什么?” 祁同伟腰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急著背诵那些冠冕堂皇的稿子,而是垂下眼帘,自嘲地笑了一下。 “李主任,不瞒您说,我祁同伟是农民的儿子。” “我从小在偏远山村长大。那时候村里人进城办个事,除了要翻半天的山之外。 “很多时候盖个公章,这有问题那有问题,求爷爷告奶奶都得跑好几趟。” 他抬起头,眼神深邃且诚恳。 “后来我参加了工作,走到哪都能听到老百姓骂娘,抱怨衙门门槛高,办事难。” “但其实也不单单是基层办事员的问题。而是系统和流程僵化了。” 说到这,祁同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度崇敬。 “实不相瞒,『汉服办』能有今天,我祁同伟不敢贪天之功。” “这得归功於我们省委高育良书记的关键指导。” 李主任挑了挑眉,“哦?高书记?” “对。”祁同伟点点头。 “高书记跟我长谈过一次。他点醒了我,这不仅是一次技术层面的数据打通,更是一场政府治理理念的深刻革命。”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是让我们从『管理者』向『服务者』的彻底转变。” 李主任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身子往后一靠,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讚赏。 “好一个治理理念的革命!” “祁副省长,现在的官场,像你这样既有极强专业能力,又能静下心来惠民利政的务实型官员,太少见了。” 祁同伟立刻摆手,连连摇头,滴水不漏地开始打太极。 “李主任您千万別这么说,这功劳我可背不动。” “这全靠省委高书记高瞻远瞩的布局,还有省政府刘省长的鼎力支持。” “当然,还有京州市孙连城市长在光明区的全力施行,没有大傢伙儿齐心协力,这就是个空架子。” 李主任听著这份滴水不漏的“分饼”名单,心里暗自讚嘆。 这汉东的刀把子,不仅硬,还滑不留手。 隨后,採访团来到光明区实地考察。 大厅里人头攒动,但秩序井然。 大厅宽敞明亮,矮窗口全被砸了,换成了敞亮的沙髮式办证台。 记者將话筒递给几位办事群眾。 “以前办个营业执照得跑三个部门,现在半小时全在一个窗口弄完了!祁省长是真干了件大好事啊!” 镜头转过来,对准了祁同伟。 他从容不迫地面对全国观眾。 “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这是汉东省委省政府对老百姓的承诺。” 结束採访的时候,李主任让祁同伟晚上一起吃饭,话里话外都有拉拢的意思,但祁同伟以要去医院陪护梁璐为名推掉了。 当晚。 汉东军区总医院,特护病房。 电视屏幕闪烁著微光,正在播报央视晚间新闻。 新闻里,正是祁同伟在光明区大厅接受採访的画面。 祁同伟坐在一旁的陪护椅上,一边削苹果,一边看著病床上的梁璐。 梁璐头上缠著纱布,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里却有了光。 她靠在摇起的床背上,看著电视里意气风发的丈夫。 “今天你在电视上,挺帅的。”梁璐轻声说。 祁同伟切了一小块苹果,用牙籤插好,递到梁璐嘴边。 “这才哪到哪。”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璐璐,你知道吗。” “我刚才听大院那边的人说,今晚这新闻一播,省委一號院里,那位沙书记可是砸碎了好几个紫砂壶。” 梁璐咬下苹果,闻言愣了一下。“沙瑞金破防了?” “能不破防吗?”祁同伟扯了张纸巾擦擦手。 “他下来到现在,除了斗这个斗那个,啥政绩都没有不说,还没斗出个什么成绩。” “老师说得对,真正的杀招,根本不需要动刀见血。” “诛心,才是最致命的。” 三天后。 京城国际机场。 寒风夹杂著乾冷的沙尘,扑面而来。 祁同伟跟在公安部副部长秦风身后,大步走下舷梯。 刚踏上停机坪,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摸出手机一看,屏幕上闪烁著一个有些年头没见过的名字。 钟小艾。 祁同伟挑了挑眉。 他按下接听键,將手机贴在耳边。 “餵。” “祁学长,我是小艾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冷又带著几分矜持的女声。 “听说你来京城了?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祁同伟听著这句邀请,心里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哟,钟大主任请客啊。 曾经眼高於顶、把他们这些泥腿子当臭虫看的京城大小姐,现在侯亮平折了,她也知道低头套近乎了? 但嘴上,他语气滴水不漏。 “真是不巧。这次是秦风副部长带我进京述职,行程都安排满了。” “改天,改天师兄做东,请你好好聚聚。” 没等钟小艾再多套近乎,他乾脆利落地掛断了电话。 这感觉,真痛快。 机场通道外。 一辆掛著“京v”特权牌照的黑色奥迪,稳稳停在路边。 秦风先一步上了另一辆车。 祁同伟拉开车门,坐进了奥迪的后座。 车辆平稳驶入长安街。 祁同伟转头看向窗外。 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长安街,看著那些巍峨古朴的国家机关大楼,祁同伟刚才那点自得瞬间收敛。 一个副省长到了这四九城里,似乎隨时都能被权力的海洋淹没,变成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必须步步为营。 奥迪车平稳地驶入公安部大院。 刚下车。 一名戴著金丝眼镜、气质沉稳的中年人已经等在台阶上。 “祁省长,我是秦部长的秘书,赵寧。” 赵寧走上前,不动声色地握了握祁同伟的手。 他压低了声音,笑得很温和。 “祁省长,刚才秦部长回来的时候,心情可是非常好。” “他还在走廊里跟人念叨,说今天,公安部要来一员猛將。” 祁同伟心头一动,这暗示已经够直白了。 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拉拢。 “赵处长客气了,以后还请多提点。”祁同伟微微欠身,滴水不漏。 赵寧领著祁同伟,先去更衣室换上一身崭新的常服。 望著肩上的三枚银色四角星花,祁同伟微微一笑。 “老伙计,该再见了!” 第111章 有困难,找警察! 整理了一下领带,祁同伟跟著赵寧,踏入了秦部长的办公室。 一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沉香木味道扑面而来。 办公室很简朴,甚至有些古旧。 墙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副力透纸背的狂草书法:执法为民。 秦风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部长好!汉东省副省长、公安厅长祁同伟,向您报到!” 祁同伟立正,敬了一个极其標准的礼。 秦风摘下老花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別绷著了,过来坐。”秦风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 “赵寧,把那盒上好的安溪铁观音泡上。” 茶水很快端了上来。 琥珀色的茶汤在瓷杯里晃动。 秦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他看似隨意地看向祁同伟。 “同伟啊,你在汉东干得很出色,『汉服办』在全国都露了脸。” “但在我这儿,咱们不聊那些花架子。” 秦风放下茶杯,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我今天想考你一个问题。”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认为,当代公安的主要职责到底是什么?在如今这个大环境下,怎样才叫做好公安工作?” 这不仅是一个业务考题,更是京城高层对汉东刀把子的一次终极摸底。 他表面稳如老狗,心里却直呼牛逼。 “老师啊老师,你真是算无遗策,连秦风会问什么,都在你的棋盘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任何犹豫,也不打官腔。 “秦部长,既然您考我,我就说点汉东一线的实在话。” 祁同伟迎著秦风的目光,毫无退缩。 “早些年,社会动盪,咱们公安的职责很单一,就是扫黑除恶、打击犯罪。” “那时候衡量一个公安厅长合不合格,就看两样东西:命案必破率,和重案侦破率。” “这是我们前辈拿血拼出来的功劳。” 说到这,祁同伟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但现在时代变了。” “社会大盘趋於稳定,科技越来越发达。如果咱们公安队伍还抱著『只管抓人破案』的老黄历不放。” “那底下的干警就只会搞些虚报瞒报的假把式!” 秦风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不知不觉坐直了。 他眉头微皱,“接著说。” “新时代的公安机关,必须重新定位。” “过去的公安,是一把只管砍人的刀。” “现在的公安,得向社会治理和服务老百姓转型!”祁同伟猛地拋出核心论点,“汉服办这套系统,就是把管理变成服务的先手棋!” 紫砂壶口冒出的白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 秦风紧紧盯著眼前的祁同伟。 这正是困扰他这位部级领导整整两年的心头大患!公安转型,路在何方? 眼前这个汉东来的悍將,一开口就直击灵魂。 “说白了,其实就一句话的事情。”祁同伟目光灼灼, “咱们得让老百姓的態度发生转变,从以前的『怕警察』,彻底变成......” “有困难,找警察!” 秦风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 “有困难,找警察……”他喃喃重复了一遍。 “啪!” 秦风猛地一拍大腿,直接从皮椅上站了起来。 “好!好一个『有困难找警察』!” 秦风语气激动,难掩眼中的惊艷与讚赏。 “同伟啊同伟,你这简简单单六个字,是彻底把社会治安和民生服务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啊!”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祁同伟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个思路不仅新颖,而且立意极高!给了我非常大的启发!” 祁同伟连忙站起身,微微低头,做出一副谦逊受教的模样。 “秦部长过誉了,我也是在一线摸爬滚打,才瞎琢磨出来的。” 但他心里却冷声乐开了花。 “老师亲自把控的理念,拿到这四九城里,一样大杀四方。” 秦风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授衔仪式马上开始。” 他整理了一下警服的下摆,“走吧,跟我去会议厅,带你认识认识部里的领导。” 祁同伟跟在秦风身后,走出了办公室。 公安部大楼的走廊显得极为宽阔深邃,穿过两条走廊,一扇厚重的双开楠木大门出现在视线尽头。 推开门,是一个极具威严感的大型会议厅。 璀璨的穹顶灯光洒下,巨大的国徽悬掛在正中央,散发著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会议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肩膀上最次也是两毛三以上的级別。 秦风带著祁同伟走到前排。 “老刘。”秦风衝著一个面容严肃、两鬢微白的中年人招了招手。 刘副部长抬起头,目光落在祁同伟身上。 “这就是汉东那个搞汉服办的祁同伟?“ “果然一表人才,比照片上精神。“ “刘部长好!”祁同伟毫不迟疑,双脚一併,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 刘副部长伸手和他握了握,力道很重。 “今天的仪式我来主持,你放鬆点,別太紧张。“ 他朝祁同伟笑了笑,又转头跟秦风低声说了两句什么。 隨后,秦风又带著他,依次向几位在座的部级领导敬礼致意。 祁同伟姿態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眼神坚定。 就在这时,会议厅的大门再次被人推开。 原本还有些细微交谈声的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只听见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地踩在红地毯上。 一个身姿挺拔、面如平湖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警服,只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但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压得整个大厅的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內院委员,公安部一把手,叶中原。 秦风立刻迎了上去,身子微微前倾。 “叶部长,这位就是汉东省的祁同伟同志。”秦风恭敬地引荐。 叶部长的目光扫了过来。 那眼神深邃得像一口百年古井,看一眼就能把人的骨头缝都看穿。 “首长好!”祁同伟挺直脊樑,声如洪钟。 叶部长走到他面前,停住脚步。 他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看著祁同伟肩膀上那一级警监的標誌。 “祁同伟,我听说过你。” 叶部长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毋庸置疑的力量。 “汉东那个『汉服办』,你干得很漂亮。敢为天下先,有魄力,是个干实事的。” 祁同伟依然站得笔直,“都是省委和高书记领导有方,我只是执行者。” 叶中原微微頷首。 他突然上前一步,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前几天在汉东,听说你受了点委屈?” 第112章 授衔副总警监 这句话一出,旁边的秦风和刘副部长眼神都微微变了一下。 祁同伟心里也是“咯噔”一声。 “这四九城里的眼睛,真是无处不在。调查组的事才过去几天,首长这就知道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这是高层在向他释放善意。 “报告首长,谈不上委屈,都是为了党和人民的工作,受点风雨是正常的!” 叶部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年轻人,不要气馁。能扛事,才配得上更重的担子。” 来不及细想。 刘副部长已经走上了主席台中央的发言席。 上午十点,授衔仪式正式开始。 威武庄严的《义勇军进行曲》在会议厅內迴荡。 所有人全体起立,神情肃穆。 今天一共有五位同志晋升,除了祁同伟,其余四位也是各个省厅的一把手。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全场的焦点,所有的聚光灯,都锁在祁同伟身上。 刘副部长走到麦克风前,声音洪亮地宣读了国务院和公安部的任命书。 隨后,颁授命令状环节开始。 叶部长亲自拿著红色的命令状,依次走到五人面前。 轮到祁同伟时,闪光灯亮成了一片白昼。 祁同伟双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命令状。 “当场换衔。”刘副部长的声音传来。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將肩膀上那副陪伴了他许久的一级警监肩章摘下。 隨后,他从托盘里,拿起了那副崭新的肩章。 银色的橄欖枝麦穗,半包围著一枚熠熠生辉的国徽。 副总警监! “咔噠”两声轻响,新肩章稳稳地扣在了祁同伟的肩头。 叶部长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 “肩膀上的花变了,责任也就更重了。” “定不辱使命!”祁同伟咬牙回应,眼神如狼般锋利。 接下来,刘副部长代表公安部党组发表了简短有力的讲话。 “今天,是你们警察生涯中一个崭新的起点。副总警监,不仅仅是一枚肩章,更是党和人民赋予你们的千钧重担!“ “公安部党组对你们寄予厚望——忠诚履职,不辱使命!“ 五位刚刚晋衔的副总警监,在巨大的国徽和党旗下,整齐列队。 祁同伟举起右手,紧握成拳。 “我宣誓,服从党的领导,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鏗鏘有力的誓言,在穹顶之下激盪迴旋。 祁同伟看著那鲜红的旗帜,脑海中突然闪过孤鹰岭上那几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闪过汉大操场上那冰冷刺骨的草地和无数嘲弄的目光。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去他妈的命! “我祁同伟,终究是踩著满地荆棘,爬到了这巔峰!” 仪式在《中国人民警察警歌》的合唱声中落下帷幕。 肃穆散去,会议厅里恢復了些许轻鬆的气氛。 秦风走过来,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走吧,同伟,带你在部里到处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祁同伟落后秦风半步,跟著他走出了会议厅。 公安部大楼內部结构复杂,但每一处都透著国家最高执法机关的庄严与神秘。 秦风带著他走过情报指挥中心、走过部领导的办公区。 走到一处宽阔的落地窗前,秦风停下了脚步。 窗外,是车水马龙、气象万千的长安街。 “同伟,这大楼的风景怎么样?”秦风看著窗外,似笑非笑地问道。 “气象崢嶸,国之重器。”祁同伟答得滴水不漏。 秦风转过身,背靠著栏杆,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你的眼界和能力,缩在一个汉东,有些大材小用了。” 秦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赤裸裸的招揽意味。 “有没有兴趣换个水土?” “把你的那些『便民服务』理念,带到部里来,在全国一盘棋上好好施展一番?” 祁同伟眼皮微微一跳。 “来了,这就开始下饵了。” 他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高育良在汉东省委大院里说的那番话。 “没筹码之前,谁拉拢都別去,当个滚刀肉。” 祁同伟脸上立刻堆起诚惶诚恐的笑容。 “秦部,您的厚爱,我祁同伟砸碎了骨头都报答不完。” 汉东现在刚刚理出个头绪,『汉服办』二期马上就要上线,京州的烂摊子还在收尾。” “高书记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撂下挑子拍拍屁股走人。” 秦风愣了一下。 深深地看了眼眼前这个滴水不漏的男人。 片刻后,他摇头大笑起来。 “好小子,不骄不躁,知道自己要什么。” “行,我也不强求。” 秦风伸出手,用力握住了祁同伟的手。 “汉东的刀把子,你给我牢牢攥紧了!” “天塌下来,部里给你顶著!” ...... 傍晚的京城,风里夹著乾冷的沙尘。 祁同伟紧了紧警服外的大衣,呼出一口白气。 他抬手谢绝了赵秘书派车的好意,大步走出公安部的大门。 “总算把这边的戏唱完了,回驻京办还得给老师去个电话。”他心里盘算著。 他独自站在长安街的辅路边,摸出一根烟点上。 “这四九城里的风,颳得可比汉东邪乎多了。” 还没等他拦下计程车,一辆掛著“京v”特权牌照的黑色红旗l7, 斜插著停在祁同伟面前。 车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一条包裹在黑色丝袜里的匀称小腿率先迈出。 钟小艾走下车,傍晚的霓虹灯光打在她精心打理的捲髮上,顺著白皙紧致的脖颈线条滑落。 一件酒红色风衣紧紧贴合著她的腰身,勾勒出熟透了的曲线,少了曾经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多了一丝刻意放纵的媚態。 “祁学长,好久不见呀。” 钟小艾脸上掛著极其热切的笑容,主动伸出右手。 曾经那个把汉大所有没背景的穷学生当臭虫看的京城大小姐,此刻却对著他露出了近乎討好的姿態。 祁同伟冷冷地看著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没有伸手。 “钟主任好大的排场,这是要在长安街上当街抓我祁同伟?”他语气冷漠,没有半点老同学重逢的温度。 钟小艾却丝毫不觉得尷尬,极其自然地收回手,顺势捋了捋耳边的碎发。 “祁学长说笑了,”她微微前倾身子,吐气如兰, “我父亲特意在家里设了接风宴,让我无论如何也要把你请过去。上车吧?” 第113章 拿钟小艾当筹码? 祁同伟眼皮微微一跳。 “钟震国要见我?看来这钟家,是真的急了啊。”他在心里暗自冷笑。 身在四九城,这车既然堵到了脸上,避是肯定避不开的。 “好啊,那就劳烦钟主任带路了。”祁同伟面无表情地拉开后排车门,直接坐了进去,他倒要看看这位大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车门重重关上,红旗车平稳地匯入车流。 后排的真皮座椅很宽大,但钟小艾却刻意往祁同伟这边挪了挪。 一股昂贵的香水味混杂著女人温热的体息,顺著空调暖风直往祁同伟鼻子里钻。 钟小艾的大腿若有若无地擦过祁同伟的西裤边缘,透过布料传来的触感。 “学长,其实当年在学校,我就一直很仰慕你。”钟小艾微微侧头,眼神拉丝般盯著他, “都怪侯亮平那个偽君子,我被他花言巧语蒙蔽了,骗了我也骗了钟家,我早就看透他了。” “现在想想,还是学长这样顶天立地的男人,才靠得住。” 祁同伟不动声色地往车门边靠了靠,拉开距离。 “钟主任说笑了,我一个泥腿子,可高攀不起。”他隨口打著哈哈,语气冰冷敷衍。 半小时后,红旗l7驶入二环內一处极具年代感的胡同。 车子停在一座戒备森严的传统四合院门前,门口站著身姿笔挺的內卫,墙头隱秘的红外探头闪烁著微光。 这无声的排场,无不彰显著钟家在这四九城里深不见底的恐怖底蕴。 祁同伟神色自若地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穿过曲折的迴廊,钟小艾推开了一间厚重的书房木门。 书房內檀香裊裊,一位头髮花白、穿著深色唐装的乾瘦老者端坐在紫檀木的主位上,正不紧不慢地摆弄著茶具。 钟震国,这位纪检委的大佬,脸颊深陷,身上透著一股长期居於高位养成的极强压迫感。 见到祁同伟进来,他端起茶杯吹了吹,“同伟来了?坐吧。” 祁同伟毫不客气地大马金刀坐下,目光平视著眼前的老头。 “你在汉东干得很不错,雷霆手段,滴水不漏。”钟震国端起一小杯茶,推到祁同伟面前, “汉东搞的那个汉服办也是扎扎实实的政绩,后生可畏啊。” “钟首长过奖了,都是高书记领导有方,我也就是个跑腿办事的。”祁同伟顺势將高育良搬了出来。 听到“高育良”三个字,钟震国的眼神瞬间阴冷了下来。 “高育良?哼,一个没根基的教书先生罢了。”钟震国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惋惜, “格局太小!在汉东一手遮天、专横跋扈,中央早就看不惯他了。” 钟震国盯著祁同伟的眼睛, “同伟啊,所谓良禽择木而棲。跟著高育良这种格局狭隘的人,你迟早要被他连累得粉身碎骨!” 祁同伟面不改色,只是在心里冷笑:“老东西,还搁这儿给我画饼洗脑呢,真把我当成侯亮平那种蠢货了?” 见祁同伟不接茬,钟震国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拋出了真正的筹码。 “只要你和梁家那个半死不活的女人离婚,我们钟家不仅会把小艾许配给你。” 钟震国伸出三根手指,“我保证,三年內,动用一切资源保你接替高育良,坐上汉东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的位子!” “五年之內,我推你跨入正部级序列,让你真正在省部级站稳脚跟!” 站在一旁的钟小艾听到这话,白皙的脸上泛起一层潮红。 她那一双涂著精美眼影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祁同伟挺拔的背影,那眼神透著势在必得的篤定,仿佛祁同伟已经是她床榻上的战利品了。 祁同伟看著这对父女,只觉得滑稽可笑到了极点。 权力在这些人眼里,连婚姻和感情都可以当做隨意交易的筹码,简直令人作呕。 钟震国见祁同伟沉默,自以为火候已到,终於亮出了獠牙。 “既然都是一家人了,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钟震国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说道。 “你立刻给汉东省厅下达指令,把那个因涉嫌嫖娼被抓起来的刘新建,通过秘密渠道,移交给钟家指定的专案组。” 书房里陷入了寂静。 来授衔之前,高育良早就给祁同伟交了底。 刘新建现在除了嫖娼被抓了个现行,別的问题死咬著不鬆口。 钟震国和林重山背后的能源系,肯定想要通过刘新建来完整接管汉东油气集团! “哈哈哈哈哈!” 祁同伟仰起头,爆发出一阵毫无顾忌的爽朗大笑。 “钟首长,您的算盘打得可真响啊!”祁同伟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对高高在上的父女,字字如铁。 “糟糠之妻不可弃,高师之恩不敢忘!” “我祁同伟虽然是泥腿子,但也干不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 祁同伟转过头,满眼鄙夷地看著脸色惨白的钟小艾。 “还有你,钟大小姐,侯亮平这刚进去几天,你就急著找下家倒贴?” “拿破鞋当筹码,你是真让我作呕。” 这句话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钟家父女高贵的脸面上。 “你!你放肆!” 钟小艾当场破防,浑身直哆嗦。 “祁同伟!你这个喜欢下跪的农民,给脸不要脸!”她指著祁同伟的鼻子破口大骂,脸都扭曲了。 “啪!”钟震国猛地將手中的紫砂杯狠狠砸碎在地上,身上的上位者威压轰然展开。 “祁同伟,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钟震国怒目圆睁。 伴隨著杯子碎裂的清脆声响。 书房侧面那扇巨大的雕花屏风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一个阴沉著脸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林重山,刚在汉东被整得狼狈落跑、吃了一肚子灰的四部委调查组组长,此刻正阴沉著脸盯著祁同伟。 “祁副总警监,好大的威风啊,你还真以为自己金刚不坏了?” “你以前给赵家当狗办的那些破事,真以为能抹得一乾二净?” 林重山从怀里掏出几份厚厚的信封,重重地摔在书案上。 “这里每一笔都够扒了你这身刚穿上的皮!”林重山咬牙切齿地逼问,那晚在汉东受的屈辱让他眼里的杀意凝若实质。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立刻下令移交刘新建。”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压迫感十足。 “否则,我保证你今天走不出钟家这扇大门!” 外面的院子里,传来了一阵整齐而密集的脚步声,十几名內卫已经將书房团团包围。 第114章 赵立春意识到了困境 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夹杂著纯正的燕城口音,远远地传了进来。 “操!哪个不长眼的把车停这儿挡老子的道儿?” 伴隨著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和內卫的呵斥声。 一个穿著花衬衫,双手插在裤兜里的消瘦青年,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杨浩嘴里斜叼著半截香菸,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內卫。 “哎哟臥槽,这里挺热闹啊?”杨浩吐了个烟圈淡淡道。 他越过目瞪口呆的钟震国和林重山,一把搂住祁同伟的肩膀,像见著亲哥们似的亲热。 “祁大哥!你来燕城怎么也不给兄弟言语一声?走啊!兄弟带你喝酒去啊!这燕城里盘靚条顺的妞儿多得是,跟这帮老帮菜待著有毛意思!” 整个书房的空气,在这一瞬间陷 入了诡异的停滯。 看到杨浩无视自己,钟震国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他强压著怒火,厉声喝道:“杨浩!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我们在谈论要事,你先出去!” 杨浩闻言,不仅没走,反而嗤笑了一声。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这位纪检委大佬。 “钟叔,瞧您这话说的。我请我大哥喝顿酒,怎么就成胡闹了?” “要不,您现在亲自给我家老爷子打个电话,说下您这边要留祁同伟吃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钟震国和林重山对视一眼,脸色同时微变。到了他们这个级別,自然不会被一个紈絝子弟嚇住。 但杨老首长前几天在决策层態度曖昧,让他们心里直犯嘀咕。 此刻只得硬生生把发作的话咽了回去,谁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见有人破局,祁同伟紧绷的神经放鬆下来。 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大步朝著门外走去。 “好啊老弟,喝酒去。” 徒留钟家父女与林重山在原地,面如死灰。 —— 迈出钟家大门。 祁同伟走到杨浩那辆极其扎眼的红色敞篷跑车旁,深吸了一口气。 杨浩正靠在车门上,手里把玩著一只zippo,“叮”的一声,火苗窜起。 祁同伟走上前,从兜里摸出烟点上,眼神郑重。 “杨少,今天这情我记下了。” 杨浩夹著烟,偏过头斜眼瞥了祁同伟一下。 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的嗤笑。 一米八的身高硬是掛不住这衣服的骨架,全靠那股混不吝的大少气质撑著。 杨浩吐了个浓重的烟圈,抬手打断了祁同伟。 “別介啊祁大哥,你快別谢我了。” “今天救你的,另有其人!” 祁同伟夹著烟的手指猛地一顿。 “难道有人求到杨首长那里?” 他脑子飞速转动,自己在这燕城满打满算也就认识那么几个人,谁有这么大的能量? “杨少,是哪位贵人愿意拉我祁某一马?”祁同伟皱著眉头问道。 杨浩拉开跑车门,一屁股坐进驾驶座。 “还能有谁?” “你们汉东那位前任老书记,赵立春啊!” 这三个字一出,祁同伟的內心仿佛被一道闷雷狠狠劈中。 “赵立春?!他......为什么要救我?!” 祁同伟的眼神瞬间收缩,这老傢伙现在不恨死他和老师才怪呢!怎么会? 看著祁同伟戒备的模样,杨浩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 “行了,別搁这儿瞎琢磨了,上车!” 跑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轰鸣,猛地窜出了狭窄的胡同。 一天前 赵瑞龙从香港直飞落地,还穿著那身在太平山顶吹风的骚包花衬衫,推门就大咧咧往里进。 “老爷子,我回来了!那帮不开眼的孙子又惹您生闷气了?” 一进门,赵瑞龙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僵住。 书房里没开大灯,气氛压抑。 沙发上,二姐赵小慧正交叠著双腿,那身深酒红色的高定真丝包臀裙,被她熟透的曲线绷得紧紧的。 “还瞎咧咧?坐下!”赵小慧开口,用脚不耐烦地磕了一下红木地板。 书案后头,平日里不动如山的赵立春,此刻眼窝深陷,像是老了十岁。 他端起一杯早就凉透的茶,没喝,又放下了。 “瑞龙啊,咱们赵家,怕是快到头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砸得赵瑞龙脑子里嗡嗡直响。 “爸,您说啥呢?您在的这个位置!有谁敢动咱们?” “退居二线咯。”赵立春苦笑一声,乾瘪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有些人,那是巴不得我晚节不保,死无葬身之地啊。” 老狐狸眼里闪过一丝不甘的阴厉,长嘆一声。 “现在,咱们是完全的劣势。” “钟家那个老狐狸,在纪检线上捏著天然的大棒子。王家更是把持著政法委。” “纪委查咱们,政法委抓咱们,这刀刀见血啊!” 赵瑞龙听得直挠头。 他平时横行霸道惯了,哪里懂这內阁里刀光剑影的道道。 “嗨,多大点事儿啊!”赵瑞龙满不在乎地一拍大腿。 “爸,要不咱们低头认个怂,摆桌酒,赔礼道个歉吃个饭嘛!” “都是老同志了,多大仇啊,面子给足了还能赶尽杀绝咋地?” 赵小慧一听这话,气得饱满的胸口剧烈起伏,冷笑一声。 “吃饭?吃你的头啊!” 她猛地站起身,一阵好闻的香风带著极强的压迫感逼了过来。 “这是你死我活的政治斗爭!你当是你在京州街头跟地痞流氓抢地盘呢?” “你觉得钟家会因为你低头认个错,就把举起来的刀放下?天真!” “人家是要你命来的!” 赵瑞龙被骂得缩了缩脖子。 “那……那二姐你说咋办?总不能坐著等死吧?” 赵小慧转头看向赵立春,眼神变得极其锐利清醒。 “爸,事到如今,硬拼咱们拼不过,只有一招,以退为进。” 赵立春眉毛微微一挑,“怎么个退法?” “把咱们赵家手里那些让人眼红的肉,主动扔出去!” “爸,咱们主动放弃这些利益,去投靠杨老首长!” “杨家是老改革派,且一直跟钟家不怎么对付。咱们把资源让出去。” “这样一来,钟王两家的重拳就打在了棉花上。他们准备的一肚子弹药,总不能直接往杨家头上砸吧?” 第115章 老师!您怎么在这? 赵立春眼中精光爆射,显然是被这套连环计打动了。 赵小慧走到书桌前,双手撑著桌面。 “更重要的是,咱们把资源给出去,杨家记咱们的恩。进可攻,退可守!” “爸,咱们家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青黄不接。” “二代里没一个从政的,全在经商,老三家的孩子又太小。” “我们需要物色一个真正能记恩情、有能力、能在未来十年二十年扶持赵家第三代的领路人!” “这才是咱们赵家百年不倒的长远大计!” 一语惊醒梦中人。 赵立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小慧啊小慧,还是你看得透。当局者迷,我是被这四九城里的迷雾遮了眼了。” “老咯,真是老咯。这以退为进的计策,高啊!” 赵立春点了点头,看向女儿。 “那依你看,这汉东的地界上,谁能当咱们赵家这个领路人?” 赵小慧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红唇轻启。 “祁同伟。” “噗——” 赵瑞龙正端起杯子喝水压惊,听到这个名字,一口水全喷在了波斯地毯上。 他瞪圆了眼珠子,像见鬼一样指著自己鼻子。 “谁?祁同伟?!” “二姐,你疯了吧!” 赵瑞龙急得原地直蹦躂。 “上次不是老爷子发话,让我回汉东找高育良和祁同伟的麻烦吗?” “我特么前脚刚跟李达康联手,阴了祁同伟一把!” “你现在让我去捧他?我这张脸往哪搁啊!” 赵小慧一听,气得眼前一黑,两步衝上去,一把精准地拧住了赵瑞龙的耳朵。 “哎哟哟!疼疼疼!二姐鬆手!” “我怎么有你这么个猪脑子的弟弟!” 赵小慧咬牙切齿,手底下毫不留情,拧得赵瑞龙嗷嗷直叫。 “爸的意思是让你去敲打敲打他们,让他们知道谁才是汉东的主人!” “谁让你真刀真枪去死磕了?你还跟李达康联手?李达康是个什么玩意你不知道?” “你那是敲打吗?你那是给钟家递刀子,帮著外人杀咱们自家的看门狗!” 赵瑞龙捂著耳朵哀嚎。 心里委屈到了极点:“妈的,这能怪我吗?你们神仙打架,我特么哪领会得了那么深的精神!” 看著一地鸡毛的儿女,赵立春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行了,別闹了。” 老头子站起身,背著手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这事儿,確实是被搞砸了。” 他也是唏嘘不已,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当初我也没料到,钟王两家的矛头,其实就是衝著我这个老骨头来的。”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去试探汉大帮的底线。” 赵立春转过身,深邃的目光里重新凝聚起梟雄的算计。 “不过,小慧啊。祁同伟虽然是把好刀,但还有更適合的人。” “既然咱们要让利,要扶持,格局就放大一点。” 赵立春指节轻轻叩击著桌面,一锤定音。 “与其去费劲巴拉地收买祁同伟。” “我还有更值得让我们赵家倾力支持的对象!” 路灯的光影在车厢里急速闪过。 一路上,杨浩简单的把赵立春现在的处境和已经投靠杨家的事情跟祁同伟简单的解释了下。 ...... “所以,在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他选择了背水一战。” “直接向我家老爷子,彻底投诚了!” “杨首长可是工程师培养的改革派,保他......”祁同伟不解。 “我们老爷子最看重的是平衡!”杨浩咬著后槽牙,眼神冷厉。 “钟王两家想藉机把手伸进汉东,以权谋私做大做强?做他们的春秋大梦!” “我爹他绝不可能眼睁睁看著钟王两家,借著反腐的名义以权谋私、做大做强。” 祁同伟坐在副驾上,听著耳边呼啸的风声,心里的迷雾渐渐散开。 半小时后。 跑车驶入二环內一条僻静的巷子,停在了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私房菜馆门前。 青砖灰瓦,两只石狮子藏在檐下的阴影里,透著一股大隱隱於市的神秘感。 “下车吧祁大哥,有人在里面等你。” 杨浩推开车门,下巴朝那扇虚掩的大门努了努。 祁同伟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迈上了石阶。 就在他推开那扇厚重包厢门的瞬间。 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包厢內布置得古色古香,空气中飘荡著顶级茶叶的醇香。 正对门的太师椅上,坐著一个头髮花白、神色疲惫的人。 那正是汉东曾经的王,赵立春。 但让祁同伟极度震惊的,是坐在赵立春对面的人! 那人穿著一件质地极好的藏青色羊绒夹克,正慢条斯理地洗著茶具。 沸水冲刷著紫砂壶,白雾升腾。 “老师?!您怎么在这儿?!”祁同伟瞳孔猛然一缩。 本应该在汉东坐镇大局的高育良,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了京城! 他放下手中的茶夹,抬起头,冲祁同伟微微一笑。 “同伟,愣著干什么?过来坐。”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汉东省委大院的办公室里一样隨意。 但祁同伟对高育良的敬畏,又攀升到了另一个阶段! “算无遗策,步步先机,这才是真正的神明!”他內心狂吼。 祁同伟强压下心头的震撼,走过去在末座坐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赵立春,竟然扶著桌沿,缓缓站了起来。 这位曾经在汉东呼风唤雨的副国级大佬,此刻儘管身形已经有些佝僂。 但那深邃的眉眼和举手投足间的压迫感,依旧如影隨形。 然而,赵立春没有摆任何领导人的架子。 他伸出手亲自提起紫砂茶壶,给祁同伟面前的杯子倒满了茶。 “同伟啊,你在汉东乾的那个汉服办,我看了。” 赵立春的声线有些沙哑,却透著毫不掩饰的讚赏。 “干得好!干得漂亮啊!” 她对赵瑞龙被赶绝、赵家產业被清剿的事情,只字未提! “汉东的政法系统交到你手里,我很放心。” 赵立春端起自己的茶杯,朝祁同伟微微一举。 第116章 高育良与赵立春的斗法 赵立春这种级別的大佬,向一个刚提拔的副省部级干部,敬茶! 这待遇要在之前的汉东官场,足够任何一个干部受宠若惊得当场晕倒,甚至连夜回去把杯子给供起来。 但祁同伟坐在椅子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这杯茶,可不好喝啊。 他眼皮微微下垂,本能地用余光瞥向了坐在一旁的高育良。 现在的他除了眼前这位將他从深渊里拉出来,重塑了他灵魂的恩师,这满朝文武,他祁同伟谁也不认。 高育良手里捏著茶夹,不动声色地迎上祁同伟的目光。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为满意的讚许,微不可察地轻轻頷首。 得到指令,祁同伟这才直起腰板。 他双手稳稳地端起紫砂杯,举到齐眉的高度。 “老书记,您折煞我了,这杯茶我敬您。” 站在门口的杨浩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神仙打架,小鬼退散。 “行了,这正主也到了,茶也喝上了。”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吊儿郎当地往外走。 “得了,你们几位爷慢聊,我这级別就不跟著瞎掺和了,我去门口抽根烟吹吹风。” 大门被杨浩从外面严丝合缝地关死。 包厢內,只剩下代表汉东两代权力巔峰的三个男人。 茶香裊裊,气氛压抑。 赵立春端起杯子,把杯中略有些发涩的茶水一饮而尽。 “唉......” 一声长长地嘆息,从这位梟雄乾瘪的胸腔里挤了出来。 “我赵立春也算是玩了一辈子鹰,没想到临到老了,竟然被家雀啄瞎了眼。” 赵立春自嘲地摇了摇头,那双满是沧桑的眼睛里,透著掩饰不住的懊悔。 “育良啊,我得向你认个错,我之前,严重误判了汉东的局势。” “我真以为是你高育良翅膀硬了,想过河拆桥了,要彻底吞併我们赵家在汉东的基本盘。” “所以我才昏了头,纵容李达康那个白眼狼和瑞龙在汉东胡作非为,想给你点顏色看看。” “直到这几天......” 说到这,赵立春自嘲地摇了摇头。 “直到林重山借著调查组的名义带著四部委端了山水庄园,直到钟王两家在京城,不要个老脸地对我展开极限施压。” “我这把老骨头才彻底惊醒过来。” “他们哪里是要搞反腐的?他们是要掘我赵家的祖坟!是要把我在汉东三十年的功绩悉数掠夺走啊!” 听著老领导这番痛心疾首的剖白,高育良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他顺势从椅子上站起身,拿起古拙的紫砂壶,身子微微前倾,恭恭敬敬地为老领导添满热茶。 “老书记,您终於认清谁才是咱们共同的敌人了!” 高育良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度恳切,眼神里甚至透著一丝蒙冤受屈的痛心。 他这番反向洗脑的顶级话术,简直是张口就来。 “您以为我愿意在电话里顶撞您?我是迫不得已啊!” “完全是因为李达康这个『三姓家奴』!” 高育良把手里的茶壶重重磕在桌面上。 “他李达康为了纳投名状,两面三刀,故意在您和我之间挑拨离间,想借沙瑞金的刀来杀我!” “老书记,您细想!” 高育良目光如炬,看著赵立春的眼睛,开始层层剖析那场生死危局。 “沙瑞金一空降,就已经举起了屠刀,明摆著就是看瑞龙没从政,赵家青黄不接,就是要吃您的绝户啊!” “如果我不先下手为强,以雷霆手段肃清李达康,强行夺取汉东的人事大权!” “到时候別说是保住您留在汉东的根基,就连我高育良,恐怕也只能去秦城看报,自身难保了!” 一旁的祁同伟端著杯子,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老师好一招以攻代守,偷天换日。这手黑白顛倒的本事,简直绝了!” 直接把自己抢班夺权的操作,完美包装成了为了保全赵家和汉大帮,不得已而为之的“护盘”大戏。 这口巨大的黑锅,结结实实地扣在了李达康的脑袋上。 不过赵立春是何等人物? 他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五十年,怎么可能听不出高育良这番话里三分真七分假的诡辩? 但......那又如何? 眼下的汉东,政法大权、人事任免权,已经被“汉大帮”打造得铁板一块。 他除了捏著鼻子,认下这份“忠心”,借高育良的刀来杀钟王两家,根本別无选择。 “哈哈哈哈哈!” 赵立春突然仰起头,发出了三声沙哑的大笑。 这笑声里透著老牌梟雄的狠辣,也透著末路狂花的无奈。 “育良啊育良。” 赵立春指了指高育良,眼底的情绪由对抗彻底转为了认同。 “是我老眼昏花,被李达康的偽善蒙蔽了双眼,反倒错怪了你的一片苦心!” 他敛起笑容,原本佝僂的后背猛地挺直,一股凛冽的杀气轰然炸开。 “你猜得没错,钟王两家打著大义的旗號,就是想企图彻底吞併汉东政治和能源基本盘的贪婪绞杀!” 赵立春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想起了这几天在京城遭受的屈辱。 “他们以为掐断了我的资源,就能逼我引颈就戮?” “这帮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真以为我赵立春是麵团捏的?!” 赵立春神色复杂地看著高育良,毫无保留地交出了最后的底牌。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舍了这张老脸。” “求到了工程师的弟子,改革派杨老门下,彻底宣誓投诚,才勉强换来了今天这一线生机。” 他喘了口粗气,语气变得无比凝重和神秘。 “育良,今天既然把话说开了,我也开诚布公的说了吧。” 包厢里的温度似乎瞬间降到了冰点。 祁同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赵立春盯著高育良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当年我上调京城的时候,向中央极力推荐你接任汉东省委书记的人选,根本不是走过场。” “並且,当时你已经顺利通过了中组部的初步考核,这板上钉钉的事,马上就要成了。” 第117章 王亦见王,汉东双星组合 祁同伟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觉得一股寒意顺著脊椎骨直衝后脑勺。 难怪! 一切都说得通了! 但赵立春的话还没完,看著陷入沉默的两人,终於拋出了今天晚上的终极底牌。 “不过,作为那场政治妥协的补偿,最高层也已经达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 赵立春猛地指向高育良。 “只要刘崇山一到点,你高育良,就是下一任的不二之选!这是决策层作为补偿所交出的利益!” 祁同伟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无数破碎的线索,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臥槽!”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如此!怪不得老师也来了燕城,这是来跟中央谈话来了!” 祁同伟在心里疯狂吶喊, 难怪沙瑞金一空降汉东,连底下的情况都没摸熟,就迫不及待地拋出那个什么“冻结125名干部”的名单! 难怪他处心积虑地要纵容侯亮平,甚至不惜借陈岩石来打压汉大帮! “这狗日的沙瑞金,他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整顿吏治!” “他是要在刘崇山退休之前,借著反腐的刀,来打击老师!” “摧毁老师接任的所有政治基础!” 逻辑严丝合缝,沙瑞金那张大义凛然的偽善面具,被彻底撕得粉碎。 迷雾彻底散尽了。 棋盘上的楚河汉界,已经划得清清楚楚。 高育良慢慢站起身来。 他理了理夹克的领口,脸上恢復了那种运筹帷幄的冷酷笑意。 他双手端起那杯凉了一半的茶。 “老书记,您在燕城受的委屈,我高育良会在汉东替您討回来。” 高育良的声线极其平稳,却透著能把天捅破的绝对自信。“这汉东的盘子,是咱们的根。” “沙瑞金想摘桃子,钟王两家想掀桌子?” “那我就剁了他们的手!” 赵立春猛地直起腰杆,眼底再次爆射出属於昔日汉东之王的梟雄戾气。 “好!”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这寥寥八字,引得千古风流人物廝杀了数千年!” “江山壮美如画,谁能不生覬覦之心?我赵立春……身处这浩荡狂潮之中,定要劈波斩浪,做那爭渡的弄潮儿!” 他苍老的脸庞因极度的野心而扭曲,咬牙切齿地咆哮: “大丈夫当死於九天之上,马革裹尸是我的无上荣耀!若让我苟且偷生、畏首畏尾地烂在泥潭里,那是断脊之犬!” 他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直跳。 “钟震国?还有那些倚老卖老的老东西?想结死阵断我的生路?好!好得很!正中下怀!” “让他们一併放马过来,我赵立春又何惧之有!有道是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我半生戎马,尸山血海里趟过,什么惊涛骇浪没见识过!今天就让这帮宵小睁开眼看清楚,哪怕是瘦死的骆驼,也足以碾死他们!什么叫百足之虫,死亦不僵!” 字字泣血,句句如雷! 一直沉默端坐的祁同伟,被这股极其浓烈的梟雄气场彻底点燃。 他內心的野心与疯狂再也压抑不住。 “砰”的一声! 祁同伟猛地推开椅子站直了身体。他一把端起面前的茶杯,双目赤红,热血直衝天灵盖。 看著眼前达成了死阵同盟的两位汉东霸主,祁同伟咬紧牙关,吼出了他这辈子的绝对誓言。 “二位既有破釜沉舟之志,臣......定当效法先贤,肝脑涂地,以颈血铺路,辅佐主公登临星辰之巔!” 他仰起头,將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赵立春闻言,哈哈大笑。 这笑容里寻不到半点开怀,反倒透著一股梟雄被逼入绝境后,准备择人而噬的狠厉与快意。 “好!一念既出,万山无阻!越是穷途末路,咱们越要杀出个势如破竹!育良,既然前路已断,退无可退,你我如今只剩『向死而生』这一条血路了!育良,你说这场豪赌,我们会贏吗?”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眼底也翻涌起一抹疯狂:“老领导,我相信大浪淘沙,所谓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好一个吹尽狂沙始到金!”赵立春沉声怒喝,“育良,我既在燕城替你稳坐中军帐,你便在汉东给我敞开门、放手去杀! “不用顾忌!沙瑞金那个黄口小儿不足为惧!中人之姿,不过是仗著背后几个老不死的给他摇旗吶喊,借著个赘婿的裙带关係才爬上高位。哼!什么东西,也配来摘我的果子!” “你我二人就上下合击,关门打狗! “把这群妄图来汉东摘桃子,甚至想霸占整座桃山的野狗,连皮带骨一网打尽!咱们要踩著他们的森森白骨,去成就咱们的无上荣光!” “我等著与你顶峰相见的那一天!会当凌绝顶,一览眾山小!” 赵立春执掌汉东沉浮数十载,论手段论魄力,本就是人中之龙,此刻与高育良巔峰结盟,可谓是王亦见王! —— 燕城一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著人脸。 祁同伟双手稳稳握著方向盘,手心却隱隱渗著热汗。 “老师,到了。”祁同伟猛地踩下剎车,声音里透著压抑不住的狂热。 看著高育良推开车门,从容踏入门禁的背影,祁同伟心头的热血彻底烧沸了。 “干他娘的,我祁同伟这辈子就做老师手里最快的刀,谁敢拦路我砍谁!”祁同伟在方向盘上狠狠砸了一拳,满眼都是疯魔般的死忠。 红墙內,中组部的例行谈话很顺利。 上面对“汉服办”这盘大棋以及稳定经济大局的成绩极其满意,高育良稳如泰山。 但流程当中纪检,是一座绕不过去的死火山。 纪委会议室,钟震国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花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老脸板得能刮下一层霜来。 “育良同志啊,隨便坐。”钟震国皮笑肉不笑地指了指椅子,假惺惺地寒暄了两句。 “今天请你来,是按照中央规定,对擬提拔任用的中管干部进行任前廉政谈话。” 第118章 躋身正部前的谈话 紧接著,这老狐狸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官威直接就砸了下来。 “最近我听说......汉东的动静可是不小啊,据许多同志和群眾反映,你们汉大帮这是在搞山头主义?”钟震国手指叩著桌面,咚咚作响。 “別以为弄个什么便民政绩,就能掩盖拉帮结派的事实!” “你在常委会上多次跟班长唱反调,眼里还有组织纪律吗?” 他语气越来越严厉,带著十足的恐嚇:“连四部委的联合调查组都在你们汉东吃了大亏,你们这是想干什么?破坏巡视组工作吗!” 旁边陪同的室主任都懵了,这是干嘛啊?不是说好的例行公事吗?这顶通天大帽子要是扣实了,高育良別说高升省长了,当场就要被拿下啊! 面对钟震国的威压,高育良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儿,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 他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露出看透一切的冷笑。 “呵呵。” “钟书记,您这扣帽子的手法,糙了点吧?” “您是高高在上的首长,可您知道底下是怎么运作的吗?汉东这一京十三市是在我肩上扛著的,『汉服办』是上面掛號表扬的!怎么著?就因为没顺著某些人的心意,这就成了搞山头了?” “汉东的百姓都说我高育良干得好,省里的经济大局说我高育良干得稳,上面组织也认可我了。” “难道说您的意志可以凌驾在人民之上?无视经济局势?无视党的决定?” “钟书记,你要真有这个胆魄,现在就直接双规我!不过您、背、得、起、吗?” 钟震国脸色铁青,眼角剧烈抽搐,一口老血差点没憋在嗓子眼里。 还能怎么反驳?这一连串的帽子扣下来,別说他是钟震国,就算他是钟正国也顶不住啊。 沙瑞金没有在刘省长退休前的几个月拿下高育良,如今已是木已成舟!决策层的平衡已经达成,高育良上位省长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他今天这番发难,本意不过是做最后的敲打,毕竟之前吃瘪那么多次,这次想找回一丝体面罢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高育良不仅不认怂,反而直接跳起来往他脸上抽! 这人就这么勇吗! 高育良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夹克的领口。 “钟首长,既然您没有別的问题,我就先回了。” “感谢组织的提醒和教育,这次谈话对我是一次深刻的党性洗礼。” 拋下这句狂到没边的话,高育良从容起身告辞,留给钟震国一个睥睨天下的背影。 高育良刚迈出会议室大门,身后就传来椅子被踢倒的声音。 就在高育良离开后不久,中办和中组部联合下发的一份红头文件,在全国党政內网头版置顶发布! 《任前公示》 高育良,男,1956年10月生,汉族,汉东岩台人,1980年8月参加工作,1983年12月加入党,汉东大学政法系法学专业毕业,在职研究生学歷,法学博士学位,教授职称。 现任汉东省委副书记。擬提名为汉东省人民政府省长候选人。 公示期为5个工作日,自2015年1月15日至2015年1月20日。 公示期间,如对公示对象有异议,请向中央组织部干部监督处反映。反映问题要实事求是,以实名方式书面或电话反映,以便核实反馈。 受理单位:中央组织部举报中心 举报电话:010-xxxxxxx 举报邮箱: 汉东省委书记办公室內,沙瑞金死死盯著电脑屏幕,双眼布满可怖的血丝,呼吸粗重得像个破漏的风箱。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沙瑞金一拳砸在实木桌面上。 这几个月的明爭暗斗,自己费尽心机,不仅没能击败高育良,反而眼睁睁看著他执掌了汉东的行政大权! 沙瑞金颓然地瘫倒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抽乾了精气神。 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像个幽灵一样飘了进来。 看著沙瑞金那张灰败如死人的脸,田国富张了张嘴,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他们心知肚明:只要这公示期一过,他们空降派恐怕要被逼入名存实亡的绝境了。 与此同时,京城某处幽静且戒备森严的四合院內。 高育良带著换上副总警监肩章的祁同伟,低调拜访了学院派京城掌门人梁远山。 这也是高育良正式履新前,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育良啊,干得漂亮!”梁远山亲自给高育良倒了杯茶,毫不掩饰眼底的激赏。 “借力打力,连消带打,你这手段玩得登峰造极,已经隱隱有日后跨部进阁的宰辅之姿了!” 梁远山抿了口茶,眼神一凛,隱晦地提点了一句。 “不过你得记住,省长之位只是登天路的敲门砖。” “沙瑞金手里还捏著党务大权和纪委这把刀,等他缓过劲来,咬人可是很见血的。” 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从容表態。 “沙瑞金在汉东,现在就是个盖章的摆设,他要是安分守己,我还能留他个体面。” 诸事落定,眼看著就要过大年了,燕城的街头已经掛满了大红灯笼。 高育良断然拒绝了燕城各路势力的拉拢宴请,甚至把杨浩的邀约都给推了。 他带上祁同伟,极其低调地乘机返回汉东。 航班落地前,祁同伟看著身旁闭目养神的老师,心中唯有不可撼动的死忠。 “这辈子,我祁同伟就是粉身碎骨,也得给老师把这座江山守得严严实实!”他咬著后槽牙在心里发誓。 专机平稳降落在汉东国际机场的跑道上。 虽然高育良没有通知任何人接机,但当机舱门打开的那一刻,停机坪上的排面还是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寒风中,京州市常务副市长孙连城、吕州市市委书记刘开河、京州市公安局长赵东来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高育良走下舷梯,这几位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员,正用最恭敬的姿態,迎接著他们真正的王。 “高省长!一路辛苦!”孙连城搓著冻僵的手,迎了上来。 深夜,汉东省委大院二號別墅。 此时已是寒冬腊月,窗外飘起了细碎的鹅毛大雪,远处的京州市区隱隱传来贺岁的歌声。 “育良,吃汤圆了。”妻子吴慧芬在楼下准备除夕的汤圆,屋內暖意融融。 显然,高育良再登权力高峰,吴慧芬自然是首当其衝的既得利益者。 高育良没有回头,他独自一人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指尖夹著一根燃烧的香菸。 青烟裊裊升起,他深吸了一口,在尼古丁的刺激下,他忍不住在心底痛快地吼了一声。 真爽! “真他娘的像做梦一样啊。”高育良在心里喃喃自语。 他回首这短短几个月,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面对的那是个隨时可能身败名裂的必死之局。 切割高小凤,拿捏丁义珍,碾碎了陈岩石那个老偽君子的道德金身! 斗垮了政敌李达康,把祁同伟从一个高级打手,锤炼成了一条能咬死所有敌人的恶狼! 面对空降派的围剿、京城权贵的极限施压,他高育良不仅没死,还一路硬刚杀出了一条血路! 而今天,《任前公示》下发。 这偌大的汉东省,这数千万的百姓与无尽资源,终於真真切切地踩在了他高育良的脚下! 虽还未封疆,但已是一方诸侯。 “大风起兮云飞扬……”高育良猛地掐灭菸头,眼中爆射出睥睨天下的狂野锋芒。 第119章 木糖醇就不是糖吗? 汉东省委书记办公室。 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沙瑞金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盯著墙上的汉东省地图,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这一夜压根没合眼,满脑子都是高育良那张可恶的笑脸。 “大势已去啊……”沙瑞金痛苦地闭上眼睛,他这个省委书记,现在真的要名存实亡了。 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再憋屈也得咽下去。 沙瑞金颤抖著手,拨通了那个他最不想拨的號码:“育良同志啊,有空来我办公室喝一杯吗?” 半小时后,省委大楼一楼大厅。 白处长早早就侯在那儿了,看见高育良进门,一路小跑著迎了上去,点头哈腰地把人往里请。 高育良双手背在身后,走得閒庭信步,气定神閒。 刚迈进办公室,高育良就挑了挑眉毛。 “育良同志,来来来,快请坐。” 沙瑞金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亲自起身相迎,手里还摆弄著一套精致的手冲咖啡器具。 热水浇注,浓郁的咖啡香气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尝尝,牙买加蓝山,老战友托人带回来的。” 这是沙瑞金苦思冥想出来的招数,试图用这种“西方精英式”的小布尔乔亚情调,营造出一种私人友好的氛围,缓和一下两人剑拔弩张的关係。 高育良大马金刀地在真皮沙发上坐下,端起那只薄如蝉翼的骨瓷杯,轻轻抿了一小口。 下一秒,他脸色骤变,“砰”的一声將杯子重重砸在茶几上。 “沙书记,这咖啡里怎么放了糖?” 高育良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难道你不知道,我有严重的糖尿病吗!” 这突如其来的发难,瞬间打破了沙瑞金苦心营造的和谐氛围,压迫感瞬间拉满。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根本接不上话。 白处长嚇得一激灵,赶紧在一旁小声解释:“高书记,高书记您息怒,这是进口的木糖醇,不升血糖的……” “木糖醇就不是糖了?糊涂!” 高育良猛地拔高音量,痛心疾首地指著沙瑞金:“沙书记啊沙书记,你这是严重脱离群眾,不关心同志的身体健康!” “搞这种小资情调,作风极其官僚!” 他越说越来劲,直接开始老一辈的打法。 “上面派你来,是让你团结班子的,可你看看你现在,难道是想在汉东拉帮结派,建一个沙家帮吗!” 这顶通天的大帽子扣下来,沙瑞金被这套蛮不讲理的王八拳打得面红耳赤,呼吸都乱了节奏。 没等沙瑞金缓过气来,高育良直接反客为主,背著手溜达到落地窗前。 他指著省委大院对面新开的一家装潢考究的咖啡馆,语重心长里夹著极致的阴阳怪气。 “沙书记,你看看窗外。” “你爱喝这洋玩意儿咖啡,下面的人为了迎合你,硬生生把一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字號包子铺给挤兑走了!” “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啊!我大汉东,难道连个让老百姓吃早饭的包子铺都容不下?” 高育良转过身,大义凛然。 “我今天说话是难听了些,但是咱们毕竟是一个班子的同事,我可全都是为了你好啊!” 看著沙瑞金被懟得哑口无言、呼吸急促,高育良心里暗爽,今天主打一个全方位立体式噁心你。 他大喇喇地靠回沙发,嫌弃地推开那杯手冲咖啡。 “这洋玩意儿喝不惯,白秘书,给我来点好茶。” 高育良特意敲了敲桌子,叮嘱道:“別用这些矫情的杯子,去给我找个搪瓷大缸子泡上!” 硬生生把省委书记的办公室,变成了自己的主场。 白处长僵在原地,求助地看向沙瑞金。 沙瑞金眼角剧烈抽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泡!” 看著白处长哆哆嗦嗦地抓走一大把那比黄金还贵的极品大红袍,他心头都在滴血,却只能闭眼默许。 “育良同志,咱们谈点正事。”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拋出核心筹码:“达康同志倒下后,京州市委书记的位子不能一直由孙连城代管。” “我考虑,由秘书长杜仲文接任京州市委书记,你看如何?” 这是沙瑞金试图进行政治分赃,在汉东留下最后一块根据地。 高育良端著搪瓷缸子吹了吹茶叶, “仲文同志一直在机关搞服务,没怎么干过地方实务,京州这么大个烂摊子,他怕是镇不住场子吧?” 见高育良鬆了口风,沙瑞金立刻拋出了准备好的两块“巨大”肥肉。 “当然,组织上也有別的考虑。” 沙瑞金压低声音:“京州市检察长肖钢玉同志,我看可以提拔为省常务副检察长嘛,后续帮季昌明同志分担分担。” “还有那个陈清泉……” 沙瑞金咬了咬牙,拋出了最后的底牌:“虽然他作风有些问题,但毕竟没有抓到现金交易的铁证,完全可以做无罪释放处理,你看怎么样?”” 沙瑞金满以为,这两块“肥肉”足以餵饱高育良。 毕竟肖钢玉是汉大帮的人,陈清泉也是高育良最喜欢的秘书。 谁知话音刚落,高育良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都弹了起来。 他那一脸痛心疾首的清官模样,演得那是入木三分。 “胡闹!简直是胡闹!” 高育良义愤填膺地大吼:“肖钢玉是个什么东西?他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整天贪图小便宜,这种人我正准备办他!怎么能担当常务副检察长的大任!” “至於那个陈清泉,我提起来就觉得丟人!” 高育良大义灭亲的劲头十足,火力全开。 “身为党员领导干部,深更半夜跑去山水庄园『学外语』?他学的哪国鸟语?!” “这是体制內的败类!这是我们汉东政法系的奇耻大辱!” 高育良掷地有声地宣判:“对陈清泉这种腐败分子,我高育良的態度只有一个,绝不姑息!不仅不能放,还要一查到底!” “沙书记!你想放了陈清泉,难道你是想包庇犯罪吗?!” 第120章 读书人的事情,能说的这么难听吗? 这番义正言辞的话,直接將沙瑞金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把沙瑞金的妥协求和,硬生生给定性成了“包庇犯罪”,让他的算盘彻底落空。 沙瑞金的三观都快被震碎了,整个人憋屈得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既然育良同志態度这么坚决,那今天就谈到这里吧!” 沙瑞金面如死灰,咬牙切齿地下达了逐客令:“慢走,不送!” 高育良浑不在意地笑了笑,端起那缸大红袍吸溜了一大口。 “这好茶!確实是好茶啊!” 在沙瑞金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高育良不慌不忙地从夹克口袋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超市的透明塑料背心袋。 “白秘书,愣著干什么?” 高育良理直气壮地命令惊呆的白处长:“这茶真不错,去,给我包个二两,我带回去慢慢品。” 侮辱性与伤害性,在这一刻双重拉满。 白秘书转头看向沙瑞金。 沙瑞金闭著眼,无力地挥了挥手,仿佛又苍老了十岁。 片刻后,高育良左手端著热气腾腾的搪瓷大缸子,右手拎著个装满极品茶叶的塑胶袋,满面春风地推门离去。 —— 岩台市祁家村,村口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临近春节,凛冽的寒风中透著几分喜庆的年味。 几辆掛著省字头牌照的黑色奥迪轿车,威风凛凛地驶入了这座偏远的山村。 刚授衔副总警监,手握汉东政法重权的祁同伟,衣锦还乡了。 这一次的排场,比他还是厅长时排场还大,威压十足。 县委书记、县长、镇长等一眾地方一把手,像眾星捧月般將祁同伟諂媚地簇拥在中间,连大气都不敢喘。 祁家村的祠堂前,宗族长辈们红光满面,那些曾经撒泼打滚的极品亲戚也一个个腆著脸凑在前面。 祁同伟一身笔挺的夹克,他大步走到祠堂正中央,居高临下地扫视著这群亲戚。 “今天当著列祖列宗的面,我祁同伟把规矩立在这儿。” 祁同伟目光如电,扫视过在场所有的祁家人,声音威严。 “谁要是敢打著我的旗號,在外面贪赃枉法、鱼肉乡里!” “我祁同伟绝不留情!我会第一个大义灭亲,亲手把你们送进大牢,把牢底坐穿!” 这句话掷地有声,震得在场的所有人头皮发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祁同伟在心里畅快地吐出一口恶气,爽感直接到位。 但打了一巴掌,必须给个甜枣,祁同伟並未做绝。 他转头看向身旁战战兢兢的县委领导,利用手中合法的影响力做出了指示。 “张书记啊,老家这片山水不错,我看县委可以牵头搞个合规的生態养殖和旅游项目。” 祁同伟恩威並施地敲打:“带著全村乡亲们致富,但手续和资金必须合法合规地办,明白吗?” 县委书记秒懂,连连点头哈腰:“祁省长您高瞻远瞩!我们县委县政府马上牵头落实,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这一手玩得滴水不漏,既为家乡谋了福利。 在这帮基层眼里,这也是体恤民情,口碑直接刷满! 临近过年的深夜,万家灯火。 处理完老家事务的祁同伟,开著私车,直奔恩师府邸拜年。 “老师,师母,我来给你们拜个早年!”祁同伟放下土特產,爽朗地笑道。 吴惠芬端上两杯热气腾腾的明前龙井,知趣地退出了书房。 从外围的热闹转向核心权力场的幽暗静謐,书房內酝酿著汉东权力的风暴。 “老师,听说您在沙瑞金办公室懟得他想哭?” 祁同伟刚在椅子上坐下,就忍不住两眼放光。 “嘖嘖,您这杀人诛心的手段,我是拍马也赶不上啊!” 高育良喝了口茶,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祁同伟立刻將自己在老家祠堂立规矩,以及推动合规生態项目的事情详细匯报了一遍。 高育良微微点头,对这番没有被亲情绑架、且懂得不落人口实的操作高度讚赏。 ““嗯,干得不错。同伟啊,你这政治手腕,终於是成熟了。” 然而,高育良轻轻叩击了两下桌面,话锋一转,开始了欲扬先抑。 “但是,你现在的眼光,还是局限在了一村一县的生態养殖上。” 高育良严厉地提醒道:“所谓尘埃里亦可藏星火,但你要把眼光放远,盯在全汉东几千万老百姓的大局上!” 祁同伟心头一震,猛地直起身子。 高育良面色凝重,缓缓拋出了那个足以震动整个汉东的终极谋划。 “等我正式上位,这空出政法委书记的位子。” “我会全力运作,让你祁同伟接任!” “並且,顺势进入汉东省委常委班子!” “常委!政法委书记!”祁同伟在心里疯狂吶喊。 他眼圈通红,紧紧攥起拳头,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行了,別整这些虚的。”高育良一把拉住激动的他,轻声笑骂了一句。 “喊口號那是我当年在讲台上忽悠你们这帮愣头青的,现在咱们只谈实惠。” 高育良转过身,从抽屉里拎出那个皱巴巴的超市透明塑胶袋。 “啪”地一下,扔在茶几上。 看到里面散装的茶叶,祁同伟愣住了。 这是啥?大领导现在开始流行返璞归真了? “老师,您这......去农贸市场买的茶叶啊?”祁同伟眼角直抽抽。 “瞎说什么东西?”高育良把袋子往祁同伟怀里一塞。 “这可是白天从沙书记那儿『化缘』来的武夷山母树大红袍,有价无市的宝贝 。” 祁同伟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怀里那个极其接地气的超市塑胶袋。 “沙书记的茶叶?老师,您这是去打劫了?” “胡说!什么叫打劫?读书人的事情,能说的这么难听吗?这叫共產主义共享精神。” 高育良推了推黑框眼镜,“他沙瑞金不喝茶,留著也是生虫,不如造福我们这些干实事的人。” 第121章 巔峰上位,高育良执掌汉东 “同伟啊,璐璐刚出院,伤得那么重,这茶你拿回去,给她安安神。” “你现在是副总警监了,肩上的担子重,但丈夫的责任,也得挑起来。” “璐璐这回,是为了护你,硬生生挨了那帮孙子一下。这得是多大的情分?” “做人啊,不能光盯著权力那把交椅。做大官,更得做好丈夫。” 祁同伟鼻子一酸。 从操场下跪那天起,他以为全世界都在算计他。 可眼前的老师,不仅帮他从泥潭里杀出一条血路,还手把手教他怎么当个堂堂正正的男人! 老师……” 祁同伟猛地后退半步,身子一挺。 一个標准的九十度深鞠躬。 “您的话,同伟字字句句刻在心里!您不光是我的恩师,更是我的再生父母!” 祁同伟红著眼圈,抓起那个塑胶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房。 夜风凛冽,祁同伟把著奥迪车的方向盘,心里却滚烫得像烧著一团火。 二十年了。 他背著“靠女人上位”的骂名,像条狗一样在汉东官场里摸爬滚打。 谁能想到,那个满嘴仁义道德的陈岩石,才是把自己踹到深渊当中的人! “那老王八蛋,这会儿在號子里继续念叨著人民呢吧。”祁同伟冷笑一声,脚下油门踩得更深了。 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 臥室內留著一盏昏黄的檯灯,光影斑驳。 梁璐靠在床头,头上还缠著厚厚的白纱布,宽鬆的睡衣贴在削瘦的肩膀上,整个人瘦脱了相。 听到开门声,梁璐转过头,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回来了?”梁璐听到动静,强撑著要坐直身子。 “別动。” 祁同伟快步走过去,一手端著茶杯,一手顺势揽住她的肩膀,把枕头垫高。 “怎么还不睡?医生说你得静养。” 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手背,反手紧紧握在掌心。 梁璐眼神有些恍惚,似乎没想到祁同伟会有这么亲昵的举动,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同伟,你......你今天怎么了?” 祁同伟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著她。 二十年的互相折磨,像一场滑稽的烂戏。 “没事了,璐璐,都没事了。那个姓周的王八蛋,我早晚弄死他!” 梁璐就那样痴痴地看著他,仿佛要把这张脸重新刻进心里。 “璐璐,在医院的时候,我跟爸深谈了一次。”祁同伟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释然的厚重感。 梁璐脸色瞬间惨白,还以为是自家老头子又端著架子噁心了祁同伟,急忙辩解:“同伟,我爸他就是那个脾气,他老了,你別跟他计较……”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祁同伟打断了她,握住她那只略显冰凉的手,指腹轻轻摩挲著。 “爸把底交给我了。” “还有……当年的事,我都清楚了。”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鬱结全吐出来。 梁璐愣住了,嘴唇微微颤抖:“你……全知道了?” “是啊,全知道了。”祁同伟苦笑了一声,“我特么恨了二十年的假想敌,居然是个老王八蛋陈岩石。” “你当年……就是想让我去少年宫看星星?” 梁璐眼眶瞬间红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同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当时就是气不过,明明是眾星捧月的我,而你却不正眼瞧我,我就想让你吃点小苦头......顺便给我认个错。” 梁璐哭得像个委屈的小女孩,二十年的偏执和骄纵,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去的岩台山……我以为、我以为是你为了往上爬,才转头向我妥协的……” 梁璐泣不成声。 这二十年,她觉得祁同伟不爱她,只是利用她。 祁同伟觉得她仗势欺人,毁了他的人生。 两人在同一张床上,睡成了世界上最恨彼此的仇人。 祁同伟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他的手很宽大,带著常年练枪留下的老茧,摩擦在梁璐的脸颊上,带起一阵粗糙的暖意。 “行了,都过去了。”祁同伟声音放得很柔。 “陈岩石现在在里面蹲著,沙瑞金也快成了光杆司令。” “咱们跟这帮道貌岸然的孙子的帐,已经算清了。” 祁同伟微微俯下身,眼神里燃烧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生命力。 “璐璐,这回你为了护我,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这笔情分,我祁同伟就是石头做的心,也该捂热了。” 梁璐颤抖著嘴唇,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她突然觉得,头上那撕裂般的头痛,好像一点都不疼了。 “同伟……”梁璐猛地扑进祁同伟的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 她呜咽著,声音里透著深深的歉意:“是我没用……二十年了,都没能给你生个一男半女……” 祁同伟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 “生不出就生不出,没儿子我祁同伟就不能活了?” “大不了以后我耍耍特权,多认几个乾儿子,让底下那帮局长处长挨个给你磕头!” 祁同伟这话说的匪气十足,却逗得梁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眼泪还掛在脸上,这又哭又笑的样子,倒有了几分当年汉大校花的影子。 “没正经!”梁璐娇嗔地捶了他一拳,力道轻飘飘的。 祁同伟顺势將她紧紧搂在怀里。 —— “经中央批准,任命高育良同志为中共汉东省委委员、常委、副书记。” “提名高育良同志为汉东省人民政府代省长!” 省委第一大会议室里,中组部副部长鏗鏘有力的声音,激盪在每一个角落。 短暂的寂静后,掌声雷动。 高育良从容起身。 他抚了抚深色夹克的下摆,迎著全场几百道敬畏、艷羡、甚至复杂到极点的目光,深深鞠了一躬。 几个月的腥风血雨,刀尖起舞,终究是来到了这一步。 他抬起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主席台另一侧。 满头银髮的沙瑞金在那里,嘴角掛著比哭还难看的笑,鼓掌的双手像机械般僵硬。 那张刚来汉东时意气风发的脸,此刻灰败得像块放干了的桔子皮。 “感谢组织的信任,汉东的担子重啊,我高育良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致辞环节波澜不惊,高育良滴水不漏地背完了四平八稳的官样文章。 紧接著,省政府迎来了春节前最后一次常务会议。 高育良这次直接把排面拉满了。 第122章 高祁出车祸? 除了各位副省长和秘书长,他还特意把军区政委梁志远、司令员孟广林二人请了过来。 再加上发改委、审计、司法、统计等省办主任,足足二十五位封疆大吏齐聚一堂。 会议室里,这帮平时高高在上的大佬们,此刻个个正襟危坐。 门一开,祁同伟穿著一身笔挺的夹克,迈著生风的步子走了进来。 “哎呦!同伟省长来了!” 原本端坐著的常务副省长王清河,直接迎了上去。 这只经歷过风浪的老狐狸,脸上挤满了討好的笑,主动迎上去伸出双手。 “哎呀,同伟同志!你们那个『汉服办』搞得太漂亮了,简直是给我们汉东长脸啊!” “清河省长,您这可折煞我了。” 祁同伟赶紧快走两步,微微弯腰,一把握住王清河的手,姿態放得极低。 “那是高省长高瞻远瞩,还得是您在背后鼎力支持,我祁同伟充其量也就是个跑腿办事的。” “今后在省政府这个大盘子里,还得仰仗您多教导、多提点!” 这一套太极打下来,不仅没抢风头,反而让在场的老狐狸们暗暗点头。 全场的各级一把手们暗自倒吸冷气。 这祁同伟真特么是成了精了。 高育良坐在主位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同志们,大年关將近啊。” “过去这一年,咱们汉东风风雨雨,但也算交出了一份对得起上下的答卷。” “特別是那个『汉服办』!” 高育良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咚咚”的声响砸在眾人心头。 “什么是执政为民?这就是!” “砍掉那些繁文縟节,让老百姓少跑腿,让企业好办事。” “这项创新举措,不仅稳定了京州的经济盘面,更给咱们汉东省长了脸!” 高育良根本没提祁同伟的名字。 但全场所有高官心里跟明镜似的,高省长这是在定基调,在给自己的头號爱將站台! “下面,请各位副省长依次谈谈春节期间的工作部署。” 高育良往椅背上一靠,半闭著眼。 常务副省长王清河第一个发言,谈了財政和物资保障。 话音刚落。 祁同伟理了理面前的话筒,清了清嗓子。 这个排位次序可是大有讲究的,直接把祁同伟按在了省政府的隱形三把手位置。 “同志们,我就春节维稳工作,做个简要匯报。” 祁同伟身子挺得笔直,眼神瞬间凌厉起来,那股子威压不怒自威。 “春节期间,省厅已经下发了专项行动方案。” “我们要做到『几个强化、几个確保、几个严防、几个到位』!” “强化重点区域巡控,確保交通枢纽绝对安全!” “严防群体性事件死灰復燃,排查各类隱患必须到位!” 祁同伟的声音掷地有声,带著不可忤逆的杀伐之气。 “同伟同志讲得好啊。” 高育良放下茶缸,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冷电般扫视全场。 “但是我要补充一点。” “这维稳,可不光是人家公安一家的事!” 高育良的声音陡然拔高,大明首辅般的上位者气息轰然砸下。 “发改委、审计的、司法,哪一环出了问题,老百姓都要骂娘的!”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困难。” “过年这几天,在座的各位副省长、厅局一把手,都得给我把你们的『关键岗』站好了! “散会!” 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眾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收拾文件,脚步轻快地逃离了这间压迫感拉满的会议室。 高育良慢悠悠地溜达到走廊尽头掏出了一根烟。 祁同伟见状,赶紧摸出打火机跟了进去。 “啪嗒。”火苗窜起,点燃了高育良嘴里的香菸。 “老师,这回汉东可全掌握在您手里了。”祁同伟自己也点了一根,语气里透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沙瑞金那边现在彻底哑火了,我看他现在就像只拔了毛的猪,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高育良吐出一口青烟,斜眼瞥了祁同伟一眼。 “同伟啊,拔了毛的猪,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他伸手在祁同伟肩膀上点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 “沙瑞金在汉东是孤掌难鸣,但他背后的钟家、王家可还没死绝呢。” “別忘了,这官场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明面上的敌人。” 高育良透过百叶窗,看向w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他们手里还有別的牌,还有其他的盟友,咱们这盘棋,才刚下到中盘。” “別忘了,严世蕃当年权倾天下,最后怎么死的?死在太狂,死在没把藏在暗处的刀子当回事!” 祁同伟心头一凛,脸上的骄狂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学生受教了,定当死守汉东大门,谁敢来犯,我活劈了他!” 高育良满意地笑了笑,弹了弹菸灰。 交谈结束后,灯光在夜色中显得寧静而深邃。 高育良披上那件深色的老式夹克,看著正准备去拿车钥匙的祁同伟。 “同伟啊,你现在肩膀上扛的是副总警监的牌子,是咱们汉东的副省长了。” 高育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这司机的活儿,以后就別干了,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祁同伟停下脚步,转过身,腰杆挺得笔直。 “老师,在汉东,我祁同伟走到哪都是您的门生。” “这车,我得给您开一辈子。” 高育良看著眼前这个铁骨錚錚却只对自己低头的汉子,微笑著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別墅,坐进了那辆黑色的奥迪。 车內的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初春的寒意,气氛轻鬆而融洽。 “等过年,我领梁璐来您家吃饭。”祁同伟把著方向盘,语气里透著股畅快。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京州的建设路上,夜色深沉,两旁的霓虹灯光影在车窗上飞速流转。 前方路口的绿灯开始闪烁,隨后跳成了黄灯。 祁同伟严格恪守交规,一脚踩下剎车,车身稳稳地停在斑马线前。 突然,后视镜里爆闪出刺眼的远光灯。 祁同伟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两辆顏色扎眼的改装跑车,正以极高的速度,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直直地冲了过来。 第123章 高植物刺拳猛击 “砰!” 千钧一髮之际,祁同伟猛打方向盘,同时一脚油门踩到底。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啸叫! 车子硬生生横移了半米,堪堪避开了最为致命的位置。 但车尾依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车厢剧烈地摇晃起来。 强烈的推背感和震盪让人五臟六腑都在翻腾。 车子滑行了几米,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鼻的焦糊味,终於停了下来。 祁同伟顾不上胸口的闷痛,第一时间转头看向副驾驶的高育良。 “老师,您没事吧?”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掩的紧张。 “我没事。”高育良整理了一下夹克的衣领,“这京州的治安,看来你这个副省长还得多操心操心啊。” 车窗外,跑车的蝴蝶门升起。 晃晃悠悠走下来五个打扮浮夸的精神小伙,嘴里骂骂咧咧。 隔著几米远,祁同伟都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浓烈酒气。 这帮人神智极其亢奋,眼底充血,脚下像是踩著棉花。 明显的吸毒过量,外加醉酒! 为首的一个穿著锅盖头,脖子和手臂上爬满了青黑色的刺青。 他非但没有半点肇事的愧疚,反而像吃了枪药一样衝上前来。 “砰砰砰!” 锅盖头走到奥迪车前,用力拍打著引擎盖,扯著嗓子喝骂。 “车里的人,特么的给老子滚下来!” 他指著驾驶座,满嘴喷粪:“黄灯你特么踩什么剎车?能走不走,你妈的是不是眼瞎!” 祁同伟强压著怒火,缓缓降下一半车窗,冷冷地看著外面的几个人。 “放尊重点,黄灯减速是交规。”祁同伟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你们现在的状態,涉嫌毒驾、醉驾和危险驾驶。” “趁我还没发火,自己报警处理,否则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听到这话,锅盖头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了一阵癲狂的狞笑。 “哈哈哈!兄弟们,听见没?这傻b说我承担不起?” “不是......我说大叔啊,开个破奥迪把你开傻了吧?这给你牛逼的,还我承担不起?”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笑得五官扭曲,透著一股疯狂的囂张。 “你特么的知道我爸是谁吗?在汉东这地界,就特娘的没有老子承担不起的后果!” 阎王桌上抓供果,真特么是找死都不挑好日子。 祁同伟懒得和这种不知死活的社会渣滓废话,直接掏出手机。 他拨通了京州市公安局长赵东来的电话。 “东来,我在建设路口被追尾了。”祁同伟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对方涉嫌毒驾酒驾,寻衅滋事,立刻过来。” 电话那头正在洗脚的赵东来嚇得差点把手机扔了,头皮一阵发麻。 副省长兼公安厅长,在京州市区被毒驾的混混给撞了? “祁省长您千万注意安全!我马上亲自带特警过去!”赵东来在电话里吼道。 赵东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利索,就往门外狂奔。 边跑边打电话 “快快快快!特警!” “拉响市局一级警报!都给老子到建设路路口去!” 刺耳的警笛声,瞬间划破了京州的夜空。 掛断电话,车外的锅盖头见祁同伟根本不搭理他,彻底暴怒了。 他抬起一脚,狠狠踹在车门上。 “还特么敢装逼打电话摇人?老子今天弄死你!” 他一挥手,招呼另外四个同伴:“给老子砸!把这破车拆了!多少钱小爷我赔得起!” “哐!哐!哐!”几个混混不知死活地开始围著车猛踹。 祁同伟眼中的杀机轰然爆发。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纽扣,挽起衬衫袖子,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 既然这群弱智赶著投胎,他不介意亲自出警,给他们逮捕了! 就在这时,祁同伟余光一瞥,心臟猛地悬到了嗓子眼。 副驾驶的车门,竟然已经打开了。 高育良已经先一步下了车。 夹克已经脱在了车里,初春的夜风捲起他衬衫的下摆, 高育良单手负后,身姿笔挺,一人独自面对著五个状若疯狗的混混。 “老师!” 祁同伟嚇得头皮当场发麻,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这要是真让这帮c残渣碰了老师一根汗毛,他祁同伟就算切腹都难辞其咎! “砰”地一声,祁同伟一脚重重踹开驾驶室的门。 整个人如同一头下山猛虎,挡在高育良的身前。 面对正要围拢上来的小混混,他声如洪钟,夹杂著上位者的极致怒火厉声暴喝。 “放肆!都特么给我滚!”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我是汉东省副省长祁同伟!” “你们这群杂种想干什么?!” 这句掷地有声的自报家门放在平时,足以让整个汉东政商两界抖上三抖,无人敢接。 但这足以震慑群雄的头衔,却没能换来这群亡命徒的丝毫敬畏。 五个嗑药磕到大脑短路的混混对视了一眼。 隨即便爆发出了一阵更加肆无忌惮的狂笑。 锅盖头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他张牙舞爪地指著祁同伟的鼻子,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讥讽与鄙夷。 “你特么说你是副省长?” “哈哈哈哈哈!笑死爹了!你要是副省长啊……” “那老子就是你爹!” 祁同伟直接被这精神小伙气笑了。 他肩膀猛地一沉,右脚后撤半步,摆开架子,准备教教这群废物怎么做人。 对付这几个嗑药嗑到脚底拌蒜的废物,他一个人就能够分分钟拿下。 对面的锅盖头还在叫囂:“哟呵?还想动手?把心放在肚子里听好了,我爸是——” 就在祁同伟准备暴起发难的一瞬间,耳边突然掠过一阵劲风。 “砰!” 结结实实的一记老拳,直勾勾地砸在锅盖头的鼻樑上。 祁同伟眼睛都看直了。 那个留著锅盖头的囂张青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向后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柏油路上,鼻血瞬间喷溅而出,糊了满脸。 全场死寂。 剩下四个混混嘴里的脏话硬生生卡壳,活像见了鬼似的盯著眼前这个戴黑框眼镜的老头。 祁同伟也懵了,举在半空的手僵在原地。 第124章 你跟他们废话什么!又不是赔不起! 高育良甩了甩髮麻的指关节,转头瞪著祁同伟。 “你跟他们废什么话啊?!” “把这几个杂碎打废了,大不了走我的私人帐户,又不是赔不起!” 这位汉东真正的一號人物,此刻扯开衬衫风纪扣,语气里透著股肆无忌惮的癲狂。 “你要是久了不练手生了,就往后靠,別在这儿碍事!” “放二十年,就这几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废物,我挨个给他们栽地里cos人参去了!” 祁同伟下巴都快惊掉了。 老师这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不待祁同伟反应,高育良根本不管什么体面不体面,再次衝进了人堆。 “砰!” 一脚精准无比的断子绝孙腿,狠狠踹在其中一个花衬衫的裤襠上。 花衬衫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捂著下半身像大虾一样蜷缩在地上,疼得直抽抽。 “臥槽!” 祁同伟猛地回过神来。 “老师您闪开!別脏了手!” 祁同伟爆喝一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 副总警监亲自出手一线缉拿罪犯,这在全国范围內也算是绝无仅有的了。 “砰!” 祁同伟一记势大力沉的高鞭腿,直接將右边那个染著黄毛的混混扫飞出三米远。 紧接著一个极其狠辣的近身擒拿,扣住另一个混混的胳膊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伴隨著杀猪般的惨嚎,骨头当场脱臼! 高育良自然也没閒著,他冷眼瞅准那个刚从地上爬起来,正准备掏弹簧刀的锅盖头。 老同志一脚精准无比的低位侧踹,狠狠踩在对方的迎面骨上。 “扑通!”锅盖头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柏油马路上,捂著小腿疼得满地打滚。 一头下山猛虎,配上一个阴狠老辣的梟雄。 这场原本该是混混恃强凌弱的戏码,短短不到一分钟,就变成了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五个刚才还拽上天的社会盲流,此刻像五条死狗一样蜷缩在跑车旁,抱著头鬼哭狼嚎。 “別打了!大叔別打了!” 祁同伟又是一顿猛踹:“你特么喊谁大叔呢!” “哎呦!我的手断了!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啊!” 这十字路口本来就是繁华地段,这边的动静太大,周边的路人和夜跑的年轻人们早就围拢了过来。 人群里很快就传出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臥槽,地上躺著那个,不是京州大名鼎鼎的『龙少』吗?” “哪个龙少?”旁边有人压低声音问。 “还能有哪个?省委某个实权干部的亲属,平时横著走的主儿啊!” “坏了坏了,这两个穿衬衫的大叔今晚惨了,惹了这帮活阎王,下半辈子估计得在局子里过了。” 就在人群议论纷纷的时候,人群最前排,几个举著自拍杆的户外小主播眼睛都亮了。 在京州街头能拍到这种名场面,这可是泼天的流量! 一个穿著紧身皮衣、染著粉色头髮的女主播,赶紧把镜头懟向了斗殴现场。 高低起伏的胸口因为兴奋而剧烈喘息著,紧身的皮衣被撑出一道惊人的弧度。 “老铁们!家人们快看啊!建设路爆发大乱斗!点点关注不迷路!”女主播激动得声音发抖,像打了鸡血。 “那个好像是龙少,居然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了!绝对真实无剧本!” 这直播间原本只有几百人,这画面一播出去,流量直接呈现爆炸式增长。 在线人数瞬间突破了三十万,正朝著百万大关狂飆突进! 周遭其他几个举著手机拍照的路人见状,也纷纷打开了直播软体,甚至开启了多机位全景围观。 弹幕瞬间像是雪花一样刷满了屏幕。 “臥槽!这俩大叔身手有点帅啊!” “这擒拿手绝对是练家子!那个戴眼镜的更离谱,一拳秒杀啊!” “哎?等等......家人们,你们觉不觉得这俩大叔长得有点眼熟?” 隨著直播镜头因为主播往前凑而拉近,路灯光影交错间,画面逐渐定格在祁同伟和高育良的侧脸上。 弹幕突然停滯了大概三秒钟。 隨后,整个屏幕直接炸裂了! “我尼玛!我眼花了吗?!那个打人的是不是经常在汉东晚间新闻里露脸的公安厅祁厅长?!” “瞎说!路走窄了吧,什么祁厅长,人家早提副省长了!” “不对啊!你们看旁边那个刚踹完人的黑框眼镜大叔!那特么不是……不是咱们汉东的新任省长高育良吗?!我在新闻上看过他的公告啊!” 这几条弹幕一出,直播间的一百多万网友集体石化。 紧接著,评论区彻底陷入了史无前例的疯狂! “我giao!真的是高省长和祁省长!我刚看完今天晚上的汉东新闻!” “臥槽,省长微服私访在十字路口跟小混混干架?!这特么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剧情?!” “笑不活了!那他黄毛还说他爸爸是省委常委,这要是让他爸知道了不得现场断绝关係啊!” 那几个还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天威的小混混,此刻还在地上哼唧。 而直播间里的网友们,却早就看热闹不嫌事大了,甚至开始了虚空军事指挥。 “祁省长用十字固!锁死那个黄毛的脖子!那个胖子爬起来了,快给他补个大招!” “高省长牛逼!这走位,这补刀,一看就是练过的!平时肯定经常举重!” “这几个精神小伙出息了,能让省长亲自下场指导,这顿打挨得光宗耀祖啊!” 祁同伟左手反剪黄毛,一脚死死踩在花衬衫锅盖头的胸口上。 “刚刚谁说,是我爹来著?” 锅盖头被踩得喘不过气来,满脸的血混著鼻涕,惊恐地瞪著眼前这个煞神。 “我……我错了!你是我爹,你是我爹......我赔钱!我给你修车!” 左边被锁住的黄毛嘴巴还不服气:“你等著吧,老子是顾龙,我爹顾明远,你们两个老邦菜也不打听打听,在京州我们顾家是谁都敢惹的吗?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高育良站在一旁,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手上的血跡。 听到“顾明远”这三个字,高育良微微偏了偏头,嘴角露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同伟啊,听见没?” 高育良隨手把沾血的湿纸巾扔在锅盖头的脸上,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看热闹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人家上面有人,你要不要给他一个面子啊。” 第125章 沙瑞金的绝地反击! 京州市网信办,监控大厅里led屏幕闪著幽蓝的光。 几十个直播切片的窗口在屏幕上疯狂跳动,数据条正以几何倍数向上狂飆。 网信办主任陈建军盯著后台那突破千万级的异常流量,手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主任,流量爆了,全省……不,全国的流量池都在往这儿涌,掐不掐?” 网信办主任猛地掐灭菸头,大步窜上前。 “什么牛鬼蛇神?敢在京州地界搞这么大动静?” 画面一拉近,主任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臥槽!那是高省长和祁省长?!” 他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抓起对讲机。 “快!立刻给各大平台下达指令,直接掐断源头直播信號!” 这种涉及省级领导当街斗殴的画面一旦发酵,他这个网信办主任就干到头了! 就在这时桌上的保密电话响了。 陈建军接起电话,听筒里传出省委宣传部部长顾明远低沉而急促的声音。 “老陈,我是顾明远,网上的动静我看到了。” 陈建军心里咯噔一下,宣传部长亲自越级指挥,这事透著邪性。 “顾部长,我正要全网掐断……” “先別掐死!切断大型公共推荐池就行,限制一下自然流量。”顾明远的语气不容反驳。 “这起事件涉及高省长和祁副省长,性质极其特殊,需要留条隱秘口子,別彻底封死。 陈建国脑子飞速转动,小心翼翼地试探。 “顾部长的意思是......明面上冷处理,暗地里留证据,以备省长自证清白?” “別乱打听,执行命令!”顾明远冷冷地掛断了电话。 陈建军掛断电话,眉头紧锁,眼神闪烁不定。 这话听著冠冕堂皇,但他总觉得哪里透著一股邪风。 这特么分明是给人留黑料的后门! 但领导的逻辑似乎也站得住脚,他没得选,领导的命令只能硬著头皮照办。 时间拨回十分钟前。 省委家属院,沙瑞金的书房里浓重的烟味熏得人睁不开眼,白髮沙瑞金枯木般坐在沙发里,一根一根的抽菸。 “砰!”书房门被人用力推开。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满脸红光地冲了进来,手里攥著个平板电脑,激动得直喘粗气。 “瑞金书记!破局了!天大的转机啊!” 田国富声音激动得都在发颤,几步衝到茶几前,將平板拍在桌上。 沙瑞金耷拉著眼皮,兴致缺缺地扫了一眼。 屏幕上,正播放著那个粉发女主播的狂热解说。 这都是些什么乌烟瘴气的东......” 话还没说完,沙瑞金两眼猛地瞪圆了,指尖那半截菸头直接掉在了裤腿上都毫无察觉。 画面里,那个一脚把精神小伙踹飞的狠人,竟然是祁同伟! 而旁边那个滑动著钟摆步,不时精准补上一脚的黑框眼镜老头......特么的是高育良! “他们在干什么?省部级大员当街斗殴?!”沙瑞金猛地站直了身子,眼中爆出骇人的精光。 这可是新任代省长和副省长啊!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跟人干群架! 田国富连连点头,激动得直搓手:“瑞金书记,高育良绝对是疯了!” “身为代省长,居然带头施暴!不管起因是什么,只要咱们把舆论炒热,这就是天大的政治丑闻!” “高育良这波纯属自掘坟墓啊!” 沙瑞金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看到了屏幕上闪动的一条弹幕。 “顾明远……那个染黄毛的是顾明远的儿子,顾龙?”沙瑞金喃喃自语。 他大脑飞速运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抓起桌上的座机。 “高育良,你这次是真的撞我枪口上了。” 沙瑞金冷笑出声,直接抄起桌上的保密座机,拨通了顾明远的號码。 电话接通。 “顾部长,好兴致啊。大晚上的,令郎在建设路可是威风得很啊,可是耍足了威风啊。”沙瑞金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顾明远在电话那头显然还不知道情况,语气有些疑惑。 “沙书记?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自己去看看网上的直播吧。”沙瑞金冷哼一声。 “你那宝贝儿子,正领著人在大街上,指著高省长和祁副省长的鼻子骂娘呢。” 大概过了五秒钟。 电话那头,顾明远的声音直打哆嗦:“沙、沙书记,那小畜生应该是喝多了,不懂事啊......” 沙瑞金不紧不慢地补上了致命一刀。 “在汉东,毒驾,肇事,还要袭击高育良和祁同伟。顾部长,你儿子只有死路一条了。” 顾明远倒吸了一口凉气,汗水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本是汉东中立派的墙头草,两边都不想得罪,但他家三代单传,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平时全家当个祖宗一样供著。 他混是混了点,但自己也不指望他出人头地,好好活著为顾家传宗接代就好,可现在他就要死了,这个是他万万接受不了的。 “现在,顾龙唯一的生路,就在高育良刚才那一拳上。”沙瑞金的声音里透著极致的诱惑。 “这是你唯一的救命稻草。” “而且......他们汉大帮人数眾多,现在高育良上来了肯定要培养一波自己的人,你觉得你这个宣传部长的位置,又能坐稳多久?” 整整十秒钟,顾明远在脑海里疯狂地推演,权衡利弊。 终於,他咬了咬牙:“瑞金书记,我明白了,只要能救下顾家这根独苗,明远......唯您马首是瞻。” 沙瑞金压低了声音,“跟我干!只要把这盆脏水死死泼在高育良头上,以后自有我这个一把手保你!” “沙书记,您说吧,要我怎么做?”顾明远的声音变得沙哑,却透著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你放开手脚去做,把动静闹到最大。常委会上,我会来狙击高育良。” 有了沙瑞金的兜底,顾明远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掛断电话,顾明远立刻打给了网信办,利用职权保留了直播的隱秘渠道。 紧接著,他拨通了建设路辖区派出所所长胡大勇的电话。 胡大勇是他早年一手提拔起来的铁桿马仔。 “老胡,我是顾明远。现在,高省长和祁副省长在公路上情绪失控,正在殴打普通市民。” “立刻派警力去接管现场,务必以『伤者生命垂危』为名,把顾龙给我拉进省妇幼医院抢救!” 第126章 拼爹拼到铁板了 胡大勇在那头嚇得手机都快拿不稳了:“顾部,您说谁?高……高省长?!” “少废话,按我说的做!”顾明远厉声道。 “把能调的警力全带上!再带上120!” “到了现场什么都別问!无论如何,都要把人给我送进省妇幼医院进行抢救!” 掛断电话,顾明远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但他心里很清楚,既然上了沙瑞金的贼船,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顾龙毒驾的血液样本,绝对不能落到祁同伟这尊活阎王的手里! 他动作飞快,又拨通了自己小舅子省妇幼院长的电话。 “建华,听好了。”顾明远的声音压得极低。 “马上会有几个车祸斗殴的伤员送到你们急诊室,顾龙就在里面!” “人一落地,立刻拉进icu重症监护室,全封闭隔离!” “不管他伤得重不重,直接给他打超大剂量的镇静剂!给我往死里推生理盐水和葡萄糖进行输液!” 省妇幼院长在电话那头有些发懵,迟疑著开口。 “姐夫,小龙怎么了?而且他一男的怎么拉来妇幼医院?再说这大剂量用下去,人可是会陷入深度昏迷的啊……” “我要的就是他昏迷!”顾明远眼底满是疯狂。 “这......” 这是典型的“物理洗血”! 只要大量输液加速新陈代谢,血液里残留的毒品和酒精成分就能被迅速稀释洗刷。 只要顾龙躺在icu里当个“植物人”,“省级大员当街暴打老百姓致其重伤昏迷”的黑锅,高育良和祁同伟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动作必须要快!绝对不能让省厅法医拿到他第一手血液样本!” “建华,顾家这根独苗能不能保住,今天全看你了!” —— 建设路十字路口,高育良拍了拍手上的灰, “怎么样?同伟。” “这顾部长的面子,到底给不给啊?” “你是分管政法的副省长,你说了算!” “什么?”被踩在脚下的锅盖头猛地瞪大眼睛,惊恐地尖叫起来, “你真的是副省——啊!” 祁同伟根本懒得听这废话。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踩在锅盖头胸口的皮鞋猛然发力,狠狠一碾。 伴隨著清脆的骨裂声,一阵杀猪般的痛苦哀嚎。 祁同伟眼底戾气翻涌,声音冷得像冰:“老师教导过,法律面前没有特权。” “不管他老子是谁,任何人都不能是违法乱纪的保护伞!” 高育良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得好!好气魄!” 就在两人说话间,警笛声传来。 红蓝交替的爆闪灯,十几辆警车和防暴防弹车呼啸而至,在路口一个急剎,將现场死死围住。 车门“砰砰”作响,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端著微冲,如同潮水般涌了下来。 “快快快!封锁现场!疏散人群!” 赵东来带著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迅速的扑了过来。 然而,等他一边暴躁地拨开人群,一边大吼著“保护省长!全给我让开”衝到最前面时...... 他整个人瞬间僵成了一座雕塑。 预想中两位省部级大佬被小混混围殴的悽惨画面,压根就不存在。 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五个花花绿绿的精神小伙,一个个骨断筋折,像死狗一样痛苦地抽搐哀嚎。 而他的顶头上司祁同伟,和正慢条斯理地扣著领口扣子的代省长高育良,正毫髮无损地站在旁边。 赵东来狠狠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两位省长,把这五个小流氓给……单方麵团灭了? “还愣著干什么?等我请你们吃宵夜啊!”祁同伟冷喝一声。 “是!全都銬起来!”赵东来猛地回神,挥手让特警上去拿人。 几个特警如梦初醒,赶紧掏出手銬,把地上的五个人按在柏油路面上挨个反剪双手銬了起来。 那个被祁同伟卸了胳膊的黄毛疼得呲牙咧嘴,还在不知死活地挣扎。 “放开老子!瞎了你们的狗眼!” 他梗著沾满血的脖子,衝著特警疯狂咆哮:“你们特么知道我爸是谁吗?!” 赵东来哪认得这坨烂泥是谁。 他本来就一肚子气,见这孙子敢在省长面前大放厥词,当即火气“腾”地就顶到了天灵盖。 赵东来两步跨上前,抡起蒲扇大的巴掌,卯足了劲就抽了下去。 “啪!” 极其清脆的一声爆响。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直接把黄毛扇得原地转了半圈,眼冒金星嘴角瞬间撕裂。 后槽牙混著血水直接吐在了柏油路上。 “我管你爸是谁!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给我进去蹲著!”赵东来怒骂道。 祁同伟理了理凌乱的衬衫袖口,目光冷冷扫过赵东来。 “东来。这几个人涉嫌毒驾、醉驾、寻衅滋事,严重危害公共安全。” “把人给我带回市局,立刻突审。彻底查清他们的背景底细!” “查清这些人的背景,为什么吸毒,毒品从哪来的。” “上下线链路给我顺藤摸瓜,三天內,我要看到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赵东来下意识地双脚一併,立正敬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被扇得眼冒金星的黄毛,此时毒劲还在头上,整个人依然处於一种癲狂的亢奋,依然在胡言乱语。 “查我?你去查啊!”黄毛吐了口血沫,狞笑著嘶吼。 “你一个副省长算个屁啊,我爸是省委常委顾明远!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 旁边那个被踩断肋骨的锅盖头倒是清醒了,看著周围荷枪实弹的特警,再看看黄毛,恨不得当场跟他划清界限。 拼爹拼到汉东省政法委书记和代省长头上,这波属实是赶著投胎了! 赵东来的眼皮却猛地跳了跳,心里一阵叫苦。 省委常委的儿子? 祁同伟不怒反笑,笑声中透著寒意。 “东来,带回去,给我好好搞明白,到底是哪个常委,哪个其余人又是哪些爹在保护他们,在给这群社会渣滓撑腰!” 赵东来的汗顺著鬢角就淌下来了,这得罪人的事情怎么又是我啊。 第127章 顾明远狂飆演技 就在这时,路口另一侧传来了一阵尖锐的急救警报声。 三辆120急救车在闪烁的红灯中紧急剎停。 建设路辖区派出所所长胡大勇带著几个民警,火急火燎地衝进了警戒线。 医护人员推著担架床,急匆匆地跑了下来。 胡大勇挤过人群,满头大汗,身上的警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祁同伟看了一眼赶到的救护车,暗自点了点头。 他以为这胡大勇是赵东来提前安排好,过来拉人去医院走司法鑑定的。 而赵东来瞥了胡大勇一眼,心里也是一松。 祁副省长果然心思縝密,早就提前通知了辖区派出所联繫救护车过来善后。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都没发话。 胡大勇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刚一抬头,腿肚子就软了。 一眼扫过去,高省长、祁副省长、市局赵局长全在这儿杵著。 这一圈隨便拎出一个,都能用手指头捏死他这个小小所长。 胡大勇嚇得腿肚子直转筋,连招呼都没敢打,生怕多说多错。 他咬著牙,脑子里只想著顾明远的命令,赶紧转身指挥医护人员。 “快!把这几个伤员抬上车!” 五个满脸是血的精神小伙,很快被七手八脚地搬上了担架床,径直往救护车里推。 祁同伟和赵东来站在一旁只当是正常的伤员救治,谁也没有去阻拦这个再正常不过的急救流程。 但就在担架床即將被推上急救车的一瞬间。 “等等。” 一个不疾不徐的声音,在夜风中突兀地响起。 高育良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缓步走到救护车前,看著胡大勇说道。 “这位同志,你们这是要把人,送去哪家医院啊?”高育良语气温和,却让人不寒而慄。 语气很轻,却让胡大勇瞬间如坠冰窟。 胡大勇浑身一激灵,结结巴巴,眼神飘忽不定。 “报……报告高省长,送……送去就近抢救……” 高育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往前逼近了一步。 “送去抢救是应该的,人道主义嘛。” “不过,这几个人涉嫌毒驾,这办案的流程可不能乱啊。” “记住,人进了医院,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抽血、验尿,固定证据!” “血液样本必须第一时间由市局法医科接手封存,谁也不许碰。” 听到“抽血”两个字,胡大勇的脸瞬间煞白,冷汗顺著下巴往下滴没敢接茬。 高育良眉头一挑,看他这反应明显不对,正准备进一步盘问。 剎车声再次响起,一辆黑色的奥迪a6不顾特警阻拦,强行闯进了警戒线。 车门砰的一声推开。 省委常委,宣传部部长顾明远,脸色铁青,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越过荷枪实弹的特警,一眼就看见了蜷缩在担架床上、满脸是血的顾龙,眼角不可抑制地狠狠抽搐了两下。 红蓝交替的警灯光晕打在他的脸上,一半惨白,一半阴沉。 那可是顾家三代单传的独苗!高育良这师徒俩下手也太黑了! 但顾明远终究是混跡官场多年的老狐狸,脚下的步子却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越过亲儿子,走到了高育良的面前。 当著周围几百號围观群眾的面,深深地弯下了腰,一个標准的九十度大躬,鞠得卑微到了尘埃里。 “高省长!明远教子无方,让您受惊了!” 顾明远直起身子,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儿子一眼,满脸都是痛心疾首的悔恨。 “这小畜生喝了些马尿黄汤,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衝撞了您。” “今天就算您当街把他打死,那也是活该!我顾明远绝对没有半点怨言!”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周围围观的群眾顿时发出一阵低声议论。 表完这番大义灭亲的高调后,顾明远猛地转过身。 盯著旁边抖如筛糠的派出所所长胡大勇。 “胡大勇!你还磨蹭什么东西?!” 顾明远一脚踹在担架床的轮子上,发出“咣”的一声闷响。 “这小畜生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臟病!现在被高省长教训了一顿,那是他福气!” “可万一他真要在这大街上断了气,你胡大勇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还不赶紧把人给我拉上车抢救!” 胡大勇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指挥医护人员:“快快快!上车!赶紧上车!” 高育良眉头微皱,刚往前迈了半步准备开口。 顾明远已经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死死贴近了高育良的肩膀。 “高省长,大局为重啊......” 顾明远把声音压到了极低, “您往周围看看,几十上百个手机镜头都对著这儿呢。” “万一有人恶意剪辑了您刚才执法的动作,传到外网上去发酵,这可就是掀翻天顶盖的舆论风暴了!” “我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这太不利於您和咱们省政府的清誉了!” 高育良不动声色,冷冷地看著他表演。 顾明远看著高育良,胸口剧烈起伏著继续加码。 “您放心,我拿您党性保证!” “只要今晚把这小畜生的命保住了,把网上的舆论口子捂死。” “明天一早,哪怕是用担架抬,我顾明远也亲自把他抬到市公安局去投案自首!” “该怎么查他就怎么查他,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顾家绝不姑息!” 高育良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寒芒,隨即如冰雪般消融。 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衬衫的风纪扣,目光在顾明远那张大义凛然的脸上扫过。 又顺势瞥了一眼旁边满头冷汗、眼神四处乱飘的胡大勇。 “顾部长既然这么深明大义,我高某人也不能不近人情。” 高育良故意提高了音量,確保周围十几米內的手机和执法记录仪都能收录进去。 “人命关天嘛,这不仅是法律的严肃性问题,更是我们党的人道主义精神。” “先去抢救!明天一早,我要在市局看到详细的审讯报告!” 听到这句话,顾明远紧绷得像拉满弓弦一样的身体,猛地鬆懈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著凉意的白气,衝著胡大勇暴吼一声。 “快!推上车!” 第128章 將计就计,顺藤摸瓜,连根拔起 急救车的警报声再次拉响,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顾明远趁著场面混乱,摸出一条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高省长,祁副省长,那我先回部里去处理今晚的网络舆情,绝不能让有心人抹黑咱们。” 藉口找得冠冕堂皇,话说完,这只老狐狸直接脚底抹油溜了。 赵东来见状,立刻掏出对讲机开始发號施令。 “各小队注意,马上疏散围观群眾!交警大队赶紧进场拖车,恢復交通!” 几辆大型拖车开进现场,开始清理那几辆被撞烂的改装跑车。 夜风渐渐大了起来,卷著初春的倒春寒。 祁同伟走到高育良身侧,一双眉头拧成了个死结。 “老师,这事儿不对头。” 祁同伟盯著救护车消失的方向,声音压得很沉。 “那个胡大勇看咱们的眼神,活像见了阎王一样心虚。” “而且建设路往东走两公里,就是设备最好的省人民医院和军区总院。” “他们急救车怎么拐弯往西走?” 高育良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怎么?祁副总警监,你也砸吧出味儿来了?” 高育良转过身,镜片反著路灯的冷光。 “他顾明远一个因外伤大出血、急需抢救的儿子,为什么大老远地跑去省妇幼保健院抢救?” 祁同伟脑袋里“嗡”的一声,瞬间反应过来。 他眼神猛地一凛,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顾明远的小舅子就是省妇幼院长,他们这是想销毁毒驾证据!我现在就带人过去,把省妇幼给我围了!” “回来。” 高育良抬起手,轻描淡写地拦住了祁同伟。 “你带人截住了又怎么样?” “不过是抓了一个半死不活的癮君子,扳倒一个无足轻重的墙头草罢了。” 高育良拍了拍祁同伟厚实的肩膀,手上的力道很重。 “你现在是副省长,是汉东政法的掌舵人,眼界要放得更长远一些。” “顾明远这么个八面玲瓏的人,他哪里来的熊心豹子胆,敢在你我的眼皮子底下玩偷天换日?” “这背后要是没个通天的人在给他撑腰打伞,你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满头白髮的身影。 “您是说……这老小子投靠了沙瑞金?!” 高育良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著京州晦暗不明的夜空。 “同伟啊,这几个黄毛小子敢在京州最繁华的大街上,堂而皇之地吸毒、飆车。” “这就说明,咱们汉东的地下毒品网络已经泛滥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祁同伟立刻立正,对於毒品他向来是恨之入骨。 高育良拍著祁同伟的肩膀,语气沉如山岳。 “这就交给你了。我要你借著顾龙这个由头,顺藤摸瓜,从上游往下死死地查!” “把整个汉东的毒梟、保护伞,连根拔起,杀个人头滚滚!” 祁同伟只觉得一股灼热的血液直衝天灵盖。 “是!高省长!” —— 省委一號院,沙瑞金的书房內烟雾繚绕。 红木书桌上的菸灰缸里,已经横七竖八地堆满了菸头。 田国富推门快步走入,走到办公桌前,语气急促。 “瑞金书记,事情办妥了。” “顾明远也是个狠人,硬是把顾龙送进了省妇幼的icu,注射了大剂量的吗啡和生理盐水!” “现在那小子已经重度昏迷,医院对外下的口径是臟器受损,生命垂危!”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夹著烟的手指微微一顿,隨即冷笑出声。 他將燃烧的菸头狠狠按灭在菸灰缸里,用力碾碎。 “高育良啊高育良,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道行。” “这波当街施暴,你特么也是彻底昏了头!”沙瑞金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大仇將报的狠戾。 “只要顾龙一直昏迷不醒,网上那些暗中保留髮酵的视频切片,就是砸死他的铁锤!” “堂堂省长,滥用职权当街殴打群眾致生命垂危!这顶帽子,他高育良带定了!” 两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敲定了绝杀的算盘。 就在今天即將召开的省委例行常委会上,这颗惊天大雷必须当场引爆。 “他高育良不是狂吗?不是要压我这个一把手吗?” “今天,我就要让他们知道,这汉东的天,终究得姓沙。” 而在汉东官场的另一角,暗流早已沸腾成了开水。 常务副省长王清河、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等一眾高系核心大员,此刻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盯著手机里疯狂传播的视频切片,看著高育良那一记凌厉的飞踹,脑门上的冷汗哗哗地往下掉。 “这......这怎么就动上手了?”刘开河的手直哆嗦。 王清河焦躁地在办公桌前走来走去, “这回麻烦大了,沙瑞金肯定要借题发挥,这可是能掀翻桌子的政治丑闻啊!” 可这画面若是放到汉东省军区大院,那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画风。 省军区司令员孟广林中將,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 他手里捏著个平板电脑,看著高育良那一记狠辣的断子绝孙脚,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孟广林看著平板里的打斗视频,笑得前仰后合,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 “高育良这老小子,平时看起来文縐縐的,这断子绝孙脚踹得比老子还狠啊!” “这书生骨子里,还有点咱们当兵的硬气哈!” 省军区政委梁志远大步跨入办公室,脸上的兴奋劲儿一点不比孟广林少。 “老孟,看到了吧?对付这群囂张跋扈的社会毒瘤,就得下死手!” 梁志远毫不掩饰对这师徒俩的欣赏。 这两位戎马半生的军方大佬,压根没把这当成什么政治危机,完全是当成了一场百年难遇的爽剧在看。 孟广林眼珠子骨碌一转,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把勾住梁志远的脖子。 “老梁,今天不是有个省委常委会吗?” “我看你这旧疾有点要復发了,赶紧请假吧,把名额让给我列席参加,老子得亲自去会议室近距离吃这个大瓜!” 第129章 梦幻联动!汉东风暴刮向东山 梁志远一听,当场翻脸,一把甩开孟广林的胳膊。 “你做梦!祁同伟可是我亲侄女婿!” “我这个当叔叔的必须去现场撑场子,坚决不让座!” 孟广林哪肯罢休,摸出一枚硬幣在手里拋了拋:“拋硬幣决胜负,敢不敢?” “叮!”硬幣落地,梁志远贏了。 “我贏了,你赶紧拉倒吧。 孟广林老脸一红,当场耍赖:“刚才风向不对,必须三局两胜!” “你个老东西,厚顏无耻!”梁志远怒不可遏。 两位扛著將星的军区一二把手,竟然就在这宽敞的办公室里擼起了袖子。 一句废话没有,直接贴身近战,扭打擒拿在了一起。 门外的警卫员听到屋里的闷响,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门缝探头一看。 只见两位將军正死死锁著对方的脖子,在地毯上翻滚缠斗。 警卫员嘴角疯狂抽搐,他深吸一口气,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一言不发地默默把门死死关严。 足足过了五分钟,两人才气喘吁吁地鬆开对方,达成妥协。 “老孟,沙瑞金今天肯定要借题发挥搞批斗。”梁志远揉著酸痛的肩膀骂道。 孟广林理了理凌乱的军装,冷哼一声:“规矩个屁!既然他沙瑞金要玩阴的,咱俩今天就破例同时出席!” “一起去给高育良和祁同伟当后盾,我看谁特么敢动我汉东的硬汉!” 时间线拉回昨夜凌晨,京州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市局指挥中心,祁同伟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警服,周身煞气环绕。 赵东来双眼布满血丝,正站在大屏幕前指挥调度。 根据锅盖头那几个嚇破胆的同伙吐露的线索,一场狂风骤雨般的扫穴行动在后半夜彻底爆发。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加上上千名民警,如猛虎下山般扑向京州地下各个阴暗的角落。 京州的地下毒网经歷了一场毁灭性的大地震。 一夜之间,连踹九个隱蔽贩毒、分销窝点,查封数十家大型涉毒娱乐会所。 抓获的毒梟及大小头目多达五十余人,整个京州的黑道彻底被掀翻了底朝天。 市局审讯室內,灯光昏暗,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今天所抓最大的核心头目九爷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满头大汗,显然已经被物理开导过一顿了,但依然还在咬著牙负隅顽抗。 “咚咚咚。” 审讯室的敲门声响起,在场的刑警火速把九爷提溜起来,銬回审讯椅上。 祁同伟推门而入,身后跟著赵东来和几个穿白衬衫的。 他走到审讯椅前,双手按著桌面,身子前倾,一股威压如同泰山压顶。 赵东来抢先半步指著九爷呵斥:“听好了!!这是咱们汉东省副省长兼公安厅长祁省长。” “你可能听说过,今天特意来跟你谈谈话,你该知道这是什么分量!” 祁同伟也不废话,拉开椅子坐下。 “叫什么名。” “道上都叫我九爷……”九爷有气无力地回话。 “你特么找死吧!怎么跟祁省长说话呢!” 旁边的刑侦总队长老脾气一点就著,扬起手就要大逼兜伺候。 “誒!注意纪律。”祁同伟语气平静,转头盯著九爷,“我问你身份证上的真名。” 九爷哆嗦了一下,怯怯开口:“郝......郝良民。” 听到这名字,在场几个老刑警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你特么都对不起你爹妈给你取的这名!” 祁同伟声音压得很低,透著彻骨的寒意。 “说不说,咱也別废话,你给我一个准话。” “你要说,我就在这等你痛痛快快的,不让你多遭罪。” 祁同伟指了指审讯椅,“你要是铁了心当硬汉,我马上就走,你继续在这坐著。” “我想你应该明白吧啊。” 没有咆哮,没有恐嚇,全是明晃晃的直球威胁。 郝良民看著祁同伟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心理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祁省长!我说!我全说!”郝良民浑身发抖,为了爭取宽大处理,也为了不再受折磨。 他颤抖著嘴唇,吐出了一张牵扯极广的惊天大网。 早上八点,汉东省政府,省长办公室。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宽大的办公桌上,高育良正从容不迫地泡著一杯茶。 沸水冲刷著茶叶,茶香四溢。 “砰!”大门被一把推开,祁同伟手里攥著一叠卷宗,大步流星地走入。 他双眼熬得通红,但整个人却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 “啪!”祁同伟將卷宗拍在高育良的办公桌上。 “老师,大捷!” “昨晚不仅端了京州最大的毒窝,连带著顾龙长期吸毒、利用老爹背景当贩毒保护伞的铁证,全捏在咱们手里了!” 高育良端起紫砂杯,淡定地抿了一口茶,发出一轻蔑的冷笑。 “顾明远这个蠢货,以为毁了血检样本就万事大吉了。” “真是天真得可爱。” 高育良隨手翻开卷宗看了两眼。 “我倒是有点期待了,今天沙瑞金到底想整什么花样,拿什么来翻盘!” 匯报完战果,祁同伟的表情却突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变得极其凝重。 他凑近办公桌,压低了声音。 “老师,这帮人,充其量只是汉东地界上的代销虾米。” “昨晚抓获的核心头目交代,他们手里那些纯度极高的新型冰毒,根本不是不是汉东本地的货!” 高育良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收起了原本的轻鬆神色。 那一双眼睛,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手伸得够长的啊,哪来的?”高育良冷冷地问。 祁同伟翻开卷宗的最后一页,推到高育良面前。 所有的资金流向、进货渠道以及隱秘的运输线,全都不约而同地指向了一个地方。 一个有著严密宗族体系,和恐怖地方保护伞的法外之地! “粤东省,东山市。” “塔寨村!” “那个村子的主事人,叫林耀东!” 高育良闻言,手中的茶杯猛地悬在了半空。 茶水微起波澜,镜片后的双眼,瞬间爆发出洞穿一切的慑人精光! 第130章 塔寨村浮出水面,高育良通天棋盘 “东山市......塔寨村,林耀东。” 高育良在脑海里默默咀嚼著这两个名字。 一张巨大的全国政治版图,在他心底瞬间铺开。 这可绝对不是什么偏远地界的普通製毒村。 那是冰毒產量占全国三分之一的毒瘤,辐射海內外,牵扯的保护伞更是直通九重天! “这哪里是普通的案子,这分明是通向那座红墙的登云梯啊。” 高育良深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饮下一口茶水,骨子里的血液在疯狂沸腾。 一旦由他汉东省跨省异地用警,亲手掀翻这颗盘根错节的滔天毒瘤。 那他高育良跨越省部级门槛,直通中枢入阁,將再无任何阻力! 格局,瞬间从汉东一省的泥潭內斗,拔高到了搅动全国风云的无双弈者! 这就叫,只手独战三千帝,双掌横推十三洲! “同伟。”高育良放下茶杯,镜片后的目光冷酷而锋利。 祁同伟立刻挺直了腰板。 “塔寨的水,深不见底。” “先別去动这条线,咱们现在只当什么都不知道,绝不能有半点打草惊蛇的举动。” 祁同伟深知其中利害,重重地点了头。 “眼下第一步。”高育良冷笑了一声,伸手理了理笔挺的中山装风纪扣。 “先看看常委会上。沙家帮那几个跳樑小丑又会搞些什么节目。” ...... 省委办公大楼。 距离常委会召开还有十分钟,常务副省长王清河正和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在角落里猛抽闷烟。 作为高系阵营的核心大员,两人此刻心里慌得直打鼓。 “老刘,昨晚那街头打架的视频切片,外网已经铺天盖地了。”王清河压低嗓音,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老省长刚退,高省长正处在接班的风口浪尖。这时候闹出『当街殴打群眾』的丑闻,沙瑞金能放过这天赐良机?” 刘开河也是满脸愁云惨澹,狠狠踩灭了菸头。 “我吕州的gdp就算搞得再漂亮,也兜不住这么大的s事啊。”刘开河咬著牙,“高省长平时多稳重一个人,怎么就亲自下场动起手了?今天这常委会,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们俩都觉得,高育良这次是真的栽了。 上午九点,省委会议室內气压极低,空气里瀰漫著令人窒息的肃杀感。 沙瑞金端坐在主位上,面沉似水。 侧边的沙家帮核心成员,顾明远、杜仲文、田国富等人,眼底都藏著压抑不住的隱秘亢奋,等著看好戏。 在他们看来,高育良当街打人的铁证如山,今天必定完蛋。 就在各方都准备好发难的同时。 砰的一声闷响。 会议室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把推开。 两道穿著笔挺將官礼服的魁梧身影,大步流星地踏入会场。 肩章上的金星在顶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寒芒,军靴踩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汉东省军区司令原孟广林,政委梁志远,这两人带著一身的铁血悍气,压迫感瞬间拉满。 沙瑞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 军方歷来不干政,梁志远来还则罢了,他本就是常委。 这孟广林突然闯进常委会,想干什么?! 这两人联袂而来,让沙瑞金的腰眼一阵阵发麻,涌起了一些非常不好的回忆。 “孟司令员,今天是省委例行常委会,军方似乎没有列席的议题吧?” 孟广林大马金刀地拉开旁听席的椅子,一屁股砸了下去。 “沙书记,你开你们的会。”孟广林嗓门大得像是在打雷,震得会议室桌上的茶杯嗡嗡作响。 “我听说昨晚咱们京州市出了重大安全事故,涉及维稳、禁毒,甚至可能有反恐苗头!” 孟广林冷眼扫过全场。 “我和老梁是专门来配合省委维稳工作的,你们继续讲!” 沙瑞金咬了咬牙,强压下心头的邪火。 这两头拦路虎今天摆明了就是来给高育良撑腰的。 不过他篤定高育良当街殴打群眾是洗不掉的事实,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子目光严肃地环视全场。 “同志们,今天咱们这个常委会,原本是例行的工作匯报。” “但在昨晚,咱们京州市的大街上,发生了一件性质极其恶劣的突发事件!” 沙瑞金眉头紧锁,语气痛心疾首。 “作为党的高级干部,我们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政府的形象。” “如果是老百姓有情绪、不理智,咱们应该耐心教育,以理服人!” “可如果咱们的领导干部管不住自己的手脚,当街和群眾大打出手……” “那这就是严重的作风问题!是给汉东几千万老百姓抹黑!是把党纪国法踩在脚下!” 这番上纲上线的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沙瑞金说完这番大义凛然的开场白,给了坐在下首的顾明远一个极度隱晦的眼神。 顾明远心领神会,椅子向后一推,猛地站了起来。 那张老脸上瞬间堆满了悲愤,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圈,老泪纵横。 “沙书记!各位常委啊!我……我今天必须向省委討一个公道啊!” 顾明远声音哽咽,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双手死死捂著胸口,端的是一副痛不欲生的慈父模样。 “我顾明远几代单传,就那么一个儿子,他是有严重先天性心臟病的啊!” “昨晚他不过是和朋友多喝了两口酒,有些失態,结果竟然被高省长和祁副省长当街残暴殴打!” 顾明远越说越激动,抹了一把横流的老泪,痛心疾首地用力捶著胸口。 “他犯了任何错误,自有咱们公安机关、检察机关去抓捕去起诉!” “任何人也不能凌驾於法律之上,对他实施那种非人的暴行啊!” “现在我那可怜的儿子,正躺在icu里,生命垂危隨时都会断气!” 这番声泪俱下的控诉,把一个失去理智的白莲花老父亲人设,立到了极致。 省委秘书长杜仲文火速跟团附和,痛心疾首地用指关节敲击著桌面。 “这种行为简直极其恶劣!” “这严重破坏了咱们省委省政府在基层群眾心目中的光辉形象,影响太坏了!” 纪委书记田国富则慢悠悠地端起保温杯。 他吹了吹水面上的枸杞,满脸阴阳怪气地补上了致命一刀。 “哎呀,据说啊......” 第131章 杀鼠剂的茶是真好喝 “现在很多老百姓在街上无缘无故挨了打,稍微还个手自我保护一下,都被定性成了互殴。” 田国富斜起眼睛,冷冷地瞥著坐在对面的高育良。 “咱们高省长这不仅还手了,还把人活生生打进了重症监护室。” “咱们领导干部,总不能带头搞这种知法犯法的特权吧?” 沙家帮集火围攻,逼迫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压向高育良。 沙瑞金看火候到了,图穷匕见,用力一挥手。 示意工作人员打开投影仪。 昨晚那段全网疯传、被女主播激情解说的“打架切片”视频,立刻在大屏幕上循环播放。 画面虽然抖动,但高育良那一记凌厉狠辣的断子绝孙脚,和祁同伟乾脆利落的擒拿,显得极其凶残。 沙瑞金一把將手中的签字笔砸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同志们都看看!这是在干什么?这种抹黑党和政府形象、造成极其恶劣社会影响的暴力行径!” 沙瑞金声色俱厉,直接在常委会上定下死局。 “我今天就会如实上报中央!” “高育良同志,铁证如山,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可说?!” 全场死寂,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高育良身上。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联合逼宫,高育良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搪瓷茶缸,轻轻拨开水面上的茶沫。 吸溜。 高育良喝了一大口,甚至愜意地眯起了眼睛。 “沙书记的茶是真不错。” “下次有机会,再给我整点。” 沙瑞金被这目中无人的態度气得脸色煞白,猛地一拍桌子。 “育良同志!现在是省委常委会!请你严肃一点,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高育良轻笑了一声,抬头衝著沙瑞金微微一笑。 “严肃?沙书记,我一直很严肃啊。” “倒是顾部长,你这番精湛的演技不去拿奥斯卡,真是咱们汉东文艺界的屈才。” 高育良的声音透著嘲弄。 “既然大家这么喜欢看视频,那光看网友剪辑的烂片有什么意思?” 高育良衝著身后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势。 “把咱们的完整版大片,放给沙书记和各位常委,好好地观摩观摩!” 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將一枚u盘接入会议系统。 大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变成了高育良专车全方位的高清行车记录仪,以及路口天眼无死角的监控拼图。 视频一开始路口亮起了黄灯,两辆顏色极其扎眼的改装跑车,並没有在路口减速,咆哮著狠狠撞上高育良的专车。 紧接著,顾龙带著四个小流氓摇摇晃晃地下了车。 高清画面下,这五个人满脸癲狂、眼底充血,连站都站不稳,赫然是一副嗑药过量的恐怖模样! “黄灯你特么踩什么剎车啊!” 顾龙等人手持凶器疯狂打砸奥迪车的引擎盖和车窗,囂张的咆哮声从音响里震耳欲聋地传出。 “你特么知道我爸是谁吗?!” “在汉东这地界,我爸是常委顾明远!” “给老子砸!把这破车拆了!多少钱小爷我赔得起!” 这几句狂吼,简直就是一柄雷神之锤,轰然砸在会议室的圆桌上! 顾明远原本悲愤的老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双腿一软,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哪里知道他那个倒霉的宝贝儿子还说了这些! 这下完啦! 高育良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犹如一头露出獠牙的绝世凶虎。 一股如渊如狱的恐怖威压,直接碾压全场。 “各位常委,都看清楚了吗?” “对方五个人,深夜疯狂肇事,涉嫌恶劣的毒驾!” “公然持械围殴国家高级干部!” 高育良伸手指著大屏幕。 “我高某人为了保护隨行人员的生命安全,果断下车採取正当防卫!”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子般死死钉在田国富那张错愕的脸上。 “祁副省长兼任公安厅厅长,面对危害公共安全的亡命暴徒,果断出手,实施合法合规的正当执法!” “田书记,你刚才那套互殴的论调不是说得挺溜的吗?” “要不咱们现在就翻翻法典!” “你来大声告诉我!我高某人违反了哪一条法律法规?!这特么叫哪门子的互殴?!” 这一顿劈头盖脸的爆喝,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田国富那张原本阴阳怪气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像吃了死苍蝇一样,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这巴掌扇得太响,太狠了。 顾明远浑身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衬衫,布料紧紧地贴著后背。 但他知道出手没有回头路,自己现在只能死鸭子嘴硬,咬死最后的底牌。 “这……这视频只能说明我儿子喝醉了酒,撒了酒疯!绝对没有吸毒!” 顾明远像个濒死的赌徒一样,做垂死挣扎。 他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昨晚为了抢救保命,已经注射了大量的镇静剂和吗啡!” “你不能因为想撇清互殴的事实就罔顾事实,恶意栽赃陷害!” 高育良看著顾明远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讥冷。 “顾部长,你是在侮辱我们公安部门的智商,还是在侮辱你自己的智商。” 顾明远的嘴唇抖了两下。 但高育良压根不给顾明远继续胡扯的机会,反手拉开身旁的公文包。 “啪!” 一把將手里的卷宗甩在红木桌上。 顾明远浑身猛地一颤,死死盯著那份卷宗,像是在看催命符。 原本剑拔弩张的会议室,瞬间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物理洗血?好手段啊顾部长。”高育良指节敲击著卷宗,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高育良一把翻开卷宗,直接將几张按著红手印的供词摔在桌子中央。 “不过咱们的祁副省长办案,向来雷厉风行,专治各种不服!这是公安部门连夜突审拿下的口供!” “顾龙上下线的贩毒、吸毒犯罪网络,包括资金流水、毒品来源,省厅已经全部掌握!” 高育良双手撑著桌沿,目光如炬,死死钉在顾明远那张惨白的脸上。 “人证、物证,铁证如山!” “哪怕你现在把你儿子抽成一具乾尸,什么毒都查不出来,照样可以判了他!” 第132章 这特么叫互殴? 顾明远浑身猛地一哆嗦,像是被瞬间抽乾了脊梁骨,软绵绵地瘫倒在椅子上。 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高系阵营那边,王清河和刘开河对视一眼,眼底压抑不住的狂喜瞬间爆发。 痛打落水狗的活儿他们熟啊! “好一个教子无方啊 !顾部长,你刚才那副痛心疾首的慈父模样呢?!你这简直是纵容包庇黑恶毒梟!”王清河一掌拍在桌面上,声色俱厉。 “我倒是想实名提问,这毒贩子这么囂张,跟你顾家是不是有见不得光的利益输送! 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火速跟团输出,直接贴脸开大。 “这要不是高省长和祁副省长昨晚果断出手制服歹徒,这颗毒瘤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汉东的老百姓!”刘开河怒斥道。 “我建议,省纪委立刻对顾明远同志启动隔离措施,並上报中纪委审查!” 两人一唱一和,刀刀见血。 局势瞬间逆转,沙家帮的阵脚被冲得七零八落。 坐在主位上的沙瑞金,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纪委书记田国富眼看局势要崩,赶紧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水,试图强行挽尊。 “高省长,哪怕顾龙涉嫌犯罪,自有公安机关去抓人去判刑。” 田国富放下杯子,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语调。 “退一万步讲,就算没有触犯法律,咱们党纪的红线总还在吧?” 他伸手敲了敲桌面,死咬著刚才的话头不放。 “高省长,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咱们汉东的代省长!” “当街和群眾......和犯罪嫌疑人员互殴,打作一团,这成何体统?!影响,极其恶劣!”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汉东省委省政府的脸还要不要了!” 田国富死咬著“互殴”两个字,就是为了把水搅浑。 只要坐实了作风问题,沙瑞金就能借题发挥。 听著这番偷换概念的屁话,高育良直接气笑了。 他懒得再废半句口舌,跟这种流氓讲道理,纯属浪费生命。 骨子里的那股疯批劲儿,彻底翻涌了上来。 “神特么互殴是吧……” 高育良慢条斯理地摘下鼻樑上的黑框眼镜,隨手丟在桌面上。 然后,他缓缓站起了身,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朝著田国富走去。 会议室里的气压瞬间紧张了起来。 草!这老小子该不会又要发疯吧?! 上次在办公室,他当眾死磕林重山,三个人拉都拉不住的画面还歷歷在目。 要是真在这里动起手来,这会议室里谁特么拦得住他?! “育良同志!注意纪律!冷静!”沙瑞金慌了,拍著桌子想控场。 田国富还在那拎不清状况,看著步步逼近的高育良,色厉內荏地大喝。 “高育良!你......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常委会!” “你难道还想在省委会议室里动手不成?!” 晚了。 高育良已经走到了田国富身边。 他一声不吭,突然一弯腰,双手一把抠住田国富那张实木靠背椅的底座,腰背一发力,连人带椅子狠狠往后一抽! “哎哟臥槽!” 田国富做梦都想不到,堂堂代省长竟然会用“撤凳子”这种小学生打架的招数! 一屁股落空,整个人连同打开的保温杯一起飞了出去,当著全省常委的面,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滚烫的枸杞水泼了一头一脸,红色的枸杞还掛在脑门上,滑稽到了极点。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看傻了。 代省长在常委会上,生拔了纪委书记的椅子?!这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操作! 田国富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高育良!!我特么跟你拼了!” 田国富气急败坏地从地摊上爬起来,像只发疯的老狗一样张牙舞爪地扑上去,一把揪住了高育良的夹克衣领! 高育良眼神一凛,冷若冰霜。 高育良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田国富的手腕,右手顺势压住他的肘关节。 借力打力,往下一折! “咔噠!” 骨节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啊——!!”田国富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高育良顺势往前一步,长腿顶住田国富的后腰,反手一记极其利落的擒拿! “砰!” 直接將田国富那张老脸,按在了红木会议桌上! 平时那张最爱阴阳怪气的脸,此刻紧紧贴著桌面,五官全挤到了一起,像极了一个憋屈的肉包子。 高育良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任凭他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然后凑近他的耳边,语气极其轻柔。 “你看,又急。” 坐在旁听席上的省军区司令孟广林,直接看爽了,激动得一巴掌拍肿了自己的大腿。 “臥槽!牛逼!”孟广林声如洪钟,直接爆了句粗口。 政委梁志远也是看得热血沸腾,连连拍手称快。 “臥槽!牛逼!!太他娘的牛逼了!!” “古有武松单手擒方腊,今有育良只手镇国富!这波操作,我愿称之为汉东第一战神!” 这俩军区大佬直接化身顶级弹幕气氛组,就差当场刷个大火箭了。 高育良死死按著田国富,缓缓抬起头。 那双冰冷的眸子环视著全场,最终定格在脸已经绿了的沙瑞金身上。 “各位常委都长著眼睛,刚才可是田书记揪的我衣领。” 高育良手底下的力道再次加重,压得田国富疯狂倒抽冷气。 “国富书记,你不是最懂规矩吗?今天就受累,给大家现身说法普普法。 “大声告诉我,咱们现在到底算不算互殴?” “嘶——!” 手臂关节处传来的剧痛,让田国富疼得直抽冷气,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高育良核善一笑:“怎么不说话了,国富书记?是天生不爱说吗?” “这......这......”田国富疼得直抽冷气,牙齿把嘴唇都咬出了血。 但他偏偏不敢顺著高育良的话往下接。 如果认了这是互殴,那高育良现在揍他就是合情合理,他还得继续挨打! 但要是不认,一口咬定这是高育良单方面施暴,那自己刚才在常委会上长篇大论,不就全成放屁了!这不是当眾自打嘴巴吗? 横竖都是死局,这波属实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第133章 这是开会还是黑社会? “哎呦!我的胳膊!要断了!”田国富只能像条离水的鱼一样疯狂扭动,企图用惨叫来掩盖逻辑上的溃败。 “育良同志!你太放肆了!”坐在主位上的沙瑞金终於忍无可忍。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哐当乱响。 沙瑞金铁青著脸,直接避开了那个要命的“互殴”定性。 “在省委常委会上公然施暴,你这是破坏纪律!你眼里还有没有党纪国法!” “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他一边咆哮著,一边衝著沙家帮的几个核心大员疯狂使眼色。 “都愣著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他们拉开!” 这一嗓子,沙系人马瞬间如梦初醒,开始飆戏。 组织部长吴春林第一个反应过来,蹬蹬蹬就冲了上去,一把攥住高育良压制田国富的手臂。 “高省长,別衝动!快鬆手!”吴春林一边喊著,一边暗中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外扯,脸都憋成了紫茄子,可高育良的胳膊愣是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顾明远一看这架势,也想藉机表现,紧跟其后扑上去。 “冷静啊高省长!这可是常委会啊!” 他假模假式地喊著,手底下却极不讲武德。这老小子居然走下三路,偷偷伸出两根手指去挠高育良的痒痒肉,甚至还想掐腰子。 最滑稽的要数省委秘书长杜仲文。 这傢伙上次在办公室里拉架拉出了经验,直接绕到高育良身后,精准地去掰高育良扣住田国富手腕的手指。 “哎呀高书记,伤了和气,伤了和气啊!” 这帮人表面上喊著拉架,实际上全是在拉偏架,恨不得趁乱在高育良身上开两个洞。 高系阵营的王清河与刘开河一看:好傢伙,跟我们玩阴的?格局打开,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专业! “別动手!都別动手!有什么话好好说!” 王清河大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像个推土机一样直接撞了进去。 他看似去拉吴春林,实际上暗中使了记“铁山靠”,一发肘击结结实实拐在吴春林的软肋上。这一下顶得对方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把早上的豆浆给吐出来。 刘开河的动作更骚,一把薅住顾明远的后领子往后猛拽。 “顾部长,你別添乱了!没看高省长正在和田书记討论法条的合理性吗?!”刘开河阴阳怪气地嘲讽著。 嘴上说著,脚下却跟长了眼睛似的,趁乱一记精准的“战爭践踏”,皮鞋跟死死剁在田国富的小腿肚上。 “嗷——臥槽!谁特么踩老子!”田国富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猪叫。 “哎哟对不住啊田书记!人多实在挤得慌!”刘开河满脸无辜地道著歉,脚下却毫不客气地又用力碾了半圈。 整个汉东省最高级別的权力中枢,平时庄严肃穆的省委常委会议室,这一刻彻底画风突变,直接化身汉东第一届wwe无限制格斗现场。 这群平时在电视上西装革履、高高在上的封疆大吏,此刻挤成一锅粥,暗箭难防,夹杂著田国富痛不欲生的鬼哭狼嚎,这画面简直“绝绝子”。 坐在旁听席上的省军区司令孟广林,这辈子哪见过这种场面。 他看得眼睛都直了,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 “臥槽!太特么刺激了!” 孟广林猛地站起身,一把解开军装领扣,擼起袖子就要往人堆里扎。 “妈的!光天化日怎么能打架,我老孟必须去『拉个架』!” “你快拉倒吧!”政委梁志远眼疾手快,一把死死薅住孟广林的武装带,硬生生把这头蛮牛拖回了椅子上。 “老孟!你凑什么热闹!这是地方的常委会!你上去性质就全变了!给我老实待著看戏!” 孟广林被生生按回座位,急得直拍大腿:“草!光看不能动手,真他娘的憋屈!” 而在这混乱的会场边缘,有人早就嚇得魂飞魄散了。 林城市委书记周桂春看著这魔幻的一幕,嚇得脸色发白,腿肚子都在转筋。 自从李达康倒台被抓,他在常委会上就一直是夹起尾巴做人,生怕哪句话说错就被这股邪风颳走。 此刻看著这群神仙打架,甚至连省长都亲自下场肉搏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周桂春冷汗瞬间湿透衬衫,一把捂住胸口,五官痛苦扭曲,当场化身影帝。 “哎哟......哎哟不行了......” 周桂春佝僂著腰,跌跌撞撞地往门口退。 “沙书记啊......我这心臟突然绞痛......喘不上气了,我得去趟急诊......快......” 统战部长韩邵强一听这话,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立刻跟团飆戏。 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身体虚弱地晃了晃。 “哎呀!坏了坏了!我这高血压犯了!早上忘吃降压药了,天旋地转的头晕得厉害!” 韩邵强一边浮夸地扶著墙,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局势。 开什么玩笑,这神仙打架的漩涡,谁卷进去谁粉身碎骨,不跑留著过年吗? 两人极其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这两个平时走路都踱方步的部级大官,瞬间爆发出百米衝刺的速度,一把拽开大门,比兔子还快地窜了出去。 “啊——!断了!真要断了!” 田国富像一条上了岸的胖头鱼,在桌面上疯狂扭动,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刚才翻车泼的一头枸杞水,现在全糊在脑门上,红红点点的跟长了麻子似的。 他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被拧成麻花了。 桌子底下,刘开河这老狐狸还在暗中发力,皮鞋尖对著他的脚踝就是一顿无情碾压,甚至还踩出了节拍。 “嘶!”田国富疼得直翻白眼。 高育良却仿佛没听见他的惨叫,目光冷得嚇人。 手底下的力道不仅没松,反而又猛地往下压了半寸。 “我在问你话呢,国富书记。” “你刚才扣帽子的劲儿呢?这,到底算不算互殴?” 坐在主位上的沙瑞金只觉得一阵血压飆升,眼前甚至冒出了金星。 “高育良!你简直无法无天!” “这是省委常委会!不是你高育良耍流氓的黑社会堂口!” 沙瑞金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闷响,茶水四溅,杯子愣是没碎,场面一度有些尷尬。 沙瑞金气得指尖发抖,对著还在费力掰手指的杜仲文喊道:“还不赶紧叫警卫过来!” 杜仲文一个激灵,感觉拋下高育良,一把薅起內线电话疯狂咆哮:“大院武警连吗?立刻带人上楼!常委会议室有人造反!” 第134章 別慌,让领导红红脸,出出汗 省委会议室的大门外。 一队全副武装的大院常驻武警,正火急火燎地顺著走廊往这边冲。 常委会里闹出这么大动静,傻子都听见里面打起来了。 “都给我站住。” 祁同伟一身笔挺的副总警监礼服,肩上的麦穗熠熠生辉。 他背著手,不紧不慢地挡在了大门前。 “都干什么去啊?” 祁同伟笑眯眯地看著带队的武警中队长。 带队的武警中队长急得满头大汗,“祁政委,秘书长在里面叫人呢,里面好像……好像动手了!” “哎呀,大惊小怪,格局小了不是。” 祁同伟抬起手,非常自然地帮中队长理了理歪掉的武装带。 “领导们开会嘛,有些时候对政策的理解有分歧,情绪稍微激动了一点。” 他拍了拍中队长的肩膀,语重心长。 “別一惊一乍的,里面正在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 “大家红红脸,出出汗,这事儿不就解决了吗?” 武警中队长听得一愣一愣的,眼中全是茫然。 祁同伟眼底精光一闪,直接板起脸。 “我是武警总队第一政委,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有我在这儿看著呢,天塌不下来。” “带著你的人,回去站岗,一点规矩都不懂!” 中队长看著祁同伟那不怒自威的架势,硬咽了口唾沫,愣是没敢再往前迈半步。 门內,高育良冷眼瞥著气急败坏的沙瑞金,手底下的力道再次狠辣地往下一压。 “沙书记火气这么大,怎么不先给这『互殴』定个性啊?” “育良同志!你这是无法无天!” 沙瑞金根本不敢上前一步,生怕自己也挨一顿打。 高育良冷笑了一声,低头看著快要疼晕过去的田国富。 “国富同志,我再问最后一遍,我们这,到底算不算互殴?” 田国富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冰凉的冷汗混著黏糊糊的枸杞水,顺著他扭曲的眼角流进眼眶,蛰得他睁不开眼。 再加上旁边王清河的膝盖暗顶、刘开河那毫不留情的皮鞋跟暗中碾压。 这特么哪里是开会,这简直是在受满清十大酷刑! “不……不是互殴!” 田国富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极其悽厉的嘶吼。 “高省长是正当防卫!是见义勇为!” “英勇无畏!打击犯罪分子!是汉东省的楷模啊!” 这几句毫无尊严的求饶一出,整个沙家帮的士气瞬间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顾明远和吴春林站在一旁,连拉偏架的手都僵在了半空,满脸大写加粗的无语。 “这不就结了吗?”高育良满意地鬆开手。 “看来还得是咱们的纪委书记懂法啊。” 他猛地一抬脚,长腿顺势一扫。 “砰!” 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田国富的屁股上。 堂堂汉东省纪委书记,就像个破麻袋一样,直接被踹得滚到了红木会议桌底下的角落里。 田国富抱著胳膊,缩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连个屁都不敢再放了。 刘开河顺势低头,整理掉在地上的纸笔,低声道:“哟,田书记,这挺凉快的吧?” “好啊!切磋的真好,常委会嘛,不能只是嘴上打架,也该改改规矩了。” 省军区司令孟广林直接站了起来,两只蒲扇大的巴掌拍得震天响,毫不掩饰眼中的激赏。 他伸出大拇指,隔空对著高育良比划了一下。 “高省长这招擒拿手得我军精髓,武德充沛!不去特种部队当教官都特么屈才了!” 沙瑞金听到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黑,气得直想给自己掐人中。 军方大佬当眾表態站队,这是要绝了他沙家帮的生路啊! 旁边的政委梁志远也是一脸的痛快。 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老孟说得对啊。” “有些人啊,天天满嘴的党纪国法,听说遇到几个不知情况的巡警,当场就被电得嗷嗷叫。” 梁志远斜著眼,故意看向主位上面如死灰的沙瑞金。 “我看就是平时缺练,多挨几顿打,以后也不至於拉胯成这样!” 这话简直比刀子还扎人。 沙瑞金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他死死指著高育良,咬牙切齿地放出了最后的狠话。 “高育良!你实在太猖狂了!” “我今天一定把这常委会上发生的一切,一字不落地匯报上去!” “你就等著吧!” 面对这种无能狂怒的威胁,高育良根本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捡起黑框眼镜重新架在鼻樑上,又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端起搪瓷缸吹开茶沫。 “沙书记,电话你爱打给谁就打给谁。” “但在咱们这个屋子里,今天该聊的,不是你那点可笑的政治算计。” “我要谈的,是汉东几千万老百姓的命!” 高育良猛地放下茶杯,声音骤然拔高,犹如洪钟大吕。 “你们以为这是单纯的治安事件吗?错!” “毒品泛滥,这是在动摇我汉东省的执政根基!” 高育良目光如刀,狠狠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这是在破坏营商大局!是在侵蚀咱们的干部队伍!是葬送汉东长远发展的重大政治问题!” “任由毒祸蔓延,民生必溃!经济必垮!风气必坏!” “如果今天咱们省委对这种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就是严重漠视群眾利益!” “那就是彻底背离了咱们的初心和使命!” 这番大义凛然的话,直接將一场打架斗殴,拔高到了党性与生死存亡的高度。 隨后,他转过身,面色肃穆地看向孟广林和梁志远。 “孟司令,梁政委。” “汉东的毒瘤已经深不可测,地方上的势力盘根错节。” 高育良微微頷首,声音里透著不可抗拒的威严。 “我以代省长的身份恳请汉东军区,在必要时刻,配合省委省政府的扫毒行动!” 孟广林唰地一下立正,敬了个极其標准的军礼。 “义不容辞!” 这四个字一出,宣告了军政双方在这一刻彻底结盟。 沙瑞金瘫坐在椅子上,眼神已经彻底空洞。 而高育良却只是极其隱晦地瞥了一眼还瘫软在椅子上的顾明远。 他没有再对他穷追猛打,“塔寨这盘棋,咱们才刚刚落子,好戏还在后头呢。” 第135章 中央指导组空降!沙瑞金的哭诉 汉东省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瘫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他后背全是冷汗。 窗外汉东的骄阳似火,他却如坠冰窟,浑身发抖。 刚刚结束的常委会,就像一场荒诞至极的噩梦,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 省长当眾暴打纪委书记! 省军区大佬在旁边拍手叫好! 这哪里是汉东省委?这特么简直是铜锣湾扛把子在抢地盘! 他这个省委书记,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摆设。 不。 连摆设都不如。 “完蛋了……” 沙瑞金喃喃自语,指尖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汉东的局面,彻底失控了。” 屈辱。 极致的屈辱。 沙瑞金哆嗦著手摸出一根烟,打火机连按了三次,火苗都没窜出来。 甚至在这一刻,他生出了向上级递交辞职报告的绝望念头。 惹不起,我躲还不行吗? 就在这时,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骤然响起! 沙瑞金手一抖,没点著的菸头掉在大腿上,嚇得他差点蹦起来。 他急忙抓起话筒,听筒里传来的绝密消息,却让他犹如遭到五雷轰顶。 中央指导组,已经落地汉东。 而且,是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 带队的,是刚正不阿、威望极高,各方派系都能接受的中央政法委前副书记,骆山河! 更要命的是,上面给出的理由也很直接。 汉东省委班子残缺不全,日常运转已经实质性停摆。” 省內系统性腐败,派系乱斗严重,甚至出现省委常委联手构陷副省长等恶劣行径。 鑑於汉东地方本级已完全无力自救。 中央决定,即日起,由骆山河同志带队,中央指导组正式落地汉东。 沙瑞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皮发麻。 还有2天就过年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下派指导组,意味著汉东的情况已经危急到了不得不使用雷霆手段的时候了。 意味著上面已经完全不信任他了,他这几个月在汉东的所有操作,都將被彻底否定。 更意味著,他这个省委书记,已经成了一个笑话。 “我的政治生涯,算是彻底交代在这了。” “高、育、良!” 沙瑞金的喉咙里,发出濒死般的悽厉嘶吼。 双眼瞬间布满可怖的血丝,一股极其癲狂的戾气从心底直衝天灵盖。 “你断了我的前程,老子就是死,也要拉著你一起下地狱!” ...... 夜色笼罩,汉东迎宾馆的大门外,冷风捲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几辆掛著京牌的黑色轿车稳稳停在楼下。 中央指导组的豪华天团,正式亮相。 走在最前方的,是指导组组长骆山河。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头髮花白,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睛,却如同鹰隼般锐利,不怒自威。 只一站,一股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顶级清流气场,便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的到来也是几方博弈的结果,各个派系都信任他。 落后半步的,是中组部副部长靳方针。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著四周,除了带林重山来就任外,还准备全面清查汉东的政治生態。 但人群中,怨气最重、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一道面色阴鷙的身影。 林重山。 上次在汉东大败亏输,调查组不仅没查出赵家,还惹了一身骚,他几乎身败名裂。 现在,他在钟震国的强行保举下,拿著“汉东省委副书记”的任命状,降职实用,戴罪立功。 说白了。 这是给他最后一次翻盘机会。 林重山抬头看著迎宾馆外那片汉东的夜空,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高育良。 祁同伟。 我林重山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这一次,不把你们千刀万剐,我誓不为人! 跟在林重山身后的,全是一张张熟悉的脸。 公安部副部长秦风,笑得跟弥勒佛一样,两眼却滴溜溜乱转。 最高检副检察长方明远,提著个公文包,满脸严肃。 还有那个挨了祁同伟一顿毒打的纪委监委主任周正平。 不仅如此,这一次,公安部刑侦局、最高检第三检察厅的精锐尽数压上。 这一次,阵仗很大。 大到足以让整个汉东官场喘不过气。 就在眾人刚刚进门时,一辆黑色奥迪风驰电掣般衝进迎宾馆大院。 车还没停稳,沙瑞金就推开车门跌撞著跑了下来。 哪里还有半点封疆大吏的体面? 他一路狂奔进一楼大厅。 一看到骆山河,沙瑞金的眼眶当场就红了。 那叫一个委屈,那叫一个悽惨。 他不管不顾地衝上去,一把死死攥住骆山河的手。 “骆老!靳部长!你们可算来了啊!” 沙瑞金彻底丟掉了省部级大员的最后一点体面。 “你们要是再晚来一步,我这把老骨头,就要交代在汉东了!” 骆山河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瑞金同志,注意影响,这像什么话?” “天塌下来,有党纪国法顶著!” 沙瑞金猛地抹了一把老脸,指著门外疯狂控诉。 “党纪国法?在汉东,他高育良就是法!” “他已经把省委大院,变成了他个人的黑社会堂口!” 林重山闻言,眼睛猛地一亮,机会来了啊! “沙书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高育良又搞什么花样?” 沙瑞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开始添油加醋地还原刚才常委会上的名场面。 “简直是骇人听闻!令人髮指啊!” “就在刚才!常委会上!” “代省长高育良,仅仅因为意见不合,当场发飆!” “直接暴揍了省纪委的田国富同志一顿!” 秦风正拿著纸杯喝水,听到这句“噗”的一声,水全喷在了旁边周正平的裤腿上。 周正平脸都绿了,充满压迫感的眼神死死瞪著秦风。 “周主任,不好意思,水太烫,烫嘴。”秦风掏出纸巾胡乱擦了两下,眼底却闪过一丝憋笑的精光。 完,他赶紧把脸偏到一边。 不能笑。 绝对不能笑。 这是严肃场合。 虽然听起来確实有点离谱。 育良同志啊育良同志。 你这工作风格,真是越来越奔放了。 靳方针推眼镜的手僵在了半空,满脸的不可思议。 堂堂代省长,打纪委书记? 这到底是省委常委会,还是小学生抢板凳? 沙瑞金痛心疾首,声音越发悲愤。 “他仗著自己懂几手擒拿!” “当著全省常委的面,把田国富同志按在桌上,疯狂毒打!” “可怜田书记一个快六十的人,一屁股结结实实摔在地上,保温杯里的枸杞水贴了满头都是,像个麻子一样!” 第136章 作为书记,你就没有一点自主处理问题的能力吗? 方明远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有监控录像吗?” 哪怕是经歷了上次极度魔幻的剧情,也很难相信这件事。 沙瑞金气得捶胸顿足。 “这哪里还需要监控!在场的所有常委都看到了!” “高育良不仅打人,他还搞屈打成招!” “他囂张地问田书记,这算不算他高育良正当防卫!” “可怜田书记疼得哭爹喊娘,只能流著泪说高省长是见义勇为,是汉东的楷模啊!” 沙瑞金这一番控诉,把高育良直接描绘成了无法无天的绝世狂徒。 秦风轻咳一声,赶紧低头看地板。 不行。 再听下去真要破功。 这要是在公安部內部会议,他高低得评价一句: 高育良这波,属於物理普法。 林重山在一旁激动得浑身发抖。 好你个高育良!你自己作大死,这下神仙也救不了你! “骆老,靳部长!” 林重山阴狠地开口。 “事不宜迟,我建议立刻传唤高育良!” “对!重山同志说得对!” 沙瑞金猛地往前一步,声音都有些破。 “骆老!靳部长!事不宜迟啊!公安厅、武警、京州市委,很多人都听他的!” “现在不控制他,证据隨时可能被他们毁掉!” 他说著说著,手都开始抖。 “汉东已经不是正常的省委省政府了,这是山头!是团伙!是高育良一手遮天的独立王国!” 秦风坐在旁边低头看著纸杯,差点没绷住。 他心里疯狂吐槽:沙书记,您这词儿要是再往下整两句,就差当场给高育良封个“汉东可汗”了。再给他配个玉璽,明天早朝直接开在省政府大院,文武百官还得站两排喊万岁唄? 周正平则眼神发狠暗暗咬牙。 他上次在汉东吃了大亏,被祁同伟打得差点怀疑人生,现在身上的伤口都还在隱隱作痛。 现在一听要收拾高育良这对师徒,他兴奋得后槽牙都快咬出火星子了。 骆山河始终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说出了八个字。 “兼听则明,偏听则暗。” 林重山脸色微微一僵。 沙瑞金也怔住了。 骆山河抬眼看向林重山,语气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指导组刚落地,你就要连夜传唤省长和副省长?” “林重山同志,你这是配合办案,还是报仇?” 林重山眼角狠狠跳了两下,赶忙乾巴巴地狡辩:“骆老,我真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 “担心可以。”骆山河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但不能让担心牵著脑子走。” 敲打完林重山,骆山河转头看向沙瑞金。 “瑞金同志,你先回省委。” 沙瑞金脸色一变。 “骆老,我现在回去?” “对。” 骆山河淡淡道:“你是汉东省委书记,不是上访群眾。” “指导组刚落地,你就跑来这告状,省委的日常工作不管了?” 这句话不重。 可落在沙瑞金耳朵里,比耳光还响。 秦风差点没憋住。 他赶紧低头喝水。 “咳。” 水有点烫。 也可能是笑意烫喉咙。 沙瑞金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红。 他强忍著屈辱,咬牙道:“骆老,高育良无法无天,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骆山河看著他。 “既然有目共睹,那为什么你这个班长怎么就没有第一时间控制局面?” 沙瑞金张了张嘴,这是在点他无能啊。 骆山河没打算放过他,继续补刀:“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坐镇大局,反而大半夜跑到迎宾馆来哭诉?” “难道作为书记,你就没有一点自主处理问题的能力吗?” 大厅里一下安静了。 连周正平都下意识低了低头。 这问题太狠,狠到沙瑞金根本没法答。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中央指导组这次落地汉东,本质上就是因为他沙瑞金已经压不住局面。 沙瑞金喉结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我是向中央指导组匯报情况。” 骆山河点点头,不留一点情面。 “情况我听到了。” “现在请你回去。” “稳住省委,稳住干部,稳住舆论。” “不要让指导组刚进汉东,就被地方派系牵著鼻子走。” 沙瑞金感觉自己刚抱住的救命稻草,被骆山河当面撅成了两截。他哆嗦著嘴唇,硬是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只能像斗败的鵪鶉一样,强忍著屈辱,扭头准备离开迎宾馆。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林重山。 那眼神像在说:你倒是冲啊! 沙瑞金离开后,大厅里的气压反而更低了。 林重山沉默了几秒,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骆老,既然沙书记回去了,那我们是不是立刻召开哥內部会议?” “高育良的问题,不能拖。” “我们至少要先形成一个初步意见,確认其存在严重违纪倾向。” 他看向靳方针。 “靳部长,您是中组部来的,对干部纪律最有发言权。” 又看向周正平。 “周主任,纪委系统也应该拿出態度。” 周正平一听这话,立刻跟打了鸡血似的挺直腰板: “我完全同意林书记!高育良这乾的是人事吗?要是不严肃处理,以后下面干部全学他,这常委会还开个屁啊?直接搭擂台比武算了!” 秦风听到这句,差点又喷。 他脑子里瞬间弹出一副绝美画面。 省委常委会门口掛横幅:第一届汉东杯无限制格斗大赛。 主裁判:孟广林。 解说嘉宾:梁志远。 特邀选手:高育良,外號“汉东搏击王”。 旁边还得配个霸气的宣传语:文能治省抓经济,武能锁喉定乾坤。 这节目要是真播,收视率怕是能吊打春节晚会。 骆山河忽然放下茶杯。 “重山同志。 林重山后背一紧。 “你这次来汉东,是来就任省委副书记的。”骆山河目光锐利,“不是来找回你上次丟掉的私人面子的。” 林重山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僵,眼角抽搐。 “骆老……我、我只是为了维护地方和谐,不是为了个人......”他乾巴巴地辩解。 第137章 敲山震虎,夜会山河 骆山河冷哼了一声。 “你上次带调查组在汉东吃了瘪,带著一肚子的情绪回京,心里憋著火,我理解。” “你被降级使用,急著想翻盘立功,我也懂。” “但理解,不代表纵容。” 林重山的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连个屁都不敢放。 骆山河继续道:“如果你这次还想把中央指导组,变成你个人復仇的工具。” “那第一个被处理的,就是你林重山。” 大厅里静得嚇人。 周正平刚刚挺直的腰,又慢慢软了回去。 秦风低著头,茶杯挡住了半张脸。 “林重山这条疯狗碰上骆山河,算遇著捕狗队了。” “不过高育良那头成了精的老狐狸碰上骆老,估计也够呛。” “精彩,真精彩。” 靳方针这时轻轻笑了一声,打了个圆场:“看来这位高省长,確实是个妙人。能把汉东的水搅得这么浑,还能实打实搞出政绩,能把沙瑞金气得跑来哭,也能让咱们林书记急得跳脚。” “说实话,我倒真想见识见识这位神仙。” 骆山河没有理会林重山那比吃屎还难看的脸色,转头叫来自己的秘书。 “小李,以我个人的名义,给高育良打个电话。” “约他一个小时后,省委后山。我请他散散步。” 秘书愣了一下:“骆老,大半夜的,不在迎宾馆谈?” “不。” 林重山皱眉道:“骆老,您单独会见高育良,不合规矩吧?” 骆山河直接甩过去一记眼刀。 “你在教我做事?” 林重山嘴唇一抿,彻底不说话了。 ...... 省政府,省长办公室。 电话响起的时候,祁同伟正站在高育良身边。 听完秘书转述,他眉头瞬间皱紧。 “老师,骆山河要单独见您?” 高育良正不慌不忙地穿上外套。 “嗯。” 祁同伟立刻道:“不能去啊。” “至少不能单独去。” “指导组刚落地,骆山河不走程序,大半夜单独约您散步,谁知道是不是他们设的鸿门宴?” 高育良整理了一下袖口。 “同伟啊,格局打开。” “真想拿我,不必大费周章约在那里。” 祁同伟还想说话。 高育良抬手压住。 “这位骆老,可不是沙瑞金那种只懂权谋倾轧的货色。” 祁同伟沉默了。 ...... 后山,风声很轻。 只有骆山河一个人,穿著件旧中山装,负手拿著个公文包站在昏黄的路灯下。 高育良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两人没有握手,也没有寒暄。 “骆组长,汉东的夜风凉啊。”高育良停在三步外,语气平和 骆山河第一句话就直切要害。 “育良同志,沙瑞金刚才跑到我这说,你把省委常委会开成了武斗场。” 高育良淡淡一笑,走到长椅旁坐下。 “那骆组长准备怎么处理我?” 两人都是绝顶聪明的老狐狸,废话一句都不用多说,直接进正题。 骆山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简报,递给高育良。 “建设路完整事件报告。” “顾龙一行人毒驾、醉驾、持械寻衅滋事、危害公共安全的初步证据。” “京州市局连夜扫毒战果。” “还有顾龙长期吸毒,並利用顾明远影响力充当保护伞的外围材料。” 高育良没有立刻接话。 骆山河直接把简报放到湖边长椅上。 “你在街头急迫状態下能够出手制服毒驾暴徒,是领导干部身先士卒。” “祁同伟连夜端掉毒窝,也是职责所在,雷厉风行。” “这些,你不仅没做错,而且做得对。” 高育良眼皮微微一动,没想到骆山河刚到汉东,却对汉东发生的事件了如指掌。 这番话,等於把沙瑞金最想打的牌,提前压死了。 骆山河继续道:“一个省委书记,看到毒品线索,不想著顺势清剿毒网,不想著保护群眾。” “反而第一时间琢磨著怎么借题发挥,排除异己!” 他声音冷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什么简单的路线分歧了,这是他的党性和原则,出了大问题!” 高育良低头拿起自己带来的茶杯,喝了一口。 他没有接话。 骆山河骂沙瑞金,他不能跟著鼓掌。 这个时候,沉默比附和更稳。 骆山河看了他一眼。 “你倒坐得住。” 高育良淡淡道:“骆组长在说事实,我听著就是。” “別急。” “我说完沙瑞金,就该说你了。” 高育良把茶杯放下。 骆山河盯著他。 “你在街上打毒贩,是急迫状態下的正当处置。” “但你在常委会上,生生把田国富按在桌子上打,那就是走火入魔!” 骆山河的声线极其严厉,透著一股不容违逆的顶级威压。 “咱们党的高级干部最怕什么你知道吗?” “最怕的就是有人觉得自己永远正確。” “最怕习惯用暴力和强权去解决问题!” “你今天能按田国富,明天就敢按沙瑞金,后天是不是连中央指导组也能按?” 高育良终於抬眼。 骆山河冷冷道:“別笑。”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高育良,你很聪明,也很能干。” “但聪明人最容易把规矩看成笨人的拐杖。” “你一旦习惯绕过规矩,迟早会把自己烧死。” 山头的风颳过来。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 这一次,他没有反驳。 也没有像面对沙瑞金那样,拿话术诡辩反杀。 他只是轻轻点头。 “骆老的教诲,育良记下了。” “骆组长,我承认,这段时间我用重典,用狠招,甚至有时候过了线。” “但沙瑞金到汉东之后,干部人心惶惶,全省金融受损,企业资金炼断裂,行政系统一天一个风向。” “省委每天研究的不是发展,不是民生,不是经济。” “全是在研究怎么斗爭,怎么站队,怎么自保,怎么把政敌给搞死!” 高育良抬手指了指远处。 “汉东这么大一个省,几千万老百姓,不能陪著我们这些人一起耗。” “病入膏肓的时候,不用猛药,气就续不上。” 骆山河静静地听著,没有反驳。 高育良继续道:“我不是在您这儿卖惨,我也从来不標榜自己有多高尚。我只讲治理城市的底层逻辑。” “一个地方,可以有斗爭,但饭碗不能砸碎。” 第138章 大家都是聪明人,点到即止 “干部你想怎么换都行,但维持全省运转的机器绝不能停!老百姓要还房贷,要给孩子交学费,要看病住院,这些麻烦事,不会因为你在常委会上吵贏了,它就自动解决了!” 这话落下,山上安静了几秒。 骆山河再次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信件。 纸张有新有旧,有列印的,也有手写的。 他把信放到长椅上。 “这些,是指导组落地前,中央信访和调研渠道匯总上来的。” “有企业主写的,也有基层窗口乾部写的,还有普通群眾写的。” “內容都差不多。” “感谢汉服办。” “少跑了腿,保住了订单,办成了证照,拿到了审批,工作也简单了。” “还有你主持政法工作以来,全省的治安都得到了大大的进步,犯罪率逐年递减。” 骆山河看著高育良,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干了很多出格的事中央都知道。” “但你也確实,给汉东的老百姓办了实事。” “中央让你上任省长,不是因为你能在常委会上打wwe,是因为你真能干实事。” 那一瞬间,高育良心里那根一直绷紧的弦,微微鬆了一点。 这几句话,等於是来自中央最核心的层面,直接给高育良盖上了政绩的金印。 高育良站起身,迎著山上吹来的冷风问道:“骆组长,中央指导组这次来,是要拆汉东的局,还是要救汉东的局?” 骆山河回答得很快。 “既救,也拆。” 高育良眼神一凝。 “救的,是汉东的老百姓和经济盘。” “拆的是你们这些人手里各自盘算的私局。” 高育良听懂了。 骆山河不会任由沙瑞金继续胡搞。 但也不会允许他高育良一家独大。 这位才是真正的执棋者。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高育良在心里暗嘆一声:难办了。 “说说李达康的案子吧。” 骆山河话锋一转,直接拋出了今晚的压轴题。 高育良眼神没有变化。 “骆组长想听官话,还是实话?” “我半夜叫你出来散步,不是听你背材料的。” 高育良笑了笑。 “李达康有问题。” “他涉嫌构陷祁同伟,对丁义珍出逃和前妻贪腐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骆山河点头。 高育良目光如水,平静客观地下了结论: “李达康这人,把自己的政治羽毛看得比命都重要。但他经济上目前没有明显的贪腐证据。他对政绩有一种病態的狂热,为了gdp,他可以甩锅,可以不择手段。” “但他,绝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贪官。他最大的罪不是贪,是个终极『官迷』。” 远处传来一声夜鸟的短鸣。 骆山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你评价敌人,倒比沙瑞金评价同志还客观。” 高育良也笑了。 “骆组长,读书人的事情,能说得这么难听吗?” 骆山河看了他一眼。 “你少跟我来这套。” 他的声音重新沉了下来。 “育良同志,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因为李达康被抓,京州光明峰项目已经全线停摆了。” ““银行、城投、施工方、上下游几百家企业全被套牢。再拖下去,就是大规模失业、债务违约,甚至群体性事件!” 高育良没接话,静静等待著下文。 骆山河继续道: “孙连城確实是个好同志。” “但他的高度,还不够,稳不住京州的大盘。” “更重要的是,如果汉东的高层,全变成你高育良清一色的人马,这,不是中央想看到的局面。” 夜风更急了,吹得长椅上的信纸哗啦作响。 “李达康那段所谓的『指示』录音,我亲自听过了。” “他在电话里並没有明確指示赵东来私放嫌疑人。” “而实际上负责放人的赵东来,最后也不过是背了个党內警告处分。既然执行者只是处分,那追究李达康的领导责任,给他个严重处分也就顶天了,够不上入刑的红线。” 骆山河深深看了高育良一眼。 “大家都是聪明人,点到即止。” “这件事,我希望你能顾全大局,退让一步。” 骆山河看著高育良: “大家都是聪明人,点到即止。” “这件事,我希望你能退一步。” 高育良当然听懂了骆山河的意思。 他现在在汉东,风头实在太盛了,想放出李达康来牵制我。 再加上李达康构陷祁同伟,这事说到底,那是政治斗爭里的脏手段,但还没到彻底背叛组织的地步。 李达康这个人,坏吗? 坏。 但李达康是真能干活。 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汉东经济被反覆折腾、金融链条刚刚缓过气、京州光明峰项目全线趴窝的这个节骨眼上,李达康这种干部,確实有用。 他能咬施工方。 能骂银行。 能逼城投。 能把一群想躺平的干部骂得半夜爬起来改方案。 骆山河不是在替李达康翻案。 他是在替汉东找一个能重新拉动经济机器的人。 还有一点也很重要,平衡! 中央可以容忍强人。 但不会容忍一个地方出现无法制衡的强人。 骆山河这是要把李达康放出来,给沙瑞金续一口气压一压自己。 高育良心里笑了。 好啊,你要续气,那我就要割肉了。 政治嘛,都是利益的交换。 “骆组长,您这说的是哪里话,我完全支持中央的决定。” 骆山河眉梢微动。 高育良语气平稳,甚至带著几分诚恳。 “汉东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经济,恢復干部队伍的信心,保住企业,保住就业,保住老百姓的饭碗。” “如果中央认为李达康同志还有使用价值,我个人没有任何情绪。” “之后的工作,我也一定会从大局出发,支持他把京州经济重新拉起来。” 这话说得漂亮,骆山河静静看著他。 “育良同志,你这个態度,很好。” 高育良笑了笑。 “但是。” 骆山河眼皮一跳。 他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高育良把搪瓷缸放在长椅上,声音放低了些。 “李达康能不能出来,我没有意见。” “可祁同伟同志那边,恐怕......” 骆山河看了他一眼。 “祁同伟?” “是啊。” 高育良嘆了口气,这口气嘆得非常讲究。 三分心疼学生,三分顾全大局,四分“你不给我说法我就继续嘆”。 “毕竟他才是这件事里真正被构陷的人。” 骆山河直接打断。 “行了,育良同志,咱们就別绕弯子了。” 他拢了拢领口,目光锐利。 “有什么话,直说吧。” 第139章 你要放李达康?那我就要祁同伟入常! 高育良笑了。 “骆老慧眼如炬。” 骆山河冷哼一声。 “少给我戴高帽。” “你们这些学院出身的,嘴上说一句为大局,兜里能揣三把刀。” 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说得这么难听呢?” 骆山河差点被气笑。 “你读书?” “你刚在常委会上把纪委书记按桌子暴打了一顿。” “孔夫子听了都得连夜修改《论语》,加一句『君子动口不行时,亦可锁喉』。” 高育良沉默了一秒。 隨即很认真地点头。 “骆老这个概念深刻啊,很有理论创新价值,建议教育部全国推广。” 骆山河:“……” 一阵山风吹过。 高育良收起笑意,终於露出真正的锋芒。 “人大一过,我就会正式接任省长。” “到时候,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可就都要空出来了。” 高育良不紧不慢地看著骆山河。 “祁同伟同志本身就是省政法委副书记,又是副省长,主管公安司法。” “他长期在政法系统工作,从基层缉毒干警开始,一路上公检法都接触过,有实战,有威望,有成绩。”“政法经验,非常丰富。” “这次汉服办改革,他也是主要推动者之一。” “从能力、资歷、岗位匹配度上看,他完全可以接任省政法委书记。” 骆山河脸色不变,似乎早有预料。 高育良又补了一刀。 后续如果组织认为合適,也可以考虑由他担任省委副书记,协助省委负责全面工作。” “年轻人嘛,得多压担子。” 话音落下。 后山安静得只剩风声。 骆山河盯著高育良,看了足足三秒。 “高育良,你胃口不小啊。” 高育良不急不躁。 “骆组长,我是在为汉东政法系统的稳定考虑。” “別给我扯这个。” “祁同伟才刚刚晋升副省长几天?” “屁股还没把副省长椅子坐热,你就要让他一步跨进省委常委?” “还想著让他当省委副书记?” “怎么,你们汉东省委以后开三人小组会议,乾脆改名叫高育良师徒座谈会好啦!” “省委书记坐中间,听你们师徒俩唱双簧?” “到时候省委开会,还表什么决?” “你直接拿个锣往桌上一敲,喊一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不就结了。” 高育良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老头骂人,確实有水平。 不像沙瑞金,翻来覆去就是无法无天、黑社会堂口。 骆山河骂人带制度逻辑,还带点相声包袱。 杀伤力和观赏性都很强。 高育良缓缓道:“骆组长,我理解组织程序。” 骆山河冷著脸。 “不,你不理解。” “你要是真理解,就不会开这个口。” “我可以做主,让他先以副省长的身份,全面主持政法委的工作。” “但入常委,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高育良低头看著杯中茶水。 茶叶浮在水面上,像几艘小船,摇摇晃晃,却始终不沉。 “全面主持工作?” “说得好听。” “不入常委,连上桌都上不了。” 高育良抬起头。 “骆组长,组织程序我肯定尊重。” “但有些现实,也希望组织能考虑。” 骆山河皱眉。 高育良语气平静。 “在这次事件中,祁同伟的夫人梁璐同志,因为给他送证据,被周正平同志的人推倒,头部重伤,差点没从手术台上下来。” “她现在虽然脱离危险,但颅骨骨裂,后续恢復情况还不好说。” “梁群峰同志是什么性格,骆老应该也知道。” “他这一辈子在汉东政法系统的门生故旧,不说满地都是,至少还能说上话。” 骆山河没有说话。 高育良继续落子。 “且梁家也不只是梁群峰一个人。” “梁璐有几个哥哥。” “一个在省军区。” “一个在粤东。” “一个在魔都。” “都不是等閒之辈。” 他说到这里,轻轻嘆了口气。 “他们现在还能忍著,是因为相信组织会给一个公道。” “如果李达康被放出来,周正平只是轻轻揭过,祁同伟这边又没有任何说法。” “我担心,他们心里会不平。” 骆山河眼神发冷。 “你这是在威胁我?” 高育良立刻摇头。 “岂敢岂敢,骆老,您这话重了。” “我这是在替组织反映实际困难,防患於未然啊。” 骆山河冷笑。 “你这叫客观情况?” “你这叫把梁家老老少少全拉出来,排成一排给你背书。” “高育良,你不去唱戏可惜了。” “你要是登台,开口就是一句:我身后有八十万梁家军!” 高育良很认真地纠正。 “没那么多。” “但关键时候,几辆装甲车还是有的。” 骆山河:“……” 这话噎得他差点没接上。 离谱。 但又不是完全离谱。 毕竟q前阵子省纪委大院外面,装甲车还真来过。 骆山河看著高育良,心里忍不住开骂。 明明是高育良自己想要祁同伟入常。 偏偏他说得像是梁家要公道,省军区要情绪,汉东政法系统要稳定。 好像不给祁同伟一个位置,明天梁群峰就能拄著拐棍杀到海门口喊冤一样。 骆山河沉默了片刻。 “省委副书记,不可能。” “林重山这次来汉东,就是来就任汉东省委副书记。” “这是中央已经定下来的安排。” “他虽然上次在汉东办砸了,但降级使用,本身就是处理。” “现在让他来汉东,也是为了平衡局面。” “这个位置,不会给祁同伟。” 高育良点点头。 “组织已经决定的事,我尊重。” “我这个人,向来团结同志。” 骆山河面无表情。 “你团结同志的方式,就是把田国富团结到桌子底下?” 高育良咳了一声。 “那是政策理解上的肢体交流。” 骆山河差点气乐。 “你们汉东的政治生態,真是让我开了眼。” “別人开会是举手表决。” “你们开会是举人表决。” 高育良低头喝茶,没接这句。 骆山河收敛神色。 “祁同伟全面主持政法委工作,我可以支持。” “至於入常委,我会把你的意见如实上报中央。” 高育良眼底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到了这个层面,很多时候一句“上报中央”,就已经是半张门票。 只要摆在桌上了,自然有桌上的人去博弈。 骆山河又补了一句。 “但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 “如果到时候不同意,你们谁也不许闹。” 高育良微微頷首。 “当然。” 第140章 灰色的官场 后山脚下,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黑色奥迪停在路边,车灯没开,只有仪錶盘幽幽泛著光。 祁同伟手里夹著一根烟,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绕著车头来回踱步。 远处,脚步声响起。 祁同伟猛地抬头,看见高育良双手背在身后,閒庭信步般地从山道上走下来。 “老师。” 祁同伟立刻掐灭菸头,大步迎了上去,顺手拉开后座车门。 高育良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进后排,接过祁同伟递来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热气。 “骆山河大半夜单独找您散步,到底是要出什么么蛾子?”祁同伟坐回驾驶位,转过头,眼神里透著急迫。 高育良抿了一口茶,淡淡道: “也没什么大事。” “指导组刚才定调了,给李达康一个党內严重处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不双开,不入刑,明天就放人,让他官復原职,继续做京州市委书记。” 车內瞬间安静。 祁同伟握著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皮套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凭什么?”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祁同伟猛地转过头,眼里的戾气几乎压不住。 “李达康构陷我,勾结赵瑞龙,指使赵东来违规放人,又想把脏水扣到我头上。” “证据链不说铁板一块,至少也够他喝一壶。” “现在轻飘飘一个严重处分,就放了?” 祁同伟冷笑一声,笑得胸口发闷。 “老师,中央指导组也是带著任务来的?” “骆山河不是他清流吗?” “清流就这么清?清到最后把泥巴都衝到咱们脸上?” 高育良瞥了他一眼。 “同伟,火气这么大,你这副样子,哪像个主管全省政法的副省长?”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胸口却还是堵的慌。 “我不是怕他出来。” “我是不服。” “他李达康这种毫无底线的政治流氓,凭什么还能坐回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 高育良將保温杯放在膝上,指尖在杯盖上轻轻叩了两下,慢慢笑了一声。 “官场,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更多的时候,是深不见底的灰。” 祁同伟沉默。 “不是谁让你疼了,你就能立刻砍谁的头。” “不是谁该死,他就必须今天死。” “你以为这是江湖仇杀?” “拔刀,见血,快意恩仇吗?” 祁同伟咬著牙。 “可李达康这种人,留著就是祸害。” “当然是祸害。” 高育良却话锋一转。 “但京州现在是什么情况?” “整个京州都在停摆,城投资金断裂,银行贷款压著不放,施工方堵门要钱,上下游几百家企业等著结帐。” 光明峰项目趴在那里,一天不动,就是一天的窟窿。” “京州这个炉子的火一灭,失业、烂尾、债务违约、群体性事件,全都会冒出来。” 高育良偏头看著窗外漆黑的山影。 “骆山河放李达康,不是喜欢他。” “是要让他去拉磨。” 祁同伟眼神一动。 “拉磨?” “对,拉磨。” 高育良轻声道:“李达康这头驴,脾气臭,爱尥蹶子,还喜欢咬人。” “但他有一个本事。” “只要把鞭子抽在他背上,他真能围著磨盘跑到吐血。” “京州这摊烂帐,孙连城拉不起大盘。” “但李达康可以。” “一头拉磨的驴,就算是头畜生,死之前,也得给他套上眼罩,让他把最后这一圈磨给我拉完!” 祁同伟怔住。 车內导航不知道是不是抽风,忽然响了一声: “前方道路复杂,请谨慎驾驶。” 祁同伟:“......” 高育良:“......”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秒。 高育良看了眼导航,淡淡补了一句: “你看,连导航都知道汉东这路不好走。” “同伟,你记住。” “政治斗爭里,最廉价的东西就是情绪。” “你现在想一枪崩了李达康,很痛快。” “然后呢?” “京州垮了,企业炸了,群眾闹了,中央问责下来,谁背?” 祁同伟慢慢鬆开方向盘。 高育良看著他,语气像老师训学生,却又比从前多了几分器重。 “你现在不是孤鹰岭上的缉毒警。” “你是副省长,是副总警监,是汉东政法系统的一把手。” “刀,不是见人就砍。” “而是要悬著。” “悬著,永远比落下去更嚇人。” 祁同伟沉默很久,才低声道:“我明白了。” 高育良眼里露出一丝满意。 “你能明白这层,就不枉我今天把你的筹码,硬生生往中央的桌面上摆。” 祁同伟浑身一震,立刻回过头。 高育良慢悠悠道:“作为放李达康的交换,骆山河已经答应了,明天起,你以副省长的身份,全面代行政法委书记的一切职责。” 祁同伟呼吸一滯。 高育良继续补刀。 “还有,你入省委常委的事情,我已经正式向他提出了。” “他已经答应放在中央的桌面上討论,至於你能不能真正在汉东上桌吃饭,那就得看老领导那边怎么发力了。” 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发紧。 “老师......” 代行政法委!入省委常委! 他本以为今晚被逼著吃了个大亏,没想到老师在谈笑间,竟然已经为他切下了这么大一块让人眼红髮狂的政治蛋糕!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黑色奥迪缓缓驶离后山。 车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红线,像棋盘上刚落下的两枚血子。 树林阴影里,骆山河和靳方针並肩走了出来。 靳方针推了推金丝眼镜,看著远去的车尾灯,眉头拧得很深。 “骆老,这个高育良,真不好对付。” 骆山河负手而立,没说话。 靳方针继续道:“软硬不吃,进退有度。” “你敲打他,他认。” “你要他让步,他让。” “可转身就能把价码抬到天上去。” “甚至敢拿背景来反压指导组。” 他顿了顿,轻声道:“这哪里是个省长,这简直是一头咬住肥肉绝不鬆口的狼。” 骆山河看著夜色,眼神复杂。 “他有政绩。” “汉服办不是吹出来的,群眾来信是真的,企业数据是真的,整个汉东的治安好转也是真的。” 第141章 李达康出笼,沙瑞金又觉得自己行了 “他有手腕。” “短短几个月,把沙瑞金这个省委书记架到墙上晾著,把李达康打残,把田国富打怕,把汉东金融系、军区、政法口全拧成一股绳。” “他有民心。” “上次省纪委门口万人请愿,別管里面有多少引导,群眾愿意来,这本身就说明问题。” 骆山河停顿片刻。 “最麻烦的是,他背后还有人......” “几条线缠在一起,谁敢一刀砍下去,都可能崩自己一脸血。” 靳方针沉声道:“那咱们中央指导组这次......” “救局,拆局。” 骆山河抬头看著山道尽头。 “只是这盘大棋,先救谁,又先拆谁呢?” 靳方针沉默了。 夜风一吹,他那件旧中山装的衣角轻轻抖了抖。 ...... 次日上午,汉东省委大院,常委扩大会议。 骆山河坐在主位旁,如同定海神针般闭目养神。 沙瑞金坐在左侧,脸色仍旧苍白。 田国富坐在他旁边,右臂打著石膏,他一看见高育良进门,脖子下意识一缩。 靳方针站在发言台上,面色冷肃地展开了一份红头文件。 “经中央研究决定,任命林重山同志,为汉东省委委员、常委、副书记!” 话音一落,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林重山站起身,微微鞠躬。 他看向高育良,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高育良也鼓掌。 不快不慢,十分礼貌。 那意思很明显:降级使用,你在这儿嘚瑟尼玛呢! 靳方针继续宣读。 “关於李达康同志的有关问题,经中央指导组核查,给予李达康同志党內严重处分。” “恢復其自由。” “保留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职务。”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瞬间炸了。 王清河眼神一闪。 刘开河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吴春林和杜仲文迅速交换眼神。 田国富像是打了半管肾上腺素,整个人都坐直了,只是手臂一疼,又齜牙咧嘴地缩回去。 顾明远也鬆了半口气。 李达康能回来,自己至少不是49年入的沙家帮。 沙瑞金眼底的狂喜几乎压不住。 他低著头,装作看文件,可桌子底下的双手已经攥成拳头。 “回来了。” “达康回来了。” “林重山也空降了。” “这下常委会我至少能拿到六票!” “我tm终於又活了!” 他甚至觉得胸口那口憋了很久的气,一下子顺了。 如果不是骆山河坐在旁边,他高低得当场来一句:汉东的天,又晴了。 靳方针没有停。 “同时,根据汉东政法工作实际需要,经中央指导组研究並报有关方面同意。” “由汉东省副省长祁同伟同志,全面代行汉东省委政法委书记职责。” 这一次,安静得比刚才还嚇人。 田国富脸上的笑僵住了。 吴春林眯起眼睛。 杜仲文下意识看向沙瑞金。 沙瑞金刚刚燃起来的心,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不是。 李达康刚放出来,祁同伟就代行政法委? 这不是復活甲刚穿上,对面反手出了破甲弓吗? 祁同伟站起身,敬了一个標准的礼。 “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很多人心头一沉。 就在这时,会议室大门被推开。 李达康走了进来。 他瘦了很多。 脸颊凹下去,眼窝深陷,头髮也白了几缕。 他曾经那种动輒拍桌子骂娘的暴躁锐气,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今脚步很稳,却没了锋芒。 沙瑞金看见他,眼神瞬间热烈起来。 那眼神简直像失散多年的组织终於找到了下线。 李达康却没有回应。 他低著眼皮走向自己的位置。 没有看高育良。 也没有看祁同伟。 甚至连沙瑞金那快把眼珠子递过去的暗示,他都像没看见。 沙瑞金心中微微一怔。 隨即又自我安慰。 “达康受苦了。” “状態不好,正常。” “等缓过来,他还是我的急先锋。” 李达康坐下后,只说了一句。 “感谢组织。” 声音沙哑,平静得没有半点温度。 高育良端起茶杯,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这条疯狗,挨了一顿打,倒学会夹尾巴了。” 散会后,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几乎是带著压不住的兴奋,把沙家帮的人都召集了过来。 林重山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指节轻轻敲著扶手。 田国富脸上还残留著几分那日的屈辱,坐下时特意离桌子远了点。 秘书给他倒茶,杯子刚往桌上一放。 田国富立刻本能后仰。 秘书嚇了一跳。 田国富也尷尬。 “咳。” “我这是……保护伤臂。” 眾人沉默。 你说是就是吧。 顾明远坐在另一侧,脸色比谁都难看。 他明明已经倒向沙瑞金,可儿子顾龙的案子还悬而未决。 祁同伟现在又代行政法委。 这感觉就像家里漏水,偏偏物业经理是你仇人。 李达康坐在角落,背脊微弯,双手放在膝上。 他的脸色枯槁,眼里全是红血丝。 沙瑞金声音里带著久违的锐气。 “同志们,现在局面已经逆转了!彻底逆转了!” “中央指导组来了。” “重山同志来了。” “达康同志也回来了。” “明远同志也在。” “相比之前,宣传口这边,咱们也可以大有所为。” “现在我们已经不怕高育良了!” 田国富咬牙切齿。 “高育良屡次在常委会上那么囂张,这笔帐必须算!” 他一激动,右臂又疼得倒吸凉气。 “嘶......咱们先从政治纪律入手。” 林重山冷冷道:“不要急。” “骆山河不是沙书记的人,也不是我们的人。”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他看到,高育良才是汉东最大的乱源。” 沙瑞金点头,眼神发亮。 “没错。” “下一次常委会,我要让他寸步难行。” 他说著,看向李达康。 “达康同志,京州还是要靠你。” “光明峰项目必须儘快復工。” “你把京州经济拉起来,我们在常委会上就更有底气。” 李达康抬起头。 他的表情恭顺,声音沉痛。 “沙书记放心。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稳定京州经济,保企业,保就业,保项目。” 沙瑞金满意地点头。 “好。” “这才是达康同志。” 李达康低下头,那低垂的眼眸深处,没有半分激动,只有如千年寒冰般的警惕与冷酷。 “沙瑞金也好,高育良也罢。” “谁都靠不住。” “现在什么都不求,老子只想稳住京州!” “娘的,谁都別想再把老子当枪使!” 沙瑞金没有察觉。 他此刻越来越兴奋。 “高育良的好日子,到头了。” 田国富用左手举起保温杯,咬牙道:“血债血偿!” 话音刚落。 他的保温杯盖没拧紧,枸杞水顺著杯口漏出来,淌了他一裤子。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田国富低头看著裤腿上的枸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沙瑞金嘴角抽了一下。 林重山默默移开视线。 顾明远假装看天花板。 田国富咬著牙,强行挽尊: “这是……提前流血。” “表明决心。” 第142章 祁同伟半步入常,政法口集体递投名状。 祁同伟的办公室,今天像被人端了窝的蜂箱。 省法院、省检察院、司法厅、国安、公安厅,政法口各路头头脑脑,一茬接一茬往里挤。 门口秘书拦都拦不住。 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发年货,来排队领米领油的呢。 “祁省长,恭喜啊!” “以后咱们政法口,可算有主心骨了!” “代行政法委书记职责,这可不是一般压担子,这是组织提前把路给您铺好了啊!” “是啊!实至名归!实至名归啊!” 祁同伟站在办公桌后,一只手握了这个握那个,脸上笑得稳,心里却像有一面鼓在敲。 “同志们別乱讲,组织只是让我临时主持工作。” 还有半个月就退休的季昌明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出来了。 “临时?祁省长,这话您自己信吗?” 旁边司法厅长立刻跟上。 “就是,一哆嗦的事儿。” “等人大一过,高省长扶正,您这边正式入常,那不就是水到渠成?” 祁同伟摆摆手,嘴上谦虚。 “別给我戴高帽,我这脑袋还没练过铁头功。” 眾人一阵笑。 可笑声还没落下,门口忽然又挤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省法院办公室主任,一个是省厅办公室主任。 两人一人抱著一卷红绸布,脸上笑得比过年贴的门神还喜庆。 祁同伟眼皮一跳。 “你们这又是干什么?” 省法院办公室主任“唰”地一下展开红绸。 一面锦旗赫然出现在眾人眼前。 上面八个烫金大字。 【政法有祁,天下无敌!】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 祁同伟看著那八个字,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谁写的?” 法院主任满脸骄傲。 “我们院里集体研究的。”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 “你们法院研究案子的时候,要是也有这个效率,那汉东司法水平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省厅那边一看不能落后,也立刻展开锦旗。 【祁省长一声令下,犯罪分子连夜自首!】 赵东来站在人群后面,差点没绷住。 这特么哪是锦旗? 这是把马屁拍成横幅了啊! 眾人又是一阵鬨笑。 可笑声过后,看向祁同伟的眼神,全都变了。 以前祁同伟是副省长兼公安厅长,是刀把子。 现在他代行政法委书记,那就是握著全省公检法司的总闸。 这可是省委常委啊。 別看级別不变,但这半步足够让无数人排队递投名状。 赵东来挤在人群后面,笑得比谁都灿烂。 “祁省长,晚上要不要我安排一下?咱们政法口內部简单聚聚。” 祁同伟瞥了他一眼。 “聚什么聚?明天大年三十,咱们公安战线上的同志都给我把弦给绷紧了!” 赵东来立刻立正敬礼。 “是!坚决服从命令!” 祁同伟看著满屋子人,忽然有些恍惚。 “当年我在孤鹰岭,拼命想换一个进步的机会。” “如今这屋子里的人,一个个恨不得把机会塞进我口袋。” 他压下心头翻涌,笑著送走最后一波人。 下班后,祁同伟没有回家休息。 他接上樑璐,提著高育良从沙瑞金那里“化缘”来的极品大红袍,去了梁群峰家。 梁璐恢復得还不算好,走路时祁同伟一直扶著她。 梁群峰坐在客厅里,头髮花白,腰杆却仍旧挺得很直。 他看见祁同伟进门,只说了一句。 “干得不错。” 祁同伟立刻低头。 “爸,我还差得远。” 梁群峰接过茶叶,看了眼包装,忽然笑了。 “这茶可不好弄吧?” 梁璐忍不住笑,差点牵动伤口,祁同伟赶紧扶她坐下。 “爸,您別问,问就是高省长关心老同志。” 梁群峰脸上的笑意很快收了。 “同伟,你现在代行政法委书记,我就算把这张老脸豁出去不要了,也会帮你往省委常委上推。” 祁同伟神色一正。 “爸......” 梁群峰抬手打断。 “不是为了你一个人。” “梁璐差点死在他们手里,政法系统被人当刀使,汉东不能再让外行乱搅。” 他盯著祁同伟。 “但我问你一句,你想清楚没有?” “你以后到底是深耕政法线,做一把真正的刀。” “还是主政一方,统揽全局,做执棋的人?” 祁同伟沉默了。 梁群峰这句话,问到了骨头里。 政法线,是他的根。 主政一方,却是更高的天。 祁同伟低声道:“爸,我现在还没想透。” 梁群峰点点头。 “想不透就先別答。” “但你要记住,现在你老师高育良当然是握刀的人。” “可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他若进京,汉东这把刀,该由谁来握?” 祁同伟心头一震。 “同伟,政治上没有永远握在別人手里的刀。” “刀太锋利,握刀的人也会怕割手。” 祁同伟心头一震。 梁璐看了父亲一眼,又看向祁同伟,轻声道:“先吃饭吧,別大过年的给他上政治课。” 梁群峰哼了一声。 “他现在是副省长级別不比我低,哪还用我上课。” 祁同伟笑著给老岳丈倒茶。 “爸,您该上还得上,我这人皮厚,耐讲。” 梁群峰端起茶盏,闻了闻。 “嗯,茶不错。” “高育良別的不说,抢东西眼光挺毒。” 第二天,大年三十。 高育良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 省政府会议室里,应急、消防、交通、公安、卫健几个口子依次匯报。 “春运高峰路段,一小时一报。” “景区人流超过红线,立即限流。” “城市水电气暖,绝不允许停供。” 消防总队长立刻道:“高省长放心,重点商圈和老旧小区都已经布防。” 高育良点点头。 “放心这两个字,我一般不爱听。” “出了事,谁也不放不下心。” 眾人立刻低头记。 高育良敲了敲桌面。 “春节不是给机关干部放飞自我的。” “老百姓过年,是因为有人替他们值守。” “各地书记,市长、各厅局一把手,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谁敢把值班电话转给秘书,我就把他的职务也转给秘书好了!” —— 感谢我的亲义父刷的一个爆更撒花还有五个催更符:用户名14913629 我的天吶从来没见过这么贵的礼物!!! 在这给您磕几个。 第143章 除夕夜市,高育良微服私访 中午,高育良走访交警岗、消防站、环卫班组、医院急诊。 每到一处,他话不多,握手很重。 “辛苦了。” “缺什么,直接报。” “別给我写八百字材料,能一句话说清楚的事,別用资料公文折磨人。” 急诊科主任眼眶发红。 “高省长,我们就想多配几个值班医生。” 高育良回头看卫健委主任。 “听见没有?” 卫健委主任马上点头。 “好的高省长,马上协调!马上协调!” 高育良淡淡道:“別马上协调,现在就办。” “春节期间,医院不能靠医生硬扛。” “医生也是人,也有家。” “特殊节日里的民生保障,不能只靠一句辛苦了。” 卫健委主任额头冒汗,立刻拿出手机现场打电话。 旁边几个医生看著这一幕,眼眶都有些红。 他们见过太多领导走访。 拍照,握手,说辛苦,然后转身就走。 可高育良不一样。 他是真盯著问题办。 下午,他看守所、救助站、福利院、养老院一路走过去。 到了驻省部队和武警总队,孟广林握著他的手就不撒。 “高省长,啥时候来我们军区讲讲擒拿啊?” 梁志远在旁边补刀。 “是啊老高,咱们得多交流交流啊。” 高育良面不改色。 “那不是擒拿,那是理论交流。” 孟广林哈哈大笑。 “你们读书人管锁喉叫理论交流?”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 “理论抓不住重点,就得上手。” 梁志远差点笑喷。 晚上,省政府小食堂。 留守的副省长,厅级干部围了几桌。 高育良一进门,眾人齐刷刷起身。 “高省长!” “都坐。” 高育良摆手,直接坐到中间。 “都吃!都吃!今天没那么多规矩,都不许站著。” 副省长端著茶过来,半开玩笑。 “高省长,您坐这儿,他们哪敢动筷子。” 高育良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 “现在敢了吧?” 眾人顿时笑开,气氛一下鬆了。 饭后,秘书和司机等在门口。 高育良却摆摆手。 “你们回去吃口热乎的。” 秘书一愣。 “省长,您去哪?” 高育良换上一件不起眼的大衣,淡淡道:“我去看看京州的夜。” 秘书下意识道: “要不要安排警卫?”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 “安排警卫,那我看到的还是京州的夜吗?” 秘书不敢再说。 高育良一个人走进除夕夜市。 满城灯火辉煌,爆竹声声。 高育良慢慢走著,像一个弈者,在看自己刚刚抢下来的棋盘。 “江山不是会议室里的红头文件。” “江山是这摊煎饼,是那锅羊汤,是老板娘多收一块钱还得找你五毛的帐本。” 走到一家平价饺子馆门口,他停住了。 里面生意很旺。 高育良刚推门进去,就看见角落里坐著两个人。 骆山河,靳方针。 桌上两盘韭菜猪肉饺子,一瓶二锅头。 骆山河抬头看见他,笑了。 “老高啊,这大过年的不回家守岁。” “这算盘怎么都打到小饺子馆里来了?” 高育良从容坐下。 “骆老这话说的,我只是来吃饺子。” 靳方针推了推眼镜。 “省长大年三十晚上,一个人逛夜市吃饺子,谁信?” 高育良叫来老板。 “这桌再加两盘饺子,一碟醋。” 骆山河看著他。 “你还真不客气。” 高育良淡淡道:“骆老请客,我客气就是不尊重中央。” 骆山河差点被酒呛住。 就在这时,隔壁桌传来一阵长吁短嘆。 四五个穿著旧工装的汉子围坐在一起,桌上全是空啤酒瓶。 墙上的电视里春晚正播得热热闹闹,却没人抬头看一眼。 “这他娘的叫什么年啊。”一个脸膛黑红的汉子狠狠砸了一下桌子。 骆山河立刻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 他走过去,自然地散了一圈。 “老乡,怎么大过年的不回家团圆啊?” 一个工人接过烟,抬头打量他。 “你是当官的吧?” 骆山河笑笑。 “哪里是什么官,也就在政府机关里给人写写材料。” “这不,年三十了还被领导差遣出来加班呢,命苦啊。” 工人点上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眼眶立马红了。 “写材料的也比我们强啊。好歹是铁饭碗。” “我们都是光明峰项目的施工队的。” “现在光明峰停了,活没了,工资也结不了。” “开发商说等通知,包工头说没钱。” “我们几个口袋里比脸都乾净,拿什么回老家见老婆孩子?” 这几句话一出,骆山河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 另一个年轻工人灌了口酒。 “春晚是年年有的,工资不是每年都能拿到。” 靳方针脸色沉了下来。 骆山河没说话,只把烟挨个散完。 他回到桌边,眼神已经变了。 “李达康回来的第一天,就该先救这把火。” 高育良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醋,没急著吃。 “骆老,欠薪不只是民生问题。” “有时候,也是政治武器。” “年三十晚上,几百上千个工人回不了家。” “只要有人在背后轻轻推一把,明天汉东的舆论就能炸上天。” 靳方针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有人在推?” 高育良淡淡道: “我不做没有证据的判断。” “但事情爆出来的时机太巧。” “李达康刚放出来。” “中央指导组刚落地。” “光明峰项目刚刚停摆。” “除夕夜,工人欠薪集中发酵。” 他轻轻放下筷子。 “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 骆山河没有说话。 他当然听懂了。 这未必只是討薪。 也可能是有人在用民生问题做局。 就在这时,饺子馆门口忽然停下几辆中巴车。 一队警察和街道干部走进来,店老板脸都白了。 几个工人嚇得猛地站了起来,手足无措。 连老板娘都结巴了。 “警......警察同志,我们证件齐全的呀。” 领头干部赶紧对老板说:“大姐,別误会,今晚店里的帐,市里结了。” 店里的人全愣住了。 刚才那个倒苦水的汉子更警觉了,他借著酒劲,莽了一把,將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你们想干什么?是不是嫌我们这些外乡人在这里喝酒影响市容了?” “要赶我们走是吧?!” 第144章 重掌大局,李达康雷霆救火 靳方针和骆山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如果一个城市,到了过年只能用粗暴手段去掩盖民生问题。 那这汉东的天,就真是无可救药了。 领头干部嚇了一跳,赶紧双手乱摆。 “不是赶,不是赶!” “今晚市委市政府在体育馆摆年夜饭,请大家过去吃饭。” “而且你们被拖欠的工资问题,李书记今晚亲自到场处理!” 年轻工人皱眉。 “哪个李书记?” “李达康?” “他不是犯错误被抓了吗?他说话还管用?” 领头干部苦笑。 “李书记说了,今晚就是陪罪饭。” “欠大家的钱,一笔一笔核实。” “想回家的,交通局登记车票,明天一早安排。” “暂时不想走的,民政安排住处。” 店里静了几秒。 一个工人端起没喝完的饺子汤,一口闷了。 “行!老子今晚,就再相信政府一次!” 骆山河慢慢坐回桌边,看向高育良。 “这是你安排的?” 高育良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醋。 “骆老,虽然我很想承认,但这確实不是我安排的。 “我猜是李达康这头驴,刚套上磨,就自己跑起来了。” 靳方针看著门外那些上车的工人。 “他倒是知道先救火。” 高育良淡淡一笑。 “挨过打的干部,多少懂点疼。” 骆山河端起酒杯,沉默片刻。 “京州这盘棋,算是活了一口气。” 高育良也端杯。 “活一口气不难。” “难的是,別让这口气,又被人拿去吹牛。” 骆山河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这张嘴,真该送去纪委备案。” 高育良碰了碰杯。 “那不行。” “纪委现在看见我,容易诱发旧伤。” 靳方针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饺子馆外,中巴车一辆辆驶向体育馆。 电视里春晚的歌声响著,店里的人却终於有了点过年的样子。 高育良望著门外,眼神很静。 来,骆老,靳部长,我敬两位一杯。” “祝这汉东,来年风调雨顺!” 骆山河看著他,半晌后,也端起杯子。 “风调雨顺可以。” “但高育良,你最好记住。” “风雨不是只打別人,也会打到你头上。” 高育良笑了笑。 “那就让它来。” “我高某人走到今天,靠的也不是晴天。” 三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 饺子馆里,工人被街道干部和警察接走后,热闹一下被抽空了。 骆山河放下筷子,没急著评价,只看向高育良。 “老高,戏台子都搭起来了,咱们不去看看,岂不是辜负了除夕夜?” 高育良把最后一个饺子夹起来,蘸了点醋,慢条斯理送进嘴里。 “骆老既然要看戏,那就走我开车。” 靳方针站起身,习惯性地摸出手机想招呼司机和隨行人员,高育良抬手拦住。 “人多了就不是看戏,是通知演员有领导来了。” 骆山河笑著点了点头。 “老高说得对,微服私访,就得有个微服的样子。” “就咱们三个。” 高育良起身结帐。 老板娘一看三个人要走,赶紧道:“几位,饺子钱还没……” 高育良指了指骆山河。 “找他。” 骆山河眼角一抽。 “你这省长,当得挺节约啊。” 高育良笑了笑。 “节约財政,从坑中央一顿饺子开始。” 靳方针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三人没带警卫,也没叫司机。 高育良亲自开车,骆山河坐副驾,靳方针坐后排。 车子刚启动,骆山河就打趣道: “堂堂代省长给我们当网约车司机,这趟车费,回头是不是得给你报销?” 靳方针在后排乐不可支。 “行,回头我让中组部给高省长批个五星好评。” 高育良扶著方向盘,语气平稳。 “五星好评就算了。” “別差评投诉我绕路就行。” 骆山河坐在副驾上,闭目养神。 车里安静了半分钟,导航忽然响起。 “前方道路复杂,请谨慎驾驶。” 靳方针幽幽来了一句:“这导航挺懂汉东政治。” 高育良扶著方向盘,目不斜视。 骆山河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 靳方针终於忍不住问:“育良同志,你觉得李达康这次是真想救火,还是借火復出?” 高育良看著前方红灯,声音很稳。 “他当然想復出,但他也是真的能救火。” “李达康这种人,坏就坏在他眼里只有政绩。” “可好也好在,他眼里至少还有政绩。” 骆山河没有接话,只用指节轻轻敲了敲车窗边沿。 高育良继续道:“一头驴,心里惦记著磨盘,总比惦记著掀桌子强。” 靳方针笑道:“你对达康同志的分类,倒是一直很稳定。” 高育良嘆了口气。 “严谨一点讲,曾经不稳定。” “现在挨过打了,可能开始进化了。” 车停在京州市体育馆外一处暗角。 三人没有下车,只摇下车窗。 此时的体育馆外灯火通明。 广场上停著十几辆大巴车,一批批工人被工作人员引导进去。 热水桶、餐盒、临时登记台、工作人员办理点,全都摆开了。 靳方针眯著眼看了一会儿。 “动作挺快。” 体育馆门口,李达康穿著黑色大衣站在寒风里。 他身后跟著京州市政府、城投、住建、信访、人社一串干部,还有几个脸色发白的开发商代表。 工人一拥而上。 有人骂,有人哭,甚至有人把手指头懟到了李达康的鼻尖上。 赵东来带著警察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他下意识想让人隔开,李达康却抬手按住。 “不许挡。” 赵东来心头一紧。 他原以为李达康恢復自由后,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自己。 毕竟他这个京州市公安局长,关键时候把旧主卖得明明白白。 可李达康从头到尾没提。 没骂他,没敲打他,甚至连一个阴阳怪气的眼神都没有。 回京州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把各大银行行长、城投负责人、开发商代表,全部揪到了这里。 这才更嚇人。 赵东来感觉,自己就算站在祁同伟这边,也未必就安全。 李达康越能忍,越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 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拔出来。 此刻人群中一个老工人红著眼骂道:“李书记,你们当官的过年吃好喝好的,我们干了一年,连回家的票都买不起!” 第145章 有人救火,有人抢功,汉东风暴未停 现场一下就安静了。 所有干部都看向李达康,生怕他当场发火。 谁成想到,李达康对著那老工人弯腰鞠了一躬。 “你们骂得对。” “你们辛苦干了一年活,拿不到钱,是京州市委市政府的责任。” 老工人愣住了,骂人的嘴都卡了一下。 旁边有个年轻工人低声嘀咕:“这书记咋还给鞠躬了呢?我连骂他的词儿都准备好了。” 另一个工人拍了他一下。 “別打断,人家在技能前摇呢。” 李达康拿起扩音器,声音沙哑,却压得住场子。 “今晚第一批工资一定到帐。” “明天中午前,滯留下来的工人愿意回家的,陆续安排返乡。” “想留下继续做工的,住处、饭食、取暖,由市里兜底。” “谁敢再用『等通知』三个字糊弄你们,我李达康让他这辈子,永远等不到通知!” 工人群里先是沉默。 隨后有人喊:“李书记,你说话算不算数?” 李达康把扩音器往胸前一按。 “我李达康今晚把话放这。” “你们拿不到工资,我就不走了!”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 有工人骂骂咧咧擦眼泪。 也有工人拿手机给家里打电话:“先別睡,我这边好像有信儿了。” “对,是政府来人了,说是要给我们发钱!” 靳方针看得出神,低声道:“这个李达康,確实是干事的好手。” “上次的事没把他压垮,反而把他磨得更老练了。” 骆山河冷冷道:“能干事是一回事,能不能守规矩是另一回事。” 高育良笑了笑。 “骆老这话公允。” “驴能拉磨,也能尥蹶子,关键看韁绳在谁手里。” 体育馆门口,李达康忽然侧头看向赵东来。 “东来。” 赵东来背后一凉,立刻上前。 “李书记。” 李达康声音不大。 “所有重点工地、车站、政府门口,你给我盯住。” 赵东来敬礼:“是!” 李达康盯著他,又补了一句。 “但不准激化矛盾,不准乱抓人。” “工人要的是钱,不是闹事。” “谁敢把討薪群眾当敌人处理,我先处理谁。” 赵东来心头一震。 “明白!” 几个大银行的行长,被他借著沙瑞金的背景,直接压在会议桌上现场放贷过桥。 一个流程接一个流程往前推。 几个开发商代表被叫到登记台前。 李达康转身看著他们,语气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赶紧发钱!” 不知道李达康对他们许诺了什么,开发商们都老老实实的真的准备结帐。 体育馆內,第一批工资到帐简讯陆续响起。 一个年轻工人盯著手机,手抖了半天,突然蹲在地上哭出声。 “到帐了!” “我的工资到帐了!” “妈!我明天能回家过年了!” 周围工人一下炸开。 有人鼓掌,有人骂了一句“狗日的终於发了”,骂完又抹眼睛。 有人给老婆打电话:“买票!明天能回去了!娃別睡,跟他说爸回家!” 李达康站在寒风里,脸上没有笑。 他把扩音器递给人社局长。 “继续念名单。” 人社局长立刻点头:“是,李书记!” 骆山河神色终於缓了一点。 “群眾不怕干部凶,怕干部不管事。” 高育良接了一句:“更怕干部只会在会上管事。” 靳方针听出两人话里都有刀,默默记在心里。 就在局面逐渐稳定时,体育馆侧门忽然乱了起来。 几个工人拉住一个包工头,怒骂声一下衝起来。 “钱早拨给你了!” “你还说没到帐!” “你虚报人头,吃两头钱!” 包工头嚇得往警察身后钻。 “我也是被开发商拖欠!我冤枉啊!” 几个警察下意识上前隔开人群。 李达康快步过去,冷声喝止。 “警察退后,別先动手!” 赵东来立刻抬手:“都退后!” 李达康指著包工头。 “站到登记台前。” “现在核对人员、出勤表、银行流水。” 包工头腿都软了。 “李书记,大过年的,没必要搞这么......” 李达康盯著他。 “你也知道大过年的?” “他们大过年的拿不到钱,你怎么不觉得没必要?” 三分钟后,人社局干部脸色变了。 “李书记,查出来了。” “有一批工资確实已经由项目方拨给包工头,但没发到工人帐户。” 工人群情激愤,赵东来脸色也沉了。 李达康没吼,只说了四个字。 “依法控制。” 赵东来挥手,民警立刻上前。 包工头顿时慌了。 “李书记!我错了!我马上发!马上发!” 李达康冷声道:“晚了。” “连夜审,查清楚钱去哪了,中间还涉及多少保护伞,一併查处!” 赵东来带人把包工头押走时,李达康只看了他一眼。 “东来,討薪的工人不能抓。” “但这种丧尽天良的蛀虫,全部给我抓乾净!” “胆敢拖欠农民工工资,就让他终身难忘。” 赵东来心头一震。 “明白!” 车內,高育良眼底多了一丝谨慎。 “李达康变了。” “这条疯狗挨了一顿打,居然学会干活了。” 骆山河忽然问:“老高,你现在还觉得李达康只是头拉磨的驴?” 高育良沉默片刻。 “骆老,驴挨了打,也会记路。” “以后得防著它自己找磨盘。” 靳方针低声笑道:“你们汉东干部分类学,真是博大精深。” 就在这时,高育良手机震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嘴角慢慢勾起。 “有意思。” 骆山河看他。 “什么事?” 高育良把手机递过去。 上面是一条刚刚推送的京州本地新闻快讯。 【省委书记沙瑞金高度重视光明峰项目欠薪问题,亲自部署、亲自协调,京州市连夜发放首批农民工工资。】 靳方针看完,表情瞬间古怪。 “这功劳抢得够快啊。” 骆山河脸色沉了下来。 高育良收回手机,慢悠悠道:“骆老,这达康同志在前面拉磨。” “沙书记已经在后面准备给驴掛红花了。” 靳方针没憋住,笑出了声。 骆山河冷冷看向体育馆门口。 “有人救火,有人抢功。” “汉东这把火,看来还没烧完。” 第146章 达康反手逼宫!抢功?那就掏钱吧。 体育馆门口,掌声还没停。 一个市委办干部小跑过来,把手机递到李达康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李书记,本地快讯推了。” 李达康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明晃晃地写著沙瑞金“亲自部署”的新闻快讯。 李达康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的笑了一下。 “好啊。” 赵东来一怔。 李达康把手机递迴去,顺手拿起扩音器。 “各位工友,各位同志,刚刚省委发来重要指示!” 现场瞬间安静。 几千双眼睛,全看向他。 李达康把手机屏幕举起来,声音洪亮。 “省委书记沙瑞金同志,高度重视京州各项目的欠薪问题!” “亲自部署,亲自协调!” “京州市连夜发放首批农民工工资!” 他一字不落,把新闻通稿念完。 念完之后,他第一个鼓掌。 “同志们,工友们,让我们感谢沙书记的高瞻远瞩!” “感谢省委的坚强领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全场一愣。 隨即掌声炸开。 工人们不管这些官场弯弯绕绕。 谁让他们拿到钱,他们就给谁鼓掌。 车里,靳方针低声道:“这一下,沙瑞金怕是坐不住了。” 骆山河眯起眼。 高育良轻轻笑了。 “达康同志,开窍了。” 体育馆门口,李达康没停。 他转身看向工作人员。 “把大屏幕接上。” “我要向沙书记当面匯报!” 几个干部嚇了一跳。 “李书记,现在?” “就现在!” 李达康言辞诚恳。 “沙书记亲自部署,我们京州干部怎么能不当面感谢?” “接!” 工作人员不敢再说,手忙脚乱地接线。 一旁的秘书喉咙发紧,贴著李达康耳朵低声问道。 “李书记,要不要先请示一下白秘书?” 李达康看了他一眼。 “群眾等工资的时候,有人请示过他们吗?” 秘书立马闭嘴,不敢再说什么。 一分钟后,视频电话拨了出去。 省委大院。 沙瑞金刚端起茶杯。 手机响起,秘书赶紧递过来。 “沙书记,是李达康同志。” 沙瑞金皱眉。 “接。” 画面一亮。 沙瑞金刚准备端起官腔,表扬两句。 “达康同志啊,这么晚了……” 可下一秒,电话那头山呼海啸。 “沙书记好!” “感谢沙书记!” “沙书记新年好!” 沙瑞金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屏幕里,是体育馆门口。 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李达康站在大屏幕前,满脸恭敬。 “沙书记,现场几千名京州父老乡亲,都想听您讲几句。” “今天要不是您亲自部署,亲自协调,京州这把火,还真不好灭。” 沙瑞金眼皮一跳。 他瞬间意识到自 己被下套了。 可这个时候,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沙瑞金放下茶杯,声音儘量平稳。 “同志们,工友们,大家辛苦了。” 现场立刻安静下来。 几千人盯著大屏幕。 “省委一直高度重视群眾利益,尤其是农民工工资问题。” “春节將至,大家能拿到辛苦钱,安心回家过年,这是省委省政府应尽的责任。” “我代表省委,向大家拜年。” “祝大家新春快乐,闔家幸福。” 话音刚落,现场再次爆发掌声。 “沙书记好!” “谢谢沙书记!” “沙书记过年好!” 沙瑞金脸上掛著笑,眼底却冷得厉害。 他刚想顺势结束通话。 李达康又开口了。 “沙书记讲得太好了!”李达康眼眶微红,满脸悲壮。 “但是沙书记啊,我代表京州市委市政府,再向您匯报一个困难。” 沙瑞金心头一沉。 李达康语气诚恳,甚至带著几分疲惫。 “京州財政已经见底。” “光明峰项目拖欠链条长,后续资金缺口大。” “今晚我们只是解决了第一批工资,还有生活保障、返乡交通、后续復工、项目稳定,全都需要钱。” 现场彻底静了。 所有工人都屏住呼吸。 李达康举著扩音器,面对大屏幕。 “既然沙书记亲自部署,亲自协调。” “我恳请省委节后立刻拨付专项资金,支持京州先行垫资全面做好善后工作。” “不能只让工人今晚拿到钱,明天又没著落。” 这一刀,扎得太准。 你不是发通稿说你亲自协调吗? 那你就当著这几千號人的面,把钱掏出来 吧! 沙瑞金的脸色,当场铁青。 他哪有钱?他现在连个人事权都被高育良拿捏得死死的! 他这个省委书记,名义上坐在最高位,可真要拨钱,却处处碰壁。 但几千群眾都看著,他堂堂一把手的顏面怎么能丟? 沙瑞金沉默了两秒。 “达康同志,京州的困难,省委看到了。” “节后,省委会立刻研究专项资金拨付问题。” “该支持的,一定支持。” 轰! 现场掌声炸了。 “谢谢沙书记!” “这下稳了!” 李达康对著大屏幕深深鞠躬。 “感谢沙书记!” “京州一定不辜负您和省委信任!” 电话掛断。 李达康把扩音器还给人社局长。 “今晚所有登记到位的,能发一批发一批。” “不能发的,写清楚原因,明天中午前给答覆。” 人社局长立刻点头。 “是!” 车里,靳方针忍不住笑。 “漂亮。” “这个李达康,还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抢功的人,被他反向逼宫要钱。” 骆山河看著李达康,眼里第一次多了几分认可。 “这个干部,有血性,也有手腕。” “挨了这么大一顿打,还能站起来干事,不容易。”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淡淡道:“沙瑞金那是自作聪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骆山河瞥了他一眼。 “你倒是一点不担心李达康成气候?” 高育良笑了。 “京州这盘棋,活了。” “棋子活了,棋局才有意思。” 零点钟声响起。 远处烟花升空。 京州城的夜空,被一朵朵光照亮。 骆山河推开车门。 “我们去见见达康同志吧。” 靳方针应了一声,也下了车。 但是高育良没有下车,只是降下车窗,远远看著。 李达康见骆山河和靳方针走来,立刻小跑迎上前。 “骆组长,靳部长,新年好。” 第147章 有人步青云,有人坠深渊 骆山河拍了拍他的肩。 “达康同志,今晚这件事,你处理得不错。” “群眾的事,就该这么办。” 李达康没有激动,只低头道:“我以前走了弯路。” “以后只做事,不多说。” 骆山河点点头。 “记住这句话。” “新年快乐。” 不远处,一辆中央指导组的值班车已经开到路边。 靳方针回头朝高育良摆了摆手。 “高省长,你先回吧。” “我和骆组长坐组里的车回迎宾馆。” 高育良点了点头。 “那我就不送二位了。” 骆山河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高,新年快乐。” 高育良笑道:“新年快乐。” 车窗升起。 高育良踩下油门。 汉o·00002缓缓离开体育馆。 车里,高育良看著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人群,嘴角动了一下。 “打不死的李达康,倒真有点意思。” 省委大院,002號院。 高育良刚坐下,手机就震个不停。 汉东全省各地市一把手、厅局级干部发来的拜年简讯,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屏幕。 “高省长新春吉祥,祝您身体康健,闔家幸福!” “在高省长坚强领导下,汉东必將再创新局!” “恭祝高省长新年快乐,万事胜意!” 高育良面无表情地滑动屏幕。 “热闹啊。” “从前拜赵立春,如今拜我高育良。” “人心这东西,原来比春运车票还会赶点。” 他打开群发软体。 手指敲了几下。 【感谢关心。新春將至,望各地各部门牢记职责,守土尽责,確保群眾平安祥和过节。祝新年顺遂。】 发送。 一百多条简讯,同时回了出去。 高育良放下手机,又拿起来。 这次,他坐直了。 给梁远山的简讯,可不能群发。 他一个字一个字敲。 【梁老,新春將至,育良向您拜年。汉东局势总体可控,政务改革已见实效。后续我会继续稳经济、稳民生、稳干部队伍,不负组织信任。愿梁老新春康健,万事顺遂。】 检查两遍。 发送。 高育良这才准备放下手机。 可一条未读简讯,跳了出来。 发信人:钟小艾。 他眼神微微一凝。 点开。 【高省长,新年好。今晚看了汉东的事,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以前小艾多有误解,如今才明白,您这样的人,才配坐在棋盘中央。若有机会,真想当面向您请教。】 高育良盯著这条简讯,看了许久。 钟小艾。 钟震国的女儿。 一改往日的眼高於顶和傲气。 字里行间,竟然全是对他极度的崇拜,甚至还夹杂著一丝隱晦的仰慕。 高育良冷笑一声。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手指轻点。 极其克制且疏离地回復了八个字。 【多谢钟主任关心。】 燕城,钟家四合院。 钟小艾穿著一身酒红色的真丝睡衣,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 灯光落在她身上,勾出成熟女子冷艷又锋利的轮廓。 她看著高育良的回覆,红唇慢慢抿紧。 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高育良。” “你还真是难撬啊。” 她把手机狠狠地扔在茶几上,胸口剧烈起伏著。 高育良在书房正在品著钟家的意图。 吴惠芬端著一盘热腾腾的饺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还没睡?” 高育良放下手机。 “老高,吃点东西吧,大过年的也別太累了。” 高育良点点头,拿起了筷子。 吴惠芬站在旁边,欲言又止地搓了搓手,终於还是开了口。 “育良,有个事,我想跟你说说。” 高育良拿起筷子。 “说。” 吴惠芬轻咳一声,脸上泛起了几十年未有的潮红。 “我们学院的小林老师,最近没评上高级职称。” “然后呢,他刚刚又跟老婆离婚了,整个人有些心灰意冷。” 高育良抬眼,似笑非笑。 “所以,想找我从政了是吧?” 吴惠芬脸一热。 “我也没有勉强的意思。” “主要是现在考公压力太大了,隔壁鲁东省一个乡镇三支一扶的岗位,听说都有九千个人报名。” “所以这件事我的原则是,能帮则帮,帮不了千万別勉强。” 高育良听到这话,在心里差点没乐出声。 “这小林的劲儿可真大啊,把老吴都给迷得神魂顛倒了。” 他咽下饺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你让他直接去找同伟吧,就说是我说的。” “政法委政研室的主任老马,明年就要退了,让小林提前过去適应適应环境。” 吴惠芬长舒一口气,喜色压都压不住。 “谢谢。” 她麻利地端起桌上的空碗,迅速给高育良端了一小碗陈醋。 “要不要我再去给你下盘饺子?” “不用了。”高育良端起醋碟,夹起一个饺子蘸了蘸。 高育良坐在窗前,看著京州万家灯火。 饺子热气升起。 手机的简讯还在源源不断的过来。 他忽然笑了笑。 “权力这东西,真是迷人啊。” 另一边。 梁群峰家中。 祁同伟褪去副省长的威严,穿著居家长服,双手端杯。 “爸,我敬您。” 梁群峰看著他,眼神慈祥了很多。 “同伟,一家人,不用这么拘谨。” 梁璐坐在旁边,脸色还苍白,却笑著看他。 “爸,新年快乐,我敬您一杯!” 祁同伟仰头喝尽。 “好。” “你有这个心,我就放心了。” 梁群峰也是爽快地一饮而尽。 祁同伟低头倒酒,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这一刻,他终於在这座冰冷的官场里,感受到了久违的家庭温暖与后盾力量。 而此时。 汉东省看守所,高墙铁网之內。 管教正在组织在押人员统一观看春节联欢晚会。 大屏幕里播放著喜庆的小品。 人群角落里,陈岩石裹著破旧的大衣,老脸皱成一团,眼神浑浊而绝望。 陈海戴著手銬,死死盯著电视,仿佛一只斗败的公鸡。 不远处的另一个监区。 侯亮平端著冰冷的塑料饭盒,里面装著几块发硬的j饺子。 他那张自负狂妄的脸上,竟然还残留著最后一点幻想。 “小艾不会不要我的,过了初一,只要我岳丈一句话,我还能翻盘!” 洛杉磯。 天色昏暗。 丁义珍裹著破旧外套,坐在地下室角落。 一只塑料碗里,盛著几只煮破皮的水饺。 他冻僵的手夹起一个,塞进嘴里。 眼泪却跟著掉下来。 “这种日子还要过多久啊......” 第148章 发霉烟卖两次后送给祁同伟! 大年初二,汉东省委二號院的门口,车流就没断过。 来拜年的,不是地市一把手,就是厅局主要领导。 副厅级的车刚靠近警卫岗,连登记本都摸不到,最多只能把东西交给外围的警卫,连吴惠芬的面都见不著。 “同志,省长今天接待安排满了。” 那副厅长脸上笑著,心里却发凉。 他知道,这不是高省长忙不忙的问题。 这是他够不够资格的问题。 权力这东西,有时候不用说话。 一道警卫岗,一个登记本,就能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初三,拜年队伍更长。 有人带土特產,有人带字画,有人空著手来,却把话说得比礼还重。 “高省长,新一年我们全市一定紧跟省政府步伐!” “高省长,汉服办经验我们已经组织学习三遍了!” “高省长,您一句话,我们回去马上就落实!” 高育良听著,偶尔点头。 他不热情,也不冷淡。 到了他这个位置,热情是一种许诺,冷淡也是一种態度。 他只需要让所有人明白,汉东这盘棋,谁执黑,谁执白。 初四上午,祁同伟家里也热闹。 但真正能坐进客厅的,也没几个。 祁同伟刚送走省厅几个党组成员,门口就传来一阵熟悉又急促的脚步声。 “祁省长!新年好啊!” 肖钢玉抱著两箱中华烟,满脸堆笑,像是抱著两块金砖。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 “肖钢玉同志,你这是干什么?” 肖钢玉把烟往地上一放,搓著手笑。 “没啥,没啥,就是一点小心意。” “咱们都是汉大帮出来的老关係,现在您主政法这一摊子,可不能忘了我这个老同学啊。” 祁同伟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 “老肖!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肖钢玉一愣。 祁同伟端起茶杯,语气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汉东可没有什么汉大帮。” “只有党的干部,哪有什么山头。” 肖钢玉脸色一白,赶紧改口。 “是是是,我嘴笨,我说错了。” 祁同伟看著他,眼神不轻不重。 你干好你检察院分內之事,只要不出岔子,组织上必然会看重你。” “別一天到晚想著走门路,送什么菸酒,这档次也太低了。” 肖钢玉訕笑。 “是是是,祁省长批评得对,批评得太对了。” 祁同伟起身,指著那两箱烟。 “给我拿回去。” 肖钢玉急了,赶紧按住箱子。 “別別別,哪有送出去再拿回去的道理?” 祁同伟皱眉。 “我让你拿回去。” 两人一推一让。 那本就老旧受潮的箱子,被这么一扯,哗啦一声裂开。 十几条中华烟稀里哗啦砸了一地,盒子摔得四分五裂。 客厅里瞬间安静。 祁同伟低头一看,脸色古怪。 烟盒边缘发黑,封膜下面全是霉点。 肖钢玉也傻了。 祁同伟弯腰捡起一条,翻看了两眼,抬头盯著他。 “老肖,你这烟是有年份的古董啊?还是打算毒死我?” 肖钢玉尷尬得直搓手,双腿都快站不稳了。 “这......这不应该啊!” 祁同伟似笑非笑。 “不应该?” “那你说说,这烟是从哪来的?” 肖钢玉支支吾吾。 “就是......就是以前別人送的。” 祁同伟脑海中猛地闪过一段內部秘闻,顿时全都明白了。 这肖钢玉有个臭毛病,极其市侩贪財,连小便宜都不放过。 以前油气集团的刘新建为了拉拢他,逢年过节常给他送整箱的中华烟。 肖钢玉捨不得抽,转手就把烟卖回给刘新建常去的菸酒店套现。 刘新建再去那家店买烟,又送给肖钢玉。 一来二去,这同一批烟在两人之间倒腾了不知多少回! 硬生生给放发霉了! “老肖啊老肖!” 祁同伟强忍著笑意,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一箱烟你特么的卖两次,现在又转送给我?你这帐算得比財政局还精啊!” 肖钢玉脸都绿了。 “祁省长,我,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祁同伟看著他那副窘相,忽然被气笑了。 “你可真行。” 肖钢玉低著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祁省长,我土,我小气,我认。” “可我对组织,对您,对高省长,绝没有二心!” 祁同伟没有立刻说话。 肖钢玉这个人,毛病一堆。 贪小便宜,市侩,爱钻营,还总觉得自己聪明。 可真遇到大风大浪,他站队从来没含糊过。 “这种人,不能放在庙堂中央。” “但放在刀口边上,能咬人,也能看门。” 祁同伟敲了敲桌面。 “行了,老肖啊,刘新建已经进去了。” “以后他那条线,你一根毛都別碰。” 肖钢玉猛地抬头。 祁同伟冷声道:“你要是真想继续干事,就把屁股擦乾净。” “该退的退,该断的断。” “別等纪委找上门,再哭著说自己冤。” 肖钢玉眼圈一热。 “祁省长,我明白!” 祁同伟摆摆手。 “烟拿走,烧了。” 肖钢玉赶紧蹲下收拾。 他抱起那堆发霉中华,走到门口又回头。 “祁省长,那我以后......” 祁同伟看都没看他。 “把事办漂亮。” “別把人办难看。” 肖钢玉立刻挺直腰。 “明白!” 同一时间,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看著手里的简报,脸色比除夕夜的冷风还沉。 田国富坐在对面,也没了前阵子的锐气。 沙瑞金把简报往桌上一扔。 “李达康这个人,已经不可靠了。” 田国富点头。 “李达康除夕夜那一手反客为主,太跋扈了!” “他当著几千工人的面逼宫要钱,让您下不来台,这根本就是不跟咱们一条心了!” 沙瑞金冷笑。 “李达康这是被高育良打怕了!” “他现在只想保住自己的官帽子,保住京州的政绩!” 田国富沉吟片刻。 “现在高育良步步紧逼,李达康又阴奉阳违,咱们在汉东快被架空了啊!” 沙瑞金眼神一冷。 “京州不能完全交给李达康。” “他不听话,那就找个能噁心死他的人去治他!” 田国富问:“您有人选?” 沙瑞金拿起一份干部考核材料。 “易学习。” 田国富愣了一下。 “那个在基层考核里,把所有领导都得罪一遍的易学习?” 沙瑞金点头。 “就是他。” “之前组织部在下面考察干部的那个奇葩,易学习!” “这人死板认死理,连赵立春的面子都不卖,就是块茅坑里的臭石头!” 沙瑞金把材料往桌上一放。 “我要让李达康好好喝一壶,让他知道汉东真正的话事人,到底是谁!” 田国富明白了。 沙瑞金声音发沉。 “李达康不是想左右逢源吗?” “那我就给他塞一块石头。” “让他知道,汉东省委书记的位置,还没空!” 田国富低声道:“高育良那边恐怕会反对。” 沙瑞金眼神阴冷。 “把他树立成一个不跑不送的老黄牛,我倒要看看,高育良怎么反对。” 第149章 境外势力的试探 下午,祁同伟风风火火赶到了二號院。 他没提老肖送发霉烟的破事,进门就直接拍出一份绝密卷宗,两眼直放光。 “老师,通过年前的禁毒工作摸到一条惊天大鱼!” “境外一个特大跨国贩毒集团的核心线索!顺藤摸瓜打过去,绝对能把境外那几个大头目一波带走!” 祁同伟越说越兴奋。 “我打算亲自带队,收网搞个大动作!正好趁著我代管政法委,今年来个开门红!” 高育良拿起卷宗扫了两眼,脑袋里却猛地“嗡”了一声。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呼啸而来。 大案?立威? 这特么哪是天降大功,这根本就是一个让人万劫不復的夺命杀猪盘! 前世,这正是境外势力联合国內某些利益集团,精心布下的连环死局。 谁踩进去谁就得死。不仅抓不到人,还会引发极其恶劣的国际纠纷。 前世那位带队出击的副省长,被坑得身败名裂,不仅扒了身上那层皮,甚至还差点以叛国罪论处! 现在祁同伟要是撞上去,纯粹就是白给,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你觉得这是个大蛋糕?”高育良把卷宗往桌上一扔,声音冷得掉渣。 祁同伟一愣。 “老师,这线索很硬,一旦破了,绝对是泼天的大功……” “这境外势力给你布的死局!”高育良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祁同伟彻底懵了,一头雾水。 高育良端起茶杯,死死盯著他。 “同伟,你最近是不是觉得,自己能提刀上马,横扫千军了?” 祁同伟脸色微变。 “我没有,老师。” “我说了多少遍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高育良厉声喝道。 祁同伟条件反射般立正,大喊一声:“是!高省长!” “同伟你动点脑子!你在政法线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境外大毒梟的核心底牌,会恰好越过公安部和国安,这么详尽、这么完美地送到你一个省级公安厅的案头上?” 祁同伟刚要反驳的话,瞬间卡死在喉咙里。 这句话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祁同伟绝不是蠢人,刚才只是一时被巨大诱惑蒙蔽了双眼。此刻被高育良一语点破,他常年办案的直觉瞬间归位,大脑迅速冷却。 恰到好处的情报、完美无缺的证据链、直指首脑的巨大诱惑...... 这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一个按照他的胃口,量身定製的捕兽夹! 祁同伟后背“唰”地渗出一层白毛汗。 “这是……饵?”祁同伟声音彻底沉了下来,“这案子......是有人在给我量身定製杀猪盘?!” 高育良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孺子可教,还没被权力彻底烧坏脑子。 “你现在风头太盛了,升得太快,人就容易飘。” “中央指导组在汉东盯著,沙瑞金和林重山他们正愁找不到你的破绽。” “你这时候贪功冒进,一旦扑了空或者引爆国际纠纷,就是把授人以柄的刀子,亲自递到了別人手里。”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手心里全都是冷汗。 “高省长,是我急功近利了。这波头铁衝上去,差点就白给了......” 高育良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现在也是非常时期,咱们得稳字当头,遇事別光看收益,多看看背后有没有陷阱。” 祁同伟彻底服了,对高育良的战略眼光佩服得五体投地。 “老师,我都听您的。那这案子……” “既然人家费了这么大劲,下了这么诱人的饵……” 高育良慢悠悠地吹了吹茶叶浮沫。 “咱们不吃,总有那些不开眼的饿死鬼,排著队想去咬鉤呢。” ...... 正月初七,春节后第一个工作日。 汉东省委常委会议室內,气氛並不比外面的寒风温暖多少。 沙瑞金坐在主位,环视全场,慢条斯理地拋出了今天的重头戏。 “同志们,新年新气象。” “但这段时间,汉东发生的问题也不少。” 他说到这里,抬头扫了一圈。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加强干部交流。” “越要把真正清正、踏实、不跑不送的同志,放到关键岗位上去。” 田国富立刻接话。 “沙书记说得很及时。” “京州现在太需要一股清风正气了,也太需要一个能踩剎车的人。” 沙瑞金敲了敲桌子,拋出了一个名字。 “易学习同志。” “基层多年,作风硬,原则强,不跑不送,不拉关係,不搞小圈子。” “我看,京州班子刚刚经歷大动盪,非常需要这样的同志去压一压阵。” 高育良端著茶,眼皮都没抬。 “老黄牛?” “沙瑞金这是想往李达康牛车前面,再拴一头倔驴啊。” 林重山第一次以省委副书记身份坐在这里。 和过去不同,他今天没有咄咄逼人,反而平静得很。 “我也谈一点看法。” 眾人目光投过去。 林重山十指交叉,语气很稳。 “育良同志前一阶段主导的人事调整,效果是有的。” “孙连城同志顶上来以后,京州没有乱,这一点必须承认。” 高育良笑了笑。 林重山看了他一眼。 “但也要看到,过於集中、过於高效的人事安排,容易让外界產生误解。” “会不会形成新的山头?会不会让干部认为,只要靠近某一位领导,就能得到提拔?”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沙瑞金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田国富也坐直了些。 这三个人一唱一和,无非是想用易学习这块茅坑里的石头去噁心李达康,顺便给高育良扣上一顶“山头主义”的帽子。 高育良放下茶杯,忽然笑著站了起来。 这一站,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僵住了。 沙瑞金、田国富、林重山三人脸色同时一变,几乎下意识就想起身。 没办法。 对於高育良的擒拿手,他们的阴影面积实在太大。 谁知道高育良只是伸了个懒腰,又慢悠悠坐了回去。 “刚过完年事情多,接连开了几个会,腰都坐累了。” 沙瑞金他们三个心里一阵腹誹,就你身体锻炼的比谁都好,你还累? “重山同志这个提醒,很好。” 高育良继续道:“京州现在確实需要一位原则性强、敢监督、敢碰硬的同志。” “既然沙书记和国富同志都认为易学习同志合適,我看,不仅可以进京州班子。” “年前,孙连城同志查出京州市纪委书记张树立存在严重贪腐问题,已经被双规。” “现在这个位置正好空著。” “易学习同志,可以补上。” 田国富脸色一僵。 沙瑞金也怔了一下。 高育良看向沙瑞金,语气诚恳得像在送礼。 “沙书记亲自推荐的人,政治上可靠,作风上过硬。” “放到纪委书记这个位置,我完全支持。” 第150章 谁来监督沙瑞金? 沙瑞金盯著高育良。 他原本准备好了三套说辞。 只要高育良反对,他就能扣一句“排斥异己”。 只要高育良犹豫,他就能说“害怕监督”。 只要高育良拖延,就借题发挥,说他不支持干部交流。 可高育良直接同意了。 还把易学习推到京州纪委书记的位置上。 这一下,反倒把沙瑞金架住了。 “育良同志能这样表態,很好。” 沙瑞金沉默片刻,慢慢点头。 “那就按程序推进。” “举手表决吧。” 眾人陆续举手。 只有李达康犹豫了一下。 但最后,他还是举起了手。 全票通过。 会议继续往下走。 沙瑞金喝了口茶,似乎又找回了一点省委书记的节奏。 可就在这时,李达康忽然开口。 “沙书记,我也匯报一个问题。” 沙瑞金动作一顿。 “达康同志,你说。” 李达康坐得笔直。 “年前除夕夜,光明峰项目欠薪问题集中爆发。” “当时沙书记在视频连线里明確表示,省委会研究专项资金,支持京州做好后续善后。” “现在春节已经过去,第一批工资虽然发下去了,但后续资金缺口仍然很大。” “工人安置、復工准备、银行贷款、施工方结算,都在等钱。” 他看向沙瑞金。 “我想请问沙书记,省委答应京州的专项拨款,什么时候到位?” 会议室一下静了。 眾人眼神都变了。 来了。 除夕夜那一刀,现在迴旋鏢打回来了。 沙瑞金脸色微微一沉。 那天当著上千个工人的面,我能咋说?肯定得答应啊。 可答应是一回事,真掏钱又是另一回事。 他哪里真拿得出这笔钱? 沙瑞金放下茶杯,语气儘量平稳。 “达康同志,京州的困难,省委一直看在眼里。” “但是现在全省各地都存在资金压力。” “不能京州一有困难,就只等著省委拨款。” 李达康眉头皱起。 “沙书记,不是京州等靠要。” “是年前省委已经公开表態。” “群眾相信政府,是因为我们说出去的话要算数。” 沙瑞金脸色更难看了。 李达康这话,听著是在要钱。 实际上是在提醒他:你抢功的时候喊得响,现在別装没这回事。 田国富赶紧出来打圆场。 “达康同志,沙书记的意思不是不支持京州。” “但地方政府也要发挥主观能动性嘛。” 沙瑞金顺势点头。 “对。” “京州是省会城市,资源多,平台多,企业多。” “达康同志,你是老书记了,不能一遇到资金缺口,就把手伸向省委。” “要发扬主观能动性,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 会议室里,几个人低头喝茶,差点没把脸埋进杯子里。 好傢伙。 年前抢功,年后不给钱。 还让李达康发挥主观能动性。 这操作,不能说不讲武德,只能说武德已经被连夜送去火化了。 李达康的脸,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看著沙瑞金,眼里的火压得很深。 “沙书记,京州会想办法。” “但我也希望省委对基层承诺过的话,不要只停留在新闻通稿上。” 这话一出,田国富的脸都变了。 林重山眼神一动。 沙瑞金更是被噎得胸口发闷。 李达康说完,不再纠缠,直接低头翻材料。 可他心里已经冷得像冰。 沙瑞金也好,高育良也罢。 果然谁都靠不住。 想活下去,还得靠自己。 高育良端著茶,眼底多了一点笑意。 达康同志,终於知道疼了。 以前只知道给別人画饼。 现在被人拿饼糊脸,感觉如何? 常委会结束后,人事任命很快走完流程。 易学习正式进入京州班子,出任京州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 ...... 省纪委办公室。 田国富看著面前黑瘦的易学习,语重心长。 “易学习同志,组织上对你寄予厚望啊。” “京州的情况很复杂,李达康这个人一向霸道。” “你的任务,就是紧紧盯住他!实施同级监督。” 田国富拍了拍桌子。 “不要怕得罪人,有什么事,我和沙书记给你撑腰!” 易学习眉头紧锁。 他看著田国富,眼神清澈且执拗。 “田书记,我去监督李达康,这没问题,是我的职责所在。” “但我有一点不太明白。” 田国富一怔。 “你说。” 易学习挺直腰杆。 “既然是监督,那就不能有盲区。” “我去监督李达康,那请问,谁来监督沙瑞金同志啊?” 办公室內死一般寂静。 田国富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死死盯著易学习,后背直冒冷汗。 在一顿冠冕堂皇的敷衍后,易学习转身离去,田国富这才瘫坐在椅子上。 “老天爷啊!这人是煞笔吗?” 田国富喃喃自语。 “我怎么突然觉得,赵立春同志真的是个好书记啊!” ...... 易学习到京州的第一天,就把所有人的幻想踩碎了。 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更没有拜码头。 一到纪委办公室,第一句话就是:“把近三年的资金拨付、土地审批、环保备案、开发商资质,全部调出来。” 秘书愣住。 “易书记,今天刚上班,是不是先开个见面会?” 易学习抬头。 “见面会能查出问题吗?” 秘书噎住。 易学习又道:“通知財政局,暂缓所有疑似违规拨款。” “通知国土、环保、住建,重新审核光明峰项目材料。” “通知各区县纪委,三天內报春节期间公款吃喝、公车私用线索。” 办公室的人脸都白了。 消息传到基层,怨气一片。 “这才来第一天,就查帐?” “光明峰刚要重新启动,他这一刀下去,银行又得观望!” “这纪委书记还真是剎车钳啊?” 可出乎所有人预料,李达康没有骂人。 京州干部大会上,他甚至当眾表態。 “易学习同志原则性强,这是好事。” “京州需要发展,也需要监督。” “谁心里没鬼,谁就不怕查。” 台下干部听得发懵。 孙连城坐在侧边,看著李达康,眼神有些复杂。 这一段时间他主持京州工作,才知道这摊子到底有多难。 钱不够,债一堆,项目要开,工人要吃饭,银行要信心,开发商要利润,群眾要结果。 以前他只觉得李达康蛮横。 现在才明白,李达康那种蛮横,有时候也是被局势逼出来的。 “这人,不容易啊。” 孙连城心里嘆了一句。 李达康正在台上讲话。 “今年京州要把稳增长放在第一位,光明峰项目必须……” “李书记,我打断一下。” 会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易学习。 易学习拿著一份通报站起来,脸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京州市纪委初步掌握情况,光明峰项目存在违规批地、环保程序倒置、开发商资质审核不严等问题。” “我建议,立即停工,接受纪委审查。” 李达康脸色一下沉了。 “易学习同志,你知道光明峰停工一天,京州损失多少吗?” 易学习平静道:“我只知道,违规项目不停,损失的是党纪国法。” 李达康火气腾地上来了。 “你是纪委书记,不是市长!” 第151章 五百亿毒饵!沙系掀桌夺权! “经济工作不是照本宣科,不是拿著条文往项目上一盖,就万事大吉!” 易学习看著他。 “你不要忘了丁义珍的教训!还要重蹈覆辙吗?” 这一句话,直接戳进李达康肺管子。 李达康猛地拍桌。 “易学习!” “京州市委书记是我!不是你!” “京州680万老百姓,要生存要发展,要就业要吃饭,你以为全靠你一句停工就能解决?” 易学习寸步不让! “你说的没错!权力就是责任,责任就要有担当!” “如果为了政绩,可以无视贪腐,可以倒置程序,可以给开发商开绿灯,那丁义珍就没有教训!” “李书记,您刚从鬼门关回来,更应该明白这一点。” 会场里,没人敢说话。 京州这辆刚刚重新启动的车,才上路,就被易学习一脚踩住了剎车。 同一时间,沙瑞金家中。 沙瑞金、田国富、林重山三人围坐。 田国富听完京州匯报,冷笑一声。 “易学习这枚棋,已经动了。” 沙瑞金淡淡道:“李达康需要敲打。” “他除夕夜当眾逼我拨款,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林重山却没有顺著这个话题说下去。 他从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企划案,推到沙瑞金面前。 “京州只是小局。” “真正要破高育良,不能只靠纪委,也不能只靠人事。” 沙瑞金看向文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封面上四个字很醒目。 星亚资本。 林重山声音压低。 “外资財团,计划在汉东投资五百亿,建设高新科技园区。” 田国富眼睛一亮。 “五百亿?” 林重山点头。 “第一期两百亿,后续三百亿。” 沙瑞金慢慢坐直。 林重山继续道:“高育良现在强在哪里?” “政法,人事,民意,还有汉服办政绩。” “这些地方,我们暂时打不穿。” “那就换一条线。” 他点了点企划案。 “只要五百亿落地,高育良所有光芒,都会被这个项目盖住。” 田国富沉声道:“项目背景乾净吗?” 林重山笑了笑。 “能源系在中间牵的线,外方资金路径非常清晰,至少在表面上,包装得无可挑剔。” 田国富听懂了“表面上”这三个字的潜台词。 沙瑞金是千年的狐狸,自然也听懂了。 但他根本没有多问一句。 因为到了这个地步,很多事情不能问太细。 问细了,就没有回头路。 林重山同样没有把窗户纸彻底捅破。 星亚资本的资金炼太漂亮了,漂亮得像提前洗过一遍。 每一层都合规,每一层都能拿出来给人看。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背后有人下了大功夫。 当然,林重山也没有完全摸清星亚资本背后到底有多深。 他只知道这项目有问题,有风险,有人故意把它包装得过分完美。 但这对他来说,已经够了。 他不需要知道毒有多烈。 他只需要把这盘菜,端到高育良面前。 你高育良不接?那你就是阻碍招商引资,就是为了搞政治內斗故意拖垮汉东的经济发展。 你高育良接了?省政府可是主抓经济的,项目推进、落地审查、资金监管,哪一环都绕不开你这个省长。 一旦星亚资本后续爆雷,境外背景被查出问题,第一责任人又不是他林重山,而是高育良这个省政府主官。 至於这盘菜吃下去以后会不会死人,那就不是他林重山现在最关心的事了。 几天后,省委常委会再开。 林重山直接拋出星亚资本项目。 “五百亿外资,不是一般项目。” “它能改变汉东產业结构,也能改变京州未来十年的经济格局。”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五百亿。 这不是普通政绩。 这是能写进履歷的大功。 连李达康的眼睛都亮了。 他盯著企划案,呼吸都快了半拍。 如果这个项目放在京州,他李达康立刻满血復活。 光明峰的阴影,欠薪的烂帐,前段时间的狼狈,全都能被这五百亿衝掉。 林重山看向高育良。 “育良同志,政府工作你是主抓。” “我建议省政府层面立即抽调精锐成立项目专班,全力推动星亚资本在汉东落地。” 高育良翻著企划案。 页面很漂亮,数据很漂亮,愿景更漂亮。 可越漂亮,他心里越冷。 “这味儿,不对。” 前几天,祁同伟刚拿来一份境外特大贩毒集团的核心线索。 情报详尽得不像情报。 证据完整得不像证据。 而现在这份星亚资本企划案,也一样。 资金路径乾净得过分。 项目愿景宏大得过分。 关键节点安排得过分精准。 就像有人把汉东现在最缺的东西,五百亿政绩、產业升级、京州救命钱,全都摆在了桌上。 还贴心地写了一句: 快来吃。 再不吃就没了。 高育良眼神沉了下去。 这星亚资本背后那条离岸资金炼,和上次给祁同伟送“境外毒案大礼包”的中间人,隱隱有同一个影子。 “林重山啊林重山。” “你这是被人当枪使了?还是你本来就是枪膛里那颗子弹?” 李达康再也忍不住。 “高省长。” 他身体前倾,声音发紧。 “这个项目如果能放给京州,京州有基础,有区位,有產业承接能力。” “我可以立军令状,半年內完成前期落地!” 高育良抬眼看了他一下。 李达康眼里的渴望,几乎压不住。 高育良心底冷笑。 “达康啊,你这头拉磨的驴,刚脱韁绳,又想往毒草堆里扎。” 他合上文件。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著他。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脸上忽然绽出一个温和到近乎灿烂的笑。 “同志们。” “五百亿的外资啊!” 高育良看向林重山,甚至主动鼓掌。 “重山同志立了首功!” “沙书记运筹帷幄!” “这么大的项目,如果真能落地汉东,那是全省人民的福气!” 会议室里掌声稀稀拉拉响起。 五百亿三个字,像一块金砖砸在常委桌上,砸得不少人眼睛发热。 高育良却笑得很温和。 “这么大的项目,省政府当然高度重视。” 他把企划案往前推了推, “不过,同志们也知道,招商引资是全省大事,事关汉东未来十年的经济命脉。” “省政府层面,权力还是单薄了点。” 沙瑞金眼皮微微一跳。 来了。 高育良继续笑。 “沙书记是省委一把手,这种足以载入汉东史册的超级项目,必须由省委统筹,由您亲自决定拍板啊!” “我这个省长嘛,负责落实就好。” 第152章 月牙湖旧帐翻出,田国富逼宫高育良! 会议室里,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王清河本来已经把算盘打到了骨头缝里。 五百亿啊! 別说吃肉,哪怕喝一口汤,政府口也能分到不少。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钱该怎么分,怎么做帐,怎么包装。 可高育良这一句“省委统一决策”,直接把球踢到了沙瑞金怀里。 王清河端著茶杯,眼神微微一沉。 “不对劲。” “高省长什么时候回见了政绩往外推?” 沙瑞金也盯著高育良。 掛帅?拍板? 他又不是傻子。 这星亚资本的外资如果没问题,他当然乐意抢功。 可林重山拿来的东西,水有多深,他心里能没数吗? 一旦项目爆雷,或者被查出境外洗钱的底细,谁拍板谁特么就是第一责任人! 沙瑞金乾咳了两声,端起茶杯战术喝水。 “育良同志说笑了,省政府是经济工作的主体。” “抓经济,搞建设,这歷来是省政府的本职工作嘛。” “省委负责把握大方向,具体还得是育良省长你来拍板挑大樑啊。” 高育良点头。 “沙书记批评得对。” “省政府肯定不会推责任。” 他话锋一转。 “但五百亿外资,不是一般企业开个厂,也不是哪个市签个协议就能完事。” “这里面涉及外资安全审查,產业政策,资金来源,土地指標,金融监管,甚至还有对外合作口径。” “所以我建议,由省委牵头,沙书记您亲自掛帅与星亚资本商谈。” 沙瑞金脸色瞬间僵了一下。 掛帅? 这两个字听起来威风。 可在座哪个不是千年的狐狸? 掛帅就是背书。 背书就是担责。 李达康眼皮也抽了一下。 他刚才还觉得林重山这盘菜端得不错。 现在被高育良这么一推,怎么突然像一盘带刺的鱼,卡在沙瑞金嗓子眼了? 林重山开口了。 “育良同志,没必要这么谨慎吧?” “现在各省都在抢外资,抢產业,抢未来赛道。” “如果每个项目都先想著风险,那发展就会慢一步。” 高育良看向他,笑意不减。 “重山同志提醒得好。” “所以我才说,省委要统筹。” “不然这样,你是省委副书记,又是项目推荐人,对星亚资本情况最熟。” “要不这样,省委成立专班,沙书记掛帅,重山同志代表省委相机决定,我省政府负责配合。” “省委副书记牵头招商引资,这也算是一桩美谈嘛!” 林重山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把毒饵拋出来,是想毒死高育良的。 要是自己吃下去,那不是纯纯的脑血栓吗? “育良同志太客气了,我刚来汉东,许多同志都还不认识。” “这种专业性极强的外资落地,还得政府口的同志来把关才稳妥。” 会议室里有人差点没绷住。 沙瑞金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高育良心里冷笑。 “想让我吃毒饵?” “严嵩吃肉,严世蕃喝汤,出了事还要我去顶缸?” “读书人的事情,哪有这么便宜。” 说到这,李达康终於是清醒了。 刚才五百亿砸下来,他確实是心动了。 京州太缺钱。 光明峰欠薪,银行观望,开发商装死,財政窟窿越补越大。 如果星亚资本落到到京州,不管是土地出让金,还是未来税收,都能让他一口气翻盘。 可现在,高育良、沙瑞金、林重山这三个顶尖老狐狸,谁都不肯先按手印。 那这五百亿,恐怕真不是金砖。 李达康放下企划案,声音低了几分。 “沙书记,高省长说得也有道理。” “上次您不是就京州农民工欠薪问题,亲自部署、亲自协调吗?” “这次不如您继续发挥高风亮节的精神。” “由您亲自把关星亚资本的投资,这样我们下面的人也放心。” 沙瑞金的脸更不好看了。 李达康这话,相当於把他架起来烤。 还把上次他抢功吹过的牛,反手塞回他自己嘴里。 田国富眯起眼。 局势不对。 如果继续这么打太极,星亚资本这块牌就废了。 必须把高育良重新逼回桌面。 田国富慢悠悠开口。 “高省长,您现在办事,確实是谨慎多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瞬间安静。 高育良抬眼看他。 田国富笑得阴阴的。 “比起当年在吕州的时候,可是判若两人啊。” “当年那么大一个高污染、高暴利的工程,高省长可是眼都不眨,直接批了。” “而且我还听说啊,您批完这个美食城之后,没多久就顺利进了省委常委。” “高省长当年的魄力,我可是佩服得紧吶!” 会议室里的空气,陡然一沉。 刘开河脸色瞬间冷了。 王清河端茶的动作停住。 李达康也抬起头。 月牙湖美食城。 赵瑞龙的產业。 这事谁都知道。 但过去没人敢在常委会上当面掀。 因为这不只是高育良的旧帐,也牵著赵立春那条线。 沙瑞金立刻心领神会,极其默契地接茬。 他故意装出一副震惊的模样,瞪大了眼睛。 “有这个事吗?” 他眉头皱起,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痛心。 “育良同志,当年大笔一挥,吕州的名片月牙湖就成了污水坑。” “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高育良看著他们一唱一和,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只是极其坦然地点了点头。 “没错。” “吕州月牙湖美食城,是我批的。” 会议室里不少人一怔。 认了? 这么痛快? 田国富见高育良承认得这么干脆,心里冷笑。 认了就好办。 今天不把你逼上梁山,我田字倒过来写! 高育良放下茶杯,声音平稳。 “国富同志,你把这件事拿出来,是想表达什么?” 田国富身体往后一靠。 “我不是追究歷史责任。” “毕竟时代有局限性嘛。” 他嘴上说著理解,刀却往肉里扎。 “当年汉东招商引资压力大,吕州也想出政绩。” “再加上那是赵瑞龙赵公子的產业,高省长当时的局限性,自然也就更大了一些嘛。” 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脸色铁青。 他当时时任吕州市常务副市长。 李达康调走后,便由他暂代市长之职。 所以美食城也是由他一手经办的。 “田书记,说话要有依据!不能胡乱猜测!” 田国富看都没看他。 “开河同志,不要激动。” “我是在谈工作。” 第153章 攻守异形,高育良绝地反杀! 他重新盯住高育良。 “现在那座美食城,依旧矗立在月牙湖上!” “一座美食城的排污量,抵得上几十家小饭店。” “它早已经变成了月牙湖畔的一道恶疮!老百姓看得见,闻得到,骂得也不少。” “开发区境內,早就民怨沸腾了。”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田国富不是单纯翻旧帐。 他这是在逼高育良承担责任。 你当年为了政绩批了污染项目,现在遇到星亚资本,怎么突然谨慎了? 你过去敢批赵瑞龙的项目,现在不敢批这五百亿外资? 田国富语气越发阴柔。 “高省长,哪怕是为了弥补过去的错误,你也应该承担起责任来。” “汉东经济需要新动能。” “京州需要新项目。” “老百姓需要就业。” “星亚资本这次引入,对汉东人民有百利而无一害。” 他停顿一下,盯著高育良,一字一句。 “高省长,您就不能放下包袱,挑起这个担子,弥补一下当年的过失吗?” 沙瑞金也缓缓点头。 “是啊,育良同志。” “干部不能只在安全区里工作。” “该担当的时候,还是要担当。” 林重山顺势补了一句。 “没错,我们党的干部就是要有勇於承担责任。” “五百亿项目摆在面前,如果因为怕担责就错过了,恐怕也不好向全省人民交代。” 接也不是。 不接也不是。 所有人都在看高育良。 李达康也不例外。 他很想知道,这个如今几乎把汉东捏在掌心里的省长,面对月牙湖这笔旧帐,到底还能不能稳得住。 毕竟那是老书记赵立春儿子的產业,如果动了岂不是帮助沙瑞金对付老书记了? 如果不动,怕是要担上一个阻碍环保的帽子了。” 高育良没有急著说话。 他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看著他这副气定神閒的模样,田国富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国富同志提醒得对。” 高育良放下茶杯,语气平静。 “当年在吕州,我確实环保意识不足,只顾著抓经济,步子迈得太大。” “这个责任,我也从来没想过要逃避。” 会议室里不少人眼皮一跳。 又认了? 沙瑞金心里却没半点轻鬆。 他太熟悉高育良这种姿態了。 这老狐狸越是装得云淡风轻,等会儿抽出的刀就越长越毒! 田国富却以为自己拿捏了,腰板瞬间挺直,清了清嗓子就开始输出: “高省长格局打开了,能正视问题就是好事。” “但光靠嘴上认错可不行,月牙湖污染这么多年,群眾可是……” “国富同志,先別急著扣帽子。” 高育良微微抬手,强行打断施法。 他转过头,將目光投向坐在后排的现任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 “开河同志。” 刘开河立刻挺直了腰杆,目光炯炯有神。 “高省长!” “既然国富同志这么关心咱们吕州的月牙湖生態环境。” 高育良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那你就给田书记好好匯报一下,咱们月牙湖的最新进展。” “是!” 刘开河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拉开了隨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 “各位领导,这是吕州市政府春节前形成的月牙湖生態治理专项报告。” “这是省环保厅备案文件。” “这是现场拆除照片。” 秘书很快把材料分发下去。 照片落到田国富手里的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照片上,曾经灯火辉煌的月牙湖美食城,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台大型挖掘机。 那座曾经矗立在月牙湖畔、不可一世的水上美食城...... 已经变成了一片残垣断壁的废墟! 田国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写著见鬼了! 李达康也抓起照片,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给拆了?!” 他没忍住低呼出声,头皮一阵发麻。 沙瑞金猛地抬头,死死盯著照片,隨即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他反应极快,啪地一声把照片拍在桌上,怒火中烧:“这么大的拆除工程,省委办公室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你们的消息是靠信鸽传的吗!” 田国富也立马回过神来,咬牙切齿地帮腔:“简直荒唐!这么重要的情况,省委办居然又聋又瞎,到底是失职,还是有人故意捂盖子?!” 沙、田两人一唱一和,表面上在骂省委办消息滯后,实则是心惊肉跳,试图用发飆掩饰自己被蒙在鼓里的尷尬。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省委办主任,早就已经是高育良的一步暗棋。 这消息,就是高育良故意不让他们听见的! 面对沙瑞金的怒火,刘开河面不改色,声音稳如老狗: “沙书记息怒。事实是,就在春节前夕。” “美食城的实际控股人赵瑞龙先生,主动联繫了我们吕州市委市政府。” “他不仅表示愿意全力配合省委省政府的环保清退工作。” “更在正月初二当天,自费调集工程机械,拆除了美食城的所有违章建筑!” 刘开河用手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这是赵瑞龙先生当场签下的拆除协议,请各位领导过目。” 田国富嘴角抽了一下。 赵瑞龙主动拆的? 还是自费?! 这特么糊弄鬼呢!那个嗜钱如命的紈絝大少,能有这思想觉悟?! 根本没等田国富缓过神来,刘开河继续说:“此外,赵瑞龙还签署了无偿捐助协议。” “原本按照拆迁处置方案,政府可能要承担约一亿八千万拆迁协调成本。” “赵瑞龙先生表示,作为汉东的一份子,要为当年的环保缺失买单。” “並將这笔一亿八千万,全额捐出,用於月牙湖清淤、岸线修復和污水管网改造。”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刘开河还没停,他又拿起第二份文件。 “同时,赵瑞龙个人名下企业,额外捐赠五亿元。” “联合省环保厅、吕州市政府,成立汉东省生態保护专项基金。” “目前,这笔將近七个亿的资金,已经全部打入了省財政的对公监管帐户!” 哗啦。 田国富手里的纸,轻轻抖了一下。 那张银行回执上,数字清清楚楚。 近七个亿! 之前准备好的那一整套长篇大论,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只觉得两侧脸颊,就像被人当眾狂抽了十几个大嘴巴子一样,火辣辣地疼! “我看你还怎么道德绑架?” 高育良心里淡淡笑了一声。 第154章 高育良:我胆小怕事,这口大锅给你背 沙瑞金翻著材料,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这绝不可能是赵瑞龙自己能做出的决定。”沙瑞金后背直冒凉气。 “高育良不仅保住了赵家的基本盘,甚至已经彻底降服了赵家的残余势力!” “他现在连老书记赵立春的意志,都能完全操控了!” 旁边的林重山更是脸色煞白,一言不发。 他原本也想借月牙湖逼高育良接星亚资本。 现在也是完犊子。 欣赏著沙家帮全员“司马脸”的精彩表情,高育良终於藏不住,淡淡地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摧枯拉朽的效果。 “同志们啊。” 高育良不急不缓地开口,直接將这件事情的立意拔高到了九重天上。 “前段时间我去京城匯报工作,特意拜访了老书记赵立春同志。” “我就汉东的环保问题,特別是吕州月牙湖的歷史欠帐,向老书记做了深刻的检討。” 高育良语气变得无比感慨,仿佛真的被老领导感动了。 “老书记听完之后,十分痛心,但也高度重视。” “他说,汉东改革开放到今天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就是因为发展过快,忽略了环境污染方面的问题。” “他当场向我表態,绝不能因为家属个人的利益,影响汉东的长远发展!” “赵瑞龙同志这次拆除美食城、捐资治污,就是老书记要求家属主动配合省委省政府工作的具体体现。” 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直接把赵立春完美地包装成了老党员的党性光辉。 田国富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以,国富同志。” 高育良看向田国富,笑容依旧温和。 “我高育良,从来都不害怕直面歷史遗留问题。” “有错就认,有坑就填,主打一个刮骨疗毒!” “论纠错的决心,我们在座的,谁敢说比老书记更坚决?” 田国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简直像开了染坊。 憋了半天,才像便秘一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高省长处理的......很好。” 高育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他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 下一秒,他看向林重山。 林重山被盯得头皮发麻,心里猛地拉响了警报。 高育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重山书记!我现在有一个疑问。” “这所谓的星亚资本,张口就是五百亿的外资,又是你一手引荐过来的。” “这么大一块肥肉,不仅能拉爆全省gdp,还能让你这新官上任彻底站稳脚跟!” “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为什么死活不敢自己去签合同?!” 林重山脸色大变,当场慌了神: “我......我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高育良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和狡辩的机会。 “莫非重山书记你提前知道了这笔外资的资金来源不明?” “难道你早就查出了这个项目存在严重的涉外违法风险!” “砰!” 高育良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响! 全场顿时一片譁然! 刘开河、王清河等高系大员瞬间对林重山怒目而视。 林重山如坐针毡,猛地窜了起来,拍著桌子气急败坏地吼道: “高育良!” “你不要血口喷人!” 他嗓门提得极高,仿佛是在给自己壮胆。 但他瞳孔深处那一抹藏不住的心虚,早就被高育良尽收眼底。 林重山死咬著牙,强压著打颤的小腿肚,狡辩道: “外资审批落地,本来就是你们政府口面的法定流程和本职工作!” “我作为省委副书记,为了说我贪功冒进才避嫌,不愿意越权插手政府的日常事务而已!” “你现在捕风捉影,给我扣什么阴谋帽子,这才是真正的不负责任!” “哈哈哈哈哈!” 高育良突然仰起头,放声大笑。 这一笑,笑得整个会议室的常委们都头皮发麻。 高育良笑够了,才慢慢收声。 他环视全场,眼神里没有半点遮掩,只有轻蔑。 “重山同志说得好啊。为了避嫌,绝不插手政府事务,这觉悟,高!” 高育良点点头,甚至还抬手鼓了两下掌。 “我承认。” “我高育良,就是胆小怕事。”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高育良往椅背上一靠,笑容淡淡。 “这种从天而降的五百亿大饼,我还真不敢隨便张嘴去接!” 他双手一摊,cos乐布朗詹。 “万一砸死人怎么办?这锅我可背不动。” 沙瑞金眼皮猛地一跳。 高育良承认自己胆小怕事? 这老狐狸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觉悟? “他这是要退?” 沙瑞金刚冒出这个念头,心口就猛地一跳。 “不对!” 果然,高育良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声如洪钟。 “既然重山书记大公无私,敢打敢拼,又不怕担责任!” “那我代表省政府表態。” “这个五百亿的项目,政府方面绝不抢功,也绝不沾光!” 常务副省长王清河秒懂,嘴角差点压不住。 高育良手指点在企划案上。 “从谈判,到签约,到落地,到后续对接。” “全部交由林重山同志全权掛帅!” “省政府方面只做配合工作!” 林重山脸色唰地白了。 “高育良,你这是......” “怎么?” 高育良直接打断他。 “重山同志刚才不是还教导我们,为了汉东发展,干部必须勇於担当吗?” “怎么现在让你担当,你反而往后缩了?” 沙瑞金刚张嘴准备和稀泥。 高育良根本不给他发声的机会,“砰”地一声重拍桌面,震彻全场。 他猛地一拍桌子。 “同志们!” “我坚信重山书记的党性,一定能为了汉东老百姓,挑起这副千斤重担!” “兵贵神速,为了五百亿外资儘快落地!” “我提议,现在立刻举手表决,由重山书记全权负责星亚资本的对接工作!” 话音刚落。 高育良第一个举起右手。 动作乾脆。 没有任何迟疑。 常务副省长王清河和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根本连缘由都不问。 两人条件反射般,果断举起了右手。 整齐划一! 田国富看得心里发寒。 “这哪里是开会啊?特么跟军令一样!” 李达康眼皮狂跳。 刚才那五百亿砸下来,他確实馋得直流口水。但现在聪明的智商重新占领高地了。 这盘菜,摆明了有毒! 想到沙瑞金安排易学习来噁心自己,再加上刚才那句“发挥主观能动性”,李达康心里冷笑连连。 “去你妈的!死道友不死贫道,老子主打一个落井下石!” 李达康毫不犹豫地举起右手:“我赞成林副书记掛帅!” 第155章 当场嚇晕顾明远!林重山左右都是屎! 沙瑞金眼神猛地压过去。 李达康却面无表情,连看都没看他。 跟著李达康混的周桂春见李达康举手,几乎条件反射般跟上。 “我也赞成。” 短短几秒钟。 五票已经落地! 林重山脑门上全是大颗粒的冷汗。 田国富暗叫不妙,刚想低头装死。 高育良的目光已经慢条斯理地锁定了过去。 “田书记,你刚才不是信誓旦旦,说干部要敢於担当吗?” “现在到了展现魄力的时候,怎么手都抬不起来了?” “莫非......田书记也觉得,星亚资本这五百亿外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猫腻?” 这记迴旋鏢太毒了!直接把田国富死死架在火上反覆烧烤。 不举手?那就是不讲担当,就是心里有鬼。 可刚才他和沙瑞金、林重山一唱一和,把项目夸成了汉东未来十年的经济命脉。 现在要是缩回去,那就是当场抽自己的脸。 还是左右开弓那种! 田国富一张老脸憋得发紫,像求救般看向沙瑞金。 沙瑞金脸色阴沉,却没有办法说话。 高育良看热闹不嫌事大,慢悠悠地补刀 “田书记,你是抓纪检工作的。” “你要是发现问题,可以现在就说,我高育良第一个支持彻查!” “我......我怎么会觉得有问题!” 高育良这两顶大帽子扣下来,直接把田国富的退路焊死了。 田国富憋屈得差点咬碎一口后槽牙,慢慢抬起右手。 “我......赞成。” 第六票。 过半! 高育良眼底掠过一丝笑。 “读书人的刀,还是比单纯的拳头好用。” 他目光扫过全场。 最终,停在了宣传部长顾明远的身上。 顾明远本就脸色灰白。 自从顾龙涉毒的案子被掀开,他每天都像踩在薄冰上,天天在家里等著指导组传唤。 现在高育良这一眼看过来,他心臟险些骤停。 “顾部长。” 高育良声音不重。 可顾明远却像被人点了名的死囚,身体一僵。 “宣传口可是要把好这五百亿的舆论关啊。” “你认为,这涉外项目,有没有问题?” 顾明远嘴唇止不住的疯狂哆嗦。 举手,那就是背刺沙瑞金,彻底成了叛徒。 不举手,那就是当面硬刚高育良。 沙瑞金能不能保住他,还两说。 可高育良现在要收拾顾家,证据就在祁同伟手里攥著。 进退两难,横竖是个死 顾明远想说话 惊恐地张大嘴巴,心臟像打鼓一样疯狂跳动。 “我......我......” 下一秒。 他双眼猛地一翻白,喉咙里发出一声诡异的“咯”声。 紧接著,两腿一蹬,身体直挺挺地往后仰去! “砰!” 连人带椅子,重重砸在摔在地上。 “老顾!” “快,叫医生!” “马上打120!” 整个常委会议室瞬间陷入极度混乱。 沙瑞金急得满头大汗,大声指挥秘书立刻叫救护车。 在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做急救、將顾明远抬上急救担架。 高育良稳稳坐在原位,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那神情,像是在看一出並不好笑的闹剧。 李达康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心里发寒。 “老高是真狠啊。” “老顾这一下,是被活生生被逼到没路走了。” 一通折腾后,顾明远被成功抬走。会议室大门重新关上。 全场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只剩下几人急促的呼吸声。 沙瑞金坐回主位,面色阴沉得可怕。 短短几分钟时间,攻守之势异也。 高育良先认怂,再推责。 先夸林重山敢担当,再逼所有人表態。 於无声处听惊雷,不知不觉间,高育良竟然用一套诡辩,完成了一个致命的逻辑闭环! 此时谁要是不举手赞成林重山掛帅,那就是公然质疑外资项目有问题! 好狠的手段! “高育良……” “你真是毒啊。” 沙瑞金乾咳一声,试图利用书记的一把手特权做最后的挣扎。 “既然顾明远同志突发身体不適。” “我看今天会议就先到这里。” “星亚资本项目,兹事体大,大家先冷静一下,改日再议吧。” 打不过就拔网线,他想强行终止表决! 可高育良的手,已经重重拍在桌上。 “砰!” “沙书记!” 这一声,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高育良脸色冷了下来。 “五百亿的外资项目,关係到全省几千万老百姓的命脉!” “关係汉东省无数群眾的就业问题!” “这么大的事,岂能因为一个同志身体不適,就无限搁置?” 沙瑞金嘴角抽搐,试图搬出最后的大杀器:“育良同志,不要衝动,你要注意组织纪律和规矩!” “我恰恰是为了捍卫组织规矩!”高育良气场全开,寸步不让。 “刚才难道不是林重山同志呕心沥血亲自推荐的吗?” “难道不是国富同志大声疾呼干部要敢於担当吗?” “难道不是沙书记您言之凿凿要求我们必须有所作为吗?”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表决,你们却说要散会?” 他冷笑一声。 “怎么?” “难道在各位眼里,汉东的发展就这么儿戏?” 气势完全碾压! 沙瑞金被顶得胸口发堵。 林重山僵坐在椅子上,灵魂已经出窍。 他现在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两头都是屎。 开口拒绝,就是不打自招。 承认自己引荐毒饵,想坑省政府。 不拒绝,就要把这颗隨时爆炸的雷就要亲手绑在自己腰上。 他咬著牙,看向沙瑞金。 沙瑞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无解,神仙难救。 “真特么是作茧自缚啊!”林重山在心里绝望地哀嚎。 沙系剩下的吴春林、杜仲文等人,此时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 他们看大势已去,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沙瑞金。 沙瑞金痛苦地闭上双眼,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继续表决。” 吴春林举手。 杜仲文举手。 韩邵强迟疑片刻,也举了手。 除军区政委梁志远表示军方不干预地方经济、投了弃权票外。 全票通过。 由省委副书记林重山,代表省委掛帅对接星亚资本五百亿外资项目。 尘埃落定。 林重山瘫坐在椅子上。 “啪!啪!啪!” 高育良却第一个大笑著鼓掌。 “好!” 掌声清脆。 “恭喜重山同志!勇夺汉东头號大政绩!” 王清河,与刘开河也跟著鼓掌。 李达康也是个看戏不怕台高的主,立马跟著疯狂拍手。 掌声越来越响。 高育良笑容满面,看向秘书。 “记录一下。” “省政府坚决服从省委决议。” “从明天开始,省政府相关部门全力配合林重山同志推进星亚资本项目。” 他顿了顿,笑得更灿烂。 “另外,明天就下发红头文件。” “向全省通报。” “林重山同志为汉东招商引资作出重大贡献,亲自牵头推进五百亿外资落地。” “向全省、甚至全国,高调通报林副书记招商引资的赫赫奇功!” 林重山猛地抬头,“高育良......你特么好毒啊!” 高育良看著他,语气温和。 “重山同志,不要激动嘛。” “这是属於你的无上荣誉。” “你接了这么大一个要命的功劳,高某怎么忍心让你锦衣夜行呢?” 第156章 想让我撞钟? 省委常委会散场后,天已经彻底黑了。 00002號专车缓缓驶入省委家属院。 高育良靠在后座,闭著眼,指尖轻轻敲著膝盖。 今天这场会,打得漂亮。 “林重山啊林重山。” “这滋味,不好受吧?” 高育良睁开眼,看著车窗外掠过的路灯,眼神平静。 汉东这盘棋,已经越来越清楚了。 “现在的汉东,不是谁想掀桌就能掀的。” “钟王两家想拿汉东当盘菜,也得先问问我这个厨子答不答应。” 车子稳稳停在002號別墅门口。 高育良下车,整理了一下大衣,拎著公文包进门。 刚推开门,他就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 吴慧芬从客厅方向走出来。 她接过高育良脱下的外套,脸上掛著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眼神中更是带著成年人之间那种看破不说破的微妙打量。 “回来了?” 吴慧芬的眼神在他脸上轻轻一扫。 高育良换鞋,淡淡道:“今天常委会开得久了些。” “育良,今天家里可是来了位稀客。” 吴慧芬声音压低了一点。 高育良手上动作一顿。 “谁?” 吴慧芬似笑非笑指了指客厅的方向。 “钟小艾。” “人家可是专门在客厅等了你快两个小时了。” 高育良抬起头。 “她?” “这节骨眼上,她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吴慧芬十分识趣地拿起玄关处的挎包,顺手穿上了一件风衣。 “学校那边临时有个紧急会议,我得赶过去处理一下。” 高育良看著她。 “这个点,学校还能有事?” 吴慧芬系上围巾,笑意更深。 “高省长,您现在这么忙,难道还要管汉东大学几点开会?” 高育良没说话。 吴慧芬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人家小艾今天打扮得挺正式。” “你这个当老师的,好好接待。” 说完,她直接出门。 咔噠。 大门被她顺手带上。 屋里只剩下高育良一个人站在玄关。 他眯了眯眼。 “吴老师这是……故意腾地方?” “有意思。” 高育良把公文包放到柜上,慢慢走向客厅。 钟家刚在祁同伟那里碰了一鼻子灰。 侯亮平这条疯狗也废了。 “钟小艾在这个时候孤身一人上门……” “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高育良整理了一下衣领,面色恢復了一贯的儒雅从容,迈步走向客厅。 客厅里,钟小艾听到脚步声,立刻站了起来。 她今天確实刻意打扮过。 一身浅色长裙,外面披著米白色羊绒大衣,头髮柔顺地垂在肩侧。 领口微低,將她那属於成熟少妇的曼妙身段勾勒得凹凸这致。 完全褪去了往日京城大小姐的那种高高在上和盛气凌人。 整个人散发著一股出奇的恭敬与温婉。 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专门练过。 看人时带著几分委屈,几分倔强,还有几分恰到好处的敬畏。 “高老师,您回来了。” 钟小艾微微低头,声音柔得几乎能掐出水来。 “嗯。” 高育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这么晚了,钟主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他径直走到客厅主位上坐下,甚至没有招呼对方坐下的意思。 钟小艾没有在意高育良的冷淡,自己乖巧地坐回沙发上。 “高老师,我是专程来给您拜个晚年的。”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微微抬起眼眸,神情显得楚楚可怜。 “同时也为侯亮平那个蠢货之前的狂妄和无知,向您郑重道个歉。” 高育良抬了抬眼皮。 “侯亮平?” “他不是已经和你们钟家没关係了吗?” 钟小艾抿了抿唇,声音更低。 “是。” “我跟他早就离婚了。” “从法律上讲,从政治上讲,从家族关係上讲,他以后的一切,都和钟家没有任何关係。” 高育良端起桌上的茶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道歉就不必了。” “侯亮平咎由自取,一切都是他自己走出来的死路。” 钟小艾立刻点头附和。 “您说得对,所以......” 高育良放下茶杯,直接打断了她还想东拉西扯的打算。 “钟主任,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 “不必再兜圈子了。” “大家都挺忙的,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客套话上。” “这里没有外人,有话直说。” 钟小艾没有马上回答。 反倒突然变得扭捏起来。 她轻轻咬了一下嘴唇,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两抹极其不自然的潮红。 那种神情,若换成普通男人,恐怕真要心头一软。 可高育良只是静静看著她。 钟小艾低声道:“高老师,其实有些话,我很多年前就想说了。” 高育良眉头一动。 “哦?” 钟小艾抬起头,眼眶竟然红了。 “当年我在汉大读书的时候,很多人都以为我喜欢侯亮平。” “其实不是。” “我最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高育良没接话。 钟小艾像是终於鼓足勇气,声音轻了下去。 “我喜欢的,是那个站在讲台上,如白杨树一般挺拔坚韧的身影。” “那时候,我刚进汉大。那个身影往台上一站,身姿如枪,轮廓硬朗,浑身都散发著阳刚之气。” “我那时候就在想,怎么会有一个男人,可以这么清醒,又这么有力量。” 高育良眼神渐渐冷了。 钟小艾却像没看见,继续往高育良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只怪我当年太胆小,被礼法所限,不敢僭越表白。” “最后我才瞎了眼,被侯亮平那个满嘴油腔滑调的偽君子给骗了。” 一滴眼泪顺著钟小艾的眼角滑落。 “白白蹉跎了这么多年青春,也错过了我这辈子最崇拜的人。” 客厅里安静下来。 这番表白直白露骨到了极点。 情绪衝击力简直爆表。 钟小艾看著高育良,眼神含情,姿態放得极低。 高育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表面不动声色。 心里却冷笑连连。 “想让我撞钟?” “钟震国啊钟震国。” “你还真是黔驴技穷了。” 高育良在心底极度鄙夷。 “居然企图拿一个离过婚的破鞋,来绑定汉东省省长?”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们钟家,是真把天下男人都当侯亮平了?” 第157章 钟小艾的逼宫 高育良放下茶杯,声音沉了下来。 “钟小艾。” 这一声,不再是钟主任。 钟小艾睫毛轻颤。 “高老师……” “今天你师母不在家。” “你刚才的话,我可以当没听见。” 钟小艾脸上的柔弱僵了一下。 高育良继续道:“我教过你们。” “人要懂边界。” “更要知道廉耻。” “你刚离婚,就跑到老师家里说这些荒唐话,不觉得有失体面吗?” “更加不要看轻了你老师的做人底线!” 钟小艾脸色一点点变了。 她盯著高育良,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带著不甘。 “老师怎么了?” “师生怎么了?” “您和吴老师,当年不也是师生吗?” “祁同伟和梁璐,不也是师生吗?” “他们可以,您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高育良脸色冷了下来。 “放肆。” 钟小艾胸口微微起伏。 “我只是说事实。” “在这个圈子里,只要有共同的利益和目標。” “年龄和身份根本就不是问题。” 高育良看著她,忽然笑了, 靠在椅背上,语气恢復平缓。 “我和吴老师是夫妻。” “几十年风雨相伴。” “你既然叫我一声老师,就该知道,有些话不能说,有些念头更不能有。” 那些齷齪荒唐的念头,在我这里绝无可能!” “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听到这句话。 钟小艾抬起头,脸上所有娇羞、委屈、柔弱,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骨子里的讥讽。 她轻轻嗤笑。 “高老师。” “都到这个时候了,您还拿吴老师当挡箭牌呢?” 高育良握著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钟小艾直勾勾地看著他。 “高老师,您入戏太深了吧?” “您真以为,您的所作所为能够瞒天过海?” 高育良没有说话。 钟小艾声音压得很低。 “六年前。” “您和吴慧芬老师,就已经秘密办理离婚手续。” “高老师。” “您现在还要告诉我,您和吴老师是恩爱夫妻吗?” 轰! 这句话犹如一道九天惊雷,直接劈在了高育良的头顶。 高育良猛地抬起头。 那双一直沉静如深潭的眼睛,终於掀起剧烈波澜。 他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一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高育良,此刻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惊。 钟小艾看著他的反应,嘴角缓缓扬起。 “高老师。”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高育良坐在主位上,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钟小艾看著他那一瞬间失控的眼神,心底最后一丝忐忑,彻底烟消云散。 她贏了。 至少在她看来,她终於捏住了这位汉东梟雄真正的命门。 “高老师,您怎么了?是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吗?” 钟小艾笑得花枝乱颤,满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拿捏了全局。 她连装都懒得装了,之前的夹子音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京城大院里养出来的那种傲慢。 刻在骨子里的傲慢。 高育良低垂著眼皮,一言不发。 他的沉默,在钟小艾眼里,就是默认。 她脸上的得意快要憋不住了,满眼都是居高临下的轻蔑。 “高老师,您在汉东翻云覆雨,能把省委书记沙瑞金逼得一夜白头,还能把林重山按在泥里爬,处处料敌於先。” 连我父亲都感慨,您是他从政几十年来罕见的狠角儿。” “可那又怎样?再横的龙,也得有逆鳞不是?” 高育良终於把茶杯放下。 “继续。” 他惜字如金。 钟小艾嗤笑一声。 她从身旁那个名贵手提包里,慢条斯理地取出一个文件袋。 啪! 纸袋被她甩在茶几上。 封口没有繫紧,几张照片从里面滑了出来。 第一张,是山水庄园的旧景。 远处湖水寂静,近处能看清是高育良和高小凤相拥在一起。 第二张,是一处港岛街头。 虽然画质有点糊,但一男一女並肩的背影依然扎眼。 男人身形儒雅挺拔。 女人侧影清秀,带著几分不属於权力场的柔软。 高育良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眼皮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钟小艾死死盯著他,哪会错过这绝佳的破绽。 她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伸出刚做完精致美甲的手指,戳了戳照片。 “我父亲早年盘算著端掉赵家时,就埋了暗线。” “有些东西,平时不用,不代表没有。” “只不过以前觉得,您这身份地位,还不够格让我们下这种血本。” 高育良仍是不出声,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膝盖。 他的眉宇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阴影。 像是被雷到了。 又像是被人剥开旧伤后的不安。 钟小艾看在眼里,心里爽得简直要起飞。 她甚至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高老师,您这审美真的很难评啊,什么档次也下得去嘴?” 钟小艾一开口就是老阴阳人了。 “高小凤这种乡下渔村出来的泥腿子,难道有我长得漂亮?” “她难道有我懂得多吗?” “还是说.....她活儿比我好?” 钟小艾语气极尽刻薄,每一个字都透著深深的阶层羞辱。 高育良面不改色,淡淡开口:“钟震国书记,兜这么大圈子到底图什么?” 钟小艾轻笑。 “老师,您这就见外了。” “不是我父亲图什么,而是我钟小艾,想给您指一条通天大道。” “您现在是汉东省长。” “再往上走一步,跨部入阁,未必就没有机会。” “可高小凤这种连政治门槛在哪都不知道的村姑,能帮您在燕城铺路吗?” “带著这么一个歷史包袱在身上,您还怎么再往上走?” 高育良抬起眼,静静地看著她。 那眼神深不见底。 钟小艾却以为他这是被戳到了痛处,死死憋著。 她越发兴奋,像终於撕下了某种偽装。 “可我不一样。” “我能给您想要的一切!” 钟小艾伸手,又从包里取出第二个信封,推到高育良面前。 信封口敞著,明晃晃地露出一张汉东大酒店总统套房的房卡。 第158章 育良送你三个男模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高育良,声音轻柔,却带著命令。 “老师,今晚十二点。” “我等您。” 她顿了顿,笑容里带著施捨。 “只要我们成为真刀真枪的利益共同体,这些东西,我可以当著您的面销毁。” “高老师,您应该明白,有些门,一旦打开,就是生路。” 她弯腰,指尖轻轻按在那只牛皮纸袋上。 “可如果您不来,明天一早,这些照片说不定就会出现在谁的案头。” “他们会怎么用,您比我清楚。”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钟小艾没有再等高育良回答。 她已经篤定,这老狐狸根本没得选。 “高老师,您是聪明人。” 钟小艾把大衣一披,拎起名牌包,端出名媛范儿。 “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她转身离开。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高育良低著头,保持著刚才的姿势,足足过了十几秒。 “呵。” “呵呵呵......”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抬手摘下眼镜,笑得肩膀都轻轻晃了一下。 “钟震国啊钟震国。” “你养的好女儿,是真有意思!” 他拿起那几张照片,隨手翻了翻。 照片是真的。 抓拍角度也够毒。 若是放在几个月前,这些东西,的確够他喝一壶。 可惜,棋局早就变了。 当初进京密会赵立春,又拜访梁远山时,赵立春为了表示彻底结盟,亲自將高小凤这条旧线摊开。 经由梁远山斡旋,在最高层那里做了妥善的“脱敏处理”。 再加上自己提前做好的財產切割,这件事情已经没有任何风险。 高育良面露嫌恶之色,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张沾著香水味的房卡。 “不知死活。” 他直接拿起专线电话,拨通了祁同伟的號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老师。” “来我家一趟。” 二十分钟后。 祁同伟夹著冷风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客厅。 他本以为是沙瑞金又在整什么烂活儿,可听高育良四平八稳地把钟小艾的骚操作一说,整张脸黑成了锅底。 “欺人太甚!” 祁同伟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双目赤红,勃然大怒。 “敢私下查省长!他们钟家是嫌命长,要自绝於组织吗?” “真当汉东的人都是纸捏的?” 他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老师,我现在就调人。” “直接连夜把她给办了!” 高育良轻轻一抬手。 祁同伟立刻停住,却仍然怒火难平。 “同伟啊,对待政敌,单靠好勇斗狠落了下乘。” 高育良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咱们不干。” “可有些局,一旦做成,能让对方自己把脸按进泥里。” 祁同伟眼神一凝。 只见高育良將那张房卡往桌上一拋,不偏不倚滑到他面前。 “去找几个社会上最没底线的夜场男模。” “让他们拿这张房卡去赴约。” “就说是钟大主任点名要的特殊大排档。” 祁同伟愣了一瞬。 下一秒,他眼底猛地亮起一抹阴冷的笑。 “老师,我寻思咱们省的『亮剑』扫黄行动也该安排上了,而汉东大酒店身为我省最大的酒店应该首当其衝。” 高育良手指轻轻敲著扶手。 “让他去抓別人也许会怕,你直接点將,让赵东来亲自带队。” “上次的事之后,他知道自己该站哪边,也知道该怎么做。” 祁同伟嘴角的笑越发阴狠。 “我让治安大队全副武装。” “执法记录仪全开。” “再把宣传口的人叫上。” 高育良淡淡扫了他一眼。 祁同伟立马懂事地改口。 “明白,正规军下场太容易落人口实。” “我找几家专挖京州下三路八卦的自媒体號。” “让他们跟著闻味儿去。” 高育良满意地点了点头。 “记住,场面必须合法合规。” “捉贼拿赃,证据链要完整。” 祁同伟猛地挺直腰板,沉声道:“老师您就瞧好吧,专业团队包您满意!” ...... 午夜十一点五十。 汉东大酒店顶层,至尊总统套房。 落地窗外,京州的夜景铺成一片金色河流。 浴室门推开,钟小艾洗浴完毕,换上了一件定製的黑色蕾丝战袍。 她手里端著罗曼尼康帝,眼睛直勾勾盯著墙上的掛钟。 脸上的笑意渐渐藏不住了。 “高育良啊高育良。” “你个老东西再能算计,不还是得乖乖爬老娘的床?” 她轻轻晃动酒杯,红色酒液贴著杯壁缓缓旋转。 这一刻,她享受的根本不是男欢女爱。 而是那种把一省封疆大吏踩在脚下的极致征服欲! 只要高育良今晚敢踏进这道门,这头汉东猛虎就彻底成了她钟小艾养的一条狗。 门外,忽然传来电子提示音。 滴—— 房卡刷开了。 钟小艾立刻放下酒杯,火速摆好撩人的s型曲线。脸上浮现出早就练好的柔媚笑容,娇滴滴地准备迎接高育良。 “高老师,您可算来了,人家等您等到花儿都谢了......” 可走进来的,却不是高育良。 而是三个没穿上衣,流里流气的精神小伙! 他们身材瘦削,脸上化著浓妆,一进门就带著夜场里的轻佻劲儿。 领头那个晃了晃手里的房卡,笑得一脸猥琐。 “哎哟臥槽,老姨啊,你这装备够顶的啊!” 黄毛吹了个流氓哨,上来就开口要价: “咱们兄弟三个一起上那是包夜的价,你是刷卡还是转帐?” 钟小艾脸上的狐媚笑容瞬间裂开了。 她脑瓜子嗡的一声,cpu直接烧乾,整个人呆若木鸡。 这特么是从哪个下水道爬出来的怪物! “你们是谁?” 三个男模面面相覷, “老板你装啥清纯啊,不是你点名叫特殊安排的吗?” “还说今晚包夜,让我们做好准备。” 钟小艾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滚出去!” “马上给我滚!” 她话音刚落。 砰! 套房大门被防暴破门器狠狠撞开。 “不许动!警察办案!” “全部抱头蹲下!” 强光手电瞬间刺破房间。 赵东来一马当先,带著全副武装的特警如狼似虎地扑了进来。 几个执法记录仪红灯狂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锁定著案发现场。 三个男模熟练得让人心疼,立马抱头蹲地。 钟小艾僵在原地,这下是真的连灵魂都出窍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几名扛著摄像设备的小记者已经跟著冲了进来。 闪光灯像雷暴一样密集闪烁,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响成一片。 钟小艾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猛地转身抓起被子死死蒙住头。 赵东来一脸冷酷地走到那三个瑟瑟发抖的男模面前,厉声怒喝: “老实交代!大半夜谁叫你们来卖淫嫖娼的?” 第159章 其中还有一个非洲留学生! 带头的黄毛嚇得尿都要出来了,手一指床上的被窝。 “她......她叫的。” “房卡都给我们了!” “她还让我们哥几个吃点好的,说今晚要无孔不入地大干一场!” 钟小艾发出厉鬼般的惨嚎。 她披头散髮地钻出来,恨不得上去生啃了那个黄毛。 “这是陷害!这绝对是局!”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中纪委监察室副主任!” “你们有几个胆子敢抓我?” 她猛地指向赵东来。 “叫祁同伟......或者叫你们最高领导来见我!” 赵东来冷笑一声。 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一步。 “钟主任,我就是京州市公安一把手,现在善意提醒您一句。” “今天这可是全网同步存根的阳光执法,记者同志都在。” “您要是还要体面,就管好自己的嘴,別再爆黑料了。” 钟小艾气得浑身像触电一样发抖。 “你算什么东西,你敢抓我?!” 隨后赵东来脸色一沉,大手一挥直接命令人上前抓捕。 两名身强力壮的女特警一步跨上前,无视钟小艾的撒泼打滚,直接將她反剪双手按在墙上。 “咔嚓”一声脆响,一副银灿灿的玫瑰银手鐲强行戴在了这位大小姐的手腕上。 与此同时,赵东来亲自搜索现场,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几沓现金。 “发现嫖资,证据確凿!” “拍清楚。” 记者们的镜头立刻转过去。 闪光灯再次密集亮起。 钟小艾看著那几沓钱,整个人彻底崩溃。 “不是我的!” “这不是我的!” “你们这群王八蛋竟然敢钓鱼执法做局栽赃我!” 赵东来冷冷道:“是不是你的,咱们回局子慢慢嘮。人赃並获还敢拒不配合!” “带走!” 凌晨的酒店走廊里,早就被惊醒的吃瓜群眾围了个水泄不通。 钟小艾被两名女警架著往外走,头髮散乱,衣衫凌乱,脸上再也没有半点京城贵女的从容。 路人纷纷举起手机狂拍。 人群里嘰嘰喳喳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吐槽。 “这人是谁啊?三个小伙怎么叫了个年纪这么大的啊?” “反了,听说是这个穿蕾丝的大姐点三个男模。” “好傢伙,这不是吕布战三英吗?玩得真花。” 钟小艾死死低著头,身体抖得厉害。 她想捂脸,可手被銬住。 夜风从酒店大门灌进来。 钟小艾被强行押上警车的那一刻,看著周围闪烁的红蓝警灯和无数围观群眾的手机镜头,她彻底陷入了疯魔。 她拼死扒住车门,眼睛红得滴血。 “高育良!你敢给我做局!” “我钟家就是拼个鱼死网破,也必杀你!” “你给我等著!老娘就是下地狱,也要拉著你全家陪葬!” ...... 深夜的省委家属院,雪还没化乾净。 书房里,高育良没有睡。 他披著一件深色羊绒外套,手边放著一盏温茶。 叮铃铃—— 红色保密电话的铃声骤然响起。 “来了。” 高育良抬眼看了一下,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高育良!” 钟震国的声音带著压不住的嘶哑和狂怒。 “你欺人太甚!你简直无法无天!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还有没有规矩!” 高育良將听筒稍稍拿远了一寸。 电话那头,钟震国此刻连最基本的涵养都荡然无存。 “钟小艾是带著中央指导组的任务下汉东的!她代表的不是她个人,是中央对汉东乱局的调查!” “你居然敢用招嫖男模这种下三滥手段构陷她?” “高育良,你还有没有一点底线?!你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高育良听著,嘴角反而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钟副书记,纠正一下。” “这不是构陷,而是京州市公安局扫黄打非的常態化行动,全程都有执法记录仪和记者跟拍,人赃並获。” 电话那头一滯。 高育良把茶杯放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杯沿。 “而且我也没想到,小艾口味这么重。” “一晚上点三个男模,其中一个还是非洲留学生。格局確实打开了啊。” “说实话,连我们公安干警破门的时候,都被这国际化接轨的大场面给震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闭嘴!!” 这一声几乎把听筒震出杂音。 高育良却只是垂著眼,拇指慢慢摩挲著桌上的紫砂壶盖。 “钟书记,別激动,注意身体啊。” “我激动了吗!高育良!少跟我装蒜!” “这是红色保密电话,没人能监听!你也不用跟我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告诉你,你这次是要彻底撕破脸,跟我鱼死网破吗?!” 高育良眼神微微一冷。 “鱼死不死,我不知道。” 他轻声道。 “但我这张网,肯定是破不了的。” 钟震国还想再骂。 “高育良,我曰……” 啪。 高育良根本不给钟震国任何反驳或者无能狂怒的机会。 他果断扣上话筒,顺手猛地一拽,將那根红机的电话线齐根拔断! 高育良看著那部红色电话,忽然笑了。 “红机?” “再红也擦不乾净你钟家的屁股。” ...... 第二天清晨,中央指导组驻地,迎宾馆。 天色刚亮,楼道里的灯还没完全熄,墙面泛著一层冷白。 骆山河背著手,眉头微皱地踏入了自己的办公室。 只是刚推开门,他就停住了。 办公室里,保洁王阿姨正站在办公桌旁,脸色白得像纸。 她手里攥著一个信封,指节因为用力发青,整个人哆嗦得连嘴唇都在抖。 骆山河目光一沉。 “怎么回事?” 王阿姨嚇得差点把信封丟在地上。 “骆,骆组长,我真不知道啊!” 她一看领导来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骆......骆组长,我真不知道咋回事啊!” “刚刚我在外面扫地,一个戴口罩,压著鸭舌帽的男的塞给我五百块钱。” “他硬让我把这个信封放您桌上,说一定要亲手放,不能给別人,我不放,他就瞪我,怪嚇人的......” 骆山河顺著她颤抖的手看去。 办公桌正中央,摆著一个牛皮纸信封。 没有邮戳,没有署名,也没有任何单位標识。 骆山河盯了两秒,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王阿姨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哎,哎,我这就出去,领导,那这五百块钱......” 第160章 高育良巧施连环计 骆山河淡淡一笑,“人家给你的辛苦费,你问我干什么?” “誒!”王阿姨欢天喜地的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只剩下骆山河和隨行的周正平。 骆山河没有急著碰信封。 他从抽屉里取出白手套戴上,又拿起裁纸刀,沿著封口轻轻挑开。 几张照片滑了出来。 只看第一眼,骆山河的瞳孔就收了一下。 照片上,是高育良。 汉东省长高育良。 他站在一处装修极尽奢华的別墅阳台上,身旁是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 女子眉眼柔顺,身段窈窕,穿著浅色丝绸睡袍,半侧著身替他斟茶。 另外几张,角度更近。 高育良与那女子贴面低语,神態亲密,桌上摆著茶具和红酒,背后是暖色灯光和湖景。 画面很清晰。 周正平伸著脖子看完,先是一愣。 紧接著,他脸上的肌肉因为狂喜控制不住地抖起来。 “证据確凿啊!”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声音都因为兴奋发颤。 “骆组长,高育良作风糜烂,金屋藏娇!这回不是群眾传言了,而是铁证!” “我建议现在立刻启动紧急程序,上报中央,直接对高育良採取组织措施!”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正部级大员落马的政绩算在了自己头上。 “我倒要看看,面对这些铁证,他高育良长了几张嘴能圆得回来!” 身为在官场刀光剑影里蹚了几十年的老狐狸,骆山河没有接话。 他把照片一张张铺开,眉头越皱越深。 照片很露骨。 也很清晰。 可正因为太清晰,太完整,太会抓人眼球,反而透著一股不对劲。 骆山河盯著其中一张照片,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正平啊,你见过真正偷拍出来的照片吗?” 周正平一愣。 “偷拍,慌乱,遮挡,抖动,焦距不稳,这些才正常。” 骆山河语气很低。 “可这些照片,太完美了,就像是摆拍。” 周正平脸上的狂喜僵了一下。 他很快又强行笑起来。 “组长,现在微型摄像设备很先进的,也许人家潜伏得久,机位架得好呢......” 骆山河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白痴,直接把周正平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咚咚咚。 还没等骆山河开口,门就被人轻轻推开一条缝。 刚刚被赶出去的王阿姨又回来了。 这一次,她脸色比刚才更白,手里还捏著一个一模一样的牛皮纸信封。 “领、领导......” 王阿姨都快哭出声了。 “真不是我要进来的!我刚刚倒垃圾,又有一个戴墨镜的男的,直接往我兜里塞了一千块钱。” “他让我务必,一定要把这个信封也亲手交到您的桌上,还说晚了就来不及了。” 骆山河的脸色瞬间铁青。 堂堂中央指导组组长的办公桌,当成街头电线桿了?这黑料小gg还带接力的? 周正平却像打了鸡血,眼睛亮得更厉害。 “组长!这说明群眾对我们寄予厚望啊!” 他一步上前,几乎是从王阿姨手里抢过信封。 “一定是群眾看到了我们没有立刻採取动作,心里著急了!又送来了高育良贪腐的铁证!” “这次我看他死不死!” 骆山河猛地转头看向门外的安保人员。 “立刻查监控,封锁楼层,去追刚才送照片的人。” “是!” 安保人员飞快离去。 但骆山河心里清楚,对方既然敢把信封送到这里,就不可能留下尾巴。 周正平已经等不及了。 他撕开第二个信封,把里面的照片哗啦一下倒在桌上。 “组长,您看,这......” 话没说完。 他的声音像被一只手掐住,戛然而止。 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骆山河眉心一跳,俯身看去。 下一秒,饶是他经歷过大风大浪,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个信封里的主角,根本不是高育良。 而是汉东省委的一把手,省委书记沙瑞金! 以及那位三说书记,田国富! 照片上,两人出现在一艘豪华游艇的內舱里。 沙瑞金和田国富两人赤裸著上半身,肌肉上甚至还反著诡异的油光。 他们的怀里,各自左拥右抱搂著两名身材极其火辣、穿著比基尼的金髮碧眼大洋马。 更离谱的是,这两位的脸上,居然还戴著那种蒙眼的丝巾。 田国富的手里,甚至还挥舞著一条带刺的黑色皮鞭子! 两人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摆出了极度放荡且变態的姿势,画风彻底崩坏。 “这……沙书记和田书记……玩、玩得这么大吗?!” 周正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骆山河没有说话。 他把两拨照片並排放在桌面上。 左边,高育良金屋藏娇,小资情调。 右边,沙瑞金和田国富游艇狂欢,大洋马配皮鞭,毫无下限。 两边都清晰露骨。 两边都像精心挑选出来的刀子。 骆山河此时的心里,翻起了滔天巨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实际上这两次送件,全都是高育良的手笔。 这些根本不是什么偷拍,而是用了最顶级的技术合成、精心炮製出来的烟雾弹,目的就是混淆视听,把这摊水彻底搅浑。 周正平说咬著牙,眼里满是怨毒。 “组长,后面这组照片肯定是高育良乾的。 “他偽造沙书记和田书记的照片,就是为了给自己脱罪!” 骆山河看了他一眼。 “那你怎么证明第一封是真的,第二封是假的?” 周正平嘴唇动了动。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骆山河冷冷道:“难道用你的喜恶证明?” 周正平脸色一白,訕訕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秘书推门进来,神色古怪。 “组长,省纪委田国富同志到了。” 骆山河眉头一皱。 “他来干什么?” 秘书迟疑了一下。 “田书记说,他手里拿到了关於高育良同志严重生活作风问题的第一手关键证据,必须马上当面向您匯报。” 周正平眼睛又亮了。 “组长!您看,田书记亲自来了!这说明高育良的事绝不是空穴来风!” 骆山河却没有半点轻鬆。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叠照片。 尤其是右边那些足以让田国富当场社会性死亡的画面。 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高育良下棋到底有多狠了。 第161章 田国富:我几年前就不行了,拿头玩吗? “让他进来吧。” 骆山河声音沉了下去。 片刻后,田国富推门而入。 此刻他手里夹著一个文件袋,眼神阴沉,步子却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急迫。 “骆组长。” 田国富一进门,便沉声道:“我接到可靠材料,涉及高育良严重违反生活纪律,甚至存在权色交易的重大嫌疑。” “这件事影响极其恶劣,不能再拖了。” 他说著,將文件袋放到桌上。 “我建议指导组立刻启动程序,对高育良进行谈话控制。” 田国富站在门口,站得笔直,胸膛挺起。 他在等。等骆山河拍案而起,等周正平满脸激愤,等整个指导组对高育良口诛笔伐。 可他很快发现,不对劲。 屋里的所有人,都在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著他。 带著几分不可名状的荒诞,以及看外星人般的震惊。 田国富眉头皱起。 “骆组长?” 他压住心头的不快,声音沉了几分。 周正平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提醒什么,可看了一眼骆山河,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田国富心里没由来地烦躁起来。他最討厌这种失控感。 作为纪委书记,他早就习惯了审视別人,习惯了让別人坐立不安,习惯了別人一听见“组织谈话”四个字就脸色发白。 就在气氛滑向极度尷尬的边缘时,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靳方针、方明远、秦风三人先后走了进来。 三人本来是来找骆山河碰头的,谁知刚进门,就看见田国富拿著文件袋站在中央。 察觉到了气愤不对靳方针率先打破僵局:“骆组长,这是怎么了?” 隨即他又看了看田国富,眉心轻轻一压。 “田书记,你这是?” 田国富如蒙大赦。 他以为骆山河年纪大了,脑子转得慢,没听清刚才事情的严重性。 现在指导组的大佬全到齐了,正是把高育良彻底做死的绝佳时机! “靳部长,方检,秦部长,你们来得正好。” “我这里掌握了一批关键证据,足以证明高育良同志生活作风极其糜烂。” 他说著,顺势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 “高育良身为一省之长,却在外金屋藏娇,大搞权色交易,影响恶劣到了极点!” 田国富越说越有底气。 “这种败类如果继续主持汉东省政府的工作,对咱们干部的形象、对群眾的信任,都是无法挽回的重创!” 话音落下。 靳方针、方明远、秦峰都非常震惊,但是在震惊之余,他们同时都看了一下骆山河。 却发现骆山河好似並没有什么吃惊的样子 眾人瞬间会意——这事儿,绝不简单。 这位年过六旬的指导组组长,只是缓缓靠向椅背。 “田国富同志。” “你先別激动,在调查高育良同志的问题之前你先看看这个。” 田国富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桌上已经摆著两组照片。 左边一组,是高育良和一名年轻女子。 照片很清晰,灯光、角度、构图都抓得极狠。 女子眉眼温顺,站在奢华別墅的阳台旁替高育良斟茶,画面里有湖景,有红酒,有暖色灯光。 田国富眼睛瞬间亮了。 “对d对对!就是这个!” 田国富几乎脱口而出,整张脸都因为激动涨红。 “骆组长,原来连您也收到了,这绝不是空穴来风! 高育良金屋藏娇,生活糜烂,严重败坏领导干部形象!” 骆山河没有打断,只是静静看著田国富。 等田国富把这股兴奋完全宣泄出来后,他才淡淡道:“继续看。” 田国富呼吸一顿。 “继续?” 他低头看向右边那组照片。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就像是被十万伏高压电击中了一样。 脸上的血色,轰一下衝到头顶。 乾瘪的身躯猛地僵住,双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照片上,是他自己! 至少那张脸,是他田国富。 赤著上半身,坐在一艘装修奢靡的游艇內舱里,脸上戴著看不懂的黑色眼罩。 左右两个尺寸不小的金髮碧眼大洋马贴在他身边。 他手里还抓著一条黑色鞭子。 旁边还躺著同样放浪形骸的省委书记沙瑞金。 两个人摆出了极度放荡且不堪入目的姿势。 画风彻彻底底地崩坏了,甚至到了辣眼睛的程度。 “这,这,这......” 田国富嘴唇直哆嗦,半天蹦不出半个字。 秦风看著田国富那副快要厥过去的模样,实在没忍住。 他直接开团,声音里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戏謔。 “田书记,平时藏得够深啊,看不出来身体这么硬朗呢。” “哦,我说你咋天天跟著沙书记打篮球呢,原来是在这体能储备呢?。” 秦风的声音不高,却像刀背敲在骨头上。 “在启动对高育良同志的谈话之前,你是不是该先向组织交代一下?” “这大洋马配鞭子的游艇狂欢,也是咱们干部像打篮球一样的日常锻炼项目吗?” 田国富猛地回过神,急得差点原地起飞! “这是污衊!这是赤裸裸的造谣污衊!” “这是有人恶意誹谤,是对我政治生命和人格尊严的恶毒抹杀!” 可是周围人的眼神却越来越古怪。 那种“解释就是掩饰”的目光,刺得田国富几乎要发疯。 田国富急了。 真的急了! 他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外冒,顺著鬢角往下滚。 “骆组长,这绝对不可能是真的!” “我田国富是什么人?我一辈子接受组织教育,一辈子跟腐败分子斗爭!” “我怎么可能干的出这种低俗的事情?” 秦风在一旁淡淡补刀:“你刚才看高育良那组照片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田国富眼珠子都红了,破防大吼:“他......他这能造假啊!” “现在技术这么发达,什么图不能p出来?脸能换,身体能换,背景也能换!” “右边这组这绝对是ps!是人工合成!是政治陷害!” 办公室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田国富已经顾不得体面了。 为了自证清白,彻底地豁出去了。 “再说了,我那方面早几年就不行了!”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瞬间死寂。 连秦风的眼角,都轻轻跳了一下。 田国富却已经剎不住车。 他红著眼,嘶声道:“我平时在家里连我老婆都没碰过几次!” “我哪来的硬体去玩什么大洋马?!我拿头去玩吗?!” “还两个!还皮鞭!” “这不是纯纯的侮辱人吗?!” 话音落地。 门口一个年轻安保人员脸色憋得通红,硬是把头低了下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靳方针抬手捏了捏眉心,闭上了眼睛。 他突然觉得,汉东这块风水宝地,真是专治一切官场体面。 第162章 钟?钟什么!!! 骆山河的脸皮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见过落马乾部痛哭流涕,见过贪官拍桌喊冤,也见过老狐狸断尾求生。 可像田国富这样,为了证明自己没玩大洋马,当场自爆身体不行的,他还真是破天荒头一回见。 “田书记,你冷静一点。” 方明远终於抬头,他伸手推了推眼镜。 “既然你说这几张高清照片是假的,是合成的。” “那么我有一个问题。” 田国富猛地看向他。 方明远指了指田国富刚才拿来的那几张照片。 “田书记,既然你说这两组高清照片是假的,是ps的。” “那你又怎么证明,你带来的这些照片就是真的?” 田国富脸色一僵。 方明远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 “桌上这几张同样是关於高育良同志的生活作风问题的照片,连毛孔和光影都看得清楚,按照你的说法,这是不是也可能是假的?” “而你拿来的这几张,模模糊糊的连人物关係都得靠猜测,就算送去专业鑑定,也未必能敲定真假。可你却说这是真证据?” “田书记,这个逻辑恐怕讲不通吧?” 田国富的喉结滚了一下。 方明远继续道:“按照证据审查的一般原则,来源不明的材料,本就不能直接作为定性依据。” “更何况,现在还有多份同类材料真假混杂,来源不明的情况下谁敢轻易下结论?” 这一连串的反问,直接把田国富逼入了死角。 他刚才手中的利剑甚至可能反过来证明,他田国富在搞政治攻击。 他急火攻心,智商瞬间掉线脱口而出。 “骆组长,我这个照片绝对是真的!绝对不是偽造的!” “因为我的照片是钟……” “钟什么?!” 骆山河猛地抬头,眼底突然精光暴射。 田国富浑身剧烈地一抖。 他的舌头猛地打结,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脸色瞬间煞白。 “砰!” 骆山河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我问你钟什么?!” 田国富猛地打了个寒颤,惊出一身冷汗。 钟...... 钟震国。 如果当眾爆出钟震国私自派人调查,並握有汉东正部级大员的私人把柄。 那就是严重违反组织纪律的死罪! 这种僭越权力的行为,会触碰最高层的绝对红线。 真要说出来,不仅他田国富要完蛋,就算是钟震国恐怕也要万劫不復。 田国富面如死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结结巴巴地改口,声音小得像蚊子。 “钟......钟......” “钟......中午。”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著他。 田国富强行把碎掉的体面往脸上糊。 “是昨天中午。” “这几张照片,是昨天中午我们在省纪委的举报信箱里发现的。” 骆山河缓缓靠回椅背。 “哦?是实名举报?” 田国富喉咙一紧。 “非......非实名。” “有原始载体吗?” “暂时没有。” “有拍摄人信息吗?” “还在核查。” “有其他旁证吗?” “可以进一步调查。” 骆山河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田国富同志!” “我早就说过,不要把纪委当成党同伐异的工具!” “仅凭几张来歷不明的模糊照片,一份非实名的举报材料。” “你就要求对一名省长採取调查控制?你知道无端对一名省长採取大动干戈的调查,最后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田国富脸色惨白,猛地低下头。 “骆组长,我也是出於对组织负责......” 骆山河环视眾人,语气重如千钧。 “我再说一遍。” “中央指导组来汉东,是查问题,救局面,正风气。” “不是给任何人当打手,更不是给任何派系清算政敌。” 他看向田国富。 “这件事,到此为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全带走!” 田国富猛地抬头,眼里还有不甘。 “骆组长……” “出去。” 两个字。 乾净利落。 田国富嘴唇抖了抖,最终一个字也没敢再说。 他弯腰收起自己的文件袋,手指却因为颤抖,好几次都没捏住袋口。 临走前,他看见桌上那张“自己”的游艇照片。 那照片像一记耳光,抽得他半边灵魂都在发麻。 门关上。 办公室里仍旧无人说话。 靳方针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汉东这盘棋,真是越来越邪门了。” 骆山河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著桌上两摞照片,手指缓缓敲了两下。 高育良。 你到底还藏了多少手? ...... 汉东省委002號家属院,高育良书房。 檀香裊裊,茶香四溢。 高育良端坐沙发上,身上披著深色外套,手里捧著一只温润的紫砂杯。 祁同伟推门进来,脸上带著压不住的兴奋。 “老师,一切都如您所料!” 他回手锁上门,快步走到书桌前,压低声音匯报。 “田国富那个老东西果然拿著照片去指导组了,结果当场撞上咱们递过去的那组图。” “听招待所的工作人员说他急得当眾自爆,说自己那方面早几年就不行了。” 祁同伟说到这里,终於没忍住笑出声。 “这下子,这老傢伙算是把脸丟进太平洋了。” “而且骆山河已经发话,这件事到此为止,绝不再提。” 高育良云淡风轻地吹了吹杯沿的茶沫。 “在官场,当別人端来一盆假屎逼你吃时,最好的办法,不是试图证明自己没吃。” “而是往他的锅里倒十盆更臭的屎。” “把水搅浑,把锅砸烂,把所有人的鼻子都熏麻。” 他笑了笑。 “只要大家都一身屎,谁还顾得上去追究你那盆到底是真是假?”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 “学生受教了!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高育良抬眼看他。 “还不够。” 祁同伟一怔。 高育良平静道:“最好的防守,是让对手深陷泥潭,拼了命地去自证清白。”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祁同伟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跟了高育良这么久,越发觉得老师的城府越发深不见底。 玩武力,打不过,玩心眼,更是被碾压成渣。 第163章 星亚资本落地,高育良算无遗策 时间一晃,数月就过去。 汉东的春寒退尽,京州大道两侧的梧桐抽出新芽,连省委大院里那几株老松,都像是重新挺直了腰杆。 由省委副书记林重山亲自掛帅的“星亚资本”五百亿外资项目,几乎没有任何波折,居然一路顺风顺水地落了地。 首期资金,准时、足额、合法合规地进入监管帐户,审计、外匯、商务、发改几条线轮番过筛,愣是连一根毛刺都挑不出来。 省属媒体连篇头版头条地报导。 《五百亿外资落子汉东,打造东部高新產业新高地》 《林重山同志亲自推动,星亚资本首批资金顺利到位》 《开放汉东,活力汉东,汉东招商引资取得重大突破》 原本在常委会上被眾人视为烫手山芋的投资,现在倒成了林重山最耀眼的功劳簿。甚至有不少人在私下嘀咕,觉得高育良这次是真的看走眼了,硬生生把一场惊天政绩送进了林重山的嘴里。 林重山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从最初接盘时的战战兢兢,他现在已经彻底蜕变成了志得意满的常胜將军。逢人便端起架子,有意无意地卖弄自己那招商引资的赫赫战功。 “事实证明,干部干事创业,就不能总想著风险。” 某次政府会议上,林重山语气沉稳,眼底却藏不住得意。 “如果人人都像某些同志那样,前怕狼后怕虎,汉东还怎么发展?五百亿外资会从天上掉下来吗?” 会场里不少人跟著笑。 沙瑞金更是连开几次扩大会议大肆表彰,背地里不知多少沙系官员在嘲笑高育良。 田国富也重新找回了纪委书记的威严。 自从上次在指导组那里丟了大脸,他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 如今借著星亚项目的东风,他又开始频频露面,仿佛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风波从来没有发生过。 沙系阵营,终於喘过气了。他们太需要一场胜利,而星亚资本,就是他们眼里最提气的一面旗帜。 但此刻,省长办公室。 窗外阳光斜照,落在桌案上的报纸上,把林重山那张笑得春风得意的照片照得格外刺眼。 祁同伟站在桌前,手里攥著几份报纸,脸色黑得像锅底。 “老师。” “这几个月,林重山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祁同伟满腹牢骚地指著报纸,“难不成那五百亿外资真没一点问题?要真是乾乾净净的真金白银,那咱们不是白白送了林重山一场造化?” 高育良没有抬头。 他手里握著一支钢笔,正在一份绝密文件上圈点批註。 封面上赫然写著一行大字—— 《关於引入“鲶鱼”倒逼汽车產业链升级与重塑全球工业格局的战略构想》。 听到祁同伟的话,高育良慢慢停下笔,端起旁边的茶杯吹了吹。 “同伟啊,你看你,又急。” 祁同伟一怔。 高育良笑了笑,声音很轻。 “这钱当然是真的。没这真金白银,他们怎么买得起汉东这盘大棋的门票?”高育良语气极淡,却透著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毒鼠强外面,不裹一层最甜的蜂蜜,耗子怎么肯下嘴?” 祁同伟眼神一动:“老师,您的意思是......” 高育良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上那份《战略构想》。 “林重山的眼睛,只盯著汉东这一亩三分地。” “满脑子都是捞政绩,往上爬。” “可我看的,是大洋彼岸那条快要翻白肚皮的大鱼。” 祁同伟皱眉。 高育良缓缓说道:“此刻大洋彼岸有个叫埃隆·马斯克的狂人,现在正逢他人生的至暗时刻。” “產能地狱,华尔街天天做空他,特斯拉濒临破產,所有人都在等他跳楼。” “这个时候,只要我们趁虚而入,开出一个条件极其苛刻,但他又绝对无法拒绝的对赌盲盒,他就会乖乖咬鉤,成为刺激汉东乃至全国產业链的那条『鲶鱼』。” 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飞速运转:“老师,您是想拿外资的钱......去做咱们的局?” 高育良淡淡一笑。 “星亚资本到底想咬哪里,我现在並不知道。” “可能是高新园区,可能是金融平台,可能是交通基建,也可能是能源资源。” “但这不重要。” 祁同伟愣了一下。 “不重要?” 高育良看著他。 “狼进了羊圈,难道要等它张嘴咬第一只羊,才想起来修门吗?” “我早让发改、財政、国资、审计几条线,在全省省属国资底层逻辑上加了防火墙。” “核心资產隔离。” “资金穿透监管。” “混改项目分级审批。” “核心资產全部隔离,甩给他们的都是一个虚胖的空壳。那星亚资本的钱只要进了监管帐户,省府就能名正言顺搞过桥置换,拿去抄底特斯拉。” “国资烂在锅里也还是汉东的肉,想从我的眼皮底下吸血?一滴都抽不走。” 祁同伟这才恍然大悟。他看著眼前的老师,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 “老师,您这格局算是彻底打开了!林重山还以为自己贏麻了,感情是被卖了还在替咱们数钱呢!” “可是老师,沙瑞金那边这几天已经准备搞正式签约宴了。” 祁同伟沉声道。 “星亚资本的亚太区总裁也要到场,沙系那帮人肯定会把场面做得极大。” 高育良淡淡道:“那就让他们做。” 祁同伟皱眉:“那这次您出席吗?” 高育良拿起毛笔,在砚台边轻轻蘸墨,在桌面上龙飞凤舞写了一个大大的“让”字。 “我还有我的事要办,让王清河代表政府露个面就行。” “省政府头版、官媒版面、签约主位,全让出去。” 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既然林重山喜欢站在灯底下,就让灯再亮一点。” 祁同伟眼神一凝。 “光越亮,影子越黑。” 高育良看著纸上的字,轻声自语。 “人吶,最怕的不是没人捧,是被人捧到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第164章 大多人都想用的笔 三天后。 汉东大酒店灯火通明。 顶层宴会厅铺著深红地毯,水晶灯把每一只酒杯都照得像盛著碎金。 星亚资本与汉东省政府正式签约暨首批企业入场欢迎宴会,在这里隆重举行。 沙系大员几乎全员出动,连平日里装病低调的几名厅局干部,都早早赶来占位置。 唯独高育良没来。 省政府办公厅对外的说法很简单。 高省长近日劳累过度,身体不適,遵医嘱休息。 林重山站在签约台中央,胸前別著红色胸花,身旁是星亚资本代表团,身后是巨大的电子屏。 屏幕上,五百亿外资合作几个大字,红得刺眼。 沙瑞金亲自致辞。 “星亚资本落户汉东,是汉东扩大开放、优化营商环境的重要成果。” 他看向林重山,语气里带著欣慰。 “尤其是重山同志,在项目推进过程中,敢担当,善作为,体现了一名领导干部应有的责任和魄力。” 掌声雷动。 林重山微微頷首,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谦逊。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 从降级空降汉东那一刻起,他心里就憋著一股火。 凭什么高育良风头无两? 凭什么所有人都怕高育良? 凭什么自己这个从京城下来的正部级副书记,反而要处处看那头汉东老虎的脸色? 现在,局面终於变了。 “高育良,你再会算计又怎么样?” 林重山端起酒杯,目光掠过全场灯火。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忽然安静了一瞬。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身穿一袭紧身酒红色开叉晚礼服,黑髮挽起,露出修长脖颈,眉眼明艷却不轻浮,笑起来时像春水漫过刀锋。 星亚资本亚太区总裁,苏曼妮姍姍来迟。 漂亮。 但不只是漂亮。 她身上有一种经过名校、资本、名利场层层打磨后的气质,既懂分寸,又懂如何让男人觉得自己被崇拜。 这位美籍华裔高管,硬是借著“湾流私人飞机受航路管制”的理由,让省委一眾大佬足足等了半小时。 主打一个跨国財团的逼格拉满。 苏曼妮一进场,目光就精准落在林重山身上。 “林书记。” 她端著酒杯款款走来,声音柔和,带著恰到好处的敬意。 “能和汉东合作,是星亚的荣幸。” 林重山笑道:“苏总客气了,汉东欢迎真正有实力、有远见的国际企业家。” 苏曼妮微微仰头看他,眼神亮得像藏著星光。 “林书记才是真正有远见的人。” 她轻声道:“如果不是您力排眾议,星亚不会这么顺利落地汉东。” 这句话,正好挠在林重山最痒的地方。 他嘴角扬起,语气却故作稳重。 “为汉东发展做点事,谈不上什么力排眾议。” 苏曼妮笑得更温柔。 “可在我看来,敢在关键时刻拍板的人,才配真正站上高处。” 几杯名酒下肚,林重山彻底鬆弛下来。 周围下属一波接一波敬酒。 “林书记,这项目一落地,汉东未来五年经济格局都要变!” “是啊,这可是实打实的百亿首款,不是嘴上吹出来的。” “有林书记坐镇,汉东招商工作算是打开新局面了!” 林重山听著这些话,脸上笑成了花。 他甚至开始想像,等项目全面开花,等中央看到汉东经济数据重新起飞,自己成为那个真正改写汉东格局的人。 到时候回京可能就不是回政法委这么简单了。 酒会过半,场面越发喧闹。 苏曼妮借著敬酒的机会,贴近林重山的耳畔。 一股极其好闻的诱人香风钻进林重山的鼻腔,撩得他一团火热。 “林书记,有件事,我想单独向您匯报。” 此刻已经有些迷离的林重山看了她一眼。 苏曼妮轻声道:“涉及能源领域內部投资,非常敏感,不方便在这里说。” 能源。 这两个字一出口,林重山眼神顿时变了。 苏曼妮没有催,只是安静地看著他,眼底带著仰慕,也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依赖。 林重山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那就简单谈几句。” 顶层总统套房,门轻轻合上。 屋里没有文件夹,也没有投影幕布。 只有昏暗的灯光,若有若无的粉色香雾。 苏曼妮背对著林重山,缓缓拉开了晚礼服背后的隱形拉链。 酒红色的长裙滑落,里面竟是一件近乎透明的黑色极品丝质睡衣。 林重山脚步停住。 他皱了皱眉,心里仅存的最后一丝警惕冒了出来。 “苏总,这是谈工作?” 苏曼妮走近一步,红酒杯在指尖轻轻晃动。 “当然是工作。” 她抬起眼,声音像贴著耳边落下。 “星亚背后的资本,愿意全力支持林书记所在的能源派。” 林重山瞳孔微缩。 苏曼妮看著林重山的眼睛继续道:“我们可以帮您一口吞下汉东油气。”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直接打开了林重山心底最深处的门。 权力。资本。能源。 还有眼前这个柔软、漂亮、懂得臣服的女人。 在酒精和香雾的双重刺激下林重山的呼吸乱了。 林重山不缺女人,亦或者说到了这个级別,女人对他来说,很多时候跟一件衣服、一支笔没多大区別。 可如果这笔,是大多数人都想用,却根本用不起的呢?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一夜,灯光一直没有亮起。 套房角落里,几个微型摄像头安静运转,把所有的一切,全部录了下来。 星亚资本终於拿到了项圈。 而林重山,亲手把脖子伸了进去。 第二天一早。 林重山神清气爽地走进省委办公楼。 被彻底拉下水的他,立刻雷厉风行地开始大刀阔斧的动作。 上午十点,他便向沙瑞金提交了一份方案。 “沙书记,星亚资本希望进一步扩大投资面积。” 林重山把文件推过去。 “他们看中了汉东油气集团旗下一个边缘子公司,连年亏损,债务高企,正適合通过国企混改引入外资。” 沙瑞金翻了翻文件。 “油气集团?” 林重山点头:“不是核心板块,只是下属子公司。” 他语气很稳。 “引资盘活亏损资產,优化国企结构,这件事如果做成,又是一个典型案例。” 借壳吸血? 想用跨国资本的槓桿,掏空汉东油气资產? 沙瑞金又不是傻子,当然能看出来。 第165章 陆建设上位!草包掌管千亿集团 可在汉东的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和高育良较劲,全省gdp一直被各种风波拖著。 如果星亚项目能持续释放利好,对他这个省委书记也有好处。 他又看了看满面春风好像年轻了十岁的林重山,反正出问题也有他顶著,油气本来也是能源系志在必得的,他们不可能真的让星亚把油气吃干抹净。 想到这里,沙瑞金合上文件。 “我原则上没意见。” 特批。 一路绿灯。 与此同时,林重山开始寻找一枚棋子。 油气集团这块肉太肥,精明人不能用。 他需要一个蠢的。 一个没背景、没能力、却极度渴望权力的人。 在跟能源系的操盘手之一,也就是他的堂弟、中福集团董事长林满江商量后,林重山很快锁定了一个人。 京州中福集团,纪委办公室。 陆建设正葛优瘫在他那宽大的办公椅上。 他翘著二郎腿,手里拿著一把指甲刀,正咔吧咔吧地剪著脚趾甲。 办公桌上一片凌乱,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 隔壁办公室传来笑声。 听说某个比他年轻十岁的处长又要提副厅了。 陆建设脸色越来越难看。 “凭什么?” 他往桌上一拍,嘴里骂骂咧咧。 “老子干了一辈子,还是个高配副厅级的党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听著威风,实际上谁都不把我当回事。” 他越想越气。 “一个个不就是会跑会送会站队吗?老子差哪了?” 电话就在这时响了。 陆建设不耐烦地接起。 “喂,哪里?” 电话那头声音很平静。 “陆建设同志吗?我是省委林重山书记的秘书。” “林,林书记?” “那个中央调下来的正部级的省委副书记?” 陆建设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手里的指甲刀啪嗒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腰杆瞬间弯成了九十度。 “是是是!我是陆建设,林书记有什么指示?” 秘书声音依旧平稳。 “林书记看了你的档案,觉得你是个很有原则,极其服从组织安排的好同志。” “在真爭取过林满江同志的意见后,准备擬提拔你出任汉东油气集团代总经理,全面接手外资混改工作。” 陆建设趴在地上,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 汉东油气集团总经理? 正厅级? 一把手? 他双腿一软,竟然直接从办公桌旁滚落,一头栽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嘿嘿......” “嘿嘿嘿......” 他就这样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癲狂的怪笑著,好像中了邪一样。 “老子终於翻身了!老子要当老大了!” 当晚。 陆建设拎著两瓶从下属那里搜刮来的陈年茅台,连夜赶到林重山府上。 门一开,他腰就弯了下去。 “林书记,我陆建设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林重山坐在沙发上,看著这个满脸諂笑的中年男人,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陆建设同志,这次虽然你是央企调国企,属於向下调任,但也是组织上看重你的政治立场,所以给予你升任正厅级一把手的机会。” 陆建设立刻点头,腰弯得更低。 “明白!我太明白了!” 他拍著胸口,声音都在发抖。 “您指哪我打哪,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林重山端起茶杯。 陆建设立刻往前凑,满脸奴相。 “就算刀山火海,背黑锅,擦屁股,我都给您舔得乾乾净净!” 林重山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看著陆建设,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噁心,但正合適。 他要的,就是这种毫无底线,为了往上爬连亲娘都能卖的蠢货。 几天后,在林重山强行干预沙瑞金的配合还有高育良的默许下。常委会通过了陆建设的任命,正式空降汉东油气集团任代总经理。 一个满脑子混吃等死的人,突然手握千亿集团。 上任第一天,他背著手挺著大肚子走进集团大堂,脸上写满了小人得志。 前台女员工只是低头整理材料,没有及时问好。 陆建设脸色一沉。 琢磨著怎么提高集团的整体服务业务。 而此时,省政府办公室里。 高育良站在窗前,看著远处沉下去的夕阳。 祁同伟站在他身后,低声匯报:“老师,陆建设已经上任了。” 高育良点了点头。 “好。” 祁同伟忍不住道:“这人就是个草包,林重山选他是想做什么?” 高育良笑了。 “因为聪明人不肯死。”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忽然懂了什么。 高育良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那份关於油气集团混改的文件。 他看著林重山、星亚资本、陆建设三个名字,轻轻合上。 “蜂蜜吃完了。” “到了该毒发的时候了。” ...... 从这之后,汉东油气集团这次是彻底换了天。 准確地说,是陆建设觉得自己登基了。 正式上任之后,他先没有看財务报表,也没有翻混改方案,而是背著手,挺著个大肚子,在集团大堂里来回踱了三圈。 几个穿著制服的前台姑娘低著头,朴朴素素,手里抱著登记簿,见了他也只是按规矩喊了一声:“陆总。” 陆建设的脸一下就拉老长。 “就这?” 行政部主任愣住:“陆总,您说什么?” 陆建设抬手点了点那几个前台,满脸嫌弃:“集团门面,搞得跟县招待所似的,土不土?咱们这是国企,不是菜市场!” 几个前台姑娘被嚇得脸色发白。 陆建设却越说越来劲,像是终於找到了一件可以证明自己权力的事。 “通知人事,原来这几个,全部调岗,不服从安排的,直接走人!” 行政部主任头皮一麻:“陆总,她们都是老员工,有两个还是困难家庭。” “困难家庭怎么了?” 陆建设冷笑一声:“企业不是慈善堂。明天早上八点以前,我要看到十个盘靚条顺的女大学生站在门口。” 他挺著肚子,手指往地上一戳。 “统一职业装,统一髮型,每天早上八点整,九十度鞠躬,齐声喊,陆总好。” 大堂里静得落针可闻,而陆建设却很享受这种安静。 他不觉得这是尷尬,而是他陆某人说一不二的威严。 “企业要有规矩。” 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尤其是对领导,必须得有敬畏之心!” 第166章 把林重山画成太阳? 当天夜里,行政部像被火烧了屁股,忙得人仰马翻。 电话打进几所高校,临时招聘,临时培训,临时量体裁衣。 第二天清晨,汉东油气集团门口果然站了十个年轻姑娘,白衬衫、黑包裙、高跟鞋,脸上掛著僵硬到发麻的笑。 陆建设的奥迪车刚停稳。十个姑娘齐刷刷弯下腰去。 “陆总好!” 声音又脆又亮,陆建设从车里钻出来,浑身骨头都酥了。 “嗯,不错。” 他只淡淡应了一声,可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这才符合他汉东油气土皇帝的身份嘛。 折腾前台还只是个开胃菜。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接下来,他嫌办公室不够霸气压不住阵脚,大笔一挥,把刘新建留下来的实木桌、皮沙发、文件柜全给扔了。 当天晚上,一辆货车连夜从外地开进集团后院。 四个精壮工人抬著一张三米长的极品金丝楠木大桌,吭哧吭哧往楼上送。 陆建设站在一旁掐腰指挥,两眼直放光。 “慢点,碰坏一角你们可赔不起。” 新桌子摆进办公室后,原本宽敞的房间瞬间被压得像庙堂。 陆建设往真皮大椅里一瘫,两只脚翘上桌角,眯著眼看窗外。 “这才像话嘛。” 他轻轻敲著扶手,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出入省委,沙瑞金点头,高育良鼓掌,林重山拍著他的肩膀说,小陆啊,这汉东国企改革离不开你啊。 “老子终於站起来了。” 他喃喃自语,笑得嘴角都快裂到耳根。 但他现在的一切都是林重山给的。 主子在前面给他挡风遮雨,他必须得把主子伺候舒服了。 怎么才能让林书记感受到自己这片比金子还真诚的忠心? 陆建设眼珠子一转,一个自认为惊世骇俗的绝妙点子冒了出来。 接下来,他秘密联繫了几位画师,又找gg公司连夜加班,一幅高达十米、宽五米的巨型人物崇拜油画横空出世。 画送来那天,集团大堂所有灯全开。 金碧辉煌的挑高大厅里,工人吊著安全绳,把那幅庞然大物一点点升到正中央。 画中的林重山身穿深色中山装,背著一只手,另一只手豪迈指向远方。 脚下金光万丈,云海翻涌,真就跟站在天上审视人间的太阳神一样。 而云端下方,无数渺小群眾仰著脸,密密麻麻,如螻蚁般匍匐在光辉里。 陆建设仰头看著,激动得眼眶都湿了。 “好!绝了!” 他拍著巴掌,声音都发颤:“画得太好了,把林书记那种胸怀天下、指点江山的神韵,全画出来了!” gg公司老板在一旁擦著冷汗赔笑:“陆总,您满意就行......” 陆建设又一挥手。 “字呢?那两排烫金大字给我赶紧装上去!” 很快,两行极其扎眼的大字,被固定在画卷顶端。 【紧密团结在以林重山同志为核心的伟大构想周围】 【汉东救星!外资改革的伟大舵手!】 灯光一照,金字刺眼。 集团几个党委成员站在角落里,脸都白了。 有人实在没忍住,小声嘀咕:“陆总......这画,是不是弄得太离谱了?” 陆建设猛地转过头,狠狠瞪了一眼。 “离谱什么?” 他冷哼一声,趾高气昂:“你们懂个屁的政治!这特么叫政治站位!叫格局!” 第二天,一道红头文件直接下发全集团。 文件硬性规定:所有中层以上干部,每天早上八点,必须在林书记巨型画像前列队集合,进行二十分钟的“思想晨读”。 至於晨读材料?全是陆建设亲自操刀编撰的《林重山语录》。 里面全是他绞尽脑汁凑出来的彩虹屁。 什么“没有林书记的远见,就没有汉东油气的明天”。 什么“林书记是汉东国企外资改革的总设计师”。 什么“凡是林书记指引的方向,就是我们前进的太阳”。 第一场晨读,陆建设亲自领读。 几十名中层干部站在油画下,表情像参加追悼会。 陆建设却越读越兴奋,脸上泛著油光,仿佛自己已经摸到了权力最深处的龙椅扶手。 “声音都给我大一点!” 他背著手厉声呵斥:“你们这是在学习林书记的伟大思想,不是在念检討书!” 消息很快传到了省政府。 省长办公室里,祁同伟把一沓照片甩在高育良桌上,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老师,您看看,您快好好看看!” 他指著照片里那幅巨大的林重山油画,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这陆建设真是个活宝!硬生生把林重山给整成了汉东太阳神啊!” 高育良戴上眼镜,拿起照片,一张接著一张翻看。 他的神情始终平静。 直到看到那两行烫金大字,他才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我早听说这个陆建设是个没脑子的蠢材,真没想到,能蠢到这种超凡脱俗的地步。” 高育良摇了摇头:“这简直是古往今来第一等的高级黑,纯纯的蠢出天际了。” “老师,这种搞法已经严重越线了。”祁同伟收起笑容,正色道。 “要不要通知纪委那边介入一下?” “就凭这些荒唐东西,足够让林重山那老小子喝一壶狠的了。” “不。” 高育良把照片放下,端起茶杯。 “林重山自己选的蠢猪当白手套,那就得有吞下毒药的觉悟。” 祁同伟眼神微动。 高育良声音放得很轻,却透著股令人胆寒的狠辣:“现在动他,反而是变相救了林重山。” “那咱们就看著?” “不,看著还不够。” 高育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祁同伟:“以省政府深切关怀国企混改的名义,去,给汉东油气集团,送十个最高规格的大花篮。” 祁同伟一怔,隨即笑意更浓。 “老师,这是嫌火不够旺啊。” 高育良淡淡道:“捧杀捧杀,光看著怎么行?最狠的不是没人理他,而是所有人都在冲他笑。” 当天傍晚,十个巨型花篮摆进汉东油气集团大堂。 红绸飘动,贺词醒目。 陆建设站在花篮前,激动得来回踱步。 “连省政府都给咱们送花篮了?” 第167章 双日凌空,你若丹东来,换我一城雪白 行政部主任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点头:“是,政府办的名义送来的,说是高度重视咱们的混改工作。” 陆建设顿时倒吸一口气,顿时觉得自己这波在大气层。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这是什么!” 他转身看向眾人,声音压不住的得意:“不仅是林书记看重我,就连高省长现在都认可我了!” 几个副总默默低头,心里疯狂吐槽,却一句话不敢接。 陆建设却像喝了两斤假酒,整个人彻底飘了。 连高省长都得捏著鼻子送花篮表態,那等林书记亲自来视察,亲眼看到这满堂的忠心,还不得感动得当场把他这个代字给去了啊? 他摸著胖乎乎的双下巴,仰视著大堂中央林重山的巨画,脑子里灵光一闪。 “下次,高低也得给高省长整一幅!” 行政部主任腿一软,差点没当场跪下去。 陆建设却已经拍板。 “混改签约大会,就安排在这幅画下面。” “让星亚资本,让省里媒体,让全汉东都看看,我们油气集团的政治忠诚!” 几天后,混改签约大会如期举行。 集团大楼外红毯铺地,彩旗招展,几十家省属媒体架起摄像机。 为了迎接林重山的到来,陆建设完全是照著网络视频里迎接领导的排场安排的。 马路两侧,集团本部机关的几百號员工被迫起个大早,排成整整齐齐两排,手里全被塞了塑料假花和彩色小旗。 苏曼妮今天提前抵达。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今日穿一身干练白色西装,腰线收得恰到好处,黑髮挽在脑后,眉眼明艷,却把锋芒藏在笑里。 听著耳边刺耳的喇叭声,看著像土老板煤矿开业一样的低俗阵仗,眼底闪过一丝荒谬。 “林重山选的人,真是有点意思。” 她轻声说。 身旁助理低声问:“苏总,需要提醒他们低调一点吗?” “大可不必。” 苏曼妮笑了笑:“越蠢越好,蠢人最好牵。” 上午十点。 林重山的00003號专车缓缓驶入广场。 车內,林重山整理著衣领,眼底有掩不住的振奋。 今天,註定是他林重山在汉东的高光时刻。 只要借外资混改撬开口子,最后通过能源系的资本与央企平台回收控制权,汉东油气迟早会被他们能源系收入囊中。 “高育良,你以为你真的看穿了?” 林重山望向车窗外的红毯,心中冷笑连连。 “等油气收归了能源,汉东这盘棋,就轮不到你高育良说了算了!” 车门刚开一条缝,外面瞬间炸了! “林书记好!林书记辛苦了!!” 震耳欲聋的口號声冲天而起。两排员工使出吃奶的劲儿疯狂挥舞手里的花和小旗。 所有人整齐划一,双手拼命举高,踮著脚往前张望,前排几个甚至按照陆建设的命令,强行憋出了满脸激动的泪水,挥著手又哭又喊。 紧接著,重头戏来了。 管乐队奏响了他们连夜排练的“世界名曲”。 “你若三冬来~~换我一城雪白~~相思风中开~~” 巨大的音浪伴隨大鑔的猛击,直接把林重山砸懵在了车门边。 紧隨其后的魔性歌词更是响彻云霄:“轻轻摇曳在~~天边的精彩~~化作眼泪哭著醒来~~你若三冬来~~冰封一生所爱……” “梦过子时回首你不再~~每逢落叶过回首南雁几排~~触景生情自古以来~~” 林重山刚迈出的一条腿,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他满脸错愕地看著两边那些流著眼泪挥著旗子的人,听著这让人脑溢血的土味神曲。 这是什么阴间接待现场?! “林书记辛苦了!” 陆建设立刻小跑迎上去,脸上堆满諂笑。 与此同时,门口十名穿著包臀裙的女大学生齐刷刷九十度鞠躬:“恭迎林书记!!” 声音又整齐又甜,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林重山眼前一阵发黑, 他心里极其不適,怎么能在这种场合搞这个? 可周围媒体闪光灯已经亮起,在苏曼妮似笑非笑的注视中,他只能把这口老槽硬生生咽下去。 “陆建设同志,这种迎来送往的形式主义,以后不要搞得太过头了。” 陆建设立马如小鸡啄米般点头:“是是是,书记批评得对!“是是是,主要大家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啊!” 林重山皱了皱眉,懒得再跟他废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向大厅。 然后,在踏入油气集团大堂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直接死机了。 就像是凭空被人抡了一把千斤重锤,迎面砸在了天灵盖上。 他僵硬著脖子,一点一点,缓缓抬起头。 大厅正中央,那幅高十米、宽五米的巨无霸油画,正以前所未有的视觉衝击力,狠狠强暴著他的眼球。 画里的他,脚踏金色祥云,背手指日,光芒万丈,宛如一轮初升的骄阳。 而在门外,天上正好掛著一轮烈日。 交相辉映下,今天汉东油气的大堂里,可谓是真正的“双日凌空”! 天无二日,但他林重山,就在这大庭广眾之下,堂而皇之地成了第二颗太阳。 更要命的,是画框最上方那几行亮瞎人眼的烫金大字。 核心。 救星。 伟大掌舵手。 林重山的瞳孔猛然收缩。 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衬衫。 爬到他这个位置,他还能不清楚这几个词意味著什么。 这特么哪里是吹捧?这叫公然僭越!这叫找死! “疯了......” “这狗东西是特么是要整死我啊!” 林重山的大脑一片空白。 当著全省几十家媒体的镜头掛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东西,一旦传到燕城,他別说回去高升更进一步了,能不能在汉东全身而退都两说。 陆建设却浑然不觉死期將至。 他屁顛屁顛地凑上前,扯著嗓门疯狂邀功,生怕后排的记者听不清。 “林书记您看!” “这是我专门为您打造的思想阵地!” “现在全集团,每天早上都要在您的光辉照耀下进行晨读!您看看,这幅画是不是把您的神韵画得入木三分?” 第168章 汉东救星变全网笑话 林重山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血压直接飆到了一百八。 “闭嘴!” “你他妈给我闭嘴!” 全场瞬间死寂。 外面的管乐队正吹到高潮“每逢落叶过,挥手南雁几排~~”,被这怒吼嚇得戛然而止。全场死一般寂静。 林重山平日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城府,在这一刻瞬间荡然无存。 他哆嗦著手指著那幅巨画,浑身上下的肉都在发抖。 “谁让你掛的?谁给你的胆子写这种大逆不道的標语?” “马上撤下来!” “立刻!马上!” 陆建设彻底懵了。 他那张笑成菊花的胖脸直接僵住,委屈得像个两百斤的胖丫头。 脸上的笑僵住,像被人当眾扇了一巴掌。 完全不理解自己一片比天还高的赤诚忠心,为什么换来的是主子如此恶毒的痛骂。 这不科学啊!连高省长都送花篮表態了,林书记怎么还不高兴? “林书记,这......这怎么能撤呢?” 他委屈得声音都变了:“这是我对您的绝对忠诚啊!” 林重山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他恨不得现在就掏出枪来,一枪给这个狗日的死胖子毙了。 周围记者的镜头还对著他,闪光灯咔咔响。 他知道,今天如果处理不好,这辈子都得交代在这幅画上了。 “滚你妈的忠诚!” 林重山怒吼:“你这是要弄我死啊!” 陆建设一听,更急了。 他一把死死拽住林重山的袖子,生怕自己这片赤诚之心被误解。 “书记!您千万別生气!我懂了!肯定是这大厅的排面安排得还不够足! “您现在就去我办公室看看,我把天花板全都贴满了您的光辉画像!” “我每天,那可都是仰望著您办公的呀!” 这一句话落下。 林重山大脑嗡的一声。 “天花板......贴满画像?!” 这特么是把画像当成遗像,直接贴在灵堂里了吧! 他的血压彻底衝破天花板,cpu当场干烧了! 林重山像躲瘟神一样,猛地一把甩开陆建设的胖手,踉蹌著连退了两步。 “全给我撤掉!” “把画全给我烧了!你这个无可救药的死蠢货!” 他指著陆建设,脸色惨白,五官都扭曲了。 大厅里,所有人鸦雀无声。 苏曼妮站在人群后方,红唇微微抿起,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撤下来!” 林重山猛地一声怒吼,额头青筋暴跳,双眼充血。 陆建设嚇得肥肉直哆嗦。他连滚带爬地衝过去,抬脚就踹一个工人的屁股。 “聋了?林书记让撤!快撤啊!” 工人慌乱中一通乱按,钢索“嘎嘣”一声崩断。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幅高达十米、写著“伟大舵手”的巨型太阳神油画,失去控制,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不偏不倚,画布直接將站在下方的林重山和陆建设直接罩在了底下! “咔咔咔咔——!” 现场几十家省属媒体、外媒记者的闪光灯瞬间如暴雨般亮起,闪得人根本睁不开眼。 堂堂省委副书记,被自己那张画著“太阳神”的巨脸画布死死盖住,在地上狼狈翻滚挣扎,活像一只被踩扁的王八。 在十几个工作人员七手八脚的拉扯下,林重山好不容易才从画布底下撕开一条缝钻出来。 头髮像个鸡窝,高定西装全是灰尘,斯文扫地。 他气急败坏地指著记者席咆哮:“谁让你们拍的?!把机器给我关了!全给我关了!” 几个记者手忙脚乱地放下相机,可有些镜头早已把这一幕传了出去。 苏曼妮站在人群后方,看著这场闹剧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偏了偏头。 身旁助理低声道:“苏总,这场面要不要派人在网络上控一下评?” 苏曼妮看著那幅被扯得歪歪斜斜的巨画,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轻蔑。 “控什么评?这不是人家汉东独有的企业文化吗?咱们外资,讲究个入乡隨俗。” 助理低下头,差点没憋住笑。 林重山觉得四周的异样目光就像巴掌一样,噼里啪啦往自己脸上扇。 此刻那幅画已经被工人拖到了地上。 陆建设为了表忠心,亲自扑上去,拿裁纸刀在画布上乱划。 “撕!都给我撕碎!” 他一边划,一边回头看林重山,满脸求生欲。 “林书记,您放心,我马上把这破画毁掉!” 林重山看著他那副蠢样,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是脑子里是不是全是屎啊!” 他低声骂了一句。 陆建设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林重山已经没心思再搭理他。 签约台就在大堂另一侧。 红毯、鲜花、背景板、一切本该风光无限。 可此刻,在那堆被撕烂的“太阳神”画布旁边,这场签约仪式像一出丧事。 林重山顶著无数双异样的眼睛走过去。 他原本准备了一篇三千字长篇致辞,要讲能源战略,要讲开放格局,要讲汉东未来。 现在,一个字都讲不出来了。 主持人战战兢兢地递上话筒。 “下面,有请林书记作重要讲话……” 林重山一把挡开话筒:“还讲个屁啊!不讲了,直接签。” 主持人愣在原地。 苏曼妮倒是大方地笑了笑,乾脆利落地走上前,翻开合作协议。 协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星亚资本正式注资,强势吃下汉东油气集团49%的股份! 按规矩,真正代表汉东油气签约的,是代总经理陆建设。 此时的陆建设哆哆嗦嗦地抓起签字笔,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满头大汗地在协议上歪歪扭扭签下自己的名字。 苏曼妮收好协议,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全程当黑脸背景板的林重山,伸出手,笑容標准又漂亮。 “林书记,感谢您今天提供的情绪价值,合作愉快。” 林重山眼皮狂跳,勉强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伸手握了一下。 那手只碰了一瞬,就鬆开了。 苏曼妮看著他那副恨不得退避三舍的模样,心底嗤笑连连。 装什么清高正经?在酒店套房里,那副嗷嗷直叫的禽兽样呢? 等著吧,到了晚上还不知道怎么原形毕露呢! 第168章 赵立春戴著电焊墨镜杀疯了 接下来的合影环节更是尬得抠出三室一厅。林重山脸黑得像锅底,苏曼妮却笑得从容淡定,明艷照人。。 仪式一结束,什么原定的视察流程全免了,林重山扭头就走。 陆建设连滚带爬地想追上去解释:“林书记,我办公室那边其实还有......” “滚!” 林重山头也不回。 陆建设僵在原地,嘴唇哆嗦,像一只被主人踢开的肥狗。 “联繫省委宣传部!” 车门刚关上,林重山喘著粗气,厉声冲秘书咆哮。 “还有网信办!所有现场影像,所有照片,所有视频,给我截住!” 秘书赶紧点头,手指在手机上狂按。 “是!书记,我马上联繫。” 林重山盯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发冷:“给我不惜一切代价。” 可他心里明白得很,这种级別的笑话,就凭汉东的筛子口,根本兜不住。 ..... 同一时间,省委大院,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正黑著脸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办公桌上,手机屏幕还亮著。 內部群里,一张高糊照片被转来转去。 照片上赫然是那张画著林重山的巨幅油画,配著令人窒息的標语。 沙瑞金看了足足十秒,忽然抓起一个青花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蠢货!” 他脸色阴沉得嚇人。 “这林重山是疯了吗?他纵容手下搞这种东西,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田国富坐在沙发上,脸色也难看。 他刚想说话,门外就传来急促脚步声。 秘书还没来得及通报,林重山已经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连客套都省了。 沙瑞金盯著他,眼神冷得像冰。 “林书记,这汉东救星的排场,挺大啊。” 林重山脸皮一抽。 这时候,他顾不得脸面了。 “沙书记,现在不是说玩笑话的时候,舆论必须立刻控制住!”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 “算我求您,立刻动用权限,下达最高级別的封口令。要是让燕城知道了,咱们全完了!” 沙瑞金冷著一张脸,没说话。他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抓桌上的电话。 办公桌上那部代表著最高级別保密的红色专线电话,骤然响了起来。 沙瑞金的手僵在半空。 林重山也猛地抬头。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沙瑞金缓缓拿起话筒。 “餵。” 下一秒,他脸色骤然惨白。 整个人几乎本能地站直,连肩膀都绷紧了。 “是......父亲,我在听。” “嗯,对,他也在我这里。” 沙瑞金额头冒出细密冷汗,听了几秒后,满脸忌惮地看向林重山。 然后,他把话筒递了过去。 “找你。” 林重山双手接过电话时,指尖都在抖。 “王老,我......” “你给我闭嘴!” 电话那头,王勇的怒吼直接炸了过来。 林重山喉咙一堵。 王勇没有一句寒暄,骂声像暴雨一样砸下。 “林重山,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耐?啊?” “让一个草包把你画成太阳神,把你捧成汉东救星,把你写成伟大的掌舵手!” “你是嫌燕城那帮老傢伙最近太閒没乐子,非要给他们整点活解闷是吧?” 林重山满头大汗,汗水顺著鬢角往下滴:“王老,这真是陆建设那个蠢货自作主张,我完全不知情......” “你不知情就没责任了?” 王勇冷笑一声。 “下面一个蠢猪都能把你当猴耍,你还浑然不觉,林重山!你这个副书记是怎么当的?” 林重山被骂得一句话不敢回。 沙瑞金站在旁边,脸色同样难看。 王勇的声音越来越冷。 “如果不是我豁出这张老脸,在几个老领导面前替你兜底,说这是下面人瞎搞、汉东油气管理混乱,你现在已经在进去喝茶的路上了! 林重山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扶住桌角,声音低到尘埃里。 “首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马上做检查。” 在极力辩解中,林重山突然想到,这件事从发生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一个小时。汉东省內的舆论都还没来得及大规模发酵,京城的反应怎么可能这么快? “首长,燕城那边......怎么会这么快知道?”林重山小心翼翼地试探。 王勇怒极反笑。 “你还好意思问?” “半小时前,西山老干部那边有个局。” “赵立春也去了。” 听到这个名字,林重山后槽牙瞬间咬紧。 沙瑞金脸色也变了。 王勇继续转述著当时的场景,画面感极强。 “ 那个老王八蛋,居然不知道从哪翻出一副电焊工用的厚黑墨镜,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局里!” “別人纳闷,问他大白天戴什么电焊墨镜?” “他逢人就摘下来,阴阳怪气地揉著眼睛大声嚷嚷。” “哎哟喂,今天怎么的太阳特別刺眼,通说是汉东又升起了第二轮太阳,太耀眼了,不戴焊工眼镜,老头子我的视网膜都要被烧穿了!” 办公室里,空气彻底凝固。 林重山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沙瑞金的拳头也慢慢攥紧。 “这一嗓子,整个圈子都炸了。” “有人当场要照片,有人当场打电话,还有人问我,能源系是不是准备在汉东另立山头。” 林重山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绝对是高育良! 汉东和燕城,上下联动。这一手阴狠毒辣的连环计,直接把他林重山架在火上往死里烤! “高育良……” 林重山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牙齿几乎咬出血。 电话那头,王勇骂够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復情绪。 “现在知道疼了?事已至此,你必须快刀斩乱麻,然后赶紧撤回来避避风头!” 林重山如蒙大赦,连连点头称是。 就在林重山以为通话即將结束的时候。王勇的话锋突然一转。 “还有一件事。” 林重山心里咯噔一下:“王老,您吩咐。” 王勇声音低沉。 “高育良这几天也没閒著。” 第169章 星亚图穷匕见 沙瑞金猛地抬头。 林重山也屏住呼吸。 王勇缓缓道: “他通过绝密的內参通道。向最高决策层递交了一份关於汉东新能源战略发展的深度构想报告。” “新能源?”林重山瞳孔一缩。 “他不是生病了吗?” “生病?” 王勇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报告里,高育良提出要逐步捨弃传统污染型落后產能,利用国际產业低谷窗口,抄底引进以特斯拉为代表的海外新能源巨头。” “用高新技术和完整產业链,重塑汉东工业大盘。” “甚至,重塑全国製造业升级路径。” 沙瑞金和林重山能走到这个层级都不是泛泛之辈,一听这话,两人心里都是狠狠一震。 高育良居然有这等长远眼光?竟然想彻底重塑汉东乃至全国的工业大盘? 王勇沉声道:“最要命的是,这份报告没有被压下去。” “最高决策层看了这份报告,给出了极高的评价。上面甚至亲自下了八字硃批。” “大有可为,目光长远。” 这八个字,就像八座大山。狠狠压在沙瑞金和林重山的脊樑上。 这意味著,高育良早就跳出了汉东这个泥潭,格局彻底打开了。人家的眼光已经放在了国家战略发展上,而他们居然还在为几个口號和面子爭得一地鸡毛。 这就是纯纯的降维打击! 王勇下达了最后的警告:“所以林重山,別再把高育良当个普通省长来对付。他背后有学院派撑腰,手里又拿到了能直达天听的底牌。你要是再犯蠢,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电话掛断。 沙瑞金站在旁边,也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林重山站在落地窗前,双眼爬满红血丝。 刚才电话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隨时会落下来斩断他的政治生命。 林重山咬著牙,哑著嗓子开口:“不能再等了。” 沙瑞金转头看他。 林重山眼底泛著一股绝望的狠戾:“高育良现在拿到了新能源这张牌,燕城那几位大帝已经开始关注他了。” “必须把汉东油气的核心资產做实,全部收归我们能源系。只有这样,燕城那几个老傢伙才会放我一马 沙瑞金沉默几秒,声音发沉:“你想怎么做?” 林重山缓缓抬头。 “只要肥肉落袋,就算外面闹出再大的笑话,我也还有將功补过的本钱。” 沙瑞金没有立刻回答。 沙瑞金没有立刻接茬。他太清楚这一步走得有多悬。 可眼下的局面,他们早就退无可退了。 高育良的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若再不抢肉,连骨头都不会剩。 良久之后,沙瑞金低声道:“动作要快。” 同一时间。 汉东大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苏曼妮穿著一身丝质睡袍,赤足踩在柔软地毯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晃著半杯罗曼尼康帝。 助理站在一旁,低声憋著笑匯报:“陆建设今天又整了个好活。” “他要求油气集团中层以上的干部,每天交一篇三千字的心得体会,主题叫『感恩林书记的指引,感谢星亚资本的救赎』。” 苏曼妮听到这里,终於忍不住笑了。 她的笑很轻,却带著一种嘲弄的轻蔑。 “这种人,在华尔街连给人倒咖啡都不配。” 助理也笑:“可他现在还是汉东油气代总经理。” 苏曼妮抿了一口红酒,眼神慢慢冷下来。 “所以他才值钱。” “聪明人会问风险,蠢货只会问好处。” “而我们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能签字、能盖章、还能替人背锅的蠢货。” 助理立刻收敛笑意:“苏总,计划要启动吗?” 苏曼妮把酒杯放下。 “启动。” 她走到桌前,翻开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方案。 “第一步,以星亚母公司提供全球领先页岩气专利、勘探模型和全套管理諮询为名,让汉东油气签一笔技术授权合同。” 助理低声问:“数额定多少?” 苏曼妮抬起眼皮。 “一百亿。” 首期注资既然进了汉东的监管帐户,那就得用合同光明正大地洗出来。” “左手进,右手出,最后回到我们境外母公司的帐上。” 她翻过一页,指尖点在第二条。 “第二步,拿汉东油气核心资產做抵押,以合资公司名义向汉东各大银行申请三百亿併购贷款。” “顶著国企信用、地方政府背书、外资光环三大光环,去套汉东金融大盘的钱。” “空手套白狼这种事,讲难听点叫吸血,讲好听点,叫全球资本配置。” 苏曼妮笑得花枝乱颤,明艷又致命。 “告诉法务,明早把合同送去。” “陆建设该发挥发挥价值了。” 第二天上午。 汉东油气集团代总经理办公室里,陆建设正坐在那张金丝楠木大桌后面,眯著眼看一份奖金方案。 方案上,赫然给他自己批了个“特殊贡献绩效大奖”。 他摸著下巴,嘴角快压不住了。 “这个奖嘛,我个人其实是极其不在乎的。但既然是组织上硬要塞给我的荣誉,我也不能寒了大家的心啊,勉为其难收下吧。” 旁边財务处长低著头,心里骂娘,嘴上却只能赔笑:“陆总您真是高风亮节。” 这时,苏曼妮的法务团队走了进来。 三个西装革履的外籍大律师,把一摞厚厚的全英文合同放在桌上。 陆建设看得眼晕。 “这都是啥玩意?” 法务总监笑得很职业:“陆总,这是咱们联合签订的技术授权与全球管理諮询服务协议。” 陆建设翻了两页,发现单词都有很多看不懂的,组合在一起更看不懂了,索性把合同往旁边一推。 “苏总怎么个意思?” 法务总监立刻递上高帽:“苏总原话是,您是汉东油气走向国际化的定海神针。” “新成立的合资集团,必须且只能由您来確立绝对的领导地位。” 陆建设一听这话,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领导地位?怎么体现?” “那是自然。” 法务总监微微欠身:“后续董事会架构中,您將作为中方经营管理核心,享有特別管理津贴和国际化改革奖励。” “底薪,一年八百万起步。” 第170章 离太阳太近,我怕中暑 陆建设的呼吸顿时粗了,这待遇一下给他提升了十倍不止。 他一把抓起金笔,在指尖滑稽地转了两圈,装腔作势地清了清嗓子。 “这就对了嘛。” “我这个人,从来不在乎什么钱不钱的,主要是在乎咱汉东的发展事业!” 他说完,大笔一挥,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隨后,他抓起公章,重重盖了下去。 “拿去走流程吧!” “跟外资干事业嘛,讲究的就是个效率第一!” 第二天上午。 汉东省工商银行总行,国际业务部大厅。 星亚资本的財务总监拿著刚出炉的授权文件,趾高气昂地坐在vip柜檯前,恨不得拿鼻孔看人。 “这笔技术授权费,今天上午必须完成跨境匯款。” 工行业务主管翻完材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予办理。拿走。” 財务总监当场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主管把文件原封不动推了回去,冷若冰霜:“办不了。这笔钱,出不了境。” 財务总监脸直接拉了下来:“这是汉东省重点外资项目,省委副书记亲自推动,你確定要承担后果?” 业务主管呵呵一笑,连装都懒得装了。 “你今天就是把玉皇大帝搬出来,我也还是这句话。不信你现在就给林书记打电话,让他亲自听听。” “省工商局的终审信息库里,汉东油气集团的股权变更压根就没走完流程。” “从法律层面看,星亚资本目前並非汉东油气合法股东。” 財务总监顿时有些傻眼。 主管继续道:“既然不是合法股东,就无权动用监管帐户资金。” “至於这份所谓內部技术採购合同,简单的说,就是废纸。门在那边,下一位!” 財务总监脸都绿了,一句话憋在嗓子眼愣是没骂出来。 半小时后,总统套房里。 苏曼妮听完匯报,沉默了足足三秒,忽然笑了。 “一个地方工商局,卡了我的脖子?” 助理低头不敢说话。 苏曼妮一把抓起手机,直接拨通了林重山的专线。 电话接通,她没有寒暄。 “林书记,我现在很想知道,你在汉东的政治威信,难道连工商局都管不了吗?” 林重山本就被燕城的电话骂得焦头烂额,一听这阴阳怪气的语调,火气直接顶到了脑门。 “苏总,注意你的语气。” 苏曼妮冷笑:“我已经很注意了。” “合同签了,章盖了,钱进了帐户,现在告诉我股权没过终审?” “林书记,星亚资本不是来陪你们地方部门玩过家家的。” 林重山额头青筋跳了跳。 “我来处理。” 他掛断电话,立刻让秘书拨通省工商局局长。 电话一接通,他直接拍桌。 “我是省委林重山,你这个局长到底是怎么当的!” “星亚集团与油气集团的混改是省重点外资项目,你们迟迟不办终审,是不是成心要破坏汉东的营商环境!” 电话那头,工商局局长声音都在发抖。 “林书记,不是我们不办,是办不了啊。” 林重山怒不可遏:“少在这给我扯淡!我警告你,立刻开通特殊绿色通道!今天下班前字签不下来,你明天就给我去守水库!” 局长在电话里几乎快急哭了。 “林书记,真不是工商局卡著的。” “十分钟前,省公安厅经侦总队和中国人民银行汉东分行联合下发了《重大反洗钱可疑交易调查通知书》。” “星亚资本的首期注资,因为存在违规大额跨境交易嫌疑,已经被警方全额司法冻结了!” 什么! 林重山脑子里像炸了一颗雷。 他扶著桌沿,脸色一瞬间白得嚇人。 反洗钱调查?公安厅经侦? 他终於明白了。 从一开始,高育良就没打算拦著星亚资本。 他故意示弱让道,故意看林重山在全省面前出尽风头。 等星亚资本的真金白银流进汉东的监管帐户,高育良直接一招釜底抽薪,彻底关门打狗! 林重山的手开始发抖。 “高育良......你真狠啊。” 他猛地抓起另一部手机,直接拨通祁同伟。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祁同伟的声音懒洋洋传来:“哎哟,林书记?找我有指示啊?” 林重山咬牙道:“祁同伟!我要求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匯报工作!” 电话那头,祁同伟轻笑了一声,语气极其散漫。 “哎呀林书记,真是不巧。您办公室太晒了,离太阳太近我怕中暑就不去了。” 林重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气得当场脑溢血。 “祁同伟!你少给我阴阳怪气!” “谁让你冻结星亚资本资金的?立刻解除!那是省委一致通过的商业引资!” 电话那头,祁同伟的语气瞬间变得一本正经。 “林书记,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 “咱们公安机关依法监测到有来歷不明的巨额资金企图违规出境,启动反洗钱程序那是按章办事。这不仅是在保护外资帐户的安全,更是守护咱们汉东老百姓的金融大盘嘛。” 林重山怒吼:“你这是胡闹!你的命令经过了省委吗?你脑子里到底还有没有组织!” 祁同伟慢悠悠道:“林书记,您別急。” “我们一定依法依规,绝不冤枉一个好外资,也绝不放过一个坏资本。” 林重山被堵得胸口发闷。 祁同伟意犹未尽,又优哉游哉地补了一刀:“对了林书记,好心提醒您一句。” “资金冻结调查期间,天王老子来打招呼都不好使。” 吧嗒! 林重山狠狠把手机砸在墙上。 碎片四溅。 他转身就往外走,准备去找沙瑞金髮动常委会,通过解冻决议。 可办公室门刚拉开,秘书满头大汗地冲了过来。 “林书记,不好了!” 林重山眼皮狂跳:“又怎么了?” 秘书把平板递到他面前,声音发乾。 “省国资委官网,刚刚置顶发布红头函件。” “全面无限期叫停汉东油气集团外资混改流程!” 林重山如遭雷击,一把抢过平板盯著。 叫停理由写著清清楚楚。 接到大量群眾与职工实名举报,汉东油气前期资產评估存在恶意隱匿核心资產、严重贱卖国企重大违法嫌疑。 省国资委联合省审计厅,即刻入驻汉东油气,开展穿透式重新审计。 第171章 一百给我九十五,我的手段你清楚。 不仅如此,连环绝杀接踵而至。 省金融办和汉东银保监局紧隨其后,联合下达了严厉的內部窗口指导。 严令全省所有国有大行及城商行,在审计结果出具之前。严禁向汉东油气和星亚资本批覆哪怕一分钱的贷款。违者直接追究行长责任。 彻底死局! 总统套房里。 苏曼妮看著一条条消息跳出来,脸上一直保持的优雅与镇定终於消失。 手中的高脚杯猛地砸在地上,摔成无数碎片。 “fuck!” 她胸口剧烈起伏,第一次感到一种近乎荒唐的恐惧。 跨国资本最擅长的技术费转移、金融槓桿、资產抵押,在汉东这套看似刻板的行政阳谋面前,竟然寸步难行。 更要命的是,她们不仅没套出一分钱的新贷款。 首期一百亿,反而被扣在了汉东。 同一时间,汉东油气集团总部。 国资委和审计厅的车辆浩浩荡荡开进来。 陆建设站在大厅里,看著那些人抱著卷宗往外走,脸都气紫了。 “你们算老几?敢查我的帐?” “谁让你们来的?” “我是林书记亲自任命的代总经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项目是林书记经手的,合同也是林书记授意的!” 他挺著大肚子,指著调查组破口大骂。 “你们敢来调查,就是跟林书记对著干,等著回家扒苞米吧!” 调查组负责人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陆建设同志,请你配合组织审计。” 陆建设跳脚:“我配合你妈!” 话没说完,两个便衣直接一左一右擒住他的胳膊,反手一个擒拿,当著全公司人的面,將这位“陆总”死死按在了他最心爱的那张金丝楠木大桌上。 省政府,省长办公室。 祁同伟把一摞行动报告放到高育良桌上,眼底压不住兴奋。 “老师,全线锁死。” “星亚资本的钱被冻结,股权变更卡住,混改流程停摆,银行贷款也全部断了。” 他笑了一声。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林重山和苏曼妮那帮人现在估计连跳楼的心都有了。”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哼,境外势力还敢跑来打汉东大盘的主意,真当咱们汉东的肉是那么好咬的?” 他低声笑了笑,语气里透著一股梟雄般的狂傲。 “来了汉东,就得守我高育良的规矩。” “100转我95,我的手段你清楚,剩下五块不要花,明天交税四块八。” “还有两毛不要动,回头我特么还有点用!” ...... 汉东大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將刺眼的阳光挡在外面。 屋內瀰漫著一股昂贵香水与混合著酒精的颓靡气息。 苏曼妮换了一身黑色丝质长裙,肩颈线条利落,红唇比烈焰更扎眼。 她慵懒地靠在床头,手指在林重山汗湿的脊背上轻轻滑动,像是在抚摸一件满意的战利品。 林重山大口喘著粗气,眼睛盯著天花板。 堂堂省委副书记,此刻就像一条被抽乾了力气的老狗,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林书记,刚才您的本事不小呀。”苏曼妮红唇微启,声音娇媚入骨,眼神却冷得像冰渣。 她猛地停下手指,尖锐的指甲在林重山的后背上用力一划,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星亚的一百亿,什么时候能解冻呢?星亚董事会那边,已经开始问责我了。 林重山闷哼一声,燕城王老的破口大骂还言犹在耳,现在苏曼妮又步步紧逼,他感觉自己快被这两股力量彻底撕碎了。 “ 公安口那边卡死了反洗钱通道,国资委又下了停审通知......”林重山声音沙哑。 “我不想听这些废话。”苏曼妮猛地翻身,直接压了上来。 她凑到林重山耳边,吐气如兰,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我可以替林书记扛一次,两次。” “可资本从来不是做慈善的。董事会更不会相信,一个连下面几个局长都摆不平的副书记,还有资格跟我们坐一张桌子。” 林重山夹烟的手指猛地一颤,菸灰落在被子上,他却像没感觉到。 “你敢威胁我?” 苏曼妮坐到他对面,双腿盘起,姿態优雅。 “不敢。” “我只是在提醒您,我们手里有合作文件,有会议纪要,有签约影像,也有一些......更有趣的影像资料......” 林重山猛地抬头,眼底爬出血丝。 套房的灯光很暗,可那一刻,他还是看清了苏曼妮眼底那点冰冷的讥誚。 “苏曼妮!” 林重山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別忘了,星亚的钱现在全扣在汉东手里,我要是完了,你们一分钱也別想拿走!” 苏曼妮直接笑出声。 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影被夜色裁得纤细又锋利。 “所以我才来找您啊,林书记。” “您若是救不出这一百亿,那星亚就只能换一种方式自救了。” 林重山心口像被人重重捶了一拳。 他太懂资本的尿性了。一旦星亚决定割肉止损甩黑锅,他就是那个被推出去千刀万剐的唯一祭品! 根本没退路了。 “高育良......踏马的,都是高育良这个老王八蛋逼我的!”林重山眼珠子里爬满血丝,面目狰狞得像头野兽。 苏曼妮转过头。 “这一切,都是高育良设的局。” 他翻身坐起,一把推开苏曼妮,像个疯子一样在床边来回走动。 “他故意放你们进来,故意让我站到台前,故意等星亚的钱进来之后再关门打狗。” 林重山越说越快,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把我往死里整,我就算死,也要拉著他一起下地狱,让他万劫不復!” 苏曼妮眯了眯眼。 “林书记有办法?” “苏总,帮我个忙。”林重山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著苏曼妮,“动用你们星亚在海外的律师团队。” “以国际人权观察和法律援助的名义,派人进京州看守所。” 苏曼妮微微挑眉,似乎来了兴致:“您想见谁?” 第172章 狗急跳墙!林重山的终极刺杀局! 林重山伸手抓起桌上的酒,一口灌下去,酒液顺著嘴角流到下巴,他也不擦。 “京州看守所里,关著两个人。” “陈岩石,侯亮平。”林重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这两个人都恨高育良。” 苏曼妮缓缓道:“你想让他们写控诉材料?” “不止。” 林重山的眼神彻底毒了。 “让你们的外籍律师,以法律援助、人权观察的名义进去。” “诱导他们写下自述书,控诉高育良独裁、贪腐、政治迫害、操纵司法。” “然后,把东西交给外媒。” 苏曼妮沉默几秒,忽然问:“然后呢?” 林重山慢慢抬手,在脖子前轻轻一划。 “然后,让他们死。” 房间里骤然安静。 苏曼妮盯著林重山,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话。 林重山却笑得越来越轻。 “一个老革命,一个反腐明星,在控诉高育良之后,突然在看守所里重病暴毙。” 一旦外媒大肆炒作高育良为了掩盖贪腐而杀人灭口,中央迫於极大的国际政治压力,必定会火速拿下高育良! 他俯身,双手撑在茶几上,眼睛像两口烧红的井。 “只要高育良倒了,汉东就是我的。” “资金解冻,混改重启,所有的窟窿,都能补上。” 苏曼妮看著他,红唇慢慢扬起。 “林书记,您终於像个真正的合作者了。” 林重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没有半点体面。 “通道我来打通。” “律师你来安排。” “速度要快。” ...... 第二天上午。 京州看守所,第一探视室。 走廊尽头的铁门打开,一个满头白髮的老人被狱警扶著走进来。 陈岩石瘦得厉害,过去那股硬撑出来的威严,已经被铁窗里的日子磨成了枯槁。 可他坐下时,腰仍然努力挺了一下。 像是不肯承认自己已经塌了。 另一侧,坐著一名西装笔挺的外籍律师,但看起来也是个亚洲人,胸前別著星亚资本法律顾问的证件。 翻译把文件推过去。 “陈岩石先生,我是代表国际人权组织的律师,我们关注到您遭受了不公正对待。” “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代您向更高层递交控诉信,揭省长高育良在汉东的违法行为。” 陈岩石原本死灰般的眼睛,在听到“扳倒高育良”这几个字时,瞬间爆发出令人心惊的狂热光芒。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拍在桌子上。 “你们能把信送出去?” “能送到中央?” 翻译连连点头。 陈岩石胸口起伏,脸上竟泛出病態的红。 “好,好啊!” “高育良就是汉东最大的毒瘤!” “他拉帮结派,打击异己,连我这个老革命都敢下手!” 他拍著桌子,声音嘶哑。 “我跟你说,我还有很多老战友!只要有渠道把信递上去,他们一定会帮我,一定能把高育良这个腐败分子拉下马!”陈岩石越说越亢奋,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律师看著上鉤的老头,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暗光。他顺势递上一支笔,翻开文件最后一页。 “陈先生,这当然没问题。但这需要您签署一份政治避难申请书,並配合我们录製一段控诉汉东体制黑暗的视频。” “公开说明地方权力系统对您的迫害。” “我们会把您包装成海外异见领袖,让全世界都来关注您的遭遇。” 翻译念到一半,陈岩石的表情忽然僵住。 “政治避难?” 他低头看著那份密密麻麻的英文,手指一点点收紧。 “海外发声?异见领袖?” 外籍律师微笑著补充:“是的。您需要更直接地批判的是这个体制,而不仅仅是高育良个人。” 陈岩石的嘴唇颤了一下。 刚才那团復仇的火,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灭。 他就算再糊涂,也听懂了。 这不仅仅是让他告高育良。而是让他背叛国家。 探视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岩石低著头,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他这一生爱惜名声,喜欢道德绑架,喜欢站在高处训人,也確实贪过、错过、害过人。 但他好歹也是个扛过枪、打过鬼子的老革命! “你们......” 陈岩石慢慢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你们这帮王八犊子,是想让我做汉奸?” 外籍律师眉头一皱。 “陈先生,您误会了,这只是国际人权援助。” “援助你妈!我草你姥姥!” 陈岩石一声怒吼,猛地抓起那份文件,哗啦一声撕成两半。 翻译嚇得往后一缩。 外籍律师脸色也变了,一句日语脱口而出:“八嘎呀路!你这老东西疯了吗?” 陈岩石瞬间炸了。 他像被这句话从骨头里点燃了,整个人猛地站起,椅子被撞得翻倒在地。 “小鬼子?你特么居然是日本鬼子!”陈岩石双目赤红,指著小日本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老子当年在云城打你们这帮日本畜生祖宗的时候,你这狗崽子还在你娘肚子里没投胎呢!” 狱警立刻衝上来,却被陈岩石甩开。 他指著玻璃那头的律师,手指抖得厉害。 “老子陈岩石再不是东西,也轮不到你们这帮狗日拿我来抹黑国家!” “高育良我恨,他该不该死,那是我们自己的事!” “你们想借我的嘴,往国家身上泼脏水?” “滚!!!” 陈岩石激动得胸口剧烈起伏,猛地转身对著铁门外嘶吼。 “管教!快特娘把这个日本鬼子给我轰出去!老子嫌他脏了汉东的地界!” 外籍律师被骂得脸色铁青,灰溜溜地收拾文件滚蛋。 陈岩石一路骂到最后声音发虚,整个人脱力跌坐回地上,捂著胸口大口喘气。可即便被人拖走,他的眼睛依然死死瞪著那个鬼子离开的方向。 —— 可与此同时,隔壁的第三探视室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侯亮平被两名狱警押了进来。他现在哪里还有半点最高检特派员的意气风发? 整个人瘦脱了相,眼神阴鬱狂躁。被高育良剥夺一切,被钟小艾无情拋弃,这几个月的牢狱折磨,早就让他的精神处於崩溃的边缘。 门开了。 一名金髮碧眼的女律师走进来,坐下后没有绕弯子,直接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侯亮平先生,您的才华和正义感,在这里被彻底埋没了。”律师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星亚资本背后的国际力量,愿意帮助您。” 第173章 侯亮平血书卖国! 侯亮平原本麻木的眼睛动了一下。 女律师继续道:“只要您写下指控高育良的血书,说明他如何操纵司法、迫害反腐人员,我们就能把您送上国际舆论场。” “您会成为对抗腐败强权的汉东脊樑。” “国际反腐斗士。” “甚至,我们可以为您安排绿卡、基金会职位,以及足够您后半生体面生活的资金。” 侯亮平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汉东脊樑? 国际反腐斗士! 这几个词,就像几针超大剂量的强心剂,狠狠扎进了侯亮平乾瘪的虚荣心里! 他那本已如死灰般的虚荣心,仿佛被浇上了一桶汽油,“轰”地一声疯狂燃烧起来! “你们真能让我翻案?” 女律师微笑:“不是翻案,是让世界看见真相。” 侯亮平喉结滚动,脸上浮出一种诡异的亢奋。 “对,我就是渴望真相。” “我就是被迫害的!” “高育良,祁同伟,他们就是汉东官场的黑恶势力!” “我知道很多內幕,我在最高检工作过,我知道他们怎么运作,怎么包庇,怎么打压正义力量!” 这投降速度,连翻译都看愣了。 翻译提醒道:“如果能用更有衝击力的方式表达,传播效果会更好。” “我懂!我什么都配合!” 侯亮平满眼狂热,连声音都在发抖。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只要能报復高育良,只要能狠狠打沙瑞金和钟小艾他们的脸,哪怕是当汉奸,哪怕是当外网的走狗,他也一万个愿意! “高育良……你给我的屈辱,我要让你千百倍的还回来!”他猛地抬起右手,张嘴狠狠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侯亮平亢奋到了极点,一把扯过史密斯递过来的白布,用手指蘸著鲜血,刷刷刷地在上面写下罗织高育良的滔天罪名。 “还不够。” 侯亮平抬起头,眼神狂热。 “我还可以录视频。” “我可以说高育良控制汉东司法,控制公安,控制媒体。” “我可以说他要建立汉大帮的王朝,我还知道很多的秘密。” “只要你们需要,我隨时可以作为证人,在任何国际法庭上作证!我不惜一切代价!” 女律师看著他,嘴角保持礼貌弧度。 可那双蓝色眼睛深处,已经满是厌恶。 她见过很多叛徒。 可像侯亮平这样,连价码都没谈清楚,就迫不及待把自己祖国和旧同僚一併卖出去的,確实不多。 “很好,侯先生。” 她收起血书。 “您会成为一个符號。” 侯亮平却没听出这句话里的轻蔑。 他只听见自己终於又能站到聚光灯下。 他仰起头,像抓住最后一根通往云端的绳子。 “告诉全世界。” “我侯亮平,没有输。” “我要让高育良和祁同伟,身败名裂!” 女律师適时开口:“好的侯先生,您可以对国际社会说几句话。” 侯亮平眼珠子一转,眼泪说来就来。 他哽咽道:“我叫侯亮平,曾经是最高检的反腐乾部。” “我被关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有罪,而是因为我揭开了汉东暗黑帝国的盖子!” 金髮女律师轻轻点头,微型镜头藏在胸针里,嘴角掛著职业化的微笑。 “侯先生,情绪可以再强一点。” “你要让全世界相信,你是一个即將被灭口的英雄。” 侯亮平猛地一怔。 英雄。 这两个字就像一管高纯度的鸡血,瞬间衝上他的天灵盖。他侯亮平这辈子最渴望的,可不就是当主角、当英雄吗! 他突然捂住胸口,身体夸张地前倾,对著镜头开始痛哭流涕。 “作为一个追求真相的斗士,我不怕死!” “高育良,你可以囚禁我的身体,但你囚禁不了正义!” “如果我死了,那一定是高育良杀人灭口!” “假若我活下来了,请国际社会救救我!请世界人权组织看清汉东的黑暗!” “救救我这颗赤子的心吧!” 女律师心里直犯噁心,但脸上仍旧保持微笑。 “很好,最后可以用英语表达一下。” 侯亮平瞬间来劲了,努力挺直腰板,脸上挤出一种卑微又諂媚的神情。 “please help me!i am hero!i love freedom!(请帮帮我!我是英雄!我热爱自由!)” 他说得磕磕绊绊,却越说越兴奋。 说完,他还凑近了一点,满脸諂媚地看著金髮碧眼的女律师,压低声音试探。 “那个......律师小姐,等我有了绿卡之后,你们那边家里……还缺不缺倒插门的?” 旁边的翻译嘴角一抽,心里直骂娘:这特么是个什么品种的奇葩? 女律师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嫌恶,勉强维持体面:“侯先生,您会得到应有的关注。” “关注?” 侯亮平像被电流击中,整个人猛地坐直。 “我要的不只是关注,我要审判高育良!我要让祁同伟跪在我面前认错!” 他指著镜头,咬牙切齿,仿佛已经大仇得报。 当夜,京州看守所的监舍里。 侯亮平激动得彻夜难眠,两眼放光地盯著斑驳的墙壁。 同號的人骂了一句:“你特么翻来覆去烙饼呢?中邪了?” 侯亮平低声笑了。 “你懂个屁?我要出去了。” “国际社会组织会来救我。” “说不定联合国的车,明天就开到看守所门口了。” 旁边犯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咋不说奥特曼开飞碟来接你?” 侯亮平懒得搭理这帮没见识的囚犯。 他摸出牙刷柄,在墙上用力刻字。 【拨乱反正,英雄归来。】 刻完这八个字,他后退半步,痴痴看著,脸上浮出病態的笑。 “我要让钟小艾后悔!我要让高育良跪在我面前求饶!” “我侯亮平,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角!” 与此同时,京州国际机场。 有了省委副书记林重山亲自打的招呼,安检通道一路绿灯。 那名女律师提著公文包,里面装著侯亮平那块带血的白布和加密u盘。 工作人员刚要例行检查,旁边的主管就低声警告:“省委林书记交代过,涉外机密文件,不得耽误。” 安检员立刻收手。 女律师戴上墨镜,转身登机。 飞机滑入跑道,衝上夜空。 第174章 高育良被停职! 汉东大酒店,总统套房。 苏曼妮穿著一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傲人的身段在灯光下若隱若现。 她举起酒杯,笑得风情万种。 “林书记,东西已经送出去了。” 林重山坐在真皮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雪茄菸圈,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声音发哑,透著兴奋:“外媒什么时候发?” “四十八小时內。” 苏曼妮晃了晃酒杯。 “《纽约时报》,bbc,还有几个国际人权组织帐號,会同时推。” 林重山猛地灌下一口酒,眼里全是血丝。 “高育良,这回你还能怎么翻?” 苏曼妮贴近他,轻声道:“林书记,这一步棋走得真是高明。” 林重山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 “好!太好了!” “高育良不是喜欢设局吗?这一次,我让他死在全世界的镜头下!” 短短四十八小时后,全球舆论轰然引爆! 《纽约时报》头版赫然刊登: 《汉东反腐明星的狱中绝笔:高育良的政治独裁与暗黑帝国》 bbc同步推送。 血书照片,控诉视频,侯亮平声泪俱下的脸,瞬间被剪成无数片段。 外网直接吵翻了天,內网也彻底压不住了。 “汉东到底怎么回事?” “侯亮平不是最高检反腐精英吗?” “血书都出来了,这事太嚇人了!” “高育良真有这么恐怖?” 举国譁然!全网震动! 这股恐怖的压力,瞬间如海啸般直衝燕城最高层。 红墙之內,山雨欲来。 钟震国面沉如水,声音冰冷:“国际影响已经扩散,不能再拖。” 王勇立刻接话,咄咄逼人:“高育良在汉东搞一言堂,早有徵兆。” “现在连被羈押人员都能写出血书,这说明什么?”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作风问题,这是极其严重的国际政治事件!” “我提议,立刻拿下高育良!以平息国际舆论的恶劣影响!” 金融系的钱老此刻皱眉:“侯亮平本身也有问题,他的话能不能採信,还要再查。” 钟震国猛地抬眼。 “查,必须查!但高育良需要先停职!” “否则外界会认为,我们在包庇一个地方军阀!” 王勇一拍桌子:“对!先隔离审查,再谈后续的调查!” 面对两派大佬的极限绞杀,学院派掌门梁远山坐在椅子上,始终一言不发。 钱老看向他:“远山同志,你怎么看?” 梁远山摘下眼镜,慢慢擦了擦。 他心里很清楚。 “育良啊育良,你这小子到底把网撒到哪一步了?” “境外人员这么容易就能把看守所的东西带出去?这绝对不是疏忽。” “八成你是故意放他们出境,任由这帮跳樑小丑把事情闹大吧?” 既然你想玩把大的,那老师就陪你演完这场通天大局!” 梁远山重新戴上眼镜,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国际舆论已经形成压力,组织上要回应。” “但我保留意见。” “高育良此人,政治手腕成熟,这绝对是外部势力的故意构陷。” 钟震国冷笑:“梁校长,谁都知道高育良是您的得意门生,您这话,是还要死保他?” 梁远山抬头看了他一眼,气场不怒自威。 “我不是保谁,只是提醒各位。” “不要被一段视频牵著鼻子走。” “当然,既然大局需要,对暂停高育良同志的职务接受审查,我没有意见。” 钟震国和王勇对视一眼。 妥了。 红头文件,当即下发汉东。 当天下午,汉东省委常委会扩大会议紧急召开。 省委大院上空乌云密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沙瑞金坐在主位旁,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他努力压著嘴角。 但那点狂喜,还是从眼角眉梢漏了出来。 田国富更是脸色涨红,激动得连呼吸都粗了几分。 “高育良,你也有今天!” 林重山坐得笔直,眼神阴狠。 他看向高育良的背影,像在看一个即將被押上刑场的人。 李达康低著头,假装在笔记本上写字。 可他斜著眼看了一眼高育良。 “这事不对。” “高育良太安静了。” “这老狐狸要是真要完蛋,绝不可能是这种反应。事出反常必有妖!” 而此刻的高育良,確实神色平静得可怕。 他甚至还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枸杞茶。 骆山河走进会议室时,全场瞬间安静。 他手里拿著一份红头文件,脸色沉得像水。 沙瑞金立刻站起身迎上去:“骆组长。” 骆山河没有寒暄。 骆山河没有寒暄,直接在沙瑞金的左手边坐下。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稳稳停在高育良身上。 两人对视了一秒。 骆山河眼神里有疑问,也有警告。 高育良轻轻一笑。 那笑意很淡,像是告诉他:照规矩来。 骆山河心里一沉。 这件事情极为蹊蹺,一个看守所的重犯,怎么可能凭空见外籍律师,还能把带血的罪证完好无损地带出国?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但中央此刻为了顾全大局的已经下了指令,他別无选择。 骆山河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威严,传遍全场。 “经中央研究决定,鑑於近期境內外舆情持续发酵,汉东省相关问题影响重大......” 会议室里,连呼吸声都轻了。 田国富的眼睛亮得像通了电的灯泡。 “即日起,暂停高育良同志汉东省代省长的一切职务。” “接受中央指导组隔离审查。” “相关工作,由省委、省政府按程序临时协调。” 最后一个字落下,尘埃落定。 田国富没憋住,直接当场笑出了声,赶紧低头战术喝水来掩饰。 沙瑞金缓缓靠回椅背,眼底闪过难以抑制的狂喜,胸口那口恶气终於畅快地吐了出来。 “贏了。” “停职了!高育良终於倒了!” 林重山死死咬著牙,眼底浮出疯狂快意。 “高育良,你特么不是能算吗!你再谋篇布局一个给我看看啊!” 他们沙家帮在汉东被高育良按在地上摩擦了这么久,今天终於迎来了大翻盘! 吴春林和杜仲文更是相视一笑,甚至已经在脑子里开始盘算,该怎么瓜分高育良空出来的那块庞大权力版图了。 整个沙系人马此刻全都在心里疯狂开香檳。 而坐在一旁的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却將头低得很深。 “高育良这么精明的老狐狸,怎么会被侯亮平那种蠢货一口咬死?” “这不会又是他设下的连环绝杀大局吧......” 第175章 沙家浜半场开香檳 李达康额头渗出一丝冷汗,暗下决心绝不在这时候站队当炮灰。 就在全场各怀鬼胎的时候。 处於这场恐怖风暴最中心的高育良,却异常平静。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拿出手帕,擦了擦镜片。 动作不急不缓,从容到了极点。 沙瑞金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一阵不舒服。 田国富见状,立刻跳出来摆谱:“高育良同志,希望你正確面对组织审查,不要再抱有任何侥倖心理!” 高育良把眼镜重新戴上,看向田国富,突然笑了笑。 隨后他站起身来,身姿挺拔,一股压迫感瞬间席捲全场。 田国富一看高育良起身,嚇得当场一个战术后仰。 他双腿猛地一蹬地,双手本能地护住头,连人带椅子硬生生往后滑了半米远。那副惊恐的模样,生怕高育良又要当场给他来一套物理普法。 这高育良要是鱼死网破,给自己打一顿那自己可扛不住。 会议室里有人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高育良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温和却极具穿透力:“国富同志,你这胳膊刚好点,別太激动,当心又折了。” 田国富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僵在原地进y也不是退也不是。 高育良收回目光,视线从沙瑞金、林重山脸上一一扫过。 沙瑞金心里也有些发毛,但还是强装镇定地打官腔:“育良同志,组织审查期间,希望你不要做出过激行为,好好配合调查。” 高育良淡淡地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他直接转身,推门离场,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 门关上的一瞬间。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沙瑞金明明打了个大胜仗,可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后背却莫名地有些发凉。 李达康低头看著空白笔记本,眼珠子转得飞快。 “果然。” “这老狐狸,又留后手了。” 而骆山河望著高育良离开的方向,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文件。 “高育良。” “你最好真有一盘通天大棋。” “否则这一次,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 这时候,坐在田国富旁边的吴春林还觉得像在做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高育良......真的停职了?” “中央亲自下的文件,还能有假?” “高育良这回怕是真翻不了身了。” 看著那扇紧闭的大门,田国富这才敢把气喘匀,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嘴角比ak都难压。 但他刚想放声大笑,脖子又下意识地缩了缩,眼神直往门口瞟。 这阴影太大了,他就怕高育良突然杀个回马枪,给他再来一套“大风车背摔”,把他的另一条胳膊也给卸了。 一时间,各种交头接耳的低语声填满了整个会场,沙家帮的人脸上全溢出了喜色。 全场唯有省军区政委梁志远,坐在原位一言不发。 他看著高育良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摩挲著茶杯。 “汉东王,真就这么谢幕了?”梁志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散会后,沙瑞金连避嫌都懒得避了。 他直接把沙系核心全部带进省委书记办公室。 门一关,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刚才还端著的矜持、沉痛、组织原则,瞬间碎了一地。 杜仲文最懂气氛,像变戏法一样摸出一瓶高档红酒,连醒酒器都提前备好了。 “沙书记,今天这个局,值得庆祝一下。” 田国富眼睛一亮:“仲文同志,你这政治觉悟很到位啊。”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 杜仲文立刻拔出木塞开始倒酒。 朱红的酒液落进杯里,在他们眼里,这就是胜利者的琼浆玉液。 沙瑞金端起酒杯,终於绷不住了,畅快地大笑出声。 “同志们,汉东的天,终於亮了!” “高育良最近提拔起来的人,盘根错节,尾大不掉。” “接下来吴部长,你们组织部要拿出方案,省政府、省政法委、省国资系统,全部都要重新洗牌!” 吴春林连连点头:“沙书记请放心,我马上草擬名单。” 田国富冷笑一声:“光梳理还不够。” 他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眼神阴狠。 “趁他病,要他命!” “高育良一倒,祁同伟那条疯狗就没靠山了。” “我建议,立刻以配合高育良涉黑涉恶、操纵司法为由,上报对祁同伟採取组织措施。” 杜仲文跟著点头:“对!汉东的公安口,绝不能再放进这种危险分子手里!” 吴春林也来了精神:“祁同伟一拿下,政法委和公安厅就空出来了,到时候法院、检察院一块儿......。” 田国富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高育良留下的人,咱们连根拔起,一个都不留!” 沙瑞金轻轻晃著酒杯,大权在握的快感让他通体舒泰。 “汉东油气,也必须收回来。” “汉东油气也必须收回来。林书记,你牵头的混改,后续还得继续压实。” 林重山坐在沙发主位上,端著茶杯,神情稳得像一尊佛。 他极其享受这一刻。 太爽了。 这一步,我林重山 走得神了! 高育良那么难缠,那么妖孽,几乎要把自己逼上绝路。 结果呢? 还不是被自己借外媒这把刀,一刀捅进了七寸! 不仅帮星亚资本解了套,还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了高育良这个智力超群的老妖孽! 这波操作,属实是贏麻了! 林重山放下酒杯,拿腔拿调地开口:“沙书记放心,星亚资本那边我会儘快安抚。” “只要高育良被隔离,祁同伟失势,资金解冻、混改重启,全都不在话下。” 沙瑞金点头:“这是当然。” 田国富端著酒杯咧嘴直乐:“高育良还妄想扣住外资的钱,现在好了,自己人都被偷了。”” 这就叫机关算尽太聪明!”杜仲文恰到好处地拍了个马屁。 几人同时笑了起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囂张到了极点。 吴春林甚至已经翻开笔记本,堂而皇之地开始瓜分官帽了。 “省公安厅那边,可以先安排一个临时主持工作的常务副厅长,这个人选我有。” “京州这边,李达康也得敲打,不能再让他左右摇摆。” 田国富冷哼:“李达康是条滑鱼,先让他再蹦躂两天。” “等祁同伟被拿下,再慢慢收拾他。” 第176章 叛国大罪!小丑竟是林重山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段时间,他被高育良压得太狠了。 常委会失控成了无限制wwe自由搏击。 沙系干將被当眾嘲笑,汉东油气被死死卡住脖子。 每一桩,都是往自己脸上扇的巴掌。 今天,他终於连本带利地全討回来了! “高育良啊高育良,你也有今天!” 就在这时。 林重山贴身口袋里的备用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联络號,是他和境外资本以及燕城大佬单线联繫的绝密专机。 他漫不经心地掏出手机,脸上还带著胜利者的笑。 “这节骨眼上,谁这么急?” 他低头看了一眼。 来电显示,是星亚资本总部加密线路。 林重山按开免听键,语气从容不迫:“餵。” 电话那头,声音直接炸了过来。 “亚太地区总裁苏曼妮,就在刚刚,在境內被汉东警方强行带走抓捕了!”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林书记,你必须立刻解释,这是什么意思?!” 办公室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林重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说什么?苏曼妮被抓了?” 对方怒不可遏:“曼妮失联前最后一次定位就在京州,我们的人確认,她被汉东警方带走了!” 林重山猛地站起来。 “我不知道这件事。” 田国富在一旁听得真切,立刻凑过来:“肯定是祁同伟!” “他眼看高育良倒了,那条疯狗恐怕是要狗急跳墙了!” “知道自己要完,这条疯狗要搞自爆式袭击了!” 沙瑞金也沉声道:“这怎么能被允许呢!” 林重山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对电话那头承诺:“你们先稳住,这只是地方公安的垂死挣扎,我马上出面压下去。” 对方冷声道:“林先生,星亚的一百亿还在汉东,你最好明白后果!” 林重山眼底闪过怒意。 “不用你们废话, 我说了我会搞定。” 他直接掛断电话。 然而,就在屏幕即將熄灭的那一瞬! 叮! 一条未知號码发来的简讯弹了出来。 林重山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內容只有一个字。 【跑】 林重山瞳孔骤然收缩。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彻底凝固! 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办公室里,田国富还在骂。 “祁同伟这王八蛋,沙书记,我建议立刻派人强制接管公安厅!” 可林重山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此刻他神情紧张的盯著那个“跑”字,额头上的冷汗大滴大滴地往下砸。 跑? 往哪跑? 为什么要跑? 我不是已经贏了吗?高育良都停职了,中央红头文件都下了! 自己怎么可能会输? “等一下!不对劲!” 林重山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脑海中犹如一道惊天怒雷猛地劈过! 一幅幅画面,在他脑子里疯狂闪回。 侯亮平血书、外籍律师越界、外媒造势施压、高育良离场时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沙瑞金察觉异样,皱起眉头:“林书记,你怎么了?” 林重山猛地抬起头,脸白得像抹了石灰白得嚇人。 “他是故意的......” “高育良从头到尾都是故意的!” 田国富一愣:“什么故意的?” 林重山上下牙齿直打架:“外籍律师能进看守所,血书能越境,视频能发到外网!这些恐怕高育良和祁同伟一直都知道!” “他们一直在等!” “等我把境外势力这条线,亲手做实!” 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態出现。直到这一刻,林重山才惊觉小丑竟是他自己。 偌大的办公室静得落针可闻。 杜仲文手里的红酒杯一抖,酒洒了半杯。 沙瑞金猛地站起身:“林书记,你冷静点把话说清楚!” 林重山已经彻底崩溃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舆论战。” “这是叛国案!” “勾结境外资本,操纵外媒,干涉汉东政治,这是要掉脑袋的死罪啊!” 林重山哆嗦著双手,发疯似地去拨沙瑞金养父王勇的电话。 嘟嘟的忙音传来。 电话没通。再拨。还是没通。 林重山脸色瞬间扭曲。 他又掏出別的手机,信號栏空了。 “被屏蔽了......” 整个汉东省委大院的通讯网络,在这一刻被彻底切断了! “噹啷”一声,田国富手里的酒杯砸在桌上,滚落在地。 沙瑞金额头青筋暴跳:“谁有这胆子敢屏蔽省委大院!” 林重山已经顾不上回答了。 他转身时撞翻泡茶的茶几。 哗啦一声。 茶杯、文件、菸灰缸摔了一地。 “林书记!” “林书记你去哪?!” 没人拦得住他。 林重山拉开门,几乎是连滚带爬冲了出去。 省委走廊里,工作人员被嚇得纷纷贴墙让路。 林重山一边跑,一边吼:“车!备车!” 秘书追在后面:“书记,咱们去哪?” “机场!” 林重山声音撕裂。 “去机场!快!现在!立刻去机场!” 黑色专车早已停在楼下。 林重山一头钻进去,狠狠拍著前排座椅。 “开车!” 司机被嚇懵:“林书记.....” “我让你开车!!”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 黑色轿车像疯了一样衝出省委办公楼前广场,直奔大院正门。 林重山坐在后排,双手死死攥著手机。 “只要能衝出去,只要能联繫上燕城的人,我还有一线生机......” “高育良,你休想就这么弄死我!” 可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心中已经紧张到了极限。 高育良既然撒下这么大一张网,就绝不可能给他留活路。 车子狂飆到大院门口。 司机刚按响喇叭叫门卫放行。 下一秒。 “轰隆隆——!” 两辆黑色武警防暴装甲车,从左右两侧同时衝出。 一个急停横摆,直接把省委大院正门封得严严实实! 车灯大亮。 白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林重山的专车司机嚇得魂飞魄散,猛踩剎车。 轮胎在柏油路上拉出两条黑印,焦糊味瞬间窜了起来。 车头险之又险地停在距离装甲车不到一米的位置。 门口负责安保的武警中队瞬间炸了锅。 武警中队长步枪上膛,大喝一声:“全员戒备!”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武警立刻拉栓上膛,依託门岗掩体,枪口齐刷刷对准了装甲车。 “这里是汉东省委大院!立刻表明身份和意图!否则我们开火了!” 第177章 按理说,你这个级別的纪委书记,还无权向我问话 武警中队长虽然喊得硬气,但额头上的冷汗早就淌了下来。 对面明显是省武警总队直属机动支队,还有公安厅反恐特警。 他们怎么敢围堵省委大院? 这已经不是一般行动了。 出了什么天塌级別的事吗?! 然而,对面根本没人回答。 紧接著,一辆接一辆的运兵车从两侧强行包抄,直接將大院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车门砰然弹开。 一名名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迅速下车。 防弹盾牌立起。 枪口压低,队形展开。 整个省委大院门口,瞬间被铁桶般封死。 一辆黑色指挥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 祁同伟身穿黑色夹克,神情冷硬,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 他的身后,是省公安厅反恐总队、经侦总队、国安协同办案人员,以及武警总队特勤力量。 祁同伟抬头,看了一眼林重山那辆车。 眼神没有半点波澜。 武警中队长立刻上前,声音紧绷: “祁政委,这里是省委大院,职责所在,请您说明行动依据!” 祁同伟没有废话。 他从身旁人员手里接过一份盖著红章的特级协查文件,直接举起。 “汉东省公安厅、武警汉东总队,协同国家安全机关,执行『猎谍』特级抓捕任务。” “即刻起,省委大院实行临时封控。” “所有通讯、车辆、人员流动,全部管制。” 说到这里,祁同伟目光一转,落在林重山那辆黑色专车上。 “目標人物,省委副书记林重山。” “涉嫌勾结境外资本、操纵外媒舆论、干涉国家政治安全。” “任何人阻拦、通风报信、协助逃离。” “按同案处理。” 林重山瘫在后座上,脸比糊墙的白粉还惨澹,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摸了半天,连车门把手都没摸准。 司机声音都劈了:“林书记,前面全是武警,出不去了!” 林重山猛地抬头。 透过挡风玻璃,他看见大院门口一排排黑色防暴车横在那里,武警特勤、公安特警、国安行动人员层层布控。 “完了……” “高育良,你特么是个疯子......” 此时,不远处的办公大楼台阶上,沙瑞金带著沙系核心气势汹汹地冲了下来。 “反了!简直是反了天了!” 田国富跑得气喘吁吁,大脸涨得通红。 刚刚他们还在办公室里端著红酒,结果转头就听人匯报,祁同伟带著武警和公安特警,把省委大院门口给封了! 沙瑞金脸黑得像锅底。 “祁同伟这条疯狗是要殊死一搏了吗!” “高育良刚被停职,他就敢带武警封省委大院?这说明他们心虚,大势已去了。” 吴春林也急了:“沙书记,这还得了?省委大院都敢围,下一步是不是要衝进常委会议室抓人了?” 杜仲文咽了口唾沫,却还强撑著拍马屁。 “沙书记,您可是汉东一把手,只要您往那一站,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放肆!” 沙瑞金胸口剧烈起伏。那杯庆功酒的劲儿还没过,此刻被这惊怒一顶,整个人官威彻底爆发。 “走!” “我倒要看看,谁给他们的胆子!” 一行人气势汹汹衝下楼。 “都给我精神点!” 沙瑞金一甩袖子,官威十足地走向大门口。 省委大院门口,原本负责执勤的武警中队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中队长额头全是汗。 一边是省委书记。 一边是祁同伟这个省公安厅长、武警汉东总队第一政委。 还有国安特级协查文件压著。 这神仙打架,別说他一个中队长,就是再往上两级也得头皮发麻。 田国富一看中队长这副样子,立马跳出来摆架子。 “你们干什么吃的?!” “省委大院被人用装甲车封了,你们就站著看戏?!” 中队长咬牙敬礼:“田书记,祁政委持有国家安全机关特级协查文件,要求我们配合封控。” “配合个屁!” 田国富指著防暴车破口大骂。 “这里是省委权力中枢!不是谁想封就能封的地方!” “地方公安凭什么设卡封门?凭什么拦省委副书记的车?简直是无法无天!” 沙瑞金大步走到阵前。 他一眼就看见车里的林重山面无人色,整个人瘫软在后座上,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沙瑞金眉头一皱,心里暗骂:林重山好歹是个正部级干部,怎么被嚇成这副熊样? 他定住心神,篤定这是祁同伟狗急跳墙的把戏。只要自己一把手的架子端出来,这帮武警的绝对不敢硬顶! 沙瑞金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沉得发硬。 “祁同伟同志!搞清楚你现在的行为性质!我以汉东省委书记的名义命令你,立刻撤走人员和车辆,解除封控!” 他抬手指向林重山的专车。 “林重山同志是正部级的省委副书记,是中管干部,就算有问题,也应由中纪委和中央指导组按程序处理!” “轮不到你们擅自行动!” 田国富立刻跟上。 “听见没有,祁同伟?” “沙书记亲自下命令,你还敢抗命不成?” 沙家帮的吴春林和杜仲文等人纷纷挺直了腰板,底气十足地出声附和。 “简直胡闹!你们还有组织原则没有!立刻让开通道!” “高育良都被停职审查了,你搁这儿垂死挣扎给谁看呢!” “太不像话了!” “地方警力怎么能凌驾於省委之上!” “这件事必须严肃追责!” 沙系几个人越说越有底气。 在他们看来,高育良这棵大树已经连根拔起,祁同伟现在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谁知祁同伟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侧身让开半步。 “沙书记,今天这道命令,还真不是我下的。” 田国富嗤笑一声:“別怂啊祁厅长。那你倒是让下命令的人出来,我倒要看看,今天这汉东,谁的权力能大过沙书记!” 就在沙家帮气焰囂张到极点,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的时候。 一辆黑色指挥车的侧门,缓缓打开。 先下来的是两名黑衣国安特勤。 两人面无表情,耳麦、证件、黑色风衣,一身肃杀气。 紧接著,几名燕京来的国安特派员下车。 他们没有一句废话。 只是站在那里,现场气压就降了半截。 祁同伟立刻立正,敬了一个標准警礼。 “报告首长!外围封控完成。” “目標车辆已拦截。” “通讯管制已生效。” 沙瑞金眼神猛地一缩。 田国富心里也开始没底。 这排场,不像地方公安行动。 更不像祁同伟临死前的狗急跳墙。 但想到在汉东这一亩三分地,谁也不能左右地方上的政务,所以他硬著头皮,企图用纪律的大棒再压一压:“装神弄鬼!” “车里到底是谁,別在里面装缩头乌龟,马上滚下来接受组织问话!” 下一秒,车厢里传出一道温和的声音。 “国富同志,按理说你这个级別的纪委书记,还无权对我进行问话。” 第178章 国安部长亲临,沙家浜当场裂开! 仅仅这一句话,轻描淡写,却犹如平地一声惊雷。 田国富双腿当场一软。要不是吴春林眼疾手快架住他胳膊,这堂堂纪委书记非得当眾跪在路上不可。 沙瑞金瞳孔猛震,嘴唇下意识动了动,却没发出声。 而此时,大院不远处的花坛阴影里。 被这恐怖阵仗惊扰下楼的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和中央指导组组长骆山河,正死死盯著大门口。 听到那个熟悉声音的瞬间。 李达康后背“嗖”地一下,冷汗直接湿透了衬衫!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骆山河。 却发现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中央钦差,此刻夹著香菸的两根手指,竟然在微微发抖! 李达康倒吸了一口堪比西伯利亚寒流的凉气。 “停职隔离......” “臥槽!” “原来今天在常委会上隔离他的根本不是中纪委!” “竟然......是国安!” 李达康头皮瞬间炸裂,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老狐狸,从一开始就在等这最后一步绝杀! 骆山河盯著那辆装甲车,缓缓吐出一口气。 “育良同志,好大的一盘棋啊,连我们指导组都成了你的烟雾弹。” 车门彻底打开。 率先下来的,是刚刚在省委常委会上,被当眾宣布停职审查的代省长高育良。 不紧不慢地走出了装甲车。 他依旧穿著那件夹克,身姿挺拔,眼神平淡。 而隨后出来,与他並肩站立的,是一位头髮花白面容和善的老者。 级別高得能直接把汉东省委压平的国家安全部部长。 “郝......郝部长!” 沙瑞金只看了一眼,魂都快嚇飞了。 这位郝部长是什么段位?,当年履新公安系统时,第一天就是总警监。 后来调任国家安全部,如今更是局委级別的巨头。 这种人,別说田国富的问话了,就是沙瑞金站在面前,也得先把姿態放到最低。 田国富此刻已经彻底嚇尿了,手指哆嗦著指著高育良,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 “你不是被中央停职审查了吗!” “你怎么会跟郝部长在一起!” 此刻高育良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 “是啊,国富同志,我被停职了。” “所以我现在不是汉东代省长。” “我是作为星亚资本境外间谍案的绝密证人,配合国家安全机关行动。” “不行吗?” 田国富嘴唇哆嗦:“绝密......证人?” 高育良抬眼看向沙瑞金。 “沙书记,组织程序很严谨的。” “停职是真的,审查也是真的。” “只不过审查的方向,可能和你们刚才开香檳想的不太一样。” 沙瑞金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没了。 郝部长向前一步。 全场瞬间安静。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林重山,涉嫌勾结境外资本,出卖国家能源机密,操纵外媒抹黑国家高级干部。” “涉嫌严重危害国家安全、间谍犯罪。” “现由国家安全部牵头,汉东省公安厅、武警汉东总队协同,依法实施特级抓捕。” 一句“危害国家安全、间谍犯罪”,直接把沙系眾人砸懵了。 田国富脸上的官威消失得乾乾净净。 吴春林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杜仲文更夸张,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悄悄和沙瑞金拉开了距离。 郝部长看向沙瑞金,眼神突然极其锋利。 “沙书记,你对此决定有什么意见?” 沙瑞金喉结滚动:“我......” 郝部长继续盯著他。 “还是说,你打算包庇间谍吗!” 这句话一出,沙瑞金差点没站稳,连退三步,光速滑跪。 “不!我......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郝部长,我坚决拥护中央的一切决定!” “我刚才只是......只是不了解情况,以为是有什么误会!” 开什么国际玩笑?那可是叛国罪!在古代这是要诛九族的大罪!他要是敢在这时候摆一把手的臭架子,明天秦城的单间就得给他留一个! 田国富也嚇得连连摆手,满脸堆笑比哭还难看。 “误会!全都是误会!” “我刚才是维护省委大院秩序,绝没有干扰国安办案的意思!”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笑容很淡。 “国富同志,你这政治立场,挺灵活的啊。” 田国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把头钻进地缝里。 林重山的车门被拉开。 两名国安特勤衝上前,直接把他从后排拖了出来。 林重山 像一条被抽断了脊樑的死狗,被死死按在柏油路面上。 特製的手銬咔噠一声死死锁住了他的手腕。 林重山双眼通红,满嘴都是灰尘。 他费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站在不远处的高育良。 眼底的绝望、疯狂与不甘彻底爆发。 “哈哈哈......” 林重山发出极其悽厉的惨笑,像厉鬼哭號一样迴荡。 “哈哈哈哈哈!” 他抬起头,死死盯著高育良。 “高育良!你好算计啊!” “你从头到尾都知道!” “你就是故意等我踩进去!” “好毒的心啊你!” 高育良没有否认,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京城空降大员。 “林书记,你有一点说错了。” “不是我让你们去做的。” “而是你们自己急著往死路上跑。” 林重山咬著牙,眼里全是血丝。 “你拿自己当诱饵?你疯了?!” 高育良慢慢摘下眼镜,拿手帕擦了擦。 “停职几天,换一个跨境间谍网络浮出水面。” “这笔帐,不亏。” 李达康站在远处,听得心臟狂跳。 他喃喃道:“这老狐狸......真敢赌命啊。” 骆山河轻声道:“不。” “是他早就算准了,林重山一定会咬鉤。” 林重山惨笑:“我输给你,不冤。” “可你別得意!星亚资本背后不是一个公司,是一整张网!” “你得罪了星亚別想有好果子吃!” 高育良俯身看著他,声音温和,却像刀子。 “林书记,时代变了。” “我早就在给汉东引进新能源產业,你还守著油气那点蝇头小利,不惜给人当狗。” “尘埃里亦可藏星火,但你这种人,只配当耗材。” 第179章 沙瑞金做弃子,田国富急火攻心 林重山脸颊抽搐。 高育良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斗爭,可以。” “你斗我,我斗你,那是组织內部的路线之爭、方向之爭。” “可作为一名党员,有些底线你必须守住。” “民族的底线,国家的利益,你不能碰。” 他盯著林重山,声音越来越冷。 “你把境外资本引进来,把外媒当刀,把国家能源机密当筹码。” “只有死路一条!!!” “带走!” 郝部长大手一挥。 林重山像烂泥一样,被两名国安特勤强行拖上车。 车门关闭的那一刻,他还在嘶吼。 “高育良!” “你也不会贏到最后!” “你也不会!” 沙瑞金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手心全是冷汗。 他刚才还准备瓜分汉东。 现在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郝部长看向他。 “沙书记,省委大院暂时封控。” “所有与星亚资本、汉东油气混改、境外舆情事件有关人员,全部接受询问。” 沙瑞金僵硬地点头。 “配合,省委坚决配合。” 高育良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停了一下。 “沙书记,夜深了。” “早点回去休息吧,毕竟明天,可是有不少烂摊子等著你去向燕城匯报呢。” 轻飘飘一句话,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沙瑞金的脸色瞬间由白转绿,难堪到了极点。 高育良双手插兜,夜风吹起他的夹克衣角。 权力巔峰的滋味,果然很迷人。 但这局通天大棋,才刚刚下到中盘! 省委大院门口,夜风卷著警灯的红蓝光,把所有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押解林重山的车队已经启动,黑色防弹车一辆接一辆驶出大门,碾碎了沙系最后一点幻想。 郝部长站在原地,双手负后,静静目送车队远去。 直到尾灯消失,他才缓缓转身,目光落在高育良身上。 “育良同志。” 郝部长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人都下意识挺直了腰。 “这盘棋,你下得很险。” 高育良笑了笑:“险棋不险,那些躲在暗处的蛇,怎么会真的咬鉤?” 郝部长盯著他看了两秒,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有造成国家资產流失,没有让能源机密外泄,还顺藤摸瓜,把境外资本、外媒链条、內鬼保护伞一锅端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重了几分。 “好一招通天的大局啊!” “通天大局……” 这三个字落进远处李达康的耳朵里,让他觉得喉咙像吞了把干沙子。 “高育良这老狐狸,连国安部长都亲口盖章了。” “这汉东,以后谁还压得住他?” 高育良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儒雅模样。 “郝部长过誉了,全靠组织信任和兜底。” 郝部长没再多言,迈开步子,走向一旁站如劲松的祁同伟。 祁同伟刚要抬手敬礼,郝部长却先一步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他。 “同伟同志。” 这位中枢巨头的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激赏。 “同伟同志,今天这仗你打得漂亮,雷厉风行,有大將之风!” 祁同伟心臟猛地一震。 在体制內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握过太多领导的手。 有敷衍,有作秀,有端架子。 可眼前这位,是国安部长! 是真正能一言压住风云的局委级大佬! “首长过奖,这是每一个公安干警应尽的本分。” 祁同伟声音沉稳如铁,可反握回去的手,还是悄然加重了力道。 郝部长拍了拍他的手背。 “晚上先別走。” “跟我这个老头子吃顿便饭,咱们关起门来好好聊聊。” 一句便饭,听得周围人头皮发麻。 旁边还没来得及撤走的沙系残党,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那是谁?国安部一把手!局委级別的超级巨头! 他亲自邀请祁同伟吃饭,这是什么概念? 意味著祁同伟彻底走进了京城核心层的大佬视线!拿到了直通天听的门票! 吴春林等人咽著唾沫,心里只剩下极度的恐惧与眼红。 高系,怕是要彻底一飞冲天了! 高育良站在一旁,眼底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同伟,愣著干什么?” “首长请你吃饭,还不谢谢首长?” 祁同伟猛地立正,脚跟一碰。 “谢谢首长!” 郝部长哈哈大笑,声如洪钟:“好!身上有股子杀气!” “咱们国家的公安战线,现在缺的就是你这种敢拔刀打硬仗的人!” ...... 二十分钟后,省委书记办公室。 砰! 一个茶杯砸在墙上,碎片四溅。 沙瑞金像疯了一样,疯狂地挥动手臂,將桌上的文件、笔筒、名贵砚台,统统扫落一地。 “混帐!” “全是混帐!” “林重山这个蠢货!钟震国那帮人也是蠢货!烂泥扶不上墙!” “他竟然敢去碰境外势力那种沾血的东西!” “现在把我当什么了?当挡箭牌?当弃子?!” 他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就在一个小时前。 他们还在办公室里摇著红酒杯,提前庆祝,甚至连祁同伟空出来的位置都分好了。 结果一转眼,林重山成了间谍案主犯,国安部长亲临汉东,高育良摇身一变,从被停职的倒霉蛋,成了护国有功的绝密证人。 “然后我沙瑞金反而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沙瑞金踉蹌著退了两步,抓起红机准备向养父王勇求救。 “养父不会不管我的。” “我是他砸下重金安插在汉东的钉子,我是未来派系的中流砥柱!” 电话接通。 沙瑞金几乎是吼出来的。 “父亲!汉东出事了,林重山被国安抓了,高育良他……” 然而。 电话那头,传来的根本不是王勇的声音。 而是一声极其苍老,却又无比沉稳冷酷的笑声。 “瑞金啊。” 这声音?! 沙瑞金头皮猛地一炸,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梁远山! 前汉大校长,京城学院派的擎天巨柱!更是高育良的亲师尊! “梁......梁校长?” 沙瑞金声音发颤,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怎么......怎么会是您接的线?” 第180章 田国富急火攻心,四碗白饭定乾坤 梁远山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 “瑞金啊,汉东的这盘棋,已经下完了。” “留你在汉东呢,就是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翻云覆雨。” 沙瑞金觉得呼吸都被掐断了,强行挤出一丝声音:“梁校长......我......我父亲呢?” 梁远山淡淡道:“他啊,他现在处境有些尷尬,呵呵,恐怕不太方便接你的电话。” 沙瑞金手指一松,红机差点掉在地上。 “不方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梁远山声音依旧平稳。 “瑞金,其实你该庆幸。” “你不过只是贪功冒进,手腕不如人,但你还没触碰国家的底线。” 咔噠一声脆响。 电话被无情掛断。 沙瑞金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像被抽了筋骨,烂泥一般瘫软在地毯上。 “完了......” “燕城那边,把我当成弃子了......” —— 与此同时。 省纪委书记办公室內。 田国富刚踉蹌著扶住办公桌,就觉得胸口像被塞了一块烧红的木炭。 闷痛一阵紧似一阵,额头上的冷汗顺著下巴往下滴。 秘书嚇得脸色惨白:“田书记,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田国富大张著嘴,像条脱水的鱼,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重山被两名国安特工死死按在公路上的画面,就像个魔咒,在他脑子里来回播放。 “林重山彻底完了,叛国罪啊!那是一定会吃枪子的!” “高育良连这种燕城的正部级大人物都能隨手做掉!” “他转过头来,下一个清算的绝对会是我田国富!” 一想到这,田国富的心臟猛地一阵疯狂绞痛。 他后悔得想抽自己十个耳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刚才......真的是吃错药了,怎么会去替林重山出头!” “我甚至还敢指著国安的鼻子,骂祁同伟无法无天......” 反噬来得太快就像龙捲风,离不开暴风圈来不及逃。 田国富脸色发青,五官因为痛苦和极度的恐惧扭曲在一起。 吴春林推门进来,一看他这样,立马也是嚇了一跳。 “老田!老田你没事吧!” 田国富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春林部长......” “你说,国安会不会查到我头上啊?” 吴春林脸色一僵:“你別自己嚇自己。” “我们最多就是判断失误,跟间谍案没有任何关係。” 田国富喘得更急。 “可我刚才在大门口骂了国安的人!” “我还让他们接受组织问话!” 吴春林嘴角抽了抽。 这事儿他还真没法安慰,谁让你跟个煞笔似的。 就在这时,田国富猛地捂住心口,双眼死死向上翻去。 “疼......我心口疼......” 秘书急得跳脚:“快!快打120叫救护车!” 吴春林和秘书一左一右,架著田国富的咯肢窝,硬生生把他往门外拖。 刚出走廊,田国富两腿一蹬,彻底痛晕了过去,直挺挺倒在地板上。 “田书记!” “田书记晕过去了!” 走廊里一片大乱。 不久后,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省委大院。 高系的人隔著窗户看见这一幕,没人说话。 常务副省长王清河只低声嘀咕了一句。 “沙家帮这核心战力,物理下线了。” 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差点笑出声。 “看破別说破,人家这叫大格局。” “高端的政治避险,往往採用最朴素的病遁方式。” ...... 晚上八点。 省委招待所后院,一栋常年不对外开放的隱秘小楼。 外围安保极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包厢內,没有飞天茅台,没有山珍海味。 宽大的红木圆桌上,清清爽爽地摆著四碗冒著热气的白米饭。 外加几碟汉东本地的素净小菜,一壶清茶。 饭局极其寒酸,但这桌上坐著的四个人,却掌控著足以掀翻天际的恐怖权柄。 大象无形,大音希声。 越是这种朴素的粗茶淡饭,越凸显出这场“神仙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饭局上只有四个人。 高育良,祁同伟。 中央的国安部郝部长。 以及公安部副部长秦风。 祁同伟落座的时候,后背的肌肉都是绷紧的。 “来,咱们以茶代酒。” 秦风端起粗瓷茶杯,笑呵呵地看向高育良,一副大智若愚的派头。 “育良同志,今天这手假停职真诱敌,可真是把所有人都骗了。” “不仅保住了汉东油气的基本盘,还没让国家资產流失。” “最妙的是,借著国安的刀,狠狠剁了京城那些伸得太长的黑手,痛快!” 秦风仰起脖子,把热茶一饮而尽。 高育良举杯回敬,笑容依旧温润。 “秦部长说笑了。” “育良从头到尾,只是一个配合组织审查的老同志罢了。” 秦风差点没绷住。 “行了行了,假停职,真诱敌。” “你这一停,把林重山、星亚资本、外媒链条、京城某些伸手太长的人,全停出来了。” 高育良笑而不语,低头抿茶。 然而,坐在主位的郝部长,脸色却並没有因为白天的全胜而有丝毫轻鬆。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眉头紧锁,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秦风一愣,放下茶杯。 “老郝,今天破了这么大的案子,算是给上面交了一份满分答卷,你怎么还愁眉不展的?” 郝部长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星亚资本这条线,水比我们预估的还要浑。” 祁同伟眼神一凝。 郝部长的目光缓缓扫过高育良和祁同伟。 “他们不仅图谋汉东的能源,还在暗中干著更见不得光的勾当。” “在替国內一张极其庞大的製毒贩毒网络,疯狂清洗毒资!” 祁同伟手指一紧,眼神一凌。 “製毒?” 郝部长点头。 国安部已经摸清,境外势力正在利用我国沿海的一些偏远村落,借著宗族势力的壳子,扶植超级製毒工厂。” “外面的洋人出钱、出技术、出走私渠道。” “国內的村霸出地盘、出人命、出层层保护伞!” 第181章 大佬联手抢人,祁部长诞生 秦风脸上的笑也凝固了。 “最头疼的是,这些村落宗族规矩大过天,极度排外。” “村民之间互相联保,连只生面孔的鸟飞进去都会被盯上,我们的线人进一个死一个。” “他们这是想借鸡生蛋,把我们的领土,变成国际毒品的代工大本营!” 砰。 郝部长一拳砸在桌面上。 “猖狂至极!” “地方上的保护伞更是被餵得盆满钵满,打造出了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铁桶阵!” “中央连续派了几波精锐干警去摸底,全都石沉大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苦於拿不到核心铁证,这颗毒瘤,已经成了最高层心尖上的一根淬毒倒刺!” 整个包厢陷入了沉重的压抑之中。 祁同伟的呼吸慢慢变重。 缉毒两个字,对他来说,从来不是文件上的概念。 孤鹰岭的枪声,牺牲兄弟流尽的血,雨夜里灌进嘴里的泥水...... 高育良端著茶杯,慢慢吹了吹。 “郝部长。” “如果你们是在找这个毒瘤的源头......” 他抬起眼,语气平静。 “不巧,我这里刚好有一份完整的答案。” 郝部长猛地抬头。 秦风手里的筷子也停在半空。 祁同伟看向高育良,心里只剩一句话。 “老师果然早就看见了。” “什么?!”郝部长失声惊呼。 国安和公安两大部委都头疼无比的死局,高育良人在汉东,竟然已经摸清了底细? 高育良放下茶杯。 “粤东省,东山市。” “塔寨村。” 三个字落下。 高育良面容冷峻,將塔寨的恐怖底细和盘托出。 “全亚洲製毒第一村。” “两万多村民,大部分姓林,宗族血脉高度捆绑。” “表面上,他们掛著全国禁毒模范村的荣誉牌匾,光鲜亮丽,背地里却是一个毒品堡垒。” 秦风脸色彻底变了:“继续说。” “村主任林耀东,实际上的土皇帝。” 高育良敲了敲桌面。 村里不仅探头密布,他们甚至还养了一支装备精良、成建制的民兵武装用来护毒。” “只要有外人进村,三分钟內全村戒严。” “最致命的是,从省里到市里,有人在替他们遮天蔽日。” 听到这里,祁同伟眼底的杀气已经彻底压抑不住了。 “所以兄弟们进去臥底,连求救的信號都发不出来。”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 “对。” “那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犯罪窝点。” “那是一个披著宗族文化外衣,拥有独立武装的毒品独立王国。” 郝部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壶都跳了起来。 “猖狂!” “在我国的土地上搞独立王国?他们真以为国家安全部门是吃素的?!” 秦风的声音冷得结冰:“这是在拿国家的国运换黑钱!” 郝部长深吸了两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怒火。 他的目光像两把利剑,直刺祁同伟。 “同伟同志。” 祁同伟背脊一挺,立刻坐得笔直。 郝部长一字一句道:“我知道,梁群峰同志最近在京城频繁活动,想推你进汉东省委常委。” 祁同伟没有否认,目光坦然迎上。 郝部长直接亮牌。 “但你资歷太浅,刚提副省不到半年,各方势力的阻力极大。” “可如果你敢接下这个军令状,以雷霆万钧之势,替国家把塔寨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你入常的事,我代表国安部,投你一票!” 此言一出。 祁同伟浑身一震,热血直衝天灵盖。 这一票的分量太重了! 这可是来自局委级別巨头的政治背书,是直通中枢的尚方宝剑! 他刚要起身领命,秦风却在旁边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老郝,別急。” “让他一个汉东厅长,跑去粤东跨省抓这么大的案子?” “恐怕名不正而言不顺吧。” 秦风夹了口菜,慢悠悠道:“毕竟那地方除了穷凶极恶的毒贩,还有盘根错节的地方保护伞。” 高育良端著茶,笑了一下。 两位大佬一唱一和,戏演得明明白白。 显然是提前通过气的,就是要借这个绝佳的机会,把祁同伟彻底绑定在中枢公安战线的战车上。 “秦部长这话在理,这是在替同伟要名分呢。”高育良不轻不重地递了句话。 秦风哈哈一笑:“育良同志,看破不说破嘛。” 郝部长不再卖关子,一掌拍定乾坤。 “那就特事特办。” 祁同伟心头一震。 郝部长声音沉稳,却带著惊雷之势。 “明天一早,由我亲自去向中央和叶部长请示协调!” “由公安部正式下达任命。” “祁同伟同志,火线调任公安部副部长。” “同时,继续兼任汉东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 秦风补了一句:“ 有了这个身份,你就是中枢钦定的巡按御史。” “手握尚方宝剑,南下粤东。谁敢跳出来拦阻,谁就是国家公敌,格杀勿论!” “给我彻底荡平塔寨村!” 祁同伟脑海轰的一声。 公安部副部长! 从孤鹰岭那个趴在泥里等死的缉毒警,到今天执剑南下的钦差副部长。 跨过了多少生死劫,他终於走到了这一步。 高育良看著他,眼神温和。 “同伟,剑递到你手里了。” “能不能握住,看你自己。” 祁同伟猛地站起身,退后半步。 啪! 一个標准到极致的警礼,带著压不住的杀气,落在包厢里。 “请首长放心!” “这把剑,我祁同伟接了!” 他双目锐利如鹰,锋芒毕露。 “黄沙百战穿金甲。” 不破塔寨终不还!” 十分钟后。 省委招待所的隱秘小楼外,两辆掛著京a牌照的红旗车缓缓驶入门外的夜色。 夜风一吹,祁同伟胸口那股热血才慢慢压下去。 “老师。” 他转过头,眼神里压著狂喜,也压著一种说不出的哽咽。 “公安部副部长......我真的走到这一步吗?” 高育良端著一杯尚有余温的茶,笑著看他。 “怎么,咱们祁大省长,也有不敢信的时候?” 祁同伟咽了口唾沫:“我只是觉得......像做梦。” “同伟啊,恭喜你。到今天,你算是真正摸到了华夏公安体系最高级別的那扇大门了。” 第182章 火速清算,侯亮平死刑! 祁同伟喉结剧烈滚动,眼眶瞬间就湿了。 “老师,没有您,我祁同伟早就烂在泥里了。” 高育良没接这句煽情话,只把茶杯递到他手里。 “喝口茶,別让风把脑子吹热了。” 祁同伟接过杯子,双手捧著,像捧著一道圣旨。 高育良看向远处,语气平静。 “同伟啊,你真以为这副部长的位子,是白给你的?” 祁同伟眼神瞬间清明:“老师的意思是?” 政治场上,可没有无缘无故的赏识。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就標好了价格。” 高育良语气平缓却透著锋芒:“郝部长和秦部长今天抬你,是看中你敢拔刀、能打硬仗!但也是要用这『火线调任』四个字,把你死死绑在公安战线的战车上。” 祁同伟握杯的手一紧。 高育良继续说:“塔寨这一仗,你贏了,功劳是你的,也是公安部的,也是国安那边的。” “而你输了,责任他们却可以撇清楚。” 冷汗顺著祁同伟的后背就下来了。他赶紧放下茶杯,急声道: “老师,我祁同伟绝不是见风使舵的人!” “我今天有一切,全是老师您给的。” “別说公安部副部长,就算他们给我更高的位置,我也永远是您的学生!” 他说到最后,几乎要立正发誓。 “我祁同伟要是敢背叛老师,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高育良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你啊......”他伸手按住祁同伟的肩膀。 “我什么时候说你有异心了?” 祁同伟眼眶微红。 “我怕老师误会。” 高育良拍了拍他的肩。 “官场不是江湖结义,也不是山头拜把子。” “你不能一辈子只站在我身后。” 祁同伟抬头。 高育良看著他,目光悠远:“汉东这盘棋,咱们算是打开了。” “可全国这盘棋,才刚刚落子,我们要做的还有很多。” “你需要去借他们的势,去用他们手里的刀,狠狠立下你自己的威望!” 祁同伟呼吸渐重。 高育良眼神中透出极致的霸气。 “你入了公安部的眼,拿了国安的背书,从今往后,谁想动你,都得掂量掂量。” “这不是背叛,这是在替我把棋下到更远的地方,格局得打开。” 祁同伟鼻子一酸,重重点头。 高育良笑了笑。 “潜龙腾渊,鳞爪飞扬。去了南方,你就是那条掀翻天地的过江龙!” 祁同伟感动得无以復加。 他眼含热泪,啪地一个立正,敬下了一个重於泰山的警礼! “老师,塔寨这一仗,我要打得全国震动!保证不让老师失望!” ...... 几天后,因为涉及到了震惊中外的叛国间谍案,直接迎来了火线清算,从重从快! 看守所里,侯亮平正蹲在水池边,用冷水一遍遍往头上抹。 他把头髮往后拢成大背头,对著墙上的水渍倒影疯狂练表情。 “我是侯亮平,前最高检反腐精英。我遭受了高育良集团的政治迫害,请求国际社会关注......” 嘀咕到一半,他自己先乐了。 “绿卡马上就到了,国际人权组织肯定会保我。” “等我出去,我就是国际反腐斗士,这名號配我正好。” “对,等到了联合国,我就这么控诉高育良,让他遗臭万年!” “砰!” 铁门忽然打开。 一队全副武装的武警和检查人员面如冷霜地冲了进来。 侯亮平脸上的笑瞬间卡壳。 “你们干什么?” 为首的干部展开文件,声音冷硬。 “侯亮平。” “经查明,你勾结境外势力,泄露国家秘密,配合外媒构陷党和国家高级干部,严重危害国家政治安全。” 侯亮平嘴唇一抖。 “不可能!” “我是反腐乾部!我是正义的!” 干部理都没理他,继续宣读。 “现数罪併罚,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依法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轰! 侯亮平脑子像被雷劈开。 他瘫坐在地上,裤腿瞬间湿了一大片。 “不,不可能!” “你们没有权利杀我!” “我要见钟小艾!” “我要见国际律师!” “我是被迫害的!我是国际反腐斗士!” 武警懒得废话,上去一左一右架住胳膊,直接往外拖。 侯亮平拼命挣扎,嗓子喊破。 “放开我!我要去联合国!我要揭发高育良!” 他被拖出牢房,走廊里全是这个卖国贼崩溃而悽厉的惨叫。 曾经高高在上的最高检反腐精英,如今像一条死狗,被拖进了歷史的垃圾桶。 ...... 另一边,秦城监狱审讯室。 曾经不可一世的调查组组长,中央政法委秘书长,汉东省省委副书记林重山坐在椅子上,头髮已经全白了。 国安特工把一摞照片和视频截图放在他面前。 画面里正是苏曼妮穿著丝质睡袍的画面,清晰得刺眼。 酒店套房,权色交易,秘密合同,能源底线。 一张张,一帧帧,丑態百出。 林重山嘴唇发青,到了这个地步,自然也就没有任何幻想了。 国安人员冷冷道:“苏曼妮为了自保已经转做了污点证人,交代得很彻底。” “林重山,你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罪,受贿罪,滥用职权罪。” “不过,好在没有造成实际的损失,应该能爭取个死缓。” 林重山彻底瘫在椅子上,眼底的光全灭了。 许久,他发出一声嘶哑淒凉的苦笑。 “高育良......我输得不冤。” —— 汉东省委常委会扩大会议。 沙瑞金坐在主位,双眼布满血丝,手指死死扣著文件。 田国富还在医院icu,林重山已经被国安带走,沙系的人一个个低著头,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中央指导组组长骆山河就坐在他旁边,眼神冷得嚇人。 他拿出一份红头文件,声音洪亮地当眾宣读。 “沙瑞金同志作为汉东省省委书记,履职以来政治迟钝,来汉东后大搞一言堂、拉帮结派搞山头团伙小圈子,险些导致国家重大能源机密外泄。” “同时,上任以来对汉东经济工作统筹不力,造成经济严重滯后。” 第183章 汉东金身王封剑归隱!汉东终局! “经中央研究决定。” “现给予沙瑞金同志党內严重警告处分。” 沙瑞金脸色灰白如丧考妣。 曾经掛在新闻上的那句“沙瑞金书记亲自部署”,此刻像一巴掌,抽得他一阵耳鸣。 但这还不够。 最让沙瑞金屈辱的,才刚刚开始。 骆山河合上文件,瞥了他一眼:“沙瑞金同志,作个检討吧。” 沙瑞金喉咙发乾,艰难地拿起手里的稿子。 “我......我辜负了组织信任。” “对汉东复杂局面判断不足。” “对林重山问题失察失管。” “对高育良同志的工作......支持不够。” 每念一句,他的老脸就滚烫一分。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但所有人都明白,沙瑞金的政治生命,已经半身不遂了。 检討念完,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云淡风轻。 “杀鼠剂。” 沙瑞金身体一僵。 高育良语气很淡。 “中央对汉东这次能源保卫战和间谍案处置,还有一份嘉奖令。” “你是班长,这好消息,也该由你向全省通报一下吧?” 沙瑞金猛地抬头,眼底闪过屈辱。 骆山河却直接开口。 “沙瑞金同志,端正態度。” “多向育良同志学习,什么叫抓经济,什么叫守底线。” 沙瑞金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硬著头皮接过那份文件。 “中央决定,对高育良同志在汉东能源安全保卫、境外间谍案侦破、重大国有资產保全工作中的突出贡献,予以通报嘉奖。” “號召相关同志学习其政治定力、斗爭精神和发展眼光......” 念到最后,沙瑞金声音都在发飘。 通报念毕,沙瑞金咬著牙,带头举起双手,重重地鼓起掌来。 啪啪。 啪啪。 那掌声每响一下,都像是一个大耳光死死抽在他自己的脸上! —— 京州郊区。 养老院门口,一辆救护车停下。 陈岩石因为在看守所里严词拒绝了外籍律师、怒撕了卖国剧本,保住了老革命的底线。 组织破例允许他保外就医。 王馥真站在门口,眼眶发红。 “老陈,回来了就好。” 陈岩石坐在沙发上,冷哼一声。 “好什么好?老伴儿啊,我这口气咽不下啊!” “高育良引进新能源,搞什么大经济,这肯定又是劳民伤財!” “工人们现在肯定还是民不聊生,我得去收集证据,我还要去告他!” 王馥真嘆了口气,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包里掏出最近几个月的《汉东省报》,递到了陈岩石面前。 “你自己看看吧。” 陈岩石冷哼一声,原本根本不想看。 可眼神一扫,他怔住了。 头版头条:《特斯拉超级工厂落地汉东,间接带动十万工人上岗!》 下面还有小字报导。 旧大风厂那些走投无路的下岗工人,被全部妥善安置进了新厂区。 他继续翻看报纸,双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汉服办改革推进,群眾办事少跑腿,企业审批提速百分之六十。 赵瑞龙环保基金盘活全省旅游和轻工业。 光明峰项目復工交付。 汉东新能源產业链完美闭环,gdp增速领跑全国。 房间的电视上正播著新闻。一个大风厂老职工对著镜头笑出了满脸褶子。 “以前以为这辈子完了。” “现在有班上,有工资拿,孩子房贷也能还了。” “政府这次是真把我们当人看了。” 陈岩石手开始抖,报纸哗啦啦响。 看著照片上那些底层工人们发自內心的喜悦笑脸。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涌出滚烫的泪水。 “这......这是真的?” 王馥真轻声道:“全是真的。” 陈岩石的嘴唇剧烈颤抖著。 “我喊了一辈子为人民服务......可我到底给老百姓端上过几碗饭?” 他痛苦地捂住脸,声音沙哑得变了调。 “我天天盯著干部作风,天天想著斗这个斗那个。” “可老百姓要的,是工资,是房子,是孩子能上学,是厂子別倒。” 原来自己这半辈子,简直就是魔怔了!那些自詡清高的反腐,比起几十万人的饭碗,是何等的狭隘可笑! “什么是为人民服务?像高育良这样,哪怕背著贪官的骂名,也要把老百姓的饭碗死死端牢!” “这才叫真正造福一方的活菩萨啊!” 陈岩石双手捂著老脸,泣不成声。 “像高育良这样,背著贪官的骂名,把几十万人的饭碗实打实地端牢!” “这才是造福一方的活菩萨啊!”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那是信仰重塑后的彻底释然,更是深深的无力与愧疚。 他转过身,颤巍巍地拉住一直陪著自己受苦的老伴王馥真。 “老伴啊,对不起,我错了......我对不起汉东啊。” 陈岩石哽咽著,老泪纵横。 “我干了一辈子的革命,自詡清流。” “临老了,却成了阻碍汉东发展的绊脚石,差点成了歷史的罪人。” “育良......是个大好官啊!” 就在这时,陈岩石兜里的老年机突然响了。 是大风厂以前的老马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老马就在那边嚷嚷。 “陈老啊!我听说您出来了,现在我们这遇到点纠纷,您这第二检察长得帮我们出头维护正义啊!” 陈岩石闭了闭眼。 “老马,以后啊,別再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直接掛断了电话,將手机关机。 他拍了拍老伴的手背。 “以后,汉东官场的任何事,与我陈岩石再无半点关係。” “我是个退休的老头,以后,我只负责陪你在这院子里养花。” 汉东道德金身王,大彻大悟,封剑归隱。 ...... 权力巔峰的省长办公室內。 高育良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地站在那幅巨大的华夏地图前。 汉东这盘棋,他已经彻底清空了所有对手。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儒雅的目光透过澄澈的落地窗,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遥远的南方。 “同伟啊。” “南方那盘棋,可比汉东更脏。” 第184章 塔寨前夜,王勇亲自拦路! 清晨,燕城的天空阴沉沉的。 祁同伟坐在开往机场的黑色红旗h7里,正低头检查接下来前往粤东的文件。 刚从公安部出来的他现在已经是公安部副部长兼汉东省副省长、公安厅长。 身披三甲,成为了一把直插南方的尚方宝剑! 突然,副驾驶上的秘书转过头,神色有些紧张。 “祁部长,中央政法委办公厅刚打来电话。” “让您还得按程序先去一趟东城区的政法委大楼,向王勇书记当面匯报塔寨专项行动的准备情况。” 祁同伟翻动文件的手顿住,语气连一丝波澜都没起。 “王勇......” “沙瑞金的养父,林重山刚被国安按死,你这个时候见我,真是程序匯报?” 他笑了一下,但笑意没进眼底。 塔寨的迷雾还没拨开,燕城的黑手倒先伸到了车门前。 祁同伟没有立刻回復秘书,而是掏出一支加密手机,编辑了一条极简的信息发了出去。 “王勇召见,塔寨前拦路。” 收件人是远在汉东的高育良。 短短几秒钟后,屏幕亮起,高育良的回信乾脆利落。 只有八个字。 “听他说完,不要表態。” 祁同伟盯著这八个字,心口那点躁意瞬间压了下去。 “老师果然早就预判到了。” “这老狐狸坐不住了,想在这时候给我挖坑。” 祁同伟收起手机,对秘书点了点头。 “调头,去东城区。” ......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半小时后,中央政法委大楼。 祁同伟下车时,门口早有人等著。 工作人员態度客气得近乎热情:“祁部长,王书记已经在等您了。” 祁同伟点点头:“有劳。” 一路上,他目视前方,没多探问半个字。 推开办公室的实木大门,想像中的雷霆震怒根本没有出现。 王勇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见他进来,竟然主动起身,脸上带著温和笑意。 “同伟来了?快坐快坐,尝尝我这新到的雨前龙井。” 祁同伟立刻立正,恭敬地敬了个礼。 “王书记好。” 王勇笑著压了压手,爹味十足地开始拉家常:“不用这么拘谨,咱们今天就是內部谈心。你现在也是公安部副部长了,是我们政法系统年轻干部里最尖锐的刀。” 祁同伟坐下半边身子,脊背挺得笔直:“都是组织的培养,我只是做了些分內工作。” 王勇看著他,眼神像是在端详一件刚出炉的器物。 “从孤鹰岭身中三枪的缉毒警,到汉东公安厅长,再到现在的公安部副部长。” “同伟同志,这条路走得不容易,你可是咱们政法系统难得的励志样板啊!” 祁同伟神色平静:“基层摔打出来的人,命硬一点。” 王勇笑了:“好,命硬是好事。” “政法干部,就得有这股子硬气。” 祁同伟没接话,只是微微点头。 “不过啊。” 话锋一转王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硬气归硬气,年轻干部更要懂得看局。” 祁同伟眼神不动。 “请王书记指示。” 王勇放下茶杯,声音慢了下来。 “塔寨这个地方,不是普通毒村。” “粤东这些年,公安厅换了几任,禁毒总队打了多少轮,一直都没彻底解决,这个你知道吗?” 祁同伟低声道:“粤东的情况复杂,我会谨慎。” 王勇盯住他。 “你有没有想过,老郝和老叶为什么偏偏把你这块汉东的汉白玉,扔进粤东的茅坑里?” 这话说得极具煽动性。 表面关心,实则诛心! 就差没指著祁同伟的鼻子说,国安和公安部就是拿你当炮灰! 祁同伟面不改色,只是语气更加恭敬:“王书记,组织安排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王勇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答。 他靠回椅背,语气更亲近了几分。 “同伟啊,我不是阻止你办案的。” “恰恰相反,我很欣赏你。” “但你想想塔寨如果只是毒案,打掉毒贩,功劳是谁的?” 他抬起手指,一根根点过去。 “公安部一份,国安部一份,粤东省委一份,地方专案组一份。” “真正落到你头上的,还有多少?” 祁同伟低头听著,並没有接话吭声。 王勇继续敲打:“可一旦你往上挖,挖出正厅级的,副部的级,甚至正部的级保护伞。” “那到时候,你就是第一个被推到火线上,去承受背后几大派系怒火的人!” “那些人的老领导,老同学,老关係,会去找谁拼命?” 王勇身体前倾,声音压低。 “他们不会先找郝保国,也不会去找叶中原。” “他们会先盯住你祁同伟。” 祁同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原来是在这等著我。” “拿背后的水深来嚇唬我,想逼我知难而退?” 他顺势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凝重:“王书记说得有道理,办大案,压力確实大。 王勇目光微沉,见火候差不多了,拋出了真正的杀招 “郝保国请你吃的那顿饭上,到底给你交的什么底?” “是让你去查境外的资本势力?” “还是......让你往某些特定的人身上查?” 祁同伟心头一凛。 “来了。” 这一招,极其阴毒! 王勇根本不是在问话,这是在套取最高层的核心底牌! 自己要是回答“境外势力”,王勇就能断定这是国安主导的安全保卫战。 要是回答“特定的人”,王勇就能立刻倒推出中央的清算目標! 要是闭口不答,那就是默认这案子背后还有更高层的政治博弈! 怎么回答都是错! 祁同伟想起高育良那句“不要表態”,立刻装出了一副为难的糊涂样。 “王书记,我接到的任务,是依法打击製毒贩毒犯罪。” “至於其他情况,还要等进入粤东,实地侦查以后才能判断。” 王勇脸上的笑意淡了一分。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比他想像的难缠太多。 “同伟同志,你很谨慎。” 祁同伟立刻低头:“是王书记教导得好,重大案件不能先入为主。” 第185章 高育良背后的通天大能? 王勇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不能先入为主。” “同伟同志!你现在掛著公安部副部长的头衔,確实是风光无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但你別忘了,除了这个你更是汉东的副省长!” “你下一步可是要进汉东省委常委班子的!” “你的根还是在汉东。” 这句带著赤裸裸威胁的话砸下来,祁同伟立马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姿態。 “首长的教诲,同伟谨记。” 王勇转过身,声音终於带上了权力场里的压迫感。 “塔寨可以查,毒贩也可以抓。” “但到了粤东,不管查到什么,只要是涉及副厅级以上的干部。” “尤其是牵扯到粤东省委、省政府层面的案情!” “你必须第一时间,单线向我匯报!” 祁同伟心里杀意翻涌。 “好大的一张口啊!” “不仅想截胡案件,还想把我和塔寨案都变成你手里打击异己的政治筹码!” 他抬起头,脸上却露出一丝迟疑。 “王书记,如果塔寨背后真有大人物......” “您能替我兜底吗?” 王勇眼底闪过一抹满意。 他以为这个从底层爬上来的草根,终於还是被前途给嚇怕了。年轻干部,升得越快,越怕摔死。只要怕了,就能牢牢拴在手里。 他缓缓走回来,语气变得沉稳且蛊惑。 “同伟同志,你能有这个政治觉悟,我很欣慰!” “中央政法委,当然会保护敢办案的干部。” “只要你方向別偏,程序別乱,该请示的请示,该匯报的匯报。” “我可以保证,你祁同伟可以平平安安回汉东。”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入常的事,也不会有人再卡你。” 祁同伟心里冷得发笑。 “终於露底了。” “不是不让查塔寨,是要控制塔寨查到谁,怎么查,什么时候查,想拿粤东的事去换你的政治资源! 他低下头,像是认真思考了很久。 “王书记,我明白了。” 王勇眼神舒展:“明白就好。” 祁同伟缓缓说道:“到了粤东,我一定多看,多听,不急於冒进。” “涉及到重大干部问题,我绝不敢擅自做主。” 王勇满意地靠回沙发上,摆了摆手。 “去吧,年轻人放手去干。这才是成熟干部该有的样子。” 祁同伟起身:“那我就不打扰王书记工作了。” 王勇点点头。 祁同伟刚走到门口,王勇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同伟同志。” 祁同伟停步回身:“王书记。” 王勇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年轻人,要懂得给自己留后路。” “高育良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办公室里,空气像忽然结了冰。 祁同伟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沉到极致。 可下一秒,他微笑著挺直了腰板回应道: “首长的肺腑之言,祁同伟一定铭记在心!” 他说完,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剎那,祁同伟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走廊里,他步子不快。 每一步,都像踩在心口那团火上。 “护不了我一世?” “王勇啊王勇,你真以为我祁同伟走到今天,靠的是別人护著的?” ...... 祁同伟回到汉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去別处,一路风尘僕僕,一把推开了高育良书房的大门。 “老师!”祁同伟的声音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寒意。 他大步走到书桌前,直接把王勇在政法委办公室里的那些话,那些明枪暗箭的试探,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王勇那个老东西,急不可耐地跳出来拦我的路。” “他绝对不乾净!” “我甚至怀疑,实际上是想把案子攥进自己手里,他就是塔寨背后的那个通天保护伞!” 祁同伟双手撑在桌面上,压著滔天的怒火,眼神如刀般锋利。 高育良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紫砂杯,走到窗前,背对著祁同伟,沉吟了许久。 窗外漆黑一片。 “他急了。” 祁同伟一愣。 “同伟啊,你把王勇看低了。”高育良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透著股看穿一切的通透。 “他这个位置,堂堂中央政法委书记,位列中枢局委。” “格局再小,也不至於自降身段去给一个地方毒村当什么保护伞。这买卖他不会干。” 祁同伟直起身子,眉头紧锁:“那他图什么?” 高育良转过身,眼底闪过一抹极其骇人的冷芒。 “他真正看重的,是粤东那块庞大无比的政治版图!” “眼下政法委系统的权力正在疯狂交接震盪洗牌。” “王勇这是想趁著手里的权柄还在,借著塔寨这个案子,把他的基本盘钉进粤东!” 这话一出,祁同伟后背瞬间爬满了一层白毛汗。 事情比他想的还要棘手百倍万倍。 “也就是说,他想利用塔寨案,重塑整个粤东的政治格局,甚至摘咱们的桃子。” “对。”高育良冷笑一声,“这才是他想在半道上拦你、噁心你的真正原因。”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气,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那这就麻烦了。”他低声道,“那我这次南下恐怕还不是缉毒这么简单。这等於是进了一张铺天盖地的权力斗爭大网里。” 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復。 他顿了顿,眼里多了几分冷意。 “粤东不是汉东。咱们在那里没根,没人。真到了关键时刻,要是下面阳奉阴违,省里冷眼旁观,专案组很可能连门都摸不到。” “我最怕的是,他们表面配合,背地里拖时间,泄密,毁证,让咱们的人成孤军。” 高育良看著焦躁不安的祁同伟,突然淡淡地笑了。 “谁说我们在粤东没有助力?” 祁同伟抬头: “老师,您是说公安部的秦风?” “还是国安部的郝保国部长?” “又或者是咱们学院派的掌门人,梁远山老首长亲自下场?” 高育良没回答。 他只是抬手,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花板。 那动作轻得很,可祁同伟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比我高。” 高育良缓缓开口意味深长地吐出一句话。 “比郝保国高。”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比他王勇也要高。” 第186章 京海的格局,祁同伟的难处 书房里一下安静了。 祁同伟盯著那根手指,脑子里像有雷炸开。 “天吶!” 老师手里竟然还握著这种级別的通天大能?! 高育良转过身,看著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到了粤东,按我说的做。”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该示弱时示弱,该借势时借势。別急著亮底牌,亮早了,牌就废了。” 祁同伟喉结滚了一下,硬生生把那句“到底是哪尊大佛”咽了回去。 他知道,高育良不说,肯定有不说的道理。 “明白了。”他点头。 高育良这才把话题拉回来。 “这几个月,从京州毒线往塔寨摸,你们摸出多少了?” 祁同伟立刻从黑色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绝密加密卷宗,双手递了过去。 “从京州毒贩九爷,也就是那个郝良民的嘴里,我们撬开了一条暗线。” 祁同伟神色肃穆,语速极快。 “塔寨那边的货,其实並没有直接流入汉东市场。” “这中间,隔著一层极其严密,手段极其高明的白手套。” “而这层白手套,来自京海市的强盛集团!” 听到这四个字,高育良拿著卷宗的手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京海?” “对。”祁同伟翻开卷宗,指著上面的名字,“强盛集团。董事长高启强,京海市政协委员,明面上是企业家,可暗地里,他却是整个京海黑恶势力的绝对龙头老大!” 听到高启强这三个字。 一向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高育良,眼神瞬间掀起波澜。 “高启强?” 他脑子里几乎是瞬间闪过前世那张脸, “那个从旧厂街卖鱼起家、一路砍到京海顶峰的高启强??” “那个本该是京海黑白两道绝对梟雄的高启强?” “他怎么会伸手碰到了塔寨的毒线!” 高育良深吸了一大口凉气,强行压下心头疯狂涌动的震撼。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穿越后在汉东疯狂搅弄风云。 现在引发的蝴蝶效应,竟然已经彻底改变了整个世界的发展格局! 祁同伟没注意到老师那一瞬的失神,继续往下说。 “这条线不乾净。高启强那个弟弟高启盛,专门负责和塔寨对接,货、人、帐,全都有首尾。” 祁同伟冷笑一声,满脸不屑。 “高启强起初还想捞人。在高启盛被抓后,他通过组织部退休的老黄递话,想把事情压成普通涉毒案。” 高育良直接听笑了:“这老黄怕是活腻了吧。” 祁同伟也冷笑一声,满脸的鄙夷与不屑,“当场我就把话顶了回去,莫说他一个退休的组织部部长,哪怕是吴春林说话,这事也不好使。” “顺著往下查,还查到了他的发家史。以前就是旧厂街卖鱼的。“ 祁同伟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 “不过有一点蹊蹺。我让人查过他的户籍底档,旧厂街那一片的老街坊都说,高家三兄妹小时候是被一对外地夫妻带过来的,口音带著很重的南方腔。那对夫妻后来相继病故,三个孩子就成了没人管的野孩子。“ “至於再往前的来歷,户籍档案上只写了四个字——来歷不详。“ 高育良翻著卷宗的手指,不易察觉地停了半秒。 南方口音。来歷不详。 ......不会吧?难道塔寨? 他压下心头那个荒诞的念头,没有追问。 “继续说。“ “他后来娶了一个寡妇陈书婷,借著她认了当地黑社会老大泰叔做乾爹。” “一跃接手了京海建工集团,直接改名强盛集团,彻底洗白做大。” “还有,立春老书记的堂弟,京海市长赵立冬,在老书记的授意下向我透了高启强的老底。” “强盛集团,已经是一个深度嵌进京海官场,尾大不掉的恐怖政商黑复合体怪物!” 高育良没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祁同伟咬了咬牙,接著道:“我原本的计划,是借著高启盛这个完美突破口,顺藤摸瓜疯狂深挖。” “把高启强,连同他背后的整个强盛集团,一锅全部给他端掉!” “高启盛不仅负责对接塔寨的海量货源。” “他身上既有毒品交易的铁证,又有庞大的海外资金流向记录。” 祁同伟此刻脸上浮现出一丝强烈的不甘。 “可是真往下查的时候,我发现越来越不对。” “怎么不对?” “高启强背后,还有两个人。” 祁同伟说到这里,嗓子明显发紧。 “第一个,就是京海市长赵立冬!” “他既是老书记赵立春的堂弟,又是京海地方核心势力的绝对节点。” “老书记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高育良点点头。 “但真正让我停手的,是第二个。” 说到这里,祁同伟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眼里第一次露出明显的复杂, “老何。” 高育良眉头微挑。 “哪个老何?” 祁同伟沉默了两秒,才慢慢吐出四个字。 “何黎明。” 高育良眼神一沉:“省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何黎明?” “对。”祁同伟的声音很低,“他是我在省厅的第一个师傅。当年我刚进政法系统,很多规矩都是他手把手教的。说句不好听的,在我最难的时候,他算半个恩人,半个老班长。” 他停了一下,似乎连呼吸都重了。 “所以我才没急著收网。” 高育良盯著他:“证据坐实了?” “还没闭环。”祁同伟苦笑一声把几份材料摊开,“但至少有两次,他替强盛集团压案。还有一次,高启盛的走私记录,也是他帮著抹的。” “更麻烦的是,何黎明和粤东政法系统某些人一直有隱秘联繫,那些人,正好和塔寨外围保护伞重叠。” 说到最后,祁同伟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他对那些政治对手可以面不改色地下最狠最毒的死手。 但他真的很难接受。 那个曾经一身正气,教他为国为民的老师傅。 竟然早就烂在了这铺天盖地的毒网里! 高育良看著他,半晌才开口,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 “同伟,你记住。”他一字一句,“这次南下塔寨,不是江湖报恩,也不是旧情敘旧。这是国家级扫毒行动。” “你现在就给何黎明打电话,让他立刻来我这。” 高育良说得很轻,眼神却冷得像冰。 祁同伟咽了口唾沫,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没按下去。 高育良猛地站起身,双手压在桌面上,气场全开。 “老何要是真乾净,我保他到底。” “如果他真陷进去了,现在能跟我坦白,我也能给他爭取一个最好的结果!”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 “好。” 他缓缓点头,压著眼底翻涌的情绪,拨通了何黎明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何书记,我是祁同伟。” 第187章 何黎明的致命死穴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接著传来何黎明四平八稳的打官腔: “同伟啊,听说你高升公安部副部长了,还没来得及恭喜你。怎么这个点想起来找我?是政法委有新的指示?” 祁同伟没心思绕弯子。 “来一趟省长办公室,现在,立刻。” 何黎明明显愣住了。 “省长办公室?高省长找我?” “对。” 祁同伟顿了顿,压著情绪补了一句。 “你最好一个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像是在判断什么。 最后,何黎明还是开口了。 “好,我马上到。” 半小时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步子很稳。 门一开,何黎明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得很整齐,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连皮鞋都擦得发亮。 今年快六十了,头髮一丝不乱,腰板也挺著,眼神里还带著老政法干部惯有的沉稳。 “高省长。” 他先跟高育良打招呼,转头看向祁同伟。 “同伟,这么急找我来,是哪里有情况了?” 高育良没跟他寒暄,直接把桌上的材料推了过去。 “你先看看这个。” 何黎明低头一扫。 第一页,京海强盛集团。 第二页,高启盛。 第三页,东山塔寨线。 第四页,几份被强行压下去的案卷匯总图。 何黎明翻了几下,脸色还没变,嘴上先稳住了。 “高省长,这些材料我之前过过眼。地方上协调办案,程序上有反覆,这是常规操作。” 高育良冷笑出声。 “常规操作?” “京海的强盛集团!高启盛!还有塔寨的毒品线!” “老何,事到如今,你还要拿这套官话糊弄我?这些年你到底在给谁当保护伞!” 何黎明连连摆手,甚至装出了一副委屈的嘴脸。 “高省长,京海的水深,情况太复杂。我也只是照章办事,理顺地方关係。” “那个强盛集团,毕竟是京海的纳税大户,我也就按规定给了点便利......” “放屁!” 祁同伟终於忍不住了,直接红著眼睛爆粗口打断了何黎明的辩解。 他死死盯著眼前这个带自己入行的老班长。 “师傅,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拿我当傻子涮吗!” 祁同伟一巴掌拍在卷宗上,指著那些铁证。 “高启盛涉毒!走私!你替他抹了多少次帐!” “当年我刚进省厅,是你手把手教我,说咱们的枪口绝不能对著老百姓!” “可你现在在干嘛!”祁同伟咬牙切齿。“你现在居然给那群吃人血馒头的黑恶势力当了看门狗!” 何黎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辩解。 “同伟,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祁同伟盯著他,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你告诉我,二十年前你教我的那些话,都是装给我听的?” “还是你真觉得,手里的权力够大,只手就能把黑的洗成白的!” 何黎明喉咙里像卡了什么,半天没出声。 高育良这才靠在椅背上,淡淡开口。 “老何,咱们別绕弯子了。” “我只问你,强盛集团手里到底攥著你什么致命的底牌?” “你这么不计后果地替他们平事、堵嘴、当黑伞,到底图什么?” 何黎明抬起头,那一直滴水不漏的眼神终於慌了。 “我没有......” 高育良一步跨过桌角,一把揪住何黎明的衣领,声如洪钟。 “你他妈还要跟我唱戏!” 祁同伟也忍不住了,声音一下压不住。 “不过就是一段风尘女人的录音,不就是生活作风那点烂帐吗!你早点跟组织透底能死吗?” “你是堂堂正厅级政法委副书记!真要是被抓了这点小辫子,咬牙扛一下不就完了!” “顶天了背个大处分,你至於像条狗一样被別人拴著脖子,走到今天这种十恶不赦的绝路吗!” 这番话像滚油浇心。 何黎明整个人触电般僵住了。 高育良目光一闪,敏锐察觉到里面的猫腻,顺势鬆开他的衣领,微微眯眼。 “这么说,还不是录音的事?” 何黎明低下头,老態尽显,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好半天,他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哑著嗓子惨笑。 “同伟……你真以为,我会因为一段破录音就出卖一辈子吗?” 祁同伟猛地抬头。 “那他们手里捏著的是什么?” 何黎明的喉咙滚得厉害,像是每一个字都要把他活剥一层皮。 “是我儿子。” 房间里瞬间静了。 何黎明哆嗦著手,从贴身的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旧皮夹。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几张照片,眼眶瞬间红透了。 “十年前,因为一个案子,我儿子在京海被罪犯的同伙绑了。” “是高启强出面把人『救』了回来,表面上是帮我,实际上是把我儿子直接送去了境外。” “从那以后,每隔一段时间,他就给我寄照片,寄信报平安。” “如果不按他说的做,收到的可能就是我儿子的手指,甚至是脑袋!” 何黎明彻底崩盘了,老泪纵横。 “同伟,拋开工作,我也是个当爹的啊!” “我他妈什么都知道,我知道那是在作恶!” “可我能怎么办?我为了保儿子命,被逼著低了第一次头,后来就只能一路在泥潭里烂到底!” “我想下船啊,可他们根本不给我留活路!” 祁同伟一把夺过那叠照片。 第一张,孩子还很小,站在海边。 第二张,长大了些,坐在一辆车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三张,衣服变了,背景也变了。 可祁同伟只扫了两眼,眼神就沉了。 他伸手,把照片倒过来,又放回去,盯著边角和光线。 “这不是真的。” 何黎明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祁同伟的心都在滴血。 就在前不久,他和高育良玩过一场照片造假的反杀大戏! 他对那些光影错位和ps痕跡很敏感。 “这照片是旧图合成的!” 祁同伟指著照片上人物边缘那极不自然的像素噪点。 “你看看这光线角度,人物的阴影跟背景完全是割裂的!这就是低劣的抠图!” 何黎明脸上的血色瞬间没了。 “你说什么?” 第188章 让祁部长在粤东入土为安 祁同伟把照片一张张摊开,眼神越来越沉。 “师傅......你醒醒吧!” “你儿子......恐怕十年前就已经没命了!” 何黎明整个人如同遭了雷击。他嘴唇煞白,双手死死扒住桌沿,连站都站不住。 “不......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高启强发过毒誓的,只要我听话当伞,他过两年就把我儿子全须全尾地送回来......” 何黎明疯了一样夺回照片,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嘶吼。 十年的屈辱! 十年的苟且偷生! 十年的良心谴责! 最后换来的,竟然是一场早就结束的死局! “啊!!高启强我草你祖宗!!!” 何黎明忽然一拳砸在桌上,精神防线彻底粉碎。他这一声泣血的嘶吼,让他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就这样栽倒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狼狈到了极点。 几分钟后,等这阵情绪风暴略微平息,高育良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现在能告诉我,塔寨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何黎明喘了几口气,像是终於被逼到墙角,彻底认命了。 他瘫坐在地,眼神透著让人心惊的绝望。 “高省长,同伟……” 何黎明惨笑出声,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面对的是个什么怪物!” “塔寨,根本就不是什么穷山恶水的毒窝!” “它是被境外资本和地方保护伞共同打磨出来的一套『地下政权的模板』!” 祁同伟心头大震:“地下政权的样板?” “对!”何黎明咬碎了后槽牙,一股脑把黑料全兜了出来。 “塔寨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製毒。” “是它把一个村子,彻底做成了一个可无限复製的模版!” 何黎明抬起头,声音颤抖,却越来越快。 “拿宗族血缘洗脑,操控基层换届,用村办企业当幌子,私建地下武装队伍!” “搞跨国物流洗钱,成批腐蚀干部,甚至培养自己的舆论公关!” “在塔寨,国法就是个屁!村规就是圣旨,警察连村口那块牌坊都进不去!” 高育良的脸色终於变了。 这哪里是贩毒团伙。 这分明是在国家基层的版图上,划地为王搞独立! “他们已经把这套模式卖给了別的地方。” “粤东有塔寨製毒,西南有矿寨抢矿,沿海有渔寨走私,边境有药寨做壳!”何黎明声嘶力竭。 “每一个窝点,都有一个叫『林耀东』的土皇帝坐镇!” “而每一个土皇帝背后,都供奉著一本能把天捅破的大帐簿!” 祁同伟听到这,整个人都安静了。 他有心理准备水深,可没想到这水里盘著的竟然是条真龙! “难怪王勇在京城急得要截我的道。”祁同伟心里犹如明镜,后背直冒冷汗。 “谁能把这本大帐捏在手里,谁就等於直接拿捏了基层的生杀大权!”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半晌才慢慢开口。 “所以我这次空降粤东,打的根本不是扫毒的野怪。” “我是要去捅破一张笼罩全国的通天黑网!” 何黎明没有接茬,只是绝望地垂著头。 高育良手腕一翻,把写好的纸条和何黎明的手机推到桌角。 “老何,戴罪立功的机会,就最后一次了。” “给你幕后联繫人打电话。” 何黎明浑身一震,眼里闪过深深的恐惧。 “高省长,现在打?他们要是知道了......” “打!”高育良厉声暴喝。 何黎明不敢再废话,哆嗦著拿起手机,按下一个没备註的乱码號码。 嘟......嘟......嘟...... 足足响了十几声。 就在祁同伟以为对面警觉拒接时,电话通了 对面没有声音。 何黎明看了一眼高育良写在纸条上的话,咽了口唾沫。 “祁同伟马上空降粤东了。” 何黎明的声音都在发飘。 “他......他已经查到了塔寨和京海强盛集团之间的帐。” 电话那头依旧是一片死寂。 足足沉默了十秒钟。 一个冷得没有温度的声音,缓缓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知道了。既然他喜欢当孤狼……” “那就让他,在粤东入土为安吧。” 啪嗒。 电话直接掛断。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忙音。 何黎明犹如一滩烂泥般绝望地瘫在地上,额头冷汗吧嗒吧嗒往下掉。 连头都不敢抬,整个人跟被拔光毛的瘟鸡似的,怂得彻彻底底。 就等著高育良这把断头刀落下来了。 “完了。” 何黎明嘴皮子直哆嗦,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我完了......” “高省长,同伟,我知道我该死。” “我给黑恶势力当伞,我替他们压案,我对不起党和人民。” “你们怎么处理我,我都认。” “只求你们,如果还能查到我儿子的下落,哪怕只剩一把骨头,也让我见一眼。” 祁同伟眼神一颤,刚要开口,高育良却抬了抬手。 他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这一口茶,喝得何黎明从头凉到了脚。 “老何啊。” 高育良终於开口。 何黎明猛地抬头,眼里全是绝望。 高育良淡淡道:“念你也是为了儿子,加上今晚把该说的都说了,我先不动你。” 何黎明浑身猛地一颤,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高育良。 祁同伟也微微一怔。 高育良放下茶杯,声音依旧平稳。 “管好你的嘴。” “今天晚上你没来过这里,没打过那个电话,也没见过我。” “过几个月,自己弄个病歷卡,以身体原因为由,直接打报告提前病退吧。” 何黎明瞳孔猛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高省长......您,您不办我?” 高育良看著他。 “我现在办你,除了逼你背后那群人立刻缩回壳里,还有什么用?” “老何,你这条线还有用。” “你要是想给你儿子討个明白,就別再犯蠢了。” 何黎明嘴唇剧烈发抖。 下一秒,他竟然直接伏在地上,声音都带了哭腔。 第189章 留著当饵,高育良的千层套路 “谢谢高省长!” “我何黎明发毒誓,从现在开始,我连梦话都不会往外漏半个字!谁问我,我都说身体不行了,准备退了!” 祁同伟看著这个曾经也当过一把手说一不二的老班长,如今狼狈成这样,心里堵得厉害。 “师傅......” 何黎明抬头,眼泪糊了一脸。 祁同伟声音很沉。 “你最好真记住高省长的话。” “这次再错一步,没人救得了你。” 何黎明连连点头。 “记住了,记住了!” “同伟,我真记住了!” 他说完,手脚並用地爬起来,踉踉蹌蹌差点把椅子撞翻。 堂堂正厅级干部,出门时手抖得连门把手都拧了两次才拧开。 就在他准备出去的时候,忽然又迟疑了一下,像是从记忆深处扒出一个不太確定的碎片。 “还有一件事,我不確定跟案子有没有关係。“ “当年高启强刚冒头的时候,塔寨那边的接头人来京海验货,见了高启强一面。“ “回去之后,那个接头人跟上面说了一句很怪的话。“ 何黎明皱著眉,努力回忆。 “这个卖鱼的,长得像大房那个跑掉的。“ 祁同伟眉头一拧:“什么意思?跑掉的是谁?“ 何黎明摇头:“我当时也没在意,以为是塔寨內部的旧帐。后来再也没人提过这茬。“ 祁同伟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卷宗的空白处,画了个圈准备回头去调查。 门一关,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祁同伟压著火,低声道:“老师,您......” 高育良转动著手里的紫砂杯,目光落在他脸上。 “狗急了会跳墙。” “何黎明现在还不能死,也不能抓。” “他只要还在外面,对面就以为这条线没断。” 祁同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明白。” 高育良忽然抬眼。 “刚才电话里那句话,你听到了。” “南下粤东,人家已经摆明了说你就是去奔丧。” “那里可是盘根错节的通天大网。” 他盯著祁同伟,一字一句道:“同伟,你说实话,你怕不怕?” 祁同伟非但没有半点退缩,反而扯开嘴角,轻蔑一笑。 那眼神桀驁如孤狼! “老师。” “我祁同伟是要胜天半子的人。” “什么地下政权,什么通天黑网,我怕不了一点!就算那粤东是真龙潭真虎穴,我也得硬生生给它撕出一条血路出来!” 高育良砰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拍案而起! 他朗声大笑! “好!!” 这一声,震得茶杯都轻轻一跳。 高育良大笑著绕过书桌,走到祁同伟面前,大巴掌重重拍在他肩膀上。 “这才是我的学生!” “同伟,你放手去粤东搅个天翻地覆。” “记住,天塌下来,有老师在上面给你死死顶著!” 祁同伟被这一巴掌拍得一激灵,疼的齜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待情绪平復,高育良重新落座。 话题自然而然转回了京海的强盛集团。 “至於高启强那边,先別急著一棍子敲死。” “这种从底层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梟雄,是一把见血封喉的利刃。” “拿去对付塔寨那帮地头蛇,有奇效。” 祁同伟眉头微皱。 “可他手上不乾净。” 高育良淡淡看了他一眼。 “所以才好用。” “乾净的人,进不了那种泥潭,也不能为你所用。” 祁同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高育良竖起一根手指,语重心长。 “对付这种极其聪明的亡命徒,光有恩不行,光靠嚇唬也不行。” “必须是沾血的大棒,加上要命的甜头。” “再死死捏住他最在乎的把柄。” “这样,他才会为死忠於你。” 祁同伟眼神一亮,瞬间通透。 “高启盛。” “还有强盛集团。” 高育良满意地点头。 “他弟弟在你手里他打拼的江山也在你手里。你现在赏他一条活路,他就得拿命去粤东替你蹚雷。” 祁同伟笑了。 “老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高育良冷笑一声。 “你明天去一趟他开的那个养老院,找一找老黄。” “先收拾收拾这老东西!让他退休就好好养老,手伸得太长容易断。” “然后让老黄把高启强喊来,你亲自上手段。” 祁同伟站起身。 “明白。老黄那张老脸,明天我就去给它扒下来。 ...... 第二天上午。 京州城南,一处老干部休养所。 那是一处闹中取静、戒备森严且极度奢华的別墅院落。 外面掛著朴素牌子,里面却是別有洞天。小桥流水、私厨茶室、名贵盆栽,一步一景。 祁同伟推开车门,扫了一眼这阵仗,当即嗤笑出声。 “退休养老?” “这规格,比不少在职干部还滋润。” 秘书在一旁压低声音:“祁部长,黄老就在后院。” 祁同伟迈开长腿,直奔后院。 院子里,黄老正穿著一身讲究的真丝唐装,慢条斯理地拿著喷壶给一盆极品兰花浇水。 养老院的工作人员一路小跑过去,满脸堆笑:“黄老,省里有位大领导特意过来看您了。 黄老连头都没抬。 “省里领导?”他冷哼一声拿起了架子。 “没看我正忙著吗?现在的年轻干部,动不动就摆领导派头。告诉他,天大的事儿,也没我这盆素冠荷鼎重要。” 工作人员嚇得脸都白了。 话音刚落,祁同伟已经大步迈入后院,直接冷笑开大! “黄老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为了盆破草,这是打算连我的面子都按在地上踩了?” 黄老顿时火冒三丈,吹鬍子瞪眼地猛一转身。 “谁敢在我这儿大放厥词......” 等他看清眼前这人的脸,手腕猛地一哆嗦,水壶差点直接砸自己脚背上。 来人竟是如今在汉东杀疯了、刚升任公安部副部长的煞星祁同伟! 黄老喉咙一紧,那张傲慢的老脸瞬间换上一副虚偽惶恐的笑脸。 “哎哟!” “原来是一阵风把祁部长给吹来了!” “老朽眼拙,真是老朽眼拙啊!您快请进,快请屋里坐!” 祁同伟看都没看他一眼。 毫不客气地越过他,大步流星跨进大厅。 抬头一瞅,客厅正中央装裱著一幅名家大字,龙飞凤舞四个字。 人民公僕。 祁同伟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写得不错。” 黄老跟在后面尷尬地搓手乾笑。 “朋友送的......都是朋友抬举。” 祁同伟径直走到屋里的主位上,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那原本是黄老的位置。 黄老脸皮抽了抽,却连半个字都不敢说,只能老老实实站在旁边赔著笑脸。 祁同伟连桌上的茶都没看一眼。 他冷冷盯著跟进来的黄老。 “黄老,我怎么听说你这个『人民公僕』,背地里却忙著给涉黑涉毒分子当乾爹?” 一发入魂! 第190章 老黄嚇进ICU,高启强面见祁同伟 黄老脸上的笑容瞬间碎了。 冷汗顺著脑门往下滚,真丝唐装瞬间黏在了后背上。这煞星连副省级都敢动,办自己还不跟踩死只蚂蚁一样? “祁部长......您这是哪的话......” “我都退休好几年了,平时也就偶尔关心一下地方优秀企业的发展。” “上次我找您说高启盛的事情,是因为......” 祁同伟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解释。 “省省吧,我没閒工夫听你这套说辞。” “我今天既然坐在这儿,就代表你的那点破事,我已经摸得门清了。” “现在,我只给你两条路。” 第一,把嘴闭严实了,乖乖在这个院子里数你的日子。” “第二,我今晚就派车,接你去秦城监狱的菜园子浇白菜。” 曾经也是在汉东组织部呼风唤雨十余年的黄老,此刻也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沙发上。 眼前这位不仅是公安部副部长,背后还站著一手遮天的高育良!真要办自己,绝对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祁部长,手下留情啊!” “我老糊涂了,我真是老糊涂了!” “我可以发誓,我跟高家再无半点瓜葛!” 他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我明天......不!我今天下午就住进icu!” “我吸氧!我封锁消息!谁都不见!” 祁同伟往后一靠,眼神冷蔑。 “早点这么懂事,不就什么麻烦都没了吗?” 黄老不停点头。 “懂事,懂事!” “我一定懂事!” 祁同伟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现在,给高启强打电话。” 黄老一僵。 祁同伟眼神一冷。 “让他用最快的速度,滚到这儿来。” “记住,管好你那条老舌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要有数。” 黄老哪敢有半点迟疑,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 电话拨通。 他强忍著颤音,故作平稳。 “小高啊。” “你来我这儿一趟。” “对,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高启强完全不知道死神在招手,甚至欣喜若狂。 他还以为黄老出面施压,捞弟弟高启盛的事情终於有眉目了,连连满口答应,保证马上就到。 掛断电话,黄老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祁同伟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黄老缩在沙发角落里,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半小时后。 別墅大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高启强手里提著一幅刚花重金淘来的名家字画,胳膊上还掛著极品特供茶叶,满面红光。 人还没进门,声音先飘了进来。 “黄老!我来了!” “您快看看我给您寻摸了什么好宝贝!” 高启强满脸堆著招牌式的憨厚笑容,大步走进客厅。 下一秒。 高启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极短极短的一瞬。 坐在主位上喝茶的,根本不是什么黄老。 而是那个不仅捏著自己亲弟弟生死、还刚升了公安部副部长的煞星——祁同伟! 僵硬只维持了一瞬,他脸上的憨厚笑容立刻以更完美的弧度重新绽放,並且比刚才还要丝滑自然。 隨后,他脸上的憨厚笑容重新堆满,甚至比刚才还自然。 他把礼物往旁边一放,立刻弯腰九十度。 “哎哟!” “原来祁部长在这儿跟黄老谈机密。” “恕我眼拙,是我冒失了。” “不敢打扰领导。” 一边说著,他身子往后倾,竟然极其自然地来了一波“战略性后撤”。 “我先去门外站著。” “等您二位谈完,我再进来聆听教诲。” 说罢,他作势转身,就要开溜出大门 祁同伟眼皮都没抬,只淡淡说了一句。 “高启强。” 这三个字仿佛带著千钧之力,当场把高启强砸得僵在原地! 黄老缩在沙发角落里,脸上的肉都在抖,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连喘气都不敢太重。 高启强的脚步一顿,脸色瞬间一僵,后背已经悄无声息地生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过,他到底是从旧厂街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梟雄,心理素质早已极其强悍,几乎是眨眼之间,就无缝切回了他那套拿奖级別的“憨厚老实人”面具。 他慢慢转身,腰弯成了大虾米,脸上赔著极度谦卑討好的笑脸。 “祁部长,您叫我?” “我就是个京海卖鱼起家的本分商人,真不知道您和黄老在商討。”。” “要不我还是先出去,给领导站会儿岗?”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把底层小人物的惶恐演得入木三分。 换个外地的领导,说不定真被他这套老实巴交的扮相给骗了。 可祁同伟稳坐在主位上,冷眼看著高启强 “在我面前狂飆演技?大可不必,这就有点侮辱我的智商了。” 高启强脸上的笑微微一滯,隨即又更低地弯了弯腰。 “祁部长您说笑了,我哪敢在您面前演戏。” “我高启强能有今天,全靠政策好,靠政府扶持,靠京海人民给饭吃......” “靠政策?”祁同伟冷笑打断。 “还是靠唐小龙、唐小虎替你打断人的腿?” “是靠保护伞扶持给你一路开绿灯?” “还是靠高启盛替塔寨出货洗钱?” 塔寨! 这两个字一出,高启强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那招牌式的憨厚笑容,顷刻间彻底僵住了。 別看他平时在京海呼风唤雨,走到哪都有人恭恭敬敬喊一声“强哥”。 就算是一般的市局领导见了他,也得掂量掂量他背后的关係网。 但今天坐在他面前的,是汉东警界第一把交椅,更是手握尚方宝剑南下扫毒的公安部副部长! 这特么是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高启强额头冒汗,却只能硬著头皮死撑到底,此刻强行压著嗓子,脸上还掛著笑。 “祁部长,这话是从何说起啊......” “我弟弟他就是年轻不懂事,被人在外面忽悠著交错了朋友。” “但涉毒洗钱那种掉脑袋的事,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干啊!” “再就是我们民营企业发展也不容易,手下人多,难免会有一些磕碰摩擦。” “还在给我做梦是吧?”祁同伟彻底被逗笑了。 第191章 风浪大鱼越贵? “高启盛是你们强盛集团的为数不多的大学生啊。” “塔寨每个月过来的货走哪条线,用哪家公司洗白,最终打进哪个海外的空壳帐户......” “你真以为,我手里连点乾货都没有,会跑到这儿来跟你閒扯淡?” 高启强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他终於彻底明白过来了。 祁同伟今天根本不是来敲打要钱的,更不是赵立冬那种能拿利益交换的贪官。 对方手里,已经死死攥住了能让他高家满门抄斩、诛连九族的铁证大雷! 一直在旁边装死的黄老,眼看局面马上就要彻底失控,也是嚇得头皮发麻。 他本来想继续装死,可一想到自己这些年也拿了高启强不少孝敬,心里又怕高启强倒了把他也咬出来。 所以他硬著头皮,想要倚老卖老再求最后一次情。 “那个......祁部长啊,其实小高这些年对京海也算有贡献的。” “强盛集团解决了不少就业问题,经济上......” “闭嘴!” 祁同伟猛地转过头! 那一眼,就像枪口顶在黄老脑门上。 黄老瞬间被嚇得心臟骤停,呼吸一滯! 他当场闭死了嘴巴,双腿发软,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老脸。 “我病了......我脑子不清醒,我什么都没说!” “你们聊,你们谈......” 祁同伟收回目光,懒得再看这个老废物 对面的高启强,此刻已经面无人色,满头大汗。 他疯狂转动著脑筋,困兽犹斗地盘算著,这时候搬出赵立冬或者何黎明,到底能不能压住阵脚? 祁同伟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是不是还想搬出赵立冬?” “亦或者,指望何黎明来救你?” 高启强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得一乾二净。 他引以为傲的最后底牌,就这么被祁同伟轻描淡写地点破! “祁、祁部长......我听不懂......”高启强嘴唇直打颤。 “不见棺材不落泪。” 祁同伟冷哼一声,掏出手机,按下一个號码,直接开了免提。 “让你听点能听懂的。” 嘟......嘟...... 电话接通,一声极其肃杀有力的声音瞬间传遍整个客厅。 “祁部长!” “京海市公安局全员战备完毕,隨时可以收网,请首长指示!” 京海市公安局局长!孟德海! 高启强双腿猛地一打闪,眼前直接发黑。 祁同伟看著他,只说了两个字。 “动手。” 电话那头没有半分迟疑,斩钉截铁:“是!” 同一时间,京海,强盛集团大厦。 十几辆警车从街口如狂风般席捲而至,特警防暴车直接横死在大厦门前! 孟德海全副武装站在指挥车旁,大手一挥,杀气腾腾! “封控所有出口!” “任何人胆敢抵抗或销毁证据,就地武力控制!行动!” 轰! 数百名早就埋伏到位的特警,手持重型防暴盾和微冲,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瞬间將大厦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厦的大门被破门锤砸开。 前台尖叫声刚起,就被一声怒喝压下。 “警察!不许动!” “全部双手抱头蹲下!” 高层的一间奢华办公室內。 唐小龙和唐小虎听见动静开始还在纳闷,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强盛集团撒野。 可一探头,看到楼下那乌泱泱h荷枪实弹的特警,两人魂都嚇飞了! “虎子!条子动真格了!快走!” 唐小龙一把抓起早就准备好的黑色帆布包,里面塞满了现金和帐本硬碟。 “哥!后门全被雷子堵死了,没路了!”唐小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跳窗!” 唐小龙抄起老板椅,疯了一样砸向落地窗! 哗啦!玻璃稀碎! 两人刚爬上窗台,窗外的楼顶上直接倒掛下几名索降特警。 黑洞洞的枪口直直顶在两人脑门上。 “老实点!不许动!” 唐小龙嚇得脸无人色,还想挣扎著去摸腰间的手枪。 砰! 特警直接破窗而入,一记狠辣的膝顶撞在唐小龙后腰,顺势將他双手反剪,咔嚓一声直接把关节给卸了! “啊——!”唐小龙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旁边的唐小虎直接被死死按在玻璃渣子里,划得满脸是血。 带队的队长冷麵如铁,大声宣布。 “唐小龙、唐小虎!你们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非法拘禁、涉毒洗钱!” “全部带走!” 不仅仅是大厦。 同一时刻,强盛集团名下的地下赌场、夜总会、地下钱庄、放贷公司...... 所有的黑色窝点被连根拔起! 强盛集团这台在京海运转多年的黑色机器,被祁同伟一声令下连一轮都没撑住,顷刻间土崩瓦解。 黄老別墅的客厅里。 高启强兜里的手机疯了一样震动。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哆嗦著手掏出了手机。 低头看去,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条扎眼的消息。 “强哥!大厦被围了!” “强哥救命啊!龙哥和虎哥被特警按了!” “强哥!財务室被查封了,帐本全被抄了!” “强哥,咱们所有的场子都被端了!” “天塌了!强哥你想想办法啊!” 高启强双手抖得像筛糠一样,眼珠子通红。 他像一头被逼上绝路的饿狼,疯狂扫视著房间。 屋里只有祁同伟和黄老。如果现在暴起,做掉祁同伟...... 正当他这疯狂的念头刚冒出来,最后一条绝杀信息弹了出来。 “强哥,不好了!嫂子和晓晨在別墅被警察带走了!” 轰! 高启强眼前一黑,差点站不住。 他拼了半辈子命。 从旧厂街鱼摊,到强盛集团董事长,京海政协委员。 从被人欺负的卖鱼佬,到別人见了都要喊一声强哥的京海地下皇帝。 这一切,在祁同伟轻描淡写的一个电话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祁同伟依旧安稳地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失魂落魄的高启强,声音里带著极致的嘲弄。 “听说你一直信奉一句名言,风浪越大鱼越贵。” “就是不知道现在的风浪,你这满池子的鱼还值几个钱?” 祁同伟往椅背上一靠,姿態慵懒却压迫感拉满。 “我还听说,你手底下养著个金牌职业杀手?” “叫什么来著……哦对,叫老默。挺会杀人,也挺会送鱼的。” 祁同伟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咋样啊高总,格局打开点。” “你现在,还想不想吃鱼了?” 第192章 高启强的身世,塔寨大房? 此话一出,无异於绝杀! “噗通”一声闷响。 高启强双膝骨头的力气被瞬间抽乾,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旁边的黄老嚇得嗷了一嗓子。 他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滑下来,往角落里猛缩。 “我病了……我真的病了……快给我打120……” “祁部长,我跟他清清白白,我跟高启强根本不熟啊!” 高启强缓缓看了黄老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一丝说不出的疲惫。 他早该知道。 这些所谓大人物的关係,平时喝茶叫兄弟,真出事时跑得比谁都快。 “祁部长......我认栽!我全认!” 祁同伟低头看他,没说话。 高启强把头压得更低。 “我弟弟的事,我认。” “强盛集团的事,我也认。” “但我求您给老高家留个后,放我弟弟一条生路,放我老婆孩子一条生路。” 高启强猛地抬起头,双眼充血。 “您要我做什么,只要您一句话,您到底需要我高启强干什么?” “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高启强绝不皱一下眉头,为您赴汤蹈火!” 祁同伟指节有节奏地敲击著扶手,语气玩味。 “你倒挺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需要你一个不入流的角色来干什么?” 高启强抬起头,眼眶发红,但眼底仍有一丝梟雄最后的冷静。 “祁部长像您这样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如果只是想要办我,根本不用来这跟我浪费哪怕一秒钟!” “您只需要动动手指,我高家祖宗十八代的坟都能被刨平!” 祁同伟眼神微眯。 高启强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今天把我叫到黄老这里,不是为了审我。” “是为了让我知道,我所有靠山都没用。” “更是为了让我明白......现在全天下,只有您祁部长,能赏我一口活命的饭!” 黄老听得心惊肉跳。 这高启强,都跪到地上了,脑子竟然还这么清醒! 祁同伟看著满脸决绝的高启强,嘴角的冷笑缓缓收敛。 老这卖鱼的傢伙倒真有点梟雄的意思。 高启强额头贴著地,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祁同伟屈指敲了敲桌面。 “高启强,你是个聪明人,但先別急著给我画饼表忠心。” “我这里从不缺会下跪的人。” 高启强缓缓抬头,眼眶通红。 “祁部长,您说。您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祁同伟伸手,从旁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旧布包,隨手丟到茶几上。 啪! 布包砸在桌面,声音不重,却像砸在高启强心口。 “自己看吧。” 高启强颤抖著双手,將那两样东西捡了起来。 他解开布包。 里面是一本泛黄破旧的族谱,上面赫然印著五个大字。 《塔寨林氏宗谱》 而在宗谱下方,压著一份盖有公安部绝密大印的dna生物比对鑑定书。 高启强的手开始发抖。 “祁部长,这......这是什么意思?” 祁同伟没回答,只淡淡道:“翻开。” 高启强翻开文件扫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直接瞪出眼眶。 这怎么可能? 他大脑一片空白,满脸见鬼的表情,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著祁同伟。 祁同伟把那份dna鑑定书推过去。 “再看看这个。” 高启强几乎是哆嗦著拿起文件。 看清上面的字后,他的呼吸猛地顿住! 血缘关係成立。 塔寨林家大房嫡系后人。 高启强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声音都变了。 “这不可能......” “我......我怎么可能是塔寨的人?” 祁同伟点了一支烟,烟雾缓缓升起。 “很惊讶吗?” “你这辈子本来就活得挺稀里糊涂的,连自己亲生父母是谁都没搞清楚。” “你原本不姓高。” “你是正统的塔寨林家大房嫡系。” “真要算起来,你该叫林启强才对。” 轰! 高启强脑子里像炸开一片白光。 黄老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祁同伟盯著高启强,语气平稳。 “你亲生父母,当年是塔寨林家大房的人。” “也是村里少数几个反对製毒的族老。” “后来他们被追杀,逃到京海,隱姓埋名,才把你们兄妹几个保下来。” 高启强低声喃喃:“原来......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祁同伟看著他。 “现在知道了。” “所以我这次让你去粤东,並不是当什么狗屁线人。” “塔寨的宗族壁垒比铁桶还要森严,外村的生人进去,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高启强猛地抬头。 祁同伟一字一句砸下去。 “你是拿著这本宗谱,拿著这份铁证,以塔寨林家大房嫡系的身份,回村认祖归宗!” “你可以去给你惨死的父母復仇!” “去跟那个只手遮天的林耀东,抢一抢那把族长的太师椅!” 高启强呼吸骤然一滯。 他终於明白了祁同伟的意思。 说的好听是去给父母报仇,这分明是把他往九死一生的无间道里硬推啊! 高启强低头看著族谱,嘴角抽了抽。 “祁部长......” “塔寨那种地方,水深得能淹死王八啊。” “万一我......我死在里面怎么办?” 他此刻別无选择,只能试探著用自己的命谈谈条件。 祁同伟冷冷道:“你怕了?” “那就看你在里面挖出的东西,值不值得国家替你收尸了。” 一句话落下,直接把高启强最后一点小心思按死在棺材里。 高启强缓缓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连討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时,祁同伟桌上的手机响了。 按下免提,孟德海肃杀的声音传出。 “报告首长!” “强盛集团核心成员已全部落网!” “核心资產全线查封!” “羈押车辆已经就位,隨时可以转运!” “请首长指示!” 这通雷霆手段的电话,成了压死高启强的最后一根稻草。 彻底没退路了。 横竖都是个死,不如去塔寨打一把生死局,死里求生! 祁同伟淡淡开口:“等命令。” “是!” 电话掛断。 高启强双手撑著地,肩膀剧烈起伏。 他猛地往前一扑,重重地把头磕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磕得太狠,额头瞬间见血! “我去!” “祁部长我去塔寨!!” “只求您给我高家留一条活路!” 第193章 士为知己者死!南下拔剑,开战! 祁同伟看著他,眼神没有半点怜悯。 “记住,你不是去当狗。” “你是去当狼。” “狼进了狼窝,別露怯。” 高启强抬头,眼神终於一点点变了。 那股被逼到绝路的恐惧里,慢慢烧出了一点狠劲。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哥!” “哥你在哪儿!” 一道女声带著哭腔,猛地撞进来。 门被推开。 高启强的妹妹高启兰,神色仓皇地闯了进来。 她穿著一件修身的白衬衫,挺拔的风景惹人眼球,金丝眼镜微微倾斜,眼眶早已通红。 清冷出尘的美女气质,在此刻染上了一抹让人极具保护欲的破碎感。 那被黑色包臀裙紧紧包裹的修长双腿,还在不由自主地微微打颤。 “哥!家里出事了!” “大嫂和晓晨被特警带走了,家也被......” 话音未落,她直接愣在原地。 那个在京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別人见了都要弯腰喊一声强哥的大哥。 此刻竟然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头破血流地跪在地上! 而那个平日里总是高高在上的黄老,更是缩在沙发角落里疯狂打著摆子。 高启兰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挪动呆滯的目光。 顺著大哥下跪的方向,她看到了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身影。 稳坐在主位上掌控生杀大权的,是一个穿著深色夹克、身姿挺拔的男人。 面容冷峻如山,气息深邃似海。 祁同伟缓缓抬起眼眸,目光宛如实质化的刀锋,冷冽地扫向高启兰。 恐怖气场就像一道高达十万伏特的高压电流,瞬间击穿了高启兰的心臟。 扑通!扑通! 高启兰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跳声。 她平日里见惯了京海那些高谈阔论的商界精英、政界新贵。 可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男人,在这个夹克男人的气场面前,简直连提鞋都不配!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对绝顶强者本能的颤慄与仰望。 一眼万年。 这种致命的雄性吸引力,让这位一向冷静的女学霸,呼吸都彻底停滯了。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祁同伟看著这个长相极美、气质出眾的女孩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眉头微微一挑。 他见识过高小琴骨子里的狐媚。 见识过梁璐骄纵的嘴脸。 更见识过钟小艾那种高官之女不可一世的虚偽。 但高启兰身上这种书卷气与破碎感交融的眼神,確实让他感到了一丝微小的异样。 不过,在国家级別的通天大案面前,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 仅仅半秒。 祁同伟眼神重新冷下去。 “高启强。” 高启强猛地回神。 “在!” 祁同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带上你的人,立刻从我眼前消失,回去准备。” “我只给你半天时间安顿,下午五点之前,我要看到你启程南下。” 高启强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 “是!是!” 他一把拽住早就丟了魂的高启兰,低声喝道:“快走!” 高启兰被他连拖带拽地往外走。 可出门前,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祁同伟已经低头看卷宗。 仿佛刚才那一眼,从未发生。 高启兰心跳却乱得厉害。 门关上。 黄老这才哆嗦著开口:“祁部长,我......我是不是也该去医院了?” 祁同伟瞥他一眼。 “你不是下午就住icu吗?” 黄老连连点头。 “住!马上住!” “我现在就胸闷气短,生命垂危!” 祁同伟冷哼一声,起身离开。 ...... 两个小时后。 汉东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祁同伟刚走进来,在办公室等候已久的赵东来连忙起身迎接。 诚惶诚恐的说:“祁部长,您你找我?” 作为李达康曾经的得力干將,他当初可没少暗中调查祁同伟。 甚至在上次祁同伟亲戚的案件中还陷害了他,哪怕后面並没有追究,但是如今沙家帮兵败如山倒,高育良现在在汉东一家独大,祁同伟更是火线升任公安部副部长。 赵东来闭著眼睛都能猜到,这尊煞星今天单独召见自己,绝对是来秋后算帐的。 自己身上这层警服,怕是彻底穿到头了。 谁知道祁同伟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办公桌后面开始翻起了卷宗。 就这样硬生生晾了赵东来十来分钟。 直把这位在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硬汉局长,盯得后背直冒凉气。 “回去收拾行李。” 祁同伟突然开口,语出惊人。 “明天一早,跟我南下粤东,进专案组。” 赵东来当场愣住,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 祁同伟抬眼。 “办公室里还有第二个人?” 赵东来彻底懵了,完全摸不透祁同伟的牌理。 “祁副部长,您......您这是.......” 祁同伟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摔,站起身来。 “赵东来,我这人记仇。你以前干过什么,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赵东来咬紧牙关,下意识捏紧了拳头,心想果然还是来了。 结果祁同伟话锋猛地一转! “但是!” “我更认可你赵东来的能力!” 赵东来浑身一震。 祁同伟盯著他,声音沉下去。 “私怨是私怨,国家大案是国家大案!” “去粤东扫塔寨,是去见血,是去拼命,那是真刀真枪要见血拼命的活儿!” “我要的是能带队衝锋打硬仗的猛將,不是整天围著领导溜须拍马的庸官!” 赵东来胸口剧烈起伏。 祁同伟向前一步。 “你欠我的,这次我给你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 “用你的命来还!” “去,还是不去?!” 这段掷地有声的话语,击碎了赵东来的心理防线! 他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血,瞬间顺著脊椎管直衝天灵盖!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气场全开、宛如战神般的祁同伟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在李达康手底下干活时,自己j经常被当枪使。 需要他衝锋时把他推上去,事情办砸了第一个甩出去顶罪。 他赵东来不是没本事。 他是一直没等到一个真正拿他当战將、而不是当棋子的人。 祁同伟这番话里没有半句客套,没有画饼,没有许诺升官。 就一句话——用你的命来还。 反而是这种不留余地的坦白,让赵东来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东西。 尊重。 不是对他背景的尊重,不是对他站队的尊重。 是对他能力的尊重。 赵东来眼眶慢慢红了。 他也是摸爬滚打出来的警察,分得清什么是场面话,什么是拿命掏心窝子的话。 啪的一声! 赵东来双脚猛地一併,挺直腰板。 一个极其標准的敬礼,狠狠砸向额前! “报告首长!” “赵东来服从命令!” “干不碎塔寨这帮王八蛋,我提头来见!!” 祁同伟看著他。 几秒后,他也挺直脊背,回了一个礼。 “好。” “南下,开战!” 第194章 李飞入局,塔寨血债! 赵东来的敬礼还没放下。 祁同伟已经重新坐回办公桌后,手指敲了敲桌面。 “行了,热血表完了,回去收拾东西吧。” 赵东来却没动。 他站在原地,脸上那股激动还没散,眼神却突然沉了下来。 “祁部长,我还有个建议。” 祁同伟抬眼。 “说。” 赵东来深吸一口气。 “这次南下东山,不能只靠我们这些外来人硬闯。” “据我所知塔寨不是普通村子,水很深。再加上地方关係盘根错节,咱们没个嚮导,我们怕是摸不到门。” “必须得找个真正进过塔寨,还能全须全尾退出来的人当突破口!” 祁同伟手指一停。 “哦?你有人选?” 赵东来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京州市禁毒大队,李飞。” 祁同伟眉头微微一挑。 “李飞?这人什么路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东来立刻回答。 “他原来是粤东东山市禁毒系统的人,后来才调到京州的。” “这小子脾气很冲,做事轴,认死理,领导不喜欢他,同事也觉得他难处。” 说到这,赵东来顿了顿。 “但有一点,他是真恨毒贩。”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眼神逐渐多了一丝兴致。 “继续。” 赵东来上前一步,掏出手机,从內网后台调出了李飞的档案资料。 “去年他和搭档宋杨,私下追查塔寨製毒线索。” “因为审批流程没走完,这俩人头铁,没等支援,直接夜闯塔寨想抓现行。” “结果刚进村,就被林家村民给包了饺子。” 祁同伟接过手机仔细翻看著。 宋杨死亡。 证据灭失。 李飞被调查。 赵东来沉声道:“据李飞自己交代,他们当时在窝点抓到了一个叫林胜文的涉毒人员。” “现场还搜出了好几公斤冰毒。” “可还没等撤出来,整个塔寨就像被人按了开关。” “灯全亮了,路也全堵上了。” “村民拿著锄头、钢管、手电筒,从四面八方围上来人山人海,宋扬和李飞被衝散了。” 祁同伟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赵东来咬牙道:“那帮人胆子大上了天,手段极黑。在推搡中,宋杨不知道怎么的就死在了里面。” “现场证据被村民踩了个稀烂,扫得乾乾净净。” “事后李飞差点被反咬一口,说他涉黑违规办案,甚至有人想把宋杨的死往他头上扣。” “这小子,算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祁同伟合上案卷,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死了个警察这么大的案子,他居然还能全身而退?” “当时谁出面,把他从东山弄到咱们京州来的?” 赵东来顿了一下,压低声音。 “是东山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马云波。” “据说马云波当年顶住了很大压力,找关係把李飞调走。” “名义上是保护。” “但也有人说,是隔离。” 赵东来又补了一句。 “还有个情况,李飞有个养父叫李维民,是粤东省公安厅禁毒局副局长。” “他可能也在调动李飞这件事里也使了劲。” 祁同伟没急著定性。 他只是拿起笔,在马云波三个字下面划了一道线。 “一个东山本地的副局长,能顶著这么大的雷,把人强行送到汉东来避祸。” “这说明他在东山说话好使,也说明他对李飞感情不一般。” “关係深,这心思,也深吶。” 赵东来没接话,这种级別的神仙打架,他心里有数。 祁同伟把手机还给赵东来。 “联繫李飞。” “让他立刻到省厅来见我。” “是!” 赵东来转身出去打电话。 办公室里只剩祁同伟一个人。 他重新翻开塔寨外围材料。 越看,脸色越冷。 “全村统一口径,毁尸灭跡,甚至连警察进去都能死在里面。” 祁同伟冷笑出声。 “好一个塔寨。” “看来李飞当年,是第一个把手捅进这毒窝的人。” “只可惜那张网太密,没人愿意,也没人敢站出来替他撑这把伞。” 半个小时后。 办公室门被敲响。 赵东来带著一个年轻警员走了进来。 李飞穿著便装,头髮有些乱,一进门就站得笔直,明显特別紧张。 他完全搞不懂,自己一个刚调来京州不久的底层缉毒警。 怎么会被公安部副部长、汉东警界的一把手,这种通天的大人物点名单独提审! “报告祁部长!” “京州市禁毒大队警员李飞,向您报到!” 他猛地一个立正敬礼,身子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祁同伟没摆官威,放下手里的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下说。” 李飞没敢坐。 “首长,我站著就行。” 祁同伟淡淡道:“让你坐就坐。” 李飞这才僵硬地坐下,半个屁股沾著椅子,后背挺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 祁同伟没有绕弯子。 “李飞,我听说你进过塔寨。” “告诉我,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飞脸色一变。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赵东来。 赵东来沉声道:祁部长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李飞沉默了。他咬著牙,死死抿著嘴唇。 好像不想再把结痂的伤口撕开给別人看。 祁同伟看著他。 “你不用怕。” 李飞低声道:“我不是怕。” “我只是......不知道说了还有没有用。” 这话顶得挺冲,但祁同伟没批评他。 只是缓缓开口。 “李飞,宋杨不能白死。” 李飞的眼眶瞬间充血,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这几个字,像刀一样扎穿了他硬撑著的心理防线。 宋杨,就是他这大半年来夜夜惊醒的噩梦。 李飞嗓子发哑。 “塔寨村口,永远有人盯著。” “外车一进村,三分钟內,全村连条狗都知道有生人来了。” 祁同伟拿起笔。 “继续。” 李飞说得越来越快。 “村民看著都像普通人,老人、小孩、妇女,都在干自己的活。” “可每个路口、电线桿底下,全都是暗哨!” “你多看一眼,马上就有人盯上你。” “村委、宗祠、製冰厂、养殖场之间,表面没关係,实际上全是连著的。” 祁同伟眼神微沉。 “林耀东呢?” 李飞咬牙。 “他在村里威望高得极其离谱。” “他的一句话,在塔寨比法律还要管用一百倍!” 第195章 活人要替死人吃 李飞的思绪彻底被拉回了那个血腥暴雨的夜晚。 “那天夜里,我和宋杨根据线索摸进了一处疑似的窝点。” “我们在里面抓到了林胜文,当场缴获了好几公斤的冰毒成品!” “那是绝对的铁证啊!我以为案子终於能破了。” 他的声音忽然抖了一下。 “可我们还没把人押出院子,整个塔寨的灯瞬间全亮了。” “狗叫,摩托声,铁门声,全出来了。” “村民拿著锄头、钢管、手电筒,从巷子里衝出来。” “他们不喊打,也不喊杀。” “就这么死死堵著你,几百號人压上来,一直往死里推搡!” 李飞痛苦地揪住自己的头髮,眼底全是绝望。 “宋杨为了掩护我突围,被他们活活弄死了在人堆里......” 说到这里,他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 “那帮畜生不仅毁了现场,还反咬一口,说宋杨是自己意外摔死的!” “冰毒没了,林胜文也被放了,我反倒成了害死战友的嫌疑人!” 李飞猛地抬头,声音嘶哑。 “祁部长,如果是你,你信吗?” 祁同伟沉默了两秒。 “不信。” 就这两个字。 李飞的眼泪差点掉下来,这是唯一一个乾脆利落告诉他“不信”的领导!没有打官腔,没有和稀泥! 祁同伟翻了一页笔记本。 “当时有没有怀疑过,你们的行动,被提前泄密了?” 李飞整个人一僵。 “泄密?” 祁同伟盯著他。 “你们刚摸到製毒点,全村就能瞬间围上来。” “这很有可能是有人提前知道你们要去哪里。” 李飞呼吸急促起来。 他这些年不是没想过。 只是他不敢深想。 因为一旦往这个方向想,就意味著东山市公安系统內部有人在保护塔寨。 李飞咬牙。 “知道我们行动方向的人不多。” “我的直接领导,马云波局长曾经劝过我,让我別衝动。” “可出事后,也是他顶著天大的压力,拼死保下我,把我送到了汉东。” “我不敢想.......” 祁同伟合上笔记本。 “马云波劝你別去。” “你去了之后,他又保你。” “有意思。” 李飞猛地抬头。 “祁部长,马局不是坏人!” 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祁同伟看著他,语气很平。 “我没说他是坏人。” “但一个案子里,不能靠感情判断谁乾净。” 李飞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 祁同伟没有继续往下深挖。 聪明人点到即止,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站起身来。 “到饭点了,陪我下去吃个饭。” 李飞直接傻眼了。 堂堂公安部副部长,要跟自己这么个小警员同桌吃饭? “我?” 祁同伟瞥他一眼。 “办公室里还有第二个李飞?” 赵东来站在旁边,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他踢了李飞一脚。 “还不赶紧去?祁部长请客吃饭,这待遇可不常有。” ...... 饭局很简单。 没有酒。 只有两盘最简单的家常小炒,一荤一素,外加一壶浓茶。 李飞坐得很拘谨,筷子都不知道往哪放。 祁同伟倒了杯茶,推过去。 “別紧张,现在也不是上班时间,放鬆点。” 李飞捧著滚烫的茶杯,心里七上八下。 “祁部长,我就是想不明白......” “您这么大的领导,为什么要见我?” 祁同伟夹了一口菜。 “因为你进过塔寨。” 李飞苦笑。 “可我那次,失败得很难看。” 祁同伟抬头。 “打仗,失败不可怕。” “没人替你兜底,才可怕。” 李飞一下沉默了。 祁同伟问:“塔寨让你吃了这么大的血亏,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为什么还不去交警队或者治安大队?还要死磕禁毒口?” 李飞低著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宋杨死在那儿,至今连个说法都没有。” “我如果不亲自把那帮人抓了给他一个交代,我这辈子都没脸闭眼。” 祁同伟没作声,直接拿过李飞的空碗,拿起饭勺,亲手给他盛了冒尖的满满一碗大白米饭。 “宋杨,家里还有什么人?” 李飞点点头。 “有个女朋友,叫陈珂,本来快结婚了。” “宋杨死后,她一个人留在东山太痛苦,后来好像也搬走了。” 祁同伟没再问。 伸手从贴身的內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旧照片,放在桌上。 边缘已经泛黄卷边,显然是被主人摩挲过无数次。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缓缓推到李飞面前。 “看看。” 李飞低头看去。 那是几名年轻警察的合影,几个人揽著肩膀,笑得肆意飞扬,满脸都是青春热血的衝劲。 他一眼认出了最边上那个眼神锋利、满脸桀驁的年轻人。 正是年轻时的祁同伟! “这里面七个人,全都是我同生共死的兄弟。” “但活到今天的,只有我一个。” 李飞猛地一怔,满脸震骇地看向祁同伟。 他第一次在祁同伟这位大人物身上,看见了一种和自己很像的东西。 祁同伟把照片收回去。 “我今天请你吃这顿饭,不是为了给你画大饼,也不是觉得你有多少利用价值。” “是因为我知道,一场仗打完,那个唯一活下来的人,心里到底有多煎熬,到底有多恨!” 李飞的眼眶又一次红了,泪水再也忍不住將要决堤而下。 这种感同身受的撕裂感,比任何大领导的空头支票都管用百倍。 祁同伟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块红烧肉,重重放在李飞的白米饭上。 “吃饱。” 李飞怔怔看著碗里的菜。 祁同伟低声道:“活人替死人吃的。” 这一句话落下。 李飞再也绷不住,滚烫的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碗里,和著米饭。 他猛地端起碗,大口大口、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饭,连著咸涩的泪水,嚼得咯吱作响。 祁同伟没有催他,只是倒了一杯茶,推到他手边。 “慢点吃。” 李飞抬起头,眼眶通红。 “祁部长,我能回东山吗?” 第196章 李飞请战,塔寨迷云 祁同伟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你想清楚再说。” 李飞把碗重重放下,声音压得发哑。 “我想清楚了。” “宋杨死在塔寨,我这条命也是从那破地方捡回来的。” “不回去把这帮畜生扬了,我这辈子过不去这个坎!” 祁同伟吐了口烟圈,隔著青白色的烟雾盯著他。 “中央已经决定了,对塔寨动手。” “这次,由我亲自带队南下东山。” 李飞的呼吸猛地一滯。 下一秒,他眼睛里那团压了很久的火,轰一下烧了起来。 “终於要动了......” “终於有人敢动那帮王八蛋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往后一滑。 “祁部长,让我去!” “我熟悉东山,熟悉塔寨外围,我可以给你们带路!” 祁同伟没有说话。 李飞急了,声音一下拔高。 “我不要功劳,也不要编制调整。” “我就想亲手把那帮畜生送进去!” “我要给宋扬討个说法!” 祁同伟把菸头狠狠按灭在菸灰缸里。 “想回去,可以。” “但这次去东山,不是让你去当孤胆英雄逞能的!” 李飞嘴唇动了动:“祁部长,我......” “闭嘴,听我说完。”祁同伟的压迫感瞬间拉满。 “你要给我学会服从命令!” “更要学会,怎么活著把塔寨那些烂在下水道里的底子,连根拔起!” “听明白没有?” 李飞眼眶瞬间滚烫,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啪! 他猛地抬起右手,砸在额前! “是!!” “报告首长,李飞坚决服从命令!” 祁同伟转头,目光扫向一旁安静当背景板的赵东来。 “赵东来。” “到!” “李飞暂列专案组外围情报人员,人交给你直接管辖。” “南下之后看表现,再决定是不是给权限正式启用。要是这小子惹出娄子,我拿你是问。” 赵东来立刻挺直腰板。 “请首长放心!我一定盯死他!” 李飞悬著的心彻底落了地。 虽然只是外围,但只要能回东山,只要能查塔寨,让他干什么都行! ...... 深夜,汉东省政府家属大院。 祁同伟推门进屋。客厅没开大灯,只留了盏昏黄的落地灯。 梁璐坐在沙发上,穿著丝质睡衣,手里端著一杯红酒。 她没有睡,似乎一直在等他。 听到开门的动静,梁璐抬起头,眼神极其复杂。 她早就在省委大院里听到了风声。 现在的汉东,高育良一手遮天。 祁同伟更是火线升任公安部副部长,权势达到了顶点! 但这泼天风光背后,代价是要去粤东蹚那颗能把天炸穿的大雷! “你真要去东山去塔寨禁毒?” 梁璐终於开口了,声音带著平日里那股骄纵的惯性,细听却在微微发颤。 祁同伟没有接话。 他脱下夹克,径直走进臥室,从柜子里扯出一个黑色的旅行袋。 “这可是去拼命啊。” 梁璐跟了进来,靠在门框上,眼神里全是幽怨。 “你如今都是公安部副部长了,又是汉东省的副省长。” “官当得这么大,干嘛还要亲自去最前线顶枪眼?” “底下那么多兵,你就不能坐在指挥室里摇控调度吗?” 祁同伟没有理会,拉开抽屉,掏出配枪。 咔嗒! 退下弹夹,检查子弹,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 他將枪套掛上腰带,又往包里扔了几份绝密文件和两件换洗衬衫。 “有些案子,在办公室里指挥是破不了的。” 祁同伟拉上拉链,一把拎起行李袋。 他的动作果决而乾脆,不带一丝留恋。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梁璐,沉默了两秒。 “你別去求人。” “也別替我哭。” 梁璐的呼吸猛地一滯。 “我祁同伟这辈子。” “能死在禁毒战场上。” “不丟人。” 梁璐眼圈一下红了。 “少在这儿给我讲什么大义凛然的废话。” “我问你,你能不能不去?” 祁同伟沉默了两秒。 “不能。” 梁璐笑了一下,眼泪却掉了下来。 “祁同伟,你就是个混蛋。” 祁同伟低头看著她的手,忽然笑了笑。 “我知道。” 梁璐咬著唇:“那你就活著回来。” 祁同伟看著她,点头。 “一定。” ...... 粤东,东山市。 夜色如墨,塔寨却灯火通明。 宽敞的柏油路,气派的三层小洋楼,看起来完全是一个富足安康的模范乡村。 但在光照不到的暗处。 几个染著黄毛的古惑仔,叼著烟跨在改装摩托上,守在村口盯梢。 而村里,打牌的打牌,喝茶的喝茶,一片祥和。 林耀东的小楼一楼客厅,在一套价值超百万的黄花梨茶海前。 塔寨村主任,宗族族长林耀东,正慢条斯理地烫著茶杯。 他穿著一身做工考究的对襟唐装,戴著金丝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儒雅,就像个一心为公的基层老干部。 坐在他对面的,是东山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马云波。 桌上摆著几道地道的粤东菜。 林耀东拎起紫砂壶,清澈的茶水拉出一条细线,落入马云波面前的小杯子里。 “马局,尝尝。” 马云波端起杯子,却没喝。 “林主任,这么晚叫我来,不会只是喝茶吧?” 林耀东笑了笑。 “马局还是这么聪明。” 他把茶杯推过去,语气温和。 “最近,上面会有人来查塔寨。” 马云波心头猛地一震。 脸上却强行稳住。 “谁?” 林耀东抬眼看他。 “汉东来的,新任公安部副部长,祁同伟。” 啪。 马云波手里的茶杯轻轻碰在桌面上。 他终於没绷住:“这事连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会清楚?!” 马云波呼吸急促,死死盯著眼前的林耀东。 公安部副部长南下扫毒!这种通了天的绝密,自己这个市局一把手都没摸到半点风,他一个村主任居然先收到了底牌? 林耀东没有急著回答,而是端起自己的小茶杯,轻轻闻了闻茶香。 “马局啊。” “塔寨能活到今天,靠的难道都是运气吗?” 第197章 林耀东的杀局,祁部长抵达粤东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语气温和,却透著一股狂妄。 这句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塔寨的背后,有著比他马云波更高、更可怕的情报来源! 马云波后背的衣服瞬间被冷汗浸透! “祁同伟不是本地干部,他不吃咱们这套!” “而且还是公安部副部长,背后还有中央授权。” “林主任,这种人真要硬碰,谁他妈都兜不住!” 林耀东点点头,並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我知道。” 马云波盯著他:“你知道?” 林耀东端起茶,吹了吹。 “马局不必为难。” “这一次,我可以不下水帮我。” 马云波一愣。 他最怕的,就是林耀东让他去对付祁同伟。 可林耀东这句话,反而让他心里更不安。 “你什么意思?” 林耀东站起身,走到窗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窗外的塔寨灯火通明。 他看著那些灯,像看著自己的江山。 “祁同伟要来,隨他来。” “塔寨欢迎中央领导的视察。” 马云波坐在沙发上,心里直发毛! 林耀东这种极端多疑、心狠手辣的人,绝对不会盲目自大。 “林主任,你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放鬆警惕。” 林耀东转过身,眼神温和得嚇人。 “因为他带来的人里面......有我的人。” 马云波瞳孔猛缩。 “谁?” 林耀东笑了,没有回答。 马云波猛地站起来:“林耀东,你疯了!別他妈玩火!” “祁同伟那是什么级別?你在他眼皮子底下埋钉子,一旦炸了,整个东山都要跟著你陪葬!” 林耀东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 “马局,其实现在,我並不是非需要你不可。” “你在塔寨的棋盘上,是可有可无的。” 马云波的脸色更加难看,嘴角抽搐。 这是在逼他表態!是在敲打他的剩余价值! 林耀东微微俯下身,声音犹如恶魔的低语。 “但是,你如果没有表现出足够的价值。” “那您夫人......” “她那救命的药,要是断上一天,人会很难受的吧?” 马云波的双拳瞬间死死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眼底,瞬间浮现出极度的痛苦、挣扎、无奈与屈辱! 他的妻子当年为了救他挡了毒贩的子弹。 为了镇痛染上毒癮,成了林耀东手里拿捏他的死穴。 林耀东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塔寨从不亏待朋友。” 林耀东眼神冷酷无比。 “但也从不容忍背叛。” “只要你还有价值。” “那你,依然是东山市公安系统里,人人敬重的副局长。” 整个客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马云波站了很久。 他脑子里闪过李飞,闪过李维民,闪过自己穿上警服那一年。 最后,却停在妻子痛到蜷缩在床上的脸。 他闭上眼,像被抽走了骨头。 “......我知道该怎么做。” 听到这句话,林耀东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转瞬间那一身冷酷的气场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壶,给马云波空掉的茶杯倒满。 他脸上再次浮现出那个慈祥老干部般的微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马局。” “喝茶。” ...... 清晨。 粤东机场上空,阴云压城。 祁同伟坐在机舱头排,翻阅著案卷。 身后跟著副组长赵东来,以及刚被提拔进外围的李飞。 这次从汉东和部里抽调的三百多名精锐,即將在这里拉开雷霆大网。 飞机缓缓下降时,李飞坐在舷窗边,盯著下方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他的拳头,一点点攥紧。 “李飞。”一道冷峻的声音突然在前方响起。 李飞猛地回神:“到!” 祁同伟啪的一声合上文件,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从飞机落地这一刻开始,把你的格局打开。你不是回来报私仇的。” “你是中央专案组的人。” 李飞喉咙滚了一下,眼眶有些红。 “明白。”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心里憋著火。但火要烧在该烧的地方,別烧了自己人,也別烧了案子。” 李飞低下头,咬牙道:“是,首长!坚决服从命令!” 飞机落地。 舱门打开的一瞬间,外面的阵仗直接扑进眼里。 红毯一路铺到舷梯下,几辆开道警车警灯闪烁。 媒体摄像机架成一片,横幅上写著热烈欢迎中央督导组蒞临粤东指导工作。 赵东来眉头一皱。 “督导组?” 他压低声音,语气冒火:“祁部长,这词不对味啊。” 一个是查办重案的专案组,一个是走走过场的督导组。 一词之差,天壤之別。 祁同伟看著横幅,冷笑了一声。 “是不对。” “但人家戏台子都搭好了,横幅也掛出来了,总不能让他们现在摘了。” 赵东来听得心头一紧。 他跟祁同伟时间不算长,可已经知道,这位越平静,越说明心里已经记帐了。 舷梯下,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快步迎上来。 他穿著警服,肩章醒目,脸上堆著滴水不漏的笑。 “祁部长,一路辛苦!一路辛苦!” “粤东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专门安排我们前来迎接。” 祁同伟下了舷梯,伸出手。 “雷副厅长客气了,搞这么大阵仗,太麻烦同志们了。” 雷建华笑得见牙不见眼。 “应该的,应该的!” “热烈欢迎您和各位领导蒞临粤东指导工作!” 寒暄两句后,祁同伟环顾四周,淡淡问了一句。 “王厅长没来?” 雷建华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祁部长,实在对不住。” “王副省长身体抱恙,正在医院检查,实在无法亲自接机,还请祁部长千万海涵。” 赵东来在一旁冷眼看著。 公安厅长不来,派个副厅长接机。排场给足,级別降格。 这就是明晃晃的下马威! 祁同伟没恼,反而关切地笑了笑。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让王厅长务必好好保重。” 雷建华连忙点头:“祁部长体谅,我们一定转达。” 就在这时,赵东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他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本地新闻推送上,赫然掛著加粗大字: 《王志雄副省长出席粤东警营开放日活动,与小学生亲切互动》 第198章 粤东官场百態 配图里,王志雄满脸笑容,正给一个小学生戴警帽。 赵东来直接把手机递到祁同伟手边,心里暗骂这帮人真特么能演。 祁同伟只扫了一眼,不仅没生气,反而乐了。 “哦?看来王厅长这满血復活的速度,挺快啊。” 声音不重,分量十足。 雷建华脸上的笑容直接卡壳,连圆场的话都憋了回去。 赵东来心头冷笑。 这不是普通怠慢,这是粤东公安系统已经提前拉好防御网了。 “有意思,跟我玩套路。” 祁同伟懒得戳破,常年跟著高育良的他已经学会了静静看戏。 雷建华乾咳两声,赶紧扯开话题。 “祁部长,我给您介绍一下粤东方面的同志。” 他侧身一让,一排警务干部整齐上前敬礼。 “这是粤东省公安厅禁毒局局长,崔振江。” 崔振江身材敦实,脸色严肃,敬礼很標准。 “祁部长,粤东禁毒局坚决服从安排!” 祁同伟回礼:“辛苦。” 雷建华转头介绍下一位。 “这位是禁毒局副局长,李维民。” 李飞的身体,几乎在这一瞬间绷紧。 李维民站在队列中,头髮夹杂著白,眼神沉稳,但在余光瞥见李飞的瞬间,他的眼神深处还是起了波澜。 那感觉,就像是拼了命把自家孩子推离悬崖,结果转头一看,这小兔崽子又提著刀杀回来了。 李飞嘴唇动了动。 “李局......” 李维民没有回应他,只是向祁同伟敬礼。 “祁部长。” “粤东禁毒系统全力配合中央专案组工作。” 祁同伟盯著他看了两秒。突然砸吧了一下嘴。 “李局,你是不是有个亲戚在汉东省工作啊。” 李维民当场被问得一懵。 这思维跳跃太大,但他还是快速反应过来答道:“报告祁部,我大伯家的堂哥名叫李达康,目前在汉东任职。” 祁同伟点点头,笑得高深莫测。 “那就怪不得了,达康书记跟我关係挺好的,早知道这层关係,这次就该把达康书记拉上,一起来吃顿便饭。” 寒暄过后,李维民放下手,目光才短暂扫过李飞。 “回来了?” 李飞喉咙发紧:“回来了。” 李维民声音压低了半分:“回来,就给我守纪律。” 李飞眼睛一红:“是。” 祁同伟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李维民,你这潭水,也不浅啊。” 媒体围上来。 摄像机灯光打在祁同伟脸上。 粤东方面的工作人员反覆强调。 “中央督导组抵达粤东。” “粤东高度重视禁毒督导工作。” “地方將全力配合指导检查。” 赵东来坐进车里后,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祁部长,他们太阴了!” “故意在媒体面前偷换概念,这是想把咱们的刀鞘先给套上!” 祁同伟往真皮座椅上一靠,闭目养神。 “那就先让他们套。” 赵东来急了:“这能忍?” 祁同伟缓缓睁开眼,眼底满是骇人的寒光。 “l老师说过,高端局讲究个后发制人。” “刀藏在鞘里,才没人知道它什么时候出鞘见血。” 李飞坐在后排,听得头皮发麻,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血直衝天灵盖。 这场生死局,从飞机落地那一刻就已经见真章了。 ...... 傍晚。 粤东省委省政府举办接风宴。 宴会厅里灯光明亮,地方干部坐得满满当当。 常务副省长王政亲自出面陪同,笑容温和,官腔打得滴水不漏。 “祁部长远道而来,是对粤东禁毒工作的关心和鞭策。” “粤东一定提高政治站位,全力支持中央工作。” 祁同伟举起茶杯。 “王省长客气。” “但我怎么听说,在东山那一块,毒品这玩意儿还是野火烧不尽啊?” 这话就像一记直拳。 上一秒还喧闹的酒桌,不少人手里的筷子瞬间停了半拍。 王政脸皮够厚,笑容一丝未乱。 “祁部长批评得对。不过粤东对毒品犯罪一直都是零容忍,不论哪个地区,我们都下了狠功夫。” 祁同伟点点头,寸步不让。 “下了多少功夫,案卷会说话,咱们不玩虚的。” 王政眼皮轻轻一跳。 一旁的雷建华赶紧冒出来打圆场:“祁部长,东山这些年基层情况太复杂了,积弊已久,很多问题確实不是一朝一夕能剷平的。” 正说著,一个女人端著酒杯款款走来。 合体的警服包裹著她成熟丰满的身段,勾勒出极具韵味的曲线。 尤其是那双藏在西裤下修长笔直的腿,格外惹人注目。 她端著酒杯走到祁同伟面前,红唇微启。 “祁部长,我是绿藤市公安局代局长,贺芸。” “欢迎您到粤东指导工作。” 祁同伟抬眼看了她一下。 “贺局长也是年轻有为啊,绿藤的治安还要靠你多费心。” 两人握手。 贺芸掌心微凉,笑容很稳。 “粤东一盘棋,禁毒无小事。” 祁同伟鬆开手。 “这句话说得好。” “我只希望这真是一盘棋。別到时候各怀鬼胎,满盘皆输。” 贺芸脸色微变,隨即轻笑一声化解尷尬。 “祁部长可真会开玩笑。” 祁同伟端起茶杯,没有再接。 桌上的气氛看似一团和气。 实际上每个人都在试探。 他们想看祁同伟是个什么脾气。 想看这位空降的年轻大拿,到底是急於立威的莽夫,还是懂点人情世故的过江龙。 王政见状,端起酒杯准备压轴。 “来,祁部长,咱们粤东的同志共同敬您一杯!” 祁同伟没有端酒,还是端著茶。 “我胃不好,喝不了酒,以茶代酒吧。” 王政笑道:“祁部长纪律性强,我们学习。” 祁同伟端著茶杯,轻轻碰了一下。 “酒喝不喝不重要。” “禁毒工作能不能做好,才重要。” 桌上不少干部的笑容瞬间僵住。 王政哈哈一笑,不动声色地把场面圆了回来。 “祁部长说得对,工作第一,工作第一。” 雷建华也赶紧接话陪笑。 “祁部长放心,咱们粤东公安系统一定全力配合督导。” 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口忽然安静了一瞬。 一个穿著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迈步进门。他身材干瘦,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如水。 可他一进门,不少粤东干部竟然下意识坐直了。 王政笑容更盛。 “祁部长,正好给您介绍一位基层优秀代表。” 第199章 禁毒模范林耀东? 听到这动静,李飞后背瞬间绷成一条直线。 他慢慢抬头。 下一秒,他眼睛瞬间红了。 林耀东! 塔寨村主任。 省人大代表。 粤东乡村振兴模范。 粤东禁毒宣传大使。 也是宋杨死前最后踏进去的那座毒村的主人! 赵东来第一时间察觉到李飞不对,手掌直接按住他的手腕。 “別动。” 李飞牙齿咬得咯咯响。 “赵局......” “我让你別动!” 赵东来压低声音,眼神锋利。 “你现在衝上去,是给人送刀!” 祁同伟没有回头。 他只是端著茶杯,轻轻搁在桌面上。 “来了?” 这两个字很轻。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像一盆刺骨冰水,把李飞胸口那股要炸开的火,硬生生压下去大半。 王政已经起身,笑著招手。 “耀东同志,过来。” “这位就是公安部的祁副部长,中央督导组的组长。” 林耀东快步上前,姿態放得极低。 “祁部长好。” “早就听说祁部长是公安战线上的英雄人物,今天能见一面,荣幸之至。” 祁同伟稳坐泰山,並没有伸手的意思。 王政笑著继续打圆场。 “祁部长,给您介绍一下。” 这位是东山市塔寨村的村主任,林耀东同志。塔寨这些年,可是咱们粤东乡村振兴的一面红旗啊。” “更难得的是,耀东同志本人还是省人大代表,咱们省里的禁毒宣传先进个人。” 雷建华立刻在一旁敲边鼓。 “没错,塔寨连续多年零涉毒案件,是咱们粤东基层禁毒治理的样板工程。” “部里要是想调研基层禁毒经验,塔寨绝对值得一看。” 席间不少地方干部马上跟上。 “林主任是好干部啊。” “塔寨能有今天,离不开林主任。” “禁毒宣传这一块,塔寨一直走在前面。” “是啊,那边的村民法律意识极强,基层治理相当有特色。” 一句接一句。 配合得天衣无缝,简直像提前排练好的剧本。 李飞听得眼睛发红。 赵东来也听得火大。 但他没动。 因为祁同伟没动。 林耀东主动端著酒杯,快步走到祁同伟面前。声音温和,透著一股浓浓的乡土亲切感。 “祁部长,我们基层村庄穷日子过怕了,以前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这几年全靠政策好,靠党委政府拉一把,才混口热饭吃。” 他说得诚恳,甚至带著几分基层干部的朴素。 “要是中央领导愿意下基层,去塔寨看看我们的禁毒宣传工作。” “我们全村两万口人,保证夹道欢迎,全力配合督查。”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展示了模范村干部的谦卑,又暗藏著令人髮指的挑衅。 宴会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祁同伟的身上。 王政和雷建华互换了一个隱晦的眼神。 他们都在等,等这位年轻的空降钦差,到底会不会捏著鼻子咽下这口夹枪带棒的恶气。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祁同伟不仅没甩脸色,嘴角反而露出一抹玩味的冷笑。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施施然站了起来。 以茶代酒,轻轻同林耀东手里的酒杯碰了一下。 “叮。”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格外刺耳。 “林主任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啊。” 祁同伟似笑非笑地盯著林耀东的眼睛。 “在汉东,在燕城,我都听说过。” “塔寨有现在的发展,林主任自然功不可没。” 他说一句,周围地方干部的神经就鬆弛一分。 王政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暗光。 看来这位年轻的祁副部长,到底还是懂规矩的。再大的钦差,落了地,也得乖乖吃地方这碗饭。 雷建华也暗暗鬆了口气。只要今晚不掀桌子,这高端局就有得盘。 林耀东依旧微微躬身。 “祁部长捧杀了。” “塔寨就是做了点微小的工作,离中央的要求还差得远。” 祁同伟点了点头,话锋骤转。 “既然林主任这么热情。” “这样吧。” “明天上午九点,我亲自带专案组去塔寨参观学习。” 他直视林耀东,眼神锐利如刀:“林主任不会觉得唐突吧?” 整个宴会厅的空气,瞬间凝固! 王政手里的酒杯停了半寸。 雷建华眼角抽了一下。 贺芸眯了眯眼,红唇边那点笑意淡了。 李维民坐在远处,握杯子的手指瞬间发紧。 李飞更是猛地抬头。 明天上午九点? 不查外围,不走流程,直接一桿子捅进塔寨这个龙潭虎穴?! 林耀东眼底终於闪过一丝极深的意外。 他准备过很多方案。 祁同伟发难,他有话说。 祁同伟冷处理,他继续演。 祁同伟要查台帐,他有完美无瑕的帐本。 可他没想到,祁同伟会当著这么多粤东干部的面,直接定下明天进塔寨。 他根本没有理由,也没有退路去拒绝! “怎么?”祁同伟似笑非笑。 “看林主任的表情,明天似乎不太方便?” 林耀东深吸一口气,瞬间调整好了状態。 他重新堆起那副完美的笑容。 “方便。” “当然方便。” “塔寨隨时欢迎祁部长蒞临指导。” 祁同伟看著他。 “好。” “那就说定了。” “明天九点,塔寨见。” 林耀东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塔寨恭候。” 林耀东没有再多留。 他敬完杯,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的余光,再次扫过李飞。 李飞死死盯著他。 眼里像有火。 林耀东却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 宴会后半场,气氛看似热络,但绝大多数人已经食不知味。 祁同伟却吃得稳如泰山。 他甚至閒庭信步地又夹了一筷子菜心。 赵东来看得直佩服,压低声音道。 “祁部长,您是真能沉得住气。” 祁同伟低声道:“老师曾说过,要是连顿饭都吃不明白,还扫什么塔寨?” 赵东来一愣,隨即咧嘴直乐。 “有道理。” 当晚 夜色深沉,乌云遮月。 东山市郊外,塔寨村口。 几个染著黄毛的古惑仔,叼著烟,跨在改装的摩托上。 他们警惕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视著进村的必经之路。 不远处的黑暗中,一道人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这人穿著一身极其普通的灰夹克,脚踩一双旧皮鞋。 手里拎著个灰扑扑的旧帆布包。 看起来,就像个刚从工地干完活回家的老实巴交的中年人。 正是连夜从汉东赶来的高启强。 第200章 认祖归宗,高启强单刀会东叔! “干什么的?!” 一个黄毛立刻扔掉菸头,厉声喝问。 几束刺眼的手电筒强光,瞬间打在了高启强的脸上。 高启强被晃得眯起眼睛。 脸上露出那副熟悉的憨厚笑容,上去散烟。 “几位小兄弟,大半夜的,辛苦辛苦。” 他声音沙哑,透著一股子歷经沧桑的疲惫。 “少废话!”另一个黄毛从摩托车上跳下来,手里攥著一根钢管。 “外地口音?” “大半夜跑我们塔寨来干什么?活腻歪了不知道这是什么地界?!” 高启强抬起头。 手电筒的光柱下,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 但眼底深处,却隱隱闪烁著一抹极度危险的狠戾。 “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这要是在京海,早给你们骨灰拿去餵鱼了。”高启强心里冷笑。 但他表面上,依旧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他紧了紧手里的帆布包,迎著强光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是外地人。” “我回来,是来认祖归宗的。” 几个黄毛愣住了。 “认祖归宗?你谁啊你!” 高启强收起脸上的笑意,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深邃。 “麻烦几位,去通报东叔一声。” “就说,林家大房的后人,回来了。” 村口那几个黄毛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年度国际玩笑,全都放肆地鬨笑起来。 “林家大房?” “你他妈算哪根葱,也敢跑塔寨门口来认祖归宗?想碰瓷找错坟头了吧!” 下一秒,笑声戛然而止。 “呛啷!” 十几把自製砍刀和削尖的钢管齐刷刷亮了出来!冰冷的刀锋直接逼到了高启强的喉咙、腰眼和后心。开局直接就上了最高强度! 领头的黄毛拿刀背拍了拍高启强的脸,阴惻惻地警告。 “老登,再敢往前挪半步,今天就物理超度了你。” 高启强脸上老实巴交的憨笑半点没掉,后背却已经激出了一层白毛汗。 他心里清楚,塔寨不是京海,这帮人真敢下手。 “兄弟,和气生財,和气生財。” 高启强赔著笑脸,“我是真来投亲的,不信你给东叔打个电话问问!” “闭上你妈的臭嘴!” 黄毛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高启强的膝盖弯上。 高启强膝盖一软,硬是咬著牙稳住了底盘。 他低著头,一副任人拿捏的怂样,手却不动声色地死死护住怀里的帆布包。 “塔寨这地方,真够狠。” “我刚报个名號,就想直接给我开瓢。” 他心里这么想著,眼角却在扫。 村口的哨点,左侧巷口的暗桩,远处摩托车头灯的摆位,他都记住了。 领头的黄毛掏出手机,拨通后只说了一句。 “东叔,村口有个要饭的,说自己是大房嫡系。” 电话那头的林耀东也是一愣。 大房?难道是......大哥? 紧接著,听筒里传出林耀东那没有一丝情绪起伏的平淡声音。 “留活口,带到宗祠。” 黄毛立刻收起刀。 “老鬼算你命大!东叔要见你。” “一会儿要是敢耍花样,老子先卸了你这条狗腿!” 高启强赶紧弯腰,笑得更加卑微。 “明白,明白,我这人最懂规矩。” 话是这么说,眼罩却被人直接罩了上来。 一股腥臭味猛地钻进鼻子,高启强眉心一跳,没吭声。 “走!” 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起他,力道粗暴得像拖死狗。 高启强踉蹌著往前挪,嘴里还在小声嘟囔。 “轻点,兄弟,轻点。” “我这人命贱,可经不住你们这么折腾。” 根本没人搭理他。 视线一黑,其他的感官功能就自动放大了。 脚下的路感异常清晰。先是硬邦邦的水泥路,没走多远换成了青石板,最后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 “左边有水。” 高启强在脑子里暗自画著地图,“是条活水渠。” 紧接著,右侧传来一阵低沉、暴躁的犬吠。 不是一两只,是一群。 “狗窝在右边。” “而且离得不远。” 他被拖著继续走,耳边除了脚步声,还有一种持续不断的闷响。 那声音很低,很稳,像地底有什么大傢伙在喘气。 “柴油机。” 高启强心里猛地一沉。 “地底下居然藏著独立供电系统!这塔寨,特么妥妥的地下小王国啊!” 走到半路,他听见旁边一间铁皮房里,传出几道压抑的女人哭声。 还有锁链碰撞的声音。 高启强心里一凛,脚步本能地顿了半秒。 “发什么呆!想死啊你!” 身后的黄毛又是一记闷踹,“走你的路!” 高启强被踹得一个趔趄,嘴里忙道。 “別打,別打,我懂了,啥也听不见。” 左拐右绕,不知道走了多少个迷魂阵。 终於,头上的罩子被猛地一把扯掉。 光线刺得高启强一阵生理性流泪,他用力眨了眨眼,缓了好几秒,才终於看清眼前的骇人景象。 林氏宗祠。 这座巨大的宗祠里,常年香火繚绕,香灰一缕一缕往下落。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两侧墙壁上密密麻麻掛满了黑白遗像!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用红笔写著刺眼的“英烈”两个字。 高启强眼角微微一扫,后背的汗毛直接竖了起来。 那些照片里,有的穿著囚服被枪决,有的缺胳膊断腿横尸街头! “好傢伙......” “这哪是在给死人立牌坊,这特么是在给全村活人看规矩啊!” 宗祠两侧,二房房头林耀华把玩著手串,脸上全是戾气。 三房房头林宗辉坐在另一侧,阴著眼,像一头一直没睡醒的狼。 正中间那把太师椅上,林耀东慢悠悠翻著族谱和高启强带来的dna检测报告,连头都没抬。 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熬了让人窒息的两分钟,林耀东这才缓缓合上族谱。 “你说,你是林耀天的儿子?” 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宗祠都安静下来。 高启强心里一紧,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扑通跪下。 “东叔,我真是林家的人。” “我从小在京海长大,命苦,没人要,全靠命硬才苟活到现在。” “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回塔寨认祖归宗的啊!” 第201章 杀父仇人当场摊牌! 他说得很稳,甚至还带了点哽咽。 “我弟弟被抓了,老婆孩子也没了,,苦心经营十年的强盛集团一夜之间被人连根拔起!” “现在黑白两道都在要我的命!我是真走投无路了,只能逃回老家,求东叔、求族里大发慈悲收留我!” “收留?” 林耀华嗤笑一声,手里的串子甩得啪啪作响。 “你特么一个在外面吃野食长大的野种,就敢说是大房后人?真当咱们塔寨是开慈善救助站的吗?” 林宗辉依旧沉默不语,只是盯著高启强的目光越发幽深。 对於林耀天这个名字,他心里最清楚不过。 因为当年林耀东为了谋权夺位要赶尽杀绝,正是他林宗辉动了惻隱之心,暗中放了林耀天一家老小一条生路! 面对林耀华的杀机,高启强根本没敢抬头,他咬著牙,直接扔出了重磅炸弹。 “我知道单凭一张嘴,各位叔伯不会信。” “可我高启强,能拿出让林家绝对满意的诚意!” 他哆嗦著手,极其缓慢地拉开手里那个灰扑扑的帆布包。 从里面摸出了一张盖有重磅公章的银行资產凭条,以及一连串密密麻麻的海外离岸帐户编码记录,双手颤抖著高高举过头顶。 “京海我是彻底回不去了!现在外面全天下都想吃我的绝户!” “但我手里,还有一个亿的乾净现金!” 这个数字一出,宗祠里瞬间响起了一阵极轻的抽气声。 一亿的纯现金,即便是对塔寨来说,这也是一笔无法忽视的財富! “我不是回来打秋风要饭的!” “只要能让我重写进林家族谱,只要塔寨能保我这条贱命!” “这些钱,全当是我孝敬各位叔伯和宗族的见面礼!” 林耀华嗤笑一声,手里的串子盘得啪啪作响: “没用的废物,真以为拿点破钱就能砸开我们塔寨的大门?大可不必!” 高启强半点没敢抬头,反而把身子压得更低。 “二叔教训得对。” 他嘴上认怂,眼睛却没閒著,飞快扫过林耀华右手边那只茶杯,又扫过宗祠墙上掛著的牌子。 “塔寨大龙贸易,三年前那笔走私,船號是粤东货三七九,帐面金额三千八百四十万,实际落袋四千九百六十万,差的那一千一百万,走的是东海那条灰线吧? 一句话落地,宗祠里瞬间静了。 林耀华脸上的不屑直接僵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杀气瞬间狂飆! “你他妈满嘴喷什么粪!” 高启强依旧是那副老实巴交的窝囊样。 “二叔別怪我多嘴,我以前在京海做生意,对这些数字习惯性记得比较牢。” “当然,这都是生意场上的小事,大家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 林耀华手指捏紧,像是下一秒就要掀桌子。 另一边,三房房头林宗辉一直微闭的双眼,瞬间睁开!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刚才高启强那低眉顺眼却暗藏锋芒的模样,像极了当年那个人! 太像了。 那种咬著牙忍著火、明明跪著却还藏著骨头的劲儿,像极了当年的林耀天。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头微微偏了偏,保持了绝对的沉默。 “这小子,怎么敢一个人跑回来!” 林宗辉心里翻江倒海。 宗族长老们开始窃窃私语,嗡嗡声在宗祠里迴荡。 有人觉得这一亿现金是雪中送炭。 有人觉得这个京海来的外来户底细不明,留下来绝对是个大雷。 就在这时,正中间那把太师椅上,林耀东端起了一杯功夫茶。 他轻轻抿了一口,面无表情。 “行了。” 他声音不大,却像铁锤落地。 整个宗祠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的窃窃私语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林耀东这才抬眼看向高启强,眼神温和得像长辈在看后生,可那股子冷意,偏偏让人后脊樑发麻。 “我知道你。” “你弟弟叫高启盛,之前也一直在对接我们的生意,那小伙子脑子挺活泛。” 高启强身子微微一颤,把头埋得更低。 林耀东站起身,踱著步子走到高启强跟前。 “孩子,你知道你父亲林耀天,当年是怎么离开塔寨的吗?” 高启强的呼吸猛地顿住。 林耀东笑了笑,语气平静得可怕。 “是我。” “让人动手除掉他的。” 这话一出,高启强脑子里直接炸开了一颗惊雷。 杀父仇人就站在面前!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就承认了! 旁边林耀华都听愣了,显然没料到自己大哥竟然会直接掀底牌。 高启强的手指在地上抠出一道浅痕,脸上却还是撑著。 “东叔这话,我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没关係。” 林耀东看著他,像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当年塔寨太穷,穷到一村老小连饭都吃不饱。” “我带著大家趟出一条財路,那是为了让大傢伙能活下去。” “可你父亲林耀天,格局没打开啊。” “他不但带著几个老古董反对我,甚至还想向外面的雷子举报我们!” 林耀东长嘆了一口气,满脸惋惜。 “在塔寨,出卖宗族,就是最大的死罪!” 高启强抬起头,眼底已经红了。 “所以你就想杀了他?” “没错。” 林耀东答应得极快,理直气壮。 “我杀他,可不是为了什么个人私仇!” “我要是不杀他,他要是举报成了,塔寨这两万口子人,就得全被他害得继续回去討饭!” 他转身,大步走到长桌前,一把抓起村委会的帐本,直接甩在高启强面前。 “你自己翻翻!” “塔寨当年的人均年收入,才他妈可怜的一百二十块!” “全村连条囫圇裤子都凑不齐!” “你再看看现在!家家户户住洋楼,出门开大奔!” 他伸手一指宗祠外面掛著的铜牌。 “你看,『全国文明村』、『禁毒先进单位』、『乡村振兴示范点』。” “这些牌子,不是我自己写的,是省里、市里给的。” “你父亲要举报,那就是在砸塔寨两万人的饭碗,断我们的活路!” 林耀东身子往后一靠,像是在等高启强自己想明白。 “你说,他该不该死?” 第202章 公若不弃,我想给您养老 高启强胸口起伏了一下,他脑子里像有一万只锣在敲。 之前祁同伟给他看卷宗底牌是一回事,现在杀父仇人面对面蹬鼻子上脸是另一回事! 那股滔天的恨意,几乎要把他当场烧成灰烬。 可梟雄就是梟雄,他硬生生把这口血咽回了肚子里。 下一秒,他猛地挺直上半身,然后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咚的一声,磕得实实在在。 等他再抬起脸时,所有的恨意消失得无影无踪,满脸全是那种被彻底折服、懊悔甚至带著狂热崇敬的表情! “东叔!宗族利益高於一切,当年错的是我父亲!” “是我父亲目光短浅,险些断了塔寨两万口人的生路!” 高启强眼眶通红,声音嘶哑而坚决。 “如果当年换做是我,为了塔寨,我也一样会大义灭亲!” 林耀华听得冷哼了一声,嘴角却翘了起来。 林宗辉还是没说话,只是眼神更深了。 高启强继续往下压,语气越来越稳。 “我在京海底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早就看透了人情冷暖。这世道,谁更狠,谁就能活到最后。” “今天我才算悟了,只有塔寨,才是真正能让穷人站著把钱挣了的圣地!” 高启强趁热打铁,膝盖挪动著向前凑了两步。 “东叔,我听启盛说,您的孩子在外面做的都是乾净生意。” “您是做大事的人,怎么能为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费心?” 高启强满脸赤诚,语气卑微到了极点。 “启强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 “如您不弃的话,我想给您养老!” “脏活累活,全交给我高启强来干!” “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东叔您的!” 说完,他双手捧起那张银行资產凭条,高高举过头顶。 “一点点心意,请您收下!东叔!” 宗祠里安静极了,只剩下香炉里传来的轻微劈啪声。 林耀东定定地看了高启强足足有两分半钟。 终於,他笑了。 那笑容慈祥得就像一个宽厚的老父亲,在看一个浪子回头的儿子。 “好,是个懂规矩的,知道进退。” “这脑子,才配得上咱们林家的血脉。” 林耀东慢条斯理地走回太师椅坐下,端起紫砂杯,轻轻吹开茶叶。 “不过,塔寨从不养閒人。” “你说你在京海是呼风唤雨的一条龙,光靠一张嘴可不行,总得拿点投名状证明给我看。” 高启强连半秒犹豫都没有,果断点头。 “东叔您儘管吩咐!就算是刀山火海,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配姓林!” 林耀东轻轻转动著手里的茶杯,漫不经心。 “你说好巧不巧,明天你们汉东的祁同伟就会带著中央专案组来查我们。” “你不是恨汉东警察毁了你在京海的基业吗?” “那就先杀一个警察,让我看看你的成色。” 此话一出,犹如晴天霹雳! 林宗辉心头猛地一颤,这分明是要彻底堵死高启强的后路! 杀警察,那是诛九族的死罪! 谁成想高启强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抬头反问了一句。 “东叔,杀哪个?” 这句反问,居然把一向老谋深算的林耀东都给当场问愣了。 他预料过高启强会害怕、会腿软、会疯狂找藉口推脱保命。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高启强不但接了,还接得这么顺滑利索! 高启强仍旧跪著,声音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东叔,如果是那种大街上溜达的普通巡逻警。” “恕我直言,那纯属浪费表情,不值当!” “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不光是白费功夫,还会打草惊蛇,惹来一身骚!” 高启强抬起头,眼神极度冷静。 “但如果东叔能告诉我,那个专案组里谁是最碍事的钉子。” “我来想办法!” “我保证做得乾乾净净,绝对不留一点痕跡!” 此刻林耀东还没缓过劲来,高启强再次语出惊人。 “东叔,我觉得如果要杀......那就直接杀祁同伟!” 高启强这句话一出口,宗祠里像是有人点了炮仗,炸得所有人脑子发麻。 林耀华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腰间黑影一闪,拔枪,上膛,动作快如残影。 咔噠! 枪口已经狠狠顶在高启强额头上。 枪管极其冰凉,硬生生压出了一道泛白的深印! “你他妈脑子进水了?还是雷子派来的线人!” 林耀华暴喝,“你特么知道你在放什么狗屁吗!” “那是公安部副部长!” “那是带著尚方宝剑来的钦差大臣!” “你要杀他?!”林耀华眼珠子赤红,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是嫌塔寨活得太滋润了是吧?” “你是想让中央震怒,直接派军队过来平推我们吗!” ““到时候別说人,地里的蚯蚓都得给竖著劈成两半!” 林耀华的食指,已经紧紧扣在了扳机上。 只要稍微一用力,高启强就会当场爆头。 换作常人,被枪指著脑袋早就嚇得尿裤子了,可他愣是没后退半步。 “二叔要我的命,隨时拿去。”高启强声音平稳至极。 “但我高启强既然回到塔寨认祖归宗。” “要交投名状,就绝不拿些阿猫阿狗的命来凑数!” 林宗辉坐在旁边,眼皮猛地狂跳。 “这小子的胆量,太野了!”林宗辉內心翻江倒海。 “当年林耀天都只有逃的份。” “可眼前这小子,居然敢在枪口下谈笑风生!” 这种胆色,已经远远超出了林宗辉所有的预判! 林耀华气得手都哆嗦了。 “你他妈还敢嘴硬?!不信不信老子......” “耀华。”林耀东声音极度温和。 “把枪收了。” 太师椅上,林耀东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內心,同样如同掀起了一场海啸。 深深地看了一眼高启强后,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茶杯。 他低著头,轻轻吹了吹杯里浮动的茶沫。 然后有条不紊地轻轻抿了一口。 所有的滔天杀气,就这么被一口茶轻描淡写地压了下去。 林耀华咬牙切齿地冷哼了一声。 恶狠狠地瞪了高启强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把枪插回后腰。 但他那双闪著残忍凶光的眼睛,依旧死死盯著高启强。 只要大哥再下令,他隨时能把高启强的脑袋轰成烂西瓜。 林耀东放下茶杯,目光落到高启强身上。 第203章 要杀祁同伟?高启强献出绝命奇计! 他没有去接杀祁同伟的话茬。 活到他这个段位,早就听腻了这种吹破天的嘴炮。 林耀东放下茶杯,目光落到高启强身上。 “启强啊,你这心气確实挺高,敢想敢干。” “但杀钦差这种事,扯得太遥远,也不切实际。” “眼前,就有一道实实在在的死坎,等著你来迈。” “明天一早,祁同伟就会带著中央专案组进村视察。” “但这很不巧。”林耀东身子往后一靠,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太师椅扶手。 “塔寨刚好有一批要命的货,明天必须出港。” 高启强瞳孔猛地一缩。 “整个东山市,明天必然布下天罗地网!” “水路,陆路,所有的出入口,都会被雷子死死卡住。” “祁同伟这头饿狼,肯定也张大了嘴巴等著我们犯错。” “这批货,你帮东叔想想。” “怎么运出去?” 林耀东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高启强后背的衣服,瞬间被冷汗彻底湿透了。 “林耀东这老狐狸,是在逼我走死路啊!” 运不出去,他当场就是废物,林耀东不会留一个没用的人。 运出去了,他回头怎么跟祁同伟交代?怎么跟专案组交代?怎么把自己从黑白两头的绞盘里拔出来? “林耀东这手连环算盘,打得真他妈绝!”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几十双眼睛,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高启强。 高启强低著头,嘴角一点点绷紧。 “东叔这是,给我出死题啊。” 林耀东笑了一下。 “能答出来,才叫本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答不出来,说明你也就配在京海卖卖鱼,不配进林家的祠堂。” 林耀华在一旁冷嘲热讽。 “哥,別听他放屁了。拿不出招,直接把人埋了,省得夜长梦多。” 高启强的大脑,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开始疯狂运转! 冷汗顺著他的鼻尖,啪嗒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突然,他眼睛一亮! “有了!” “兵法三十六计,借刀杀人!瞒天过海!暗度陈仓!” 他猛地抬起头。 “东叔,这题,不难。” 林耀华一怔:“你说什么?” 高启强的声音越发沉稳,胸有成竹。 “我们潮汕文化墙的人,最信神明。” “我们完全可以,搞一场声势浩大的游神!” 林耀华愣住:“游神?” “对。”高启强眼底发亮,“做几十尊大號神像,最好是那种村里人跪著拜、外面人看著也不敢乱碰的神像。把神像肚子掏空,货全塞进去。” 林耀华嘴角抽了一下,像是被这脑子震到了。 高启强没停,继续往下压。 “然后对外就说,这是塔寨民俗文化活动,祈福、巡游、还愿,热热闹闹走一圈。” “神像一抬,村民一围,锣鼓一响,谁能想到里面装的是货?” “咱们打著弘扬地方民俗文化活动的名义!” “发动全村男女老少,搞一场声势极其浩大的游神巡游!” “光明正大地抬著神像,吹著嗩吶,走出塔寨!” “更绝的是!” 高启强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令穿透力。 “明天祁同伟不是要来视察吗?” “我们塔寨,必须格局打开!全村出动!” “敲锣打鼓,用最隆重的礼节去村口列队迎接!” “打著与民同乐、视察民俗的旗號!” “极力邀请祁部长,和中央专案组的车队!” “一起沉浸式感受咱们塔寨的纯粹民俗!” “请祁同伟的督导车队,走在游神队伍的最前面!” “亲自,给我们这批货开道!” 这几句话砸出来。 林耀东那古井无波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极其危险的缝。 高启强掷地有声,气场全开! “沿途所有的执法关卡!” “东山市所有布控的雷子!” “只要他们看到是中央钦差祁部长的车队在前面带路!” “谁敢拦车?!”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搜查跟在专案组车队后面的神像?!” 高启强双拳紧握,满脸都是病態的狂热。 “就在他祁同伟的眼皮子底下!” “在中央钦差的亲自护航下,把货安安稳稳地运出去!” “这!” “就是最极致的!” “灯下黑!!” 这个计划,简直疯到了极点! 但偏偏又完美到了极点! “好!!!” 一声狂喜的爆喝突然炸响。 林耀华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狠狠一拍大腿,眼睛里直冒贪婪的绿光! “绝了!” “这特么简直太绝了!”林耀华手舞足蹈,兴奋得想打人。 而此时。 坐在太师椅上的林耀东。 今晚破天荒地,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他慢慢站起来,亲自走下台阶,来到高启强面前。 下一秒,所有人都看见,林耀东竟然伸手,把跪著的高启强扶了起来。 “懂规矩,脑子也活。”林耀东拍了拍他的肩,“真不愧是我林家大房留下来的好种!” 高启强眼眶一下红了,顺势低头,声音都哑了。 “多谢东叔抬爱。 林耀东盯著他,眼神温和得像一位老父亲。 “这批游神的事,你全权负责。”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全村上下都必须配合你!” “这事只要明天顺利成了。” “林家大房房头的位置,必有你高启强一席之地!” 后头站著的林灿一听,顿时急眼了。 凭什么让一个刚认祖归宗的外乡人骑在自己头上? 他刚想开口骂娘,一旁的林宗辉睁开眼,一声冷喝直接將他按了回去。 林宗辉颇有深意地看了高启强一眼,眼皮微垂,再没吭声。 高启强被几个马仔领出宗祠,厚重的木门刚一合上,宗祠里的笑声也跟著断了。 林耀东脸上那副慈眉善目的长者面具,瞬间卸了个乾乾净净。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目光凉凉地瞥向林耀华。 “你真信,他是跑来认祖归宗的?” 林耀华脸上的笑僵住了,嘴角还掛著刚才那股兴奋劲,眼神却一点点发虚。 “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一个在外面摸爬滚打半辈子的黑老大,一手建立强盛集团的梟雄,最拿手的就是装怂卖惨。” 林耀东冷笑出声,“你要真把他当成自己人,明天整个塔寨都得排队吃你的席。” 第204章 三层陷阱落下,地下毒国惊爆眼球! “臥槽!”林耀华喉结一滚,急了, “大哥,你的意思是......他是雷子派来的线人?!那还留著他过年?我现在就带人去把他突突了!” “给我站住。”林耀东冷声喝止。 “杀他容易,但这一个亿的乾货和祁同伟的面子,塔寨总得有个说法。” 林耀东眼中闪过疯狂与残忍。 “既然他这么想玩,那就陪他玩把大的。” 林耀华猛地挺直腰板:“大哥你吩咐!” 林耀东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明天那批货,让高启强亲自上手装车!” “不管他是真是假,只要他碰了咱们的货!” 林耀华眼神一亮,隨即又皱起眉:“让他碰货?” “对。”林耀东淡淡道,“他刚认祖归宗,正好让他沾上最核心的脏东西。碰了货,他就不可能再乾净,跳进黄河都洗不白。” 林耀华眼神一亮,咧嘴笑了:“这招绝,够狠!” 林耀东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步,安排人盯死他。” “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林耀东盯著林耀华,一字一句道,“他只要敢往外递一个眼神,传一句话,不用请示我,直接打死,就地埋了!” 林耀华的笑意更浓了,眼里全是那种刀口舔血的兴奋。 “明白!” 林宗辉坐在阴影里,半天没吭声,只是手指缓缓攥紧。 林耀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动,像是笑,又不像。 “老三,你有话?” 林宗辉抬眼,声音沉得发哑:“没话。” “没话就听著。”林耀东收回视线,第三根手指慢慢竖起来,“第三步,真要出事,就把他推出去。” 林耀华一愣:“推出去?” “对。祁同伟这次下来雷霆万钧,不查出个惊天大案不会走。高启强这个人,来路黑,手也黑。”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真到了万不得已,事情败露兜不住的时候,就把他推出去,顶下塔寨所有的雷!” “对外就说,所有的製毒运毒,全是高启强这个外地黑老大一手操办的!” “跟咱们塔寨两万口清清白白的村民,毫无关係!” 林耀华听完,直接拍了下大腿。 “高!太特么高了!” 他笑得满脸发狠,“大哥,你这招一出,简直把高启强这王八蛋的骨头渣子都给榨乾了!” 林耀东没接茬,只是慢慢抿了口茶,眼神安静得像一口深井。 高启强这人,胆子大,脑子活,能屈能伸。 可在林耀东这种人眼里,这种人越好用,就越该死。 因为好用的人,往往最容易知道真相。 另一头,高启强已经被人带到了地下。 铁门一开,潮气和药味一起扑面而来。 高启强被几个腰里別著硬傢伙的马仔死死夹在中间。 “走快点,看什么看!” 高启强低著头装怂,心里却冷笑:“在心里给我记著,迟早让你跟你的牙一起咽进肚子里。” 一行人七拐八拐,来到一栋看似废弃的祠堂后院。 推开一口枯井上的大铁板,一条深不见底的台阶露了出来。 “下去。” 马仔拿枪管捅了捅他的后腰。 高启强顺著台阶往下走。 当他终於双脚落地,穿过一扇厚重的防空铁门后。 这位在京海呼风唤雨的地下皇帝,整个人彻底呆立在了原地。 这特么哪里是个製毒作坊。 这分明是一座庞大到让人窒息的一整个地下王国。 面积比他想像的还要大十倍不止! 无数流水线正在有条不紊地运作! 一袋袋白色的晶体,像不要钱的盐巴一样被成批包装! 最让高启强瞳孔地震的是,除了生產区。 这里居然有宿舍!有食堂!有医疗室! 甚至还有一间掛著黑板的教室! 而在流水线上机械忙碌著的,全都是脸色惨白的年轻女人,还有成群结队的孩子! 高启强脚下顿住了,嗓子发紧。 “兄弟,这些人......怎么全是女的和小孩子?” 那带路的马仔像看土包子一样瞥了他一眼,点上一根烟,语气轻描淡写。 “大惊小怪什么。这些都是各房头收回来的『大礼包』。” 高启强强行扯出一个笑脸:“大礼包?” 马仔吐出一口烟圈笑了笑,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有的是挡了东叔路的仇家留下的贱货。” “有的是在外面赌输了,还不上债的烂赌鬼拿老婆抵押的。” 那马仔冷笑一声。 “东叔心善,说塔寨不杀女人。” “但债总得还吧?” “让她们在这底下干活抵债,有吃有喝,这可是积大德的事!” 高启强的脸没变,可指尖已经狠狠掐进掌心里。 “那孩子呢?” “孩子生下来就入族谱。”那人耸了耸肩,“从小学规矩,长大了替塔寨办事,肥水不流外人田。” 高启强沉默了两秒,他以为自己强盛集团在京海已经够黑了。 可跟眼前这套把活生生的人命当成生產机器的系统比起来。 自己特么简直就是个活佛! 此刻他终於明白,为什么祁同伟要亲自带队南下来拔这颗毒瘤。 顺著马仔的推搡,高启强继续往地下深处走。 在一个极其隱蔽的工坊角落里。 高启强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被一个蹲在地上的人影吸住了。 那是一个男孩。 看起来也就九岁十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穿著一件脏兮兮的单衣。 这孩子正全神贯注地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堆复杂的化学容器。 玻璃烧杯!冷凝管!分液漏斗! 男孩的动作极其嫻熟。 组装那些精密接口时的力道和角度,丝滑得连那些成年工人都自愧不如! 高启强脚下像灌了铅一样。 他不由自主地凑了过去,蹲在男孩身边。 喉咙发乾地问了一句。 “小朋友,你在这弄什么呢?” 男孩听到声音,抬起头。 那是一双清澈到不能再清澈的眼睛! 没有一丝恐惧,没有一丝罪恶感。 反而带著天真无邪的灿烂笑容。 “叔叔,我在学製冰啊。” 高启强一愣:“谁教你的?” 男孩扬了扬手里的小本子,翻开给他看。 “学校啊!叔叔你看,我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呢!” 本子上写得工工整整,旁边还画著分子式,封皮上印著塔寨小学的校徽。 而在校徽的下方,端端正正地印著一行红色的宋体字。 【爱家乡,学本领,做个有用的塔寨人】 第205章 神像运毒?免检特批! 高启强死死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那双在京海让人闻风丧胆的眼睛里,居然漫上了一层猩红的血丝。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旧厂街那股挥之不去的鱼腥味。 想起了弟弟高启盛小的时候,蹲在昏黄的路灯底下,趴在旧木箱上写作业的样子。 那时候日子再苦再穷。 阿盛的本子上写的也是算术,是语文,是让他走出泥潭的希望。 而现在! 他却在这个地狱般的塔寨里。 看到了一群被生生掐断了灵魂,被灌满毒汁的行尸走肉! 林耀东不仅杀人越货。 他还在源源不断地批量製造魔鬼! 高启强站在那儿,一动没动。 男孩还在笑,声音清脆。 “老师说,学会这个,以后就能帮村里赚钱了。” 高启强喉咙动了动,半天才吐出一句。 “你爸妈呢?” 男孩歪了歪头,像是在想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们都在上班啊。等我学会了,我也能上班。” 高启强突然有点想笑,笑不出来。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们努力学完就可以出人头地上班赚钱,但他们真的可以吗? 等待著他们的,又是一条什么路呢? 高启强缓缓站起身,把本子还给男孩。 还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摸了摸男孩的脑袋。 “你学的真好,以后一定是个大人物。” 男孩听到夸奖,笑得更加灿烂了。 “这地方真是够脏。” 他低声喃喃,像是说给自己听。 “连孩子都陷入了这张大网里。” 旁边的打手没听清,皱眉问:“你说啥?” 高启强抬起头,脸上又慢慢掛回那副惯常的憨厚笑。 “没啥。” “走吧小兄弟。” 高启强衝著远处的马仔喊了一声。 “带我去看看东叔让我装的货。” 马仔吐掉嘴里的菸头,冷笑一声。 “算你识相。” 地下装货点里,空气混浊。 高启强被带到空地前,只看了一眼,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几十尊还没封底的巨型木雕神像,横七竖八地懟在空地上。 几个马仔正疯狂往里面塞著一包包密封好的“货”。 高启强心里猛地打了个突,心思电转:“不对啊!我刚半小时前才在宗祠里提的『神像游神』计划,塔寨这帮人就算是神仙下凡,也不可能这么快凭空雕出几十尊神像!” 他强压下心头的疑惑,没露半点声色。 带路的马仔扔掉菸头,冲高启强努了努嘴。 “手脚麻利点。” “明早之前,必须全部封死。” 他斜著眼冷笑。 “你也別干站著了。” 高启强二话没说,袖子一擼,弯腰就开干。 旁边几个马仔本来还打算看笑话,毕竟在他们眼里,这京海来的黑老大早该养尊处优废了,哪里会干这种苦力。 结果没盯几分钟,几个人脸色都不对了。 高启强搬货、码放、压角、封缝,动作不仅快,还稳得一批,简直比他们这些干惯了脏活的老手还利索。 一个马仔忍不住嘀咕。 “这老帮菜,还挺能干。” 高启强连连赔笑。 “以前穷,什么苦没吃过。” “在京海卖鱼的时候,天没亮就得扛箱子,扛慢了就没饭吃。” 他说得卑微极了,手底下却半点不含糊。 “你说这人吶,活到最后,靠的还不是脸面,竟然是手脚勤快。” 马仔嗤笑。 “少给自己贴金。” 高启强点头哈腰。 “是,是,兄弟说得对。” 他低头的一瞬间,眼神却冷得像刀。 “搬吧。不把这坑挖深点,明早怎么埋你们这群鱉孙?” 又干了两趟,高启强借著转身的空当,目光扫到了侧面那扇大铁门上。 那里贴著一张用红笔標註得密密麻麻的路线图! 高启强的眼神瞬间一凝。 路线终点写得清清楚楚:东山市文化艺术品出口专用码头! 而在旁边,还有一行极其扎眼的红色备註! 【省级非遗专项通道,海关免检特批!】 这一眼,直接打通了高启强的任督二脉,他脑子里的疑惑瞬间全解开了! “难怪刚才我在祠堂提出游神运毒的时候,林耀东那老狐狸只稍微愣了一下,就直接拍板答应了!” “原来塔寨早就打通了海关的木雕工艺品免检通道!” “这些被掏空肚子的巨型神像,本来就是林耀东早早备好的『木雕艺术品』!这波『省级非遗』的护身符一贴,直接名正言顺上船出境,神仙来了也得乾瞪眼!” 高启强一边塞货,心里直骂娘。 “我那一招游神借刀杀人,刚好给他做了个顺水推舟。” “把他们原本打算低调拉去码头的货,直接升级成了全城瞩目的大巡游!” “林耀东是觉得,用全村百姓和祁同伟的车队当y掩护,比他们自己偷偷摸摸运去码头更安全!” 他暗惊不已,林耀东这手眼通天的手笔,著实有格局。 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们顺风顺水地把货发走! 他抬头看了路线图一眼,又立刻低下头。 旁边马仔骂了一句。 “看什么看?” 高启强赶紧赔笑。 “没看懂,就是觉得东叔安排得真周到。” “难怪塔寨能发財。” 马仔听得舒坦,冷哼一声。 “知道就好。” 高启强继续搬货,脑子却转得飞快。 “如果能让海关那边提前动手。” “货在码头被按住,塔寨就算怀疑,也未必能第一时间咬到我。” “可问题是,我怎么把消息送出去?” 他的手机早在进宗祠前就被搜走。 身边三个马仔寸步不离。 他上前一步,有人跟一步。 连他转头看路,枪口都能悄悄抬半寸。 高启强忽然捂著胸口,笑著开口。 “兄弟,下面太闷了。” “我出去透口气,抽根烟行不行?” 话音刚落,一把仿五四手枪直接顶在了他的后腰眼上! 身后的马仔面露凶光,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东叔有话,今晚你就是憋死,也得给我憋在这下面。” “透气?” “怎么著,要不要我在你腰上开个窟窿,给你通通风?” 高启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马上又软成了一摊泥。 “別,別开玩笑。” “我这人胆小,不经嚇。” 马仔用枪管戳了戳他。 “知道怕就老实干活。” 高启强点头。 “懂,懂。” 高启强点头如捣蒜,转过身继续搬货,眼底却一片阴沉。 “彻头彻尾的困兽局。” “手机没了,路断了,人盯死了。” “林耀东这老狐狸,是真不给我留活路啊。” 第206章 拉祁同伟鱼死网破?高启强绝境抠出一线生机 装货间隙,高启强路过一张供桌。 供桌上摆著香炉,香火烧得很旺。 最刺眼的是,佛像前整整齐齐摆著四碗白米饭。 每一碗饭中间,都直挺挺插著一双筷子。 高启强脚步一顿。 “这是祭祖?” 旁边马仔冷笑。 “祭祖?” “这是给上次死在路上的四个兄弟供的。” 高启强看向他。 马仔吐了口痰,语气里竟带著几分骄傲。 “咱们塔寨的规矩,只要是为宗族牺牲的!” “年年享全族最高级別的香火祭拜!” “家里巨额安家费,子女养到十八岁,大学全包,毕业还安排工作。” 他盯著高启强,笑得有点瘮人。 “你以为大家为什么心甘情愿拿命去运货?” “因为在塔寨,替东叔死了,绝对他妈的血赚!” 高启强没说话。 他盯著那四碗白米饭,拳头慢慢收紧。 “拿命换香火。” “拿孩子换忠诚。” “林耀东,你他妈比我这个黑社会还毒。” 就在这时,楼梯更深处传来脚步声。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从下层走上来,手里提著箱子,脸上没有表情。 高启强眼皮一跳。 “下面还有一层?” “穿白大褂?” “医院?实验室?还是给活人续命的屠宰场?” 他刚想偏头多看一眼,马仔横跨一步,直接挡死他的视线。 “別乱瞄。” 高启强赶紧缩回脖子乾笑。 “不瞄,不瞄。” “我就是没见过世面。” 马仔冷哼。 “以后有的是机会见。” 高启强心里冷笑。 “以后?” “哼,就怕你们没有以后了。” 这时,一道阴惻惻的声音从背后飘来。 “启强哥,干得挺卖力啊。” 高启强心里一惊,猛地回过头。 林灿叼著烟,脸上掛著一抹极其欠揍的笑,踱步走过来。 “灿哥,我既然认祖归宗了,当然得拼命表现,不能让东叔失望不是。”高启强连连赔笑。 林灿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高启强的肩膀。 “启强哥,东叔刚才发话了。” “明天一早搞游神,你端著香炉,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高启强手里的货包停了一瞬。 “我?” 林灿凑近他,语气里满是戏謔。 “是啊,你是咱们林家大房的嫡系嘛。” “认祖归宗的第一天就赶上这种大场面,这绝对是老天爷的意思。” 他凑近一点,声音压低。 “你不走前面,谁走?” 高启强心里直接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 “老天爷个屁!” “老子走最前面,一旦出了岔子,开枪第一个打死的就是我!” “林耀东这是明摆著让我去当探雷针当肉盾!” 林灿看高启强没吭声,掏出打火机慢条斯理地点菸。 他深吸了一口,语气忽然变得无比关切起来。 “哎呀启强哥,差点忘了个事。” “你那个大学生弟弟高启盛,现在还关在汉东的看守所里是吧?” 高启强拿著货的手指猛地一紧。 林灿吐出一个浓浓的烟圈,笑容越发温和。 “还有你老婆,是叫陈书婷对吧?” “听说嫂子长得相当哇塞啊。还有你那个儿子高晓晨?” 他拍了拍旁边神像的木肚子,像在扯閒篇。 “说起来你们一家子也真够可怜的。” “好好的一家人,散的散,抓的抓,惨吶。” “不过你放心。” “东叔这人最念旧情,最疼家里人。” “只要明天这批货顺顺利利出了港。” “东叔绝对动用关係,把他们平平安安接出来。” 高启强缓缓抬头,脸上的笑没有半点变化。 “多谢灿哥掛念。” “东叔有心了。” 林灿笑眯眯地看著他。 “启强哥是聪明人。” “聪明人,就別做糊涂事。” 高启强点头。 “我这辈子最怕糊涂。” 林灿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脸。 “这就对了。” “到时候,塔寨一定会按照咱们的规矩,好好照顾他们的!” 他说完,转身离开。 直到林灿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高启强才慢慢低下头。 “照顾。” “呵。” “这两个字,从我嘴里说出去的时候,就没活人好下场。” 他想起当年是怎么“照顾”何黎明那个儿子的? 想起自己让人做的那些假照片。 想起一个父亲被自己用假希望吊了十年,最后连儿子的骨头都没见到。 “天道好轮迴,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高启强,你也有今天。” 可下一秒,他眼底的寒意变成了火。 “我可以下地狱。” “阿盛不行。” “书婷和晓晨更不行。” 他继续埋头装货。 手上动作越来越稳,但脑子疯狂地运转著,寻找哪怕一丝一毫反杀的机会。 马仔。监控。铁门。通风管。供桌。路线图。神像。 突然,他的手在神像內部的最深处,摸到了一个极其违和的硬物。 不是塑料包装的毒品!是一块冷硬的金属暗格! 高启强借著塞货的动作,用手背挡住视线,指尖轻轻一抠。 暗格里露出一截细线和一小块黑色装置。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神像的夹层里,赫然绑著一排密密麻麻的雷管! 还有一套极其精密的远程引爆装置! 高启强头皮一炸!他瞬间全明白了。 “林耀东居然在这批货里塞了炸药!” “一旦明天出了紕漏被专案组截住,这老鬼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按下起爆器!” “这才是林耀东真正的保险。” “一旦发生爆炸,现场绝对死伤无数,不管是游神运送毒品的村民还是在一旁看热闹的无辜村民,全得跟著上天!” “这老狐狸算得太绝了......塔寨死这么多人,直接把屎盆子全扣在专案组头上!” “用这些村民的命,硬逼著祁同伟给全天下一个交代!” “这招鱼死网破,毒啊!!!” 旁边马仔不耐烦地骂。 “磨蹭什么?” 高启强赶紧把货塞进去,憨笑道。 “卡住了,我弄一下。” “这神像肚子还挺讲究。” 马仔冷笑。 “少废话。” 高启强低头应声。 “好,好。” 他没有慌借著按压封缝的动作,用大拇指的长指甲,轻轻从暗格边缘刮下了一点极细的引药碎屑。 然后,他把那点东西,死死藏进自己的指甲缝里。 第207章 祁同伟入村,塔寨列队迎接 做完这一切,高启强继续搬货,脸上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笑。 “得想个办法。” “哪怕只是一个信號。” “只要祁同伟看懂,我就还有一线活路。” 同一时间。 东山市,专案组下榻酒店。 深夜。 祁同伟一个人坐在房间里,面前摊著东山市地图和塔寨外围卫星图。 塔寨村的每一个路口、每一个制高点,都被他用红笔画上了一个个红叉。 敲门声响起。 “进。” 门被推开,赵东来大步走进来,脸色铁青。 “祁部长,高启强那边断联了。” “从进村到现在,一个信號都没有。” 祁同伟没有意外。 他只是用手指在地图上塔寨的位置轻轻一点。 “料到了。” 赵东来皱眉。 “这小子怕是已经折在里面,被林耀东给物理超度了!” 祁同伟抬头看他。 “高启强这种人,没那么容易被吃。” “他要是现在还能顺顺噹噹地传信號出来,我反而要怀疑他是不是已经跟林耀东穿一条裤子了。” 赵东来急了,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祁部长!那咱们就这么干等著?” “接风宴上您可是当眾定了明天上午九点带队进村!” “林耀东今晚把高启强扣下,明天什么也查不到啊!” 祁同伟缓缓抬起头。 “他林耀东敢当眾接我明早进村的局。” “那就说明,他自认有把握在九点钟的时候,把塔寨所有的脏东西都捂得严严实实!” “甚至,他还想当著我们的面,演一齣好戏!” 祁同伟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冷酷的笑容。 “传我的命令,让外围粤东武警隨时待命,给我锁死塔寨所有的水陆出口!” “明早九点进村,所有人把配枪全部压满子弹!把眼睛给我擦到最亮!” “林耀东哪怕是装神弄鬼,我也要当著他的面,把那张画皮给他生撕下来!”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气场犹如一头即將撕碎猎物的猛虎。 “明天我倒要看看,是他林耀东能只手遮天!” “还是我祁同伟掀桌子的速度快!”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扫黑除恶!” “这把火,我非要在塔寨给他点起来不可!” 赵东来听得热血狂涌,猛地挺直腰杆,敬了个极其標准的礼! “是!首长!” ...... 第二天清晨,东山市的天灰濛濛的 红旗头车一路压向塔寨,专案组车队在后方拉出一条黑色的长龙。 警灯没闪,可那股肃杀的压迫感,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祁同伟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同车的李维民眉头紧锁,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祁部,我得提醒一句,塔寨这潭水深不见底。” “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咱们直接一桿子捅进去,弄不好就是特大民变!”李维民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深深的忌惮。 祁同伟缓缓睁开眼睛,眼底一片冰冷的杀意。 “我知道。” 李维民一怔。 “他林耀东不就是想装神弄鬼吗?”祁同伟冷笑一声,掸了掸衣袖。 “今天我就要打草惊蛇。蛇不动,你永远不知道它藏在哪个洞里。” 他看向窗外,声音冷了半截。 “今天我倒要看看,林耀东这条毒信子,到底能吐多长。” 李飞在另一辆车,他望著远处那座熟悉的牌楼,拳头攥了起来。 “宋杨,我回来了。这次,他们一个也跑不掉。” 红旗车碾过减速带,车队正式停在塔寨高耸的牌楼前。 车门刚一推开。 所有下车的专案组刑警,全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塔寨牌楼下,黑压压的人群已经铺满道路两侧。 几千名村民排得像列阵一样,老人、小孩、妇女、青壮年,全都在场。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没人喧譁,也没人乱动,一声杂音都没有! 几千双眼睛就这样面无表情的盯著专案组的车队。 赵东来后背发毛,低声骂了一句:“这特么是来列阵做法的?” 李维民脸色更难看:“这就是塔寨。” 正前方。 塔寨的三个房头林耀东、林耀华、林宗辉,带著几十个宗族核心骨干,极其整齐地站在最前面。 林耀东穿著一身考究的中山装,笑得如沐春风,快步迎了上来。 “祁部长!一路辛苦,一路辛苦啊!” 林耀东双手一把握住祁同伟的手,眼角甚至挤出了两滴激动的泪花。 “塔寨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中央领导给盼来了!” “我们塔寨能有今天,全靠党和国家的政策好!今天中央督导组能来视察,这是全村老小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一通说辞,老戏骨上身,演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祁同伟盯著林耀东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林主任太客气了。搞这么大的阵仗,塔寨的乡亲们不用下地干活吗?” 林耀东脸上的笑容不减半分,甚至更加慈祥了。 “祁部长有所不知啊,您来得实在太巧了!” “今天正好是我们塔寨最隆重的『营老爷』大日子!” 林耀东侧开身子,指著身后的村民大阵。 “乡亲们听说中央钦差要来,特意把游神队伍提前了,想请祁部长和各位领导,一起与民同乐!” 赵东来眉头一皱:“营老爷?” 林耀东笑著解释:“对啊赵组长,也就是咱们地方上的游神,祈福消灾,保一方平安。” “祁部长和专案组同志既然来了,正好检验一下我们塔寨这些年乡风文明建设的成果。” 祁同伟盯著他看了两秒。 “好啊。” 林耀东笑意更浓:“那就请祁部长移步。” 前面的人群如潮水般从中间分开一条道。 赵东来凑到李维民身边,压低声音问:“李局,这游神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维民的脸色早就变了,咬牙低语。 “潮汕地区的游神,通常全都在正月和二月举办!” “今天不过年不过节,游的哪门子神!” 赵东来眼神一寒:“你意思是有鬼?” 李维民死盯前方:“事出反常必有妖!只怕满地都是吃人的鬼。” 他看向祁同伟,声音压到最低。 “祁部长,今天怕是要隨时防备大规模暴乱,让兄弟们子弹上膛吧。” 第208章 红红火火大红大紫!祁同伟:一级战备! 祁同伟没有看他,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赵东来立刻按住耳麦下令。 “全员注意!枪不上手,但子弹给老子全推进膛里!” “任何人不准擅动,等祁部长的命令。” 话音刚落。 马头锣猛地发出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咚!咚咚! 虎头牌、高灯、彩旗开道,纸影戏队伍紧隨其后。 醒狮队猛地跃起,铜锣震耳,几十个孩子在人群里拍手笑,笑声却显得格外刺耳。 李飞盯著人群,额头青筋跳动:“他们装得真像。” 很快,英歌舞队冲了出来。 一群画著脸谱、戴著面具的壮汉,手持短棍,踏著整齐又凶悍的步子狂舞。 短棍撞击声密集炸开。 砰!砰!砰! 祁同伟负手站著,眼神一点点扫过塔寨的那边的每一个人。 “高启强,你肯定还活著,快给我点东西啊。” 英歌舞队伍后方。 高启强戴著一副狰狞鬼面,跟著眾人机械挥棍。 他的身边,两个塔寨马仔一左一右夹著,眼睛从没离开过他。 林灿站在不远处,叼著烟,笑眯眯看著。 高启强心里冷笑:“看得真紧啊。” 他挥棍,转身,踏步。 一整夜临时抱佛脚练出来的动作,一个节拍都不敢错。 只怕自己露出一点异常,林灿会立刻开枪。 而在英歌舞队伍的后方。 四名身材极其魁梧的壮汉,光著膀子,抬著一尊极其巨大的神像,缓缓向村口走来。 神像宝相庄严,金漆耀眼,香火繚绕。 周围村民纷纷低头双手合十,有人甚至直接跪了下去。 紧接著,第二尊、第三尊、第四尊…… 一尊接一尊,绵延到视线尽头,看不见终点。 赵东来看得头皮发麻:“这玩意儿这么多的吗?” 李维民眼神猛地一缩:“不对劲。” 祁同伟盯著神像,没有说话,还在寻找著高启强的影子。 高启强的目光从鬼面后透出来,紧紧地盯著祁同伟。 “祁部长,看我一眼。” “就一眼。” 英歌舞队伍终於在专案组前方列阵。 高启强趁著转身击棍的一瞬,左手小指轻轻一压,拇指扣住虎口,做出了一个极不起眼的手势。 这是和祁同伟提前约定好的绝密暗號之一。 虽然只有一秒不到的时间,祁同伟原本看似散漫的目光,瞬间犹如出鞘的利刃! “没死!这小子不仅没死,还弄到了硬货!” 赵东来也察觉到祁同伟的变化,刚想开口。 祁同伟大笑著鼓起掌来,声音极其洪亮。 “好!” 这一嗓子,直接压过了漫天的锣鼓声。 林耀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祁同伟向前迈了一大步,朗声道:“塔寨的民俗文化果然震撼人心!这英歌舞跳得提气!” “老乡们辛苦了!” 说完,他竟然径直走向英歌舞队伍。 赵东来急了:“祁部长——!” 祁同伟抬手制止,隨后满脸笑容,挨个跟这群戴著鬼面具的壮汉握手。 这一出,直接把不远处的林耀华看炸了毛! 他大拇指瞬间拨开后腰的配枪保险,手背上青筋暴起。 只要高启强敢l乱说半个字。 哪怕当著钦差的面,他也必须立刻开枪爆头,就地击毙! 林灿也吐掉菸头,眼神阴冷。 看到林耀华的动作,赵东来瞬间拔枪,枪口隔著衣服对准了前方。 李飞眼睛红了,死死盯著林耀东。 李维民额头已经见汗:“別乱......千万別乱......” 全场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这谁要是这时候丟一个鞭炮进来,绝对当场血流成河。 可祁同伟却像瞎了一样,毫无察觉。 他一路笑著,挨个和英歌舞队员握手。 “辛苦。” “跳得好。” “有气势。” 前排几个被握手的村民明显僵了,反应慢了半拍才憋出几句。 “谢......谢谢领导。” “应该的。” 每握一个人,他都停得都相同。 极其自然地来到了高启强面前。 “同志,跳得不错。”祁同伟微笑著伸出手。 高启强颤抖著伸出两只手,紧紧握住了祁同伟的手掌。 就在两手相握的那一极短的瞬间! 高启强猛地用力,將昨晚偷偷抠下来藏在指甲缝里的那点硝酸钾碎屑,狠狠刺进了祁同伟的掌心里! 祁同伟面不改色,依旧笑意盈盈。 “老乡辛苦了。” 高启强立刻扯著嗓子喊,声音带著狂热的兴奋:“感谢领导大驾光临,今天真是好日子啊!” “我们塔寨必定红红火火,大红大紫!!” 这句极其突兀的吉祥话,像一颗平地惊雷,直接在祁同伟耳边炸响。 林灿眼神一冷,已经往前迈了半步。 林耀华的手指扣住了枪柄。 林耀东笑容依旧,却盯住了高启强。 祁同伟心头猛地一沉,脸上的笑容却未减半分。 “好,说得好!” “红红火火,大红大紫,这寓意不错。” 高启强低头哈腰:“领导喜欢就好。” 鬼面遮住了他的脸,可他的后背已经湿透。 “祁同伟,你要是这都听不懂,老子今天就真得去地下卖鱼了!” 祁同伟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回赵东来身边。 林灿停下脚步,林耀华也缓缓鬆开了枪柄。 “祁部长亲民,塔寨百姓一定会记在心里。”林耀东继续演。 祁同伟淡淡一笑:“群眾路线嘛,不能只掛在墙上。” 说话间,他背在身后的右手,手指轻轻捻动著那点粉末。 粗糙、细碎。 他不经意抬手,像是整理衣领,指尖从鼻端掠过。 只一下。 祁同伟眼神骤然一沉。 硝酸钾! 红红火火!大红大紫!神像!游神! “操。” 祁同伟在心里暗骂。 “林耀东,敢拿两万活人当肉盾,把整个塔寨当棺材板烧!” “东来!!!” 赵东来立刻绷紧:“到。” 祁同伟盯著前方那一尊尊缓缓移动的神像,还有现场上万名的村民,面色凝重。 “立刻联繫王志雄,我以公安部、中央专案组组长身份,正式接管全省最高指挥权!” “成立『破塔』前敌联合指挥部,我任总指挥,李厅长任副总指挥!” 赵东来惊得呼吸一滯:“什么?!” 祁同伟语速极快,字字如铁,压迫感排山倒海般砸下。 “命令东山外围武警立刻进入反恐一级预案,直接包围塔寨村!” “通知武警直升机大队,立刻调动两架直升机马上起飞向我靠拢!事態紧急,先起飞后补手续!” “让咱们的狙击手占领所有制高点,锁死林家三个房头!听我命令,隨时开枪!” “消防、医疗、排爆力量,全部火速集结!” “祁部长,到底怎么了?!”赵东来都快急疯了! 祁同伟目光凝重,沉声道。 “神像里面,藏著炸药。” 第209章 调兵被拒!林耀东设局 赵东来人都麻了,李维民更是紧张到后背湿透。 现场两万多號人,这要是一炸,在场穿警服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被钉在歷史耻辱柱上。 在赵东来他们忙著布置的时候,祁同伟此刻脑子里也在疯狂想计策。 林耀东今天搞这么大阵仗不可能只是运送炸弹。 他做的又不是军火生意,莫非......祁同伟看著眼前一个个巨大的神像双眼寒芒一现,这神像內绝对有问题,难道这神像肚子里藏的是毒品! 可知道归知道,,祁同伟现在投鼠忌器,根本不敢实施检查,哪怕调动武警部队过来镇压...... 赵东来喘著粗气小跑过来。他脸色铁青,一把扯下耳麦,火气全憋在嗓子眼。 “祁部,我们的人已经全部布置完毕,但王志雄那边......” 祁同伟没回头,死盯著那些缓缓移动的神像:“说。” 赵东来深吸一口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说,调动武警属於重大突发公共事件处置,没有公安部正式红头文件,仅凭您口头命令,他无权擅自调兵。” 旁边的李维民脸色猛地一白,这事大了。 赵东来继续道:“他说向省委书记和省长匯报,召开省委常委会形成集体决议后才行,否则他私自调兵,就是严重违纪,他承担不起这个政治责任!” “他还说,粤东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中央督导组工作,一定会儘快做出方案。” 这句话说完,现场几个人都沉默了。 全力配合。 依法依规。 赵东来拳头攥得咯咯响。 “妈的,他这是在玩程序合法!故意拖延咱们的时间!” 祁同伟没有当场发作。 他只是慢慢闭上眼睛,足足三秒。 锣鼓声越来越近。 神像越来越近。 几千村民的人墙,就像一口缓缓合拢的棺材。 祁同伟睁开眼,声音沉了下去。 “这些神像里面是毒品,他们是借著游神准备把毒品运送出去,炸弹是林耀东兜底的保险。” “运毒?” 赵东来脸色一变,立刻问道: “祁部长,要不要强行查神像?” 李维民立刻道:“不能!” 他额头已经冒汗。 “一旦神像里真有遥控引爆装置,只要我敢硬查,他一按遥控器,现场这上万人当场就得血肉横飞!” “到时候咱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得完蛋!” 李飞也快急疯了:“可要是不管,那就这么看著他们大摇大摆的把毒品运出去?” 谁也给不出答案,因为这就是个无解的死局。搜,炸;不搜,货出海。 祁同伟轻轻搓了搓掌心。 那点硝酸钾碎屑留下的刺痛还在。 “红红火火,大红大紫。” 祁同伟低声念了一遍,嘴角忽然动了一下。 “高启强啊高启强,你这条老鱼,还真会甩尾巴。” 就在这时,林耀东已经慢悠悠走了过来。 他脸上掛著慈祥笑容,手里还捻著一串沉香佛珠。 那模样,更像一个德高望重的乡贤。 “祁部长。” 林耀东笑著开口。 “游神队伍马上就要启程了。” 祁同伟看著他:“林主任安排得挺周到。” 林耀东微微躬身。 “都是乡亲们一片心意。” 他伸手一引,指向前方早已停好的红旗车。 “我们塔寨有个不成文的小规矩,贵客到村,神明开道,贵客居前。” “今天中央领导亲临塔寨,这是我们全村的荣耀。” “所以我斗胆,请祁部长坐上车,走在游神队伍最前面。” 林耀东笑得越发温和。 “这是塔寨两万老小的无上荣耀啊!” “也算是祁部长亲自为塔寨民俗文化护航。” 这句话一落,赵东来眼神瞬间冷了。 李维民也听明白了。 护航? 这哪里是护航。 这是让公安部副部长的车队,给一整批毒品开道! 林耀东这一手,毒到了骨头里。 赵东来低声骂了一句:“老狐狸。” 林耀东像是没听见,依旧笑容满面。 “祁部长,您看?” 祁同伟盯著他那张脸,忽然笑了笑。 “林主任这张脸,真该掛到戏台上。” 林耀东笑容微微一顿。 祁同伟语气淡淡。 “唱白脸像善人,唱红脸像功臣,唱黑脸还能像判官。” “一个村主任,让你干出了京剧全套行当。” “人才啊。” 赵东来差点没绷住。 林耀东脸上的笑还在,只是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但下一秒,他又恢復如常。 “祁部长这话,我听不太懂。” 祁同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示意让林耀东前头带路。 因为此刻说破,没有意义。 李飞眼眶通红低声在祁同伟耳边说:“祁部长,让我去!”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 “你去干什么?” 李飞咬牙:“我去把那破神像掀了!我这条命不要了!” “你要死可以。”祁同伟眼神冷厉,指著前头,“但你先掂量下这堆妇女和孩子,他们愿不愿意陪你死?” 李飞瞬间像被抽空了力气,死死咬住嘴唇。 祁同伟声音低沉。 “逞英雄之前,先看看你脚下站著多少条命。” 李飞低下头,拳头死死攥住。 锣鼓声一阵高过一阵。 神像队伍已经开始缓缓向村外移动。 第一尊主神像,正停在最前方的花车上。 金身高大,香火繚绕。 谁也看不出,那神像肚子里,藏著毒品,也藏著能把这条路炸成人间炼狱的雷。 祁同伟站在原地,忽然有些恍惚。 他眼前闪过孤鹰岭的雨。 闪过枪声。 闪过自己胸口被子弹撕开的灼痛。 闪过那张旧照片。 七个人揽著肩膀,笑得像一群不知死活的傻子。 到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他。 第210章 祁部长肉身镇雷,稳坐炸弹车! “活人替死人吃的。” 他想起自己对李飞说过的话。 也想起入警那年,在党旗下举起右拳时,自己咬著牙念下的誓词。 “对党忠诚。” “服务人民。” “执法公正。” “纪律严明。” 祁同伟喃喃道:“老师说过,不胜天半子,怎么配当这把正义的剑。” 赵东来一怔:“祁部长,您说什么?” 祁同伟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少年气,也有一点疯劲。 “东来。” “到!” “现在我授权你临时指挥专案组,带领咱们的人退到二百米外。” “我要是今天死在这儿,你回去將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高老师。” 赵东来脸色大变:“祁部长!” 祁同伟摆了摆手。 “別急著哭丧,我还没那么容易死。” 他疾走几步,跟上林耀东。 “林主任。” 林耀东立刻笑道:“祁部长请讲。” 祁同伟再往前走了一步。 “坐汽车太没意思。” 林耀东一怔。 祁同伟继续往前。 “你们塔寨搞这么大民俗活动,我要是隔著车窗看,显得我脱离群眾。” 赵东来脸色骤变。 李维民也反应过来,急忙道:“祁部!” 祁同伟脚步不停。 他径直走向那辆载著主神像的花车。 四周锣鼓声忽然乱了一拍。 林耀东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 “祁部长,花车粗陋,怕是不......” 祁同伟头也不回。 “我这个人命硬,粗东西坐得惯。” 下一秒。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里,祁同伟双手一撑花车边缘,整个人利落一跃,直接跳上了主神像花车! 这一坐,稳如泰山! 这一坐,石破天惊!! 林耀华眼睛瞬间瞪圆。 高启强戴著鬼面站在人群里,整个人都僵了。 “臥槽......”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所有村民全傻眼了。 抬神像的四个壮汉直接懵在原地,肩膀都在疯狂打摆子。 祁同伟大马金刀坐在神像前方,伸手拍了拍花车底板。 底板下,就是毒品。 再深一点,就是炸药。 他坐得稳稳噹噹。 “林主任!” “你们塔寨这个游神规矩,真不错啊!” 林耀东脸上的笑容已经僵硬。 祁同伟咧嘴一笑。 “我这个人最喜欢深入基层。” “今天车我不坐了!” “我就坐在这尊神像花车上,亲自感受一下民俗!” 他又拍了拍身下木板。 “亲自给这尊大神护航开道!” 林耀东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极其隱蔽的轻蔑和不屑。 “呵呵。” 林耀东在心里冷笑出声。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过江龙。” “原来,也不过是个喜欢在大庭广眾之下摆官威、搞亲民作秀的贪婪政客罢了。” 林耀东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祁同伟这个举动看似出格,实则是为了博取名声的政治作秀! “好啊。” “既然你非要作死,坐在上面收买人心。” 林耀东的嘴角,重新掛上了那副温和的笑意。 “那就劳驾你这位钦差大臣,好好帮我把这批货,稳稳噹噹地送出东山港吧!” 他根本不知道祁同伟已经摸清了底细。 更不知道祁同伟此举,是在拿命镇雷! 在林耀东的视角里,这特么简直就是天降的极品肉盾! 有了祁同伟坐在上面。 这尊神像,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敢查! “好!” 林耀东大声喝彩,直接带头鼓起掌来! “祁部长平易近人,深入群眾,真乃百官楷模啊!” 他转头看向身后黑压压的村民,振臂高呼。 “塔寨的乡亲们!” “钦差大人亲自为神明开路!” “这是咱们塔寨几百年都修不来的福分!” “起轿!!!” 林耀东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全场! “起轿!!!” 数千名村民齐声爆喝,声浪直衝云霄。 四名壮汉咬紧牙关,猛地发力。 巨大的神像微微一晃,被稳稳地抬了起来。 紧接著,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漫天的纸钱伴隨著香灰,洋洋洒洒地飞上天空。 看到整个游神队伍,浩浩荡荡地开始向村口移动,赵东来眼睛都红了。 “祁部长!!” 李维民浑身发冷,喃喃道:“疯子......真是疯子......” 李飞死死盯著祁同伟,眼眶一下红了。 他忽然明白,什么叫有人替你撑伞。 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个男人敢带队南下塔寨。 赵东来此刻含泪大喊,全体都有,退后二百米! 游神队伍继续往前压。 锣鼓震天,鞭炮炸出满街白烟,可那尊主神像的速度,却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四个抬神像的壮汉,肩膀已经被压得发紫,汗水顺著脖子直往下淌,脚步一顿一顿,像是在扛一座大山。 两百米外。 赵东来和李维民带著专案组,咬紧后槽牙死死跟著。 “这重量不对!” 李维民脸色铁青,低声道:“空神像不可能这么沉。” 李飞咬著牙:“里面肯定有货!” 他死死盯著花车上那道身影。 祁同伟感受著身下的沉重,心里冷笑出声。 “林耀东,你这手笔够可以的。” “可惜啊,你把所有人都算成棋子,却不知道我祁同伟,向来喜欢掀桌子。” 林耀东走在花车旁边,脸上还掛著招牌式的假笑。 可他的眼角余光,一直落在祁同伟身上。 这位公安部副部长坐得太稳了。 林耀东心里第一次泛起一阵极其难受的烦躁感。 就在这时,祁同伟忽然低头看向他。 “林主任。” 林耀东抬头,脸上的笑意无懈可击:“祁部长,可是花车顛簸?” 祁同伟拍了拍身旁的花车木板。 “顛簸倒不怕,就是觉得我一个人坐著,太没规矩了。” “来!” “一起坐啊!” 林耀东脸上的笑,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林灿也猛地抬起头,像毒蛇一样盯住祁同伟。 几个塔寨骨干的脚步,同时乱了半拍。 祁同伟像没看见这诡异的气氛。 他大方地笑著:“怎么?这神像花车有什么坐不得的忌讳?” 林耀东眯了眯眼,语气带著婉拒。 “祁部长身份尊贵,我哪敢和您同坐。” “少来。” 祁同伟直接打断,语气轻鬆得像在聊天。 “你是塔寨的当家人。” “我要坐,那就得一起坐。” 第211章 祁部长反手绑架东叔! “这才叫与民同乐嘛。” 这句话一落,周围锣鼓声仿佛都慢了半拍。 林耀华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林灿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大伯,这......” 林耀东抬手,硬生生把林灿的话给压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不能拒绝了。 刚才是他亲口说的与民同乐,是他亲口请祁同伟为塔寨民俗护航。 现在祁同伟反手请他上车,他要是怂了不敢上,就是摆明了心里有鬼。 祁同伟居高临下看著他,笑意更深。 “林主任,不会是怕高吧?” 林耀东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慈祥的笑容。 “祁部长说笑了。” “领导都坐得,我这个主人家,哪有不上来陪的道理?” 他伸出手,搭上花车边缘。 祁同伟主动伸手去扶。 外人看过去,那是中央领导亲切搀扶基层干部,其乐融融 可就在两手相握的瞬间,祁同伟五指发力,一把死死扣住林耀东的手腕! 力道之大,简直像一把铁钳焊在了骨头上,液压扩张钳来都不一定能弄开。 林耀东瞳孔猛地一缩。 祁同伟猛地一拽把他z拽上来,顺势將他拉到自己身侧。 两人並排坐著,肩膀挨得极近。 近到林耀东甚至能听清祁同伟平稳绵长的呼吸。 祁同伟看著前方,声音压得很低。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主任。” “今天咱俩啊,谁也別急著下去。” 林耀东脸上的笑容彻底凝住。 祁同伟这绝不是在作秀。 他难道已经嗅到了神像里的杀局?! 林耀东手腕用力挣了一下,想要抽回来。 祁同伟却扣得更紧,嘴角还掛著笑。 “林主任,別手抖啊。” “下面几万人眼巴巴看著呢。” “你这位塔寨定海神针要是抖了,乡亲们怕不是得以为神仙显灵劈错人了?” 林耀东心里简直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受。 “祁部长真会开玩笑。” 祁同伟像个没事人一样,抬起空著的左手,冲两边的村民热情挥手。 “好!塔寨民俗,確实有气势!” 村民们被这一声带动,又爆发出一阵喊声。 “好!!” “祁部长好!!” 锣鼓再次震天砸响,花车继续往前开。 只是这一刻,花车上的两个人,都成了彼此命运交互的羈绊。 赵东来远远看著,忽然明白过来,眼眶一下红了。 “祁部长这是把林耀东也绑上去了!” 李维民喃喃道:“祁部长高啊。” 李飞死死咬著牙:“部长这是拿命在破局。” 赵东来按住耳麦,声音发哑。 “所有人隱蔽跟上,枪口锁定林耀华、林灿,还有所有可疑持械人员!” “没有祁部长命令,谁也不准开第一枪!” 隨著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塔寨地界,远处的白虎村渐渐显出轮廓。 村头,一座古朴、肃穆的灰白色建筑,静静地矗立在路边。 没什么奢华的装饰,连牌匾都透著岁月的斑驳。 可它一出现,林耀东的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这细微的反应,根本逃不过祁同伟的眼睛。 祁同伟顺著他的目光扫过去。 “那是什么地方?” 林耀东沉默半秒,故作轻鬆地笑道:“哦,那是白虎村的一座纪念馆。” “纪念谁?” “......孙帅。” 这两个字一出,花车周围不少塔寨老人,下意识庄严了起来。 这两个字一出,花车周围的老人下意识挺直了腰板,神情庄严肃穆。 几个原本吊儿郎当的小年轻,被长辈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立刻乖乖站好。 就连林耀华脸上那股子杀气,都被硬生生压下去大半。 林灿更是下意识低了低头。 祁同伟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孙帅纪念馆。” 他嘴里轻轻咂摸著这几个字。 两百米外,赵东来皱眉。 “李局,那破房子什么来头?怎么这帮人突然都老实了?” “塔寨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见了那地方怎么跟耗子见了猫一样?” 李维民顺著目光看去,脸色瞬间凝重到了极点,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可侵犯的崇敬。 “东来,慎言!” “那是孙帅纪念馆!” 赵东来一怔:“孙家?” 李维民压低声音。 “粤东最顶层的本土家族。” “他们的核心不是钱,也不是地方行政职务。” “是军方威望,宗族影响,还有歷史功勋。” 赵东来眼神一变。 李维民继续道:“孙家祖训,不入京畿,为国家镇守天南。” “不捲中央派系,不轻易站队。” “可在粤东本土宗族社会里,孙家就是一桿旗。” “很多庙可以不拜,但孙帅,不能不敬!” 赵东来自然是知道孙帅,只是没来过粤东,不知道孙家在粤东的地位竟如此高。 他猛地看向花车上的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 “绝了.......” 他终於明白祁同伟接下来要干什么了! 祁部长这是要借力打力,用粤东最强的那座大山,活活压死林耀东!! 花车上。 祁同伟忽然朗声开口。 “林主任。” 林耀东转头。 “祁部长请讲。” 祁同伟指向白虎村方向。 “既然咱们今天是为了祈福,那就先去孙帅纪念馆。” 此言一出,无异於平地惊雷! 林耀东脸上的假笑,吧嗒一下彻底碎了。 林耀华眼里杀意暴涨。 林灿更是猛地看向林耀东,只等一句话。 周围几个塔寨骨干也全变了脸。 路线只要一改,毒品出港的时间卡点、接应船只、外围盯梢,全特么得乱套! 更要命的是,孙帅纪念馆,不在他们原本设计的安全线里。 祁同伟像没看见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粤东的平安,不能只靠神明。” “更该拜一拜真正守过天南的英魂!!” 这句话不响,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塔寨人的脑门上。 林耀华忍不住咬牙道:“祁部长,我们游神有固定路线,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不能乱改。” 祁同伟看向他,笑了笑。 “咋说,咱们塔寨祖上传下来了不能拜孙帅的规矩?” “还是说,你们塔寨的规矩,比孙帅的功勋还大?” 第212章 孙帅纪念馆前的扫地老人 一顶破坏民族感情的大帽子直接扣下来,林耀华被噎得直翻白眼。 他敢跟警察撒野,敢给专案组下套。 可“不敬孙帅”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当眾放屁。 林灿急得额头冒汗:“大伯,绝不能改道.......” 林耀东一个眼神扫过去。 林灿立刻闭嘴。 林耀东心里已经杀机翻涌,恨不得活撕了祁同伟。 “祁部长,孙帅纪念馆向来肃穆清静,咱们这游神队伍又敲锣又打鼓的,怕是会衝撞了英魂啊。” “衝撞?”祁同伟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逼视著林耀东。 “咱们塔寨村民一个个清清白白,一心向善。” “大家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可怕衝撞的?” “难道说......林主任背地里干了什么见不得光、对不起国家老百姓的脏事?!” 这诛心之言,直接把林耀东逼到了悬崖边上! 林耀东可以煽动民意对抗执法,可以钻程序的空子耗死专案组,甚至可以用一车的炸药逼祁同伟妥协。 但他绝不敢当著几万人的面,公开拒绝去拜孙帅。 塔寨再狂,终究还是立在粤东的地界上。 他林耀东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去踩孙家的脸? 更何况,孙家背后,站著的是军方威望,是本土宗族最高象徵。 一旦今天在孙帅纪念馆前出了毒品和炸药,塔寨就不是被公安盯上。 而是自绝於粤东! 林耀东强行压下杀意,缓缓笑了。 “祁部长说得太对了。” “孙帅是粤东人民心里的真英雄。” “今天既然路过,当然得好好拜一拜。” 他说完,转头看向游神队伍。 “改道!” “先去孙帅纪念馆!” 这句话喊出去,整个队伍一阵骚动。 几个抬神像的壮汉明显慌了,脚步乱了。 林耀华恶狠狠瞪过去。 “都给老子稳住!” “谁敢乱阵脚,今晚全家去祠堂跪死!” 在宗族暴力的威压下,队伍总算被强压了下来。 锣鼓声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声势再大,也压不住那股惊慌。 高启强在人群里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在心里疯狂给祁同伟竖大拇指。 “臥槽,这一手借刀杀人简直绝了!” “这姓祁的心眼子,比旧厂街鱼摊上的鱼腥线还要多!!” 祁同伟坐在花车上,望著白虎村方向那座灰白色建筑,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他微微仰起头,脑海中浮现出离开汉东前,恩师高育良深夜叮嘱的那番话。 “同伟啊。” “粤东水深,如果地方行政系统失灵,如果到了万劫不復的死局。” “不要慌。” “去找白虎孙祠,守门老卒。” 现在,王志雄打著程序的旗號拒绝调兵。 粤东行政系统成了这些毒贩的天然保护伞。 既然正路走不通,那他就掀了这棋盘走第二条路! 祁同伟眯起眼睛,低声喃喃。 “老师,您这颗棋,埋得是正正好好啊。” ...... 纪念馆门口很安静,没有高墙大院,也谈不上金碧辉煌。 大门上方掛著一块老旧牌匾,被风雨磨得有些斑驳。 门口,一个佝僂老头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正慢悠悠扫著落叶。 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灿站在人群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今天这条路线,接应船只、外围眼线、出港时间......全被祁同伟这一手给彻底搅乱了! 更要命的是,那尊装满要命东西的主神像,此刻就停在纪念馆大门前。 神像肚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猛料,林灿比谁都清楚。 一旦在这里耽误太久,被看出了端倪,今天整个塔寨都得在这儿吃席! 他强压下一肚子邪火,往前跨了两步,脸上硬生生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老人家。” “今天咱们塔寨营老爷,路过贵地。” “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这话听著客气。 可那语气里,分明带著一股压人的味道。 老头连头都没抬。 手里的扫帚依旧慢悠悠划过地面,自顾自地扫著地。 直接把这位在东山市凶名在外的“灿哥”当成了空气。 林灿脸上的假笑直接垮掉。 周围那群塔寨的年轻马仔们,眼神也开始变得极度凶狠。 可祁同伟就站在花车旁。 林耀东也被祁同伟扣著手腕,没法脱身。 双方投鼠忌器,谁都不敢真把场面给当场撕破。 见老头油盐不进,林灿只能继续黑著脸放狠话。 “老人家,您这是不给我们塔寨面子啊。” “后面几千號乡亲可都在大太阳底下乾等著呢。” “真要是耽误了吉时,这锅怕是您背不起吧?” 老头停下动作,终於抬头瞥了他一眼。 一双浑浊的眼睛,却深不见底。 可不知为什么,林灿被这一眼看得心里莫名一寒。 一旁的林耀东也捕捉到了这个眼神,脸上的假笑飞快地凝滯了一下。 “这老头,好利的眼神。” 祁同伟没有急著说话。 他鬆开花车边缘,一步一步走到纪念馆门口。 但右手依旧像液压钳一样死死扣著林耀东,硬拽著他往前走。 在外围的村民眼里,这叫中央钦差拉著村主任携手同行。 但在林耀东心里,简直是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骨头都被捏得生疼! 祁同伟走到老头面前,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落叶。 然后弯腰,亲手捡起一片被人踩碎的香灰纸。 他没亮出公安部副部长的身份,也没端起钦差大臣的官架子。 他只是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领。 对著纪念馆大门,乾脆利落地敬了一个极其標准的警礼! 啪! 警靴鞋跟猛地併拢! 脊背挺得笔直如枪! 祁同伟沉声道:“老人家。” “晚辈当年也是扛过枪的,今天塔寨游神路过孙帅纪念馆。” “我想进去上一炷香。” 老头看著祁同伟標准的站姿,眼神里却没有半点波澜。 “馆小。” “装不下外面这么多魑魅魍魎和牛鬼蛇神。” 林灿脸皮猛地一抽。 去他大爷的,这老不死的指桑骂槐说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