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抓后,我京圈顶级背景藏不住了》 第1章 违纪调查 “林奕,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自己的家吗?” 二零零五年三月二十二日,安云县纪委某间留置室中。 第一监察室主任梁志勇面目可憎,怒拍桌子道:“这里是中共安云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如果你再冥顽不灵、对抗组织审查,我们將会从严从重对你进行处理。” “梁主任,我已经够配合你们工作了,但你们也別把我当成傻子。” 面对梁志勇蛮不讲理的施压,清河乡党委书记林奕强忍著心中的怒火与不满反击道:“就算是纪委办案也得讲证据吧!我请问,你们现在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利用职权贪污受贿?就凭一封来源不明的诬告信,就能往我身上泼这些莫须有的脏水吗?” 此时此刻,林奕已经忍耐到了极点。 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而且还是被一名小小的正科级干部,以莫须有的罪名进行政治打击报復。 起因便是他为上河村的老百姓出头,叫停了违法採矿,挡了人家的財路,又拒绝同流合污,这才遭到了针对性报復。 安云县纪委所谓的专案组,几乎在毫无证据支撑的情况下,就强行將他带来接受违纪审查。 他们態度极其恶劣,近乎以威逼利诱的方式,强迫他承认收受不法贿赂。 “没证据?谁说我们没证据?”梁志勇冷笑著走到林奕身前,居高临下盛气凌人道:“我告诉你什么是证据——我自己就是证据!我说你贪污受贿了,你就是贪污受贿了!劝你趁我现在心情还不错,赶紧老老实实交代自己的罪行,不然到时候,你可就不仅仅是贪污受贿那么简单了。” 梁志勇说这些话时,脸上满是不可一世的傲慢。 身为安云县纪委第一监察室主任,他手握单位內部核心权力,全县所有处级以下干部都在他的监督、执纪、问责范围之內,甚至部分副处级干部,他也有权进行执纪调查。 所以面对林奕这名刚上任不到三个月的清河乡党委书记,他有著足够的优越感去俯视对方。 乡党委书记这个级別的干部,他已经处理过好几个了,林奕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別怪我没提醒你,你现在坦白得越早,遭的罪就越少,不然等你吃了苦头,再想坦白可就没机会了。”梁志勇一脸恶趣味地冷笑道。 林奕抬眼看向梁志勇,眼神冰冷地问道:“梁主任,谭邵龙到底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这么下狠手整我?” “什么谭邵龙?”梁志勇不耐烦道:“老老实实交代你自己的问题,別扯那些不相干的人。” “不相干?” 林奕都被气笑了。 梁志勇这么费尽心机地往死里整他,不就是为了討好那位县长家的公子哥吗? 好一个“不相干”! 好一个攀炎附势的狗腿子! 既然你们不讲政治规矩,要玩栽赃陷害,那就別怪我直接掀桌子了! 林奕气极而笑道:“好,既然你们不想讲道理,那咱们就都別讲道理了。你去转告谭邵龙,他心眼小,我心眼也不大,我记住他这个人了。” “呵,还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给你一条活路你不走,那就自己等著吃恶果吧!” 对於林奕的威胁,梁志勇一脸讥讽不屑道:“我知道你在雍平有些背景,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年轻就下放到我们安云县任职。但我要告诉你,这里是安云县,不是雍平市——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更何况你一个小小的乡党委书记。” 说罢,梁志勇冷哼一声:“我再给你最后一次选择机会:只要你老老实实承认收受了不法贿赂,我可以做主对你从轻发落,儘量让你体面地离开安云县;如果你还要继续冥顽不灵,我可就不敢保证你会有什么下场了。” “我清清白白,对得起人民,也对得起党和组织,不需要你们这个狗屁机会。”林奕面色发寒道:“倒是你们,可千万別后悔。” “后悔?哈哈哈哈,你可真有趣。”梁志勇一脸讥笑不屑,“有本事你就试试看,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们后悔。” 说罢,梁志勇转身就走。 像林奕这种放狠话的干部,他见得多了,至今还没人能让他后悔。 一个小小的乡党委书记而已,还不至於让他有半分畏惧。 而林奕望著梁志勇离去的背影,眼中泛起冷光,暗自思忖:“行,既然你们要砸我饭碗,那就別怪我动用背景以大欺小,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官上还有官』!” 第2章 林奕同志人在哪?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在安云县这块地界上,还没有谁敢跟谭家人叫板!” 梁志勇冷哼著回到办公室,肥硕的屁股刚坐下,就接到了谭邵龙的电话。 “邵龙,都这时候了,你还没休息?”梁志勇热情洋溢地打招呼。 谭邵龙不只是他老领导的独生子,更是他的金主,逢年过节可没少给他送土特產,甚至经常还会给他安排一些“低趣味”的娱乐活动。 刚开始被拉下水时,他还有些惶恐不安,但隨著越陷越深,也就彻底放开了。 不仅收受谭邵龙的好处,其他商人老板送的土特產,也是来之不拒。 短短几年,他在雍平市就置办了好几套房產。 当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拿了人家的好处,自然要为人家办事。 这些年,他没少利用职权给商人老板们当掮客,输送不法利益。 “梁叔,我的作息您还不清楚?这时候我哪睡得著。” 正在自己办公室中玩过山车游戏的谭邵龙,一边示意女公关经理清理卫生,一边舒坦地吐了口气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那傢伙服软了吗?” “脾气硬得很,到现在还没认清现实!”梁志勇笑道:“不过你放心,到了我们这儿,就算他是根铁棍子,也能给磨细了。” “哼,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听到林奕仍未服软,谭邵龙目光发寒道:“既然他认不清现实,那就帮他认清!梁叔,別跟他磨嘰了,彻底把他摁死!正好杀鸡儆猴,让安云县所有人都看清楚,得罪我谭邵龙是什么下场。” “邵龙,要不要稳妥些?”梁志勇有些迟疑,“这林奕年纪轻轻就能下放到咱们这儿当乡党委书记,背后怕是有些关係。要是把事情做绝,最后怕是不好收场。” “放心,我已经让人在雍平打听了,这傢伙没什么大背景,不然也不会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谭邵龙嗤笑一声道:“就算他有背景又如何?这里是安云县,不是雍平市!他有人脉关係网,难道我们谭家没有?你儘管大胆去做,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这安云县到底谁说了算!” “行,既然你都打听清楚了,那我就没什么好怕的了。”梁志勇眼中闪过寒光道:“要做就做绝,绝不能给他翻盘的机会!你安排个女人过来告他强—奸,我再准备些其他证据链,把他彻底整死!” “好,就这么办!” 谭邵龙一把推开正在细心清理卫生的女公关,霍然从办公椅上起身:“我这就安排人过去,这次一定要把姓林的狗东西名声彻底搞臭,让他永无翻身之地!” …… 县委大院。 正熟睡的安云县委书记郭启平,突然被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吵醒。 “大晚上的不睡觉,谁这么不长眼!”郭启平满心怒火地睁开眼。 可下一秒,他就瞬间睡意全无,这通电话竟是雍平市市委书记郑东方亲自打来的。 “郑书记,我是郭启平,请问您有什么指示?”郭启平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毕恭毕敬地请示。 “郭启平,你这个县委书记还想不想干了?不想干就立马交辞职报告,麻溜滚蛋!”郑东方厉声斥责。 “郑书记,这……到底出什么事了?您能不能给我个提示?” 听到如此严厉的问责,郭启平嚇得魂都快没了。 他履新县委书记还不到一年,屁股都没坐热,要是不明不白被拿下,也太冤了。 “郭启平,看在你曾经在我手下工作过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郑东方强压怒火道:“你现在立马去县纪委,把林奕同志完好无损地带出来!查清楚他被纪委强制留置的原因,要是发现有人故意泼脏水、搞陷害,无论涉及到谁,一律严肃追究到底!这件事你亲自盯著,有结果立刻向我匯报!” “是,郑书记!我现在就去纪委,绝不让林奕同志受半点儿委屈!”郭启平抹掉头上的冷汗,连忙应道。 “哼,你们安云县真是庙小妖风大,你好自为之!” 说罢,郑东方带著怒气狠狠掛了电话。 林奕? 不就是清河乡的党委书记吗? 什么时候被纪委抓了,我怎么一点儿消息都不知道? 郭启平心有余悸地思索著。 不过他越想越不对劲,县纪委对一名乡党委书记採取留置措施,他这个一把手竟然事先毫不知情? 这是想要干什么?脱离组织,独断专行? 郭启平脸色越来越黑,立刻给县纪委书记杨顺安打去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批。 …… 半个小时后。 梁志勇刚安排好手下纪检人员,准备对林奕动黑手段时,突然接到保安室的紧急匯报:县委书记郭启平的专车到了。 “都快凌晨一点了,郭书记怎么不打招呼就来了?”梁志勇满心疑惑,赶紧走出会议室去迎接。 等他一路小跑来到一楼大厅时,郭启平已经带著一大帮人到了。 除了郭启平这位县委一把手之外,他的顶头上司,安云县纪委书记杨顺安,也黑著脸站在人群中。 “到底出什么事了,能把这两尊大神都惊动了?”梁志勇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 可还没等他开口问候,郭启平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郭书记眼中透著杀人般的凶光,恶狠狠地瞪著他问道:“林奕同志现在在哪里?” 第3章 立刻道歉! “林奕……同志!!”梁志勇闻言,面色瞬间僵住。 作为官场上的老油条,他深知能让县委书记深更半夜亲自过问,对方的背景靠山至少也是市委常委级別,甚至可能更高——否则,根本不可能让一名县委书记亲自上门“捞人”。 “难不成那个林奕,真有什么大背景?” 梁志勇只觉眼前发黑,脑袋一阵头晕目眩。 若是如此,人家定然不会放过他,毕竟他这次已经把人得罪死了。 “郭书记,我……” 梁志勇面色惨白,肥胖的身体忍不住战战兢兢。 “你什么你!林奕同志到底在哪儿?” 见梁志勇哆哆嗦嗦说不出话,县纪委书记杨顺安上前一步,眼中冒火地质问道。 “三號留置室,人在三號留置室!”面对杨顺安的愤怒质问,梁志勇额头直冒冷汗,连忙回道。 “走!” 郭启平用恨不得杀人的目光狠狠剐了梁志勇一眼,立刻带著身后一行人快步朝三號留置室走去。 只留下樑志勇一个人在大厅里失神发呆,不知该如何来收这个场。 …… 几分钟后,三號留置室中。 郭启平紧紧握著林奕的手,诚恳地保证道: “林奕同志,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关於你被违规调查一事,我和县委一定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郭书记,我个人受些委屈没什么,只是有些不解——纪委办案,难道不需要走组织程序吗?” 林奕不卑不亢地说道:“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这些纪检办案人员就粗暴蛮横地把我带过来审查,还要求我承认莫须有的罪名。尤其是那位梁主任,更是大言不惭地说,没有我的犯罪证据,他自己就是证据!我想问问,安云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到底是由『党』领导,还是由梁志勇领导?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迫害党员干部!” 林奕这顶“大帽子”扣得不可谓不大。 这事若是传出去,整个安云县县委班子恐怕都要挨上级领导的批评,严重些还会影响所有人的未来升迁。 郭启平本就一肚子火,听完林奕的控诉,当即把矛头对准杨顺安: “杨书记,你给林奕同志解释解释,你们县纪委在没得到组织允许的情况下,贸然对一名乡党委书记进行纪律审查,到底是谁授权的?” 被郭启平点名,杨顺安一阵头大如斗。 今晚这事儿,他也是个受害者呀! 他压根不知道梁志勇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背著他对一名乡党委书记採取强制留置措施。 按组织上的规矩流程,对正科级干部进行纪律审查,就算不上常委会討论,也必须得到县委书记同意。 可梁志勇倒好,竟敢自作主张先斩后奏,而且现在还把事情搞砸了。 这位年轻的乡党委书记不仅有背景,看样子来头还极大。 如今事情闹到这一步,对方定然要追究责任。 而他作为县纪委书记,难辞其咎,必须儘快拿出解决方案。 “郭书记,林奕同志,纪委內部发生这种严重违纪违规事件,我作为安云县纪委负责人,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杨顺安深知此时甩锅无用,只能先诚恳揽下责任,等度过难关再找梁志勇算总帐。 “关於梁志勇的严重违纪违规行为,我们会立刻展开內部自查,同时启动专案组深挖到底!不管牵涉到谁,都將从严从重、刀刃向內,绝不手软!在此,我也诚恳向林奕同志道歉,因我们內部的害群之马,给你造成了名誉损失。作为补偿,我们会立刻发布官方公告,为你恢復名誉。如果林奕同志还有其他要求,我们也会在职权范围內全力满足。” 说罢,杨顺安当著所有人的面,態度诚恳地给林奕鞠了一躬。 上级领导给基层干部道歉还鞠躬,这面子给得足足的。 更何况杨顺安是安云县县委常委、纪委书记,在班子中排名前列。 如此放低姿態当面道歉,已是仁至义尽。 若是林奕还不依不饶,传出去名声反倒不好。 郭启平对杨顺安的表態很满意,但面上並未表露,而是一脸和蔼地看向林奕:“林奕同志,你觉得杨书记的处理意见怎么样?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儘管向杨书记提,绝不能让你白白受委屈。” “郭书记,我对杨书记的处理意见很满意,没有其他要求。”林奕点头认可。 日后还要在安云县长期工作,他没必要把人彻底得罪死,更何况冤有头债有主,要整他的不是杨顺安,没必要把对方推到对立面。 “好,既然你没意见,就按这个方案处理!” 见林奕见好就收,郭启平顿时鬆了口气。 他真怕林奕不依不饶,把事情闹大,到时候他这个县委书记的面子也不好看。 “顺安同志,虽然林奕同志心胸宽广不追究,但这件事绝不能轻拿轻放!” 郭启平眼中怒火涌动,大声对杨顺安指示道: “查!给我一查到底!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丧心病狂往林奕同志身上泼脏水!另外,立刻把梁志勇叫过来,当面给林奕同志道歉!” “是,书记!我这就让人把他带过来!” 杨顺安眼中同样满是愤怒,连忙应道。 …… 几分钟后,面色惨白的梁志勇迈著沉重的步伐,灰溜溜地走进了三號留置室。 “道歉!立刻给林奕同志道歉!”郭启平抬手指著梁志勇,怒形於色地大喝道。 第4章 我说过你会后悔 看到郭启平眼中的怒火都快喷出来了,梁志勇嚇得不禁打了个冷哆嗦。 他心里又悔又怕,肥头大耳的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容,面向林奕致歉道: “林奕同志,实在对不起!这次是我们工作失误,轻信了举报信上的诬告。在此,我代表第一监察室所有办案人员,诚恳向你道歉。如果你有任何补偿需求,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满足。” “梁主任,你刚刚不是扬言,没有我的犯罪证据,你自己就是证据吗?” 林奕眼中透著讽刺,看著梁志勇道: “你不用向我道歉,我也不接受你的道歉。请你拿出刚才的气势,千万別低头服软。我倒要睁大眼睛看看,这安云县纪律检查委员会,是不是真如你所说,能让你一手遮天、为所欲为。” “顺安同志,林奕同志的话你听清楚了吧!” 郭启平冷著脸看向杨顺安道:“我也想睁大眼睛看看,这安云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到底是组织上说了算,还是某些害群之马说了算!” 说罢,郭启平脸上换上笑容,態度亲切地对林奕道: “林奕同志,今天让你受委屈了。县委招待所那边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房间,今晚你先好好休息,有其他需求我们明天再详聊。” “好,谢谢书记体谅。”林奕点头应道。 离开留置室时,林奕突然在梁志勇面前停下脚步,一脸平静地看著他: “我说过你会后悔的,我想讲理的时候,你们可以蹦躂,如果我不想讲理了,你们在我面前屁都不是。” 说完,林奕抬腿就走,留下樑志勇一脸失神。 郭启平则假装没听见这话,脸上带著和蔼笑容,热情地对林奕嘘寒问暖。 送別郭启平一行人,乘车离开县纪委大院后。 杨顺安把梁志勇叫进自己的办公室,目光冰冷地刺向他质问道:“梁志勇,我只问你一句:是谁给你的授权,让你擅自对一名乡党委书记进行纪律审查?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规矩!” “杨书记,你听我解释,今晚这事儿就是个误会,我们没想……”梁志勇垂死挣扎,想为自己找条活路。 可杨顺安显然没打算给他机会,右手狠狠拍在办公桌上:“误会?你当我是傻子,还是郭书记是傻子?我告诉你,就凭你今晚做的这些事,严重违纪违规的责任,你逃不了!你也是一名老纪检了,该清楚组织上的政策,明天自己主动投案自首吧!记住,我只给你这一次体面的机会,你要是不要,就別怪我不客气!” 听到“投案自首”四个字,梁志勇又惊又怕,大叫道: “杨书记,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只是犯了错而已,就算要担违规办案的责任,也不至於如此啊!” “你这只是犯错吗?你这是在犯罪!” 杨顺安眼中冒著火光,再次狠拍办公桌。 “別以为你私下里和那些商人老板勾肩搭背的事,我不清楚!我现在给你主动投案的机会,已经是看在多年老同事的情分上了。你要是不识趣,我就帮你『体面』!” 说罢,杨顺安抬手指向办公室门口:“滚!立刻给我滚出去!” 见杨顺安铁了心要办自己,梁志勇失魂落魄地回到办公室,赶紧给老领导,安云县县长谭彦昌打去求援电话。 谭彦昌得知情况后,安抚梁志勇先稍安勿躁,说他马上联繫郭启平私下沟通,之后再给回话。 在煎熬中等待了大约一个多小时,谭彦昌终於回了电话,可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梁志勇的心彻底凉透了。 “你的事已经无力回天,自己主动去投案自首吧!”谭彦昌的语气极其沉重。 “老领导,难道就没有一点儿挽救的可能了吗?” 梁志勇双眼布满血丝,一脸不甘心地恳求。 “我已经和郭启平谈过了,他这次铁了心要办你,没有任何妥协余地。你要是不主动投案,情况只会更糟。” 谭彦昌无奈道:“就算我愿意拿出足够的利益置换,郭启平也不肯鬆口,坚持要拿下你。这次是真没办法了,毕竟人家才是县委一把手,我只是县长。他真要推动对你立案调查,我在常委会上很难拦住。” 梁志勇不想就这么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权势地位,苦苦哀求:“老领导,您再帮我想想办法行吗?我这次出事,也是为了帮邵龙啊!” 听到儿子的名字从梁志勇口中说出,谭彦昌的语气突然变得冷幽幽的: “志勇,你是聪明人,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家人想想。如果我没记错,你女儿今年刚上高中吧?你也不想她因为你的口无遮拦,人生出现什么意外吧?” 梁志勇闻言,手脚不禁一阵冰凉。 他当然知道谭家父子行事狠辣无情。 但却没有料到,他自己有朝一日也会遭到这种威胁,而且毫无反抗之力。 若是他敢把谭邵龙咬出来,这位老领导怕是真会对他的家人下手。 “县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梁志勇瘫在办公椅上,一脸万念俱灰道:“您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让您为难的。” “唉,就当我们谭家欠你一个人情。你女儿和你老婆,我会让人关照好的。”谭彦昌嘆著气掛了电话。 啪! 想到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完了,梁志勇又悔又恨,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早知会有这种下场,他当初就不该听信谭邵龙的鬼话,利用职权去对付林奕。 现在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还把自己的后半辈子也搭进去了。 …… 梁志勇的悔恨交加,林奕自然一无所知。 他刚走进县委招待所的客房,手机就响了——是南江省省委书记莫志远打来的。 第5章 以斗爭求团结 “莫叔,都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接通电话后,林奕恭恭敬敬地问好。 林家和莫家是世交,两家老爷子在二野时还是亲密战友,私交一向极深。 莫志远也是看著林奕长大的,可想而知两家关係有多近。 也正因为这层渊源,林家才放心安排林奕来南江省下放歷练。 “年纪大了睡眠就浅,睡了一觉又醒了。”莫志远笑著打趣,“怎么样,基层工作不好做吧?” “比我想像中还要难一些。”林奕苦笑道:“一个小小的乡镇,就牵扯诸多利益纠葛。村与村、乡与乡之间,只要有利可图,明爭暗斗就格外激烈。更麻烦的是一些地方宗族势力,甚至能操控村两委选举,快形成『土围子』了。政府要是不餵饱这些宗族势力的既得利益者,改革发展政策根本推不下去。他们或许不敢明著对抗,但私下里欺上瞒下、能糊弄就糊弄,实在糊弄不过去,就搞些表面工程。莫叔,我也不怕您笑话,我到任三个多月,不仅没打开工作局面,还被人送进了纪委。要不是有背景倚仗,只怕仕途早就完了。” “小奕,你有没有认真想过,为什么在基层打不开局面?”莫志远笑著问道。 “是因为我没树立起威信,指挥不动下面的人?”林奕蹙眉,不確定地说。 “对嘛,你自己都意识到癥结所在了。” 莫志远语態温和地教导道:“你作为党委的一把手,要是不能立起威信,下面的人肯定会想尽办法把你供成『活菩萨』,架空你的权力。要知道,人是活的,权力是死的。你要是不能把权力牢牢抓在手里,自然会有人千方百计把它窃走。为什么说新官上任要『烧三把火』?这三把火烧的就是个人威信,你得让手下人从骨子里敬你、怕你,他们才会用心做事、不打折扣。尤其是基层工作,你性格不强势些,他们只会觉得你好糊弄,更不把你当回事。所以眼下,你想打开局面也不难,借用伟人的话:『以斗爭求团结则团结存,以退让求团结则团结亡』。別害怕亮剑,只要你认为做得对,就放手去干,天塌下来有我们这些长辈给你兜底!” “莫叔说得对,既然选择了仕途,就不能怕斗爭。退让换不来团结,只有斗爭才能真正贏得团结。”林奕目光愈发坚定起来。 “小奕,你以前只在校团委工作过,没基层从政经验,一开始不適应很正常。”莫志远笑著勉励,“慢慢来,工作久了自然会成长。” “谢谢莫叔,大晚上还特意给我『补课』。”林奕诚恳道谢。 “你这臭小子,跟我还客气什么?” 莫志远笑骂道:“再过几个月我过生日,小北也会请假来南江,你们俩好久没见了,正好聚聚。” “好,我一定准备份大礼给您庆生。”林奕笑著应道。 “我的礼物就免了,你多花点心思给小北准备一份吧。”莫志远话里有话地暗示,“上次她过生日你没来,至今还在生你的气呢。” 林奕闻言有些尷尬,他明白莫志远的意思。 林、莫两家早有联姻的打算,而联姻的对象,正是他和莫小北。 “她在部队里过得还好吧?”想到已经近两年没见过莫小北,林奕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张不施粉黛、精致动人的脸庞。 …… 次日上午九点,安云县政府机关家属院。 谭邵龙火急火燎地回到家,迫不及待地向谭彦昌问道:“爸,梁志勇那边真的没救了?” 谭彦昌嘆了口气:“这次郭启平铁了心要办他,就算上常委会投票,我也拦不住。除非我打破和郭启平的政治默契,彻底撕破脸,否则梁志勇必死无疑。” 谭邵龙梗著脖子不服气:“撕破脸就撕破脸,我就不信姓郭的能把我们怎么样!” “闭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祸从口出,能不能长点记性?”谭彦昌面色阴沉,动了肝火道:“这次要不是你任性,梁志勇也不会出事,我也不会损失这么重要的得力手下!” 谭彦昌想想都肉疼。 这些年,为了扶持梁志勇,他投入了不少政治资源,如今多年布局毁於一旦。 没了梁志勇这个爪牙,他对纪委的控制和影响力怕是要大幅下降。 “爸,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啊。”见谭彦昌真的动了气,谭邵龙不敢再顶嘴,耷拉著脑袋解释,“我已经派人查过了,姓林的在雍平根本没什么背景,谁能想到郭启平会为他出头?” “行了,事已至此,说这些废话没用。” 谭彦昌摆摆手,一脸烦躁道:“那个林奕,你別再招惹了。至少在我摸清他的底细之前,別和他正面衝突。” “爸,那傢伙性子傲得很,就算我不找他麻烦,他也未必会善罢甘休。”谭邵龙撇撇嘴。 “我先找人帮你说和。如果他愿意化干戈为玉帛,这点恩怨就这么算了。”谭彦昌背手走到窗前,眼神冷幽幽地发亮,“要是他不依不饶、不识趣,那我也只能把他『请』出安云县了。” 谭邵龙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没人比他更清楚谭彦昌的政治手腕。 要是谭彦昌亲自出手,就算林奕有天大的背景,也得灰溜溜地从安云县滚蛋。 这可不是吹牛,安云县的前两任县委书记,全都是被谭彦昌用手段拉下马的,其中一位现在还在监狱里服刑呢。 …… 与此同时,县委书记办公室。 郭启平拿出珍藏多年的好茶,热情地亲自给林奕泡了一杯:“林奕同志,你尝尝,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正宗龙井茶。” 他一边笑著招呼,一边通报好消息:“刚刚顺安同志匯报,梁志勇已经主动向纪委投案自首了。我已经指示,要对他的违纪行为深挖到底,要是牵涉职务犯罪,就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总之,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难怪都说官场中人最势利,果然如此。” 面对郭启平的热情,林奕面上从容应对,心里却不禁苦笑。 在他的背景暴露前,他想见郭启平匯报工作,光排队就排了一个多月。 见面后也只给了半个小时,更別说亲自泡茶了。 如今能得到这般待遇,全靠背后的关係,否则他现在还在纪委留置室里接受审查。 “你上次说想申请乡村振兴补助资金,我已经给財政局打过招呼了,二十万补助三天之內就能到帐。” 郭启平並不知道林奕的心思,一脸和顏悦色地说。 “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需要,隨时来县委找我,我一定全力支持你。” “谢谢郭书记!有了这笔补助,我们乡就能试著扶持发展特色中草药產业了。” 人家都把好处送到嘴边,林奕自然要领情,诚恳地表达了感谢。 见林奕接受了自己的人情,郭启平的笑容更加灿烂,强行留他吃了午饭。 饭后,郭启平本想用县委书记的专车送林奕回清河乡,林奕委婉拒绝后,自己乘坐县城的小巴车,忍著路上顛簸,回到了清河乡的停靠站点。 然而,还没等他从小巴车上下来,耳边就传来一阵妇女悽惨绝望的叫声:“傅彪,我们家的宅基地都无偿转让给你了,你还不肯罢休,非要逼死我们才甘心吗?!” 第6章 石桥恶虎 “傅彪?!这不是石桥村的村长吗?” 听到有妇女悽厉地喊出这个名字,林奕大为震惊,立刻想到了一个人。 石桥村村长傅彪。 “快看快看,那个『石桥恶虎』又在打人了!” 这时,小巴车上的乘客们都被惨叫声吸引,纷纷站起身,伸长脖子爭先恐后地往事发地望去。 …… 此刻,在小巴车停靠站点不远处的一家五金店门口。 几名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壮汉正挥舞著钢管,暴打一对衣著朴素的中年夫妻。 这对夫妻看著四十多岁,此刻被打得蜷缩在地,满身伤痕。 那位老实巴交的丈夫扑在妻子身上,任由钢管像雨点般砸在自己身上。 妻子见丈夫被打得满头是血、快要失去意识,哭喊著向周围人群求救:“各位老少爷们,求你们了,帮我们报个警吧!不然我家掌柜的就要被这些人活活打死了!” “报警?!我看你们他妈谁敢!” 见周围有些群眾似乎想伸出援手,领头打人的傅彪目光凶狠地瞪向眾人,恶狠狠地说:“这事跟你们没关係,別他妈自找不痛快,不然我弄死你们全家!” 傅彪凶名在外,这一声狠厉的威胁,让在场围观的人瞬间沉默下来,没人再敢轻举妄动。 大家都知道,傅彪向来言出必行。 你要是敢得罪他,他肯定会加倍报復。 到时候大不了赔点医药费,可你自己却要倒大霉,日后家里別想安寧! 所以不是大家没有良知,而是这个为祸乡里的恶人,他们实在得罪不起。 “哼,算你们识相!” 见自己一句话就震慑住了所有人,傅彪肥胖油腻的脸上露出一丝志得意满。 他一脚狠狠踹在王春花丈夫背上,狰狞地骂道: “操你们祖宗的,还敢去县里面告我?我今天把话放这了,你们就算告到天边,石桥村也还是我说了算!” “傅彪,你就是个畜生,你会遭报应的!”王春花泪流满面地哭喊。 “呵,我遭报应?”傅彪不屑地冷笑,“在这安云县,能让我傅彪遭报应的人,还他妈没出生呢!” 说罢,傅彪对身边的打手厉声下令:“把陈桂林这狗东西按住!不是喜欢告状吗?今天我就打断你的狗腿,看你以后还怎么去县里告!” “傅彪,有本事冲我来!是我要去告状的,你打断我的腿吧!” 听到傅彪要打断丈夫的腿,王春花疯狂挣扎起来。 “別急,你们夫妻俩的腿,我全都要打断!正好让你们做一对瘸子夫妻,看你们日后还怎么告我的刁状!” 傅彪扬起手中的钢管,一脸囂张残暴。 “唉,真是造孽啊!老天爷什么时候才能开眼,收了傅彪这个畜生!” 眼见王春花和陈桂林被死死按在地上,周围围观的群眾们都不忍心地別过了脸。 “你们都给我瞪大狗眼看好了!谁敢得罪我傅彪,日后就是这个下场!”傅彪一边威胁围观人群,一边准备动手打断夫妻俩的腿立威。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名頎长挺拔、仪表堂堂的年轻人奋力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怒气衝天地对傅彪大喝: “傅彪,你想干什么?立刻放下手中的钢管!” 傅彪正想对这个不知死活多管閒事的人发雷霆之怒,可看清对方的脸后,先是满脸不可思议,隨即换上一副假笑打招呼:“林书记,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啊!” 林奕冷冷瞪著他:“怎么,我回清河乡,还得向你匯报?” “林书记您说笑了!您是乡领导,要匯报也该是我去给您匯报,哪敢劳烦您啊!” 傅彪不动声色地放下钢管,嬉皮笑脸地说:“说实话,我天天盼著您回来主持大局呢!现在看到您安然归来,我这心里总算踏实了。” “傅彪,少跟我套近乎!立刻给我解释清楚,眼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奕眼中冒火地质问,“谁允许你对人民群眾使用暴力?你到底是党员干部,还是黑恶势力头目?” “这人是谁啊?竟然敢不给『石桥恶虎』面子?” “好像是我们新来的乡党委书记吧?” “誒,还真是他!听说这位新书记姓林。”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有乡委书记出面,这对可怜的夫妻总算能逃过一劫了!” “呵,那可不一定。傅彪的背景你们又不是不清楚?说不定这位新书记知道人家的靠山后,就不敢多管閒事了。” 林奕的突然挺身而出,让围观群眾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声音虽不大,却足够让林奕和傅彪听得一清二楚。 傅彪见林奕当著眾人的面如此不给自己面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面色不善地威胁: “林书记,基层工作可不比城里,我劝您还是少管閒事为好,免得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傅彪,你这是在威胁我?”林奕的目光冷了下来。 “林书记您是领导,我怎么敢威胁您呢?” 傅彪嘴角歪斜地说:“我只是给您个建议。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您何必多管这些閒事自找麻烦?” “呵,照你的意思,你还是为我著想?” 林奕冷笑一声,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告诉你傅彪,清河乡不是法外之地,你也不是法外之人!今天这件『閒事』,我管定了!” 第7章 我哥是常务副县长 “好,既然林书记这么喜欢多管閒事,那日后可別后悔!” 傅彪眼神狠厉地在林奕身上扫了一眼,招呼著手下打手就要离开现场。 可还没等他们动身,就被林奕冷声喝止: “站住!谁允许你们走了?光天化日之下持械伤人,都给我等著警察来处理!” “姓林的,我他妈叫你一声书记,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见林奕不依不饶要追究责任,傅彪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暴戾火气。 他扬起手中的钢管指向林奕,破口大骂:“我认你是书记,你才是书记;我不认你,你他妈狗屁都不是!识相的赶紧滚蛋,不然我让你这个书记当不过三个月!” “行,有本事你就试试!我倒要见识见识,你有什么能耐让我当不成这个书记。”林奕怒极而笑。 从小到大,敢这么在他面前放肆囂张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別说小小的安云县,就算放眼全国,年轻一辈中也没几个敢这么跟他叫板的。 “傅彪,你想干什么?立刻放下钢管!” 就在傅彪蠢蠢欲动,似乎想对林奕下手之际,清河乡派出所的民警终於赶到了。 所长孙国栋一马当先衝过来,赶紧护住林奕,身后的民警们则迅速缴械了傅彪团伙的凶器。 “孙所长,你来得可真及时啊。”林奕眼神不善地看向孙国栋。 他敢肯定,孙国栋必然早就到了,只是一直躲著不肯露面。 若不是见他这位乡党委书记遇到危险,恐怕还不会主动跳出来。 “林书记,我今天去县局开会了,刚回所里就接到群眾报警,说这里发生聚眾斗殴,所以立刻带人赶过来了。” 见林奕眼神不善,孙国栋暗自叫苦,连忙解释道。 “聚眾斗殴?” 林奕忍不住气极而笑,抬手指向被打得遍体鳞伤的王春花夫妇,怒声质问: “你来给我说说,这叫聚眾斗殴?受害人都被打成这样了,他们有还手之力吗?” “林书记,您別生气!群眾举报是这么说的,但从现场情况来看,明显与事实不符。”孙国栋陪著笑脸道。 换做几天前,他对这位新书记虽表面尊重,心里却並不惧怕,甚至还敢敷衍几分。 可现在不一样了。 整个安云县体制內谁不知道,这位林书记背景极大,不仅从纪委安然脱身,还把梁志勇送进了局子。 梁志勇可是县纪委第一监察室主任,职权比一般乡党委书记还大,却毫无徵兆地被拿下了。 如今他是真怕了,生怕被林奕记恨,步了梁志勇的后尘。 “既然与事实不符,那就依法办案,把这些伤人嫌犯全部带回派出所严肃调查!”林奕冷著脸对孙国栋下达指示。 “林书记,咱们能不能借一步说话?”孙国栋闻言苦笑道。 “有话当面说,我耳朵没聋,听得见。”林奕冷声回应。 “林书记,这个傅彪……他是傅县长的弟弟。”孙国栋凑近林奕,压低声音道。 “孙所长,照你的意思,就因为嫌犯是傅县长的弟弟,这案子你就办不了?”林奕目光锐利地盯著孙国栋质问。 “林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孙国栋脸上露出尷尬之色。 “孙国栋,你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清河乡派出所所长,也是一名党员干部。如果连基本的守法觉悟都没有,我会立刻向组织建议,让你另谋高就。” 林奕的话外之音再明显不过,要是你守不住警察的职责,这清河乡就没你的容身之地,趁早给我滚蛋! 虽然乡党委书记管不了派出所的人事和財政,但真要是对所长意见极大,组织上必然会优先考虑乡党委书记的感受。 毕竟维护党委一把手的权威,是体制內的共识与默契。 “抓我?你们他妈敢!” 见林奕油盐不进,傅彪面目狰狞地大喝: “我哥是安云县常务副县长,我看你们谁敢动我!” “別说你哥是常务副县长,就算他是县委书记,也得遵守国家法律!” 林奕目光坚定地对孙国栋下令:“孙国栋同志,我命令你立刻將这些持械伤人嫌犯带回派出所立案调查!” “是,书记!”孙国栋硬著头皮接下命令,转头对民警们喝道:“抓人!全部带回所里,严肃调查处理!” “是,所长!” 民警们立刻掏出銬子,当场给傅彪等人戴上了手銬。 “姓林的,你给我等著!今天这事儿没完,我哥绝不会放过你!” 傅彪被銬上后,气急败坏地朝林奕怒吼。 “带走!全部带走!” 见傅彪到这时候还如此囂张,孙国栋也觉得脸上无光,怒声对手下喊道。 冷眼看著傅彪等人被押上警车,林奕目光凝重地转向孙国栋:“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著呢!你们日后要是不想被人戳脊梁骨,就履行好警察的职责——別助长坏人的气焰,也別寒了老百姓的心!” 孙国栋沉默片刻,抬眼看向林奕,郑重承诺: “林书记,我向您保证,一定全力以赴,把这起案子一查到底,有始有终!” 听到这番郑重承诺,林奕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第一次认真打量起孙国栋。 对方皮肤黝黑粗糙,但五官端正、双目炯炯有神,单从样貌来看,並不像体制內混日子的老油条。 “这人或许可用。”林奕心中暗自思忖。 而孙国栋此时还不知道,他今天这番出於良知的表態,將会彻底改变自己后半生的仕途命运。 第8章 小刘停车! “好啊孙国栋,你还真是咬人的狗不叫唤!別以为有姓林的给你撑腰,你就能万事大吉了!我告诉你,今天抓我的事,谁也別想善了,等著我大哥日后『关照』你们吧!” 回清河派出所的路上,傅彪咬著牙,恶声恶气地朝副驾驶座上的孙国栋威胁。 他妈的,真是反了天了! 自从大哥傅民建提拔为安云县副县长后,他还从没吃过这种亏。 这个面子要是找不回来,日后清河乡谁还会怕他? “孙国栋,你给我等著,我马上让你后悔!”傅彪越想越气,嘴里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孙国栋后脑勺上了。 “小刘,停车!”孙国栋突然对驾驶员下令。 “是……所长。”刘浩愣了一下,赶紧踩下剎车。 “下车!”警车停稳后,孙国栋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冷冷看向傅彪。 “下车?!” 傅彪一愣,隨即自以为摸清了孙国栋的心思,冷笑著嘲讽:“孙所长,我还以为你多硬气,原来也就这样?我告诉你,请神容易送神难!想让我走可以,现在立刻把我送到乡政府大门口,你亲自给我打开手銬放我走,不然我就住你们派出所了!等你们认错道歉了,我再考虑离开。” “道歉?可以啊,我现在就给你『道歉』!” 孙国栋冷声说著,一把將傅彪从警车上拽了下来。 “孙国栋,你想干什么?我哥可是常务副县长!” 见孙国栋面色不善,傅彪心里发毛,色厉內荏地大叫。 “去你妈的常务副县长!老子忍你这个畜生很久了!” 孙国栋抓住傅彪的肩膀,当头一个过肩摔,狠狠將他砸在地上。 下一秒,傅彪杀猪般的惨嚎声瞬间响起。 “都瞎看什么?闭眼!”警车上的刘浩又惊又怕,连忙对傅彪的几名手下警告道。 …… 同一时间,乡政府卫生院內。 院长赵康平点头哈腰地向林奕匯报:“书记,两位患者都是皮外伤,没伤及骨头和內臟,休养十天半月就能慢慢好转。” “確定没伤著骨头?”林奕一脸郑重地確认。 “书记,我以党性保证,绝对没有伤及骨头和內臟!在卫生院多调养几天就好。”赵康平一脸諂媚地回道。 “行了,你去忙吧,我去跟他们聊聊。”林奕对赵康平过於巴结的模样有些不喜,挥挥手让他离开,独自走进了王春花夫妇的病房。 此时,王春花夫妇已经被护士上完药,精神好了不少。 看到林奕进来,王春花立刻从病床上起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眼中含著泪水磕头道谢:“领导,今天真是谢谢您了!要是没有您出手相救,我和我家掌柜的这两条腿,早就被傅彪那个畜生打断了!” “大姐,快起来说话,我受不起这个礼。” 林奕赶紧扶起她,推心置腹道:“我知道你们受了委屈,不然也不会屡次去县里告状。如果你们信得过我,就把所有委屈都告诉我,我一定竭尽所能帮你们討回公道。” “春花,今天要是没有领导相救,我们俩现在就是瘸子了。我相信领导是好官,咱就竹筒倒豆子,把事情全说了吧!”病床上的陈桂林突然插话。 “大姐、大哥,你们要是真有委屈,就全告诉我,我一定尽全力帮你们。”林奕神色郑重地再次承诺。 “行,既然掌柜的都这么说,我就把这些年受的苦,好好跟领导诉一诉……”话还没说完,王春花的眼泪就忍不住滚落下来。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里,王春花一边抹泪,一边把傅彪欺辱自家的始末全都告诉了林奕。 事情的起因,是陈桂林太过能干,他承包村里的水库鱼塘赚了钱,遭到了村长傅彪的覬覦,这才开启了一家人的噩梦。 一开始,傅彪只是找藉口收保护费。 可后来胃口越来越大,竟提出要占鱼塘股份,而且是免费强占60%,不花一分钱。 这早已不是勒索,而是敲骨吸髓,要夺走陈家的全部心血。 陈家人自然不肯同意,可拒绝之后,噩梦就来了。 家里频繁断电断水,山上的水库鱼塘被恶意投毒,一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傅彪还不罢休,经常带人上门打砸抢,甚至趁陈桂林外出,对王春花图谋不轨。 多亏王春花拿菜刀拼死抵抗,才没被侮辱。 事后,陈家人多次上访,却每次都是满怀希望而去,失望而归。 傅彪得知后,报復变本加厉,派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往陈家扔动物尸体,逼得他们不得不含泪將宅基地免费转给傅彪,只求谅解。 本以为背井离乡离开石桥村就能结束噩梦,可傅彪的报復並未停止。 对方追到乡镇上,持续恐嚇骚扰陈家三口,还盯上了他们的女儿陈小雨。 陈桂林夫妇忍无可忍,再次去县里上访,没想到刚回来就被傅彪带人堵住。 今天若不是林奕出手,他们的后半生恐怕真要变成瘸子夫妻了。 听完王春花的悲惨遭遇,林奕眼中怒火涌动,问道: “王大姐,你们说去过很多地方反映情况,咱们乡里的纪委去过吗?” 第9章 县长面子不管用 “怎么可能没去过?” 病床上的陈桂林咬牙切齿地插话道:“我们去了不止一次!那位分管纪委的刘书记,前几次还会搪塞敷衍,后来直接不见我们了!哪怕我们在接待室苦苦哀求,他也不肯从办公室出来。直到后来有人告知,他早就被傅彪收买了,我们还傻傻等著他伸张正义!” “大哥,你说的刘书记,是刘振山吗?”林奕压著心头怒火追问。 “对,就是他!” 王春花抹了把眼泪接话道:“刚开始我们以为他是好官,给他提供了很多傅彪为非作歹的证据。可谁想到他就是个骗子,把证据骗走后就再也不搭理我们,还找人私下威胁,说我们再不知好歹,就把全家送进监狱!”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林奕再也按捺不住怒火,一脸正色地向陈桂林夫妇许诺:“你们反映的情况,我一定会亲自督办调查!如果事实属实,不管涉及到谁、身处哪个岗位,我都將严肃处理到底,绝不姑息!” “领导,谢谢您!我们全家都谢谢您!” 坚持了这么久终於看到曙光,就连陈桂林这个坚强的汉子,眼圈也忍不住红了。 …… 傍晚时分,安云县政府大院。 常务副县长傅民建正在批改文件,突然接到父亲傅德山的电话。 “爸,我不是说过吗?工作时儘量別给我打电话,有事等我回去再说。”傅民建眉头微蹙。 “你个死娃子,当了县长就不认爹了?”傅德山暴跳如雷,“我问你,老三被抓了,你这个当大哥的管不管?” 老三被抓了? 傅民建吃了一惊:“爸,怎么回事?老三怎么会突然被抓?” “怎么被抓?还不是你这个县长的面子不管用!” 傅德山骂骂咧咧道:“人现在被关在清河乡派出所里,我上门去要人搬你的面子都没用,人家说要公事公办立案调查!你再不想办法,你弟弟就要成劳改犯了!” “爸,您先別急,这点小事我来处理,这就打电话让人放了老三。”傅民建好言安抚完父亲,目光瞬间阴沉,立刻拨通了安云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於立冬的电话。 “於立冬,你们现在可真长本事了!”傅民建劈头盖脸发泄怒火道:“我弟弟犯了什么罪?杀人放火了?你们有什么证据把他强制拘留,还羈押在派出所里?” “傅县长,您先別生气,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於立冬被懟得一头雾水,一时反应不过来。 “误会?我看不是误会!”傅民建语气冰冷,“人就在清河乡派出所,你自己看著办!” 说罢,傅民建不给於立冬解释的机会,怒气冲冲地掛了电话。 整个安云县谁不知道傅彪是他弟弟? 现在人被抓,这哪里是抓人,分明是公然打他这个常务副县长的脸! 如果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日后谁还会把他放在眼里? 所以不管是为了傅彪,还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他都必须狠狠敲打县公安局。 “清河乡派出所是孙国栋的辖区吧?这小子吃错药了,连傅民建的弟弟都敢惹?” 手下闯了这么大的祸,於立冬心情极差,立刻给孙国栋打电话,劈头盖脸怒斥: “孙国栋,你是不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想调岗的话,我现在就满足你!” “於局,您说笑了,我哪敢有这想法!”孙国栋故作为难说道:“不是我想抓人,是林书记下了死命令,我实在不敢违抗啊!” “林书记?”於立冬一愣,试探著问,“你说的是清河乡党委书记林奕同志?” “对,就是林奕书记!”孙国栋佯装无奈,“书记当场下了命令,我哪敢不抓?” 於立冬顿时头疼:“孙国栋,你把话说清楚,林奕同志怎么会和傅彪扯上关係?” “於局,事情是这样的……”孙国栋娓娓道来,把下午两点清河乡发生的持械伤人案前因后果完整匯报。 当然,他没少掺私货。 刻意强调了傅彪的囂张气焰,以及王春花夫妇被打得有多惨。 看似中立,实则倾向早已明確。 最后,孙国栋特意搬出林奕的指示,无奈地对於立冬说:“於局,林书记要求我们不得徇私,必须对傅彪立案调查,还得隨时向他匯报进度,我实在不好放人啊!要不您先和林书记私下沟通沟通,他要是同意放人,我立刻给傅彪办手续。” 沟通? 我沟通个屁呀! 於立冬心里暗骂。 本来这事跟他没关係,一沟通反倒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算了,两边都得罪不起,还是別掺和了,当个传话人就好。 傅民建和林奕怎么斗法,跟他没关係。 理清思绪后,於立冬立刻给傅民建回电话,把事情前因后果说明,无奈致歉道:“林奕同志那边不鬆口,我这个常务副局长也无能为力啊!” 傅民建自然满心不悦,再次狠狠掛了电话。 於立冬的推脱,他怎么会听不出来? 既然如此,多说无益。 …… 当晚七点钟,林奕刚回到乡政府宿舍,就接到了傅民建的电话。 对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小林,傅彪是我弟弟,你看能不能给我个面子,別把事情闹大了?” 第10章 恪守原则! “傅县长,不是我想把事情闹大,而是你弟弟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碰了国家法律红线。如果我轻拿轻放不予处理,那我们清河乡政府日后还有什么公信力可言?” 林奕沉默片刻,目光坚毅地做出抉择。 他心里清楚,这个决定意味著彻底得罪傅民建这位常务副县长。 日后清河乡申请国家补贴时,傅县长定然不会给好脸色,甚至大概率会暗中使绊子。 所以这次对傅彪採取强硬態度,早已不只是清河乡的內部事务,而是上升到了安云县的政治博弈。 “真就不能再商量了?”傅民建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傅县长,如果您弟弟只是违纪,我可以看在您的面子上再给他一次机会。” 林奕鏗鏘有力地回应道:“但他现在不仅违纪,还涉嫌违法,这已经不是我们私下能商量解决的事了。” 傅民建沉默了一阵,突然笑了起来:“好!恪守原则是好事!如果咱们的同志都能像林奕同志这样,安云县的法治建设早就海晏河清了!时间不早了,不打扰你休息。有关我弟弟的违法行为,你们清河乡党委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需要家人配合取证,我全力支持!” 说罢,傅民建直接掛了电话。 “常务副县长亲自为弟弟站台,还真是麻烦。” 听著手机里的忙音,林奕眉头紧锁。 他並不惧怕傅民建的权势,但清河乡的发展离不开县政府的支持。 而常务副县长分管发改、財政、统计等关键部门,如今得罪了他,日后难免被穿小鞋,想获得县財政支持更是难上加难。 可林奕並不后悔,如果为了一时利益放弃为官底线,他还不如留在京城部委混日子。 “傅民建毕竟是常务副县长,若真要插手案件,孙国栋恐怕顶不住压力。” 林奕深思熟虑后,拨通了雍平市市委大院的专线电话。 …… 与此同时,县政府机关家属院,傅民建也拨通了县长谭彦昌的电话。 “县长,您现在有空吗?我想去您那儿坐会儿。”傅民建毕恭毕敬地打招呼。 “过来吧,我正好没事,聊聊新城区的开发规划。”谭彦昌语气平淡地回应。 “好的,我立刻就过去。”傅民建一边应声说著,一边就向家门外走去。 安云县公安局是谭彦昌的势力范围,局长马向东更是他一手提拔的。 所以想要把傅彪从清河乡弄出来,必须先和谭彦昌通气。 只要有谭彦昌支持,安云县就没有摆不平的事,就算县委书记郭启平有意见,也改变不了结果。 谁都清楚,谭彦昌明面上是县长,实际掌控的权力比郭启平还大。 …… 第二天上午,林奕回到清河乡政府上班时。 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明显比以往敬重了许多。 如今谁不知道,这位新书记背景深不可测。 不仅拿下了“活阎王”梁志勇,还把傅县长的弟弟送进了派出所。 昨晚清河乡派出所的电话被打爆,可孙国栋愣是没敢放人,不就是怕得罪林书记? 所以整个乡政府大院,没人再敢不把林书记当回事。 一听说林书记要开乡党委班子会议,住在县城的几位乡领导马不停蹄赶了回来,生怕被记上“小本本”。 上午十点,乡政府一號会议室,所有党委班子成员全部到齐。 列席人员包括:党委书记林奕、党委副书记兼乡长赵连生、组织委员兼统战委员赵学军、纪委书记刘振山、政法委员张为民、宣传委员孙桂英、副乡长兼武装部长周福林。 会议开始后,没人主动开口,大家都眼观鼻、鼻观心,等著一把手林奕先讲话。 “同志们几天不见,精神面貌都不错嘛!” 林奕面无表情地看著眾人问道:“是我不在的时候,乡里面出什么喜事了?” 在座的都是官场老狐狸,一听林奕语气不对,赶紧低下头,生怕被当场点名。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能把林奕“供起来”,是因为他没露獠牙。 现在已有梁志勇、傅彪两个前车之鑑,再敢玩架空领导的把戏,纯属自寻死路。 尤其是几个人心里本就有鬼,更不敢直视林奕的目光。 “连生同志,你是乡长,你来匯报下,乡里是不是有什么喜事?”见没人说话,林奕把目光投向赵连生。 “书记,最近乡里发展形势不错!我们引进的黄桃罐头厂,再过一个月就能开工试產了,这对乡里就业是个好消息。”赵连生眼角猛跳了一下,赶紧回应。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早就联繫不上那位刘老板了,手机一直都是关机状態。 为了引进这个罐头厂,乡政府还做了抵押担保。 要是找不到人,银行迟早会来要帐,这两天他正为此事心烦呢! “连生同志,是我的消息错了,还是你没收到匯报?”林奕放下手中的白瓷水杯,语气平静地说,“我怎么听说,黄桃罐头厂的老板已经跑路撤资,现在都联繫不上了?” “书记,您听到的绝对是谣言!刘老板前两天还来找我商量试生產的事,怎么可能撤资?”赵连生心里打鼓,面上却故作自信。 “那可能是我消息有误,我等著罐头厂开工的好消息。” 林奕心中冷笑,暂时搁置了这个话题。 他转头看向纪委书记刘振山,语气冰冷地问道:“振山同志,你分管乡里的纪委工作,来跟我说说,石桥村村长傅彪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11章 林书记大发雷霆 “来了来了!今天果然是要拿我开刀了!” 听到林奕语气不善地向自己发出质问,刘振山手脚不禁一阵发凉。 昨天在得知林奕把王春花夫妻俩救下后,他心中就有了很不好的预感,昨晚更是一整夜都没有休息好。 今天来开会的时候,精神都有些蔫蔫的。 没想到,这担心了一整夜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而且瞧这架势,林奕今天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最少也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批评。 “振山同志,是我说话吐字不够清晰吗?还是你没有在听我说话?” 见刘振山低著头一声不吭,林奕渐渐抬高了嗓门道。 会议室里其他党委成员们,看到林奕把主要目標放在刘振山身上,大家皆是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 毕竟谁也不想当这齣头鸟啊!一个人倒霉,总好过大家全倒霉吧! “书记,傅彪是村委选出来的,我和他基本上没什么接触,所以对他也就不是特別了解。”刘振山额头上不禁冒出冷汗,开口说道。 “不了解?这……好像不太对吧!” 林奕拿起茶杯,故意装作一脸惊诧的表情道: “我怎么听说你和傅彪的私交非常好,经常一起去参加饭局呢!” “书记,这绝对是污衊!我和傅彪是一起参加过几次饭局,但真的没有私交!”刘振山硬著头皮抵赖道。 “既然没有什么特別好的私交,那你为什么要替他遮掩那些违法乱纪的行为?”林奕冷声质问道。 “书记,我以党性向您保证,我绝对没有包庇过傅彪任何违纪行为……” 刘振山厚著脸皮想要抵赖到底,可他这些狡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奕火冒三丈地怒声打断了。 “刘振山,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敢抵赖狡辩!你觉得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傻子,就你自己是个聪明人吗?” “砰!” 林奕说著就把右手狠狠拍在了会议桌上,目光冷得嚇人,直刺向刘振山道: “你別以为你在这跟我死皮赖脸地狡辩,我就拿你没有任何办法了!我告诉你刘振山,组织上能把你提拔起来,也能把你拿下去!” 看到林奕大发雷霆,会议室里顿时安静得嚇人。 就连乡长赵连生都憋住了气,生怕林奕把怒火转移到自己身上。 同时他也忍不住又嫉妒又羡慕——这就是一把手的权威。 书记不管事的时候,二把手还能蹦躂蹦躂。 一旦书记认真起来管事,那二把手也只能夹著尾巴,老老实实听从指示。 就比如此刻,就算林奕认真起来,也只有乡长赵连生能勉强与林奕抗衡。 可若赵连生都不敢发声了,其他乡党委成员们,更不敢有什么意见了。 而当事人刘振山被林奕批得满脸涨红,却是不敢有任何顶嘴,甚至连任何多余的小动作都不敢有。 “同志们,今天我临时召开党委会议,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要不要对石桥村村长傅彪,涉嫌的违纪违法行为採取立案调查。” 林奕压住心头火气,目光凝重肃然地看著在场所有参会人员,说道: “有关昨天下午发生的持械暴力伤人案,我想大家应该都已经知道了。” “凶手不是什么老百姓,而是我们在基层的村干部。” “该名干部当著我这个乡委书记的面,持械暴力伤害我们的人民群眾,还对我本人发出恐嚇威胁。” “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是怎么想的,反正我个人觉得很耻辱。” “就在我们乡政府大院不足五百米的地方,发生了如此令人髮指的暴力伤人事件。” “这不仅是对我个人的挑衅,也是对我们整个清河乡政府的挑衅。” “如果这起伤人事件,我们不能够依法依规严肃处理,那我们清河乡的政府机关,日后还有什么公信力可言?老百姓们谁还敢信任我们?” “所以我在此提出建议:立刻对傅彪进行立案审查,对其有关的违纪犯罪行为,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说罢,林奕把目光转回到赵连生身上道:“连生同志,你是咱们党委的副班长,你先来给同志们表个態,要不要对傅彪进行立案审查?” 听到林奕点名自己,赵连生嘴角不禁一阵猛地抽搐。 傅彪是什么人?常务副县长傅民建的亲弟弟。 今天他要是敢赞同对傅彪进行立案审查,只怕用不了多久,他就要被调到閒散部门去养老了。 所以他肯定不能表態同意。 但如果明著唱反调,林奕这一关他也过不了。 一时间,赵连生的脑瓜子都快要炸了。 “书记,我看这件事儿,您还是乾坤独断吧!我和同志们都听您的……” 赵连生绞尽脑汁,最终也只能想出这个折中方案来。 “我赞同乡长的意见,书记您乾坤独断吧!我们大家都听你的。” “是啊书记,这件事儿还是您来做决定为好,我们大家没什么不同意见。” “……” 不想惹祸上身的其他乡党委成员们,见赵连生拿出了折中方案,全都爭先恐后地表达了同意。 傅县长他们得罪不起,但眼前这位顶头上司,他们也得罪不起呀!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两不得罪,大家都装聋作哑、视而不见算了。 “好,既然同志们让我做决定,那我就不谦让了。”林奕轻轻点头应道。 其实林奕心里也很清楚,这些墙头草们不可能轻易站到他这边,能有这样的结果就已经很不错了。 而他需要的,也只是一个师出有名的理由而已。 究竟能不能把傅彪彻底拿下,清河乡政府这边根本决定不了结果。 最终的博弈还是在县里面,甚至可能要到市级层面,才能有决定性的结局。 会议的最后,林奕作出总结髮言道: “同志们,维护党的纪律,保障群眾权益,净化我们基层的政治生態,这是中y三令五申给我们的指示精神。我希望在座的各位,都能够严格遵守我们党的纪律,不要带头破坏我们基层的政治生態。而对傅彪进行立案审查,这只是个开始,绝不是结束!” …… 乡党委会结束后,林奕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一杯茶都还没有喝完,就接到了孙国栋打来的十万火急的电话。 “林书记,不好了!马局刚刚亲自给我打电话指示,让我立刻把傅彪放了!” 第12章 博弈升级! 听到孙国栋的紧急匯报,林奕眉头不禁狠狠蹙了起来。 孙国栋口中所谓的那个马局,正是安云县公安局的党委书记兼局长马向东。 如果是此人对孙国栋下达指示的话,孙国栋確实扛不住这个压力。 毕竟地方派出所的人事管理权和业务指挥权,都在县公安局的严密领导监督之下。 如果孙国栋敢拒绝这个命令,马向东就有权力通过局党委內部会议,就地免去孙国栋的职务。 所以孙国栋打来这个电话,意思就是告诉林奕。 他已经没办法继续扣留傅彪了,让林奕赶紧想办法,拿定接下来的主意。 “既然你们局长已经作出指示了,那就放人吧!” 林奕一脸云淡风轻地说道:“但是不要现在就放,等到下午两点之后,再让傅彪离开派出所。” “是,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儘量拖到下午两点以后再放傅彪走。” 孙国栋也是个聪明人,立刻听出了林奕的弦外之音,连忙頷首应道。 “小小的一个县城,就有这么多藏污纳垢之事,全国有近两千个县城,如果每个县城都有这些不平之事,那全面建成小康社会,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啊!” 掛断与孙国栋的通话后,林奕的心情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此刻他终於领会到,老爷子为什么坚持要让他下放到基层工作。 如果不能从基层一步步做起,他又怎能亲身感受到老百姓生活的不易? ……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下午两点后,清河乡派出所。 傅彪得意洋洋地走出讯问室,一脸挑衅地看著孙国栋道:“孙所长,你不是挺有能耐的嘛!放我出来干什么?” “傅彪,这里是派出所,不是你家!如果你再敢蓄意挑衅,我將以『辱警』对你进行治安拘留!”孙国栋冷著脸道。 “孙国栋,我今天就侮辱你了,你能拿我怎么著?”傅彪抬起手指著孙国栋,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等著,这事儿还没完呢!趁现在还有时间,赶紧珍惜你身上这套警服吧!用不了多久,你就再也穿不上了!” “你废话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赶紧滚!” 面对傅彪的威胁,孙国栋冷著脸喝道: “人在做,天在看。这次你侥倖逃过一劫,但下次绝不会再有这种运气。” “呵,我傅彪能过上今天吃香喝辣的日子,靠的可不是运气。” 傅彪扬起头颅,对孙国栋冷嘲热讽道:“倒是你孙所长,连个副科级都算不上,还敢对我呲牙咧嘴!” “你这辈子算是完蛋了,根本没当官的命!” “当然,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你诚心诚意给我道歉,我也不是不能考虑原谅你这一次。” 孙国栋闻言,只简单有力地回应了一个字:“滚!” “我……我滚!但你可別后悔,我傅彪最记仇!” 傅彪眼神阴鷙地在孙国栋身上狠狠剐了一眼,恼羞成怒地转身就走。 “所长,就这么让他走了?”派出所年轻民警刘浩一脸不甘心地说道。 “放心,我们收拾不了他,自有能收拾他的人!” 孙国栋伸手拍拍刘浩的肩膀,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所长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真有神兵天降,能把傅彪绳之以法?”刘浩心中满是迷惘。 …… “妈的,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早晚非狠狠收拾你一顿不可!” 傅彪一边快步往派出所外走,一边在心里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艹!你们长不长眼?没看到我在这儿?” 脚步刚跨出派出所大门,傅彪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一辆从远处疾驰而来的捷达警车拦住了去路。 四名身高体壮、身著制服的中年警察,面无表情地从警车上走下来。 “你是傅彪吗?” 领头的中年警察冷著脸问道。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就算傅彪再糊涂,此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想退回派出所大院,可还没等转过身,就被这四名警察强行控制住了。 “你们到底是谁?凭什么抓我……我哥是县里的常务副县长,你们没权力抓我!”傅彪负隅顽抗,大喊大叫。 “傅彪,老实点!我们是雍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现在有一起暴力伤人案,需要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带走!” 领头的警察照本宣科说明来意后,立刻命令隨行的同事,强行將傅彪押上警车带走。 同一时间,乡政府卫生院里,陈桂林、王春花夫妻俩也坐上一辆捷达警车,离开了清河乡。 …… 捷达警车来得快,去得也快,但造成的影响,却让清河派出所所有人的心情久久无法平復。 要知道,这还是第一次有市公安局的人,来他们派出所抓嫌犯,而且抓的还是县常务副县长的亲弟弟。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无疑是在傅县长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他的面子算是彻底丟尽了。 “难怪所长这么气定神閒,原来早安排了后手!” 派出所大门口,刘浩望著捷达警车越行越远,心情別提多畅快了。 这时他才明白,孙国栋说“收拾不了傅彪,自有他人收拾”,原来是这个意思。 孙国栋此刻的心情也同样激动。 虽然他一直对林奕有信心,但万万没想到,林奕竟能协调市公安局亲自出手。 这下好了,有了市公安局介入,傅民建再想帮傅彪掩盖罪行,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乖乖,看来我还是小看了林书记的背景,连市公安局都能调动,难不成林书记的背景是在省里?” 孙国栋越想越心惊,心里却也越发火热。 这可是条粗大腿啊! 他要是能抱住,日后的前途必定一片光明。 …… 一个小时后,县委大院,常务副县长办公室。 傅民建接到县公安局局长马向东的电话后,猛地从办公椅上站起身。 他大吃一惊,失声质问道:“你说什么?我弟弟被市公安局的人带走了?!” 第13章 市检察院批准逮捕 “是的,大概一个小时前,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人没跟我们县局打招呼,就到清河乡把傅彪带走了。”马向东闻言,一脸无奈地回道。 事实上,在给傅民建打这个电话之前,他就已经通过市里的关係暗中打听情况了。 可直到现在,也没人给他一个准確的回话,根本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在极短时间內就完成了立案流程,还决定对傅彪採取强制调查措施。 “向东,你得赶紧想办法把办案权要回来,不然事情就麻烦了。” 傅民建蹙起眉头,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只要傅彪还在安云县境內,他有的是办法帮弟弟脱罪。 可一旦人到了市里,他的权力根本延伸不到那里,事情就彻底脱离掌控了。 更麻烦的是,傅彪根本经不起查。 他那些累累罪行,真要深挖下去,只会罪上加罪,至少得判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那可是他的亲弟弟啊! 要是真被司法机关判刑,他这个常务副县长的脸往哪儿搁? “傅县长,我已经尽力爭取了,但市公安局那边態度强硬,说我们要是有意见,就去找孟书记交涉!”马向东苦笑道。 孟书记是谁? 雍平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实打实的市领导! 他一个小小的县公安局长,哪有胆子去交涉? 別说他了,就算是县委书记郭启平、县长谭彦昌,恐怕也没这个胆子! 傅民建一听要找孟书记交涉才有可能拿回办案权,心情顿时更沉重了。 一个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就够难对付的了,现在又冒出来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这尊大神——这仗还怎么打? 人家拿著洋枪火炮,他们还在耍大刀,真要正面硬碰硬,胜算几乎为零。 更何况,就因为这一件案子得罪一名市委常委,日后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傅民建越想越头痛,抬手捏了捏眉心问道:“向东,真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 马向东闻言放低声音道:“傅县长,依我看解铃还须繫铃人。傅彪这案子说大也不大,只要当事人不追究,我们有的是办法在程序上帮他脱罪!” 马向东的话已经说得相当直白了: 这起案子的关键,从来都不是被傅彪欺辱的受害者,而是背后推动这件事的人。 只要那个人偃旗息鼓,不再揪著傅彪不放,那些受害者根本算不上事儿。 傅民建自然明白马向东的意思,让他找当事人说和。 这个当事人,就是清河乡党委书记林奕。 “行,那我就……再试试吧!” 傅民建纵使觉得顏面尽失,可为了救弟弟,也只能厚著脸皮再次给林奕打电话,想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然而,半个小时的沟通结束后,傅民建气得脸色铁青,抓起办公桌上的白瓷茶杯,狠狠砸在了地板上。 猖狂! 简直猖狂至极! 他已经放下了常务副县长的身段,只求林奕给弟弟一条活路,可林奕竟反问他:“你弟弟咄咄逼人欺辱受害者时,可曾想过给他们一条活路?” “不知好歹的东西!我就不信,就算你有背景,还能在雍平市一手遮天不成!” 傅民建越想越气,立刻给市里的靠山——雍平市常务副市长杨丽英,打去了求援电话。 …… 与此同时,马向东正在向县长谭彦昌匯报傅彪案的情况。 匯报完毕后,马向东小心翼翼地问:“县长,那个林奕到底是什么来歷?竟然和孟书记有关係。” 谭彦昌语气平淡地回道:“我已经托省里的朋友打听了,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那傅彪这案子怎么办?我们还管不管了?”马向东不敢擅自做主,向谭彦昌请示。 “该做的我们都做了,接下来就看傅民建有没有魄力和林奕斗一斗了,我们静观其变、坐山观虎斗就行!” 谭彦昌一边说,一边拿起花艺剪刀,修剪窗台上的白掌。 傅民建和林奕斗得越凶越好,正好能试出林奕这条“过江猛龙”的靠山到底是什么来头。 …… 就在雍平市政坛暗潮涌动时,安云县反倒显得异常平静。 不管是林奕还是傅民建,都像忘了傅彪似的,从不在公开场合提这个话题。 转眼间,一个星期过去了。 2005年3月31日,林奕到县政府参加全县安全生產月度总结大会。 他刚走进大礼堂会场,周围的人就像避瘟疫似的,不动声色地和他拉开了距离。 毕竟今天主持会议的可是常务副县长傅民建。 这要是被傅民建看到他们和林奕走得近,日后免不了要被穿小鞋。 对此,林奕没多说什么,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静静等待会议开始。 “老於,那位就是清河乡的党委书记吧?” 林奕座位不远处,一个挺著啤酒肚的禿顶中年男人,不动声色地朝林奕的方向努了努嘴。 “对,就是他。人家今年才24岁,就已经是乡党委书记了。我们这个年纪,还在给领导端茶送水呢!” 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於立冬一脸羡慕地说。 “嘶~这么年轻?”禿顶中年男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怕是打破咱们雍平市最年轻正科级干部的记录了吧?” “那肯定的!我跟你说……” 於立冬的话还没说完,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简讯。 他掏出手机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了?你们局里出事了?”禿顶中年男人见他神色不对,好奇地问。 “就在刚刚,市检察院批准逮捕傅彪了,那傢伙怕是真要坐牢了!”於立冬满脸震惊地说。 “啊?!” 禿顶中年男人也惊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朝林奕的方向看去。 这个年仅24岁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歷? 竟然能压下傅民建和他背后的靠山! 这场因傅彪引发的政治博弈,胜负已分。 傅民建被打的毫无反手之力,彻底落败! 不过,傅民建真的会这么轻易认输吗? 第14章 老师被坏人欺负 “领导,真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常务副县长办公室里,傅民建阴沉著脸,一脸不甘心地问道。 “民建,不要逆大势而为。你弟弟的案子已无反转可能,別因为他,把自己也弄得一身污名!” 雍平市常务副市长杨丽英云淡风轻地说道。 “领导,我知道不能逆势而为,可我弟弟知道些事情,我怕……”傅民建愁容满面,欲言又止。 “这事儿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人给他带过话了。” 杨丽英语气不轻不重地说:“不该说的话,他一句都不会多说,你安心工作就好。” “呼,那就好。”傅民建闻言,顿时鬆了口气。 说实话,他对傅彪这个弟弟確实有兄弟之情,但还不至於为了他搭上自己的前途。 他之所以急著营救傅彪,最主要的原因是傅彪知道他很多不能告人的秘密。 他怕傅彪扛不住审讯压力,把自己也拖下水。 现在有了杨丽英亲自善后,他总算能放下心来。 “领导,那个林奕到底是什么来歷?孟书记怎么会为他出头?”了却心事,傅民建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不清楚。现在市里不少人都对那小傢伙很感兴趣,甚至有小道消息说,他和省委的林秘书长有亲戚关係,不过真假难辨。”杨丽英嗤之以鼻道。 说完,她似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些曖昧: “下个月五號你来市里,老地方等我。” “好,我一定准时到。” 傅民建闻言虽有些头皮发麻,但嘴上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应道。 他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杨丽英提拔,对方的需求,他自然要全力满足。 说到底,还是他的皮相还算不错,对中年女性颇有吸引力。 …… 隨后的全县“安全生產月度总结大会”上,並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剑拔弩张。 常务副县长傅民建高坐主席台主持会议,著重强调了几项安全生產注意事项; 清河乡党委书记林奕则在台下认真做著笔记。 会议全程顺利,林奕结束后並未在县里久留,当天就返回清河乡继续办公。 然而,市检察院批准逮捕傅彪的消息传来后,整个清河乡彻底沸腾了。 老百姓们扫街放鞭炮,乡党委的几位领导也是排著队向林奕匯报工作——就连乡长赵连生,也乖乖拿著笔记本走进乡委书记办公室,毕恭毕敬地匯报了乡政府新一年的经济发展规划。 林奕趁热打铁,召开了全乡干部大会。 会上,他明確指示所有党员干部,要认真审视、反省傅彪等犯罪团伙给清河乡带来的负面影响; 並要求在场所有村干部引以为戒:“日后谁要是再敢伸手吃老百姓的血馒头,那就剁掉他的手!” 林奕的讲话结束后,现场掌声雷动。 不管眾人心里是否真的信服,至少表面上,没人再敢挑衅他这位乡党委书记的权威。 …… 半个多月后,市检察院再次传来好消息:將以“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为核心犯罪事实,对傅彪等犯罪团伙提起公诉。 虽然法院判决还需要一段时间,但可以肯定的是,傅彪入狱服刑的时间,至少不会短於十年。 没有了傅彪的威胁,陈桂林一家的早餐店重新开张,生意比以前还要红火,林奕也时常会去光顾。 这天早上,林奕和往常一样起了大早,来到陈桂林的小早餐店,点了油条、豆浆和包子。 吃到一半时,陈桂林正在上初三的女儿陈小雨,怯生生地向他走了过来。 她小手攥著校服的边角,咬著粉嫩的唇角,恳求道:“书记叔叔,我们韩老师被坏人欺负了,您能不能出手帮帮她啊?” 林奕闻言一怔,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严肃地看著陈小雨问道:“小雨,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你確定你们老师被人欺负了?” 陈小雨连忙点头:“我確定!我是亲眼看到的!” 林奕蹙起眉头,一脸郑重地问:“那你告诉我,欺负你们老师的坏人是谁?” 第15章 陈小雨的恳求 陈小雨闻言紧紧咬住下唇,清澈的双眸中透著坚定,回道:“那个欺负我们韩老师的坏人,就是我们学校的校长!” 林奕不禁大吃一惊:“小雨,你確定你说的坏人,是你们学校的校长?” 陈小雨绷紧小脸蛋,重重点头道:“对,我確定是他!好几次我都看到,我们韩老师哭著从他办公室里出来。” 看著陈小雨严肃的神情,林奕瞬间意识到,这起事件的严重性可能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清河乡中学的校长还兼任著乡教育组长,要是真有大问题,那塌方的可能就不只是他一个人,还会连带出一大批利益相关的蛀虫。 “书记叔叔,您就帮帮我们韩老师吧!” 见林奕沉著脸不说话,陈小雨还以为他不想帮忙,眼圈渐渐发红,恳求道: “我们韩老师真的很可怜,她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妈妈常年住院治病。” “韩老师每个月的工资,全花在给妈妈治病买药上,自己每天就吃馒头咸菜。” “她真的是个好老师,对我们大家都很好,不该受这些委屈和欺负的!” “小雨,叔叔没说不帮你们老师!” 林奕一脸郑重地承诺:“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亲自调查!” “如果查明你们老师確实被欺负了,我一定帮她主持正义、討回公道!” “好,那我们可说定了,不准骗人!”陈小雨咬紧唇瓣,目光格外认真。 “放心,叔叔从不骗人,一定说到做到。” 看著陈小雨认真的小模样,林奕越发觉得自己身上的职责沉甸甸的。 …… 回到乡委大院,林奕立刻把乡委办主任刘爱民叫进了办公室。 刘爱民刚过四十岁,在清河乡政府算是老资歷干部,可惜时运不济,几次提拔副乡长都没成,之后便开始摆烂。 直到林奕下放到清河乡,他的心思才重新活泛起来。 不仅主动向林奕站队靠拢,还提供了不少乡长赵连生等人的黑材料。 尤其是林奕拿下傅彪后,刘爱民更是把林奕当成了亲爹一般照顾。 但凡涉及林奕的事,无论大小他都亲自操办。 就连林奕的生活用品,也都是他亲自挑选购买,从不假手於人。 对於刘爱民,林奕谈不上欣赏,但也不討厌。 这人虽是官迷,却有几分个人能力,不然也坐不稳乡委办主任的位置这么久。 总体评价就是:有用,但不能委以大用。 可以帮他在仕途上稍作提拔,却绝不能放在关键岗位,否则很容易被权力腐化。 刘爱民走进书记办公室,先有眼力见地给林奕续上热水,才毕恭毕敬地问:“书记,您找我有事?” “爱民同志,咱们清河中学的校长孙志远,你熟悉吗?”林奕面色平静地问道。 “书记,工作上经常接触,我对孙校长还算熟悉,也大概了解他的为人。” 刘爱民一边悄悄观察林奕的表情变化,一边小心翼翼地回答。 林奕点点头:“好,既然你了解他,就给我说说,孙志远是个什么样的人?” 刘爱民是个聪明人,一听这话就明白领导的意思,脸上表情瞬间凝重起来:“书记,其实孙校长这个人爭议很大!” “乡上不少教育系统的基层骨干都向乡委反映过,说他在学校里独断专行、大搞一言堂,漠视其他人的意见,用权力代替组织规则,破坏校园民主氛围和教育生態。” “而且我还听说,他喜好封建迷信,把自己的办公室改成了风水阵,说这样能提升官运。” “既然乡里面都知道他有问题,为什么不派纪委调查?”林奕眉头紧紧蹙起。 “书记,不是没查过,只是上面有压力,乡上根本查不下去啊!”刘爱民苦笑著解释。 “说说看,都是来自哪方的压力呀?”林奕放下茶杯,眼中泛起冷光道。 “书记,孙志远的亲妹妹孙洁,是县委办副主任。”刘爱民凑近办公桌,压低了声音道。 “呵,难怪查不下去。有个县委办副主任的亲妹妹当靠山,自然不怕乡里面查他。”林奕忍不住嘲讽冷笑。 “书记,您不是本地人,不知道那位孙洁主任可不简单!” 刘爱民摇头感嘆:“她只用了短短五年,就从县委招待所的前台招待,一路破格提拔成县委办副主任,深得好几位县委常委的信任。” “孙志远能来清河乡中学当校长,也是孙洁靠著人际关係运作的结果。” 刘爱民的话虽没明说,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孙洁背后有人撑腰,而且可能不止一位县委领导。 不然一个前台招待的小服务员,怎么可能在五年內破格提拔成县委办副主任? 这背后要是没猫腻,才真叫见了鬼。 “哼,孙志远受清河乡委领导,若他的行为触犯党纪国法,我们清河乡委就有权严肃追责处置——这是组织赋予我们的权力,不用惧怕任何牛鬼蛇神!” 林奕冷哼一声,眼中带著冷意,当场对刘爱民下达指示:“下午,你陪我去学校走访调研,我倒要看看,那个孙志远是怎么在学校里大搞封建迷信的!” 第16章 谁能来救救我啊? “好的书记。” 刘爱民忙不迭点头应承,隨即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向林奕请示: “书记,我们去学校走访调研,要不要通知周副乡长一声,让他也一起去?” 清河乡的教育工作向来由副乡长周福林分管,现在林奕要去学校调研,按说该跟周福林打声招呼才妥当。 “不用跟任何人打招呼,就我们两个人去。” 林奕蹙眉思索片刻,最终决定轻车简从,只带刘爱民一人前往,这样才能最真实地发现学校的问题。 当然,他不想兴师动眾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核实陈小雨在早餐店里说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 若是確有其事,那学校里的骯脏齷齪,可能比他想像的严重许多倍。 …… 与此同时,距离清河乡政府大院不远的全乡唯一一所初级中学內。 学生们正在班级里上课,而教初三英语的女老师韩慧茹,却怯生生地走进了校长办公室。 年过中旬的校长孙志远看到韩慧茹,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韩慧茹不算很美,但胜在身材娇小、皮肤白皙如雪,说话柔柔弱弱、我见犹怜,正是不少领导偏爱的类型。 也正因如此,孙志远才不惜动用卑劣手段,强行灌醉韩慧茹,將其占有。 “小韩,今晚我给领导们安排了酒局,你也一起去。” 孙志远一边笑吟吟地说,一边从办公椅上起身,朝韩慧茹走去。 “你別过来!” 看到孙志远逼近,韩慧茹嚇得面色发白,连连后退惊呼。 “別怕,咱们上次不都说好的吗?” 孙志远走到她身边,威逼利诱道:“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但不伤害你,还会承担你妈妈的癌症治疗费用——这是互利共贏的事。你都接受过一次我的好意了,现在想反悔也晚了!” “那些钱我都还给你,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韩慧茹眼中泪水打转,满脸绝望地恳求。 孙志远不为所动,一把攥住韩慧茹的雪白皓腕,面目狰狞地恐嚇道: “放过你?你想得倒美!我告诉你,我孙志远吃定你了!现在赶紧回去洗漱化妆,换身漂亮衣服,晚上务必把领导们伺候好!但凡他们有半点不满意,我就去医院找你妈,把我在床上给你拍的那些照片,好好让她欣赏欣赏!” “畜生!孙志远,你就是个畜生!!” 听到“医院”和“照片”这两个关键词。 韩慧茹精神受到巨大刺激,泪流满面地挣扎起来。 “这里可是学校办公室,我劝你最好小声点!” 孙志远一脸凶相地威胁道:“事情真闹大了,我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你可就要变成人尽可夫的荡妇了!” 韩慧茹闻言,宛如被一桶冰水浇透,瞬间清醒过来。 孙志远虽猪狗不如,但这句话却说得没错。 事情闹大,孙志远能从容脱身,可她该怎么办? 她今年才23岁,家里还有患癌的母亲需要照顾。 若是名声被毁、工作丟失,她又该如何支撑母亲的治疗费? “小韩,我就知道你会想通的。” 孙志远俯身,在韩慧茹单薄的身上陶醉地嗅了一口,吩咐道:“乖,赶紧回宿舍好好冲个澡、化个妆。” “今晚要见的两位领导地位很重,我能不能调到县教育局当领导,全靠他们运作了。” 孙志远一边说,一边將韩慧茹推出了办公室。 韩慧茹神情麻木地往前走,眼眶里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回到学校分配的宿舍后,韩慧茹绝望无助地抱头蹲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啜泣声:“救救我,谁能来救救我啊?” …… 下午四点,林奕在刘爱民的陪同下,来到了清河乡初级中学。 两人还没进入校园,刘爱民像是发现了什么异常,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林奕看向他问道。 “书记,我记得学校操场边上有一棵百年老槐树,怎么现在不见了?”刘爱民指著前方校园操场,满脸茫然。 林奕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操场四周空荡荡的,別说百年老槐树了,就连一棵能乘凉的小树都没有。 “爱民同志,你確定这校园里曾有一棵百年老槐树?”林奕蹙起眉头確认。 “书记,这我怎么敢跟您说假话!” 刘爱民苦笑道:“前几天来的时候,我还见过那棵老槐树呢!” “孩子们天热的时候,都喜欢躲在树下乘凉。” “这才过去三四天,那么大一棵老槐树就凭空消失了?” 就在刘爱民向林奕解释老槐树离奇消失的事时,一胖一瘦两个中年男人急匆匆地从校园里小跑出来。 “刘主任,您来视察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啊?” 两人跑到刘爱民面前,突然看到一旁的乡委书记林奕,当即嚇得打了个哆嗦:“林……林书记,您也来了……” “书记,这两位是学校副校长张劲松同志,还有教务处主任邱志高同志。”刘爱民连忙为林奕介绍。 “林书记您好,我是副校长张劲松。”张劲松赶紧弯腰,主动伸出手。 林奕握住他的手,不怒自威地发问道: “张劲松同志,我听说你们学校里有一棵百年老槐树,那棵树现在去哪里了?” 第17章 枉为师长!枉为人! 听到林奕打听老槐树的事,张劲松和邱志高的脸色瞬间僵硬。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见两人神色凝固,林奕的目光沉了下来。 “林书记,那棵老槐树它……”察觉到林奕的不满,张劲松和邱志高嚇得满头冷汗,哭丧著脸解释:“那棵老槐树,前几天被我们学校伐了!” “为什么要伐树?”林奕眉头蹙得更紧,追问道:“一棵百年老树,你们说伐就伐,总得有个理由吧?” “林书记,那棵老槐树影响学生们在操场运动,所以我们就把它伐了。”张劲松硬著头皮回道。 “影响运动?” 林奕气极而笑,抬手指向校园里光禿禿的操场,眼中燃起怒火道: “你们把我当傻子吗?那棵老槐树离操场边线还有几米远!你们倒是说说,几米外的树怎么影响孩子运动?难不成它还有超能力?” “林书记,那棵树我们……”见林奕动了真火,张劲松和邱志高战战兢兢,脸色渐渐开始发白。 “我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老实把事情说清楚,不然就去跟纪委同志谈!”林奕满面寒霜,下达最后通牒。 “林书记,我们也不想伐树!这都是孙校长的指示,我们不敢不听啊!” 一听要动用纪委,两人再也撑不住,连忙供出了幕后主使。 “孙志远为什么要伐树?”林奕冷声追问。 “孙校长说,那棵老槐树挡了他的官运,就让我们把树伐了!” 大难临头各自飞,两人不敢再替孙志远遮掩,原原本本地匯报了实情: 几天前,孙志远找了位风水先生给办公室改“风水阵”。 风水先生说,校园里的老槐树方位不对,影响了他的运势,想要仕途顺风顺水,必须除掉这棵树。 孙志远本就迷信,当即找来伐木匠,连夜把这棵百年老槐树清理了。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林奕大发雷霆,怒视著张劲松暴喝道:“一个党员干部不想著做好本职工作,反倒是在学校里大搞封建迷信!他这是想干什么?孙志远人在哪?让他立刻给我滚过来!” 张劲松早已嚇得魂不守舍,颤声回道:“孙校长今天下午去县城开会了,还没回来。” “书记,要不要我给孙志远打电话,让他立刻回学校?”刘爱民小心翼翼地请示。 “不用,人不在正好。我倒要看看,这学校里还有多少蝇营狗苟、藏污纳垢!” 林奕冷声说完,快步向校园里走去。 刘爱民连忙带著张劲松、邱志高跟了上去。 林奕没有去办公室,而是冷眼看向张劲松:“你们学校的食堂在哪?” 完了!彻底完了! 听到询问食堂位置,张劲松和邱志高只觉眼前一黑,恨不得当场就昏厥过去,也省得受这份精神煎熬。 “怎么,学校食堂在哪都不知道?”林奕的目光冷如冰锥,刺向两人。 “食堂……在二號教学楼那边,您请隨我们来……”两人慾哭无泪,连忙上前带路。 几分钟后,林奕快步走进学校的小食堂,没有停留,直接穿过逼仄的食堂,闯进了后厨。 此时后厨水蒸气瀰漫,两个矮胖的厨师正在给学生准备晚饭。 林奕上前一看,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只见这两个胖厨师准备的竟是一大桶清水煮菜,还有几箩筐布满黑绿色霉斑的馒头! 林奕从筐中拿起一个馒头闻了闻,刺鼻的酸味和餿味扑面而来,而且这几筐馒头都还是凉的。 “混蛋!你们这些蛀虫!”林奕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怒火,当场就掀翻了,这些霉馒头和清水煮菜。 两个厨师本想发火,可看到副校长和教导主任战战兢兢、一言不发的样子,立刻明白眼前的年轻人来头不小,嚇得不敢出声。 “爱民同志,立刻联繫乡政府食堂的负责人,让他们多准备饭菜,送到学校给孩子们吃!”林奕厉声吩咐,“再通知乡纪委和派出所,即刻抽调人手成立专案组,对学校的问题依法进行彻查!” 交代完后,林奕目光冰冷地盯著张劲松和邱志高: “你们还算是人吗?孩子们的营养餐专项经费也敢贪?真是枉为师长,枉为人!” “林书记,这不关我们的事!都是孙志远逼的!营养餐经费九成以上都被他挪用挥霍了,我们没贪啊!” 张劲松面如土色,双腿不停打颤解释。 “这些话,你还是留著跟纪委的同志们说吧!” 林奕冷冷地剐了张劲松一眼后,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这时,一直沉默的邱志高突然朝他的背影大喊: “林书记,我要立功赎罪!孙志远今天没去县城开会,他带著小韩老师去给领导陪酒了,我知道他们在哪!” 第18章 领导饶过我吧! 当晚七点钟,鼎盛夜总会。 韩慧茹被县府办主任张明华、县教育局常务副局长刘建斌,以及孙志远三人轮番灌酒,很快陷入意识模糊状態。 若不是最后一丝理智尚存,她早已彻底失去知觉。 “领……领导,我真的……喝不下去了……您饶过我吧……” 醉眼朦朧中看到张明华又给自己满上一杯酒,韩慧茹苦苦哀求起来。 她本就酒量浅,平日里更是不沾酒。 今晚若不是被孙志远威逼胁迫,打死她也不会喝这么多。 “小韩老师,酒可是好东西,越喝越舒坦。给我个面子,这杯酒必须喝了。” 张明华看似文质彬彬,骨子里却坏得透顶。 他明知韩慧茹已经喝到极限,却偏喜欢逼迫女人在他面前喝酒,这能让他生出征服女人的快感。 韩慧茹越是求饶,他越是亢奋,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只“猎物”。 “慧茹,主任这么给你面子,是你的福分!赶紧端起酒杯,一滴不剩全乾了!”孙志远不容分说地命令道。 “校长,我真的喝不下去了,胃里疼得厉害。”韩慧茹脸色瞬间发白。 “孙校长,既然小韩老师不能喝,那就算了。不过下次,就別带小韩老师来参加我们这种酒局了。” 张明华往沙发上一靠,语气轻描淡写。 “主任,慧茹是在跟您开玩笑呢!她能喝,绝对能喝!” 见张明华面色沉了下来,孙志远立刻抓过酒杯,亲自递到韩慧茹嘴边,眼神透著浓重的威胁:“慧茹,领导给你面子,你可得兜著,別让领导失望,也別让你家里人失望。” 韩慧茹闻言,顿时打了个冷颤。 別人或许不懂这话的深意,她却再清楚不过。 她若敢违抗孙志远的命令,对方就会彻底毁掉她,让她终生被閒言碎语缠身。 就算她鱼死网破不顾名声,患癌的母亲又该如何自处? “我……我喝……” 想到母亲被病魔折磨的模样,韩慧茹实在不忍心再给她伤口上撒盐。 所以她即便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住了,还是绝望地从孙志远手中接过了酒杯。 “好!酒品就是人品,小韩老师不错!”张明华心满意足地鼓起掌来。 “可不是嘛!我第一眼见到小韩老师,就觉得她是女中豪杰,果然没看错!”刘建斌见机拍起了马屁。 “老刘你啊,就这张嘴討人喜欢!”张明华抬手指著他笑骂道。 包间里,张明华三人的嬉笑打趣,与韩慧茹的痛苦绝望形成鲜明对比。 韩慧茹强忍著胃部的灼烧感,一口一口硬撑著把酒咽了下去。 三人见状,掌声愈发热烈。 在他们眼里,韩慧茹不过是取乐的玩物。 玩坏了也无妨,有的是人排队献上“新玩具”。 “主任,慧茹不仅酒量好,英语教得更好。您看要不要让她帮您补习英语?日后接待外商,说不定能用得上。”孙志远压低声音对张明华说。 “这不太合適吧?” 张明华看向韩慧茹娇小玲瓏的身躯,已然心动。 对方长的虽然不是很美艷,却有著邻家女孩的清纯感,让他有些忍不住蠢蠢欲动。 “主任,您跟我还见外什么?我都安排好了,您专心学英语就行,后续绝无后患。”孙志远阿諛逢迎道。 “唉,都是自己人,你太客气了。” 张明华装模作样推辞了几句,在孙志远的坚持下,最终佯装不情不愿地接受了: “行吧,既然是好意,我也不能拒人千里之外。” “正好我下个月要接待外商,补补口语,省得到时候跟人家交流两眼一抹黑。” “主任您可是大学高材生,就老外那点鸟语,您只要稍微一补,肯定一学就会!”孙志远连忙拍起马屁。 “行了,少拍马屁,学不学得会,还得看小韩老师的本事。”张明华笑骂著,目光却黏在了韩慧茹身上。 此时,韩慧茹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蜷缩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她今天穿了条裙子,细白的美腿在包间的暗光下格外惹眼。 张明华越看心越痒,恨不得立刻就“开始学英语”。 “咳,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先这样吧!” 依依不捨地收回目光,张明华轻咳一声说道。 刘建斌和孙志远都是精明人,一听这话立刻点头附和: “確实不早了,喝得也差不多了,该散场了。” “真可惜,被张主任先看上了,不然我倒能先补习补习英语。” 起身时,刘建斌看著张明华迫不及待凑向韩慧茹的模样,不禁暗自惋惜道。 他其实也很喜欢这个小韩老师,可惜官职不够,只能心里眼馋。 “孙校长,你站在门口乾什么?怎么不走了?” 刘建斌走了两步,见孙志远推开包间门后突然僵在原地,忍不住问道。 还没等孙志远回话,就听到他结结巴巴、带著颤音道:“林……林书记,您……您怎么会在这儿?” 第19章 县委办孙洁 “林书记?!清河乡的党委书记林奕?” 刘建斌闻言头皮一麻,转身就想躲开这个官场上的“煞神”。 可他刚转过身就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包间里,根本无处可躲! “麻烦了,这林奕怕是来者不善啊!”刘建斌暗自叫苦。 比起还能勉强稳住心神的刘建斌,孙志远此刻如坠冰窟。 最近他拼了命跑关係,就是想赶紧调离清河乡,害怕被林奕给盯上。 傅彪那么硬的后台都进去服刑了,他可不认为自己的关係能比傅彪更硬。 也正因如此,他才通过妹妹孙洁的关係到处请客送礼,就盼著能早日脱身。 本来调动的事都快成了,县教育局那边也鬆了口,只要再稳十天半月就能全身而退。 谁知乐极生悲,竟在这种地方被林奕当场撞见。 “孙校长,你不是说要去县城开会吗?原来就是来这种地方『开会』?”林奕带著刘爱民等人站在门口,目光如刀般盯著孙志远。 “林书记,我已经开完会了!”孙志远硬著头皮解释道:“会议结束后,领导们正好有空,我就陪著来这儿坐坐。” “孙志远!你好歹是中学校长,编谎话前能不能用用脑子?这些话经得起查吗?”林奕怒斥道。 “果然,林奕是专程来找麻烦的,孙志远这下要倒霉了!”缩在包间里的刘建斌见状,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退。 就在孙志远被骂得面红耳赤时,县府办主任张明华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他迈步走出包间,满脸笑容地打圆场道:“林奕同志,今天是我叫孙校长来县里匯报工作的,有什么不满你冲我来,別太苛责他。” 林奕冷眼看向他:“张主任,什么工作需要来这种地方匯报?你们的工作,就是吃喝享乐?” “林奕,你不过是个乡党委书记,既不是县委委员,也不是县委常委,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作为县长谭彦昌的嫡系,张明华在安云县向来骄横跋扈,平日里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本以为自己出面,林奕总得给几分薄面,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咄咄逼人,当即反唇相讥。 “我是没资格对你指手画脚,但我有权力向组织反映今晚在这夜总会的所见所闻。” 林奕面无表情说道:“希望张主任能清白无瑕地通过组织考验。” “林奕,大家都是同事,没必要做得这么绝吧?”张明华强压著怒火。 “不是我做得绝,是某些人的所作所为让人不齿!” 林奕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张明华和孙志远,快步走进包间。 只见沙发上,一名长发女孩已酩酊大醉,平躺在那里,裙摆被半撩起,雪白纤细的双腿暴露在眾人眼前。 “张主任,这就是你们的『工作匯报』?” 林奕猛地转身,怒视著三人大喝道:“你们还算是人吗?这么可怜的女孩子,你们也忍心下手?你们家里就没有女性亲人吗?” “她是自己喝醉的,跟我们没关係!你要找麻烦,找错人了!” 张明华眼角不禁一阵猛抽,他刚才忘了把裙摆放下,现在正好被林奕抓了个正著。 “自己喝醉的?裙摆也是自己撩起来的?” 林奕眼中怒火熊熊燃起道:“今天这事儿,我会如实向组织反映,也会一追到底!” “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向组织解释,匯报工作需要把一名人民教师灌醉成这样!” “林奕同志,我们就是开个小玩笑而已,你没必要上纲上线吧?” 听到要向组织反映,张明华顿时慌了,態度软了下来。 毕竟这事他们不占理,真闹大了,影响的是自己的前途。 “呵,开玩笑?”林奕眼中寒光乍现,“行,那我也跟你们开个玩笑!” 他转头对刘爱民吩咐:“爱民,去拿几瓶酒来!” “是,书记。”刘爱民点头应下,几分钟后便带回几瓶一斤半装的白酒。 “来,你们三个一人一瓶,一滴不剩全喝乾,我就当你们是开玩笑!”林奕接过白酒,重重砸在茶几上。 看著张明华三人阴沉著脸一动不动,林奕暴怒大喝:“你们不是爱开玩笑吗?都他妈给我拿起来喝呀!” 见三人仍装死不动,林奕冷声撂下一句:“我警告你们,这事没完,我必追究到底!” 隨后,他上前拦腰抱起韩慧茹,带著刘爱民等人离开了包间。 而张明华三人,並未因林奕的离开而鬆口气,他们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那位大有来头的清河乡党委书记,已经彻底盯上他们了。 …… 离开夜总会后,林奕一行人径直返回清河乡政府大院。 他吩咐刘爱民为韩慧茹安排住处休息,自己则来到办公室,准备给县委书记郭启平打电话匯报。 可还没等他拨出號码,孙志远的妹妹、县委办副主任孙洁,就先一步打了过来。 “林书记,我是县委办的孙洁,能不能给我点时间,我们聊聊?”孙洁开门见山。 第20章 实名举报 “可以聊,不过孙主任想聊什么?”林奕语气冷漠。 孙洁主动求和,林奕早有心理预期。 但没想到这位孙主任比他想像中更精明,连夜就打来了电话。 这样既能表达诚意,又能趁事情扩大前將其化解在源头。 “林书记,首先我代表我哥哥,向韩老师诚恳道歉。” 孙洁態度很端正道:“另外我也知道,我哥哥的行为给韩老师造成了无法弥补的身心伤害,所以我们愿意最大限度作出赔偿,她有任何要求,我们都可以满足。” 孙洁的言外之意很明確,想用经济赔偿让韩慧茹放弃追究,掩盖孙志远可能涉及的刑事犯罪。 “孙主任,如果你只是想聊这些无关痛痒的话,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林奕不为所动道:“我不是韩慧茹,无法代替她达成任何和解。” “我的底线是依法依规追究责任,若你哥哥没问题,自然无需畏惧组织审查。” “林书记,咱们都是体制內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要因为一个普通人把关係闹僵?”孙洁婉言相劝,“只要你高抬贵手,大家都有台阶下,韩老师也能得到满意补偿,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孙主任,我必须郑重提醒你:我们都是普通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林奕脸色一沉说道:“既然是体制中人,那就更应该带头遵法守法,这也是党员干部的底线!所以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了。如果你真心想帮你哥哥,那就劝他主动向组织投案自首吧!只要他认罪態度良好,组织会考虑从宽处理。” “林书记,你真就不能高抬贵手一次?” 见林奕坚持要追究责任,孙洁终於有些不耐烦了。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司法红线不容践踏!” 林奕语气坚定说道:“若你哥哥有罪,就让他儘快投案自首吧!” 说罢,林奕直接掛断了电话。 这根本没什么可聊的,纯粹浪费时间。 若是他愿意网开一面的话,梁志勇和傅彪也不会进去吃牢饭了。 “郭书记,您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事情需要向您匯报。”林奕拨通县委书记郭启平的电话,语態恭敬问候道。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什么人啊?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在林奕和郭启平通话时,县城龙庭苑小区的豪华大居室內,穿著白色性感睡衣的孙洁,愤愤不平地掛断了电话。 “怎么,吃瘪了?” 坐在她身边,正在喝茶看书的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閆学勤,失笑问道。 “哼,简直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根本没法沟通!” 刚过三十的孙洁正值女人最美年华,即便是耍些小性子,也很难让人厌恶。 至少对閆学勤来说,他对这个女人简直是喜欢极了。 所以哪怕明知道,对方打著他的名义在诸多工程项目中捞油水,也不忍心斥责。 “年纪轻轻又有背景,这种人確实不好打交道。” 閆学勤放下书本,喝了口茶道:“我早就跟你说过,打电话没用。” “傅民建都在他那儿吃瘪,你一个县委办副主任,他怎么可能放在眼里?” “书记大人,他不把我放在眼里,还敢不把你放在眼里?” 孙洁扔掉手机,两条雪白纤细的手臂,当即勾住了閆学勤的脖子。 “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这么叫我!”閆学勤佯装不悦。 “老色鬼,嘴上说不要,心里巴不得我这么叫吧?” 孙洁太了解閆学勤了。 表面上看似是正人君子,实则贪財好色、虚偽至极。 这些年她暗中捞的油水,大部分都进了閆学勤的口袋。 但让她欣慰的是,閆学勤对她確实很上心。 若非如此,她一个仅有高中学歷的前台接待,怎么可能坐到今天这种位置上。 当然,有收穫就有付出。 閆学勤的个人占有欲极强,所以她至今还是未婚。 “书记大人,这里又不是办公室,怕什么?” 孙洁搂紧他的脖子,佯装楚楚可怜道:“我家里的情况你知道,就我大哥一个男丁,你得帮帮我,不然我没法跟爸妈交代啊!” “这事儿不好办啊!” 閆学勤享受著她的温柔,却在正事上保持著理智,眉头紧蹙道:“那个林奕的背景深不可测,至今还没有准確说法,我要是贸然出手,只怕会激化了矛盾啊!” “哼,就算他再有背景,也得遵从上下级关係吧?你是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安云县三號人物,他不过是个乡党委书记!你要是怕了他,以后谁还把你放在眼里?” 孙洁贴在他耳边,语態柔媚地蛊惑道:“书记大人,你就帮帮我嘛,今晚我也会好好帮你……” 说著,她的小手就开始不老实起来。 “行吧,那我让郑邦国试试,爭取把你哥哥的办案权拿回县局侦办。”閆学勤倒吸一口凉气,鬆了口。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你就把事情给我办了。” 孙洁眼眸中不禁闪过了一抹得意之色。 郑邦国是安云县公安局政委,是閆学勤一手提拔的亲信,肯定会用心办好这件事。 …… 次日上午八点,清河乡政府大院的书记办公室里。 林奕看著坐在对面的韩慧茹,沉默片刻后,目光肃然凝重地確认: “韩老师,你真的確定要实名举报孙志远?” 第21章 立刻封存物证 “林书记,我確定要实名向您举报,孙志远那个畜生把我灌醉、玷污了我的清白,並以此威胁我多次与他发生关係。” 韩慧茹颤抖著说这些话时,眼泪不禁夺眶而出。 “韩老师,我知道你受了很大委屈,也明白你此刻顶著巨大压力实名举报孙志远,下了多大的决心。” 林奕神情凝重,向韩慧茹承诺道:“所以你放心,关於你被伤害这件事,我一定会全力追查到底,还你一个公平正义,也会让孙志远那个畜生受到法律应有的严惩。” “林书记,我相信您能为我主持公道,但在我实名举报之前,您能不能帮我个忙?” 韩慧茹含泪恳求道:“我不害怕自己受到伤害,但我不想让我妈跟我一起担惊受怕。您能不能想想办法,別让孙志远那些人去医院骚扰、伤害我妈?孙志远就是个畜生,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现在就可以向你保证,你母亲的安全不用担心,我会亲自派人去医院保护她。”林奕不假思索地答应了韩慧茹的请求。 “谢谢您,林书记。”韩慧茹抹去泪痕,如释重负地笑道,“我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顾虑了,这就把事情的经过全都告诉您。” 接下来,韩慧茹恨恨地咬紧牙根,把自己遭受伤害的经过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林奕。 半年前,韩慧茹刚到学校工作时,孙志远见她长相出眾且懂外语,便以工作为要挟,强迫她参加酒局应酬。 为了保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韩慧茹不得不含泪答应。 刚开始,孙志远也只是让她少喝点酒,不敢有太过分的举动。 后来见她好欺负,就愈发过分,经常半夜三更叫她出去陪酒。 三个月前,韩慧茹参加一场酒局,被孙志远灌了太多酒醉倒过去。 等她第二天醒来,已经被孙志远姦污,还被拍了很多照片。 孙志远用照片威胁她,声称若她敢报警,就会公开照片並寄给她母亲。 韩慧茹害怕生病患癌的母亲看到这些照片,只好忍了下来。 而孙志远见韩慧茹不敢声张,就更加肆无忌惮地欺负她,多次强迫和她发生关係,甚至有一次还是在学校的校长办公室里。 昨晚若非林奕出手相救,她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林奕眼中燃起怒火,问道:“韩老师,你说孙志远给你拍了很多照片,你知道这些照片在哪里吗?” “他办公室里好像就有……”韩慧茹咬紧嘴唇道,“我亲眼看到他从办公室的保险箱里拿出我的照片,对我进行威胁、侮辱。” “办公室是吧?好,咱们先暂停一下,我让人立刻去搜查他的办公室。” 说著,林奕便给清河乡派出所所长孙国栋打去电话,当场作出指示: “国栋同志,你现在立刻带人去搜查孙志远的办公室,看看他的保险箱里有没有照片之类的犯罪物证。” “是,书记!我这就带人去搜查。” 孙国栋行事向来雷厉风行,他接到命令后,立即就带队出警了。 大约四十分钟后,孙国栋把电话打了回来。 林奕接通电话,面色严肃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收穫?” “书记,这个孙志远真不是个东西!韩老师並不是唯一的受害者,我们在他的保险箱里发现了好几个女人的照片,除了韩老师,学校的两名年轻女財务也在其中。而且除了照片,我们还找到了一个帐本,上面详细记录了孙志远贪污公款的所得。” 孙国栋一边愤慨地说著,一边把搜查结果详细向林奕作出匯报。 “立刻封存现场物证,我这边马上召开乡党委会议,等会议有了结果,我会通知你下一步该怎么做。” 听到有这么大的收穫,林奕豁然从办公椅上起身,语气肃然地向孙国栋下达指示。 “好的,书记!我立刻封存物证,等待您的最新指示。”孙国栋恭敬应道。 “韩老师,等会儿我们纪委的同志可能要向你核实情况,你照实说就行,剩下的交给我处理。” 林奕掛断电话,看向韩慧茹叮嘱道。 “嗯,我一定会好好配合纪委同志的问询。”韩慧茹重重点头应道。 …… 与此同时,县委大院的书记办公室里。 纪委书记杨顺安看著县委一把手郭启平,小心翼翼地问道:“书记,您这么早找我过来,是有什么指示吗?” “顺安,昨晚林奕同志给我打了个电话,匯报了一些突发情况。我在想,要不要提前把那张牌打出去,帮帮他?”郭启平皱著眉头道。 “书记,那张牌可是我们用来钓大鱼的!如果提前打出去,大鱼被惊动,肯定不会再轻易上鉤了。”杨顺安闻言不禁有些著急。 那张牌是他的压箱底手段,若轻易打出,惊动了目標,日后再想布局可就难了。 “我知道,轻易动用那张牌对我们来说弊大於利,但林奕同志那边,我们必须护著啊!”郭启平一脸无可奈何道。 “书记,这位林奕同志到底是什么来歷?能让您这么谨慎对待。”杨顺安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开口问道。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也不用偷偷托人打听了。” 郭启平挠了挠后脑勺,苦笑道:“东方书记应该知道他的来歷,不过领导不主动提起,我也不敢贸然去问呀!” 杨顺安点点头,不再多聊这个话题。 市委书记特意叮嘱要重点关照的人,要是在他们手上出了岔子,他们俩就等著被打入冷宫养老吧! “书记,要不这样,我们先观察观察情况。如果那些人不冒头,我们就按兵不动;若他们开始动手,我们就立刻反制,绝不让林奕同志吃亏。” 杨顺安思索片刻,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行,就按你说的办!敌不动,我不动;若对方率先行动,我们便立即出手反制!” 郭启平右手重重拍在办公桌上,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他知道,县委大院里不少人私下戏称他为“麵包书记”,觉得他被县长谭彦昌和县委副书记閆学勤这两个“地头蛇”架空了权力。 但这些人哪里知道,他甘心暂时退让,不过是为了积蓄力量、等待时机而已。 现在看来,时机似乎快要到了,而背景深不可测的林奕,將会是他期待已久的破局之人。 …… 林奕自然不知道郭启平想用他破局的想法。 此时,他正在主持召开清河乡党委扩大会议。 简短的开场白之后,林奕把目光投向副乡长周福林,面无表情地发问道: “福林同志,你是分管教育工作的,你来跟大家说说,清河中学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第22章 给我滚蛋! “林书记,我向您检討,是我工作没有做好……” 满头大汗的周福林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奕一脸极不耐烦地打断。 “我现在不想听你检討,我只想知道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林奕声音带著怒火道:“清河初中距离我们乡政府大院也就一条街的距离!” “你这个分管教育的副乡长,是瞎子还是聋子?” “学校里发生了那么多严重的问题,你这位分管领导到底是真没察觉到,还是在刻意懒政怠政?” “但凡你上点心,孩子们也不会每天吃发霉馒头、喝清水煮菜汤!” “你给我仔细匯报下,你周福林每天到底是怎么工作的,还有没有点儿责任心?” 林奕劈头盖脸的连环质问,让周福林脸色一阵煞白。 “林书记,我承认工作上有些疏忽,但是……”周福林试图垂死挣扎,想要推卸责任。 “住嘴!” “砰”的一声,林奕手掌狠狠拍在会议桌上,怒声喝道:“周福林,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敢狡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你是不是还想跟我说,学校的事跟你没关係,全是孙志远一个人的责任?” “那我问你,你这个分管教育的领导不管事,还占著这个位置干什么?” “不如趁早提交你的辞职报告,赶紧给我滚蛋!“ “林书记,我是县管干部,你还没权力让我辞职滚蛋!”泥人还有三把火呢,周福林涨红著脸,忍不住反驳道。 “你是县管干部不假,但我是乡党委一把手,有权向上级建议给你挪个『好位置』养老!” 林奕的目光冷得嚇人,直直刺向周福林道: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好好反省你的问题,要么立刻滚——我们清河乡庙小,养不起你这尊大神!” 听到林奕当眾让周福林滚蛋,在座的其他乡党委成员们,无不面露震惊之色。 强势的一把手他们见过,但像林奕这么不留情面的,实属罕见。 周福林好歹是党委班子成员,一句话就让人滚,这未免也太过专横了。 可眾人心里再不舒服,也没人敢为周福林出头。 就连乡长赵连生也是老老实实坐著,不敢有任何异议。 毕竟这事儿跟他无关,他要擅自插手只会引火烧身,得不偿失。 周福林见没人替自己说话,索性破罐子破摔,猛地起身,目光恶狠狠地盯著林奕道:“好,我滚!但林书记,你今天这种专横无礼的行为,我一定会向组织反映!” “向组织反映是你的权利,你现在就可以去县委找郭书记。”林奕面不改色地回应。 话已至此,周福林再也没脸待下去。 他心里清楚,今天走出这扇会议室门,清河乡就再也没有他的位置了。 要么自己想办法调离,要么等著组织调动。 “各位,我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某些人大搞一言堂,容不得半点不同声音!” 周福林恨恨地撂下这句话,极不甘心地走出了会议室。 眾人望著他萧索的背影,虽有几分兔死狐悲,但也心知肚明,周福林落到今天这步,主要还是咎由自取。 就算林奕不赶他走,清河初中的问题一旦正式调查。 他作为分管领导肯定也难辞其咎,能不能全身而退都要打个问號。 周福林走后,县委办主任刘爱民不动声色地起身,关上了会议室门。 会场气氛瞬间沉重下来,所有人都明白,周福林只是开胃菜,真正的主菜还在后面。 “同志们,这就是我们清河乡的现状,下面千疮百孔,我们的领导却个个不敢负责,出了问题不想著反思补救,反而找各种理由狡辩!” 林奕的目光环视全场,语气鏗鏘有力道: “周福林就是典型例子,分管领域出了这么严重的问题,还在会上玩诡辩,这种人他就不配坐在领导岗位上!” “散会后,我会亲自到县委去找郭书记,正式请求將他调离清河乡!” 林奕顿了顿,再次作出强调说道:“我可以容忍你们其中有些人能力不足,但绝不能容忍你们懒政怠政、在清河乡混日子!” “接下来,我们进入下一个议题,关於清河初中党委书记兼校长孙志远涉嫌违法乱纪的问题,该如何处理!”林奕收回目光,宣布会议继续。 …… 一个小时后,县委大院里。 孙志远惊慌失措地拉住妹妹孙洁的手,苦苦哀求: “小洁,这次你一定要帮我,不然我真要被抓进去吃牢饭了!” “孙志远,你要不是我亲大哥,我非找人活埋了你不可!”孙洁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道:“玩女人也就罢了,你拍什么照片呀?拍了还不藏好,现在全被人找到了,你说怎么办?” “我也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啊!”孙志远一脸追悔莫及道:“早知道这样,昨晚我就该连夜回去,把那些照片和帐本全烧了!”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孙洁没好气地懟他,“照片和帐本已经成了你的犯罪铁证,想脱罪根本不可能了!” “那怎么办啊?”孙志远嚇得魂飞魄散,“小洁,你快想想办法救我!我要是被判刑,这辈子就全完了!” “行了,別吵了,让我想想。”孙洁皱紧眉头沉思片刻,目光严肃地对孙志远说道:“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你主动投案自首。我去找郑邦国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帮你减轻罪责。” “主动投案自首?这能行吗?”孙志远踌躇不定,眼神里满是犹豫。 “现在只有这一条路了!你要是不主动自首,连最后一点希望都没了!” 见他犹犹豫豫,孙洁恨铁不成钢地催促。 “好,我听你的!我现在就去县公安局自首!”孙志远咬了咬牙道:“但小洁,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我出来啊!” “唉,我儘量吧,希望一切顺利。”孙洁无可奈何地嘆了口气。 血浓於水,孙志远终究是她的亲大哥,她不可能就真的不管不顾了。 …… 十分钟后,孙志远面如死灰走出县委大院,朝著县公安局的方向走去。 可还没走几步,一辆警用麵包车,突然在他身边急剎车停了下来。 车门被推开,孙国栋从车里走下来,脸上掛著意味深长的笑容道:“孙校长,请吧——跟我们回去聊聊。” 第23章 林书记说能办 “孙……所长,我现在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能不能等我把事情办完以后,再跟你们回去?” 看到孙国栋突然出现在眼前,孙志远不禁被嚇了一跳。 好在刚刚妹妹孙洁已经给他做过心理辅导,所以儘管腿肚子还是有些发软,但起码不会露怯。 “孙校长,咱们都是体面人,就別让我为难了。” 孙国栋不急不缓地说道:“当然,你要是不想体面,那可就別怪我帮你体面了。” “孙所长,我只需要半个小时!你就当是给我妹妹一个面子,我们兄妹俩都会对你特別感恩的。” 孙志远搬出县委办副主任妹妹孙洁,试图用这层关係利诱孙国栋。 他心里打的小算盘是,只要暂时糊弄住孙国栋,等进了县公安局,有郑邦国撑腰,孙国栋也就拿他无可奈何了。 “孙校长,看来你是真不想要体面了,给我带走!” 孙国栋脸上的笑容瞬间散去,对身后两名派出所民警下达命令道。 “是,所长!”两名身高体壮的民警立刻上前控制住孙志远,並给他戴上了手銬。 “孙国栋,我妹妹是县委办副主任!你们办不了我!” 拖延战术失效,还被强制戴上手銬,孙志远心態顿时破防,拼命挣扎著大吼大叫。 “孙志远,我知道你们兄妹背后有人撑腰,但这次你休想逃脱法网。” 孙国栋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目光坚定地说道:“这也是林书记让我带给你的话。” …… 在孙志远被带上警车押回清河乡时,县长办公室里,谭彦昌也是接到了,南江日报副总编辑吴松林的电话。 他和吴松林曾一起在省委党校学习,私人关係不错。 每次省里面有人事变动,吴松林总会第一时间转达消息。 好几次,谭彦昌都是靠著这些內幕消息避开了政治站队错误,所以他对吴松林的情报向来信任。 “老谭,你上次托我打听的事,现在有准確回信了。” 吴松林开门见山说道:“林秘书长只有一个独生女,没有儿子。” “他老家的近亲那边,我也找人打听了,没有一个叫林奕的后辈。” “老吴,你確定林秘书长的亲朋好友中,真没有一个叫林奕的后辈?”谭彦昌闻言,眉头狠狠蹙起。 这个结果和他的预想出入很大,也有些说不通。 从雍平市到省里,他发动了所有关係网,却找不到半点林奕的背景信息。 若不是近期接连发生这么多事,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杯弓蛇影、草木皆兵了。 “老谭,咱们认识这么久,我的情报你还不相信?”吴松林语气有些不悦道:“我可以明確告诉你,那个林奕在南江省大概率没什么深厚背景,你就別自己嚇唬自己了。” “別误会,我不是不信你,就是想多確认一下。”谭彦昌回过神,笑著安抚道:“你老兄的情报我要是不信,整个南江省就没我能信的人了。” 说罢,他又补充了一句:“过两天我去省里参加政府会议,到时候一定请你多喝几杯,以作感谢。” “没问题,你谭大县长请客,我肯定不能错过……”两人又閒扯了一阵日常琐事,才结束通话。 “难不成真是我多想了?”谭彦昌放下话筒,喃喃自语。 他不知道的是,吴松林在掛断电话后,立刻拨通了省委办公厅主任周远东的电话。 “周主任,我已经给安云县那边打过电话了,您放心,消息绝对没有走漏。如果那边有其他情况,我一定第一时间向您匯报……” 吴松林半弯著腰,陪著笑脸匯报了好一阵,才毕恭毕敬地掛断电话。 “老谭啊老谭,別怪我见利忘义背刺你,谁让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 吴松林瘫在办公椅上,至今仍有些后怕。 这次多亏他留了个心眼,察觉到调查情况不对劲后,赶紧通过关係联繫上周远东,才没酿成大错。 不然一旦牵扯过深,他可就彻底完蛋了。 “对了,老谭的儿子好像给我送过几次土特產,这些东西得赶紧上交组织,万一谭家父子日后出事,我也能撇清关係。”吴松林突然想起这事,赶紧给自己在省纪委的朋友打去了电话。 …… 省里面发生的事情,林奕一无所知。 此时他正在办公室里,听取乡纪委书记刘振山,关於孙志远涉嫌违纪违法的初步报告。 “书记,根据初步调查,孙志远至少贪墨公款三十万元。这些钱大多来自县政府和乡里的各类补贴,学生的营养餐补也在其中。” 刘振山面色严肃匯报导:“另外,从孙志远的帐本来看,乡政府里至少有五名相关负责人参与了贪墨,数额从一万到几万不等。这些人该怎么处理,还请您指示!” 经过上次林奕毫不留情的敲打,刘振山明显老实了许多。这次对孙志远的立案调查,他亲自到学校坐镇,逐一核对有问题的帐目支出,总算有了些纪委书记的样子。 “既然他们敢伸手,就要做好被党纪国法严惩的准备。”林奕放下报告,面如寒霜说道:“立刻组织人手约谈他们:態度好的,可视情况减轻处罚;若冥顽不灵、对抗组织,就一律严肃处理到底,让司法机关介入。一句话,宽大机会可以给,但必须把贪墨的钱一分不少地吐出来!” “好的,书记!我立刻组织人手开展纪律约谈。”刘振山连忙点头应道。 …… 同一时间,刚回到派出所的孙国栋接到了县公安局政委郑邦国的电话。 “孙国栋,你好大的狗胆!谁让你到县委大院门口去抓人的?你眼里还有没有点儿组织纪律了?”郑邦国劈头盖脸怒声训斥道。 “政委,我们对孙志远採取强制措施,手续和流程均齐全,而且这也是林书记的指示。”孙国栋软中带硬回应道。 “林奕同志的指示要听,那我的指示你听不听?” 郑邦国態度强硬道:“我现在命令你,立刻把孙志远本人及涉案线索、证据,全部移交给县局刑侦大队!” 第24章 爭夺办案权 “政委,移交案子恐怕不行,林书记特別交代过,让我们所里主导侦办孙志远的案子,要不您先联繫一下林书记,要是他同意移交,我们立刻办理移交手续。” 孙国栋把林奕给搬出来,试图让郑邦国知难而退。 “孙国栋,我现在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命令你——立刻把孙志远这起案子移交给县局刑侦大队,听清楚没有?”郑邦国语气不容置疑。 “政委,我还是那句话:您先找林书记沟通,只要他点头同意移交,我们马上办手续,不然,我恐怕不能把案子交到县局那边。” 孙国栋脸上虽有纠结迟疑,但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彻底站队到林奕那边。 “好,真是好得很!”郑邦国怒极而笑道:“我看你这个所长是真不想干了,等著局里的处理吧!” 说罢,他狠狠掛断了电话。 “林书记,我可是把后半辈子的前途都押在你身上了,你可千万別让我失望啊!” 孙国栋患得患失片刻,喃喃自语道。 不过很快他就整理好了情绪,快步向讯问室方向走去。 现在想再多也无益,既然已经买定离手,真要输了,那他也只能是认命了。 …… “砰!” 县公安局政委办公室里,郑邦国气得肝火上升,手掌狠狠拍在办公桌上。 他阴沉著脸思索片刻,立刻起身去找局长马向东。 此刻,马向东正在处理公务,见他不请自来且脸色难看,不禁好奇问道:“老郑,你眼里的火气都快喷出来了,谁惹你生气了?” “局长,我正要来向您匯报这件事。” 郑邦国走到办公桌对面坐下,添油加醋地把孙国栋违抗命令的事情完整复述了一遍,最后给出定性: “这种人无组织无纪律,根本不把我们这些上级放在眼里,必须严惩!不然以后我们的招呼谁还会听?” “老郑,你先消消气。” 马向东放下手中钢笔,语气中带著几分探究问道:“你说的那个孙志远,是不是县委办孙洁副主任的哥哥?” “对,就是孙副主任的哥哥。”这些人情关係本就是公开的,所以郑邦国也不避讳,他身子微微前倾,刻意加重了语气道:“局长,毕竟是孙副主任的亲属,我们总得给县委那边一个『交代』,不是吗?” 他说到“交代”二字时,明显加重了语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马向东心里门儿清,这个“交代”可不是给孙洁的,而是给她背后的人。 有时候小鬼比阎王还难缠,这案子要是处理不好,惹得孙洁背后的人不满,对他们俩都没好处。 马向东沉吟片刻,把难题拋了回去,不动声色地问:“你是怎么想的?觉得我们该怎么来处理这件事为好?” “局长,对这种不听招呼的人,绝不能姑息!”郑邦国態度强硬说道:“我的意见是,立刻召开局党委会议,免去孙国栋清河乡派出所所长职务,要是他还有其他问题,那就让纪检组介入立案调查!” “这老郑,下手可真够狠的,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马向东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自感慨。 不过孙国栋本就不是他提拔的人,牺牲一个无足轻重的所长,总比得罪县委大院那位强,这笔帐他算得明白。 “我原则上同意你的意见。”马向东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枸杞茶,不急不缓道:“但还是上会討论一下吧,看看其他同志们的想法。” “局长英明!”得到支持的郑邦国脸上瞬间露出喜色,连忙说道:“那咱们儘快开会,拿出结果。” “我手头还有些工作要处理。”马向东想了想道:“这样吧,会议定在下午三点,到时候再详细討论。” 郑邦国点头同意:“好,那就下午三点,正好能把人都给通知到。” 正事谈完,他也没有久留,起身告辞离去。 马向东目送他离开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眉头也是拧了起来。 思索片刻,马向东抓起办公桌上的座机话筒,直接拨通了县长谭彦昌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马向东三言两语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要匯报了一遍,语气带著几分小心翼翼请示道: “县长,孙志远是孙洁的哥哥,您看我们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拉拢一下孙洁?” “这件事我们別掺和,不反对、不支持就行。” 谭彦昌语气平淡说道:“閆学勤那只老狐狸精得很,只怕咱们还没拉拢到孙洁,就先被他给利用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向东,最近你给我盯紧邵龙,这小子好几天没著家,只怕是又不安分了。” “县长您放心!邵龙只要不出安云县,就不会有什么事。”马向东笑著宽慰老领导。 “唉,可能是人老了,我最近总觉得山雨欲来风满楼。”谭彦昌的语气忽然变得幽幽道:“咱们那位郭书记,恐怕也是有了些危险的想法。” “县长,您是不是想多了?”马向东声音放低了些道:“郭书记最近挺安分的,都很少下乡调研了……” “或许是我想多了吧。” 谭彦昌很快恢復了往日的从容语气说道:“总之,小心驶得万年船。尤其是你那边,绝对不能让人抓到把柄——县纪委最近动作不小,恐怕郭启平是想让杨顺东咬人了。” “明白!”马向东心里一凛,连忙应声道:“最近我一定谨言慎行,绝不给他们发难的机会。” 他深知老领导的直觉有多准,以往几次危机,都是靠著这份直觉提前部署,才安然度过。 就算郭启平真要翻脸,最后的贏家也必然是他们。 前两任县委书记也试过掀桌翻脸,结果呢? 安云县依旧姓谭,那两位一个被调去閒职,一个进去吃了牢饭。 谭家对安云县的掌控力可不是说说而已,公检法这三个要害部门都在谭彦昌手里。 郭启平就算想翻脸,也没那个政治能量和他们对抗。 …… 傍晚时分。 林奕正在办公室里埋首处理公务时,乡委办公室主任刘爱民火急火燎地从外面闯了进来,语气急促匯报导: “书记,不好了!刚刚县公安局纪检组来人了,宣布暂时免去国栋同志的职务,还把他带走进行违纪审查了!” 第25章 你就说想怎么办吧?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林奕霍然起身问道。 虽然他早就有心理准备,那位孙副主任肯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可对方的反击力度,还是有些超乎他的意料,已经是摆明要和他对著干了。 如果他不能够把孙国栋保下来,那清河乡刚有点儿起色的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態,恐怕又要功亏一簣。 “大概就是十分钟前发生的事情,纪检组和刑侦大队的人同时抵达了,咱们乡上派出所,把国栋同志还有孙志远都给带走了。”张爱民连忙应声说道。 “走,咱们去县委。” 林奕一边冷声说著,一边就起身向办公室外走去。 张爱民见状,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是不禁鬆了口气。 说实话,他是真怕林奕无动於衷,轻易就把孙国栋给捨弃了。 毕竟孙国栋出事,也是为了帮林奕办案子。 如果林奕真就不管不问,日后谁还敢帮他办事? 而且他自己也怕,今天林奕能捨弃孙国栋,那明天是不是也能把他给捨弃了? 这样自私、不能扛事的领导,谁敢真心追隨? …… 一个小时后,林奕乘车抵达县委大院的同时,郑邦国也在讯问室中见到了孙志远。 看到自己的“救星”来了,孙志远激动得快热泪盈眶,拉著郑邦国说道: “郑政委,我可算是见到你了!你是不知道那个孙国栋有多粗暴无礼,一整个下午连口水都不让我喝!要不是你们来得及时,他恐怕就要对我屈打成招了……” “行啦,你先冷静一下。”郑邦国出声打断孙志远的喋喋不休,面色严肃地说道:“你现在麻烦很大,除了刑事案件,还有违纪问题。违纪不归我管,这我帮不了你,现在只能想办法先帮你把刑事案摘了。至於违纪的事,就得让你妹妹自己想办法了。” “郑政委,我现在这情况,公职肯定是保不住了,但我不想坐牢啊!你一定得想想办法救救我,事后我和我妹妹一定会重重感谢你!”孙志远惊慌失措地说道。 “我要的不就是你这句话嘛!”郑邦国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一阵失笑。 他甘愿冒这么大风险救孙志远,图的不就是孙洁的人情?只要孙洁能在领导面前帮他吹吹枕头风,他的仕途上升空间可就大了。 “老孙,我现在只能说尽最大努力帮你,至於结果怎么样,我可不敢打包票。” 郑邦国提前给孙志远打了预防针说道。 “能够尽力就好,我孙志远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如果最后真没办法了,我也就认命了。”孙志远脸上强挤出一抹笑容说道。 “行,你有这个觉悟就好。”郑邦国正了正神色道:“你的案卷我都看了,那两个女財务倒是小事儿,毕竟她们是自愿的,私下给些补偿,她们应该就不会再追究。现在麻烦的是韩慧茹,她一口咬定你是在她非自愿的情况下,趁著她醉酒强-奸了她。只要能让她改了口供,你的刑事案就解决一大半了。” 说到这里,郑邦国突然压低声音,盯著孙志远问道: “你手里还有没有韩慧茹的其他把柄,能让她主动来撤案的?” 孙志远闻言苦笑,颓然摇了摇头:“就那些照片了,现在照片都在你们手里,真没別的东西了。” “没有把柄,那她有没有什么弱点,能让她投鼠忌器的?”郑邦国换了个思路问道。 “这个有!”孙志远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道:“韩慧茹有个患癌症的母亲,她这人非常孝顺,如果我们能把她母亲控制起来,她肯定会主动来撤案!” “好,我知道了。”郑邦国缓缓点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叮嘱道:“接下来这几天,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儿待著,审讯人员也不会多问你什么,你就当是来度假休息了,明白吗?” “明白明白,我一定管好自己的嘴,不该多说的话一句都不多说!”孙志远面露狂喜,连忙点头如捣蒜。 “行,那今晚就先这样,有其他情况我再来找你。” 说罢,郑邦国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讯问室。 门外两个刑侦大队的办案人员见他走出,立刻挺直腰板,连忙打招呼:“政委。” “嗯。” 郑邦国不怒自威地点点头,眼神扫过两人,叮嘱道: “嫌疑人今天身体不舒服,就不要连夜讯问了,免得出什么岔子。” “政委您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两个办案人员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容,连忙应道。 能参与这起案件的都是“自己人”,郑邦国也不必特意提点,当即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从通讯录里翻出孙洁的號码打了过去。 “孙主任,事情大概就是这样……”郑邦国把在讯问室里对孙志远说的话重复了一遍,“现在最麻烦的就是韩慧茹,只要她撤案,你哥哥的刑事案基本上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老郑,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韩慧茹那边的思想工作我亲自去做,一定让她主动撤案。”孙洁冷笑一声说道。 “孙主任,我觉得最好还是先礼后兵,你先心平气和地找她谈谈,如果实在不行,再上手段也不迟。”郑邦国忍不住劝道。 大家都是穿鞋的人,没必要一上来就剑拔弩张。 能花钱解决是最好的。 这样大家都能接受,也能避免把衝突扩大。 毕竟韩慧茹现在也不是孤身一人,背后有人撑腰,和平解决自然是最优解方案。 只不过他心里清楚,这次他算是把清河乡那位林书记给彻底得罪死了,日后得小心对方的报復。 “行,就按你说的来,我先心平气和找她谈谈,如果她不识趣,那我也只能让她暂时『消失』一段时间了,没有了被害人,我哥哥的刑事案,不也就相当於不復存在了。”孙洁笑中带著寒意说道。 …… 与此同时,县委大院里,林奕也见到了郭启平。 和上次一样,郭启平极其热情地给林奕泡了一杯龙井茶,招呼他坐下。 “郭书记,我这次来找您……”林奕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郭启平挥手打断了。 郭启平放下手中的茶杯,正容亢色地看著林奕:“你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你就说你想怎么办吧?” 第26章 露露獠牙! “郭书记,您知道我的来意?”林奕不禁一怔,问道。 “这安云县就这么大点儿地方,稍有风吹草动,该知道的人自然都会知道。” 郭启平自嘲一声,接著说道:“你信不信,只要有心人想查,他们甚至能弄清楚我每天穿什么內衣。” 他们? 林奕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关键词。 “林奕同志,你到安云县任职也有一段时间了,有没有隱约察觉到,咱们政府內部藏著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郭启平盯著林奕的眼睛,目光严肃凝重说道:“每当你想做点实事,这张网就会若隱若现地跳出来,跟你搞软性对抗,阻碍你的施政方针。” 林奕闻言沉默下来。 他当然明白郭启平这是什么意思,不过又何止是政府部门啊,整个安云县都被这张网缠得密不透风。 它渗透进各行各业,让整个县城都死气沉沉,毫无经济蓬勃发展的跡象。 就连县委大院,林奕每次来都感觉不到半分活力,所有人仿佛都在混日子。 和沿海城市比起来,安云县好似还停留在八九十年代。 除了少数的特定產业,民间经济发展甚至有倒退之势。 “呵,看来你也是察觉到了。”见林奕陷入沉思,郭启平意味深长地轻笑一声。 “书记,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林奕看著郭启平,很坦率地说道:“可我现在只是个乡党委书记,恐怕也帮不了您什么大忙。” “林奕同志,你別误会,我不是要求你帮忙。” 郭启平语气诚恳说道:“我只是想给你提个醒,这安云县的腐朽之气太重了。除非彻底清理乾净,不然就算我帮你解决了这次的麻烦,下次还会有新的问题找上门。除非你以后无为而治、彻底摆烂,不然这样的麻烦只会层出不穷,到时候你管还是不管?” “郭书记,您今天跟我说这么多,是想拉我一起破网?”林奕目光中带著探究。 “对,我確实有这个意思,但绝不强迫你站队。” 郭启平自嘲地苦笑道:“一年前我来赴任时,雄心壮志,想把安云县打造成雍平市的经济发展引擎。可这一年多过去,我的豪言壮语彻底成了笑话。安云县的经济不仅没起色,全市gdp排名还掉了两位,现在已经是倒数第二,再往下掉就是倒数第一了。” 说到这里,郭启平满脸痛心:“咱们安云县不是没有发展空间,所在地理位置非常优越,完全能成为北部地带的运输枢纽。可就因为某些同志私心太重,几次项目立项都没在县常委会上通过,最后被临县抢了先手。人家的转运中心都开始动工了,咱们这边还在常委会上扯皮!” “书记,如果转运中心项目確实可行,常委会上的反对声音为什么会这么大?”林奕不禁有些好奇。 按道理说,这可是出政绩的好项目,常委会上没理由拖著不给通过啊! “最適合建转运中心的那块地,被有心人提前买断了,对方要求政府五倍回收,我没同意,就另选了其他地方。”郭启平说这话时,眼中满是愤怒,“所以这个项目计划才一直没能通过。” 林奕听到这里,心里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有人想薅政府的羊毛,郭启平没同意,对方就一直阻挠项目推进。 除非郭启平让步,让对方得逞,不然他们寧愿让项目黄掉,也绝不会让它启动。 而在安云县,有能力做到这件事的,恐怕只有那一家人。 “是不是想到什么了?”见林奕脸色微变,郭启平冷笑一声说道:“那位同志,可是向来不把自己当外人,总觉得这整个安云县都是他家的私產,时时刻刻都在想著从县里吸血。咱们县经济发展不起来,他要负主要责任。” 郭启平虽然没明说“那位同志”是谁,但林奕心里有数,那人就是县长谭彦昌,安云县最大的地头蛇。 “唉,不说这些烦心事了。”郭启平忍不住嘆了口气道:“我给你的提议,你好好想想,绝没有强迫你的意思。不管你答不答应,这次的麻烦我都会帮你解决。” 他这个县委书记当得可实在太难了,两个地头蛇把他高高供起,在县常委会上,他也只有两票。 除非他掀桌动用一票否决权,否则这两票根本起不了作用,也打破不了谭彦昌对常委会的绝对掌控。 常委会一共十一张票,谭彦昌个人就能掌控七张,剩下的才是他和閆学勤能爭取的。 “呦,时间不早了,咱们一起去食堂吃个饭吧。” 郭启平瞥见窗外天色已黑,脸上浮出笑容说道: “今晚你就別回清河乡了,在县里好好休息一晚,等明天我开完常委会,你的麻烦就能解决了。” “书记,明天您要召开常委会?”林奕有些吃惊道。 “对,也是时候露露獠牙了,让那些人知道,我这个县委书记没他们想像中那么好对付。”郭启平眼中闪过一丝冷厉说道:“走吧,顺安同志恐怕已经先一步到食堂了,別让他久等。” 郭启平一边说,一边就起身去拿自己的外套。 林奕也隨之起身,心里满是好奇——明天郭启平到底会怎么出手帮他解决麻烦?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郭启平既然决定出手,那就绝不会只是小打小闹,必定会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说实话,林奕对郭启平的观感还不错,至少相比谭彦昌,他这位县委书记绝对是在及格线之上的。 “如果真要站队,除了郭启平之外,我好像也没別的选择了。” 跟著郭启平前往食堂的路上时,林奕反覆思索,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 就算他不选郭启平,谭彦昌等人也会把他划进郭启平的阵营中。 既然结果都是一样,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不如和郭启平达成政治同盟,一起想办法捅破安云县这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 当夜九点钟,县人民医院內科病房中。 韩慧茹把母亲哄睡,正准备去洗脏衣服,一名长相美艷、体態丰盈的女人不告而来,径直走进了病房。 “请问你是?”韩慧茹一脸茫然地问道。 “你是韩老师吧?” 美艷女人走到韩慧茹身前,笑盈盈地伸出手,自我介绍说道:“我叫孙洁,孙志远是我哥哥。” 第27章 我只要一个公道 韩慧茹作为安云县本地人,当然知道孙洁是谁,更清楚这个女人在社会上的能量。 孙志远之所以敢在学校里面,无所顾忌地作恶,倚仗的也正是她的权势。 “你……你想干什么?” 虽然从未见过孙洁,但她的恶名早已如雷贯耳,韩慧茹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声音带起了颤音道。 “韩老师,大家都是文明人,別怕。”孙洁眼神轻蔑地对韩慧茹招招手,说道:“这里是病房,谈话不方便,我们出去聊吧!” 说罢,她目光扫向病床,语气带著威胁道:“再说,你也不想让你母亲听到我们的谈话,对吧?” 话音落下,孙洁扭著丰满的腰身,转身走出了病房。 韩慧茹回头望了一眼被病魔折磨得枯瘦如柴的母亲,她咬了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孙洁带著韩慧茹走出住院楼,在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开门见山说道:“韩老师,我这人喜欢直来直去,所以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明天你主动去县公安局撤案,我给你二十万精神补偿费,另外再帮你在县城找份工作,我想这对你眼下的处境来说,够有诚意了吧?” 孙洁说这话时,语气咄咄逼人,眼神里的蔑视毫不掩饰,仿佛这些补偿对韩慧茹而言,是天大的恩赐,韩慧茹只能匍匐在地无条件接受。 “我不要你们的补偿,我只要一个公道,所以我不会去公安局撤案。” 韩慧茹心里虽满是恐惧,却还是牙关咬得泛白,硬生生挤出了这句话。 “公道?你觉得你配吗?” 孙洁柳叶眉一挑,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地说道: “公道是给那些有社会地位的人准备的,你有什么资格討要?” “说句不客气的,要不是你和我哥有牵连,你连见我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我劝你最好识相点见好就收,別真把自己当回事。” “今晚我能站在这里跟你谈条件,已经是给足你们这些普通人面子了。” “你要是再不知进退的话,可別怪我不客气了!” “我是普通人,也没什么社会地位,但我相信法律是公平的,我不要你们的任何补偿,我只要一个公道。” 韩慧茹没有被她的威胁嚇倒,反而更加坚定了信念。 说完,她转身就往回走,可刚走几步,就被孙洁的话钉在了原地。 “想要公道?行啊。” 孙洁不急不缓地走到韩慧茹身后,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肩膀,语气带著阴惻惻的笑意说道:“我听说,很多癌症病人都有精神问题。” “你说,要是有一天你母亲钻了牛角尖想不开,从住院楼上跳下去了怎么办?” “楼可是有十几层高,人跳下去就没救了。” “所以我劝你最好想清楚了,別因为一时可怜的自尊心,让自己后悔一辈子。” 韩慧茹听到这话浑身不禁一僵,双腿就像灌了铅似的再也挪不动半步。 她娇小的身躯剧烈颤抖不止,脑子里更是一片恐慌,嗡嗡声不断在耳边迴响。 “怎么样,韩老师?还要公道吗?” 孙洁伸手捏住她惨白无血色的脸颊,眼眸里满是扬扬自得:“我早说过,公道不是给你们这种人准备的。” “老老实实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別去对抗那些你根本惹不起的东西。” “仔细想想,其实你也不亏,我哥虽然和你发生了几次关係,但你能拿到二十万现金,还有稳定工作的机会,这对你来说不算坏事吧?” 她收回手,眼神里带著一丝嫌弃道:“明天上午九点,县公安局会有人等你,他会亲自带你办撤案手续。” 说完,孙洁扭著细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 韩慧茹无力地蹲下身,她双手抱紧膝盖,喉咙里发出了绝望的呜咽声,泪水也是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 同一时间,县公安局讯问室里,孙国栋精神不振地接受著讯问。 两个纪检组的办案人员,已经连续五个小时轮番施压,要求他主动坦白违纪事项,可孙国栋始终一言不发,毫无配合之意,讯问陷入了僵局。 “孙国栋!你別以为装傻充愣就能躲过组织审查!” 其中一人按捺不住火气,眼神凌厉地瞪著孙国栋道: “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坦白从宽,把所犯的罪行老老实实全交代出来,才能获得组织的宽大处理!” “我行得端坐得正,没什么可交代的。” 孙国栋抬起头,冷声回懟道:“倒是你们,在没有我任何违纪违法证据的情况下,强制把我带来审查,这符合组织程序吗?” “砰!” 办案人员猛地拍案而起,正要给孙国栋上些手段时,讯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郑邦国施施然从外走了进来。 “政委!”两人见状,连忙收敛怒气,起身问好,腰杆挺得笔直。 “你们先出去休息一会儿,我亲自来跟他谈谈。”郑邦国挥了挥手,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两人应声离去,询问室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怎么样,孙国栋?在这里坐著,清醒点了吗?” 郑邦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问道。 “郑政委,我清醒得很,倒是你,清不清醒就不好说了。”孙国栋忽然展顏一笑。 “呵,你倒是还有些定力。”郑邦国眼神一冷:“不过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还能安然无恙地离开吧?” “郑政委,你也不用费心思跟我套话。” 孙国栋一脸无所谓:“有证据你们就办我,没证据咱们就耗著,反正我已经被免职了,有的是时间陪你们耗!” “好,既然你想耗,那咱们就耗到底!”郑邦国怒极反笑:“今晚你就別想睡了,我倒要看看你这死鸭子嘴,能硬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就离开了讯问室。 很快,那两个办案人员重新进来,眼神冷厉,开始了新一轮的高强度讯问。 …… 与此同时,刚陪郭启平和杨顺安吃完饭的林奕,突然接到了韩慧茹的电话。 电话那头,韩慧茹抽抽噎噎,声音断断续续:“林……林书记,对……对不起,我可能……坚持不下去了,我让你……失望了……” 第28章 你的天会亮的 “韩老师,你听我说,不管你现在遇到了什么情况,都不要心慌著急,先让自己情绪冷静下来再说。” 感受到韩慧茹的情绪有些不对劲,林奕连忙安抚道:“请你相信我,不管你此刻有什么想法,都不要轻易下决定,一切等过了明天再说。” “我可以向你保证,等过了明天之后,你的天会亮的,那些伤害你的坏人,也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林……书记,我的天……真的会亮吗?” 韩慧茹嗓音沙哑,语气里满是灰心丧气。 “你相信我,法律和正义不会让你失望,绝对会为你討回公道。” 林奕目光肃然,语气无比肯定说道:“而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多想,好好睡一觉。等明天过后,那些坏人就再也不能伤害你了。” “林书记,我相信你不会骗我,我就等著明天那些坏人受到应有的惩罚。”韩慧茹內心犹豫挣扎许久,最终她还是决定相信林奕。 她心里盘算著,若是真如林奕所说,法律和正义能还她一个公道,那她就不再动摇立场,坚决不和孙家人私下和解,让孙志远那个畜生为自己的恶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可若是明天並没有迎来所谓的“天亮”,那她便不再挣扎下去了。 或许孙洁说的才是对的,法律和正义本就不是为他们这些普通人准备的。 他们也只是能看得见摸不著,所以与其苦苦纠缠,不如老老实实接受残酷的现实,这样或许还能少受些伤害。 掛断与韩慧茹的通话后,林奕只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他自小长大的环境里,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长辈们教导的也都是社会必须公平。 可下放到基层之后他才发现,原来“公平”这两个简简单单的字,对於普通人来说,想要获得竟会如此艰难。 而且说句现实的话,韩慧茹算是运气好,遇到了他出手相助,可假若他没有来安云县任职,结果大概率是韩慧茹上告无门,她被强-奸侵害的事情,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唉,难怪郭书记有那么多感慨,这安云县確实需要一次刀刃向內的大扫除了。” 林奕心里喟然嘆息,同时也彻底下定了决心。 如果不將组织內部的害群之马们拿下,安云县经济想要发展起来就是做梦。 他必须要帮著郭启平清除掉內部腐败分子们,这样安云县才能重获新生,也才能最大限度避免类似韩慧茹这样的悲惨事件再次发生。 当然,这个决定也就意味著,他要彻底和谭家走到对立面,那位谭县长只怕也不会再对他容忍了。 …… 次日上午九点,县委大院一號会议室中,安云县所有县委常委们全部到齐。 参会人员分別是:县委书记郭启平、县长谭彦昌、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閆学勤、常务副县长傅民建、组织部长杨克明、纪委书记杨顺安、宣传部长张淑琴、统战部长陈镇江、县人武部政委魏成阳、县委办公室主任赵秋良,以及城关镇党委书记谭卫民。 作为县委书记,郭启平肯定是要第一个发言。 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参会人员,缓缓说道:“同志们,今天我们这个会议是顺安同志提议召开的,他有些紧急情况需要大家上会討论。” 听到是纪委书记杨顺安提议召开的会议,在场所有常委的眉头皆是不禁蹙了起来。 尤其是谭彦昌和閆学勤,眉头蹙得更深。 他们心里都清楚,郭启平嘴上说著会议是杨顺安提议的,可实际上,两人私下肯定是已经商量过了。 而且最麻烦的是,杨顺安分管纪委。 这种人主动提出开会,大概率是要对县管干部下手了。 只不过现在还不好確定,杨顺安的目標锁定在了谁的身上,若是衝著自己人来的,他们又该如何应对? 而相比较稳坐钓鱼台的县长谭彦昌,閆学勤的底气明显不足,他眼中带著试探看向杨顺安,开口问道: “杨书记,你突然提议召开常委会议,是不是有什么紧急情况?” 面对閆学勤的试探,杨顺安直接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牛皮档案袋,沉声说道: “閆书记、同志们,確实发生了一些紧急情况,我不得不向郭书记提出申请,召开常委会来处理解决。” “顺安同志,你就別卖关子了,到底什么情况,直接给大家通报吧!”常务副县长傅民建喝了口茶,催促道。 “是啊,顺安同志,有话直说,別浪费大家时间,也別让郭书记干坐著。”组织部长杨克明怪声怪气地附和道。 杨克明向来以谭彦昌马首是瞻,每次开会都是衝锋陷阵在前,妥妥的“传话筒”。 谭彦昌那些不好直接说的话,全借著他的嘴说了出来。 “是啊老杨,別浪费大家时间了,有话直说吧!”宣传部长张淑琴和统战部长陈镇江也皮笑肉不笑地跟著催促。 作为县委一把手的郭启平,只是冷眼旁观著这一切,没有阻止这些人阴阳怪气的发言。 这就是常委会的现状——谭彦昌和其手下的眾多党羽们,牢牢掌控著常委会的话语权,根本就不把他这位县委书记放在眼里。 说的更直白一点就是,他身为一把手的权力,已经被这些人架空大半了。 “书记、县长,情况是这样的。”杨顺安面色严肃沉重,缓缓开口说道:“昨天我们收到匿名群眾举报,现任公安局政委郑邦国,涉嫌极其严重的职务犯罪。所以我才紧急向郭书记提出申请,召开常委会议,需要立刻对这个情况作出处理。” “这不是在开玩笑吧?郑邦国被举报了?” 杨顺安的话音落下,在场所有的常委们脸上,皆是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郑邦国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科级干部,他是安云县公安局的党委副书记、政委,更是县委副书记閆学勤一手提拔起来的老部下。 閆学勤最近正卖力推荐,想把郑邦国调到政法委担任常务副书记。 在这个提拔的关键节点上,郑邦国竟然被人举报了,而且还是匿名群眾举报。 这分明是在明著打閆学勤的脸,他能忍下这口恶气? 事实证明,閆副书记是忍不下这口恶气的。 他目光冰冷刺骨,直直刺向杨顺安,质问道:“杨书记,郑邦国同志可是出了名的严於律己、清正廉洁好干部,这是几十年如一日攒下的好口碑!你现在就凭一些捕风捉影的诬告,大张旗鼓拿到常委会上討论,你觉得这合適吗?还是说,你杨书记真有確凿证据,可以证明郑邦国同志涉嫌职务犯罪?” “閆书记,你先別急。”面对閆学勤的严厉质问,杨顺安突然展顏笑开说道:“我既然敢要求召开常委会,自然还是有些把握的,证据——我们纪委还真有。” 第29章 我们纪委真有证据! “真有证据?” 这下不仅是閆学勤一脸懵圈地怔住了,就连县长谭彦昌的瞳孔也不禁猛缩了一下。 此时,谭彦昌才后知后觉地恍然明白过来。 今天这场紧急会议,恐怕就是一个早已安排好的局。 什么狗屁匿名群眾举报?只怕是郭启平和杨顺安早就暗中掌握了郑邦国违纪违法的证据,只不过一直隱忍不发,直到今天才打出了这张牌。 想通一切后,谭彦昌的眉头蹙得愈发紧了。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仿佛所有事物都脱离了自己的掌控,透著一股危险的失控感。 “哼,郭启平啊郭启平,你还真是会给我惊喜。看来,我得对你多重视几分了。”谭彦昌抓起茶杯喝了口茶,心里忍不住冷哼一声暗道。 “杨书记,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真有郑邦国涉嫌职务犯罪的证据?”閆学勤眼神惊疑不定,依旧有些不敢相信杨顺安能拿出实锤。 “閆书记,这种事情我可不敢开玩笑。”杨顺安一脸严肃说道:“今天正好大家都在,我们就来重新认识一下这位郑邦国同志,看看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两面人。” 说著,他把牛皮档案袋,让人递给了郭启平。 “书记,您给同志们看看,我们那位『严於律己、清正廉洁』的郑邦国同志,暗地里究竟是什么模样。” 郭启平抬手接过档案袋,直接转交到谭彦昌手中: “县长,这些材料我都看过了,你先看一看,再传阅给同志们。” “好,那我就看看。” 事已至此,无论愿不愿意,谭彦昌都必须拿出明確態度,他伸手接过了档案袋。 而坐在会议桌对面的閆学勤,两只眼睛死死盯紧了档案袋,他心里七上八下,就像坐过山车一般忐忑。 在所有县委常委的目光聚焦下,谭彦昌面无表情地打开了档案袋,只见里面装著几份文件、一叠照片,还有一支小巧的数码录音笔。 他首先拿起照片,只见画面上全是一个男人与不同女人之间,在床榻上的私密场景。 虽说是偷拍,但清晰度极高,一眼就能认出,那个男人正是安云县公安局党委副书记、政委郑邦国。 “果然是有备而来!” 谭彦昌只觉一阵心烦意燥,却只能强压下情绪,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很快,郑邦国那熟悉的声音便从录音笔中传出: “刘黑子,我他妈的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们去临检的时候,赶紧把人藏好!你真以为我是谭县长,什么事情都能帮你摆平?” “这个月十万就不多说了,但从下个月开始,这些孝敬钱必须翻倍!你生意好了不能光自己吃饱,得让我们大家也多分点!” “那个小姑娘我帮你找到了,就在祥福宾馆里藏著!我警告你,她已经报警了,你要是不想把麻烦越捅越大,就赶紧想办法把人处理掉,別让她在县里到处乱跑!” “今晚九点我们有行动,立刻把你在黄营村的那几个地下赌摊全部收摊!別在严打时期往枪口上撞!” “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些钱,赶紧给我准备好!这些钱可不是我一个人要,你再拖拖拉拉,我可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找你麻烦。” 录音播放完毕,偌大的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眾人面色凝重,尤其是副书记閆学勤,脸色难看如铁。 “同志们,录音大家都听了。” 杨顺安手指轻轻敲了敲会议桌,沉声说道:“我给大家介绍一下,那个『刘黑子』是什么人。” “刘黑子,本名刘华东,是咱们县里最大的黑恶势力头目之一,常年在城关镇、黄营村一带经营黄、赌等非法活动。去年十一月,刘华东在雍平市因一起重大暴力伤人案被捕,至今仍被关押在市里面的看守所中。” “至於郑邦国提到的那个小姑娘,名叫魏巧巧,是海西省人,被同乡骗到咱们南江省来打工,最后辗转被卖到了刘华东手里。去年七月份,魏巧巧趁著刘华东手下不备,从黄营村逃出,先到我们县局报了警,之后便离奇失踪,至今杳无音讯。” 说到这,杨顺安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几分锐利道: “我现在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或许正是因为郑邦国的通风报信,刘华东等人才再次抓到了魏巧巧,並以我们未知的方式將她『处理』了。至於具体是怎么处理的,恐怕就得问问郑邦国同志了。” 如果说录音和照片只是把郑邦国推到了悬崖边上,那杨顺安这番话,便是直接將他踹进了深渊。 铁证如山之下,早已不是“处理与否”的问题,而是郑邦国大概率要鋃鐺入狱。 “同志们,现在情况大家都清楚了。” 郭启平正容亢色地看向眾人问道:“怎么处理郑邦国,大家都说说看法?” 面对县委书记的询问,在座常委们都沉默不语,纷纷等著县长谭彦昌先表明態度。 “书记、各位同志,既然大家还在斟酌,那我就先拋砖引玉,说说我的意见。” 见会议室冷场,杨顺安连忙接过话头,语气沉重而严肃说道:“我知道大家顾虑郑邦国的身份,害怕给政府造成负面影响。但我要提醒同志们,这种事情不是害怕就能躲过去的——我们主动处理,是端正態度、知错就改;可若是等上级追查下来,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的意见是:就地免去郑邦国一切职务,由县纪委立刻成立专案组,对其罪行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我同意顺安同志的意见。”坐在c位上的郭启平,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就地免去郑邦国职务,由县纪委专案调查。现在我们开始投票,有顾虑的同志可以保留意见。” 郭启平之后,杨顺安也举起了手。 剩下的常委们你看我、我看你,无人主动表態。 就在这时,一直低头喝水的县人武部政委魏成阳,突然举起手道:“我也赞同顺安同志的意见,就地免职郑邦国,严查其所有罪行!” 得到魏成阳的支持,郭启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转头看向谭彦昌,意味深长地问道:“县长,你呢?你支不支持顺安同志的意见?” 第30章 常委会的变化 “支持,我当然支持!” 迎著郭启平意味深长的目光,谭彦昌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举起了手。 常委会向来有正式记录,他自然不会在这种严肃问题上授人以柄,为日后埋下隱患。 有了谭彦昌带头,常务副县长傅民建、组织部长杨克明等人这才齐刷刷举手。 “好,全票通过。” 郭启平放下手,目光如炬地看向杨顺安,叮嘱道:“顺安同志,县委现在已將权力下放给纪委,希望你们能以铁腕手段,严肃查办郑邦国的所有违纪犯罪行为。无论案件牵涉到谁,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以零容忍態度將这些害群之马从我们的干部队伍中清除出去——我和谭县长会全力支持你们办案。” 说罢,他故意看向谭彦昌,多问了一句:“县长,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谭彦昌虽然心里膈应得厉害,但面上却依旧保持著风度,頷首说道:“书记的指示已经很全面了,我这边没什么可补充的,相信顺安同志一定不会让县委失望。” “好,既然县长没別的交代,那就散会吧。” 郭启平点头笑笑,抓起茶杯率先起身离开会议室。 他一走,眾人立刻前呼后拥著谭彦昌走出会场,那架势仿佛谭彦昌这个县长才是真正的一把手。 走在最后的杨顺安见状,嘴角微微一瘪,径直走向了县委书记办公室。 此刻,郭启平正在泡茶,见他进来,笑著招手:“老杨,来得真及时,我这龙井茶刚泡好,快来尝尝。” “书记,您的心可真够大的。”杨顺安走到桌前,眼中带著几分不满与嘲讽,说道:“您是没瞧见,刚才谭县长的架子多大?不知情的人,只怕还以为他是县委书记呢。” 郭启平闻言,不以为然地笑了:“要是摆摆架子就能当县委书记,那谭县长也不至於一直上不去了。” 杨顺安点头失笑道:“也是,太监穿龙袍,扮得再像那也是假的,某些人他也就只能是骗骗自己。” “慎言。”郭启平递给他一杯茶,面色严肃起来,“那位的肚量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话要是传到他耳朵里,你以后的工作可就难开展了。” “书记,我也就敢在您这儿发发牢骚,哪儿敢在外头说这些。”杨顺安苦笑著摇头,“这安云县,都快成他谭家的私人王国了,真不知道我们这些人,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曙光。” “別著急。”郭启平意味深长地看著他,说道:“我有预感,我们期待的那一天不会太久。你没发现,今天常委会上有什么变化吗?” 变化? 杨顺安蹙眉回想,今天的会议和往常似乎没什么不同。 等等! 杨顺安突然眼神一亮,面上露出惊诧之色,连忙问道:“书记,您的意思是,魏成阳今天投票了?” “对,这难道不是个好变化吗?”郭启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魏政委在常委会上可是向来不投票的,今天却主动表態支持我们,这说明有人或有股力量促使他改变了立场,对我们释放了善意。” “书记,您说的人,是不是林奕同志?” 杨顺安瞬间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郭启平要不遗余力地拉拢林奕了。 若魏成阳真是因为林奕才投票,那林奕的背景恐怕比他们想像的还要深厚——毕竟魏成阳可是军队系统的人。 “老杨,你以后多抽时间和林奕同志亲近亲近。”郭启平有感而发,说道:“这种人中龙凤,在我们安云县这小地方待不了太久的。” 他今年已经四十七岁,若无意外的话,仕途大概率会止步於副厅级。 而杨顺安正值年富力强,若能得到一些贵人的帮助,未必没有到市级主政的可能。 “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日后我一定会想办法和林奕同志搞好关係的。”杨顺安重重点头道。 “搞好关係的事儿以后再说。”郭启平神情一凝,叮嘱道:“县公安局那边,你都安排好了吧?可別临门一脚出了什么岔子。” “您放心,开会前我就已经部署妥当了。” 杨顺安一脸自信地说道:“除非郑邦国长了翅膀,否则他绝逃不了。” “有把握就好。”说著,郭启平看向窗外,目光所及之处,正是安云县公安局的方向,“接下来,我们就等著收网,看看最后能有多少收穫吧!” …… 与此同时,县委副书记閆学勤的办公室里。 孙洁正慌得手足无措,惴惴不安地看著閆学勤问道:“老閆,郑邦国他不会把我们供出来吧?” “放心,郑邦国是个聪明人,不会拉我们下水的。” 閆学勤嘆了口气,说道:“只有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他才有机会少判几年;要是我也倒了,他可就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就他犯的那些事,至少也是十年起步,他不会犯傻的。” “他不供我们就好。”孙洁长舒一口气,仍心有余悸,“我就怕他想不开,破罐子破摔,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郑邦国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处理。”閆学勤面色阴沉下来,“你现在要做的是赶紧跟你那个混帐哥哥切割乾净,这次要不是因为他,我也不会损失这么重要的一员大將。” “好,我听你的,以后再也不管他那些破事了,免得牵连到我们。”孙洁咬咬牙,狠下心说道。 閆学勤阴著脸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郑邦国他可以捨弃,但孙洁绝对不能。 这个女人知道他太多秘密,一旦出事,他必然也是难逃牢狱之灾。 …… 另一边,还不知自己已大难临头的郑邦国,正在县公安局党委会上声色俱厉地要求严肃处理孙国栋。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在场的局党委成员们都用震惊又难以置信的眼神看著他,局长马向东更是霍然起身。 这时,郑邦国才注意到,眾人不知何时都拿起了手机,似乎是收到了什么紧急简讯,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张皇失措地看向马向东,希望对方能给个解释。 马向东见状,只是嘆了口气,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老郑,你是个聪明人,別把大家吃饭的碗给砸了。” 我砸什么碗? 马向东这话是什么意思? 郑邦国还没琢磨透这句话的含义,会议室的门猛地被推开了。 第31章 吹响覆灭的號角! 郑邦国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只见一行便衣人员快步走进了会议室。 领头的是位双鬢髮白的中年人,他认得,正是县纪委常务副书记寇宏斌。 “寇书记,你们怎么过来了?” 儘管心头已涌上不祥预感,但长久以来的工作惯性,还是让他下意识地打起了招呼。 寇宏斌对他的招呼置若罔闻,语气冰冷地说道: “郑邦国同志,根据县委的指示,从现在起,免去你所有职务,接受组织审查调查,请跟我们走吧!” “寇书记,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县委怎么可能下这种指示?閆书记又怎么会同意你们瞎胡闹?” 郑邦国面目逐渐狰狞,失声大叫道,他不相信閆书记会同意纪委对他动手,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见寇宏斌冷脸不语,其他局党委成员更是避嫌似的躲开他的目光,郑邦国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马向东身上: “马局,你说句话!纪委肯定是搞错了,县委不可能下达这种指示!” “老郑,希望你放平心態,认真配合组织审查。”马向东的话给了他最后一击,“如果你確实没有触犯党纪国法,纪委同志也不会冤枉你。” “不可能!你们都搞错了!我要去见閆书记,请他帮我澄清误会!”郑邦国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一边大喊,一边就要往会议室外冲。 然而还没等他迈出两步,就被几名早已戒备的纪委办案人员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胳膊,当场控制住了。 “放开我!我要找閆书记反映,你们纪委胡乱抓人!”郑邦国彻底不顾顏面,像泼妇似的撒泼大喊。 “郑邦国,对你採取留置审查,这是县委常委一致同意的。”寇宏斌走到他面前,正言厉色地训斥道:“请你认清现实,好好配合审查,也为自己爭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听到“县委常委一致同意”这几个字,郑邦国的挣扎猛地一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情绪终於是冷静下来。 虽然他不想面对这个结果,但如果不是县委通过了决议,纪委绝不可能敢来抓他。 郑邦国不再负隅顽抗,低著头一言不发,任由两名纪委办案人员架著他的胳膊,缓缓带离了会议室。 “向东同志,我们任务完成,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寇宏斌礼貌性地与马向东握了握手,隨即便告辞离开。 马向东看著一片狼藉的会议室,满心烦躁地宣布:“今天就到这,散会!” 离开会议室后,马向东脚步匆匆,径直往县委赶去。 他现在必须儘快弄清楚郑邦国落马的缘由,以及自己是否会受到牵连。 很快,郑邦国被纪委带走调查的消息传遍了县公安局,这个地震级的消息让局里人心惶惶,有人欢喜有人忧,甚至有人动了投案自首的念头。 隨著郑邦国的倒台,安云县公安局即將迎来新一轮权力洗牌,不知谁能趁机上位。 …… 下午两点,孙国栋揉著发胀的太阳穴,迷迷糊糊地走出了县公安局大门。 昨晚还对他凶神恶煞的纪检组办案人员,今天中午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两个办案人员客客气气地告诉他,他的所有问题都已查清,纯属无凭无据的诬告,现在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直到此刻,孙国栋还没理清前因后果,就被“礼送”出了县公安局大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国栋回头望著公安局大门,只觉得此事诡异至极,完全不合常理。 正要转身回去问个明白,一阵热情的招呼声突然传来:“老孙,傻站著干嘛?不打算回家了?” 孙国栋抬眼望去,只见打招呼的人是清河乡办公室主任张爱民。 此刻在张爱民身边,还站著一个年轻人。 这年轻人面相虽显年轻,身上却透著不怒自威的气场,正笑吟吟地朝他招手。 “瞧我这猪脑子!原来是这样!”孙国栋恍然大悟,能让他安然脱身的,必定是林书记出手相助。 一时间,他心中满是感激,更生出几分“士为知己者死”的衝动。 孙国栋快步上前,眼中带著滚烫的敬意说道:“林书记,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真是折煞我了!” “行了,都自己人,別客气。”林奕挥挥手笑道:“昨晚辛苦了,想必你到现在还没吃饭吧!我请你去喝羊杂汤,就当为你洗尘了。” 孙国栋失笑点头:“好,那我可就不跟您客气了!我这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得赶紧填饱才行。” “那还等什么?走!”林奕转向张爱民问道:“爱民同志,你刚才说的那家羊肉汤馆,离县医院远吗?” “不远,就一条街的距离。”张爱民闻言连忙回道:“书记,您打听医院,是想去看小韩老师吗?” 林奕点头笑道:“对,去看看小韩老师的母亲,顺便把好消息带给她——法律正义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 与此同时,县长办公室里。 马向东神色恭敬,语气中带著几分忐忑问道:“县长,郑邦国可是知道邵龙不少事情,他会不会乱说话,把不该说的都给捅出来呀?” “放心,郑邦国没那么蠢。”谭彦昌放下手中的花艺剪,转身看向他,语气幽幽道:“他要是敢把邵龙咬出来,岂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次郑邦国出事,也算是给我们提了个醒。俗话说『咬人的狗不叫唤』,我们还是小看那位郭书记了,不声不响就搞出这么大的动作。我们也得有所防范,从今天开始恢復对他的监控,把人盯紧了,绝不能让郑邦国的事情在我们身上重演。” “好的,我这就吩咐下去,重启那些监控设备。”马向东连忙点头应道。 “除了郭启平,清河乡那边你也要多留意,那个林奕,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说到这,谭彦昌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严肃地问道:“清河乡那边的採石场,最近没再偷偷开採吧?” “应该是没有。”马向东小心翼翼回道:“我已经警告过张宏威了,让他最近收敛一些,不要再因为矿场的事情,和那个林奕发生衝突。” “哼,张宏威那个人,棺材里伸手——死要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谭彦昌面色不禁冷了下来,沉声道:“你把他给我盯紧了,不要再让他去招惹林奕,免得把邵龙也给拖下水。” “是,您放心!”马向东连忙应声道:“我一定让人把他盯紧了,避免他再和清河乡政府那边起爭端。” 世上最无奈的莫过於,越怕发生的事,偏偏越会发生。 而此时的谭彦昌和马向东还不知道,过不了多久,张宏威不仅会给他们惹下天大的麻烦,还会为他们这个腐败利益团体,吹响覆灭的號角。 第32章 韩慧茹辞职 郑邦国案件的进展,比所有人预料的都要快,而且快得有些不可思议。 仅仅过了一个星期左右,郑邦国就被確定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推著这起案件快速办理。 更诡异的是,被纪委强制留置后,郑邦国竟然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没有进行任何对抗狡辩,很痛快地就签字画押了。 不过他只承认了自己的罪行,拒不交代其他犯罪同伙。 起初,纪委书记杨顺安对这个结果自然大为不满,以案情重大复杂为由,要求延长留置期限,进一步深挖郑邦国的犯罪线索。 可这个提议,遭到了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閆学勤的强烈反对。 对方表示,既然证据確凿、案情明了,犯罪嫌疑人也承认了罪行,那就没必要继续调查,当机立断结束这起案子,才能把对政府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闹到常委会上辩论。 县长谭彦昌以稳定社会经济发展为藉口,要求杨顺安顾全大局,不要再把案情扩大化。 杨顺安虽然千般不愿,但终究胳膊拗不过大腿,只能捏著鼻子同意结束此案。 他不同意也不行,谭彦昌和閆学勤若是联手进行常委会表决,至少能有八票以上。 他和郭启平就算加上魏成阳,也只有三票,根本无法正面抗衡。 所以不管杨顺安愿不愿意,郑邦国的案子只能如此虎头蛇尾地暂时结束。 当然,费了这么大劲,他们也不是没有收穫:县公安局政委的位置被他们拿下了,这也是双方妥协交易的一部分。 郑邦国的案子可以不再追究,但县公安局政委这个位置,绝不可能再还给閆学勤。 閆学勤自己也知道这已是最好的结果,所以没有过多纠缠,默认了郭启平提出的新任公安局政委人选。 谭彦昌心里虽然有些膈应,但也清楚,若是不交出这个位置,郭启平肯定不会轻易罢休,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就这样,在几方都不算满意的情况下,郑邦国的案子终是翻篇了。 郑邦国被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的同时,孙志远也被开除党籍公职,即將面临法律的审判。 县里面的政治暗涌,並没有影响到林奕在清河乡的工作。 孙志远虽恶有恶报,受到了法律制裁,但他留下的烂摊子总得有人收拾。 这段时间以来,林奕一直在忙这些善后事宜,经过一个多星期的努力,问题总算是解决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至於孙志远贪污的公款,清河乡政府也会走法律程序,尽最大努力追回赃款。 本来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可让林奕没想到的是,韩慧茹竟向学校提出了辞职。 “韩老师,是不是又有人威胁你了,所以才要辞职?”林奕找到韩慧茹,目光严肃地对她说道:“有什么麻烦就跟我说,我绝对会帮你。” “林书记,没有人欺负我,只是我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生活。”韩慧茹笑盈盈地回答道。 “学校里是不是又有什么风言风语了?”林奕不禁蹙起眉头问道。 孙志远的案子闹得很大,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韩慧茹,自然也深陷舆论风波。 虽说政府已多次澄清案件真相,但閒言碎语仍不少,各种离谱的假消息更是满天飞。 甚至还有传出,韩慧茹是自愿和孙志远发生关係,只是因为事情败露,才告孙志远强姦。 总之,这些假消息像野火似的烧不尽,即便政府公开澄清也无济於事。 面对林奕的询问,韩慧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著转移话题说道: “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就会厌倦,我想出去走走看看,或许我的人生还有其他出路。” “打算什么时候走?” 说实话,韩慧茹是个好老师,若是能留下来,对清河初中来说绝对是件大好事。 但设身处地想想,韩慧茹终究是个女人,未来还要相夫教子,在清河乡这样的舆论环境下,又怎么可能找到好归宿? 所以即便林奕想让她留下继续教学,也说不出挽留的话。 “车票我已经买好了,今天下午就带我妈离开。如果不出意外,短时间內我不会再回安云县了。”韩慧茹如实说道。 “你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已经够难了,再带上阿姨,这可不是件轻鬆的事。要不这样吧……”林奕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韩慧茹打断了,“林书记,您不用担心。我不是打算一个人出去闯,而是准备带著我妈去太康市投奔小姨,都已经联繫好了,到了那边小姨会帮我们安顿下来。” 韩慧茹仿佛是猜到了林奕要说什么,所以不等他说完便委婉拒绝了。 见状,林奕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客气地说道:“那我送你走吧!就当是朋友之间的送別。” “好,既然是朋友间的送別,我就不客气了。下午你若有时间,就把我们送到火车站吧!”韩慧茹这次没有拒绝,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 下午三点,林奕將韩慧茹和她母亲送到了火车站。 韩慧茹转身离开时,笑著对林奕招手:“林书记,下次我们再见面时,你可能就认不出我了。” 说罢,她不给林奕回话的机会,转身搀著母亲,一头扎进了火车站的人流中。 “这人海茫茫,想要再见面,哪有那么容易。” 望著韩慧茹离去的背影,林奕不禁暗自失笑。 然而此时的林奕怎么也没想到,几年之后,他还真的再次见到了韩慧茹。 可那时的韩慧茹早已大变了模样,变得让他完全认不出来,甚至还给他製造了好几次政治困境。 送別韩慧茹后,林奕径直回到清河乡政府大院,继续埋头处理工作。 直到下午五点,一通紧急电话打进了他的办公室。 “书记,不好了!上河村村长王永福同志及爱人遭遇歹徒袭击,已经紧急送往医院救治了!”清河乡派出所所长孙国栋语气急切地匯报导。 第33章 林书记您也认识 “送往哪家医院了?我现在马上就过去。”林奕陡然色变追问道。 “已经送往县人民医院了,我正在往医院赶的途中。”孙国栋语气沉重地回道。 “好,我知道了。你到医院后帮我转告医生,一定要让他们尽全力抢救王永福同志及其爱人。”林奕强压著心中怒火,沉声对孙国栋下达指示。 “是,书记,我一定把您的话转告给医生们。”孙国栋连忙应道。 “砰!”掛断与孙国栋的通话,林奕再也压不住火气,手掌狠狠拍在办公桌上,胸口剧烈起伏。 “书记,怎么了?”张爱民在外面听到拍桌声,探头进来,眼神带著慌张地问道。 “王永福同志出事了,你陪我去县人民医院一趟。” 林奕一边说,一边抓起衣架上的外套,快步向办公室外走去。 张爱民一头雾水,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但见书记已经动身,也只能连忙跟了上去。 …… 一个多小时后。 林奕带著张爱民快步穿过县人民医院急诊科的走廊,目光扫过候诊区焦急的人群,见到了孙国栋等人。 “现在情况怎么样?王永福同志和他爱人脱离危险了吗?”林奕目光严肃地看向孙国栋问道。 “书记,王永福同志和他爱人还在手术室里没出来。不过刚刚医生说,两人已经脱离危险期,但王永福同志的右腿可能落下终生残疾,日后走路不会太方便。” 孙国栋头微微低下,情绪低落地回道。 林奕闻言,面色瞬间阴沉下来——走路不方便,那不就是腿瘸了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永福同志是被什么人砍伤的?”林奕强压著怒火,向孙国栋质问道。 孙国栋听出了林书记言语中的火气,连忙解释:“书记,我们出警赶到现场时,那些凶犯早就逃得没影了。目前我们掌握的线索也有限:他们是开著一辆麵包车来行凶的,在路上撞倒王永福同志骑的摩托车后,下车开始动手。据现场目击者说,凶犯一共六人,全都手持大砍刀,將王永福同志及其爱人砍伤后立刻逃之夭夭。从行凶手段来看,这绝对不是临时作案,他们应该早就摸清了周边地理环境,才能这么快逃离现场。” “暴力行凶总得有原因吧?王永福同志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林奕知道孙国栋和王永福私交不错,便开门见山地问道,眉头始终紧锁。 “得罪人倒是有,而且那个人,林书记您也认识。” 孙国栋压低声音,眼神躲闪地回道。 “我也认识?什么人?”林奕不禁蹙眉追问道。 “这……” 听到林奕追问,孙国栋吞吞吐吐,似乎有什么顾虑。 “孙叔,我爸都被他们砍成这样了,还有什么不敢说的?你要是不敢说,我来说!” 这时,一个穿著高中校服的男孩子攥著拳头,双眼通红地走了过来。 林奕下意识地看向他,只见这孩子黑黑壮壮,五官看著有些眼熟。 “书记,这孩子叫王小川,是王永福同志的独生子。”孙国栋连忙介绍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小川是吧?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人全力缉拿伤害你父母的凶手,让他们付出应有的法律代价。” 林奕对视著王小川通红的眼圈,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郑重地承诺道。 “林书记,您不用让人找了,我知道他们是谁。” 王小川擦了擦眼睛,胸膛微微起伏,眼神坚定地说道。 “你知道凶手是谁?” 林奕目光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追问道。 “对,我知道,孙叔也知道,我们上河村人都知道!”王小川咬牙切齿地说道。 “孙国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真知道凶手是谁?” 林奕面色冷峻地转向孙国栋,眼神锐利如刀质问道。 “书记,我们没有证据,拿他们没办法的。”孙国栋眼中满是无奈苦笑道。 “林书记,根本不需要证据,就是他们对我爸妈下的黑手!”王小川盯著林奕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道。 “小川,你告诉我,凶手是谁?他们为什么要伤害你爸妈?”林奕不再理会孙国栋,目光重新落回王小川身上,温和却坚定地问道。 “那些砍伤我爸妈的人,都是宏威护矿队的!因为我爸反对他们继续开矿,他们收买不了我爸,就下了黑手!”王小川咬著牙,愤怒地说道。 “宏威护矿队?” 听到这个名字,林奕立即想到了宏威矿產开发有限公司的老板张宏威。 说起来,林奕前段时间被纪委约谈审查,就是因为和宏威矿產发生衝突。 他叫停了上河村的石矿开採,又拒绝了张宏威的拉拢,才被纪委盯上。 其实张宏威不算什么,真正难对付的是他背后的人,说白了,张宏威就是个白手套,宏威矿產真正的老板是谭邵龙。 若非如此,宏威矿產也不可能垄断全县大部分矿產资源,上河村的露天石矿,就是被谭邵龙用各种非法手段巧取豪夺来的。 “爱民,上河村的石矿开採我不是已经叫停了吗?什么时候又开始了?我怎么不知道?”林奕看向张爱民,语气里带著几分质问。 “书记,我们乡政府这边没有接到相关申请。”张爱民怔了一下,眼神带著困惑回道:“他们该不会是背著我们偷偷开採吧?”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请示道:“书记,要不要我现在立刻回乡里查一查?” “不用了,没有我的亲笔签字,他们根本不可能通过恢復生產申请。”林奕眼神冷了下来,他来回踱了两步,分析道:“我猜,宏威矿產的人原本想收买王永福同志,让他帮忙打掩护,暗中恢復採矿,却遭到拒绝。所以他们恼羞成怒,实施了这起报復行为,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我看张宏威他是活腻了!” 林奕怒极而笑,掷地有声对孙国栋下达指示道:“你现在马上派人,把上河村的石矿给我封了,將矿上的负责人带回派出所严查!” “好的,书记,我马上去办。”孙国栋点点头,立刻走到一旁打电话下达命令。 “叮铃铃……”这时,林奕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掏出一看,竟是城关镇党委书记谭卫民打来的。 这傢伙联繫我干嘛? 林奕蹙起眉头接通电话,很快谭卫民的大嗓门就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林老弟,你今晚有空吗?我有位朋友想请你吃饭,赏个脸,咱们一块坐坐?” 林奕闻言一怔,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面无表情地问道:“谭书记,您这位朋友是谁?该不会是张宏威吧?” 第34章 这架势,是想动我啊! “怎么样,他答应了没有?” 金福大酒店內,身材壮硕、左眉尾带著一道狰狞刀疤的张宏威,见谭为民掛了电话后面色怪异,忍不住追问道。 “答应了。”谭为民紧锁眉头回道。 “答应了不是好事吗?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张宏威翘起二郎腿,指尖夹著的香菸微微晃动,笑呵呵地说道。 “张总,现在高兴未免太早了。” 谭为民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愁绪。 “那个林奕可不是善茬,梁志勇和郑邦国都是栽在他手里,现在已经进去吃牢饭了。我可不认为你请他喝顿酒,就能把这事儿摆平。” 说到这儿,谭为民抬手挠了挠稀疏的髮际线,忍不住埋怨道:“张总,不是我想说你们哥俩,这事儿办得也太糙了。王永福好歹是个村长,你们说把人砍了就把人砍了,换作我是林奕,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老谭,你以为我想这么做?我也是被逼的。” 张宏威递了支烟给谭为民,自己也点上,吐出一口烟雾说道:“谭少在雍平的新项目急需大量现金,矿上要是不赶快復產,我怎么给谭少筹钱?本来只想给他个教训,让他清醒清醒,谁知那傢伙竟还敢还手,小弟们一时上头收不住手,才弄成现在这样。” “就算再没办法,也不能动手啊!” 谭为民面色极为不悦说道:“普通老百姓也就罢了,王永福是村干部,你们把人伤成这样,就是在挑衅政府,换作你是林奕,会轻易算了?” “老谭,事已至此,你埋怨也没用。” 张宏威挑了挑眉说道:“这事儿说到底还是谭少的意思,你要是觉得我们做得不对,可以儘管去找谭少说理,看他怎么说。” 谭为民闻言,脸色骤然变得阴沉起来。 谭邵龙那边要是能说通,他又何必跟张宏威废话? 说到底,张宏威哥俩就是谭邵龙养的恶犬。 没有谭邵龙的默许,他们哪敢擅作主张咬人? 王永福被袭击这事儿,谭邵龙大概率是知情的,只是恐怕他也没想到,手下人会失控,把恐嚇变成了重伤,闹到如今不可收拾的地步。 林奕又岂是那种好说话的人?现在有了这个由头,肯定会对张宏威哥俩穷追猛打。 別看对方答应了今晚赴宴,多半谈不出好结果,甚至可能把事情闹得更大。 “麻烦,真是麻烦!” 谭为民心头一阵烦躁,他本不想管这摊子烂事儿,但谭邵龙发了话,他又推辞不掉,也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不行,这事儿我一个人摆不平,得再找两个帮手一起解决。”谭为民目光闪烁,心里暗自思忖起来。 “叮铃铃……” 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张宏威掏出电话接通。 下一秒,他的脸色就是骤然巨变:“你说什么?宏军被清河乡派出所的人抓了?” “是啊大哥,刚刚我们几个陪著军哥打牌时,清河乡派出所的民警还有联防队的人,突然就闯进矿区了!” “先是把我们几个一顿狠狠收拾,然后就把军哥带走了,现在还在到处封库房呢!”小弟黑皮惊慌失措的声音,不断从手机里传出来。 “他妈的,打狗还得看主人呢!那个林奕想干什么?”张宏威霍然从沙发上起身,眼中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虽说他早就有心理准备,林奕可能会报復,但万万没料到,对方竟敢对矿山下手。 这整个安云县谁不知道,他不过是谭邵龙推在檯面上的代言人,名下90%以上的实业资產,都是替谭邵龙代持的。 林奕敢动矿山,这已经不仅是在针对他个人了,简直就是明著在打谭邵龙的脸! 以谭邵龙的暴脾气,知道这件事后绝不可能善罢甘休,必定会出手找回面子。 如此一来,王永福被袭击的事不仅化解不了,反而有扩大衝突的跡象。 “他们想封就让他们封!你们暂时別轻举妄动,等我下一步指示。”张宏威压住心头火气说道。 “好的大哥,我和兄弟们在矿区等著,听你电话再行动。”黑皮连忙应声。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坐在一旁的谭为民见张宏威脸色骤沉,连忙起身问道。 “老谭,还真让你说对了,那个林奕还真不是善茬!十几分钟前,他把我在上河村的石矿封了,还把我弟弟抓了——这架势,是想动我啊!” 张宏威收起手机,面上看似表现的很无所谓,但眼神中却暗藏著狠厉。 “唉,我就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这下麻烦大了。”谭为民一脸头疼。 他打心底里不想和林奕起衝突,毕竟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林奕的背景绝非一般。 谭邵龙自己不混官场,倒是无所谓得罪人,可他们这些体制內的人不一样啊,要是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轻则仕途尽毁,重则就像梁志勇、郑邦国那样鋃鐺入狱。 他自己屁股本来也不乾净,真要被盯上,十有八九就得进去蹲大牢。 “老谭,我说你怎么官越大胆子越小了?我承认那个林奕有背景不好对付,但这里是安云县,谭县长就是天!我就不信他有三头六臂,还能斗得过谭少?”见谭为民愁容不展,张宏威忍不住调侃了一句道。 “妈的,你个暴发户懂个屁!等你落得傅彪的下场,就知道人家有多厉害了。” 谭为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早已骂开了。 “不行,这都是些猪队友!我要是跟著他们一条道走到黑,迟早也得鋃鐺入狱。” 谭为民暗暗咬牙,打算提前给自己准备条后路了。 …… 当夜九点,林奕在张爱民的陪同下来到金福大酒店。 推门进入888888號包厢后,林奕惊愕地发现。 今晚除了谭为民,竟然还有另外两位重量级县委常委,正坐在包厢里有说有笑。 第35章 哪位领导指示? 这两位县委常委不是別人,正是组织部长杨克明以及统战部长陈镇江。 “好傢伙,一次性请来三名县委常委说和,这张宏威的人脉能量还真是够厉害的。” 跟在林奕身后的张爱民,看到杨克明和陈镇江这两位县领导也在,顿时吸了口凉气。 “林奕同志来了,快来坐,快来坐……” 看到林奕推开门走进包厢,杨克明、陈镇江、谭为民三人立刻停止交谈,热情招呼著林奕入席。 若是一般的乡党委书记,他们自然用不著放低身段,但林奕不同,別看人家表面上只是乡党委书记,但其背后的政治能量,绝非是他们这三个县委常委就能够相提並论的。 这也是官场上的潜规则:有背景与没背景的人,所享待遇本就天差地別。 林奕和张爱民刚落座没多久,一名身材壮硕、左眉尾带著一道狰狞刀疤的中年男人,便从包间外走了进来。 林奕面无表情抬眼望去,只见对方梳著大油头,手上戴著大金表,浑身透著暴发户的张扬气场。 “林奕同志,我来为你介绍一下。” 作为今晚攒局的人,谭为民连忙起身为林奕介绍道: “这位是宏威矿產发展有限公司的张宏威张总,咱们安云县乃至雍平市都颇有名气的企业家。” 听到谭为民介绍自己,张宏威快步走到林奕身前,手臂伸直,掌心向上,脸上堆著虚偽的殷勤,主动伸出手,笑著说道:“林书记,几个月不见,您还是这么丰神俊朗啊!” “张总谬讚了。”面对张宏威的示好,林奕神情漠然,丝毫没有伸手回应的打算,“我可不像你,每天赚不完的黑心钱,我是劳碌命。” 张宏威脸上的虚假笑容瞬间僵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肌肉不禁抽搐了一下,林奕这般不给面子,让他有些下不来台。 主位上的杨克明和陈镇江看到这一幕,眉头瞬间蹙了起来,这开场气氛实在不妙,要是不能打消林奕心中芥蒂,今晚怕是难有结果。 “林书记,我知道我们前段时间有些误会。” 张宏威眼中怒气一闪而过,隨即又换上笑容说道:“要不这样,我先自罚三杯,就当给您赔罪了,如何?” “赔罪的事,稍后再说。”林奕轻抬眼皮,语气平淡却带著压迫感,质问道:“我们清河乡今天下午发生了一起重大恶性伤人案,受害者是上河村村长王永福,不知道张总听说过没有?” “来了,上来就兴师问罪!”见林奕直奔主题,毫无握手谈和的意思,谭为民在心里暗暗叫苦,“看来我的预感没错,今晚怕是谈不出什么结果了。” “林书记,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县城,还真没听说这件事。”张宏威收敛笑容,语气轻描淡写且带著几分敷衍说道:“咱们安云县不比大城市,乡下人性子本来就野,发生这种寻衅伤人的事件,虽然算不上司空见惯,但也不算罕见。依我看,赔偿才是最关键的,至於其他的,太过执著反而伤了和气,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张总,我怎么听你说话这语气,感觉你就是那些凶徒背后的人呢?”林奕目光冷了下来,追问道。 “林书记,这话你可不能乱说。”张宏威耸耸肩摊手笑道,“我就是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我可不敢做。” “本分?你有多本分?”林奕死死盯著张宏威的眼睛,目光如刀,一字一句逼问道:“需要本分到非法组建护矿队,用暴力垄断矿產,对上河村的老百姓们敲诈勒索、强迫交易吗?” 见两人剑拔弩张,统战部长陈镇江赶紧起身打圆场,生怕两人当场撕破脸了。 “林奕同志,別人我不敢说,但张总绝对是本分生意人,你可別被谣言误导了。” 他心里清楚,今晚是来帮张宏威说和的,可不是来扩大矛盾的,必须赶紧降温气氛。 “陈部长,我这人向来兼听则明,不会轻易给人贴標籤。” 林奕根本不打算给陈镇江面子,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嘲讽说道:“但这位张总名气太大,我想不了解都难。” “更何况,我们可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上次张总找人把我送进纪委,想让我从清河乡滚蛋,可惜我运气好,安然无恙地出来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第二次交集了,如此看来,我和张总还真是挺有缘分的。” “什么运气好?分明是有背景撑腰!”陈镇江闻言,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吐槽,“要是没靠山,你现在还在纪委留置室接受审查呢!” 组织部长杨克明见气氛越来越紧张,连忙出声劝道:“林奕同志,咱们都是当领导的,得有肚量和胸襟。” “我知道你和张总之间有误会,但误会总能化解。” “今天张总请我们来,就是想当著我们的面,诚恳向你道歉。” “你看给我们个面子,別再针对宏威矿產了,让他们儘快復產。” “別影响企业正常经营——这也是领导们的指示。” “杨部长,您刚提到领导指示,我倒想问问。” 林奕面无表情地打断他道:“是哪位领导的指示?” “我作为清河乡党委书记,怎么没收到通知?” “如果真有指示,麻烦他亲自联繫我,我手机24小时开机,隨时等候差遣。” 杨克明原本还算平和的心態,被这话噎得差点破防。 他好歹也是县委组织部长,这安云县所有的乡长、书记们见了他,哪个不是毕恭毕敬、言听计从? 这林奕不仅不给面子,还敢阴阳怪气! 换做平时,他早拍桌子大声骂娘了,但面对林奕,他还真没那个底气。 梁志勇、郑邦国接连栽在这人手里,他可不想落得同样下场。 一旁的谭为民暗自庆幸:“幸好我没多嘴,不然今天也得下不来台。” 见杨克明已经面露慍怒,他更不愿当出头鸟了。 再说有杨、陈两人在前,也轮不到他来做和事佬。 而张宏威见林奕油盐不进,连两位县委领导的面子都不给,也懒得再装了。 他目光冰冷刺骨,死死盯著林奕:“林书记,既然你不接受道歉,那我也不强求,咱们开门见山直说吧,上河村的石矿,我是一定要復產的,你就说你同不同意吧?” 第36章 叫您『林青天』呢! “好,既然张总喜欢开门见山,那我今天就当这三位领导的面,把话给你说明白了。” 林奕不急不缓地从餐椅上起身,目光冷冽如刀,直直与张宏威对视著,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说道: “只要我林奕还是清河的乡党委书记,你们宏威矿產就別想再復產!有本事你们就把我这个乡党委书记给换了,不然上河村那个石矿,我会让人重新厘定產权关係——是不是你们宏威矿產的,现在还不一定呢!” 林奕这番话一出,不仅张宏威的面色骤然铁青,杨克明等三人也不禁勃然变色。 別人或许不清楚上河村石矿的產权猫腻,但他们几个心里可是有数得很,那个石矿本就是谭邵龙通过各种关係非法占有的。 要是真把这个盖子给掀开了,那这將是一起重大侵占国有资產的大案。 而他们这些曾给谭邵龙提供过便利的人,必然也会被强行拖下水。 到时候市里面启动立案调查,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別想轻易撇清关係。 所以,上河村石矿的盖子,绝对不能被掀。 这早已不单单关乎他们的前途,甚至有可能会让他们步梁志勇和郑邦国的后尘。 而张宏威作为宏威矿產明面上的负责人,自然清楚这石矿牵涉有多广。 说句不客气的话,要是林奕真敢掀盖子。 那安云县至少得落马一二十个领导干部,杨克明等三人也在其中。 “林书记,我们宏威矿產是诚信守法的正规公司,不怕人查。” 张宏威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眼神里满是不屑说道:“但你可別怪我没提醒你,就算你再有背景,把所有同僚都给得罪死了,安云县这个地方,你也是混不下去了。” 说实话,他根本就不怕林奕查自己名下资產。 要是林奕真敢动手,谭家那一关对方就过不去。 毕竟他只是个明面上的託管人,安云县但凡有点身份的人都知道,他名下的实业资產全是谭邵龙的。 像谭邵龙那种视財如命的人,谁敢打他资產的主意,他是真会拼命的。 所以此刻张宏威半点不慌,反倒希望林奕能跟谭邵龙硬碰硬干一场,这样他说不定还能浑水摸鱼捞点好处。 “我混不混得下去,就不劳张总你操心了。” 林奕眼神一凛,语气斩钉截铁说道: “请你帮我转告你身后那位老板,上河村的石矿我封定了!还有王永福和其家人被歹徒袭击的事情,我也一定会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说完,他礼貌性地向杨克明三人頷首告別,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包厢。 林奕走后没几分钟,杨克明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將包厢餐桌掀翻在地。 一旁的陈镇江虽没说话,但脸上的铁青之色,足以表明他此刻有多震怒。 “唉,我就知道今晚肯定谈不拢,这下衝突是越闹越大了。”谭为民揉著发胀的太阳穴,一阵头痛欲裂的,不禁在心中暗嘆道。 …… “怎么,有什么想问的?” 驱车返程的路上,林奕见副驾驶座上的张爱民面色纠结,嘴唇动了好几次却没开口,便主动打破了沉默。 “书记,我有些想不明白。”张爱民终於拋出了心中的疑问道:“既然您不打算和张宏威握手言和,今晚为什么还要来赴宴呢?” “爱民,在我解答你这个疑问之前,我先问你一件事。”林奕伸手摇下车窗,目光望向窗外灯火马龙的街边夜景,反问道:“你觉得张宏威能在安云县作恶多端这么多年,是因为没有犯罪证据,才不能將他绳之以法吗?” 张爱民怔了一下回道:“证据应该是有的,只不过因为有压力,所以才办不下去。” “对啊。” 林奕轻轻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说道: “张宏威的犯罪证据其实不难找,关键是立案压力太大,才让他逍遥法外至今。” “所以我们现在根本不用愁找不到证据,而是要立刻向外界传递一个信號。” “有人能帮他们扛住压力,就算不用他们本人出面,也能把张宏威绳之以法。” “你说,那些吃过张宏威哑巴亏的人,会不会动心?” “明白了!” 张爱民瞬间恍然大悟,终於摸清了林奕的心思。 在安云县,被张宏威暴力欺压的人没有上百也有几十。 平日里大家看不到希望,那只能是敢怒不敢言。 但现在有背景深厚的林书记愿意为他们伸张正义主持公道,而且还不用他们本人露面,自然就会有人忍不住偷偷递交举报材料。 只要这股舆论浪潮能起来,就算县公安局装死不回应,林奕也能托关係提级办理,到时候张宏威自然难逃法网。 “书记,您这招太高了,简直就是阳谋无解啊!” 张爱民一脸心悦诚服,语气里满是敬佩。 “呵,什么阳谋无解,不过是迫不得已的小伎俩罢了。”林奕从车窗外收回目光,自嘲地笑了笑。 要是此刻他有绝对的权力,直接下指示调查张宏威就行,哪里还需要用这种方式破局。 “书记,我在基层工作也有快小十年了,什么样的领导都服务过。” 张爱民一边稳稳地开车,一边由衷地说道: “有贪钱的,有沽名钓誉的,有喜欢做面子工程的,当然也有少数负责任的。” “但我从来没见过像您这样,真正把老百姓的切身利益放在心上的领导。”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您刚来清河乡的时候,我们都以为您就是来镀个金,无为而治一段时间就回市里了。” “没想到您真的扎下根来,给老百姓解决了好多实际困难。” “就说那个『乡村振兴补助资金』,要是没有您亲自出面,我们乡只怕排到大后年也拿不到。” “还有您把傅彪和孙志远那两个害群之马拿下,现在老百姓提起您,都竖起大拇指,叫您『林青天』呢!” “行啦,別给我戴高帽了。”林奕闻言不禁失笑,摆了摆手道:“先不回清河乡,转道去县人民医院,我们再去看看王永福同志和他爱人。” “好的,书记。” 张爱民知道林奕不喜欢听吹捧,立刻適可而止,稳稳地调转车头朝县人民医院驶去。 在医院探望了一圈,两人连夜赶回清河乡时,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林奕带著一身疲惫回到宿舍,刚抬手按下电灯开关,眼角余光便瞥见书桌上放著一个格外扎眼的东西。 第37章 於立冬约见 “哼,好大的狗胆,竟还敢威胁到我头上来了。” 林奕迈步走到书桌前,垂眸扫去,只见一枚金灿灿的子弹正扎眼地躺在桌面上。 不用说,这定是张宏威那帮人送来的。 目的再简单不过,无非是想嚇阻他別多管閒事。 今日子弹能摆上桌,明日子弹就能打到他身上。 “呵,连子弹都搬出来了,看来上河村那座石矿,还真是他们的死穴。” 林奕伸手捏起子弹,一边漫不经心地端详著,一边暗自寻思:或许他能用那座石矿给谭邵龙布个“局”,以逸待劳等著对方钻进来。 可这局要想布成的话,还得有人搭手,可眼下天时地利人和都差些火候。 “唉,可惜了。” 林奕眉头微蹙,反覆斟酌了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放弃了这个念头。 条件不成熟,万一玩脱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毕竟他要面对的,可不只是谭邵龙一个人,还有那个老谋深算的县长谭彦昌。 …… 与此同时,鼎盛夜总会的老板办公室里。 张宏威神色恭敬地给谭邵龙倒了杯红酒,躬身匯报:“谭少,礼物已经送到了,林奕想必现在已经发现了。” 谭邵龙伸手接过红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猩红的酒液,饶有兴致地看向张宏威问道: “老张,你说他收到『礼物』后,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恐惧?惊讶?愤怒?还是压根不当回事?” 张宏威低头思忖片刻,沉声回道:“依我看,他未必会把咱们的警告放在心上,多半还会跟咱们对著干。”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谭邵龙抿了一口红酒,目光锐利地盯著张宏威道:“那傢伙有背景、胆子大,傅民建和閆学勤都在他手上吃了瘪,又怎么会被咱们轻易嚇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你知道,我明知嚇不住他,为什么还要把那枚『子弹』送过去吗?” 张宏威眼底闪过一丝瞭然,低下头轻声回道:“谭少的用意,想必不是为了震慑林奕,而是警告那些別有心思的人,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还是你最了解我,简直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 谭邵龙抬手拍了拍张宏威的肩膀,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说道:“这人心一旦散了,队伍可就不好带了。” “所以咱们现在得牢牢抓紧人心,而那枚『子弹』就是我抓紧人心的秘诀。” “我得让那些想要反抗我的人知道,连林奕我都敢送子弹警告,他们要是不怕死,可以儘管试试我敢不敢对他们全家老小下手!” “只要他们心存顾虑不敢轻举妄动,咱们才能继续在这安云县里做人上人。” 他瞥了眼张宏威:“你也一样,得让別人怕你,才能稳稳噹噹地赚钱。” “谭少,其他人我倒能应付,可林奕的情况您也清楚,我是真没辙啊!” 张宏威脸上堆著苦色,刻意叫苦道:“现在矿被他封了,我赔礼道歉也不管用,他还放话要查石矿的產权问题,我真是一点儿辙都没有了!” “少在我面前叫苦,赚钱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喊难?” 谭邵龙放下酒杯,眼神瞬间阴厉下来。 “不过这事確实也超出了你的能力范围,林奕我会亲自处理,你把矿上的事管好,別再给我惹麻烦了。” “是是是,谭少,我连夜就回矿上,一定不会再给您添麻烦了。” 张宏威连连应下,话音顿了顿,他咬了咬牙,还是壮著胆子说道: “谭少,宏军还被关在清河乡派出所里,您看能不能想想办法,把他弄出来?” “宏军的事,你找王勇办。”谭邵龙闻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他一个县公安局副局长,总不至於连这点儿小事情,都帮你摆平不了吧?还有,以后像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儿,你们就自己商量著解决,不要来烦我。” “好的,谭少,明天我就去找王局,商量著看怎么解决这件事。” 见谭邵龙隨口敷衍不想帮忙,张宏威眼中不禁闪过了一抹怒色,不过他隱藏的很好,並没有被谭邵龙给发现到。 张宏威曲腰哈背地退出了办公室,直到坐进自己的车里,才敢发泄心中的不满。 “妈的,餵不饱的狗东西!”张宏威狠狠捶了下方向盘大骂道:“我们兄弟俩出生入死为你卖命了这么多年,现在连这点小麻烦都不肯伸手拉一把,真要是等哪天你家老头子倒了,我们兄弟俩只怕第一个就得被你卖掉!” 张宏威心里很清楚,他们兄弟俩不过就是谭家人养的狗,脏活累活全揽了,好处却被谭家占了大半。 而且谭彦昌对他们防范极深,从没有私下接触,所有指示都是通过谭邵龙或其他人传达,他连抓对方把柄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被牵著鼻子走。 “妈的,老狐狸一个,一点儿破绽都不留!”张宏威点了一支烟,烟雾繚绕中,他眼神冷幽幽地暗自思忖,“谭家人靠不住了,我得赶紧给自己找条后路,不然真有可能会被那只老狐狸给卖了。” …… 次日上午九点,林奕將昨晚收到的子弹递给了孙国栋。 “狗胆包天!简直是狗胆包天!”孙国栋接过子弹看了两眼,猛地拍了下桌面,眼中满是怒火道:“书记,张宏威也太囂张了!您下指示吧,我立刻带人把他抓起来,好好收拾一顿!” “抓人得有证据,他要是不承认,你能拿他怎么样?” 林奕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指了指孙国栋的脸问道: “这些都是小伎俩,我根本没放在心上,倒是你,昨晚没休息好?两个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 “唉,別提了。”孙国栋闻言不禁苦笑摇头说道:“昨晚给张宏军说情的人,骚扰了我一整个晚上,早上都没消停,我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骚扰了一整晚都没让你鬆口,看来那些说情人也不怎么样嘛。”林奕隨口打趣道。 “书记,这您可猜错了!”孙国栋立刻来了精神,声情並茂地模仿著那些人的语气道:“我一说这是林书记的指示,不放人!有意见你们就去找林书记沟通,那些人什么屁都不敢放了,赶紧就把电话给掛了。” 这话逗得林奕不禁笑出了声,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抓起听筒接听,一阵浑厚的中年男声从里面传来:“林奕同志,我是县公安局的於立冬,你今天下午有时间吗?我有要紧事想跟你谈谈。” 林奕闻言心中不禁一动,他知道於立冬是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不过两人从未私下接触过,也没什么交集,这突然约见是个什么意思? 不等他细想,於立冬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林奕同志,昨晚金福大酒店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我知道你现在需要什么,关於张宏威和张宏军兄弟俩的违法犯罪证据,我手里有能把他们钉死的铁证。” 第38章 躲风头? “书记,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情况?”见林奕掛断电话后面色有些怪异,孙国栋忍不住出声问道。 林奕没有直接回应,反而若有所思地反问: “国栋,县公安局的於副局长,你了解吗?” “书记,刚刚那是於局给您打的电话?”孙国栋闻言一怔,连忙追问道。 “对,是於立东同志打来的。”林奕坦然点头,直言不讳说道:“他约我下午到双泉湖见一面,你对这位於副局长有什么了解?” 孙国栋神色一正,沉吟片刻说道:“书记,於局是老刑侦出身,在咱们安云县公安系统里口碑一直很好,破过不少大案要案。前几年咱们县里轰动一时的『4·63抢劫杀人案』,就是他亲自带著专案组侦破的。” 说到这儿,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补充道:“本来县公安局局长的位置,於局呼声最高,但谭县长那边力推马局上位,所以他就被卡在了常务副局长的位置上,被马局后来居上接任了局长位置。” “这么说,於立东同志是值得信任的?”林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问道。 “书记,要是说县公安局里的领导谁还能信得过,於局绝对是其中一个。”孙国栋表情严肃,语气斩钉截铁。 “这样啊。” 林奕闻言点点头,心里对下午的会面多了几分期待。 若是孙国栋没看走眼,於立东真是个正直的警察,那对方主动约见,必然是带著善意。 就是不知道对方手中所谓的“铁证”,能不能帮他破开眼下胶著的局势。 …… 同一时间,县城宏威大厦內,张宏威正热情款待著安云县公安局分管刑侦和治安的副局长王勇。 王勇刚满四十岁,按说还有不小的上升空间。 起初他本不愿和张宏威有过多私人往来,可不知不觉间已经上了谭家的贼船,想下也下不来,最终还是在金钱和美色的诱惑下渐渐沉沦。 从最初的良知未泯、百般不情愿,到如今心甘情愿沦为张宏威的保护伞。 王勇每次来这里,早已形成固定模式:先泡澡按摩,再进小房间谈私事。 想求人办事自然少不了“诚意”,张宏威早已在桌上摆好了几摞红彤彤的人民幣,就等著王勇收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张,我跟你交个底,宏军的事儿真不好办。” 王勇虽然眼馋桌上的钱,但理智却还在线,他苦笑著说道:“换做是其他派出所,我一个电话就能帮你解决了,可清河乡那边是真不行。別说是我了,就算马局亲自打电话,孙国栋也是不买帐的。他现在只听林奕的招呼,我们这些局领导,他现在根本就不放在眼里,连搭理都不带搭理的。” “王局,这孙国栋也太囂张了,你们就不能出手整整他?”张宏威脸色一沉,语气不悦地说道。 “整?怎么整?” 王勇点了支烟,吐出一口烟雾,很无奈地说道: “上一个想整他的人,马上就要进去吃牢饭了,现在谁还敢不开眼去找他麻烦?” “我们现在都当清河乡派出所不存在,眼不见心不烦,也省得气著自己。” “王局,你是了解我张宏威的,如果不是到了万不得已,我也不会来麻烦你,宏军这事儿,还得拜託你多想想办法——这也是谭少的意思。” 见王勇想推脱,张宏威直接搬出了谭邵龙。 他心里清楚,王勇只是把他当成提款机,就算真不给他面子,他也只能是忍了,但对方绝不敢得罪谭邵龙。 毕竟对方今天能坐上副局长的位置,全靠谭家提携,若是他敢不听谭邵龙的招呼,副局长的位置也坐不稳。 王勇自然掂量得出轻重,明知张宏威在拿谭邵龙压自己,也不敢当场翻脸。 他皱紧眉头思忖片刻,认真说道:“老张,事到如今,真想救宏军,就让他暂时出去躲躲风头吧。” “躲风头?”张宏威闻言一怔,一时没太反应过来,王勇这是什么意思。 “我可以想办法让宏军离开清河乡派出所,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內,他不能再待在安云县了。”王勇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说道。 见王勇神色凝重,张宏威瞬间恍然明白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了。 这是想通过非常规手段,把他弟弟从派出所弄出来。 但代价就是,张宏军会变成一名逃犯。 至少在林奕调离安云县之前,人肯定是不能再回来了。 “行,我同意,让宏军暂时出去躲躲也好,就当是度假散心了。” 张宏威面色阴晴不定,沉吟片刻后,终究还是接受了这个提议。 “你能想通就好,暂时出去躲一躲也不是坏事。等日后那个林奕离开了安云县,我再想办法帮宏军洗白逃犯身份,到时候你们兄弟俩外甥打灯笼——照旧过日子。” 见张宏威识趣接受了自己的提议,王勇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王局,我怕夜长梦多,能不能儘快把这事儿办妥了?” 张宏威殷勤地给王勇点上一支烟,急切地问道。 “你放心,这事儿我回去就安排,最多两天就能办好。”王勇拍著胸脯保证道。 “好,那我就等著你的好消息了。” 张宏威说著站起身,目光曖昧地看著王勇说道: “你先在这儿稍作歇息,我去招呼她们进来,知道你喜欢年轻有文化的,这次我特意安排了个女大学生,保证你们有共同语言。” “老张,你太客气了,每次来都这么热情,弄的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王勇假惺惺地起身相送。 “王局您是领导,为您服好务是应该的……” 张宏威虚与委蛇客套了几句,便独自离开了这间不见日光的小密室。 几分钟后,密室的暗门,再次被推开。 两名身穿性感裙装的漂亮女孩儿,扭著纤细的腰身,裊裊婷婷地就从外走了进来。 …… 下午四点,林奕准时抵达双泉湖的约定地点,於立东早已扮作钓鱼佬在此等候。 两人刚一接头,林奕还没来得及客套寒暄几句,於立东便开门见山说道: “林书记,我手里虽然有张宏威、张宏军兄弟俩的犯罪证据,但这个案子在安云县公安局,办不了。” 第39章 提级督办!异地办案! 林奕虽有些吃惊对方说话如此直白,却还是忍不住问道:“是因为牵涉到谭少龙,所以这案子办不了?” 於立冬扭头眺望湖面,眼中透著苦涩说道: “林书记,您不是本地人,来安云县的时间也不长,可能不清楚张宏威、张宏军这哥俩的罪行牵连有多广。” “我就这么跟您说吧,要是他们开口交代,安云县的官场最少得塌半边天。” “这种情况下,县公安局怎么敢办这案子?” “更別提我们內部本身就有大问题,我手里就算有证据,也不敢轻易出头。” “我心里清楚,但凡我敢提调查的事,不出几天就得被调出公安局去『养老』。” 听完这番话,林奕沉吟片刻,目光复杂地看向了於立冬说道:“於局,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林书记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把这些情况告诉你?” 於立冬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弧度,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动点破了这个敏感话题。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对,我確实好奇。” 林奕也望向湖面,眼神坦诚,语气平和说道: “我们没什么私交,你突然约我见面,一开口就透露这么多重要信息,我一时確实没法確认你的用意。” 虽说他能感觉到於立冬並无恶意,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在眼下的局势里,更得谨慎行事,免得落入圈套。 毕竟那位谭县长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真要使出些什么盘外招,他也不会感到意外。 “林书记你放心,我绝对是带著诚意来的。” 於立冬毕竟是老刑侦出身,一眼就看出了林奕此刻戒备心很重,直言不讳说道: “你不用多想,我不是谭县长派来试探你的。” “要是我肯低头做谭家人的狗,现在安云县公安局局长的位置,早就该是我的了。” 他顿了顿,主动提议说道:“林书记,张宏威兄弟俩的所有犯罪证据,我现在就可以交给你,等你全都看完以后,可以再决定要不要信我。” 说罢,於立冬从怀里掏出两个鼓囊囊的牛皮档案袋,没有丝毫犹豫,毫无前提条件地递给了林奕。 林奕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粗糙的牛皮纸,隨手打开,只见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涉案卷宗。 除了大量受害者证词之外,还有十几盘录音磁带,难怪他刚才接手时感觉沉甸甸的。 “这些磁带里,有受害者的陈述,也有那哥俩的录音。”於立冬指著一盘做了特殊標记的磁带说道:“这盘记录的是张宏威暴力强-奸一个名叫陈可雨的女孩儿的全过程。那孩子精神受了重创,两年前被家人送进精神病院治疗去了。” 两年前? 林奕目光骤然一怔,下意识追问道:“於局,这些证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收集的?” “大概是2000年底,到现在快五年了吧。” 於立冬望著远方湖面,语气中带著几分感伤与疲惫道: “转眼五年过去,我老了五岁,可张家兄弟还在逍遥法外,要不是林书记你来了,让我看到希望,我都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林奕沉默了,他能听出这话里的辛酸与不易。 五年时间,独自一人偷偷调查搜证,始终抱著將凶手绳之以法的希望。 这份毅力与坚守,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此刻,他对於立冬除了敬佩,更多了几分发自內心的感激。 若不是这五年对方坚持著不放弃,张家兄弟的累累罪行或许早已被遗忘,那些受害者也永远得不到迟来的公道。 “於局,你不仅是个好警察,更是一个值得我们所有人都尊敬的党员干部。” 林奕握紧档案袋,目光诚恳且发自肺腑说道。 “哈哈哈哈!” 於立冬由衷地开怀大笑。 “有林书记你这句话,我这几年的苦就没白受!” 笑罢,他神色一凝,盯著林奕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林书记,张家兄弟在安云县的保护伞盘根错节,明里暗里的关係太多。” “要想办这案子,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向上级申请提级督办、异地办案。” “只有这样,才能绕开安云县的司法系统,把他们强制拘留到案。” 说到这儿,他压低声音,语气越发凝重说道: “这些年,张家兄弟帮谭邵龙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儿,要是能撬开他们的嘴,谭邵龙的末日也就到了……” 於立冬点到即止,但林奕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谭邵龙一旦落网,那县长谭彦昌也就离落马不远了。 这些人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要第一个开口,剩下的便再也逃不出法网。 “於局,你的想法和计划都很好。”林奕不动声色地问道:“可你怎么確定,我真有本事帮你向上级申请?” 於立冬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回道:“林书记,昨晚我请一位领导吃饭,他说这安云县之內,能把张家兄弟的案子办成的,只有你。” “哦?是哪位领导,让你对我这么有信心?”林奕不禁好奇追问道。 於立冬没有隱瞒,笑著回道:“人武部政委魏成阳,他身在军队系统,消息可比我灵通多了。” “难怪……原来是有高人在暗中指点啊。”林奕嘴角微抽,心中暗道。 …… 离开双泉湖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在於立冬的热情相邀下,林奕与他一同在附近的小饭馆用了晚饭,席间两人默契地不再谈及案情,只閒聊些家常,之后便各自告辞。 回到乡政府宿舍,林奕推门而入,隨手將档案袋放在桌上,对门外喊道:“爱民,帮我找一台录音机来。” 张爱民很快將录音机送来,林奕接过插上电源,从档案袋里抽出几盘磁带依次试听。 確认里面內容无误后,林奕正准备给省里打电话时。 孙国栋却先一步打来电话,匯报了一个让他完全始料不及的坏消息。 第40章 专案侦查组 “你说什么?张宏军从派出所里逃走了!”林奕面色骤然阴沉下来。 “对不起书记,都是我的责任!是我疏忽大意,才让他们钻了空子。”孙国栋懊悔不已地说道。 他们? 林奕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关键词,眼神瞬间阴晴不定,追问道:“是不是你们所里內部出了问题?” “是,我已经把那个人揪出来了。” 孙国栋咬牙切齿道:“但他现在拒不承认是故意放走了张宏军,还狡辩说只是因为疏忽大意才让张宏军跑了。” 说到这儿,他再次向林奕请罪:“对不起书记,我向您检討!出现这么大的疏漏,都怪我轻敌大意,没想到他们会用这种手段。” “行了,你现在后悔检討又有什么用?” 林奕虽心中有气,却也清楚对方用的是非常规手段,根本就防不胜防。 除非孙国栋能24小时亲自看管,否则对方总能找到机会的,况且事已至此,就算他把孙国栋痛批一顿也无济於事,只会让对方更加自责。 想到这,林奕不禁嘆了口气道:“唉,事已发生,咱们就坦然面对,你也別太自责了,赶紧想办法找人吧。” “对不起书记,这次让您失望了,我现在就发动所有人手,再向县公安局求助,一定把张宏军给重新抓回来!”孙国栋沉声道。 “尽力而为就好,你也別背负太大的压力了。”说罢,林奕隨手掛了电话。 他目光沉重地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隨即拨通了南江省委大院的专线电话。 …… 同一时间,安云县高速路口,张宏威正在和自己有三分相似的弟弟张宏军告別。 “宏军,我就送你到这儿了,记住,没有我的通知,你绝对不能再回安云县。” 张宏威抬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面色凝重地说道。 “哥,真非得走吗?”张宏军眼中满是留恋不舍。 在安云县里,他是呼风唤雨的“土皇帝”,金钱美女唾手可得,可一旦离开,他就成了无根之萍。 老话都说“人离乡贱”,到了別人的地盘,就算是过江龙,也得乖乖趴著討生活。 “你现在已经是逃犯了,不走难道等著警察来抓你?” 张宏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道:“別废话了,赶紧开车滚蛋!” “后车厢里,我已经给你放了足够花的钱,在外面自己小心,儘量別与人起衝突” “毕竟外面不是咱们的地盘,你要是真出了事,我也来不及去救你。” 说罢,张宏威转身向自己的车走去。 拉开车门的瞬间,他似是突然又想起什么,转身对张宏军语气沉重交代道: “宏军,我最近有种不好的预感,如果我遭遇不测,大概率就是谭家父子下的手。” “到时候你千万別莽撞为我报仇,只要把我藏的那些东西交给清河乡党委书记林奕就行,他自会用那些东西让谭家父子为我陪葬。” “哥,既然有危险,那咱们就一起走啊!” 张宏军快步上前,面色急切地说道:“反正咱们赚的钱,足够下半辈子瀟洒了,何必留下来冒这个险?” “不,我不能就这么走了。”张宏威眼神挣扎片刻,最终还是贪慾压过了理智。 他眼中泛起冷光说道:“我要是跟你一起走,那谭邵龙就会把我们兄弟俩多年的心血全部吞掉。”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会离开安云县。” “倒是你,现在必须赶紧走,走的越远越好。” “只要我们兄弟俩不同时在安云县,谭彦昌那个老狐狸就不敢轻易对我动手。” “他知道我手里有谭邵龙的把柄,投鼠忌器之下,我的安全暂时还是有保障的。” “不过凡事得留个后手,而你就是我的后手,只要你能藏得住,我就有和谭家父子討价还价的本钱。” 说罢,张宏威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强笑了笑道:“走吧,希望下次见面,咱们兄弟俩都能平平安安的。” “好,我走。” 张宏军咬了咬牙,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上车前,他突然回头,看向张宏威说道:“哥,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一定回来找谭家父子为你报仇!” 话音落下,张宏军迅速上车发动车辆,很快就消失在了浓浓夜色当中。 “宏军,你能走得越远越好,这样咱们兄弟两个,至少也能活一个。” 张宏威望著车辆消失的方向,在原地抽了一支烟,才上车返回安云县城。 …… 两天后,2005年5月5日。 南江省公安厅正式向安云县人民政府发出通知:省厅將派出“专案侦查组”前往安云县侦办一起重大案件,要求县政府及下属部门(尤其是公安司法机关)全力支持配合。 这份突如其来的公函,让安云县县委大院里,顿时一片人心惶惶。 尤其是那些心里有鬼的人,纷纷托人打听——省厅突然派专案组下来,是不是已经锁定了目標? 县委办副主任孙洁亦是如此,她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副书记閆学勤,分析专案组可能带来的影响。 与孙洁的惴惴不安不同,閆学勤倒是镇定自若,还有心思泡茶看书。 “我的书记大人,都这时候了,您就一点儿不慌?” 孙洁上前坐进閆学勤怀里,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语气中带著几分幽怨。 “我有什么可慌的?”閆学勤老神在在地笑了笑说道:“省厅的『专案组』又不是冲我来的,要慌也该是我楼上那位慌才对。” 在閆学勤办公室的楼上,只有两个人在办公,分別是县委书记郭启平和县长谭彦昌。 而他口中所调侃的,显然就是以上其中一人。 孙洁听出了弦外之音,眼神带著试探道:“你的意思是,专案组是冲谭县长来的?” “是不是,过两天就知道了。”閆学勤一脸戏謔道:“反正这事儿跟咱们没关係,咱们等著看戏就行。” …… 与此同时,楼上的县长办公室里。 谭彦昌接到一通来自省里的神秘电话后,目光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黑云压城的天色,仿佛能感觉到一场暴雨即將来临。 “屋子得赶紧清理乾净,不然麻烦只会更大。” 谭彦昌自言自语了一句后,返身坐回办公桌前。 他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部不常用的手机,编辑了一条简讯发送出去。 简讯发送成功后,他又熟练地將其刪除,没有留下一点儿的痕跡。 …… 当天晚上七点。 林奕带著张爱民、孙国栋来到县城,与於立冬匯合。 几人正商量著明天专案组抵达后,如何在暗中配合其行动时,林奕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者则是一个林奕万万没有想到的人,“林书记,我是谭邵龙,今晚你有时间吗?咱们当面聊聊?” 第41章 约您来看一场好戏! 听著电话中对方从容自信的语气,林奕沉默片刻,面上忽然展顏一笑: “好啊,那就见一面聊聊,不知谭总现在人在哪?” “林书记,金福大酒店顶楼商务会客厅,我在此恭候您大驾光临。”谭邵龙的声音带著笑意传来。 “好,我知道了,这就过去。”说罢,林奕直接掛断了电话。 “书记,谭邵龙这个时间点儿上约您见面,不会是想耍什么盘外招吧?”孙国栋一脸疑虑地说道。 林奕看向於立冬,问道:“於局,你怎么看?你觉得他这时候约我,是想缓和关係,还是另有算计?” 於立冬闻言,眉头紧紧蹙起,认真思索片刻后,语气凝重地回道:“林书记,以我对谭邵龙的了解,他绝不是轻易低头的人,这个时间点约您,多半没安好心。” “那书记去见他,会不会有危险?”张爱民面露紧张,忍不住问道。 於立冬摇摇头:“危险应该不至於,谭邵龙虽性情乖张,但也分人分场合,在明知林书记背景深厚情况下,他不敢轻举妄动的。” “於局,咱俩倒是英雄所见略同。”林奕轻笑一声说道:“除非谭邵龙脑子犯抽了,否则绝不会做这种蠢事,给我收拾他的藉口。” “书记,话虽如此,但还是要小心一些。”孙国栋面色严肃说道:“谭邵龙平日里囂张霸道惯了,万一真动了恶意,很容易就会上头的。” 他稍作沉吟,提议道:“要不我陪您过去吧?若真有意外,我也能及时援手。” “林书记,国栋的担忧不无道理。”於立冬点头附和说道:“谭邵龙脾气一旦上来了,不顾及后果也不奇怪,让国栋陪您,有警察在场,他多少也会忌惮几分。” “是啊书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还是谨慎一些为好。”张爱民也轻声劝道。 “行,既然你们都这么担心,那就辛苦国栋陪我走一趟。”林奕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说道:“我倒要看看,谭邵龙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 一个小时后。 林奕和孙国栋在金福大酒店总经理陈福华的亲自带领下,来到了顶楼商务会客厅。 此时,这偌大的商务会客厅內,只有一个面相阴柔的年轻男人,以及一位身著黑色秘书制服、模样柔柔弱弱的漂亮女孩儿。 “谭少,林书记到了。” 陈福华对著年轻男人点头哈腰地说道。 谭邵龙起身,他身旁的那名模样柔柔弱弱的漂亮女孩儿,也隨之站起。 谭邵龙面带笑容,主动向林奕迎了过去,打起招呼道: “林书记,欢迎光临,如果我没记错,这是咱们第一次见面吧?” “的確是第一次,以前也是久仰谭总大名了。”林奕语气不冷不热地回应道。 “你们先出去吧,我想和林书记单独聊聊。” 对於林奕这番不友善的態度,谭邵龙似早有预料,所以他並未动怒,只是笑著对孙国栋和陈福华吩咐道。 “好的谭少,您有吩咐隨时叫我。”陈福华连忙退出了会客厅。 孙国栋却站在原地,对谭邵龙的话置若罔闻。 “林书记,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没必要让个保鏢在这儿杵著吧?” 谭邵龙看向林奕,语气中带著几分玩味说道。 “国栋,你先去外面等我。”林奕略一思索,对孙国栋挥了挥手道:“谭总既然想单独聊,这个面子我得给。” “好的书记,我就在门外等著,您有事隨时招呼。” 孙国栋点头应下,转身走出了会客厅。 “谭总,我们时间都很宝贵,所以你有话不妨直说?”林奕目光直视谭邵龙,面无表情地说道。 “林书记別急,正事我们稍后再谈。” 谭邵龙抬手指向身旁的女孩儿,笑盈盈地介绍道: “这位是我的私人秘书温可璇,南江省政法大学的高材生,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才把她给弄到手的。” 说罢,他对温可璇示意:“可璇,叫人。” “林书记好。”温可璇温顺地低下头,轻声问好。 “谭总,你这么急著约我来,就是为了给我介绍你的秘书?”林奕眯起眼睛,语气中带著一丝审视。 “当然不是。”谭邵龙闻言不禁摇头失笑说道:“我还没无聊到这个地步,大晚上约您就为这个。” 他故意顿了顿,神色变得神秘起来:“我今晚约您,主要是想让您看一场好戏。” “什么好戏?就在这儿看?”林奕蹙起眉头。 “林书记,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看好戏也得有耐心。”谭邵龙对温可璇吩咐道:“去给我和林书记倒杯酒,无酒不成席,也烘托烘托氛围。” “是,老板。” 温可璇轻轻点头,连忙转身去倒酒。 这傢伙到底想干什么? 看著谭邵龙这故作神秘的模样,林奕眉头皱得更紧。 他已经察觉到了,谭邵龙的目光正频频投向落地窗外,对面那栋大楼。 两栋大楼的层数相近,又仅隔了一条马路,所以即便是到了黑夜,也能清晰看到对面大楼轮廓。 “林书记,这可是我从省城弄来的好酒,尝尝?” 温可璇倒完酒返回,谭邵龙接过其中一杯,示意她將另一杯递给林奕。 “谭总,我不喝酒,免了吧。”林奕冷声拒绝。 “可璇,林书记不给我面子,那你就替他喝了吧。” 谭邵龙说著,接过温可璇手中的另一杯酒,隨手就泼在了地板上。 林奕不禁一怔,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更让他震惊不已。 只见温可璇在谭邵龙戏謔目光的注视下,竟然缓缓地跪-了下去,然后…… “谭邵龙,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林奕眼中怒火喷涌,厉声喝道。 “林书记,您別急啊。”谭邵龙轻摇酒杯,眼中带著得意,看向温可璇问道:“我可没逼她,是她自己喜欢这么喝酒,对不对,可璇?” “对……我是自愿的,老板没逼我,我就喜欢这样喝。”温可璇深埋著头,身体微微颤抖,声音细若蚊蚋。 “林书记听到了吧?”谭邵龙抬眼看向林奕,语气带著挑衅道:“我可是个好人,从不逼別人做不喜欢的事,可璇平日里就爱这么喝,我这个做老板的,自然要成全她。” “谭邵龙,这就是你让我看的好戏?” 林奕伸手指向温可璇,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抑制不住。 “林书记,都说了別急,好戏还没……”谭邵龙的话戛然而止,他目光突然一亮,指向落地窗外道:“开始了!林书记,快看对面那栋楼!” 林奕心中骤然升起了一股很强烈的不安之感,他两三步衝到落地窗前,目光死死投向了对面的大楼。 第42章 战斗还没结束 因为两边楼层都不高,加之这里是县城中心,路边的街灯早已亮起。 林奕瞪大眼睛望去,勉强能看清对面大楼的楼顶上,出现了两道模糊人影。 其中一道被猛地推到护栏边,下一秒,便不受控制地后仰著从楼顶栽落。 几秒后,一声刺耳又猛烈的撞击声轰然传来,那人影已然深嵌进了楼下停放的一辆白色麵包车中。 单听这声响与动静,对方存活的机率已然渺茫。 “混蛋!” 林奕眼中燃起熊熊怒火,他猛地转过身,向谭邵龙发出森寒质问: “这就是你约我来看的『好戏』?” “林书记,这场戏难道不好看吗?” 谭邵龙抿了一口红酒,眼中透著几分玩味,反问道: “你知道对面大楼是什么地方吗?” 林奕冷著脸没有回话,他虽不確定对面具体是何处,但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林书记,你这就没意思了。”见林奕始终冷脸不语,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谭邵龙略感失望,主动揭晓答案说道:“对面是宏威大厦,也是张宏威的老巢,他平日里就在那里办公。” “谭邵龙,你觉得用这种手段,就能贏了?” 林奕眼神冰寒,语气里带著压抑的怒火。 “呵,贏没贏我不知道。”谭邵龙笑声中带著得意说道:“但我知道,你现在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拿我无可奈何的样子,实在太让人舒坦了。今晚我能搂著我的小秘书,美滋滋睡个好觉,倒是林书记,你今晚还能睡得著吗?” “我会把你绳之以法的,我发誓。”林奕强压下衝上去暴揍谭邵龙的衝动,语气森寒刺骨地说道。 “绳之以法?你凭什么?”谭邵龙眼中满是嘲弄,“你不过是个乡党委书记,什么时候能插手公安局的工作了?想抓我,等你当上安云县公安局长,再来放这种狠话吧!” 说罢,他还刻意地继续挑衅道:“林书记,我听说明天省公安厅要派什么『专案侦查组』来安云县。” “你要是实在气不过,就去找他们告我的状啊!” “不过现在是法制社会,告状也得有真凭实据才行。” “不对。”林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中暗道:“谭邵龙就算再囂张,也不该在这个关头疯狂激怒我——他难道是故意引诱我动手?” 他目光冷冷地扫视四周,想要找出些蛛丝马跡。 可这商务会客厅面积实在太大,就算谭邵龙真藏了什么监控摄像头之类的东西。 除非让专业人士进行排查,不然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 “谭邵龙,善恶有报,邪不压正。” “你別以为能永远逍遥法外,只要我林奕还在这安云县任职,早晚要让你这种人渣败类,受到法律的严惩。” 林奕目光冷冽森然,撂下这句话后,不再与谭邵龙纠缠,当即转身离去。 “唉,可惜了,怎么就不动手呢?” 谭邵龙嘆了口气,抬眼看向天花板上的一盏吊灯,那里面藏著他安装的最先进摄像头。 若是林奕方才动了手,他便能以此为把柄,要么逼对方讲和,要么让对方滚出安云县。 “可璇,我现在火气很大,来帮我放鬆放鬆。”谭邵龙朝温可璇招了招手道。 “是,老板。”温可璇顺从地向他走了过去。 …… 离开金福大酒店后,林奕带著孙国栋直奔对面大楼下。 此时,命案已然引发骚动,周边挤满了围观人群。 林奕挤上前一看,坠楼者果然是张宏威,只见他满脸血污,双目圆睁著,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儿。 “书记,已经没救了。” 孙国栋上前查看片刻,面色沉重地对林奕说道。 “走吧,这里是县城,不归咱们管。” 林奕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內心中的怒火,转身挤出了汹涌的人群。 孙国栋见状,赶紧快步跟了上去。 当晚深夜时分,林奕回到清河乡以后。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无法入眠。 王永福、於立冬等人的身影在脑海中不断闪过。 直到凌晨时分,他依旧没能平復心中的怒火,索性起身,给南江省省委书记莫志远打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林奕目光锐利有神,沉声说道:“莫叔,我想请您帮我个忙……” …… 2005年5月6日下午4时,南江省公安厅派出的“专案侦查组”正式进驻安云县,面向群眾收集黑恶势力举报信息,专案调查就此开启。 这场调查,声势虽搞得极大,但收穫却甚微。 有了张宏威的前车之鑑,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体制內的人,都不敢与专案组有任何私下接触,即便是专案组再三承诺会提供人身安全保护,也没人敢主动站出来举报。 这般僵持了小半个月后,暗中开始有人串联托关係,向相关部门施压,甚至將情况反映到了省委领导耳中,要求省公安厅撤回专案侦查组,称其“无中生有,破坏了安云县的经济发展大局”。 上级领导经过多方综合考量,最终还是下命令撤回了专案侦查组。 侦查组离开的当天,那些心怀鬼胎的蝇营狗苟之辈,连夜开启了狂欢。 县城里所有娱乐场所全部爆满,鼎盛夜总会更是豪掷万金,全场酒水免单,坐实了“全县第一娱乐场所”的名头。 就在这群人挥金如土、纵情狂欢之际,林奕接到了於立冬的电话。 “林书记,县公安局这边已经决定,排除张宏威他杀的可能,要以自杀结案了。”於立冬的语气中满是沮丧与疲惫。 他苦苦坚持了五年,好不容易看到一丝希望曙光,没想到最终会是这样的结果。 隨著张宏威的死,所有线索被尽数掩埋。 而另一个犯罪嫌疑人张宏军又下落不明。 专案组被安云县上下联手软性抵制,根本就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即便他在暗中提供帮助,也无济於事。 整个县公安局,只有他一人在帮专案组寻找线索。 其他同僚全都是冷眼旁观,毫无配合之意。 局长马向东更是直接装病,不露面不配合,以此来对抗省厅的意志。 一把手都尚且如此,下面的人自然也是有样学样,导致专案组根本无法开展工作,只能无功而返。 林奕听出了於立冬话里的不甘,目光如炬地安慰道:“於局,现在还不是气馁的时候,你相信我,战斗还没结束,谭邵龙他们那些人,半场开香檳,高兴得太早了。” 第43章 林奕同志任副县长 “林书记,你那边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手啊?” 於立冬闻言精神一振,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是有些安排,不过现在还不好跟你明说。” 林奕语气恳切说道:“於局,我知道张宏威的死对你打击很大,但请你相信,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谭邵龙他们现在越是囂张,对我们来说越是机会,只有他们开始放鬆警惕了,我们才能找到更好的机会。” “林书记,感谢你的关心。”於立冬深吸一口气,眼底的阴霾散去几分,重新燃起斗志说道:“你放心,我好歹也是一名老刑警,还不至於被这点儿事击垮,就像你说的,他们现在不过是半场开香檳,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呢。” “能想开就好。”林奕鬆了口气,面上浮出笑容说道:“我还真怕你这位老同志一蹶不振,让我少了个得力帮手。” “林书记,我怎么就成老同志了?”於立冬闻言哭笑不得道:“我虽说没你年轻,但今年也才四十二啊。” “是吗?你今年才四十二?”林奕不禁诧异道。 但从外表来看的话,於立冬怎么也得五十开外,长相实在太过於老成了。 “我天生就这样,比別人显老一些。”於立冬自嘲地笑了笑道。 谈及私事,於立冬语气缓和了许多,主动跟林奕分享起,他在警校上学时的趣事。 比如因为长相老成,常被同学当成老师,甚至还被误会过是“走后门”的往届生,闹了不少笑话。 两人越聊越投机,无形间拉近了距离。 林奕也不再生分地叫“於局”,改口喊了“老於”。 於立冬虽仍一口一个“林书记”,但语气中的亲近之感,却比之前浓厚了许多。 …… 时间悄然流逝,在省公安厅“专案侦查组”被撤走后的第三天,安云县县委书记郭启平、县长谭彦昌被雍平市委紧急召去谈话。 没人知道他们和市领导究竟谈了什么。 只知道从市里回来后,谭彦昌的心情差到了极点,据说在办公室里还摔了杯子。 而郭启平则截然相反,满面春风,在县委大院里见谁都笑脸相迎。 若不是知道这位郭书记任职年限未到,眾人几乎都要以为他要高升了。 县里面的动静,林奕並未放在心上,他依旧埋首於清河乡的繁杂工作中,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 这天上午,张爱民快步走进办公室,脸上难掩喜色:“书记,您上次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上河村那个石矿的承包流程,果然存在违规操作!” “这事稍后再匯报。”林奕朝他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你先別急,我有些事情需要跟你交代一下。” “书记,您脸色怎么这么严肃?”张爱民心里一紧,连忙坐下问道:“是不是又出什么岔子了?” “没出岔子。”林奕微微一笑,语气平静说道:“我只是想跟你交代一下,我离任后的一些安排。” “什么?”张爱民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书记您要走了?” “是要走,但只是离开清河,不是离开安云县。”林奕晒然一笑,安抚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爱民心急火燎地追问,“是不是谭县长要把您调走?” “不是他调我,是我自己主动要求的。”林奕再次示意他冷静,“我只是换个岗位,咱们日后还能经常见面。” 说到这里,林奕的神色逐渐严肃起来:“爱民,我已经向组织上推荐了你,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我离任后,你会接任周福林的位置,担任清河乡常务副乡长。” 他顿了顿,看著张爱民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你的个人能力,我是认可的——只要你肯用心做事,肯定能做出成绩,但你有个小毛病,那就是太『滑』了。” “处在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你左右逢源、做个老好人不算错。” “但等你坐到常务副乡长的位置上,就不能再抱著『不粘锅』的心態了。” 林奕语气不禁加重了几分说道:“你得勇於担责,把清河乡的发展、老百姓的需求放在心上。说实话,我並不想离开清河,但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做,不然安云县永远摘不掉贫困县的帽子。” “我离开后,连生同志会接任我的位置。” “我会特別交代他,让他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你们一定要好好干,別辜负我的期望,更別辜负清河两万四千名的老百姓。” 张爱民愣在原地,多年的提拔夙愿突然实现,他却没感到多少喜悦,反而被林奕的离开搅得满心不舍。 虽然共事时间不长,但他打心底里敬佩这位年轻的乡党委书记——林奕是真的把老百姓的切身利益放在心上,这样的好领导,他这辈子少见。 “书记,您真的非走不可吗?”张爱民低声问道。 “必须得走。”林奕轻轻嘆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不然,於立冬同志的心愿,什么时候才能了却?” “那您离开清河后,会被调到哪里呀?” 张爱民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小心翼翼地问道。 “肯定是去县里,总不能我离开清河后,再换个地方去当乡委书记吧?”林奕失笑一声,没有明说。 …… 张爱民心中的疑惑,在几天后就有了答案。 先是县公安局长马向东,毫无徵兆地就被调往市司法局,担任副局长;紧接著,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康百年就亲自来到了安云县,要宣布一项重要的人事任命。 2005年6月3日,安云县所有科级干部齐聚县委大礼堂。 当领导们陆续入座时,台下的局长、乡长、书记们突然发现了一件震惊的大事。 清河乡党委书记林奕,竟然也坐在了主席台上。 儘管只是靠边的位置,但那终究是领导的专属座位。 眾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康百年便站起身,声音鏗鏘有力地宣布: “经市委研究决定,任命林奕同志为安云县县委委员、副县长、县公安局长,不再担任清河乡党委书记一职!现在,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林奕同志发表就职演讲!” 什么鬼东西,24岁的副县长兼公安局长? 台下的干部们全都懵了,脑袋里一片空白。 但震惊归震惊,手上的掌声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哗哗的掌声瞬间响彻整个大礼堂。 林奕在掌声中缓缓起身,走向演讲台。 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心中却早已掀起波澜,冷声暗道:“谭邵龙,我现在是安云县公安局长了,你就洗乾净屁股等著,准备去监狱里踩一辈子缝纫机吧!” 第44章 听话留下,不听话自己滚! 任命大会结束后。 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康百年婉拒了,安云县委特意准备的超规格宴请。 他態度和蔼地与新任副县长兼公安局长林奕私下交流片刻,便马不停蹄赶回了雍平。 康百年虽已离去,但他投下的这颗重磅人事任命“炸弹”,却让安云县大小干部们,迟迟未能从震惊中回过神。 24岁的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即便在官场小说里也显得夸张,他们这个年纪时,还在给领导端茶倒水、打扫卫生。 不过,震惊归震惊,眾人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见到林奕时,一个个点头哈腰,恭敬地喊著“林县长好”。 这便是官场的现实,“官大一级压死人”从来都不是戏言。 对於这些人前倨后恭的諂媚態度,林奕不討厌也不欣赏。 他深知,官场既讲规则也讲人情,太过自命清高只会被体制边缘化。 送別康百年离开后,林奕跟著县委书记郭启平,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怎么样,想好了吗?日常是在县委大院办公,还是去公安局那边?” 郭启平亲自动手为林奕泡了杯茶,笑吟吟地问道。 “还是去公安局吧。” 林奕思索片刻说道:“日后我主要负责县公安局全面工作,县委大院这边就算过来也没什么事可做。” 说到这儿,他眼中不禁闪过了一抹讥讽,“再说,我这个副县长本就是个空架子,只怕谭县长那边,也不会让我承担什么重任。” 郭启平闻言忍不住失笑道:“这次你可是把谭县长气得不轻,听说他在办公室里摔了不少东西。” “哼,安云县公安局是党和人民的,什么时候成了他谭家的私產?难道只有他提名的人选,才有资格担任县公安局长?”林奕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说道:“一个县长而已,真把自己当成土皇帝了,还敢跟组织搞软性对抗。” 话说到这里,林奕面色不禁沉了下来道:“这次省公安厅派来的专案侦查组之所以无功而返,谭家在背后只怕是没少串联运作,若没有谭彦昌暗中授意的话,安云县公检法系统怎敢软性对抗组织?前任公安局长马向东他又怎敢装病推脱,不配合专案组工作?” “某些同志他要是讲党性原则的话,也不至於搞山头主义了。”郭启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不禁冷笑一声说道:“那位同志可是手黑胆子大得很,我之前的两任县委书记,全栽在了他手里,听说举报信都是他亲自安排的。你说像这种胆大妄为的人,他又怎会对党和组织有敬畏之心?只怕是他还真以为,离了他谭某人,这安云县就转不动了。” 稍缓了缓自己激动的情绪,郭启平看向林奕问道:“县公安局的工作,你打算怎么展开?心里有腹案吗?” “书记,我打算先內后外。”林奕放下手中茶杯,神情凝重地说道:“现在內部问题远大於外部,若不先解决內部癥结,执行力跟不上,咱们就算想动手也是困难重重。” “你这个思路很对。”郭启平点点头表示赞同说道:“现在县公安局最大的问题不在外部,而在於咱们自己內部。马向东虽说已被调走,但他提拔的那些干部还在岗位上,这些人到底有多少可信,还得打个问號。不把咱们內部的害群之马们清理乾净了,一旦他们內外互相勾结起来,你的工作只会更难推进。” “书记所言极是,我正是基於这点才决定『先內后外』,只要內部问题得以解决,我有信心很快就能取得突破。”林奕目光坚毅地说道。 “林奕同志,你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大胆放手去干!”郭启平神情肃然说道:“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我全力支持你在公安局的工作。” “郭书记,您这话我可记下了,別到时候我真遇到难处找上门,却进不了您的办公室。”林奕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哈哈,我办公室的门隨时为你敞开,只要你有时间,隨时都能来坐坐聊聊。”郭启平朗声大笑。 “行,那就先这样,我不打扰您工作了,谭县长和閆书记那边,还等著我去匯报工作。”林奕起身告辞。 “老閆那边不好说,但谭县长那儿,你可得做好吃闭门羹的准备。”郭启平起身相送,语气意味深长。 “好歹也是一县之长,总不至於这么没政治素养吧?” 林奕皱了皱眉,带著几分怀疑前往谭彦昌办公室。 结果还真如郭启平所言,他吃了个闭门羹。 县府办主任张明华將他拦在办公室外,一脸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林县长,实在抱歉,县长正在会见重要投资商,吩咐不让任何人打扰,您还是改天再来匯报吧?” “好,既然县长在忙,那我改天再来。”林奕无所谓地笑了笑,转身便走。 他肯来主动匯报工作,是尊重“县长”这个职位,而非尊重你谭彦昌本人。 既然你不让我匯报,那便作罢,我也懒得跟你虚以委蛇,浪费我自己宝贵时间。 离开谭彦昌办公室,林奕又下楼去找县委副书记閆学勤,结果再次吃了闭门羹。 县长和县委副书记像是提前商量好一般,根本不打算给这位新任公安局长背书。 这无疑是向外界释放了明確的政治信號:他们不认可林奕,该如何站队,你们底下人心里最好是有点儿数。 这个信號太过清晰,林奕不用多想便心知肚明。 谭彦昌和閆学勤见他气势正盛,想通过拒不见面的方式来警告他,不许在公安局內部大动人事,损害他们的利益。 信號,林奕接收到了,但他並不打算遵从,也並不打算给谭彦昌和閆学勤面子。 上任第一天下午,林奕便召开了安云县公安局党委会议,目標只有一个:收拢他作为一把手的权力。 会议的核心思想也很简单粗暴:听话的留下,不听话的,自己给我滚! 第45章 调整分管工作 下午四点,县公安局的小会议室里,局党委全体成员悉数到齐。 参会人员包括:副县长兼公安局长林奕,政委肖正年、常务副局长於立冬、副局长王勇、副局长吴海涛、政工室主任孙光明、纪检组长周铁山、指挥中心主任谭秋霞、交警大队大队长郑建峰等。 林奕坐在主位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眾人,开口道:“同志们,今天是我到咱们局里上任的第一天,也是履行新岗位职责的第一天,希望大家日后能够多多协助,咱们一起把局里各项工作抓实抓好……” 简单作了开场白后,他身体微微后靠,语气平淡地问道:“现在局里有没有需要立刻处理的紧急事项?大家儘管说,咱们集思广益,儘快解决。” 新任一把手发问,小会议室里却鸦雀无声。 没人敢主动接话,眾人纷纷低头沉默,有的摩挲著笔记本边缘,有的端著茶杯却迟迟未饮,眼神躲闪,仿佛在无声牴触著什么。 林奕抓起茶杯抿了口茶,眉头微蹙,目光渐渐沉了下来:“怎么?还需要我一个个来点名吗?” “林县长,最近局里……”见气氛僵持,政委肖正年连忙身子前倾,脸上堆起缓和的笑意打圆场,想缓和一下氛围,可他话没说完,就被林奕乾脆利落的挥手动作打断了。 “正年同志,这里是公安局,我是公安局长。以后大家称呼我『局长』即可,不必叫『县长』。” 林奕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態度说道: “日后我的办公地点就在局里,县政府那边,没特殊情况我不会轻易过去。” 这番话看似平常,但在座的都是心思活络的老油条们,瞬间就听懂了言外之意。 常驻公安局办公,这意味著林奕將“公安局长”的职责置於“副县长”之前。 看似是多此一举的强调,实则关乎职责排序。 林奕是在明確释放信號:他今后的工作重心在安云县公安局,同时也是在变相暗示提醒班子成员,一朝天子一朝臣,前任局长马向东已然调走,如今安云县公安局谁说了算,大家心里该有个数,別仗著是“前朝旧部”就不分主次。 肖正年主抓思想政治工作,第一时间就领会到了林奕的意思,连忙欠了欠身,语气诚恳地改口:“好的,局长,我记住了,以后不会再称呼错了。” 肖正年是郭启平提拔的人,所以也算是政治盟友。 林奕对他印象本就不错,自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苛责,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说道:“政委,我没別的意思,就是觉得咱们都是一个战壕的同志,不必太过生分。” “局长您愿意跟我们拉近关係,我们不说感恩戴德,至少也是一个求之不得啊。”肖正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著,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是啊局长,这是我们的荣幸!”政工室主任孙光明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笑容热切地立刻附和。 “局长的大名我们早有耳闻,您能来公安局领导我们,我们大家可都是喜出望外的。”纪检组长周铁山坐直了身子,语气郑重地接话道。 “是啊局长,我们可不是在拍您马屁,咱们局里的小姑娘们,真的都十分仰慕您。”指挥中心主任谭秋霞眼尾带笑,语气轻快地补充道。 有了肖正年带头,三人迅速进入“吹捧模式”。 而副局长王勇、吴海涛,以及交警大队大队长郑建峰,则陷入了无比尷尬境地。 他们三人跟马向东一样,都是县长谭彦昌一手提拔起来的铁桿心腹。 如今谭彦昌与林奕不对付,他们这些“县长系”人马,吹也不是、得罪也不敢,只能借喝水动作来掩饰脸上尷尬之色。 尤其是副局长王勇,他心里本来就有鬼,更是眼瞼低垂不敢直视林奕的目光。 “好了,再吹捧下去,我可真要无地自容了。” 林奕哭笑不得地压了压手道:“閒话少说,咱们进入正题,局里到底有没有紧急事项需要立刻处理?” “局长,还真有一件急事,需要咱们上会討论。”一直沉默不语的常务副局长於立冬突然开口说话。 “不好,老於要搞事!” 听到於立冬开口说话,王勇、吴海涛、郑建峰三人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彼此之间更是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林奕看向於立冬,眼中带著几分讚许的笑意,说道:“立冬同志,我初来乍到,日后还得靠你这位常务副局长多帮衬,有什么问题儘管说,咱们一起商量解决。” 於立冬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微微前倾,毕恭毕敬地说道:“局长,咱们局里有几位同志因为牵涉到郑邦国的贪腐案,已被纪委带走调查,相关岗位目前空缺。我想,咱们是不是可以商议提拔几位同志补位,免得影响队伍战斗力。” “局长,我不赞同於局的提议!”王勇生怕林奕答应於立冬的补缺建议,猛地抬起头,语速急切地出声反对道:“您刚来局里,对各岗位情况、人事关係都不熟悉,我觉得这事可以缓一缓,等您了解清楚后再商议也不迟。” 话一出口,王勇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大忌。 人事任命向来是一把手的核心权力,他这么急著跳出来反对,无疑是在触霉头。 果然,坐在c位的林奕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王局这话的意思是,我这个门外汉处理不了公安局的工作,还得向你这位副局长好好学习?” 这句话一出,小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仿佛连细针落地都能听见。 王勇额头上不禁冒出冷汗,连忙摆手解释:“局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您刚来……” “王局,你现在分管的是哪些工作?”林奕眼中寒光一闪,声音冷得像冰,直接打断了他的解释。 “局长,我分管治安、刑侦、禁毒、法制等领域。”王勇虽已察觉不妙,脸色发白,却只能硬著头皮回答道。 “好。” 林奕放下茶杯,语气不容置喙地说道: “从今天起,你和立冬同志交换分管领域,以后你主管户政和出入境管理,其他工作就不用操心了。” 说完,他抬起下頜,目光扫视全场,冷声问道: “除了王勇同志之外,其他人对我调整的分管工作,有谁要提出反对的?” 第46章 谁家部將这么勇啊? 听到自己就因为说错一句话,立刻就被调整了分管工作,王勇只觉得眼前一黑,脑袋嗡嗡直响,心中瞬间翻涌著无数念头。 比如当场和林奕拍桌撕破脸,撂狠话:“你蛮横霸道、不讲理,大搞一言堂,我要去县委告你!”再比如拼著官帽子不要,以下犯上用“国粹”骂街,主打一个“爷不伺候了,爱咋咋地”,大不了不吃公家这碗饭。 这两个胆大妄为的念头不断生根发芽,可当他鼓起勇气准备破罐子破摔时,不经意间对上林奕那双冰冷森寒的眼神,所有勇气瞬间被碾碎,发热的脑袋也骤然冷静。 王勇心里门儿清,他如今的社会地位,全靠头顶的官帽子撑著。 若是真离开了公安局,以前得罪的那些社会閒散人员,定会找上门来算帐。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丟了这顶乌纱帽,哪怕遭受人格侮辱,也得死皮赖脸保住县公安局副局长的位置。 王勇咬著牙不敢顶嘴,在座的其他局党委成员们,更是噤若寒蝉。 吴海涛和郑建峰,即便是生出了兔死狐悲之感,也不敢贸然当出头鸟。 毕竟新来的这位顶头上司,人家可不仅仅只是县公安局长,还是副县长,正儿八经的副处级干部。 虽说尚未入常委,但和他们这些副科级干部比起来,简直就是碾压级的存在。 谁敢多嘴惹他记恨,以后还想在县公安局立足? “局长,王局负责的工作,以前本就是立冬同志分管的。前段时间立冬同志身体不適,才暂时移交给他。如今立冬同志身体痊癒,理应把分管工作调整回来,我们都没意见。”政委肖正年见状,连忙站出来打破僵局,给王勇找了个台阶。 “是啊局长,治安、刑侦、禁毒这些工作,本来就是於局的分管领域,现在他身体好了,確实该物归原主。”政工室主任孙光明抢先附和,表態拥护局长大人的决定。 “我也同意,这样更利於局里工作开展。”指挥中心主任谭秋霞赶紧跟上,直接亮明自己態度说道。 见孙光明、谭秋霞已然站队,纪检组长周铁山知道不能再等,连忙举手赞同:“我没意见,调整分管工作是应当的,这也是为了大局嘛。” “好嘛,我们反倒成了少数派,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王勇和吴海涛,看著三人迫不及待表態的模样,心中不禁一阵五味杂陈。 前几天这三人还在坚决拥护前任马局长,如今却转投新主,让他们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这些“前朝老臣”,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被边缘化了。 就在王勇、吴海涛满心悽惶之际,浓眉大眼的郑建峰突然“背刺”一刀,举手说道: “局长,我也没意见。调整分管工作是为了大局,我相信王局能理解。” “淦!你他妈的还是人吗?这就叛变了?” 王勇和吴海涛四目圆睁,不可置信地看向郑建峰。 而郑建峰却毫无愧色,理直气壮地挺起了胸膛。 “老王、老吴,对不住了。”郑建峰表面坦荡,心里却是不禁暗嘆道:“昨晚我家岳父和我秉烛夜谈,说谭家可能要完了,我得赶紧跳船站队,你们俩就自求多福吧。” “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这次分管工作调整就这么定了。”林奕话音刚落,便对於立冬吩咐说道:“立冬同志,散会后你和王勇交接下工作,儘快找回状態。” “是,局长!我一定不负您的期望,儘快找回以前的工作状態。”於立冬沉声应道。 此刻他表面上看似还平静,但其实心里早已激动不已。 被前任局长马向东边缘化了近两年多时间,现在他终於能重拾自己的老本行,不用再浑浑噩噩混日子,也不用再眼睁睁地看著局里风气日渐腐败,他却无力回天。 如今林奕的赏识让他生出“士为知己者死”的衝动,也终於明白为什么孙国栋会对眼前这位年轻领导如此信服。 “立冬同志,咱们接著聊刚才的话题。” 林奕喝了口茶,问道:“你说有几个重要岗位需要提拔补缺,具体是哪几个?” “局长,目前治安大队缺一名大队长,警务保障室和法制大队各缺一名教导员,另外督察大队还缺一名副大队长。”於立冬不假思索,如数家珍般报出缺岗职位。 “这些岗位的原负责人,都被纪委带走了?”林奕蹙起眉头追问道。 “是的局长。”肖正年接过这句问话,目光严肃地回道:“郑邦国虽说没咬出什么大人物,但局里不少中层干部都受了牵连,那傢伙收钱收礼时记了帐本,恰巧被纪委搜家时找到,一下子牵扯出了不少人。” “这样吧,我初来乍到,对全局干部情况还不太了解,就不发表过多意见了。” 林奕沉吟片刻,目光淡淡扫过眾人说道:“我只提名一个人选——治安管理大队大队长,我觉得清河乡派出所所长孙国栋同志就很合適。他从警资歷深厚,本来就是从治安大队调下去的,重新调回来任大队长,完全能够胜任,大家觉得呢?” “您都拍板了,我们谁还敢有异议?” 小会议室里的眾人,虽对孙国栋的提拔心存疑虑,但谁也不敢触林奕的霉头。 王勇尚且不敢吭声,他们这些做下属的,更没必要自討苦吃,让领导把你给记恨上。 在所有人都不敢发言的默认下,孙国栋被提拔为治安管理大队大队长的人事任命,就这么顺理成章地通过了。 然而让林奕有些没想到的是,孙国栋上任还不到两天时间,就给了他一个大惊喜,帮著他拿下了,县长谭彦昌手下的一名重要干將。 2005年6月5日深夜,林奕正在办公室里加班时。 他突然就接到了,孙国栋语气极为愤慨的电话:“局长,咱们的人被当眾打了!” “打警察?谁家部將这么勇啊?”林奕怔了一下,眉头不由骤然拧紧问道:“动手的那个人是谁?” 第47章 依法处理! 时间倒回到一个小时前,金浪洗浴中心的豪华大包间內,县府办主任张明华正与兴达建材老板周兴达推杯换盏。 两人私交甚篤,周兴达向来有话直说,借著酒意问道: “张主任,我听说大坝乡的『蓄水池项目』已经在省里审批通过了,咱们这边是不是快有动作了?” “老周,你这消息够灵通的啊?”张明华不禁有些吃惊,“前天才刚过审,你这么快就收到风声了?” “嘿,咱吃的就是这碗饭,没点能耐怎么承包政府项目?”周兴达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说道:“张主任,不瞒你说,咱在省里也有关係,不然谭县长凭什么高看我一眼?” “老周,这项目是民生工程,由国家財政直接补贴拨款,你想啃下这块肥肉,怕是没那么容易啊?”张明华微微眯眼,语气带著几分试探道。 “张主任,国家拨款也得在咱们县里走流程不是?”周兴达吐著酒气,身体往张明华身边靠了靠,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还是老规矩办事,绝不会让你白忙活。” “这事儿不好办,我得好好琢磨琢磨。”张明华没有一口答应,故意拿捏著语气。 “明白,兄弟都懂。”周兴达挤眉弄眼,语气变得曖昧说道:“我知道你好哪口,所以兄弟我今晚特意为你准备了两个极品,保证还没被人碰过,你可尽兴调-教享用。” “极品?有多极品?”张明华眼睛一亮,连忙追问。 “刚从学校出来没多久,都是你喜欢的那种类型,还自带才艺呢……”周兴达附在他耳边说了些悄悄话,张明华越听越兴奋,接连灌了几杯酒,恨不得立刻赴约。 “老周,还是你懂我,就喜欢这种涉世未深的。”张明华满意地笑了。 “咱兄弟相处这么多年,我还能不知道你的喜好?”周兴达笑吟吟地说道:“一切都安排好了,还是老地方,等会儿让司机送你过去,你只管尽兴,其他事我来摆平。” “行,都是兄弟,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张明华並非第一次接受这种款待,所以对周兴达很信任,不假思索就应了下来。 常言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接受了好处,自然要有所回报。 张明华自是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沉吟了片刻说道:“这样吧老周,蓄水池项目的事,我可以帮你跟谭少牵个线,要是他也感兴趣,这块肥肉你肯定能分一杯羹。” “张主任,好兄弟!我就知道你靠谱!”周兴达不禁大喜过望道:“要是项目能成,咱们还按老规矩来,吃香的喝辣的,兄弟一起分享。” “都是为了兄弟,钱不重要。”张明华故意揉了揉脑袋,“不行,年纪大了酒量跟不上,咱们今天就到这?” 周兴达心里清楚,这位张主任是迫不及待想去“一展所长”了。 他也不去揭穿对方,顺势配合说道:“可不是嘛,我也有点扛不住了。走,司机就在外面等著。” “走走走,先出去吹吹风,醒醒酒再说。”张明华一脸急不可耐地朝门口走去,可还没等他和周兴达踏出包间,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了。 两名警察快步闯入,目光严厉地冷喝道:“警察临检,请出示你们的身份证!” 周兴达今晚喝得不少,加上项目眼见有戏,所以早已有些飘飘然了。 他抬手指著张明华,趾高气扬地说道: “瞎了你们的狗眼!知道我兄弟是谁吗?还敢要身份证,不想穿这身警服了?” “我们大队长说了,今晚不管是谁都得接受检查,请立刻出示你们的身份证,配合我们执行公务。” 领头的年轻警察面色严肃,伸手索要证件。 “兄弟,你好歹也是县领导,连这点儿面子都没有?” 周兴达转头看向一旁的张明华,嘴中喷著酒气说道。 “滚!你们两个,全都给我滚出去!” 张明华平日行事本就蛮横霸道,再被周兴达这么一激,当即耍起官威,指著两名警察破口大骂道。 “这位同志,就算你是领导,也不能骂人啊!”年轻警察脸上浮现出怒意说道。 “骂人?老子还敢打你呢!”张明华见小警察还敢顶嘴,抬手就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年轻警察毫无防备之下,脸上结结实实地就挨上了这一耳光。 就在这时,包间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新任治安管理大队大队长孙国栋怒目圆睁,带著大队人马走了进来。 …… 时间回到现在,孙国栋语气愤愤不平地向林奕匯报导: “局长,事发经过大概就是这样,那个张明华实在是太囂张了,打了我们的人,还逼我们的民警道歉,扬言说如果我们不道歉的话,他就要去找谭县长告状。” “孙国栋,我问你,你是什么身份?”林奕放下钢笔,语气带著几分寒意。 “局长,我是警察……是治安管理大队的队长!” 孙国栋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坚定地回答。 “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那就去行使自己的职责。” 林奕冷声下达指令说道:“把人带回来,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依法处理,该罚款罚款,该拘留拘留。他不是喜欢告状吗?等行政处罚结束,让他隨便告。” “是!局长!” 有了林奕的背书,孙国栋立刻返回包间。 面对还在盛气凌人叫囂的张明华,他语气森然说道: “张主任,你拒不配合执法,还辱骂袭击警察,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孙国栋,你敢!我是县府办主任,你没权力抓我!”张明华色厉內荏地大吼。 “不管你是谁,触犯法律就必须接受处罚,带走!”孙国栋冷著脸大手一挥。 “是,大队长!” 民警们一拥而上,迅速就把张明华和周兴达两人,当场给控制住了。 “大队长,地上掉了个手夹包,像是他们的,要不要一起带走?”有人发现了包间角落的手包,连忙匯报。 “隨身物品,一起带走。”孙国栋拿起手夹包夹在腋下,快步走出包间。 “糟了!我的手夹包!” 这时张明华似乎酒醒了大半,看著被拿走的包,脸上不禁露出张皇失措的神色来。 …… 一个小时后。 孙国栋满头大汗地闯进县公安局长办公室,手足无措地向林奕匯报: “局长,我们在张明华的手夹包里,发现了一样很麻烦的东西。” “很麻烦的东西?”林奕怔了一下,不禁好奇追问道:“什么东西啊?” 第48章 张明华的日记 “一个日记本,详细的,您还是自己看吧。”孙国栋一边摇头苦笑,一边把手中的日记本递向林奕。 “到底什么情况?还跟我玩起神秘了?” 林奕伸手接过日记本,指尖摩挲著略显陈旧的封面,隨手翻开。 不过片刻,他脸上的神色便从平日的泰然自若,渐渐转为凝重,到后来愈发严肃。 也难怪孙国栋会说这日记本是个麻烦东西。 这哪里只是麻烦?简直就是一颗隨时都会爆炸的炸弹! 日记里记录的,竟是张明华与十几个不同女人的私密纠葛,其中的荒-淫描述,比网上流传的艷-情小说还要露骨。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张明华不仅详细记下了这些女人的姓名、年龄、职业,甚至连身高、体重、三围乃至身体细节都一一標註,还按自己的审美標准打了分。 这些女人遍布各行各业,其中两人和张明华还是同事,就在县委大院里工作。 “局长,您看这日记本,我们该怎么处理?” 见林奕脸色越来越沉,孙国栋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本日记绝非小事,张明华既是县政府的“大管家”,更是县长谭彦昌的铁桿心腹,处理起来稍有不慎便会引发轩然大波。 若是公开日记,且不说张明华的下场如何。 谭彦昌会不会认为,公安局是故意在打县政府的脸? 要知道公安局本就隶属於政府行政机关,若是让县长丟了顏面,日后对方隨便给他们穿小鞋,比如掐断各类补助经费,县公安局便会举步维艰。 如此一来,这本桃-色日记便不再单单是张明华的个人丑闻,更牵涉到县公安局与县政府的关係和睦。 真把事情闹大,谭家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行了,这事你別管了,我亲自处理。” 林奕合上日记本,目光闪烁著沉思片刻,突然看向孙国栋问道:“日记里的內容,现在有几个人知道?” “局长,除了我和老张,其他人暂时都不知情。”孙国栋神色严肃地回道。 “老张?” 林奕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治安管理大队副大队长张路北。 “日记本的事严格保密,除了你们俩,不要再让任何人知道了。” 林奕想了想,又叮嘱了一声说道:“今晚给张明华安排个单间,不准任何人见他,也绝不能让他透出半点关於日记本的消息,明白吗?” 迎著林奕意味深长的目光,孙国栋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浑身打了个激灵,连忙点头说道:“明白!今晚我亲自看管他,没您的命令,绝不允许他和任何人进行接触。” 见孙国栋领会了自己的暗示,林奕頷首一笑道:“今晚辛苦你了,务必把人看紧。我现在就去见郭书记,商量怎么处理这日记本。” 说罢,他起身抓起外套,快步向办公室外走去。 …… 与此同时,县政府机关家属院。 谭邵龙心急火燎地冲回家中,在书房找到谭彦昌,语气急切:“爸,张明华被县公安局抓了,您知道吗?” “毛毛躁躁的!”谭彦昌眼中满是不悦,狠狠瞪了谭邵龙一眼,“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遇事沉住气,这点小风浪就慌了神?” “爸,这可不是什么小风浪!”谭邵龙拉过椅子重重坐下,“张明华是您的左膀右臂,县公安局说抓就抓,他们眼里还有您这个县长吗?” “唉,今时不同往日了。”谭彦昌放下手中的书,嘆了口气说道:“马向东被调走,王勇又被调整了分管工作,现在安云县公安局,已经成了林奕的一言堂,我的指示,怕是传不到那里去了。” “爸,公安局太重要了,咱们必须想办法夺回来!” 谭邵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说道:“不然今天抓张明华,明天可能就轮到我了。” “这人心一旦散了,咱们谭家可就彻底完了!” “要我说,人家都要骑到头上了,咱们还忍什么?给他们点顏色看看,让他们知道安云县到底谁说了算!” “愚蠢!”谭彦昌冷眼瞪向儿子,“要是动刀动枪能解决问题,我何至於在县长位置上,迟迟得不到提拔?”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说道:“到现在你还没明白?” “马向东被调走,就是上面对我的警告!” “我要是再不收敛,不用郭启平和林奕动手,上面就会先收拾我。” “爸,武市长不是一直支持您吗?他就不能帮咱们一把?”谭邵龙脸色一变。 “他只是市长,不是市委一把手。”谭彦昌语气淡漠说道:“要是市委书记真要动我,他拦得住吗?” 谭邵龙霍然起身,眼中冒出凶光说道:“武市长拦不住,咱们就去省里找人!您经营了这么多年的人脉,我就不信镇不住一个市委书记!” 这话並非吹牛,这些年,他们父子俩巧取豪夺来的钱財,大多都用在了疏通关係上。 別看谭彦昌只是一个正处级县长,但要论人脉积累,一般的市委书记也比不上他。 这世上没人不爱钱,只要钱到位,就连省委常委级別的领导都能搭上线。 而谭彦昌也正是靠著金钱开路,才能在这安云县里一手遮天,就连县委书记郭启平都难以与之抗衡。 “邵龙,咱们省里的那些关係,大多都是一次性人情。”谭彦昌目光不禁黯淡下来说道:“不到了万不得已地步,绝不能轻易动用。” 若非出身毫无背景,他也不至於被困在安云县里,始终难以再进一步。 “爸,那您说怎么办吧?”谭邵龙一脸烦躁说道:“张明华知道咱们太多事情,他要是开口招供,咱们就真的被逼到悬崖边上了!” “张明华被抓,不过是些口角纷爭,没什么大不了的,明天就能被放出来。” 谭彦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说道:“不过这次,也是咱们收拢人心、主动反击的好机会。” “我相信会有很多人,愿意和我们同仇敌愾,好好给那位林局长上一课。” “不然这次能抓张明华,下次就能抓他们。” “他们要是不想落得郑邦国等人的下场,就只能更加积极的向我靠拢。” “毕竟在安云县,能保住他们的,只有我这个县长。” …… 另一边,县委书记郭启平的家中。 看完张明华那本不堪入目的桃-色日记,郭启平的脸黑得如同锅底,眼中燃烧著熊熊怒火,看向林奕问道: “张明华的事情,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第49章 还有没有把县委放眼里? “郭书记,我觉得这次对我们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必须抓住。” 林奕放下手中的搪瓷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著,神色凝重地说道。 郭启平闻弦知雅意,眉头猛地一蹙,沉声道:“你的意思是,咱们趁这个机会,直接把张明华拿下?” “对,我就是这个想法。”林奕正顏厉色,语气斩钉截铁说道:“现在关於这本日记的消息,我已经下令全面封锁,目前知晓其存在的,包括您在內不超过四个人,另外两个都是我们局里绝对信得过的骨干,谭县长现在大概率还不知道这本日记的事情,我们完全可以打个信息差,直接把张明华拿下,不管能不能让他开口交代问题,都足够让谭家肉疼一阵,而且我也想探探,谭家人手里到底还藏著多少没亮出来的底牌。” “林奕同志,张明华可是县政府的大管家,更是谭彦昌一手提拔的铁桿心腹。” 郭启平顿感肩头压力倍增,下意识摸出烟盒,点燃一支猛吸了一口。 他知道林奕不抽菸,也就没客气让烟,吐出一口烟雾说道:“真要动他,必须经过县委常委会投票同意。咱们的票数不够,上会表决的话,通过的机率怕是不大。” “郭书记,就算通不过,对我们而言也未必是坏事。”林奕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说道。 郭启平本就是聪明人,稍一思忖便恍然大悟,当即大笑道:“你的意思是,他们要是不同意拿下张明华,咱们正好以此为藉口,把日记本直接递到市里去?到时候上级领导追究下来,他们只会更被动。” “没错,日记本就是铁证,张明华抵赖不掉的。” 林奕眼中精光一闪,语气中带著几分玩味说道: “不管他们同不同意,我们都可以从容应对。” “说实话,我反倒盼著他们全投反对票,这样我们就有理由对张明华深挖到底。” “我不信他只有男女作风这点问题,要是能撬开他的嘴,谭邵龙大概率也跑不掉。” “经你这么一分析,咱们好像还真是怎么都不吃亏。”郭启平面色一正,郑重提醒说道:“但还是要做好两手准备,真要是到了翻脸的地步,张明华的人身安全,你一定要盯紧了。” 上一任县財政局长的死,就有些太过於蹊蹺了。 纪委马上都要收网了,人却莫名遭遇车祸。 虽说最后调查结论是意外,但郭启平心里跟明镜似的,哪有那么多“意外”?分明是被人灭口。 对方连財政局长都敢动,自然就有可能让张明华永远闭嘴。 毕竟张明华跟了谭彦昌那么多年,知道的秘密绝不在少数。 谭家父子那边,是绝不可能让张明华活著,交代问题的。 “书记您放心,我早有准备。”林奕胸膛一挺,一脸胸有成竹地说道:“真到了那一步,我自有应对之法。” “好,我就是给你提个醒。”郭启平嘆了口气,语气凝重说道:“咱们的对手可都不是善茬,真要是把他们逼到绝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 次日上午九点,县公安局候问室。 张明华双手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瞪著孙国栋:“孙国栋,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拘留我一整晚还不够吗?” “张主任,我昨晚就跟你说了,你能不能走,我说了不算,得等我们局长做决定。” 孙国栋揉著通红的眼睛,不禁打了个哈欠,声音带著浓重的困意说道。 昨晚他盯了张明华一整夜,此刻困劲正上头,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 “行,那让你们局长赶紧过来!”张明华不禁有些气急败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道:“我今天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处理,耽误了县政府的大事,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对方分明是故意限制他和外界联繫,要是不能儘快出去,把日记本的事情紧急匯报给谭彦昌,他可就真的完蛋了。 “张主任,你看你又急。”孙国栋摆了摆手,语气敷衍得毫不掩饰,“我们局长现在不在局里,你再稍等会儿,等他回来了,我第一时间向他匯报你的情况,这总行了吧?” 张明华见状,连忙放低姿態,语气恳切:“孙所,不对,现在该叫你孙大队长了。”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说道:“孙大队长,我不为难你,就让我打个电话总行吧?咱们都是自己人,没必要互相为难啊!” “张主任,这话可不能乱说。”孙国栋连忙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距离,一脸正色道:“咱们可不是什么自己人——你在县政府,我在公安局,不是一个系统的,可別跟我攀关係,让人听见了影响不好。” “操!油盐不进的狗东西!”张明华心里早已把孙国栋骂了千百遍,脸上却不敢有半分怨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陪著笑脸试探道:“孙大队长,我那个日记本……你看能不能先还给我?” “日记本?什么日记本?”孙国栋眨了眨眼,一脸茫然,还带著几分无辜,演技堪称炉火纯青说道:“昨晚你带了日记本吗?” “难道他们还没发现我手夹包里的东西?” 看著孙国栋这副模样,张明华先是一愣,隨即心头涌上一阵侥倖,说不定还有转机。 在张明华將信將疑时,孙国栋心里却是不禁暗自祈祷道:“局长,我今天可是把这辈子的演技都用上了,你那边可一定要顺利啊!” …… 同一时间,县委常委会扩大会议现场。 以组织部长杨克明为首的几名县领导,正轮番向林奕发难,言语间满是詰问与指责。 “林县长,口角纠纷在寻常百姓家都屡见不鲜,你何至於上纲上线,把明华同志拘到公安局关了一整夜?” “是啊林县长,有纠纷调解一下就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你把人抓进公安局,这性质可就变了!更何况你以前和明华同志有过矛盾,这很难不让人怀疑,你是不是在挟私报復?” “林县长,大家都是同事,明华同志还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你抓人之前,总得向县委通个气吧?哪有你这样直接就把人抓了的?这要是传出去,明华同志以后还怎么在县政府开展工作?” “林县长,我们也不是故意批评你,但昨晚的事,你必须给个態度。一名正科级干部,公安局说抓就抓,还有没有点顾全大局的意识?” …… 一连串的詰问此起彼伏,会议室里的气氛愈发凝重。 坐在副位上的谭彦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发出“咚”的一声轻响,瞬间压下了眾人的议论。 他眼神冷漠,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看向林奕:“林奕同志,看来大家对你的意见很大啊。”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直指核心:“现在请你给大家解释一下,对张明华採取强制措施之前,为什么不先向县委匯报?你这个县公安局长,还有没有把县委放在眼里?” 第50章 常委会交锋! “咳咳。” 见林奕被谭彦昌一系人马轮番发难,郭启平故意轻咳两声,主动出面为林奕解围,神色沉稳地说道: “同志们,关於张明华被县公安局採取强制措施一事,我本人是知情的。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就不细说了,总之林奕同志未能及时向谭县长和閆书记匯报,责任全在我这个县委书记身上。大家心里若是有不满,都可以衝著我这个一把手来,我一定虚心接受批评。” “好傢伙,护犊子也没有这么护的!” 杨克明等人闻言,心中不禁暗自腹誹道:“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难道我们还真敢批评你这位一把手?” 县委常委会全程都有记录,即便你心里再不把一把手当回事儿,明面上公然叫板无异於自毁前程。 除非你的背景,真就硬到上级领导都拿你无可奈何,否则迟早会被调去“养老”。 无论县级、市级乃至省级的一把手,都不会喜欢公开唱反调的干部。 杨克明等人能坐到如今的位置,绝非政治白痴,见郭启平主动揽责,当即偃旗息鼓,不再咄咄逼人。 “郭书记,就算林奕同志提前向你匯报过情况,我想请问——” 杨克明等人不敢与一把手叫板,但身为县委二把手的谭彦昌却毫无顾忌。 他与郭启平同属平级,只是党委排名在县委书记之后,本就有底气掰手腕,更何况他牢牢掌控著超过一半的县委常委票数。 若非忌惮上级领导有看法,他甚至能让郭启平的任何指示都出不了县委大院。 以前他愿意给郭启平面子,那是因为对方给他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威胁。 可如今郭启平有了林奕相助,已然能对他构成威胁。 所以他必须出手打压对方的政治势力,而且要狠狠打压,直到对方主动认输,这场政治博弈才算结束。 谭彦昌眼中寒光闪烁,咄咄逼人地向郭启平发问道: “为什么直到今天早上,甚至到现在,公安局还扣留著明华同志不放?难道林奕同志不清楚明华同志的职位身份?县政府每天有多少工作要靠明华同志协调处理,这要是影响了政府正常运转效率,这个政治责任谁来背负?是你郭启平同志,还是林奕同志?” “嘶……县长今天这是要发飆啊!” 见谭彦昌主动向县委一把手发起进攻,在座的县委常委们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谭彦昌可是许久没这么凶狠了,上一次在常委会上发飆,还是与前任县委书记马北军互拍桌子彻底翻脸。 那场博弈的结果是马北军被实名举报,市纪委隨即对其实施双规,最终因贪污受贿罪被雍平市中院判处有期徒刑七年,至今仍在狱中服刑。 所以谭彦昌向来轻易不发飆,一旦拍桌子,就意味著要动手了。 郭启平作为一把手,被谭彦昌当著眾人的面指责,心头火气也有些按捺不住了。 就在他准备出声反击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奕突然起身,腰背挺直,目光不卑不亢地扫过会议室眾人,语气沉重而冷静地说道: “同志们,作为安云县副县长兼公安局长,我有责任和义务向大家说清昨晚发生的事情。首先我要著重强调,我们是法治国家,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这是社会主义法治建设的底线,不能因为某些同志身居要职,我们就单独为他网开一面。” “张明华同志就是典型例子,面对警察执法时不仅拒不配合,还公然袭击、辱骂执法民警,甚至还扬言要扒了我们民警的警服。我不知道他是哪来的底气敢如此囂张,一名正科级领导干部不以身作则,反而公然知法犯法,而我们的执法人员能克制住没有动手,且全程还文明守纪执法,已然尽到了身为一名人民警察的职责。” 说到这里,林奕稍稍停顿,继续说道:“针对张明华同志辱骂袭警的行为,县公安局依据治安管理处罚规定,决定对其处以三百元罚款及三日行政拘留。如果在座各位对这个处罚决定有异议,可以通过合法途径为张明华同志维权,比如申请行政复议或检察监督,我们都会全力配合。我的话说完了,若谭县长或其他同志想了解更详细的情况,我可以让治安大队的办案民警过来单独匯报。” 话音刚落,林奕便直接坐下,全然不顾杨克明等人已经气得铁青的脸色。 囂张! 简直太囂张了! 这可是县委常委会,你一个连常委都不是的副县长,竟敢当眾“开地图炮”,以后还想不想开展工作了? 真以为有点儿背景,就能目中无人? 我们收拾不了你,谭县长还收拾不了你? 杨克明等人齐刷刷地看向谭彦昌,盼著他能有所表示,狠狠打压一下林奕的囂张气焰。 有背景了不起啊? 就算真了不起,那也不能轻蔑无视他们的存在! 別说杨克明等人被气得够呛,谭彦昌自己也是怒火中烧,当了这么多年县长,还是头一次有人敢如此挑衅他。 若是今天压不住林奕的气焰,日后谁还会怕他? “砰!” 一声猛烈的拍桌声响起,惊得眾人纷纷侧目。 只见谭彦昌右手狠狠拍在会议桌上,目光带著杀气,冷冷地刺向林奕质问道:“林奕同志,照你这么说,你们县公安局没错,是县委错了?是我们在座的所有常委错了?那要不要我这个县长代替大家,向你林奕同志和你们县公安局道个歉?” “谭县长,你这是在偷换我的概念。” 林奕不慌不忙地回应说道:“我从没说过县委错了,也没说过各位常委领导错了,只是依照法律条文阐述我们县公安局的执法立场。你可以不认同我的观点,但不能给我乱扣帽子。况且,我可没说张明华同志只有辱骂袭警这一条违法行为。正好今天各位领导都在,我也不用逐一去匯报了,我这里有样东西想让大家看看。” 说罢,林奕从上衣內袋中不急不缓地取出一个日记本,正是张明华的“桃色日记”。 他扬起手中的本子,目光带著冷意说道: “各位领导,这本日记是张明华同志的亲笔记录,大家可以传阅一下。” 第51章 这就是你口中的好同志! 这是什么情况? 张明华的日记本怎么落到林奕手里了? 杨克明等人互视一眼,心里骤然升起一丝不安,下意识地朝县长谭彦昌望去。 此刻谭彦昌的脸色同样极为凝重,显然没料到林奕会拿出这么个东西。 张明华骨子里是什么货色,他们心里都门儿清。 现在他们怕的不是张明华出事,而是怕他在日记里写了不该写的,把几人都拖下水。 尤其是组织部长杨克明,心里更是怦怦打鼓,他和张明华私交更密,还接受过对方安排的几次特殊款待,这要是被扒出来,可就彻底完蛋了。 “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不会,绝对不会,林奕就是虚张声势而已。” 杨克明表面强装平静,心里早已慌成一团,只能不断自我安慰,好掩饰那份心虚。 统战部长陈镇江、宣传部长张淑琴、县委办公室主任赵秋良三人心里虽也发慌,却没杨克明那么紧张。 他们只是收了张明华一些土特產,虽算违纪,但只要不被上纲上线,问题倒也不大。 郭启平作为县委一把手,自然是第一个接过日记本。 他装模作样地掀开封面翻了几页,故意摆出一副怒不可遏的神情,把本子递给谭彦昌:“县长,你好好看看,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好同志。” 对郭启平的讥讽,谭彦昌充耳不闻,面无表情地接过了日记本。 可越看,他脸上的神色就越绷不住,眼皮都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比如日记里记录著张明华收受贿赂的罪证,却万万没料到,里面竟是这些內容。 更让他震惊的是,日记里提到的两个女人,他还时常碰面——一个是行政人事科的財务,一个是调研科的股长。 他不敢想像,这本桃色日记一旦公开,县政府办公室会掀起多大的非议。 “混蛋!兔子都不吃窝边草,祸害谁不好,非要在自己单位里找女人?” 谭彦昌此刻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张明华。 本来他还打算今天好好压一压郭启平和林奕的气焰,结果一本日记就打乱了他所有的谋划。 而且这日记是铁证如山,张明华已经救无可救,若是强行庇护,只会把他自己也给拖下水。 “你们都传阅著看看吧。”谭彦昌铁青著脸,隨手把日记本递给对面的閆学勤。 閆学勤接过来一看,心里暗呼好傢伙:足足十几个女人轮番周旋,这身子骨竟能扛住? 很快,会议室里的人就都过了一遍这本桃色日记。 除了宣传部长张淑琴没看完,其他人都翻完了。 先不说別的,张明华的文笔倒是不错,这要是传到网上,肯定会引来无数人传阅。 但眼下的麻烦是,该怎么处理张明华? 毕竟他和谭彦昌关係非同一般,谭县长会同意拿下他吗?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谭彦昌身上,等待他拍板。 若是谭彦昌执意要保张明华,今天这场县委常委会的投票肯定会很难看。 保住人或许没问题,但散会之后,郭启平手握著这么好的把柄,肯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到时候要是把事情闹到上面去,恐怕会引发一轮更大的政治博弈。 “县长,张明华是你们县政府的人,你觉得该怎么处理?”郭启平慢条斯理地啜著茶,隨口向谭彦昌问道。 然而谭彦昌接下来的回答,让在座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林奕的眉头也深深蹙起,看向他的眼神愈发凝重。 “书记,林奕同志,我先跟你们道个歉。” 谭彦昌嘆了口气,一脸痛心疾首地说道: “是我这个做县长的识人不明,把这种寡廉鲜耻的混帐东西提拔到今天的位置。” “我在此表態,张明华虽是我提拔的,但我绝不替他掩盖、绝不包庇!” “我建议由纪委和司法机关联合成立调查组,对这混帐东西的违纪违法行为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绝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我们整锅粥!” 隨著谭彦昌这番义正辞严的话落下,杨克明等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个个正言厉色地批判起张明华,仿佛刚才为他喊冤叫屈的不是他们似的。 林奕虽有些不甘,但也清楚,再想拿张明华做文章已是不可能。 对方姿態都做到这份上了,若是他还继续咄咄逼人的话,人家反倒有理由去上级面前装委屈叫苦,倒打一耙。 所以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张明华这件事都只能到此为止。 除非他能立刻让张明华开口交代问题,否则这件事只能暂时画句號了。 “真是一头难对付的老狐狸,危险嗅觉太强了。”林奕冷眼旁观著杨克明等人表演廉洁奉公,心里不禁暗自感嘆,“恐怕刚察觉到不对劲,就果断断尾求生,直接捨弃了张明华。难怪能斗倒两任县委书记,这临机应变的能力確实厉害。” 这时,林奕发现郭启平朝自己悄然看了一眼,还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意思再明確不过,事不可为,再纠缠下去毫无意义。 在所有人对张明华进行了几轮批判后,县委常委会以11:0的票数通过决议:立刻免去张明华所有职务,交由纪委和司法机关联合调查。 这场硝烟瀰漫的常委会就此结束。 双方都不算是贏家,只能说林奕和郭启平这个政治同盟稍占上风,毕竟有惊无险拿下了张明华,只是战果没预想中那么大。 谭彦昌一方亦是如此,虽没上套落入陷阱,却折损了一员左膀右臂,算上马向东,他们这方已是接连损兵折將。 …… 常委会结束后。 杨克明和陈镇江没有回自己的地盘,而是一路跟著谭彦昌来到了县长办公室。 “县长,咱们就这样把明华同志捨弃了,是不是有些……”杨克明在会客沙发上坐下,一脸欲言又止。 “不然呢?让张明华一个人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水?”谭彦昌摇头嘆气,“你们就没感觉到吗?今天这场会议就是个陷阱!若是我们强行保住张明华,就中了人家的算计。” “您的意思是,林奕刚才在会上是故意激怒我们,让我们出手保张明华?”杨克明总算回过味来。 “不然呢?他又何必一次性得罪我们所有人?”谭彦昌冷笑一声,“若是我们真的强行保下张明华,他们申请上级领导介入时,我们该怎么办?张明华留在安云县,我们还能说了算;可一旦被带走,你们谁敢保证他能永远守口如瓶,不把我们这些人都交代出去?” 听完谭彦昌的分析,杨克明和陈镇江顿时一阵后怕。 刚才在会上,他们可是真打算死保张明华的。 …… 同一时间,县委书记办公室里。 郭启平为林奕倒了一杯茶,不禁苦笑说道:“怎么样,那位谭县长不好对付吧?” “比我想像中的还要狡猾,这人平日里怕是谁都信不过。”林奕接过茶杯,忍不住嘆了口气说道。 “要是真那么好对付,前两任县委书记也不会栽在他手里了。” 郭启平在林奕对面坐下,目光突然变得十分严肃说道:“你知道前任县委书记马北军同志是被谁举报,最后才进监狱的吗?” 林奕察觉到郭启平话里有话,忍不住追问道: “什么人?” 第52章 救救我爸爸 “他儿子,他自己的亲生儿子实名举报他贪污受贿,还承认自己是不法商人的中间人,帮马北军同志私下收取了大量工程款贿赂。那些钱一分不少被找到,基於这些证据,马北军同志最终被组织双开、移交司法机关,经雍平市中院判处有期徒刑七年。”郭启平指尖摩挲著搪瓷杯沿,语气沉重地说。 “亲生儿子实名举报,贪污的钱还全被追回,这案子怎么听著有些怪怪的?”林奕不禁蹙起眉头,总觉得这起案件內情没那么简单。 “是不是觉得很离奇?亲生儿子举报亲生父亲,还主动承认是受贿中间人,小说剧情都不敢这么写吧?” 郭启平轻轻嘬了口茶,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透著耐人寻味的神色,继续说道:“更蹊蹺的是,马北军同志起初拒不承认贪污受贿,可单独跟儿子见了一面后,態度突然变得十分配合。他不仅全盘认罪,还拉著办案人员的手苦苦为儿子说情,称儿子並无主观受贿意向,是受了他的蒙蔽才犯错,希望组织看在他以往勤恳工作的份上,对他儿子网开一面,不再追究刑事责任。最后结果是,马北军因贪污受贿罪被判七年有期徒刑,他儿子只在拘留所关了小半年,就无罪释放了。” “郭书记,您的意思是,马北军同志这起受贿案,可能另有內情?”林奕眉头蹙得更深,问道。 “有没有內情我不知道,但这案子的不合理之处太多了。”郭启平不禁嘆了口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说道:“安云县接连两任县委书记落马,可班子里其他党委成员们却都置身事外,一个被牵连的都没有,这不得不让人多想啊。”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直视著林奕,语气凝重地说:“林奕同志,我跟你提这案子,不是让你质疑判决结果,而是要提醒你——安云县庙小妖风大,咱们的对手都是狠角色,一旦触碰到他们的核心利益,那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平日里一定要多小心。” 林奕明白这是郭启平的善意提醒,怕他遭人狗急跳墙,当即笑著回应:“好,我记住了,以后会多注意。” 见林奕听进了劝告,郭启平也笑了:“虽然最终结果不算完美,但这次咱们也算大有收穫。拿下张明华,足够让那位谭县长肉疼一阵子了。” 林奕闻言失笑:“书记说得是,只怕谭县长回到家没人的时候,又要哐哐地摔东西了。”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眼中带著好奇看向郭启平:“郭书记,马北军同志的儿子现在怎么样了,您知道吗?” “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不过听说已经出国了。”郭启平蹙眉想了想,回道。 “出国了?这不等於是把马北军所有可能翻案的线索全掐断了。” 林奕眯起眼睛,心中愈发怀疑,安云县前任县委书记的落马,或许真的隱藏著不为人知的內情。 …… 下午两点,县公安局候问室里。 被关押了近24小时的张明华,终於从孙国栋口中得到肯定答覆——他可以离开了。 然而还没等他迈开脚步走出候问室的门,几个神情严肃、身著正装的中年男人,毫无徵兆地出现在门口,挡住了他的去路。 张明华眨了眨乾涩的眼睛,脑袋晕乎乎地晃了晃,不確定地问:“老贺、老李,你们怎么来了?” 眼前领头的两人,一个是县检察院反瀆局局长贺正光,另一个是县纪委二监察室主任李绍辉。 他和两人都认识,偶尔还会一起吃饭,虽算不上挚友,但也算点头之交。 “张明华同志,我们正式通知你,根据县委常委会决议,从现在起,免去你的所有职务,你將接受县纪委和检察院反瀆局的联合调查。希望你摆正心態,诚恳主动地向组织交代问题,好好悔过自身罪行。”贺正光走到张明华身前,神情严肃地说。 “老贺,你开什么玩笑?”张明华先是一脸不可置信,隨即眼睛瞪得溜圆,脸红脖子粗地大叫起来,“我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你们要调查我,经过谭县长同意了吗?” 他绝不相信谭彦昌会放弃他,贺正光这些人一定是在搞鬼。 “张明华,你那本日记,我们都看过了。別徒劳挣扎了,好好认罪悔过,这也是谭县长的意思。”贺正光避开他的目光,面色复杂地说道。 “孙国栋,你这个混蛋,竟敢耍我?” 张明华目光呆滯地僵在原地,他嘴唇哆嗦著,愣了好一会儿才恍然想通其中关节,眼中瞬间喷出怒火,胸口剧烈起伏著,朝著一旁抱臂而立的孙国栋破口大骂。 “张主任,这里是县公安局,请你文明用语,否则我们有权对你作出处罚。”孙国栋双手环抱胸前,一脸讥讽地冷笑,眼神里满是不屑。 “混蛋,你害了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张明华目眥欲裂,猛地朝著孙国栋扑了过去,可身体刚有动作,就被身旁早已戒备的治安大队民警一把按住肩膀,牢牢控制住了。 “张明华,我可没害你。”孙国栋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冷笑著说道:“你有今天的下场,全是自作自受。以前你横行霸道、欺负人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 听著孙国栋的嘲讽,张明华再次忍不住爆怒的同时,心中更是如丧考妣般悔恨。 若是早知昨晚那一巴掌会引发这样的后果,他寧愿狠狠抽自己十个大嘴巴子,也不会动手去打那个小警察。 那轻飘飘的一巴掌,直接葬送了他未来的人生啊! “我后悔啊!昨晚就不该接受周兴达的邀请去喝酒!” 此时此刻,张明华懊悔不已,双腿一软,再也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他瘫倒在地上,任由检察院和纪委的办案人员像拖死狗一样架著胳膊,踉踉蹌蹌地將他带离了公安局。 …… 张明华身上发生的事情,林奕並不知晓。 下午,他在县委大院参加了一场政法研討会。 待会议结束时,天色已近黄昏,天空中飘起了细密的毛毛细雨,带著几分凉意。 林奕坐上车,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吩咐司机:“直接回县公安局。” 当捷达车快要驶入公安局大院时,他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对面街道的路灯下,站著一个十二三岁、背著书包的小女孩。 只见那小女孩缩著自己瘦弱的肩膀,小手紧紧攥著书包带,乌黑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公安局大门口,眼神里满是犹豫和惶恐,脚下时不时挪动一下,似乎在纠结要不要进去。 “停车。” 林奕突然对司机下令。 “局长,外面还下雨呢,我先下去给您打伞……” 司机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林奕直接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下车之后,林奕脚步没有丝毫迟疑,径直就朝著街对面那小女孩走了过去。 林奕走到小女孩身前,微微蹲下身子,儘量与小女孩平视,眼中带著温和的笑意问道:“小朋友,我看你在这儿站了好一会儿了,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警察叔叔帮忙?” 小女孩闻言抬起头,通红的眼圈里滚动著泪水,下巴微微颤抖,声音带著浓重的哽咽和急切的祈求说道:“警察叔叔,我爸爸被坏人抓走了,您能不能帮我救救他?” 第53章 公安局里有坏人 林奕怔了一下,面容瞬间变得凝重严肃,眼神锐利地落在小女孩脸上,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你说你爸爸被坏人抓走了,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警察叔叔,我叫李小雅。”小女孩李小雅一边擦著眼角的泪痕,一边强忍著哭音断断续续对林奕说道:“邻居黄奶奶对我说,我爸是下午四点多的时候被坏人给抓走的。我当时还在学校上学,等我放学回到家,家里的东西全都被砸烂了,我到处找爸爸都找不到,只能来公安局了。” “小雅是吧,你先別著急。”林奕放缓语气,向李小雅伸出手,带著安抚的意味说道:“叔叔立刻派人去找你爸爸,向你保证,你爸爸绝对不会有事的。走,你先跟叔叔进去喝点热水暖暖身体,等有你爸爸的消息了,叔叔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內告诉你。” “警察叔叔,我能不能不跟你进去?我害怕。” 听到要进公安局,李小雅嚇得连退了好几步,小手紧紧抱住书包,身体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惶恐。 林奕见状,目光先是一怔,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脸严肃地看向李小雅问道:“小雅,你不愿意跟叔叔进去,是不是里面有坏人?” 李小雅闻言先是猛地摇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可在林奕温和而坚定的目光注视下,又缓缓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她垂下发白的小脸,眼帘低垂,声音细若蚊蚋道:“我爸爸说,公安局里面有坏人,只要我们报警,坏人立刻就会找到我们。” 林奕听到这话,心不禁被狠狠一刺。 这里可是公安局,竟然有群眾害怕报警会被坏人找到? 这地方到底腐烂到了何种程度,才让老百姓连这点儿信任感都没有。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雅,叔叔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让里面的坏人伤害你。”林奕语气极为诚恳地,再次向李小雅伸出手说道:“就相信叔叔一次,好不好?” 李小雅小脸上经过一番犹豫和挣扎后,最终还是把自己的小手向林奕递了过去。 林奕握住这只冰凉的小手,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心头一紧,隨即又被一股暖流填满。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纯真孩子的信任更让人有成就感,尤其还是在这样的环境下。 “走,叔叔带你进去吃点好吃的,暖暖身体。” “局长,您身上都淋湿了,快打上伞!” 这时,司机心急火燎地跑过来,连忙为林奕撑伞,语气里满是焦急。 “把伞拿开!” 林奕猛地推开司机的手,眼神冷得发寒,声音里透著压抑不住的怒火说道: “让里面那些吃人血馒头的混帐东西们,都睁大狗眼好好看看,他们在老百姓乃至在一个小孩子的心中,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他们还配穿身上的警服吗?” 这两天他一直忙著张明华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在局里动大手术。 可李小雅的出现,还有那些让他羞愧不已的话,彻底耗尽了他的耐心。 本来打算一步步整顿局里的涉黑保护伞问题,现在看来必须加速了。 不早日把內部的害群之马清理出公安队伍,安云县公安局,什么时候才能以正风气重获老百姓们的信任? “小雅,你家里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吗?你妈妈在家吗?”林奕放缓脚步,声音放得更轻柔了些,问道。 “我妈妈去年冬天在医院病逝了,现在家里只有我和爸爸两个人。”李小雅低下头,声音带著浓浓的失落,小手紧紧攥著林奕的手指。 林奕闻言脚步不禁一顿,看向李小雅的眼神更加怜惜,心中不禁暗嘆:还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啊。 看到林奕牵著李小雅的小手,一步步向办公大楼走来,各个楼层的走廊上,不少民警探出头来,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低声议论。 “你们快看,局长怎么牵著个小女孩?” “不会是局长的女儿吧?长得挺可爱的。” “別瞎八卦了,局长今年才24岁,听说还没结婚,怎么可能有女儿?” “我的天,局长才24岁?我还以为都30多了。” “行了行了,都赶快闭嘴,局长进来了!” “……” 林奕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眼中带著寒意,对跟在身后的司机下达指示:“去通知肖政委和於副局长,五分钟后到我办公室开会。” “是,局长,我这就去通知!”司机连忙应声,不敢有丝毫耽搁。 林奕则带著李小雅,径直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 当天晚上九点。 城乡结合部一座由废弃砖窑厂改造的地下赌场里,昏暗的灯光下,李小雅的爸爸李德安正被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暴打,惨叫声此起彼伏。 领头的陈黑头下手最狠,他狠狠揪住李德安的头髮,手指深深嵌入髮丝,手腕用力,“哐哐哐”往地上猛砸了好几下,直到李德安额头渗出血跡,才鬆开手,甩了甩髮麻的手腕。 此刻的李德安已经满脸血肉模糊,眼睛半睁半闭,意识快要涣散,却还在含糊不清地苦苦恳求: “黑哥,再给我点时间,我保证把钱还给你……” “保证?你拿什么保证?”陈黑头抬起脚,重重踩在李德安的头上,脚尖用力碾压,脸色狰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你个穷光蛋,没钱还学人家救老婆?你老婆是尿毒症晚期,能他妈救得活吗?我告诉你,老子不是做慈善的!你欠我的钱算上利息,现在一共二十五万,今天必须全部还清!” “黑哥,我只借了你两万,这还不到半年,利息怎么会这么多?” 李德安想抬头辩解,可脑袋被死死踩住,根本动弹不得,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蠢货,两万是本金,我的利息是每天翻倍的!” 陈黑头闻言不禁嗤笑一声,吐了口唾沫在地上:“反正你现在欠我二十五万,一分都不能少!” “黑哥,我还,我一定还!”李德安拼尽全力哀求,声音里满是绝望,“我回头就把房子卖了,肯定把钱全部还清!” “操你妈的,到这时候还敢耍心眼?”陈黑头抬起脚,在李德安头上猛踹两脚,力道之大让李德安闷哼一声,怒声骂道,“你那套破房子早就抵押给银行了,你怎么卖?” 说到这儿,陈黑头眼睛一转,命令小弟把李德安搀扶起来,皮笑肉不笑地拍著他的肩膀:“老李,我听说你女儿长得不错。要不这样,你把女儿交给我抵债,二十五万咱们两清,我另外再给你两万块,就当是买她的费用。” “不行!绝对不行!” 听到对方打女儿的主意,李德安像是瞬间被注入了一股力气,猛地挣扎起来,眼睛瞪得通红,嘶吼道: “你就算杀了我,也別想打我女儿的主意!” “操!给脸不要脸的东西!”陈黑头抬手就给了李德安几记耳光,打得他嘴角淌血,厉声对小弟下令,“把他关进狗笼子里,饿他一天一夜!等他什么时候同意拿女儿抵债,再带他来见我!” “是,大哥!” 几名小弟立刻拖著快要昏迷的李德安离开,拖拽的过程中,李德安的身体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这座地下赌场最不缺的就是狗笼子,但凡有赌徒敢赖帐,就会被关进去饿几天几夜,再硬的人也得服软。 就在这时,陈黑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立刻堆满諂媚的笑容,收敛了所有的戾气。 可还没等他像往常一样低声下气打招呼,电话里就传来一阵急切的嘶吼,几乎要衝破听筒: “快走!我们新来的局长要抓你!大队人马已经出发了!这次你要是被抓住,神仙也救不了你!” 第54章 王局,我们被耍了! 陈黑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將信將疑地说道: “王局,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我又没得罪你们新来的局长,他凭什么抓我?” “凭什么?”电话那一头的王勇都快被气笑了,咬著牙说道:“凭你非法私设地下赌场、暴力催贷伤人、强迫他人交易、经营不道德娱乐场所,还有奸-污少女,够不够?” “王局,你们县公安局真要抓我啊?” 陈黑头终於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脸色瞬间发白。 他自己犯的那些事儿,心里有数得很。 以前之所以能躲过法律制裁,是因为有人给他撑伞,就算有受害者去县公安局告他,靠山也能把案子压下去。 可现在就连靠山都开始发慌,足以说明这次绝不是玩笑,新来的那位县公安局长是真要动他了。 “陈黑头,你自己犯的事儿心里清楚。” “真被抓住了,就算不被拉去刑场吃枪子,这辈子也別想从监狱里出来。” “听我一句劝,趁著刑侦大队的人还没到,赶紧逃,有多远逃多远。” “等个三五年风头过了,你未必没机会回来。” “但今天晚上要是被抓住,別说我救不了你,神仙也救不了你!”王勇语气急切地帮著陈黑头分析局势。 “好,我听你的,王局,先出去躲躲风头。”陈黑头脸色阴晴不定,深思片刻后,终究没胆子硬扛,“但你得给我个承诺,一定要想办法保住我留在县里的那些资產。” 他可以暂时逃亡,却绝不允许多年积累化为乌有。 这个条件必须提,而且王勇必须答应——王勇精明,但他也不是傻子。 对方这么急著催他走,说白了就是弃车保帅,只要他逃了,公安局找不到人,王勇这些保护伞们才能安全。 “妈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死要钱!” 王勇闻言心中破口大骂,嘴上却哄著说道:“好,我答应你,一定尽全力想办法,保住你名下的资產。” “王局,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希望你说话算话,不然可別怪兄弟我不讲义气。” 说罢,陈黑头立刻掛了电话,对著办公室门外的小弟们大声喝骂: “你们他妈的都是死人啊?赶紧全给老子滚进来,帮我收拾保险柜里的东西!” …… 与此同时,安云县公安局家属院的一套大三居室里。 王勇阴沉著脸走出阳台,返身回到客厅。 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妻子孙玉芬见他心神不寧,不禁好奇问道:“老王,你今天怎么了这是?自从回家后就一直阴著脸,是不是那个新来的局长又给你脸色看了?” 王勇置若罔闻,走到沙发前坐下,嘆了口气说道: “一朝天子一朝臣。马局被调走了,我和老吴这种『前朝老臣』不受待见也正常。” “现在只是调整分管工作,只怕下一步就要把我们踢出公安局了。” “凭什么呀?你是副局长,他凭什么让你走?”孙玉芬勃然色变。 “你也说了,我只是个副局长。可人家不仅是局长,还是副县长,我这小胳膊能扭过大腿?”王勇神情萧索地点了支烟,脸上浮出一丝苦笑。 “就算他是领导,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孙玉芬咬牙想了想说道:“要不然我找我爸想想办法,托个中间人帮你说说好话?怎么著也不能扒了你身上的警服!” “算了吧,別折腾了。” 王勇闻言先是不禁意动片刻,但又摇摇头说道: “人家连谭县长的面子都不卖,怎么可能给咱爸一个退休老干部面子?” “那怎么办?”孙玉芬急了,“总不能坐以待毙吧?公安局这种单位,一旦被调离就再也回不去了!” “行啦,你就別给我火上浇油了。”王勇一脸烦躁说道:“实在不行,我去找谭县长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我调到检察院去。” “对,咱们去找谭县长想想办法,怎么著你也是他的老部下,现在被人欺负了,他总不能对你见死不救吧!” 说到这儿,孙玉芬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连忙往王勇身边凑了凑,小声说道: “我听说老葛身体不好,可能要提前退休了,到时候你直接去检察院当反贪局长,职权不比在公安局差。” “哦?这倒是个机会。” 王勇眼睛一亮,不禁有些暗自心动。 检察院反贪局长和他级別相同,要是能再提拔一步,未来接任检察长也不是没可能。 然而这个念头还没持续多久,直接就被一个天大的噩耗给击碎了。 一个小时后,王勇洗完澡准备休息时,突然接到了刑侦大队大队长赵承斌的电话。 “你说什么?陈黑头被你们抓住了?” 王勇听完消息,只觉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他连忙转身衝进卫生间,咬牙切齿地问道:“承斌,到底怎么回事?陈黑头没逃?” “王局,我们被於局给耍了!”赵承斌苦笑著解释说道:“行动时间根本就不是九点,我们在局里开会的时候,清河乡、柳林乡,还有李家镇三个派出所就已经部署好抓人了。陈黑头还没来得及逃出砖窑厂,就被清河乡派出所的人当场给摁住了。” 本来他还想暗中放水,帮著陈黑头逃走,谁料於立冬根本没指望他们能办事儿,直接从乡里调了人,等他们赶到砖窑厂时,陈黑头被人赃俱获,想抵赖都没机会。 “承斌,我现在就往局里赶!”王勇强忍著头晕目眩之感,急声说道:“在我没到之前,你一定要想办法阻止於立冬审讯陈黑头!他要是把事情全撂了,我们俩都得完蛋!” 说罢,他立刻掛了电话,隨便换了身衣服,行色匆匆地赶到县公安局大院。 然而还没等他找藉口过问陈黑头的案子,就被直接叫到了局长办公室。 正埋头办公的林奕抬头看到他,面无表情地问道:“王局,我听说你和犯罪嫌疑人陈黑头私交不错。这究竟是捕风捉影,还是確有其事?” 第55章 我要检举公安局里的坏人! “局长,污衊,这绝对是有人在污衊我。” 听到林奕开门见山询问自己与陈黑头的关係。 王勇先是头皮一阵发麻,隨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硬著头皮解释道: “我以前办过陈黑头的案子,只因证据不足,再加上马局有指示,才不得不放过他。” “局长,我以党性向您保证,我和陈黑头绝无任何私人利益关係!” “您若是不信,我可以暂时停职,接受组织调查。” 王勇心里清楚,这些鬼话林奕大概率不会信。 但此刻他除了以退为进,已无其他办法,只能先糊弄一时算一时。 只要陈黑头没把他供出来,他就还有绝处逢生的机会。 他现在要爭的是时间,就算林奕真想停他的职,也得经过县政法委书记閆学勤同意才行,而这正是他可以爭取自救的突破口。 閆学勤因郑邦国的事早已对林奕心存不满,绝不可能同意林奕停掉他这个副局长的职务。 只要閆学勤不鬆口,他人还在县公安局大院里面,陈黑头能时不时见到他,就绝不会轻易招供。 毕竟陈黑头犯的那些罪,足够把牢底坐穿。 人只要还有一丝希望,都不会自暴自弃、破罐破摔。 王勇本以为自己这番狡辩,就算换不来林奕勃然大怒,也会遭到狠狠敲打。 可让他出乎意料、当场不禁有些傻眼的是,林奕竟然点了点头,一副全然相信且毫不勉强的样子。 只见林奕抓起茶杯嘬了口茶,一脸轻描淡写地说道: “既然没有利益关係,这次的案子你也参加吧,帮著立冬同志一起,好好查查陈黑头以往的所有罪行。” “局长,您的意思是……让我也参与陈黑头的案子?”王勇只觉脑袋晕乎乎的,一时没搞懂林奕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是我说话不清楚,还是你理解有问题,听不懂我的意思?”林奕眼神淡淡地瞥了王勇一眼。 “局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了。”王勇强迫自己大脑暂时止住胡思乱想,毕恭毕敬地回道,“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协助立冬同志办好这起案子,將陈黑头绳之以法。” “明白就好,出去忙吧,不用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林奕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好的局长,那我不打扰您了,我先去审审陈黑头,看能不能让他交代些问题。” 说著,王勇一脸態度恭敬地,退出了局长办公室。 他离开还不到三分钟,常务副局长於立冬便快步走了进来。 “都安排好了?” 林奕抬眼看向於立冬,笑吟吟地问道。 “没什么大问题,所有环节都安排了专人盯著,只是……”於立冬话说到这儿,面色有些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不用跟我藏著掖著,我可不是马向东,听不进任何同志的意见。” 林奕一边摇头失笑,一边起身亲自给於立冬泡了杯茶,“尝尝,这可是我从郭书记那儿『薅』来的上好龙井。” “谢谢局长,这么好的茶给我这个大老粗喝,真是浪费了。”於立冬一脸受宠若惊地接过茶杯,苦笑著说。 “说实话,我也不懂茶,领导说好喝,我总不能拂了他的面子。” 林奕失笑一声,话锋一转说道:“咱们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是不是担心,我这样『直鉤钓鱼』太冒险了?” “確实有一点儿担心。”於立冬实话实说,“王勇和我一样,都是从刑侦一线出身的。这种人要是动了歪心思,怕会防不胜防啊。” “立冬同志,我不小覷王勇的能力,但我更相信你。” 林奕神色诚恳地说道:“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也不会让小雅失望——那小丫头刚才看到你把她爸爸带回来时,眼睛都快冒光了。” “局长,您这么说,我压力更大了。”於立冬忍不住再次苦笑说道。 “立冬同志,你一个老刑侦,还怕压力?” 林奕的目光逐渐变得严肃说道:“不管王勇最后上不上鉤,陈黑头的生命安全你必须给我保护好!那傢伙肯定知道不少內幕,不然王勇和赵承斌也不会这么上心。” “是,您放心!我一定亲自监督所有环节,绝不让王勇有任何可乘之机。”於立冬放下茶杯,重重点头应道。 …… 半个小时后,刑侦大队询问室中。 在赵承斌的打掩护下,王勇终於见到了陈黑头。 陈黑头一见他,激动得险些热泪盈眶,紧紧抓住他的手说:“王局,我真听你的话准备逃了,可已经来不及了!” “唉,情况大致我都知道了,也怪不得你。不过事到如今,我也只能是想办法帮你减轻些罪行了。”王勇虚与委蛇地嘆了口气道。 陈黑头闻听此言,脸上的激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眯起眼睛,冷声问道:“王局,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让我一个人背锅,进去吃牢饭?” “黑子,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不是不想救你,是真的没能力救你。” 王勇注视著陈黑头,一脸恳切地说道: “眼下这局势,只要你能扛住不乱说话,检察院和法院那边我可以帮你走关係,儘量让你少判几年——这对我们大家都好,你再忍一忍……” “我忍不了!” 王勇的话还没说完,直接就被陈黑头厉声打断了。 “王局,我赚的那些钱你拿了多少,自己心里有数!凭什么我进去吃牢饭,你们却能在外面继续花天酒地逍遥快活?你真当我傻?你说少判几年就少判几年,你们新来的那位公安局长他能同意?”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决绝说道:“王局,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想让我一个人背锅,没门!大不了鱼死网破!反正我这辈子该享受的都享受过了,能主动立功赎罪的话,也吃不了枪子!倒是你们这些当官的,敢不敢陪我一起鱼死网破,咱们一起进去吃牢饭改造?” “陈黑头,你別以为我真拿你没办法!” “鱼死网破,你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我这张『鱼网』,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破的!”王勇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说道。 “好,既然你不怕,那咱们就同归於尽唄!”陈黑头猛地抬起手,“咣咣咣”地拍打著审讯椅,扯著嗓子对外大喊:“我要见林局长!我要检举公安局里的坏人!” 第56章 小人物的智慧 “陈黑头,你他妈疯了,不要命了!” 听到陈黑头大喊大叫,王勇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 幸好审讯室外有赵承斌守著,不然肯定会引来值班民警。 “王局,看来我这条鱼,还是能让你怕的嘛。” 陈黑头挣脱王勇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咧嘴笑道: “我烂命一条,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就是进去吃牢饭。” “可您和赵大队长不一样,你们是当官的,有身份有地位,是『穿鞋的』。” “跟我这种烂人同归於尽,太不值当了吧?” “所以我劝您赶紧想办法,把我弄出去。” “我陈磊也不是那种不讲义气的人,只要你们肯帮我,我立马离开安云县,这辈子再也不回来,咱们皆大欢喜,怎么样?” 王勇阴著脸沉默片刻,目光冷冷地盯著陈黑头道:“真就不能再商量了?” “王局,你別用这种眼神嚇唬我。” 陈黑头嗤笑一声,语气带著无赖说道: “我现在是光脚的,不怕你们穿鞋的。” “反正你们自己看著办,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我烂命一条无所谓,这辈子该享受的都享受过了,就算下半辈子在牢里度过,也没什么遗憾。” 见陈黑头耍起了滚刀肉,王勇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强压著怒火问道: “黑子,咱们说点儿实际的,你到底想怎么样?” “王局,我没別的要求,就是不想坐牢。” 陈黑头迎上王勇阴鷙的目光,一脸诚恳地说道: “我虽然爱钱,但也知道命比钱重要。” “只要能不坐牢,凭我的本事,以后想再赚钱不难,所以现在就算让我倾家荡產,我也愿意。” “黑子,咱们相识这么多年,你是了解我的。” 王勇强压心中怒火,试图打感情牌说道: “我要是真有办法把你从这儿弄出去,还用得著跟你苦口婆心说这些?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你老婆想想啊,她一个人……” “王局,你先等等。”陈黑头突然打断他,语气玩味地反问,“我为什么要为她考虑?该为她考虑的,不应该是你和赵大队长吗?” “你……你什么意思?” 王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声音都有些发紧。 “王局,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陈黑头脸上浮出讥讽的笑容说道:“你该不会真以为,你和我老婆的事情,我一点儿都不知情吧? “实话告诉你,最开始就是我让她去勾引你的,你们每次办事儿的全过程,我可是全都录下来了。” “这些年,你前前后后睡了她几十次,每一次我都有完整记录,就是为了防止今天这种情况发生。” “你想用她来威胁我,怕是打错了如意算盘。” “所以我劝你还是想清楚了,是帮我一起活下去,还是咱们手拉手一起坐牢?” “你知道?並且还录下来了?”王勇瞪大双眼,如遭晴天霹雳。 这么隱秘的事儿,他每次都是乔装去幽会,怎么会被发现? “王局,你是大人物,我是小人物。” 陈黑头呲牙一笑,此刻的他再也没有半分唯唯诺诺的模样,露出了原本的真面目。 “小人物要想生存,总得留点儿后手,为了防止你兔死狗烹,我也只能在你身上用些手段了。” “你少在这诈唬我!”王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色发冷说道:“我和你老婆什么关係都没有,你別臆想了。” “城建路幸福宾馆,507號房间,是这个地方吧?”陈黑头咧嘴一笑,“王局,我这人向来不喜欢诈胡,既然敢说出来,那就一定有把握。我劝你认清现实,你、我、还有赵大队长,咱们三个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要是完蛋了,你们俩也都得给我陪葬!” 听到这几个关键词,王勇彻底失去了挣扎的欲望。 陈黑头说得没错,他们现在確实绑在一根绳上,想逼陈黑头背锅,已经不可能了。 陈黑头无父无母,六亲不认,连自己老婆都能捨弃。 这种人你可想而知,他心性到底有多凉薄自私。 你指望他为你牺牲,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平日里他不主动咬你一口,就算是万幸了。 “你先扛住,別乱说话,我会想办法救你。” 王勇深吸一口气,强压著一枪毙了陈黑头的衝动,阴沉著脸交代道。 “王局,你放心,我嘴严得很。”陈黑头眯起眼睛,话里话外满是威胁说道:“不过你们得快点行动,不然我怕自己撑不了多久。” “哼,撑不住也得撑!”王勇不禁冷哼了一声道:“我警告你,要是你敢主动撂了,到时候就算我们有办法,也救不了你!” 说完,王勇转身就往审讯室外走。 快到门口时,陈黑头突然怪笑著喊道:“王局,帮我给赵大队长带句话——他要是不尽心尽力帮我,他和我老婆的那些『小电影』,很快就会有人送到公安局来!” 王勇的脚步猛地一顿,眼皮子忍不住剧烈抽搐了几下。 张敏芳那个女人,还真是个时间管理大师啊!竟然能同时周旋在他和赵承斌之间。 而且扯淡的是,他这个一线出身的老刑侦,竟然被一个小了自己將近十岁的女人耍得团团转。 今天要不是陈黑头主动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他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像个傻子一样被玩弄。 走出审讯室,王勇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赵承斌就快步迎了上来,神情紧张地问道: “王局,谈得怎么样?陈黑头答应不乱说话了吗?” 王勇看著赵承斌,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事实在太丟人了——两个刑侦老手,竟被一个小女人耍得像猴,更要命的是,人家还把全过程录了下来。 这东西要是落到林奕手里,他们俩恐怕真要步郑邦国的后尘,进去吃牢饭了。 “王局,你倒是说话啊!到底谈得怎么样了?” 见王勇表情怪异、一言不发,赵承斌忍不住催促道。 “承斌,你和陈黑头的老婆,是不是……”王勇嘆了口气,刚想摊牌明说,手机铃声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王勇掏出手机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他连忙走到一旁接通电话,听筒里很快传来谭邵龙懒洋洋的声音: “老王,我听说你那边遇到麻烦了,需不需要我给你提供点儿帮助?” 第57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王勇怔了一下,不禁苦笑道:“谭少,您这消息还真是够灵通的,这么快就知道我们局里的事儿了。” “老王,你觉得在这安云县里,有什么事情可以瞒过我吗?”谭邵龙轻笑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玩味说道:“只要我想,郭启平今天穿了什么內衣,我都能知道。” 王勇顿时噤声不敢接话。 郭启平是谁? 安云县的县委书记,名义上安云县最大的领导。 谭邵龙这话他听听也就罢了,若是敢隨便置喙,那便是自不量力给自己埋祸端。 电话另一头的谭邵龙见他不接话,也没刻意为难,话锋一转回到正题:“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帮你一把?解决掉陈黑头那个麻烦。” “谭少,那你准备怎么帮我?”王勇沉默少许,沉声问道。 “我手里现在有个可用之人,”谭邵龙放低声线,语气带著蛊惑说道:“只要你们能想办法让他接触到陈黑头,他自然会帮你们解决麻烦,而且不会有任何后患。” “老王,陈黑头是什么人,你应该比我还要了解,那就是个死不足惜的社会垃圾,你要是跟他一起同归於尽了,不觉得是种耻辱吗?” “而我现在能救你,只要你把人安排好,一切烦恼瞬间消除,还不用你承担任何责任,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换做是我,肯定是一口答应。” “谭……谭少,你让我考虑考虑行吗?明天我给你答覆。”王勇眼神纠结挣扎,声音带著几分迟疑回道。 说实话,他確实被谭邵龙这个提议说动了,但身为警察最后的底线和骄傲,又让他心理上难以接受。 因为从打心眼儿里来说,他还是认同自己警察身份的,这些年贪污受贿也都是借他人之手,极少亲自参与犯罪。 虽然谭邵龙没明说怎么解决陈黑头,但两人心里都清楚,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让当事人永远闭嘴。 所以一时间,他实在有些下不了决心拿不定主意,该不该接受这个提议。 “好,我给你时间考虑。”谭邵龙话锋陡然转厉说道:“不过老王,我得提醒你,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你想想自己为了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上,付出了多少心血?就因为一个陈黑头全部化为乌有,你甘心吗?” 说罢,电话直接被掛断。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忙音,王勇眼中的光芒忽明忽暗,几经变幻后,最终凝聚成一片森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谭邵龙说了那么多,唯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句话扎进了他心里。 他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凭什么要为陈黑头陪葬? 既然有人肯伸出援手,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陈黑头死,总好过他自己身败名裂。 心里打定主意,王勇立刻回到赵承斌身边,目光严肃道:“承斌,刚刚是谭少的电话,他说能帮我们解决陈黑头的麻烦。” “怎么解决?” 赵承斌连忙追问道,眼中满是急切。 “谭少说,让我们想办法让他的人接触到陈黑头,然后……”王勇把谭邵龙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不行!绝对不行!”听完解决方案,赵承斌面色骤然巨变,不假思索地就强烈反对,“在公安局里动手,谭少他怎么敢有这种想法?” 王勇见状並未劝说,只是拉著赵承斌离开了县公安局大院。 直到大门被远远甩在身后,他才停下脚步,目光复杂地看著对方说道: “陈黑头让我转告你,要是你不想办法帮他出去,你和他老婆张敏芳的那些小视频,就会送到林奕手里。” 赵承斌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和张敏芳的事儿极为隱秘,陈黑头既然能说出来,那就绝不可能只是虚张声势。 若那些视频真的落到新局长手里,等待他的不只是革职,大概率会和郑邦国一个下场,至少得进去蹲几年大牢。 “谭少让我们明天一早回话,”王勇递给他一支烟,自己也点上,吐著烟圈说道:“今晚你好好想想,是陪著陈黑头一起进监狱改造,还是我们掌握主动权,让他永远闭嘴,一了百了。” 赵承斌没有回话,只是双手颤抖著点燃香菸,眼神陷入痛苦的挣扎。 一步错,步步错,他现在已经没了回头路。 …… 与此同时,金福大酒店顶层的豪华套房內。 谭邵龙趴在按摩椅上,温可璇骑-在他背上,雪白的小手轻轻为他揉捏放鬆。 “知道我这次为什么要主动帮王勇吗?”谭邵龙声音懒洋洋的,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老板是怕县公安局里没了我们的人,以后办事不方便,所以要保住王勇这个副局长。”温可璇轻声回道,手下的力道恰到好处。 “这只是其一。”谭邵龙轻笑一声,语气骤然冷了几分,“最重要的是,我要断了他们的后路。” “断了他们的后路?” 温可璇眉头轻蹙,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对,只有让他们无路可退了,他们俩才会甘愿成为我手里淬毒的匕首。” 谭邵龙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森寒说道: “等到哪天我需要了,就让他们帮我狠狠刺进我那位『敌人』的胸膛里。” 温可璇闻言不禁心头一跳,她太了解谭邵龙了,对方口中的“刺”绝非形容词,而是字面意思。 谭邵龙已经对那位林县长起了杀心,並且从现在就开始暗中布局。 谭邵龙向来如此,做任何事情,他都喜欢提前部署,等一旦下定决心之后,便会不择手段达成目的。 当初,她也是被他用各种骯脏手段围猎到手的。 …… 两天后。 2005年6月9日晚。 王勇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不停地抽菸,烟雾繚绕中,他的脸色显得格外阴沉。 九点半的时候,赵承斌推开办公室门,大步流星从外走了进来。 王勇立刻起身相迎,眼中透著凝重问道:“怎么样?没出什么差错吧?” 赵承斌点点头,语气带著几分紧绷回道:“都安排好了,我和谭少那边的人没有任何直接接触,绝对不会引人怀疑。不过王局……” 他话锋一顿,面上浮出忧心之色说道:“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这里可是公安局,还有於立冬的人在严防死守,一旦那人失手被抓,真的不会把我们供出来吗?” “承斌,成事在天,谋事在人,我们该做的都做了。” 王勇递给他一支烟,眼神阴鬱得可怕说道: “今晚要么陈黑头死无对证,要么我们两个人生尽毁,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第58章 大鱼咬鉤了 赵承斌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眼底深处的一抹忧心之色,怎么也散不去。 今晚对於他和王勇来说,將是一场押上前途和命运的豪赌。 如果贏了,他和王勇便能绝处逢生,了却后患。 但如果输了,两人必然面临牢狱之灾。 “唉,希望一切能够顺利吧。”赵承斌闭上眼睛,心中不禁嘆了口气。 该做的、不该做的他们都已经做了。 如果这样都还不能赌贏,那他们也只能认命了! …… 与此同时,县委大院里,县委书记家中。 郭启平正在和林奕对弈下象棋,两人棋艺都不差,在棋盘上你来我往杀得正酣。 “將军。” 郭启平找到机会,用车吃掉林奕的马,眼中不禁露出得色说道:“林奕同志,看来这局棋,是我要贏了。” “书记,我还没被將死,这盘棋您想贏还早呢。”林奕回手用炮吃掉郭启平的过河卒,语气淡定从容。 郭启平见状,摇了摇头失笑:“別的不说,你这心態还真是够好的,今晚摆了那么大的阵仗,自己不亲自回去坐镇,真能放心?” 林奕展顏一笑,回应道: “为帅者,知人善用即可,如果什么事情都需要我衝锋在前,我和棋盘上您这过河卒又有什么区別,还不是隨便就能被人吃掉?” 郭启平怔了一下,隨后不禁摇头苦笑: “要不是了解你的为人品性,知道你这人不喜欢弄虚作假,不然我都忍不住怀疑,你是不是向组织上虚报年龄了?你这才24岁而已,怎么感觉比我们这些『老头子』还沉稳?” “郭书记,您今年还不到五十岁,怎么就成老头子了?”林奕忍不住失笑。 “跟你这种风华正茂的年轻人相比,我可不就是个老头子嘛。” 郭启平似是想起了什么陈年往事,不由发出感嘆道: “林奕同志,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从基层一步一步熬上来的,当过乡长、乡党委书记,也干过副县长、县委副书记。说句可能不太中听的话,如果不是马北军同志出了事,我想坐上这个县委书记的位置,至少还得再熬五年时间。等我干完这一任,运气好的话,能去市人大、政协养老;运气不好,去市作协也有可能。所以和你相比,我这仕途一眼就能看到头了。”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变得诚恳无比说道:“但你不一样,24岁的实权副处级干部,別说是在咱们雍平市了,就算是整个南江省,只怕也找不出几个,要是把职务含权量也算进去的话,你怕是咱们全省,头一位这么年轻的实权副处级干部了。” “我说这些话,没有任何嫉妒的意思。”郭启平语气郑重道:“只是希望林奕同志你,日后就算离开安云县了,也不要忘记咱们这个小地方。等你以后身居高位、有了能力,在不违反组织原则的情况下,要是能帮一帮安云县,就伸手拉一把。这也是我这个县委书记,能为这片土地留下的最大政治遗產了。” “郭书记,您这想的也太远了,我刚上任副县长没几天,您就开始考虑我离任后的事了。”林奕闻言不禁苦笑,轻轻摇了摇头。 他心里明白郭启平的用意,无非是希望他日后身居高位了,能在权限范围內多关照一下安云县。 这样等郭启平退二线以后,就算是去了市里面的冷衙门,也不至於人走茶凉,什么招呼也打不动。 “林奕同志,安云县这个地方太小,养不了你这条潜龙。”郭启平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狡黠说道:“依我看,等谭家的事情解决完,你恐怕就要被上面调走了。” “这话里有话啊。” 林奕怔了一下,刚想试探著追问,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他指尖快速划过屏幕接通,嗯了几声后,眸色骤然一沉,当即起身向郭启平告辞,动作乾脆利落: “郭书记,大鱼已经咬鉤,我得马上回去了,这盘棋咱们来日再下!” “正事要紧,你赶紧去吧,这盘棋我先封存,我们改日再下也不迟。” 郭启平起身一路相送,直到看著林奕乘车离开,才转身返回家中。 妻子王慧敏见他哼著小曲、脚步轻快地回来,不禁哭笑不得说道: “顺安同志每次来,我也没见你这么热情过,对林奕同志,你倒是热络得像对自家孩子似的。” “妇道人家懂什么?”郭启平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隨手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趁著人家还在,我不赶紧拉好关係?难不成等人走了,我再捶胸顿足后悔?” “我就是隨口一说,你较什么真嘛。”王慧敏放下手中的抹布,眼睛突然一亮,上前拉了拉郭启平的胳膊,“老郭,我听说小林还没有女朋友,要不然把咱们家晓婷介绍给他?” “咳咳咳……”刚喝了一口茶润喉的郭启平,闻言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差点把茶喷出来,满脸哭笑不得地摆著手,“你还真敢想?咱们家这个小门小户,能配得上人家?” “咱们怎么是小门小户了?你好歹也是县委书记,难不成连他家门槛都够不上?”王慧敏有些不服气,叉著腰反驳。 “你们女人啊,就是头髮长见识短。”郭启平放下茶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带著几分神秘,“实话告诉你,我这个县委书记,別说踏人家的门槛了,只怕连人家正门几千米开外的地方,都不一定有资格接近。” “老郭,你这说的也太夸张了,难不成他家住的是紫禁城?”王慧敏一脸不信,撇了撇嘴。 郭启平没有回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暗自感嘆:“如果东方书记给我的那个暗示没错,人家或许曾经还真就在紫禁城里面住过。” …… 半个小时后,林奕回到县公安局大院。 眼见院里一片乱糟糟的景象,他眉头紧蹙,立刻让人把於立冬和王勇叫了过来,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厉声喝问: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那个可疑的杀手,到底是怎么混进咱们局里的?” “局长,我向您检討!” 於立冬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满脸悔恨说道: “今晚出事,全是我的责任,是我疏忽大意,才让那个杀手乔装混进了局里。” “局长,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於局。” 王勇垂著脑袋,佯装脸上表情很沉痛地说道: “那个杀手是穿著警服,堂而皇之从正门进来的。我们谁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对一个黑社会头目下杀手,所以不自觉地就放鬆了警惕。” 林奕深吸一口气,眼中寒光毕露,再次向两人喝问:“陈黑头现在怎么样?有没有生命危险?” 第59章 陈黑头命大没死 听到林奕发问,王勇眼神飞快瞟向於立冬,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他此刻也很急切想知道答案。 刚刚杀手动手时,他並未亲眼目睹过程,只听见陈黑头髮出一阵悽厉惨叫。 等他快步赶过去想確认陈黑头的受伤情况时,於立冬已经带人將其死死护住,根本不让他靠近,他也只瞥见审讯室地上蜿蜒的血跡,触目惊心。 而那名杀手在瓮中捉鱉般的围堵下,很快被孙国栋亲自带人按倒控制,挣扎间警服都被扯得歪歪斜斜。 隨后孙国栋便护送陈黑头赶往医院,林奕也急匆匆赶回了县公安局大院。 “局长,杀手绝对是个练家子,出手又快又狠,一刀精准刺进陈黑头的胸腹,直奔心肺要害,造成了大量失血。”於立冬眉头拧成疙瘩,声音压得极低,表情极为沉重说道:“刚刚国栋同志打来电话匯报,人已经送进手术室急救,但情况很不乐观,医生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大概率是救不回来了。” “於立冬,你是常务副局长,更是这起案子的负责人!”林奕怒不可遏,手掌重重拍在身旁警车引擎盖上,劈头盖脸对其训斥道:“杀手都混进公安局行凶了,你竟然毫无预防措施,还让人家得手!一个瀆职懈怠的责任,你逃不掉!” “局长,对不起,我辜负了您的信任。”於立冬垂下头去,一脸愧色,“您要是气不过,就撤了我的职吧!” “行了,现在撤你职有什么用?”林奕摆摆手,满脸烦躁地踱了两步,“你现在马上跟我去医院,等手术结果出来再说。” 说罢,林奕立刻动身。 走出几步后,他脚步一顿,似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身看向王勇下达指示道: “王局,局里不能没人坐镇,你和承斌同志留下,帮於立冬妥善收拾这个烂摊子。” 话音落下之后,林奕根本就不给王勇任何可以开口拒绝的机会,当即拉开车门,带著於立冬坐上警车,疾驰离开了县公安局大院。 而王勇在目送警车从自己视线中消失后,他原地不动面色阴晴不定了片刻,立刻就將赵承斌叫进自己办公室。 王勇反手关上门,確认外面无人偷听以后,这才压低声音,眼神里带著急切看向赵承斌问道:“你看清楚了吗?受伤的到底是不是陈黑头?” 赵承斌一脸喜色回道:“应该没错,就是他本人,我看到脸上还沾著很多血呢。” “这么说,咱们是赌贏了?” 王勇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王局,赌贏了不是好事吗?我怎么看你不太高兴?” 见王勇脸色有些不太对劲,赵承斌脸上的喜色瞬间消散,语气也沉了下来。 “怎么说呢,我不是不高兴,就是觉得一切太顺利了。”王勇说这句话时,眉头不由深深地蹙了起来。 “王局,您是不是想多了?”赵承斌向对方宽慰道,身体微微前倾,“咱们计划得这么周密,行动时间也是临时定的,於立冬防不住也很正常,谁能想到杀手会从公安局正门进来行凶?” “唉,希望是我想多了吧。”王勇嘆了口气,抬手捏捏眉心,语气疲惫地说道:“这两天我精神压力太大,对谁都疑神疑鬼的。行动时间下午才確定,於立冬就算再有防备,应该也想不到我们会用这种方式破局。接下来就等医院那边的消息,只要陈黑头一死,咱们俩就能安全落地了。” “王局,除了陈黑头,张敏芳也是当事人之一。”赵承斌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脸上浮出浓浓的担忧,“她会不会……” 王勇摆摆手,语態平静说道:“放心,那个女人可比陈黑头聪明多了,只要我们许以重利,她肯定不会做蠢事,现在我们只需要等著医院那边传来好消息了。” …… 同一时间,前往县人民医院的警车上。 林奕靠在座椅上,脸上早已没了怒意,眼中带著一丝歉意对於立冬说道: “刚刚话说重了些,你別往心里去。” “局长,您说这话,可就是小看我的气量了。”於立冬回笑说道:“再说您也是为了工作,我能理解。” “能理解就好。”林奕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地问道:“陈黑头那边怎么样?没真受伤吧?” “没有,就擦破了点儿皮,他身上的血,都是我们提前准备好的血浆。”於立冬闻言,面上不禁露出几分嫌弃说道:“那傢伙今晚都快被嚇死了,送到医院后就吵著要见您,说要检举揭发咱们公安局里的坏人。” “那个杀手是什么情况?调查清楚了吗?”林奕继续追问,眼神变得凝重。 “暂时还没摸清他的身份,但从他住处搜出了几瓶药。”於立冬脸上表情忽然变得沉重起来,声音也低沉了几分说道:“国栋同志在医院经过打听后得知,那些都是肝癌末期患者的专用药,一般人不会用。” 这种以命换命的杀手,想从他们口中套出有用线索,基本上是没什么可能了。 “对了局长,您怎么知道那个杀手有问题,还让我们提前布置?” 於立冬忍不住好奇,侧过头看向林奕问道。 如果不是提前锁定了那个杀手的身份,他们也不会这么轻鬆完成这场戏。 “我这人没別的长处,就是记性好。”林奕不禁失笑,抬手揉了揉眉心说道:“那人这两天一直在公安局附近转悠,眼神鬼鬼祟祟的,我觉得不对劲,就让你们暗中查查,没想到真是条大鱼。” 这真纯粹就是巧合,最近几天,他每次出去溜达,都能看到那人在观察县公安局大院,对方虽做了乔装,但他还是认了出来,便让孙国栋暗中调查,没想到还真有了收穫。 “局长,您这天赋挺適合当刑警的。”於立冬竖起大拇指笑道。 “我现在不就是警察嘛,当不当刑警没区別。”林奕隨口一笑,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说道:“今晚这场大戏算是圆满收尾了,接下来就看陈黑头能不能给我们带来惊喜。” …… 次日上午九点,安云县公安局紧急召开了局党委会议,林奕最后一个走进会场。 简单做了开场白后,林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逐渐变得凝重肃然,语气陡然也沉了下来说道: “昨晚发生的事情,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我现在有个最新消息要通知大家——陈黑头命大没死,还主动交代了一些非常重要的情况。” 说到这儿,林奕目光如炬地骤然看向王勇,言辞带著刺骨冷意问道: “王勇同志,在我正式向大家通报这些情况之前,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第60章 检察院介入 “陈黑头没死?而且还主动交代了问题?” 林奕还没发出问话,王勇整个人就已经僵住了。 他目瞪口呆,满脸不可置信,上下嘴唇颤抖著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王勇同志,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有没有话要跟我说?” 见王勇魂不守舍般一言不发,林奕眼中寒意加重,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向其发出最后通牒。 小会议室里,其他参会的局党委成员们察觉到王勇脸上表情不对,而林奕又在不断施加压力,顿时恍然明白过来,王勇怕是被新局长给抓住了什么小辫子,所以才会遭到新局长连环严厉逼问。 “遭了,昨晚局里发生的事情,不会和老王有关吧?” 坐在王勇身旁的吴海涛忍不住心烦意乱地多想起来。 他虽然早就知道王勇和陈黑头私下有一些利益牵扯,但真没料到对方会陷得这么深。 如果昨晚陈黑头在局里被杀手刺杀的事情真和王勇有关,还被新局长抓到了证据,那王勇可就彻底完蛋了,等待他的必將是牢狱之灾。 吴海涛能联想到这件事,在座的其他人自然也能。 大家看向王勇的目光里多了一抹复杂,有惋惜,有戒备,会场上的气氛越来越压抑,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著王勇开口解释。 毕竟昨晚的事情性质太过恶劣,若是真与王勇有关,便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十年以上有期徒刑肯定跑不了。 这般僵持了片刻,王勇抬手揉了揉发紧的眉心,似乎终於平復了情绪。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林奕,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说道:“局长,我想私下跟您聊一聊,可以吗?” “王勇,我警告你,不要有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最好老实点!” 於立冬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按在桌面上,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语气凌厉。 “於局,我又没带配枪,你怕什么?”王勇面无表情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淡无波,“如果局长不想私下交流,我也不勉强。” “立冬同志,你先稍安勿躁。”见於立冬当即就要反驳,林奕手掌向下压了压,示意他暂时噤声,隨即目光转向王勇,沉声道:“好,就我们两个,私下聊聊。” 说罢,林奕抬眼扫过会议室里的眾人,语气不容置喙:“你们都先出去,让我和王勇同志单独谈谈。” 局长发话,眾人自然不敢多言。 在政委肖正年的带领下,大家纷纷起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小会议室,只剩下林奕和王勇两人。 “说吧,你想跟我聊些什么?”林奕抓起茶杯喝了口茶,语气隨意地问道。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有问题,所以才让我参与陈黑头的案子,故意挖了个坑引我跳进去?”王勇抬眼看著林奕,眼神复杂地问道。 “对,一切都是我设的局,目的就是把你钓出来。”林奕点点头,直言不讳。 大家都摊牌了,那还有什么好隱瞒的。 再说王勇也不是傻子,只怕从他宣布陈黑头安然无恙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恍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王勇,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先跟你私下聊吗?”林奕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如炬,语气带著穿透力问道。 王勇点点头,不禁嘆了口气说道:“我知道局长你想问什么,但我可以明確回答你,我会如实向组织坦白我自己的问题,可关於谭邵龙的事儿,我一个字也不会多提,你也別想从我嘴里得到任何有关谭家人的信息。” 见王勇態度如此坚决,林奕的目光不禁沉了下来,眉头微蹙说道: “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为谭家死心塌地到底?” “局长,你不是安云县本地人,有些事情你可能不清楚。”王勇面色坦然,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说道:“安云县有安云县的规矩,不遵守规矩的话,不止你自己要受惩罚,家人也会受牵连,所以我不是为谭家死心塌地,只是在遵守规矩而已。” “规矩?这是谁的规矩?”林奕面色一冷,猛地拍了下桌子说道:“是谭邵龙的规矩,还是谭县长的规矩?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党纪国法?莫不是真以为谭家的规矩,能大过党纪国法?” “局长,该说的我都说了,你想要的答案,在我这儿得不到。”王勇突然展顏笑道:“或许你可以从其他人那里试试,看能不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林奕从这笑容里没看到丝毫懺悔,只有愿赌服输的释然。 这笑容仿佛也是在告诉林奕,在他这里不可能会有突破口,更不可能交代出谭家父子的半分罪行。 见对方摆出这种態度,林奕心里清楚,就算继续施压,也不会有任何结果了。 这场谈话,已经没必要再进行下去,纯粹是浪费时间。 “既然你不想交代,那就让纪委好好和你谈谈吧。” 说罢,林奕不等王勇回话,起身就向会议室门外走去。 就在他快走到门口时,王勇低沉而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林局长,好歹咱们也算同事一场,我给个友善的提醒——谭邵龙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要是真把他逼得无路可退,他可不会管你是什么背景,都会让你见血的。” 听到这话,林奕脚步顿了一下,隨即又快步向前走去,推开门离开了这间小会议室。 “局长,赵承斌那边已经控制住了,不过他现在一言不发,根本不配合讯问。”林奕刚走出会议室,於立冬就快步迎了上来,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旁人听到。 “呵,看来是提前商量好了,打算用这种方式对抗组织审查。”林奕不禁冷笑说道。 “叮铃铃……”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林奕看到来电號码后,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他接通电话,语气既不热情也不冷漠打起招呼道: “谭县长,我是林奕,不知您有什么指示?” 电话另一头的谭彦昌,语气威严,带著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下达指示: “林奕同志,检察院反贪局那边向我作出匯报,他们已经確切掌握了王勇、赵承斌这两人的职务犯罪证据,请你立刻准备办理移交手续,反贪局的同志们,马上就会到你们公安局提人。” 第61章 我只听从党的领导 “呵,检察院反贪局早不抓晚不抓,我这边刚把人拿下,他们立刻就有证据了是吧?” 听到谭彦昌让反贪局介入,林奕不禁在心中自嘲冷笑。 什么狗屁“已掌握確切证据”? 但凡他真敢把人交过去,只怕用不了几天,就会出现各种意想不到的意外。 到时候不是证据出问题,就是人出问题。 总之,反贪局会在职权范围內慢慢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王勇和赵承斌的量刑也会降到最低,说不定判不了几年就能从监狱出来。 现在想想,也难怪王勇和赵承斌拒不交代关於谭家的问题。 想来他们心里清楚,老老实实地咬紧牙关,谭家肯定会想办法保他们;可要是敢多说不该说的话,谭家必然会让他们付出惨痛代价。 想必这就是王勇口中所说的“规矩”,只是不知道这规矩,究竟是谭彦昌制定的,还是谭邵龙? “谭县长,交人恐怕不行。”林奕故作为难地说道。 “林奕同志,我现在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命令你!”见林奕不愿交人,谭彦昌的语气突然变得声色俱厉,甚至带著明显的怒火,“立刻把人移交给反贪局的同志!你记住,职务犯罪的管辖权在检察院,不在你们公安局!做好你分內的事,不要越权!” “谭县长,我们公安局確实没有职务犯罪的管辖权,但纪委有。”见谭彦昌说话不客气,林奕也不惯著,直接回懟道:“郭书记已经下过指示,让我们把人移交给纪委,由纪委先行党內审查。如果检察院想要人,让他们去找郭书记亲自给我下指示,不然我只会把人交给县纪委——这就是我的態度。” 当然,这么做在政治上確实不妥。 换做没背景的人,敢跟县长叫板,以后没哪个领导敢用。 但林奕偏偏不吃这一套,他这么做不是为了爭口气,而是要用这种强硬方式,明確告诉谭彦昌:人,他绝不可能交给检察院,耍官威也没用。 “林奕,你放肆!我这个县长指挥不动你了是吧?”电话那头,谭彦昌拍案而起,怒声喝道。 “谭县长,我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林奕语气从容,不急不缓地回道:“郭书记有指示,人交县纪委先行审查。你要是有不同意见,大可去找郭书记匯报,为难我没用。” “林奕,我再给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这人,你到底交不交?”谭彦昌语气变的森然可怖说道。 林奕心里明白,对方说的“最后一次机会”,不只是交人,更是让他选政治站队。 若是他继续选择站在郭启平那边,谭彦昌绝不会再对他手下留情。 “谭县长,我是党员干部,只听从党的领导。”林奕语气平静地回道。 “好,那你可別后悔!” 谭彦昌气极而笑,猛地掛断了电话。 “局长,是不是县长那边给你施压了?” 见林奕眉头紧锁,神情凝重,於立冬从一旁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问道。 “有压力,但扛得住,你放宽心。”林奕隨口一笑。 话虽如此,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谭彦昌在官面上或许奈何不了他,但如果动用非常规手段的话,他还是要多加小心提防的。 “局长,那王勇和赵承斌,我们还审不审了?”於立冬不禁有些忧心。 “审!为什么不审?”林奕轻轻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说道:“在把人交给纪委之前,能多挖一点线索是一点。这两人肯定知道不少关於谭邵龙的情况——而且我现在怀疑,昨晚那个杀手,恐怕也和谭邵龙脱不了干係。” …… 与此同时,县长办公室內。 县组织部长杨克明目光阴鷙地看著谭彦昌,沉声道:“县长,不能再让林奕这么闹腾下去了,不然我们这些人,早晚都得被他送进去!” “是啊县长!”统战部长陈镇江脸色同样难看,附和道:“这林奕也太不守规矩了!他一个副县长,不听您招呼也就罢了,还敢当面叫板?这要是不给点教训,以后下面的人有样学样,我们还怎么管理下属?” 在他们看来,林奕简直属刺蝟的,一碰就扎人,更关键的是毫无上下尊卑之分。 仗著自己有背景、有来歷,根本不把他们这些县委常委放在眼里。 上次张明华的事刚过去没几天,现在又把黄勇拿下了。 再让对方这么折腾下去,他们这些人迟早都得去坐牢。 “老谭,你別光顾著喝茶啊。”杨克明见城关镇党委书记谭卫民只顾著喝茶不语,忍不住蹙眉问道:“说说你的想法,现在该怎么办?” “我能有什么想法?”谭卫民一脸老神在在,慢悠悠地回应道:“县长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你这不是废话吗?”陈镇江不禁翻了个白眼儿道:“让你说想法,你说听县长的,跟没说一样!” “行了,都別吵了!” 谭彦昌阴著脸压了压手,示意几人安静。 他蹙眉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抹寒意:“是该给他个教训了,不然再让他这么折腾下去,我们谁也別想安生。” 说到这儿,他目光转向陈镇江,问道:“上次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能不能把人拿下来?” “县长,这事儿不好办啊。”陈镇江挠了挠头,面露难色说道:“没有直接证据,全都是间接的。而且於立冬確实没拿钱,想从他身上打开突破口,难度很大。” “再难也得上!”谭彦昌冷声打断他,隨即向杨克明下达指示,“克明,你去和立兴同志沟通一下,最晚这星期之內动手,一定要把於立冬办成铁案,帮我们拿回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位置!” “好!早就该这么办了!”杨克明霍然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说道:“让检察院出手,好好给那个林奕一个教训,让他清醒清醒——这安云县,到底谁说了算!” 一直沉默喝茶的谭卫民见状,眼底瞬间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异样神色。 …… 当天下午五点,林奕正准备去县人民医院看望李小雅和其父亲李德安时,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喂,是林局长吗?我手上有个重大情况,想向您报告。” 第62章 谭家的反击 对於陌生人打来的电话,林奕向来都保持著很高的警惕心。 倒不是说这些人打来的电话全都不可信,只是隔著电话仅凭声音,你根本弄不清对方的真实用意,甚至连对方是好意还是坏意,都得蹙眉沉思片刻,才能作出判断。 而且和这种人打交道实在太累——对方既然能弄到你的私人手机號码,那就肯定不会是普通老百姓。 你还得暗自琢磨,对方是不是想利用你手中权力,达到自己的私人目的。 近段时间以来,尤其是张明华被拿下之后,林奕至少接到了十几通陌生人电话。 这些人大多都是诉苦告状,目標也很明確,直指以谭邵龙为首的黑恶势力组织。 每次开头都聊得挺好,但等到让他们提供证据、或者本人亲自来报案的时候,就全都没了后续。 甚至有那些过分不讲理的,自己不敢提供证据也不敢露头,还在电话里阴阳怪气,说他这个公安局长也就这么回事儿,根本不为老百姓做主。 所以现在对於这种陌生人举报电话,林奕基本上也不抱什么期望,能聊就聊聊。 如果对方能提供证据、或者本人亲自来县公安局报案,他肯定是以礼相待,尽全力主持公道正义,可若只是单纯诉苦,那他是真帮不了。 “林局长,我有重要情况向你报告,不是跟你开玩笑的。”见林奕沉默不说话,电话另一头的陌生人,声音变得有些急切地说道。 “好,你说,我听著。究竟有什么重要情况要向我报告?”林奕抬手捏了捏有些发胀的眉心,问道。 “林局长,你们县公安局的於副局长被检察院给盯上了,近几天之內就会对他动手,你们得赶紧想办法应对!” “等等——” 林奕闻言,面容骤然色变,霍然起身追问道: “你刚刚说检察院要对我们局里的於副局长动手,这个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黄立兴为此专门成立了一个专案组,就是衝著於副局长去的。”对面的陌生人言之凿凿地说道。 黄立兴是安云县检察院的检察长,高配副处级领导干部,和林奕一样都是县委委员,確实有权力办这件事。 但按照政治惯例来说,黄立兴要对一名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动手,哪怕手里就算真有证据,也得提前和他这名副县长兼公安局长通个气。 可现在林奕一点儿风声都没收到,这说明对方打算背著他硬干。 而检察院和法院又是县长谭彦昌的“自留地”,由此可想而知,到底是谁想对於立冬下手了。 “朋友,你那边还有没有更详细的內幕消息,可以告诉我?”林奕目光凝重无比,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追问道。 “林局长,这些消息已经是我冒著极大生命危险偷偷传递给你的,其他的真得靠你自己去查了。”话说完,对面立刻掛断了电话。 听著手机里不断传出的忙音,林奕双目闪烁不定,大脑也在快速运转。 县长谭彦昌那边可能会有报復行动,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这一上来就要把於立冬拿下,反击动作不可谓不大。 而且如果於立冬真被拿下,谭彦昌立刻就能重新把手伸进公安局。 到时候对方提拔一名心腹进公安局担任常务副局长,天天跟他对著干,他还拿不掉对方,谭彦昌很快就能凭藉自己在公检法的影响力,慢慢架空他这位县公安局长的权力。 “不行,绝不能让谭家的黑恶之手再次伸进县公安局!”林奕手掌重重拍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微微晃动,眼中满是冷冽之色,“必须赶紧想办法破局,阻止检察院那边对於立冬下黑手!” …… 与此同时,距离县公安局大院不远的一套三居室房屋內。 谭一鸣收起电话,回到哥哥谭为民身旁,眼中带著一丝茫然不解问道: “哥,您既然都决定帮那位林局长了,为什么不亲自去跟他面谈?这样不是更能收穫他的人情吗?” “蠢货!” 谭为民闻言,没好气地將手中的《南江日报》甩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他眼皮一抬,横了谭一鸣一眼,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以为我真想帮他啊?”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我之所以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只是为了给自己多留一条后路,不至於给谭家人陪葬而已。再说……” 说到这儿,谭为民指尖揉了揉眉心,目光沉得像压了块石头,重重嘆了口气:“你觉得在这安云县城里,真有什么安全的地方吗?只怕我刚和他见完面,谭彦昌转头就能知道这件事。所以没必要的话,不仅是我,你也不能和他有任何接触。” 说著,他瞥了一眼谭一鸣,语气愈发严肃道:“还有,最近別给我喝酒,省得喝醉了说梦话,让你媳妇知道这件事——你媳妇那可是个大嘴巴,指不定就把这事儿给我捅出去了。” “哥,你放心!”谭一鸣忙不迭点头,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我最近一段时间肯定滴酒不沾,绝不会给你添麻烦!” 他能有今天这种好日子,全靠谭为民这位好大哥帮衬,现在大哥用得到他,他肯定不能掉链子。 “行了,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过去。”谭为民一边说著,一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向房间外走去,“不然杨克明又要打电话催我了。” “哥,今晚到底是什么局啊?”谭一鸣快步跟到门口,忍不住好奇地追问,“让你们这么多人都过去。” 谭为民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满是无奈,嘆了口气道:“还能是什么局?商量著怎么对付那位林副县长唄!” …… “局长,你这么著急把我叫回来,是有什么任务吗?”於立冬风尘僕僕地回到县公安局大院后,便一步也不敢停歇,径直来到了局长办公室。 “老於,黄立兴那个人你了解吗?”林奕起身给於立冬倒了一杯茶,目光中透著沉重,问道。 “黄立兴?”於立冬怔了一下,隨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凝重地问道:“局长,你打听他干嘛?那傢伙可不好惹。” 林奕转身看向於立冬,眼中带著肃然杀气说道: “不是我要惹他,而是人家已经盯上你了,只怕很快就要对你动手了。” 第63章 老检察长季国华 “他盯上我了,为什么呀?” 话一说出口,於立冬立刻抬手拍了下额头,暗骂自己这话问得实在蠢。 黄立兴是县长谭彦昌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人家对他產生恶意想整他,还需要什么理由? 更別提今天下午,他跟检察院反贪局的负责人闹得面红耳赤,只差拍著桌子吵起来。 单凭这两点,黄立兴作为检察院一把手,就不可能对他有什么好观感。 “局长,如果黄立兴要对我动手,这应该是绝密消息才对,您怎么会知道?”於立冬锁眉沉思片刻,身体微微前倾,按捺不住心中好奇问道。 “半个小时前,有人给我打了个匿名电话,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我。”林奕指尖轻轻敲击著办公桌,沉声回道。 “局长,既然是匿名电话,那会不会有问题?”於立冬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著几分疑虑。 “应该不会。” 林奕指尖停顿,抬眼看向於立冬,摇头说道:“如果对方传递的是虚假消息,动机何在?” “我实在想不出,他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好处。” “除了让我们提高警觉,对他没有任何益处。” “所以我觉得,不管打电话的人是谁,大概率没有恶意,反而是善意提醒。” “至於他的身份,我相信早晚他会主动露面。” “局长,要是这消息是真的,那对方应该是没说谎,检察院很快就会对我动手,时间恐怕不会超过一个星期。” 於立冬神色凝重,手指无意识攥紧了拳头:“拖得越久,走漏风声的概率就越大。换做我是黄立兴,肯定会速战速决先把人拿下,只要人扣在手里,证据链完全可以慢慢补充侦查。” “哼,只怕还远不止如此。”林奕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厉色:“等把你控制起来以后,谭彦昌立刻就会在县委常委会上推动决议,免去你常务副局长的所有职务,再抽调一名心腹空降县公安局,跟我这个一把手唱反调、打擂台。就算检察院最后定不了你的罪,你也別想重回公安局任职了。” 说白了,这就是一场阳谋。 谭彦昌等人,要的是安云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位置,至於能不能彻底整垮於立冬,他们並不在意。 只要能暂时把於立冬踢出公安局,安插自己人,等生米煮成熟饭,就算检察院不得不放人,他们的目標也已经达成。 没了职务的於立冬,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日后再也无法对他们构成威胁,放人也无妨。 这个计谋看似朴实,却异常管用——只要把人关进去几个星期,等大局已定,就算无罪释放,又能如何? 公平与正义,从来都需要权力作为支撑。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有权力,公平正义不过是看得见摸不著的空话。 林奕能想到这些,於立冬自然也能。 他的神色愈发凝重,眉头拧成了疙瘩,不得不承认,谭彦昌这一次反击,確实打到了林奕要害上。 对方算准了林奕短期內无法完全掌控公安局,一旦拿下他这个常务副局长,局党委里的那些墙头草们肯定会再次隨风倒,局面又会倒向谭家那边。 “老於,被动防守就是挨打,我们得想办法主动出击,才能化解这场危局。”林奕沉声对於立冬说道。 “局长,您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於立冬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难掩急切。 “是有一些思路,但得先找到黄立兴的弱点才行。”林奕指尖再次敲击桌面,沉声说道。 “我对黄立兴的了解其实並不全面。”於立冬蹙眉思索片刻,突然抬头看向林奕道:“局长,我想到一位退休的老同志,他或许能帮上忙。” “谁?”林奕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追问道。 “咱们县检察院以前的老检察长季国华同志。” 於立冬目光肃然,语气带著敬重说道: “那位老同志在检察院干了几十年,黄立兴没被提拔之前,就在他手底下做事。” “你现在能联繫上他吗?咱们一起去见见这位老同志?”林奕脸上露出喜色说道。 “没问题,我手机里有他的电话。我先试探试探他的口风,看看他愿不愿意帮我们。”说罢,於立冬立刻掏出手机,当著林奕的面拨了过去。 …… 与此同时,县委书记办公室里。 纪委书记杨顺安猛地一拍办公桌,茶杯都跟著晃了晃,一脸怒不可遏地向郭启平告状: “书记,不是我喜欢在背后说人坏话,实在是谭彦昌他太过分了!” “他凭什么对我们纪委指手画脚,还强制要求我们把王勇、赵承斌相关案件的办案权移交给检察院反贪局?” “他想干什么?真以为安云县是他们谭家的独立王国了?” “行了,先消消气。下次他再找你要办案权,你就让他来找我,我来跟他交涉。”郭启平拿起茶壶,给杨顺安倒了杯茶,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宽慰道。 “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讲政治规矩的人!我们纪委又不是县政府的下属单位,他凭什么对我们颐指气使?” 杨顺安接过茶杯,眉头依旧拧成疙瘩,喝了口茶也没压下火气:“您是不知道,他刚才给我打电话时,说话有多蛮横霸道,就差指著我的鼻子骂了。” “其实仔细想想,这未必是坏事。”郭启平啜了一口茶,眼神深邃说道。 “书记,这还能是好事?他都快把自己当成太上皇了。”杨顺安一脸不解,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咱们俩同时调任安云县,也快一年了吧?你什么时候见过谭彦昌这么失態发怒?” 郭启平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道: “他现在控制不住情绪,说明已经坐不稳钓鱼台,心態出现急躁了。” “他越是这样,就越证明已经眼下的局势发展,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说不定他很快就要亲自下场了。” “我们再等等,等他露出破绽,就能发起反击了。” …… 当晚八点,检察院老家属院小区。 林奕在於立冬的陪同下,来到季国华家门外。 於立冬抬手敲了敲门,门很快被打开。 门打开的瞬间,林奕顿时怔住了,下意识地向开门人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第64章 您能否助我一臂之力? “局长,这里是我岳父家,我今晚凑巧在这里蹭饭。”交警大队大队长郑建峰陪笑回道。 林奕怔了一下,神色不禁有些愕然,確认道:“季国华老同志,是你岳父?” “对,是我岳父,他老人家此刻正在书房里等著您呢。” 郑建峰一边说著,一边侧身引路,手臂微微抬起做了个“请”的手势,將林奕和於立冬请进了屋。 林奕走进去,目光扫过客厅,发现里面空荡荡的,並无他人,脚步下意识顿了顿。 郑建峰见状,连忙上前半步,向林奕解释:“我爱人陪著我岳母出去消食儿散步了,得等一会儿才能回来。” 这话虽说得含蓄,林奕却已然明白其中深意。 想来是季国华怕家里女眷影响到他们谈话,特意把两位女主人打发出去了。 “局长,我岳父想先单独跟您谈谈,您看可以吗?” 郑建峰眼神下意识瞟了眼书房方向,声音压得更低,小心翼翼地说道。 他这位岳父性子也怪,既然答应见面,却不主动热情些,反倒摆起了谱。 你一个退休了快十年的老干部,怎能跟人家年仅只有24岁的副县长兼公安局长相比? 当然,以上这些心里话,郑建峰也只敢私下里跟自己老婆发发牢骚,绝不敢在不苟言笑的岳父面前,多说半点儿这些没用的閒话。 “行,那你们两个就先在书房外等著,我进去和季老同志聊聊。”说著,林奕抬手敲响了书房门。 很快,一阵鏗鏘有力的声音,便从书房內传了出来:“是林县长吧?您请进。” 林奕闻言推门而入,只见一名精神矍鑠、满头银髮的老人从书桌后起身,不苟言笑地向他迎了过来。 “季国华同志,您好。” 不等季国华走到身前,林奕身体微微前倾,姿態谦逊却不失气场,连忙伸出双手。 “24岁的副县长,可真年轻啊。” 季国华握住林奕的手,指尖微微用力,不禁感嘆道。 “正因为年轻,我自身能力还有很多不足,希望日后能藉助季老您的智慧和经验,对我的工作多多支持和帮助。”林奕握紧对方的手,一脸很诚恳地说道。 “唉,林县长,你也不用给我戴高帽子。”季国华一边苦笑著摇头,一边请林奕在会客椅上坐下,“我知道你今天的来意,说实话,我也是反覆考虑了许久,才决定见你的。” “季老,我可以不昧著良心地说句心里话,我今天登门向您求助,绝不是为了个人权力斗爭。” 林奕目光恳切地看向季国华,语气真挚地说道:“现在安云县是什么状况,我相信您这位老检察长心里定然有数。” “其他兄弟县都在大力发展本土经济,唯独咱们安云县停滯不前。” “不是安云县人不行,而是有一小撮势力为了满足私慾,不愿让咱们齐心协力发展县里的经济。” “如果不把这些腐败分子全部清除掉,那咱们就是在对人民犯罪。” “林县长,你说的这些大道理我都懂,前任县委书记马北军同志也懂,他的感触或许比我们俩还要深刻,可他现在是什么下场,你也看到了?” 季国华眼中流露出一丝疲惫,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说道:“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诉你,马北军同志绝对没有贪污受贿。” “他之所以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就是因为他想改革、想发展经济,动了安云县太多人的奶酪。” “所以在他被调查后,县里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他伸出援手说句公道话。” “俗话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安云县被那位谭县长一手遮天了小近十年,县內各局各乡的一把手几乎全是他的人,包括公检法系统也是。” “如果不是你横插一脚的话,现在县公安局那边还是姓谭呢。” “季老,正因为局势已经恶化到不得不刀刃向內的地步,我才更需要您这位老检察长的帮助。” 林奕目不斜视地看著季国华,背脊挺直,语气坚定地说道:“现在谭家已经盯上了於立冬同志,而且我得到消息,检察院那边最快几天內就会对他动手。” “我们必须抢时间,在他们动手前破局,不然一旦於立冬同志被拿下,咱们好不容易掌握的一点儿主动权,又会被谭家抢回去。” 听到检察院要对於立冬动手,季国华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他看著林奕问道: “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对,现在时间非常紧迫,想要破局,那就绝不能被动挨打,必须主动出击,至少也不能让他们畅通无阻地,拿下於立冬同志。”林奕目光如炬地说道。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以攻代守破这个局。”季国华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说道:“那你找我,就是想从检察院內部打开突破口?说说看,你盯上谁了,才需要我的帮助。” 下午於立冬给她打电话时,只说林奕想来登门拜访,没细说是什么事。 现在看来,林奕要他帮的绝非小事儿,不然也不会铺垫这么多话。 不过这小子脑子是真灵活,死局里走不通的棋,直接就把棋盘给掀了。 只怕谭家那边也没想到,林奕会用这种方式破局——根本就不按你的思路走,主打一个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比谁先抢得先机贏下这一局。 “季老,您不妨猜猜看,我盯上谁了?”林奕眼中带著几分狡黠,笑吟吟地回道。 “呵,你这是要考我啊?”季国华不禁失笑,眼中闪过一丝讚赏说道:“如果只是一般小角色,倒用不著你这位林县长亲自出马。” “能让你登门求助的,必定是谭家核心圈子里的人。” “而检察院里能让你如此慎重对待的,也就那么两三个人而已。” “如果硬要我猜出个答案的话,你既有背景又有胆气,大概率是盯上检察长黄立兴了,对不对?” “季老,您的思维推理能力真是没得说,我確实盯上黄立兴了,所以才来登门拜访。”林奕眼中的笑容隱去,神情变得凝重严肃说道:“我想拿下黄立兴,您能否助我一臂之力?” “林县长,既然你对我坦诚相待,那我也不瞒你,我手里確实有一些『材料』能帮你拿下黄立兴,但然后呢?” 季国华身体坐直,目光陡然变得严肃说道: “黄立兴充其量就是一个打手而已,你要真想改变安云县目前现状,还得把那个『罪恶根源』除掉才行。” 季国华虽然没有明说『罪恶根源』是谁,但林奕心里清楚,对方指的就是谭彦昌和谭邵龙这父子俩。 “林县长,你知道谭家父子俩,为什么能在安云县一手遮天吗?”季国华话锋一转,突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眼神紧紧锁住林奕。 林奕怔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带著试探,反问道:“季老,您是不是知道,谭县长的后台靠山是谁?” 第65章 保护伞网! “对,我是知道他们父子俩的后台靠山是谁,但不是人,而是一张网。”季国华神情严肃地说道。 “一张网?”林奕闻言不禁愣了一下。 “林县长,我这么跟你说吧,这些年谭家父子虽然在安云县捞了不少钱,但他们大多没花在自己身上,而是用这些金钱开路,给自己织成了一张保护伞网。这张网究竟有多大、牵涉有多深,只怕只有谭彦昌本人才清楚。不过我可以给你讲一个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的真实例子,你就能感受到这张网到底有多可怕。” 季国华眼神复杂地说道:“大概在一年多之前吧,前任县委书记马北军同志刚出事那会儿,我曾给省纪委写过一封举报谭家父子的信。可举报信送到省纪委后没多久,我立刻接到了一通匿名恐嚇电话,对方不仅知道写信的是我,连信里的內容都一清二楚。说实话,每次回想起这件事,我都觉得不可思议又后怕。那封信我是通过特殊渠道送的,不可能中途被拦,那也就是说,信是到了省纪委之后,才被泄露出去的。” 说到这儿,季国华顿了顿,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苦笑道:“林县长,以小见大,从这件事儿,你应该也能想像得到,谭家的保护网究竟有多厉害。这也是谭彦昌能连续压住三任县委书记,在安云县一手遮天的原因。大家都知道谭彦昌背后有张网,而且这张网政治能量极大,马北军同志就是被它拿下的,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县委书记都尚且自保不暇,底下的人谁还敢跟谭家作对?” “季老,既然这张『保护伞网』这么厉害,那为什么没有帮著谭彦昌让他更进一步,直接当上县委书记?”林奕蹙起眉头问道。 按正常人事提拔,谭彦昌已是县长,又有这么强的政治能量,由副转正本该不难,可他为什么一直没被提拔? 別看县长和县委书记只差一步,但权力却天差地別。 县委书记是地方上无可爭议的一把手,县长只是副手。 性格温和的县委书记,或许会把县长当平级同事。 可若是遇到那种强势的县委书记,直接把县长视作下属,县长也是毫无办法的。 党领导一切工作,这从来都不是句空话。 在安云县这边,谭彦昌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已经够强势了,可有时候却仍会被郭启平给压住,这就是一把手天然的政治地位。 “谭彦昌一直提不上去,可不是他自己不想当县委书记,而是有人不让他当。” 季国华眼中闪过一抹讥讽,冷哼一声说道。 “季老的意思是,市领导不想让他更进一步?”林奕若有所思地说道。 “不是所有市领导都反对,主要还是咱们雍平市的市委书记郑东方同志,对他印象观感很不好,所以他这一步一直才迈不过去。” 季国华直视著林奕,目光郑重得仿佛带著千钧重量: “林县长,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若你真想改变安云县的现状,只拿下黄立兴还远远不够,必须从根源切除毒瘤,安云县的政治生態才能真正恢復健康。” “季老,说实话,组织上把我提到副县长兼公安局长的位置,就是让我办事的。” “您放心,郑邦国、张明华,还有黄立兴,只是开始,绝不是结束。” “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剷除掉安云县最大的毒瘤,让这里的政治生態重新恢復健康。”林奕语气恳切地保证。 “林县长,要是別人跟我保证这话,我肯定不信,但你不一样,你的能力和背景,確实有可能办成这件事,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 季国华正襟危坐,目光变得极其严肃说道:“千万小心谭家父子暗中对你下黑手。” “咱们安云县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不正常的人命意外,每次查到和谭家有关的人,当事人或证人就会离奇出事。” “包括前段时间跳楼自杀的张宏威,他的死就绝对不正常。” “张宏威那人我了解,比谁都惜命,怎么可能跳楼自杀?他被人灭口,都比他自杀的可能性高。” “而且我有种感觉,他的死没那么简单,肯定是和谭邵龙之间有了什么矛盾,所以才被跳楼自杀了。” “季老,其实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张宏威手里肯定是有什么东西,对谭邵龙造成了威胁,所以才被灭口的。”林奕点点头表示赞同说道。 说到这里,林奕似是突然想起什么,不禁蹙起眉头问道:“您说马北军同志被他亲生儿子举报,会不会也和谭邵龙有关?” “唉——”季国华长长嘆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说道:“具体內情我也不清楚,当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还没来得及深入调查,马北军同志就已经认罪了。后来我也托人了解过这起案子,可大家都讳莫如深,只是私下里对我透露说,上面领导有指示,要儘快结案,不准扩大调查范围,也不准搞株连。总之这案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了。” “上面领导有指示?哪个领导?”林奕好奇地问道。 “不清楚。”季国华蹙起眉头,嘴唇动了动,一时没找到合適的措辞,“大家都说有领导指示,可一说起是哪个领导,说法都不一样,感觉就像是……” “季老,您是不是想说,打招呼的可能不是单独某一位领导,而是一张网?”林奕接过话头,目光沉重如铅说道:“这张网里的每个人,都在用自己职权范围內的权力,不断给市纪委施压,要求儘快结案,不准往下深挖?”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想让这起案件儘快结束的,不是某一位领导,而是一张有系统、有组织的网在背后发力,他们不希望案件扩大化,怕在安云县挖出不该挖的东西。” 季国华嘆息著摇了摇头,片刻后,目光突然变得郑重肃然,看向林奕说道: “林县长,其实这张保护伞网也不是破不了的。” “谭彦昌虽然握著伞柄,但他有个致命弱点,只要攻破这个弱点,他肯定跑不掉。” 说到这儿,季国华刻意停顿了一下,语气带著几分考究说道:“林县长,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猜到我所指的这个『致命弱点』是什么吧?” 第66章 向谭彦昌发起反攻! “谭邵龙!” 林奕眼中精光一闪,语气篤定地说道:“如果说谭彦昌真有什么弱点的话,那就是他的亲生儿子。” “对,就是谭邵龙。” 听到林奕的答案,季国华忍不住抚掌而笑,语气里满是讚许说道:“谭彦昌那个人,看似不爱钱不爱色,只在仕途上有野心,让你很难在他身上找到突破口。” “但他也並非是无懈可击,而谭邵龙就是他的死穴,他能为权力捨弃任何人,却绝不会放弃这个亲生儿子。” “而且就算他想放弃也没用,一旦谭邵龙真的落入了法网的话,他的政治生命也就走到尽头了。” “季老,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林奕展顏一笑说道:“您是想告诉我,谭彦昌本质上是一把锁,而谭邵龙就是那把开锁的钥匙,我们要想成功开掉这把锁的话,首先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拿到开锁的钥匙。” “林县长,组织上对你果然是没看走眼,把你提拔到县公安局长这个位置上,真是英明之举。”季国华一脸老怀甚慰地说道,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以前他总觉得,安云县在短时间之內,必然是看不到什么天亮希望的,可没想到希望这么快就来了。 而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虽然只有24岁,但能力、智慧、背景皆是上上之选,也难怪组织上敢委以重任。 “林县长,你稍等片刻,我这就把你要的东西拿来。” 说著,季国华便从会客椅上起身,快步离开了书房。 等他再次返回时,手中多了一个陈旧发黄的档案袋。 “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面,应该能帮上你。”季国华將档案袋递向林奕,眼神里带著一丝期许。 林奕迫不及待地接过,拇指指甲刮开袋口封缄,动作乾脆利落,只见里面全是黄立兴的违纪资料。 从字跡的年份来看,季国华应该是早就在暗中调查黄立兴了。 这些资料上详细记录了黄立兴的各类违纪事项,已確认的部分还用红笔做了特別標註,墨跡虽有些褪色,却依旧清晰。 而现在这些资料对於林奕而言,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足够他向谭彦昌发起反攻了。 “林县长,以我对黄立兴的了解,他若真打算对立冬同志动手,现在肯定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你若想跟他抢时间破局,我建议从这个女人身上打开突破口。”季国华从档案中挑出一份资料,指尖在纸页上点了点,递给林奕。 林奕接过一看,只见资料上记录的是一个名叫“余敏燕”的女人。 “季老,这个女人和黄立兴牵涉很深吗?”林奕抬眼问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探究。 “黄立兴在安云县有两个家,一个是有妻有子的明家,还有一个是几乎没人知道的暗家,而这个余敏燕,就是暗家的女主人。”季国华面上浮出一丝感慨说道:“这个余敏燕非常聪明,把自己藏得也极好,整个安云县,除了谭家父子之外,恐怕也就只有我知道她的存在了。” “季老,黄立兴既然不敢让她见光,那她知道的事情应该不少吧?”林奕眼睛微微眯起说道。 “具体的我不敢保证,但黄立兴对她如此信任,她肯定是知晓一些秘密的。”季国华沉吟片刻,眉头微蹙说道。 “这个女人確实是个好抓手,就从她入手!” 林奕握紧手中的资料,眼神闪烁,心中已然生出一个大胆的计划。 …… 当夜十二点,一场针对於立冬的阴谋聚会结束后,黄立兴带著一身酒气回到了自己的暗家。 这个暗家藏在一间隱蔽的小茶室里,平日里他极少前来,只有得空时,才会乔装打扮一番,独自过来与自己的小情人幽会。 他的小情人叫余敏燕,今年刚24岁,年龄比他小了整整一轮还多。 余敏燕长得很漂亮,柳叶眉,桃花眼,既能上厅堂也能下厨房。 更重要的是,对方还能变著法子满足他各种欲望,让他得到身心愉悦。 久而久之,余敏燕就成了他的固定情人。 每次有压力时,他都会来这个小家里放鬆身心。 而这个女人也十分懂事儿,从不奢求名分,只要金钱物质圈养著便心满意足了。 “今晚怎么喝了这么多?参加酒局了?” 余敏燕早就收到消息,黄立兴今晚要过来,所以一直没睡在等著他。 此时见他浑身酒气地走上二楼敲响房门,连忙上前搀扶著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看看吧,今晚的收穫。”黄立兴靠在沙发上,二郎腿翘得老高,眼中满是得意,指节敲了敲手中的黑色手提箱,递向余敏燕。 余敏燕习以为常地接过,打开的瞬间,她两只漂亮的桃花眼顿时就亮了起来。 “哇,这次这么多!” 只见箱子里铺满了一层小黄鱼,此时这些小黄鱼在灯光下金闪闪的,对女人的吸引力简直是翻倍提升。 “瞧你这点儿出息,就十根200克左右的小黄鱼而已,值不了多少钱。”黄立兴一把將余敏燕拉入怀中笑道。 余敏燕今晚穿的是一件白色性-感吊带睡裙,黄立兴看的不禁有些眼热之下,大手顺势就探了进去。 “哥,我怎么觉得,今晚你特別高兴啊?” 余敏燕抬手勾住黄立兴的脖子,嫣然一笑说道。 “能不高兴吗?谭少爷可是许诺,今年我那些暗股分红,再给我加两成。”黄立兴一脸舒坦地靠在沙发上,手指在她腰上轻轻捏了一把。 “哥,谭邵龙平日那么抠门,这次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他该不会是给你挖了什么坑吧?”余敏燕脸上不禁露出诧异之色说道。 “他能给我挖什么坑?” 黄立兴嗤笑一声,嘴角撇向一边,语气里满是不屑说道:“那位谭少爷这次可是踢到了铁板,需要我出手帮忙,才不得已让了些好处。” “不然,这箱子里的小黄鱼,他又怎么捨得给我?” “这倒是够稀奇的,在这安云县里,还有谭邵龙摆不平的事情?”余敏燕脸色愈发惊诧,语气里满是不信。 谭邵龙在安云县有多霸道,那可是有目共睹的。 去年市商务局的一个副局长,因为酒喝大了和谭邵龙起了衝突,被谭邵龙当著一桌子陪客的面,当场怒抽了三个大嘴巴子,结果那个副局长吃了这么大亏,连屁都不敢放,连夜就滚回雍平市了。 “以前是没人敢得罪他,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县公安局来了位新局长,那性格可不是一般的强势,我跟你说……” 黄立兴的话还没说完,余敏燕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就响了起来。 她抓起手机接通电话,扬声器里旋即就传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来:“姐,救我!” 第67章 6月15日那天必须动手! “好好说话,这次又输了多少?”余敏燕抬手扶额,一脸没好气地说道。 “没多少,没多少,就两千块钱,姐,你就先借给我吧,等日后我赚到钱了,肯定会还给你的。” 手机里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隨即传出一阵悻悻的声音。 “唉,小北,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和那伙人瞎混,他们就是想哄骗你手里的钱。你要是再这么赌下去,我也帮不了你几次了。”余敏燕眼中透著一丝无奈,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说道。 “姐,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你就帮帮我吧,大不了以后我不跟他们一起玩了。”余小北低声下气地討好道。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最后一次,如果下次你再这么输钱,我可真不管你了。”余敏燕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黄立兴在一旁听著姐弟俩的对话,靠在沙发上蹺著二郎腿,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扶手,眼皮半垂,没有丝毫想要插嘴的意思。 事实上,余敏燕的弟弟余小北,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他每次过来和余敏燕幽会时,大多都是在深更半夜没人的时候。 而且他还特意叮嘱过余敏燕,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他们两人的关係。 余敏燕也是个聪明人,知道他身份特殊,平日行事从不张扬,这也是他对余敏燕格外满意的原因。 这个女孩儿乖巧听话,从不恃宠而骄,也很能认清自己的身份地位,不该奢求的东西从不张口索要。 所以哪怕他明知道余敏燕经常接济弟弟,也一直持默许態度。 毕竟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儿,无名无分跟了他这么久,花点儿小钱又算什么? 一个月几千块而已,对他来说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哥,让你见笑了,我就这么一个亲弟弟,总不能真的不管他。”掛了弟弟的电话后,余敏燕眼中带著歉意看向黄立兴说道。 “一个月几千块而已,让你弟弟花就是了,我们也不缺这点儿钱。” 黄立兴大笑著再次把余敏燕搂入了怀中,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 “钱虽然是不多,可也不能总这么惯著他,我也不可能养他一辈子啊。” 余敏燕抬手圈住黄立兴的脖子,身子微微前倾,眼中带著一丝恳求说道:“哥,我从来没求你为我办过什么事情,你能不能就帮我一次,给我弟弟找份正经工作?不求待遇多好,只要能让他稳定下来就行。” “小燕,帮你弟弟找工作这事儿……” 黄立兴本想拒绝,眉头微微皱起,可对上余敏燕楚楚可怜的眼神,喉结滚动了一下,心不禁软了下来。 他算不上什么好人,甚至可以说是个吃惯了人血馒头的反面人物,但是人总有感情。 余敏燕无名无分陪了他这么多年,这点儿小要求都满足不了,也太冷血了。 “行吧,这事儿我来想想办法,但你要记住,绝对不能向他透露我的身份,更不能让他知道我的存在。”黄立兴一脸严肃地叮嘱道,手指捏了捏她的下巴,语气不容置疑。 “放心吧哥,我知道你身份特殊,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余敏燕握紧黄立兴的手,指尖蹭了蹭他的掌心,媚眼如丝说道:“今晚留下来吧,我想你了。” 黄立兴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眼神里带著几分纵容。 余敏燕懂事地鬆开手,在他炙热的目光注视下,慢慢俯下身去。 …… 次日上午九点,黄立兴精神抖擞地来到检察院上班,步伐稳健,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进入办公室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拿起桌上的內部电话,拨通了反贪局的分机:“让周勇杰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片刻后,周勇杰敲门而入。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可以动手抓人?” 黄立兴一边掀开茶盖泡茶,一边抬眼看向周勇杰,语气平淡却带著压迫感问道。 “检察长,现在证据还相差很多,如果硬要抓人的话,我怕会有麻烦啊。”周勇杰不禁苦著脸说道。 “麻烦?什么麻烦?” 黄立兴猛地放下茶壶,茶杯在桌面磕出一声轻响,脸色也是瞬间阴沉下来,眼神锐利如刀说道:“对於涉嫌职务犯罪的人,我们有权展开调查,不能因为嫌疑人身份特殊就网开一面。” “周勇杰,你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反贪局长,要是连这点担当都没有,我看你这个局长也该退位让贤了。” 听到黄立兴的敲打,周勇杰脸上的苦色更重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低著头不敢与他对视。 这还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於立冬那是什么人?县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 真把人抓了,那位林县长岂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人家要是找检察院麻烦,他肯定得背这口黑锅。 “老周,你也是检察院的老同志了,县里现在是什么局势,想必你心里有数。” 见周勇杰不敢回话,黄立兴给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语气不急不缓地说道: “公安局那边最近气焰太囂张,得压一压,这句话是谭县长的原话,你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现在用到你了,可不能让他失望啊。” 周勇杰抬手接过茶杯,他深吸一口气,咬紧了牙说道:“好,既然是谭县长的指示,那我就照办,不过您要再多给我一星期时间调查取证,我一定把於立冬拿下来。” “不行,一星期太久了。”黄立兴摇摇头,指尖重重地敲了敲桌面,不容置喙地下达命令:“三天,我只能再给你三天时间。” “今天是6月12日,到6月15日那天,必须把於立冬拘传回检察院。” “如果到时候证据还是不足,就想办法先把人控制起来,事后再慢慢补充证据链。” “好,三天就三天,6月15日那天,我一定准时动手。”周勇杰咬著牙答应下来。 现在这情况,他不答应也不行,要是敢拒绝,不仅黄立兴不会放过他,谭彦昌县长那边也交代不过去。 怪就怪他是谭彦昌一手提拔的心腹,如今就算察觉到风向不对,想要抽身也来不及了。 这些年,他帮著谭家办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儿,要是谭家这棵大树倒了,他们这些既得利益者必定会遭到清算。 黄立兴这个县检察长躲不过,他这个县反贪局长一样也別想倖免。 所以眼下他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蒙起眼睛,跟著谭家一条道彻底走到黑。 …… 与此同时,县公安局大院里。 孙国栋一脸喜形於色,快步走进局长办公室,迫不及待地向林奕和於立冬匯报:“局长、於局,你们昨晚让我查的事情,现在有消息了!” 第68章 多疑的黄立兴 “这么快就查到了?” 林奕和於立冬闻言,两人同时从办公椅上起身,眼中带著疑色看向孙国栋,问道: “確定是同一个人吗?你可別搞错了?” “绝对错不了。” 孙国栋挺直腰板,语气十分篤定地说道: “年龄和从事的行业都能对得上,就是局长你们要找的那个『余敏燕』。” “国栋,你这消息是从哪来的?这么快就锁定目標了。”於立冬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好奇。 “於局,这事儿说来也巧。” 孙国栋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笑著解释说道:“余敏燕有个弟弟叫余小北,这小子是个社会人,平日里没什么正经工作,还是个赌棍,经常参加非法赌博活动,咱们治安大队已经抓过他好几次了。” “他姐姐也来局里做过几回担保人,所以咱们局里有这姐弟俩的身份信息。” “昨天晚上我和老张暗中查余敏燕的时候,老张突然就想起了有余小北这號人,我们赶紧把资料翻出来一看,身份、年龄、职业所有信息全部对上了。” “余小北的姐姐,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余敏燕。” “立冬同志,看来咱们运气不错,连老天爷都站在咱们这边了。” 听完孙国栋的解释后,林奕不禁有些失笑说道。 “是个好兆头,这么快就能锁定目標人物,接下来的工作就好办了。” 於立冬頷首一笑,看向孙国栋说道: “国栋,资料我们就不看了,你就大概地向我和局长介绍一下,这个余敏燕的身份背景信息吧。” “好的,於局。” 孙国栋点点头,目光变得严肃起来说道: “余敏燕今年24岁,职业是个体户,在津东路上经营著一间小茶室。” “根据目前我们所能確认的情况是,余敏燕经营的那间小茶室是一家正规服务场所,没有从事过非法活动的记录。” “而且据老张说,余敏燕人虽然长得非常漂亮,但从不招蜂引蝶行事也很低调,甚少和外人接触,就守著自己的小茶室过日子。” “从表面上来看的话,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过日子的人,没什么特殊的。对了……” 说到这儿,孙国栋猛地一拍额头,像是突然想起了关键遗漏信息,连忙补充说道: “余敏燕和余小北这姐弟俩,不是安云县本地人,他们身份证上的户籍信息显示的是凤鸣县余家镇人。” “至於这姐弟俩,是什么时候来到安云县发展的,这一块信息目前缺失严重,还得进一步调查。” “咱们局里面现在唯一能查到的有效信息就是,余小北第一次聚眾赌博被抓是在三年前,大致就是在2002年底那个时间段。” “由此我们可以做个简单推断,余敏燕和余小北这姐弟俩,至少在安云县待了有三年以上时间。” “局长,余敏燕平日里深居简出,不怎么和外人接触,性格肯定很谨慎。” 於立冬认真思索片刻后,抬眼看向林奕提出建议: “我们要是贸然出现在她身边,只怕会打草惊蛇,所以我建议先不要去惊动她,以免让她起了疑心。” “我同意你的看法。” 林奕起身在办公室里徘徊了几步,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说道:“能把自己藏得这么严实的女人,性格方面必然是十分谨慎的。” “我们要是贸然接触,让她起了疑心就不好办了。” “此路既然不通,那我们就换条路走。” “相比余敏燕不好接触,她那个弟弟余小北,倒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说到这儿,林奕又认真地寻思了片刻,目光锐利作出决断说道: “我们就想办法从那个余小北身上打开突破口,用他做鱼饵,看能不能把黄立兴那条大鱼给钓上来。” “国栋,这件事儿就交给你来办,时间紧迫,今天之內必须把鱼饵给我撒出去。”林奕目光转向孙国栋,目光如炬地发出指示。 “是,局长!我保证在今天之內完成任务。”孙国栋目光严肃应道。 …… 当天下午六点。 黄立兴拿起公文包准备下班回家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著“余敏燕”三个字。 “哥,不好了!” 电话那头,余敏燕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还有些颤抖,满是慌乱说道: “刚刚县公安局给我打电话,说小北聚眾斗殴伤人,现在已经被刑事拘留了,让我去公安局申请取保候审,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余小北被抓了?” 黄立兴闻言,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公文包“咚”地一声掉在地上,心头骤然升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就这么巧吗? 我刚想对於立冬下手,余小北就出事了? 黄立兴弯腰捡起公文包,大脑飞速运转,他现在迫切想要捋清楚,余小北被抓究竟只是个意外,还是县公安局有针对性的抓捕。 “按道理说,我和小燕的关係这么隱秘,林奕是不可能会知道的,如果对方不知道我们的关係,就没理由会去故意针对余小北……难不成真的只是意外?可这意外来得也太巧了。” 黄立兴紧蹙眉头,心里面反覆推敲琢磨,却始终不敢轻易下判断。 “哥,你没事吧?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余敏燕等了半天没听到回应,声音里的紧张更甚,带著一丝哽咽。 “我没事儿,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黄立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虑,话锋一转,突然转移话题问道:“小燕,今天店里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陌生人出入?” “没有啊,一切都很正常。”余敏燕闻言不禁怔了一下,隨即连忙回道:“还是那几位老顾客,喝完茶就走了,也没在店里多停留。” “难不成是我想多了,真的只是个巧合?” 黄立兴自我怀疑了片刻,又对余敏燕说道: “公安局既然通知你过去,那你就先过去看看情况,等弄清楚了,再给我回个电话,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好的哥,我这就去公安局!”余敏燕应了一声,急匆匆掛断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黄立兴重新坐回办公椅上,再也没了立刻回家的心思。 他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盯著裊裊升起的热气发呆,一边等一边暗自思忖。 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就在他等的已有些不耐烦,手指已经按在座机的拨號键上,准备主动给余敏燕打电话时,办公桌上的手机铃声终於再次响了起来。 黄立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抓起手机,看清屏幕上的號码后,立刻接通,语气中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急切问道: “怎么样?小北真是因为聚眾斗殴被抓的吗?” 第69章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哥,我已经见过小北了,他们几个人確实是喝醉酒跟人打群架被抓的。”余敏燕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难道真是我多想了?” 黄立兴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办公桌,继续向电话那头追问:“小燕,既然是打群架,总有受害人吧?你见过受害人家属没有?” “见过了!”余敏燕的声音陡然拔高,胸口剧烈起伏著,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说道:“对方狮子大开口要十万赔偿,不然就不接受调解,还说要去法院告我们故意杀人!” 她已经拿出了十二分的诚意,態度谦和到近乎討好,可对方就是不依不饶,摆明了要讹一笔横財。 “十万就十万,立刻把钱给他们,別让事情越闹越大。” 黄立兴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厉色,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说道: “还有,告诉你弟弟,別再惹麻烦,要是再有下一次,我亲自送他进去吃牢饭。” 说罢,黄立兴脸上青筋跳了跳,带著压抑的怒气,“啪”地一声掛断了电话。 “混蛋玩意儿,早不惹事晚不惹事,偏偏这时候添乱,嚇得我心惊肉跳的。” 黄立兴把手机重重扣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闭上眼睛,手指按压著眉心沉思片刻,心里的石头还是没能完全落地。 “不行,还得再查查。” 黄立兴眼中厉色一闪,他伸手抓起座机电话,凭藉自己多年经营的人脉关係网,反覆找人去核实余小北打架伤人的来龙去脉。 直到几次反馈的结果完全一致,他这才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暂时地可以放心了。 “那个余小北就是个祸害,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牵连到小燕身上,我得提前做些准备了。”黄立兴点了支烟,猛地吸了一口,眼神冷幽幽地瞥向窗外,暗自盘算起来。 …… 一个小时后。 孙国栋目送余敏燕领著耷拉著脑袋的余小北走出县公安局大院,立刻迈著大步,几乎是小跑著衝进局长办公室,向林奕和於立冬匯报情况。 “局长,人已经走了,按照您的吩咐,一切都按流程来,我们內部人员也全都不知情,她应该是没起疑心的。” “局长,这鱼饵已经撒下去了,您说黄立兴会上鉤吗?”於立冬蹙起眉头,语气里带著一丝审慎的疑问。 “该做的我们都做了,接下来就看黄立兴的心理素质了。” 林奕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击著桌面,一脸气定神閒说道:“如果我们三个的推断没错,余敏燕那间小茶室里,藏的东西绝对不少。” “接下来几天,我们只需要以余小北为藉口,不断去找余敏燕谈话,给黄立兴那边持续施加压力。” “只要黄立兴扛不住这股压力,他就肯定会有所行动,而我们只需要守株待兔,静等著大鱼上鉤即可。” 说到这儿,林奕话锋一顿,抬眼看向孙国栋,眼神骤然变得严肃说道: “国栋,为了防止消息走漏,这两天就辛苦你亲自盯梢,一定要把余敏燕盯死了,只要她还在那间茶室里,黄立兴就跑不了。” “局长,盯梢是辛苦活儿,一个人扛不住的。” 於立冬立刻往前半步,主动请缨说道: “还是我和国栋同志轮换著来吧,这样也不容易引起局里其他人的怀疑。” “行,这样也好,现在谁也说不准黄立兴什么时候会有行动,你们轮换著去盯梢,如果局里有人问起来,你们也方便有藉口可以解释。” 林奕目光不禁变得肃然凝重说道:“现在我们双方比的就是耐心,谁要先扛不住,那谁就输了。”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两天时间就过去了。 6月14日这天晚上,余敏燕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休息。 她坐在一楼茶室的沙发上,眼皮不住地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一直强撑著等到了凌晨两点多。 就在她快要睡著时,茶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她猛地惊醒,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喜出望外,快步迎了上去,打开了茶室的门。 “哥,怎么这么晚才过来啊?我都快睡著了。”余敏燕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娇嗔说道。 “我早就到了,一直在外面观察情况,確认没人盯梢才敢进来。” 黄立兴对余敏燕笑了笑,眼神却快速扫过茶室四周,確定没有什么问题之后,当即就把茶室门重新关上了。 他行事向来谨慎,不確定绝对安全的话,寧可掉头回去,也不会把自己置於险地。 “你放心,我今天偷偷观察了一整天,没发现可疑人物,就上午来了几个治安大队的民警,照常问了问小北的事情,其他没什么情况。”余敏燕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 “现在县里局势复杂,多小心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 黄立兴跟著余敏燕走上二楼,语气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压低声音问道: “让你收拾的东西,都弄好了吗?没出什么问题吧?” “没有,都按你说的,用蛇皮袋装好了,一共两个大袋子,还有一书包小黄鱼。” 余敏燕弯腰,指了指床底下,眼神带著几分邀功的意味说道:“都藏在里面,就等你来转移了。” 黄立兴点点头,蹲下身,飞快地撩开床单,目光锐利地朝床底扫去。 只见两个大蛇皮袋被塞得鼓鼓囊囊,几乎要撑破袋子。 黄立兴隨手拽出一个,解开袋口的绳子,里面一捆捆红彤彤的人民幣现金,顿时就显露了出来。 这些钱他不敢存银行,放在別处又不放心,就只能让余敏燕代为保管。 而余敏燕除了是他的情妇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那就是这些財物的保管员。 这些东西太烫手,他身份又特殊,根本不敢去大额消费,只能存在这里,需要时偷偷拿些现金使用。 “怎么了哥,有什么不对吗?” 见黄立兴盯著袋里的钱出神,余敏燕也跟著蹲了下来,好奇地探头问道。 “唉,没什么。”黄立兴轻轻嘆了口气,指尖抚过一捆现金,语气带著几分悵然说道:“刚开始收到这些钱的时候,我整个人既兴奋又害怕,现在看著它们,倒觉得和普通的纸没什么区別,在我手里就是一堆死物。” “哥,钱就是钱,能买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余敏燕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劝慰说道:“纸才是真的死物,再多也不能当饭吃。” “哈哈,还是小燕你看得透彻,倒是我自己有些著相了。”黄立兴大笑一声,眼中的悵然瞬间褪去,重新燃起贪婪的光芒说道:“你说得对,钱就是钱,能买到咱们想要的一切,自然是越多越好,怎么会嫌多呢?” 说罢,黄立兴迅速系好袋口,眼神骤然变得严肃,看向余敏燕叮嘱道:“小燕,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先把这些钱转移到市里面去,你赶紧处理好手头上的生意,隨后也去市里面继续帮我保管这些东西,你弟弟就別跟你一起去了,我在城管局给他找了份工作,足够他养活自己。” “好,哥你怎么安排都行,我听你的。”余敏燕眉眼温顺地点头应道。 黄立兴见状,看向她的目光愈发满意。 他就喜欢余敏燕这一点,温顺听话,从不討价还价,凡事都以他的意见为主。 “行,时间不早了,得赶紧把这些钱转移走。” 黄立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说道:“你搭把手,咱们一起把东西搬上车。” 他一边吩咐,一边弯腰將床底的两个蛇皮袋和一个黑色大书包全拽了出来。 两人忙活了將近十分钟,才將这些沉甸甸的东西搬到了一楼。 “小燕,你在这儿看著东西別乱动,我去把车开过来。”黄立兴隨口吩咐了一声,脚步匆匆地向茶室外面走去。 此时已近凌晨三点,街上空无一人,正是转移財物的绝佳时机。 黄立兴抬手推开铝合金茶室门,刚要迈步出去,身体却猛地僵住,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只见门外面,不知何时来了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一辆警车也堵住了前门。 领头的那位咧嘴一笑,语气虽然平静,却带著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 “同志你好,我们是治安大队的民警,现接到群眾举报,说这间茶室里面,有人从事不道德的违法活动,现在我们要依法进行检查,请你不要乱动,配合我们执行公务。” 第70章 局长今晚不接任何人电话! “警察?警察怎么会在这里?” 此时此刻,黄立兴脸上表情僵得如同石雕一般,大脑更是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他完全想不明白,眼前这几个身著警服、神情肃穆的警察,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今晚很早就来了,一直藏在暗中观察四周环境,若是真有警察在此的话,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而且为了以防万一,他硬是在寒风里等到凌晨两点过后,看著街上的行人彻底散尽,又绕著茶室转了两圈,再三確认没有任何异常后,才敢缩著脖子现身,他都已经如此小心谨慎了,怎么还会出现疏漏?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黄立兴急著转动脑子,想弄清眼前的局面,可被面前这几名警察虎视眈眈地盯著,他不仅无法集中精神,大脑还开始不受控制地僵化,嗡鸣声也在脑海中不断迴响。 作为一名司法工作者,他比谁都清楚,今晚他若是被警察人赃並获立案,別说县检察长的位置保不住,牢饭也是吃定了,仅凭那两个蛇皮袋里的巨额现金,一条巨额財產来源不明罪,就足以让他百口莫辩。 “能不能……让我给你们局长打个电话?” 黄立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里满是挣扎与祈求。 他想过反抗,也想过亮出身份压人,更想过趁著混乱衝出门逃走,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所有念头最终都化作了,这句无可奈何的请求。 他脑子虽僵,但还没傻透,警察偏偏在这个时间点找上门,还精准地把他堵在茶室里,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唯一的解释,便是那位林县长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知道他要对余立冬动手,便利用余敏燕姐弟设了个局,就等著他自投罗网。 现在回想起来,难怪他当时觉得余小北被抓太过蹊蹺,心里总有些不安。 事实证明,他的担忧並非多余。 这世上根本没有那么多巧合,从余小北被抓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落入了陷阱。 人家等的,就是他今晚主动送上门来。 黄立兴此刻悔恨得肠子都快青了,恨不得当场狠狠抽自己几个大耳光。 他为什么要自乱阵脚,这么急著转移赃款? 只要没被当场抓现行,他有的是手段和余敏燕切割。 可现在被人赃並获抓了个正著,说什么都晚了。 他也只能寄希望於那位林县长能网开一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他这一次。 可这春秋美梦还没做起,就被彻底击碎了。 面对他的请求,领头的警察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语气冷漠至极说道: “这位同志,我们局长已经休息了,睡前特意交代,今晚不接任何人的电话,就算是县长打来也不接。” 说罢,领头的警察抬手指向黄立兴,眼神一厉,冷声下令说道: “把他控制起来,其他人进去搜查!” “是,大队长!” 堵在茶室门外的治安民警齐齐应了一声,当即上前控制住黄立兴,隨后便对茶室內部展开搜查。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谭县长还能救我吗?” 看到治安民警的目光已经盯上了,那两个蛇皮袋和黑色书包,黄立兴只觉脑袋一阵眩晕,眼前发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 凌晨五点钟,县政府机关家属院。 县长谭彦昌被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猛地从梦中惊醒。 “唉,这才几点,睡个觉都不得安生。” 谭彦昌揉著发胀的脑袋坐起身,接通电话的瞬间,身上的睡意瞬间被惊得一乾二净。 他霍然从床上起身,一脸不可置信地低吼道: “你说什么?黄立兴被公安局抓了?那个林奕是不是疯了?黄立兴是安云县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副处级领导干部,他一个县公安局长,吃错药了竟敢抓检察院的检察长?” “县长,现在情况有些复杂,我不便细说,你赶紧给那个林奕打电话,让他把公安局的人撤走,不然黄立兴就完了!”电话那头,县组织部长杨克明急得满头大汗,语气焦灼得几乎要破音。 “克明,黄立兴是不是被林奕给抓到什么把柄了?” 谭彦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 “县长,实际情况可能比你预想的还要糟糕。” 杨克明语气沉重得像是压了块石头:“总之现在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你赶紧联繫林奕,让他千万別把事情捅到市里面去,万事好商量,千万不能衝动!” “好,我先试试跟他谈谈。”谭彦昌虽仍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了解杨克明的性格,能让向来强硬的杨克明如此恐慌,甚至主动服软求和,必定是黄立兴被公安局抓住了致命把柄。 “到底出了什么事?” 谭彦昌心中满是疑惑与不安,快速拨通了林奕的电话號码。 可几十秒过去,电话里只传来单调的“嘟嘟”声,无人接听。 他目光猛地一沉,脸色愈发难看,再次拨號,结果依旧是无人接听。 “混蛋!还真以为我奈何不了你是吧?!” 谭彦昌再也压不住心中的火气,手臂猛地一挥,手机重重砸在墙壁上,屏幕瞬间碎裂,零件散落一地。 他胸膛剧烈起伏,此刻若是目光能杀人,林奕早已被千刀万剐。 出了这档子事,他哪里还睡得著,胡乱换好衣服,抓起外套就径直朝县委大院赶去。 …… 早上七点。 天还未完全亮透。 县委大院的小会议室里,就已经坐满了人。 五人小组成员悉数到场。 县委书记郭启平与县长谭彦昌各自品著茶,一言不发。 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閆学勤闭目养神,神色淡然。 纪委书记杨顺安和组织部长杨克明则互看不顺眼,毫无交流的意愿。 其他几位县委常委们,也是抽著烟不说话,会场中气氛极其压抑。 这般沉默了半个小时后,杨克明终於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气,语气阴阳怪气地说道:“林县长的官架子可真够大的,咱们几位县委常委都到齐了,还得等他抽出时间来参会,不知情的人,恐怕还以为他才是安云县的县委书记呢!” 他这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便被办事员轻轻推开。 林奕龙行虎步地从外面走进来,面无表情地瞥了杨克明一眼,冷声道: “杨部长,你好歹也是领导干部,有时间在背后嚼舌根,不如好好修修德行。” 第71章 市委一號来电! “林奕,你放肆!让我们这么多县委常委等你一个人,你还有理了是吧?!” 杨克明猛地一拍桌子,眼神凶狠地瞪著林奕,语气里满是恼羞成怒的火气。 “杨部长,我不是閒人,我是安云县公安局长,昨晚发生了那么大的突发事件,我不调查清楚、固定好证据,怎么跟领导们匯报?” 林奕眼神锐利如鹰,直视著杨克明,语气冰冷不含丝毫退让地回懟道。 “匯报?我看你也就是嘴上说得好听!”说起这事,杨克明顿时就更火大了,“你要是真有心跟领导们匯报,为什么昨晚我们所有人都打不通你的电话?” 为了防止县公安局把黄立兴的事情闹大,他们这些县委常委轮番给林奕打电话,可这该死的傢伙就是不接。 直到今早天快亮时,电话终於能打通了。 但公安局那边的取证也已完成,黄立兴被人赃俱获。 若是解释不清与那些钱的关係,一条巨额財產来源不明罪,就足够把他送进监狱。 “电话打不通,是因为我手机没电了。”林奕语气敷衍地解释,“昨晚通宵处理案情,实在太累,我就提前上床休息了。谁能想到,短短几个小时內,竟会发生这么大的突发事件。在此,我向郭书记和谭县长作出检討,日后一定保持手机隨时满电,避免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听完林奕这个敷衍到不能再敷衍的解释,除了郭启平依旧神色淡然、杨顺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其他几位常委的眼角都不禁猛抽了一下。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手机没电?分明是故意拖延时间,等著公安局完成现场取证! “林奕同志,克明同志他也不是真有恶意,只是急切想知道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启平放下手中茶杯,语態温和地说道:“你既然来了,想必已经调查清楚,就给大家介绍介绍情况吧。” “是啊,林奕同志。”纪委书记杨顺安接过话头,“我们到现在都还是一头雾水,你就详细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见两人一唱一和为林奕解围,谭彦昌和杨克明的面色顿时阴沉下来。 閆学勤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依旧老神在在地观望风向。 反正这事儿跟他关係不大,黄立兴也不是他的人,没必要衝锋在前惹一身骚。 “好的,郭书记、杨书记,我这就把昨晚案情的经过,详细向大家做个匯报。” 林奕点点头,眼中透著凝重肃然说道:“昨晚凌晨时分,我们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接到群眾匿名报警,称津东路上有一家『香茗茶室』內正在从事违法活动。我们的治安民警立刻出警核实情况,没想到正好撞见县检察院检察长黄立兴同志,伙同一名妙龄女子向茶室外转移大量来源不明的现金。” “经现场清点,这些人民幣现金共计400万元整,另有200克金条80根、500克金条30根。金条按当前市场价换算,也价值约400万元,涉案財物总价值近800万元。” 林奕顿了顿,眼神特意在谭彦昌和杨克明脸上停顿了两秒,捕捉到他们瞬间僵硬的神色,继续说道: “被当场人赃並获后,黄立兴检察长虽然一再极力否认与这些財物有关,却无法解释为何深更半夜乔装打扮出现在这间茶室。而且根据现场勘察,茶室內部有大量他生活过的痕跡,我们怀疑他与那名叫余敏燕的女子,长期存有不正当男女关係。目前所有现金財物已全部封存,等候县委指示及上级司法机关进一步处理。” 林奕匯报完毕,会场內瞬间鸦雀无声,凝重的气氛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谭彦昌和杨克明黑著脸不吭声,閆学勤眉头紧锁,神情十分凝重。 这可不是十几万赃款的小打小闹,而是將近八百万来源不明的巨额財物! 如今全国居民人均普通工资也就1500元左右,安云县自有记载以来,还从未发生过如此骇人听闻的贪腐大案。 这个消息一旦曝光,安云县委、县政府必定会成为舆论漩涡的中心。 上级领导又会怎么看待,他们这些县委班子成员? 一个县级检察长都能贪这么多,会不会怀疑他们这些县委领导也不乾净? 这个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他们当中肯定有人要倒霉。 “黄立兴那傢伙到底是怎么弄的钱?竟然能贪这么多?”閆学勤只觉有些不可思议。 这些年他虽也明里暗里捞了些钱,可跟黄立兴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最多也只有对方的十分之一不到。 这800万现金財物有多烫手,他想都不敢想。 而黄立兴也真是糊涂,这钱藏在哪里不好,偏偏藏在情妇家,现在被人赃並获,就算长了十张嘴也解释不清。 会场沉默了好一阵,组织部长杨克明难掩心中恶气,忍不住出声嘲讽说道: “林局长,你们公安局的治安民警可真勤快,凌晨三点还出警抓人。我怎么觉得这不像意外巧合,反倒像是某些人在挟私报復呢?” “杨部长,你有话不妨明说,少在这阴阳怪气、指桑骂槐。”林奕目光转向杨克明,冷声回懟说道:“你口中的『某些人』,不就是指我吗?我与黄立兴检察长无冤无仇,为何要挟私报復?杀人犯作案尚且需要动机,我的动机在哪里?” “你身为组织部长,分管人事工作,如此隨意污衊自己同志,合適吗?”林奕的语气陡然加重,声音掷地有声说道:“现在事实清楚,黄立兴被人赃並获,他自己都解释不清钱的来源,到了你嘴里,反倒成了我这个县公安局长挟私报復?难不成那800万现金財物都是假的?黄立兴一清如水?我们县公安局昨晚就不该出警,任由他转移巨额財物?杨部长,你是这个意思吧?” “林奕,你少血口喷人!我从没这么说过!”杨克明脸颊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反驳,声音都有些破音。 “没说过?”林奕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顺势扣上帽子,“我一进这会议室,你就质疑公安局不该出警办案,这意思不就是暗指我们多管閒事吗?” “好了!我们现在谈论的是黄立兴,別扯无关话题!”见杨克明渐渐招架不住,谭彦昌猛地拍了下桌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带著警告看向林奕,连忙出声拉偏架。 “谭县长,我觉得林奕同志说得没错。”纪委书记杨顺安当场表明立场,挺直脊背,眼神坚定地看向谭彦昌说道:“公安民警深夜坚守岗位、依法出警,这是值得表扬的事,怎么到了杨部长嘴里,反倒成了反面典型?难不成依法办案还有错?” “杨书记,我再重复一遍,现在重点是黄立兴,其他无关的事会后再聊!”谭彦昌目光阴鷙地看向杨顺安,语气里带著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好了,同志们,我们今天……” 坐在首位的郭启平,刚想开口缓和下会场中的对立氛围,可他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门便被猛地推开。 县委办公室主任赵秋良脚步匆匆地闯进来,额角上带著细密的汗珠,声音急促地匯报导:“书记!市委一號来电,让你立刻去接听电话!” 第72章 市委书记的指示 “市委一號?!” 听到这四个关键字,小会议室里的所有县委领导们,全都霍然站起身来。 在雍平市,只有一位“市委一號”,那就是雍平市市委书记兼市人大主任郑东方。 在雍平这一亩三分地上,郑东方是绝对的掌控者。 谭彦昌几次通过省里的关係运作,想要被提拔为安云县县委书记,都被郑东方一票否决,即便是省委领导亲自打招呼,郑东方也毫不买帐,死死卡住谭彦昌的晋升之路。 为此,某位省委领导还曾专门开会批评郑东方,称其行事专横霸道、不讲民主。 可结果却是郑东方毫髮无损,不受任何影响,还亲自点將让郭启平出任安云县县委书记,谭彦昌则继续当著“千年老二”的县长。 “你们先聊著,我去接东方书记的电话。” 郭启平撂下这句话,赶紧跟著县委办主任赵秋良,快步离开了小会议室。 市委书记亲自来电,眾人哪里还有心思继续谈话? 小会议室里,除了林奕和杨顺安之外,其他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有的端起茶杯却忘了喝,有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眉宇间满是阴霾。 谁也不是傻子,市委书记这时候来电,摆明了是要问责。 参照郑书记以往的行事风格,这次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若是运气不好被黄立兴给牵连到,丟了官帽子也並非不可能。 其中,以组织部长杨克明最为忧心,安云县没人不知道,他和黄立兴私交极好。 两人虽还没到异父异母兄弟的地步,但黄立兴可是攥著他不少秘密,要是被对方“坦白从宽”供出来,他多半也要陪著一起进去吃牢饭。 “县长……” 杨克明喉结滚了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谭彦昌用凌厉的眼神给制止了。 小会议室里的气氛沉重压抑,眾人足足等了十几分钟,县委书记郭启平才带著赵秋良返身回来。 所有人齐刷刷起身,数十道神色各异的目光瞬间集中到郭启平身上,等著他传达市委书记的指示。 “同志们,刚刚东方书记亲自下了指示,黄立兴的案子將由市纪委接手办理,我们安云县不得以任何理由干预、插手。”郭启平看著眾人,眼神肃然凝重说道。 虽然大家早有预料,但真等结果出来。 除了林奕和杨顺安之外,在场没人能笑得出来,反倒全是忧心忡忡的模样。 有人耷拉著脑袋嘆气,有人紧锁眉头,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几分。 他们或多或少都和黄立兴有过利益往来,若是黄立兴扛不住纪委审讯,把他们咬出来,那可就真成了鸡飞蛋打,大傢伙儿一起完蛋。 林奕没太关注其他人惶恐不安的神情,目光只落在谭彦昌身上,手指交叉放在桌下,眼神锐利如刀。 比起其他人早已忍不住忧心前途,谭彦昌面色异常平静,仿佛即將被市纪委带走审查的黄立兴,不是他的股肱心腹,也完全不担心对方会招供出对他不利的內容。 “这心態真够稳的,究竟是真不担心黄立兴出卖他,还是另有后手?”林奕微微眯起眼睛,暗自猜想。 …… 会议结束后。 县长谭彦昌隨口对杨克明等人交代了些私密事宜,便径直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此时,办公室里已有一位神情萎靡的客人等候多时,他瘫坐在沙发上,头髮凌乱,眼眶发黑,双手不停绞著衣角。 见谭彦昌推门而入,对方连忙起身问好,身体晃了晃,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县长,情况怎么样?我还有救吗?” 谭彦昌摇摇头:“郑东方已经亲自下了指示,让市纪委接手你的案子,若我料想不差的话,市纪委的办案人员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县长,你得救救我啊!我这次出事,也是因为……” 黄立兴急得满头大汗,话还没说完,就被谭彦昌眼冒寒光地打断。 “你出事,是因为你自己犯蠢!人家略施小计,就把你耍得团团转。” “我早就提醒过你,別跟那种不三不四的女人纠缠,你听进去了吗?” “更何况,你竟然还敢把那些钱全存放在那个女人家里,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是蠢,还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县长,我真知道错了。”黄立兴膝盖一软,差点栽倒在地,苦苦哀求说道:“求您看在我以往为您鞍前马后的份上,出手救救我吧!” “立兴,能救的话,我怎么可能不救你?” 看著老部下苦苦哀求,谭彦昌不禁心软了几分,但却依旧没鬆口。 “现在县里的局势你也清楚,郭启平和林奕联手步步向我紧逼,我应付他们俩已经够吃力了,现在是真没办法救你。而且郑东方已经下了死命令,不准安云县干预你的案子,我这个县长就算有心也无力。如今之计,你也只能做出些牺牲了。” 黄立兴闻言,眼前顿时一黑,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蹌著后退两步才站稳。 他太了解谭彦昌是什么人了,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让他一个人扛下所有罪责,別再攀咬其他人。 “县长,咱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你可不能不管我啊!”黄立兴情绪不禁激动起来。 他自己就是干司法工作的,很清楚独自扛下所有罪责的后果,至少也是十年有期徒刑起刑,他怎么可能甘心? 他现在早已不奢求保留公职,只求不用坐牢。 谭彦昌和他背后的关係网,完全有能力办成这件事,不过就是需要付出些代价而已。 这些年,他为谭家父子也算是鞠躬尽瘁,难不成连个平稳落地的机会都换不来? “谭彦昌,我不会一个人去坐牢的!你要是不救我,咱们就一拍两散,一起完蛋!” 绝望之下,黄立兴当场就跟谭彦昌撕破了脸,眼睛瞪得通红威胁道。 谭彦昌见状,並没因为黄立兴的威胁而生气。 他坐回办公桌前,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部手机,当著黄立兴的面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后,谭彦昌把手机递了过去:“有人想跟你说话,自己听听。” 第73章 他也会被『被自杀』吧? 黄立兴闻言一怔,身体不禁僵在原地。 他下意识地接过手机贴在耳边,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道:“喂,请问你是哪位?我们认识吗?” “黄检察长,我们认不认识不要紧,我认识你女儿就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阴森可怖的声音,“我现在就在雍平一高校门口,你那个宝贝女儿黄菲菲,现在离我大概五百米左右。我只需要一脚油门踩下去,当场就能把她活活撞死。” “给你一个选择:要么你痛痛快快把所有责任扛起来,进去吃牢饭;要么就听著你女儿怎么惨死在我车轮下。” “我给你一分钟考虑时间,现在开始倒数——60、59、58……” “混蛋!我不管你是什么人,若你胆敢伤害我女儿一根毫毛,我绝对要你血债血偿!”黄立兴额头上青筋暴起,目眥尽裂怒喝道。 “41、40、39……” 电话那头的人毫不在意,继续报数,声音里带著戏謔的笑意。 隨著数字越来越小,黄立兴隔著电话,都能感觉到引擎的充沛动力。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握著手机的手指都在打颤。 那绝对不是什么小轿车,大概率是大货车或者洒水车。 这种车要是全速撞上人,基本没有生还可能。 想到女儿今年刚上高三,人生还没开始,可能就要因为自己而丧命,黄立兴就只觉要喘不过气来。 他虽不是什么好人,但对自己唯一的女儿,那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他都不敢想,若是女儿真的没了,他该怎么去面对自己今后余生。 “等等!咱们商量商量!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求你別伤害我女儿!”黄立兴绝望的哀求说道。 “黄检察长,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就两个选择。”电话那头的人狞笑一声说道:“要么你痛痛快快认罪,要么我现在就拿走你女儿的命。別怪我没提醒你,我这人一向说话算话。倒数结束,我会一脚油门踩到底,到时候就算你后悔想重新选择,也是来不及了。” “你还有三十秒考虑,继续倒数——30、29、28……” “等等!你们不就是想让我闭嘴吗?我答应!我保证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说,绝不会牵连任何人!” 黄立兴瞬间丧失了向谭彦昌继续反抗下去的勇气,一脸面如死灰地说道。 “早这么答应不就完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电话那头的人脚下放开油门,笑吟吟地说道:“你可別想著骗我,不然我能找到你女儿一次,就能找到她第二次。別犯傻,反正这次你也躲不过去了,何必搭上自己女儿的性命?” 说罢,对方就要掛电话,却被黄立兴连忙喊住。 黄立兴嗓音沙哑地问:“能告诉我你和谭县长是什么关係吗?安云县发生的那几起命案,是不是也都是你乾的?” “什么谭县长?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电话那头的人冷笑一声说道:“別忘了你答应的事,要是敢食言,下次我直接把油门踩到底。” 话音刚落,电话便被匆匆掛断。 “县长,你可真够谨慎的,一点儿破绽都不留啊。” 黄立兴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眼神空洞,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笑容说道: “若我没猜错的话,等將来你手下那个杀手身份暴露,他也会被『被自杀』吧?” “立兴同志,你是糊涂了吧?”谭彦昌微微眯起眼睛说道:“什么杀手?什么身份暴露?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人犯错了就要认,好好向组织交代你的问题,爭取宽大处理。看在往日一起共事过的情分上,我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给你家人提供些帮助的。” 黄立兴没说话,只是冷冷看了谭彦昌一眼,转身向办公室外走去。 “立兴同志,等等。”谭彦昌突然叫住他,抬手指了指办公桌上的手机,笑了笑说道:“你的手机忘了拿。” …… 两个小时后。 三辆看似普通的捷达车,低调驶入安云县委大院。 县委书记郭启平、县长谭彦昌、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閆学勤、副县长兼县公安局局长林奕等人,早已在办公大楼下等候多时。 见到捷达车驶入,眾人连忙上前迎接。 这次带队来执行立案流程的,是市纪委第二纪检监察室主任蔡志霖。 面对安云县委的热情相迎,蔡志霖只是简单客套了几句,便开始对黄立兴启动纪检办案流程。 由於黄立兴是副处级领导干部,安云县各司法机关无权对其展开调查,县公安局也不例外——早上对黄立兴做完询问笔录后,便不得不放人了。 而对於市纪委的到来,黄立兴似乎早有心理准备。 他既没矢口抵赖狡辩,也没歇斯底里大声吵闹,只是低头沉默著在《立案决定书》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隨后,林奕亲自陪同蔡志霖前往县公安局,將800万现金及相关財物,连同已掌握的证据,全部移交给了市纪委办案人员,其中自然也包括季国华暗中收集的黄立兴违纪违法的证据材料。 蔡志霖仔细审阅过这些材料后,脸上冷冰冰的表情终於有了变化。 他笑著对林奕道谢:“林县长,真是太感谢你对我们工作的支持了,有了这些证据,我们很快就能对黄立兴採取『双规』措施,让他说清这笔巨额现金的来源。” “蔡主任客气了,这都是我们该做的。协助上级单位办案,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林奕笑著回应。 “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临行告別时,蔡志霖紧紧握住林奕的手,十分热情地说,“等你哪天有空来市里,我一定请你吃饭致谢。” 一番接触下来,林奕总觉得这位蔡主任对自己热情得有些过头,但他也没往深处想,直到蔡志霖上车准备离开时说的一句话,才让他恍然大悟。 “林奕同志,我下来之前,郑书记特意召见了我,让我给你带句话:工作做得不错,继续努力,再接再厉。” 说完,蔡志霖挥手与林奕告別,乘车离开了县公安局大院。 “难怪对我这么热情,原来是市委书记亲自关照过。”林奕有些哭笑不得地暗道,“看来这位蔡主任和市委书记之间绝非普通的上下级关係。” …… 返身回到局长办公室,林奕还没来得及喝口茶、稍作休息片刻,一个陌生的手机號码就打了进来。 林奕皱眉看著屏幕,眼神稍稍迟疑犹豫了一阵,不过最终他还是把这通电话给接了。 隨即,一个女孩儿清脆悦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大木头,猜猜我是谁?” 第74章 安云跨河大桥塌了 “小北?!”林奕面色不禁怔了一下,隨即试探著打起招呼道。 “不错嘛,这么久未见,一下就听出我的声音了,看来我在你心里还是有位置的嘛。”电话那头的莫小北声音带著几分雀跃,笑嘻嘻地说道。 “小北,真是你啊?” 確认对方身份后,林奕霍然从办公椅上起身,脸上露出了少见的惊喜交加之色。 自从高中毕业,莫志远一家离开京城下放云川省任职,他和莫小北见面的机会便少了。 后来莫小北更是选择入伍深造,两人就彻底断了联繫,算下来已有四五年未见。 “放心,你不是在做梦,就是我本人。” 莫小北开著玩笑说道:“除了我,咱们这个小圈子里,怕是没人敢叫你大木头了。” “对了,我听我爸说,你去下面当『官老爷』了?怎么样,基层生活能適应吗?” “刚下来的时候,確实有些不太適应这边的生活,不过现在好多了,能吃能睡能工作,感觉比大学里面工作更有意义。”林奕语气很认真地说道。 “那就好,我还真怕你往学术教授的方向发展,到时候变成书呆子呢。” 莫小北假装鬆了口气,语气带著调侃说道。 “你在部队这些年怎么样?没被人欺负吧?”林奕声音放柔,眼中满是关切问道。 “谁敢欺负我?”莫小北哂然一笑,语气中带著几分傲气说道:“我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惹我生气了,我可是会出拳头的。” “也是,从小到大,我们几个里就你拳头动得最多。”林奕不禁哑然失笑说道:“莫爷爷也总可惜你不是男孩子,不然就能接他的班了。” “哼,男孩子又怎样?论近身格斗,你们谁打得过我?”莫小北轻哼一声,语气中带著不服输的韧劲说道:“我爷爷就是个老古董,总觉得我们女孩子不如你们男孩子,我当初选择去部队里面发展,就是想证明给他看,我们女孩子不输你们!”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突然低落了下来,带著几分悵然说道:“大木头,我可能要转业了,到时候或许会去你们南江省工作。” 林奕闻言心头一震,失声问道:“转业?为什么?你在部队发展不是挺好的吗?” “唉,一句两句话说不清楚。”莫小北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透著无奈说道:“我当初答应过爸妈,人生只能任性一次,现在机会已经用完了,只能遵守承诺。” “要不我帮你向叔叔阿姨说说情?”林奕试探著问道。 “算了,我答应的事情,肯定要信守诺言。” 莫小北顿了顿,似乎整理好了情绪。 “我今天给你打电话,除了敘旧,也是想提醒你,再过两个月就是我爸的生日,你可別忘了。” “放心,忘不了。”林奕眼中带著暖意,笑声回道:“9月21日嘛,我一定准时到寧江市参加莫叔的生日宴。” “呵,记得还够清楚的,不枉我爸总把你掛在嘴边,都快把你当成亲儿子念叨了。”莫小北语气带著几分吃味说道:“我休息时间到了,得去工作了,九月份寧江市见!” “好,九月份寧江市见。”林奕点头应道。 “这是我的私人手机號,別忘了存!” 说罢,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女兵们的调笑喊叫声,莫小北便匆匆地掛断了电话。 “今天是6月15日,距离9月21日好像也没几天了,应该很快就能见到她了吧?” 林奕盯著手机屏幕上的號码,眼神情不自禁地就变得温柔起来。 …… 与此同时,县长办公室里,谭彦昌也正在和自己的儿子谭邵龙通电话。 “爸,您的意思是,咱们內部有人给林奕走漏了消息,所以他才会抢先对黄立兴动手?”谭邵龙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惊。 “除了这个,我想不出其他合理的解释。” 谭彦昌抬手捏了捏眉心,指腹按压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面色透著明显的疲惫说道:“肯定是內部出了问题,不然林奕怎么可能未卜先知,抢在我们前面动手?” “爸,知道咱们要对於立冬动手的,都是核心圈子里的自己人,难道是其中的一个出了问题?”谭邵龙的语气逐渐严肃,带著几分阴鷙。 “哼,一个?你怎么確定不是两个?” 谭彦昌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说道: “这件事情在没调查清楚之前,你不准再和他们私下接触了!现在除了咱们父子,谁都不能信!” “爸,你在体制內不好动手,不如让我来调查?” 谭邵龙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中充斥著杀意说道: “我倒要看看,是谁吃里扒外,敢出卖咱们谭家!” “不行,这件事我亲自来查!”谭彦昌语气严厉,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说道:“你最近给我老实低调点!林奕现在正等著你犯错呢,你要是贸然出手被他抓住把柄,那咱们父子俩就更被动了。”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严肃说道:“邵龙,现在不比以前了,县公安局我已经掌控不住,检察院也快守不住了,这时候你要是再捅娄子,那咱们父子俩,可能就真要被人家给吃掉了。” 谭邵龙虽然满心不甘,但也清楚眼下的局势。 他们与林奕的力量此消彼长,没了司法机关掩护,他根本没实力正面较量。 除非他动用黑恶势力鋌而走险,可一旦失手,那等待他们的將是灭顶之灾。 所以理智告诉他,现在只能蛰伏低调,绝不能正面和那个林奕起衝突。 不然就是给人家送把柄,让人家有藉口往死里整他。 “那个该死的混蛋,难道真是我们谭家的克星?自从他来安云县以后,我就没有过上一天舒心日子!”谭邵龙咬牙切齿,牙根都快咬碎了。 …… 谭家父子暗中的盘算,林奕自是不知道的。 他晚上约了季国华一起吃饭,除了要向对方表达感谢之外,还有就是商量一下,下一步如何对谭邵龙採取行动。 可车子在行驶到东城区边上的时候,前方道路突然就开始大量堵车了。 一阵阵连绵不绝地恐慌大叫之声,如同文字接龙似的,当即就从前方传了过来。 “塌了!安云跨河大桥坍塌了!有一辆载有孩子们的校车坠入河中了!大家快去救人啊!!” 第75章 人找到没有? “什么?安云跨河大桥倒塌了?这怎么可能?”林奕闻言腰背不禁猛地挺直,简直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安云跨河大桥上个月才正式开通,这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十天时间,竟然倒塌了,这得是多豆腐渣的工程,正式开通仅一个月就直接倒塌。 “遭了!还有孩子们的校车坠河!” 林奕猛然反应过来,他一边连忙推开车门下车,一边语气急切地对司机大声吩咐道: “立刻通知於局,让他火速带警力支援东城区,技术科的人也全部出动派过来。” 这话说完,林奕头也不回地下车,当即就朝著前方事发之地冲了过去。 …… 与此同时,刚结束与儿子通话的县长谭彦昌,正揉著自己发胀的太阳穴舒缓压力,县府办副主任齐伟林便跌撞著闯了进来。 “县长,不好了!安云跨河大桥出现坍塌!已经有车辆坠河了!”齐伟林脸色惨白,声音急促地匯报导。 谭彦昌闻言,眼前猛地一黑,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险些从办公椅上滑倒。 他手指死死攥住办公桌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 黄立兴被市纪委带走还不到四个小时,竟又出现了这么大的城建事故。 这接连的重击,让向来老谋深算、喜怒不形於色的他,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城建本就是县政府主管的领域,这锅他根本甩不掉。 更何况当初项目立项时,县委书记郭启平就明確反对过,是他以“郭书记刚到任不了解实际情况”为由,强行在县委常委会上推动通过。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有记录都有白纸黑字,就算他想要推卸责任,也是站不住脚的。 “现场有人员伤亡吗?” 谭彦昌强压著脑中眩晕感,声音沙哑地出声问道。 “目前还没有確切伤亡报告,但……但有消息说,有一辆载著学生的校车坠河了。”齐伟林低著头,不敢直视谭彦昌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 “砰!” 一声巨响,谭彦昌右手狠狠拍在办公桌上,茶杯被震得跳起,滚烫的茶水泼溅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歇斯底里地怒吼:“让冯建辉立刻给我滚过来!现在!马上!” “是是是!我这就去通知冯副县长!” 齐伟林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就听到里面传来玻璃破碎、文件散落的声响。 齐伟林不敢停留,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跑去。 …… 出了这么大的灾难事故,閆学勤也是在第一时间內就收到了这个消息,他立刻就把孙洁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小洁,你老实说,安云跨河大桥的项目,你有没有掺合?有没有拿好处?” 閆学勤一把抓住孙洁的手腕,眼神如利剑般锐利,死死盯著她的眼睛。 孙洁身体微微颤抖,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知道,这个回答关乎自己的生死存亡。 閆学勤向来是利己主义者,一旦她被牵连,必然会被无情捨弃。 “没有!绝对没有!”孙洁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那个项目我从头到尾都没参与,一分钱也没拿过!” 閆学勤並没有立刻就相信孙洁所说的话,他目光死死凝视著孙洁的眼睛,直到確认对方真的好似没有欺骗自己,这才大鬆了一口气说道: “没有就好,黄立兴刚被市纪委带走审查,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儿,市里面恐怕要对安云县的县委班子,进行一次职务大调整了。” “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郭启平和谭彦昌指定要被调走一个,而从目前的局势来看,被调走的那个人,九成以上的机率就是谭彦昌了。” “市里面想动谭县长,怕是没那么容易吧?” 孙洁瞪大了眼睛,满脸將信將疑说道: “前两任县委书记出事时,也传过他要被调走,可最后不还是稳坐钓鱼台?” “这次不一样了。” 閆学勤摇了摇头,神色凝重说道:“以前他能稳住,是因为掌控著公检法系统,还有省里的人撑腰。” “可现在,公安局和检察院都快被郭启平拿下了,他就是只没了牙的老虎。” “更何况还有林奕盯著谭邵龙,他们父子俩能不能全身而退,都很难说。” 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面色严肃对孙洁叮嘱说道: “你现在立刻去整理一下咱们的关係网,但凡是和谭邵龙有利益牵扯的,必须马上切割乾净!我有种预感,谭家这次可能是真要栽了。” “我明白!我现在就去过滤名单!”孙洁连忙点头,心里不禁也开始慌乱起来。 他们所谓的“关係网”,其实就是行贿商人的名单。 这些人交际复杂,一旦被牵连,后果不堪设想。 閆学勤望著办公室窗外渐渐沉下的夜色,一脸愁眉不展的暗自嘆气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啊,谭家倒了,下一个恐怕就是我了。” ……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 郭启平听完纪委书记杨顺安的匯报后,一掌拍在办公桌上,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 “蛀虫!一群死不足惜的蛀虫!”郭启平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忍不住破口大骂道:“这种关乎民生的工程,他们也敢伸手!简直无法无天!” 当初大桥立项时,他就觉得不对劲。 那段路根本没必要架桥,修桥后反而会影响东岸交通,完全是“为了吃醋包饺子”。 他在常委会上提出质疑,却被谭彦昌等人讽刺“不了解安云县民生实际现状”,强行通过了决议。 更可疑的是,县政府对这个项目的拨款从不拖欠,甚至还提前支付大额预付款,现在想来,全是猫腻! “顺安,林奕同志现在在哪?他知道这个情况了吗?”郭启平强压著怒火,目光看向杨顺安问道。 “林奕同志当时就在事发地附近,已经亲自参与救援了。”杨顺安沉声回道。 “那就好,那就好。”郭启平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下来,“有他在现场指挥,我还能放心些。” …… 夜幕深沉,已是晚上九点。 公安、消防、城管、交通等所有政府部门全员出动,投入到紧张的救援中。 林奕身先士卒,不顾河水冰冷刺骨,亲自跳水救人,浑身湿透也浑然不觉。 在广大群眾的合力支援下,经过数小时的紧急搜救,坠河的十三人中,已有十二人被成功救出,但还有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始终下落不明。 小女孩的父母早已哭成泪人,沿著河岸疯了似的呼喊著孩子的名字,一遍遍自责地说著“对不起”。 林奕看著这一幕,心头被揪得生疼,他不顾身上的寒意,陪著小女孩的父母一起沿岸搜寻,目光紧紧盯著河面,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线索。 直到临近快十点的时候,在另一处河段上参与搜救的於立冬,终於是把电话打过来了。 林奕几乎是瞬间接起电话,声音因急切而沙哑,不等对方开口,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人找到没有?” 第76章 我就调查了,怎么著? “局长,遗体……遗体我们已经找到了。” 於立冬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声音哽咽著顿了顿,才语气沉重地回道。 “遗体?” 林奕闻言不禁怔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於立冬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在哪里找到的?”林奕无声沉默了好一阵,喉结乾涩地滚动片刻,才用沙哑得近乎破碎的声音问道。 他眉头拧成了川字,眼底布满红血丝,只觉得身心俱疲——自己身为副县长兼公安局长,竟然连一个小孩子都没能救下来。 那可是一条鲜活的小生命啊,就因为这么一场大桥坍塌事故,永远消逝了。 他该怎么跟孩子的爸妈交代?又该怎么劝慰他们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局长,遗体是在河流中段这一块发现的,我们找到人的时候,已经没有呼吸了。” 於立冬语气里带著难以压抑的怒火说道: “根据法医的初步检测结果,这小女孩儿是被河水溺毙的,没有他杀的痕跡。但局长,我刚带队支援时去坍塌处查过,钢筋锈跡斑斑,混凝土一捏就碎,施工方绝对偷工减料了!不然这桥刚开通一个月,怎么可能塌得这么彻底!” “混蛋!一群吃人血馒头的混蛋!他们怎么敢连这种钱都敢贪墨!”林奕猛地攥紧拳头,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这大桥可是民生工程,每天来来往往要过那么多辆车、那么多行人,在这种工程上伸手贪钱,那和蓄意谋杀有什么区別? 万幸出现坍塌事故的时候,不是人流高峰期,若是晚两小时,坠河的恐怕就不止三辆车、十三个人了! “老於,马上让人封锁现场,寸步不离保护证据!让刑侦大队和技术科全员出动,立刻开展调查!我倒要看看,是哪些要钱不要命的混蛋,连这种关乎百姓性命的工程都敢动手脚!”林奕怒不可遏地低吼,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威严。 “是,局长!我这就安排人过去,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跡!”於立冬眼中燃著熊熊怒火,沉声应道,掛电话的动作都带著几分用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什么钱不能贪,非要在这种人命关天的工程上捞油水? 这和故意谋杀有什么区別?而且谋杀的还不是一个人,是一群和你无冤无仇的老百姓! 吃人血馒头吃到这种地步,也就只有畜牲才能干出来! “呼……” 林奕掛断电话后,再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与愧疚。 他脚下迈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朝不远处等候消息的小女孩父母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千斤重石上。 可还不等他走到近前,两道身影快步朝他冲了过来。 “林县长,你先等等!我们有话要跟你说!” 分管城建、国土资源、交通的副县长冯建辉满头大汗,脸上堆著勉强的笑容,语气带著几分急切地朝林奕喊道。 他身后的交通局局长曹建国,缩著脖子,眼神瞟向別处,大气都不敢出。 “什么事儿,说?” 林奕转过身来,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冯建辉,眼神里满是不善,带著审视和警惕。 这个冯建辉,在县政府里分管的就是住房城建这一块,还是这座大桥的筹备建设组长,手握审批和拨款大权。 这次安云跨河大桥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冯建辉除了有监管不力的责任之外,林奕甚至怀疑,对方根本就参与了这项工程的贪墨行为。 如果真有人在这个项目中动手脚,冯建辉绝不可能不知情。 若是他知情不报,那必然是分了肥的——就算不是幕后最大黑手,也肯定没少捞钱。 “林县长,你看能不能先让咱们公安局的同志们撤了?”冯建辉凑近两步,脸上摆出一副“我为你著想”的表情,声音压得极低说道:“接下来的后续补偿和处理,就由县政府善后小组和交通局来接手,这样你们也不用麻烦,还能避免承担不必要的责任。” “冯县长,我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想要赶我们公安局走啊?”林奕眼中寒光一闪,语气冷得像冰,带著刺骨的嘲讽。 “林县长,你可千万別误会!绝没有要赶你们走的意思!” 见林奕眼神发寒地盯著自己,冯建辉心头一跳,连忙摆著手解释道:“大桥出现坍塌,这种突发事件实在是太敏感了,很容易就会把记者们引过来。所以我的意思是,你们公安局的同志们先撤走,这样记者们就算真的来了,我们也可以暂时解释为意外事故,不至於影响到咱们政府的形象。” 他顿了顿,又添了句软话,语气带著几分恳求:“再说,林县长你也是知道的,黄立兴检察长今天下午刚被市纪委带走审查,这件事儿还没落下呢,现在又出现这种大桥意外倒塌事故,市领导们又会怎么看我们?所以为了咱们安云县的团结和大局,大家都互相体谅一下,好吗?” “冯县长,团结和大局咱们可以稍后再说,我现在要严肃地纠正你一句话——这次大桥倒塌不是意外,就是有人在蓄意谋杀。”林奕冷声说道。 “林县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冯建辉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了。 “我什么意思,冯县长你自己心里清楚。”林奕眼中冒著寒光,死死锁住冯建辉的眼睛,语气带著尖锐的质问说道:“这座大桥的质量有没有问题,別人不清楚,你这个分管住房和城建的副县长,心里难道没有数?” “林县长,你可不要血口喷人!这座跨河大桥的质量监理报告全都是达標的,不可能有什么质量问题!”冯建辉梗著脖子狡辩说道。 “有没有问题,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咱们就等著检测报告来证明吧!” 说罢,林奕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可冯建辉却是不依不饶地追了过来,咬著牙,脸色涨得通红,语气带著几分威胁:“林县长,就算要调查,那也是县政府统一安排协调,你们公安局不得擅自进行调查!” “我就调查了,怎么著?”林奕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眼神如冰刃般刮过冯建辉,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要是不服,就去找领导们反映我的情况。但若你敢阻碍调查,我就敢以妨碍公务抓你——你给我记住了。” 说完,林奕转身大步离去,丝毫不给冯建辉任何面子。 对於林奕的威胁,冯建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握紧的拳头鬆开又攥紧,最终还是没敢吭声,只能眼睁睁看著林奕离开,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和慌乱。 顶头上司都这么怂,交通局局长曹建国更是把头埋得更低,主打一个“你们领导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但別想让我出头得罪人”。 …… 与此同时,承建安云跨河大桥的施工单位老板张富通,正拎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脸色惨白,脚步踉蹌地带著老婆孩子准备出逃。 一家三口刚慌慌张张地推开门,就被一群膀大腰圆、面色冷峻的黑衣壮汉堵在了家门口,退路瞬间被封死。 领头那位面目狰狞可畏的年轻头目,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抗拒说道:“老张,別让我为难,跟我们走吧,谭少正等著见你们一家三口呢。” 第77章 形象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当晚深夜时分,所有搜救行动结束后,还是县委的那个小会议室里。 县委书记郭启平再次紧急召开了县委常委扩大会议。 大家踩著沉重的脚步走进会议室,各自找到座位坐下,全都神情凝重地垂著脸喝茶,一言不发。 如果说今天凌晨的那场紧急扩大会议,让他们感到无比震惊且心有余悸的话,那现在已经是彻底麻木了。 一天24小时之內,接连发生两起这么重大的事件,哪怕是心理抗压能力再强的人,也吃不消这种接连衝击啊。 等所有人都到齐之后,县委书记郭启平这才带著副县长兼公安局长林奕,冷著脸从外走进了小会议室。 郭启平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下頜线绷得紧紧的。 林奕则眼底布满红血丝,步伐略显沉重,显然是刚从救援现场赶回来。 “同志们,说句实话,我现在心情既沉重又复杂,我真的很想知道,咱们安云县到底是怎么了?” 在首位上坐下后,郭启平双手撑在桌面上,指尖微微用力,一脸痛心疾首地说道: “一天之內,先是咱们的县检察长转移非法巨额现金財物被纪律审查,现在市纪委那边还没审出结果呢,安云跨河大桥又坍塌了。” “万幸今天出现坍塌事故的时候,不是人流高峰期,不然我都不敢去想这损失到底会有多大。” “而且今天也幸好有林奕同志在现场亲自指挥救援,才没有酿成更大的悲惨事故。” “不过还是出现了人命伤亡,一个只有七岁大的小女孩儿,被溺毙在了冰冷的河水里面。” 他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里满是痛惜:“据林奕同志所说,孩子的父母在得知这个噩耗后,情绪激动之下当场昏厥过去,被送往了医院急救。” “你们大家都来说说,我们该怎么给这孩子的父母一个交代?” “正式开通还不到一个月的跨河大桥,就这么在眾目睽睽之下倒塌了。” “我想问一下同志们,这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呢?” 说罢,郭启平眼中骤然燃起怒火,手掌狠狠拍在会议桌上,“啪”的一声震得桌上的水杯都微微晃动,他怒声大喝:“今天在座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给我起身回答,这开通不到一个月的跨河大桥,出现这么严重的坍塌事故,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在里面中饱私囊给我搞鬼?” 听到郭启平要人人过关,正面应答这个问题。 县委这边的相关领导们,脸上倒是没什么特別大的表情变化,只是悄悄交换了个眼神,很有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但县政府那边的人,脸上表情可就有些阴沉不好看了。 尤其是常务副县长傅民建和副县长冯建辉,整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这次安云跨河大桥发生这么大的坍塌事故,他们两个肯定是难辞其咎。 当初在明面上推动这个项目立项的,正是他们两人。 所以现在要是问责起来,他们两个绝对逃不掉。 “书记,现在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追责的问题,我建议可以先放放,目前我们首要处理的还是善后。” 见郭启平似乎想要穷追猛打扩大化这起突发事件,县长谭彦昌缓缓放下水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他语气不轻不淡地说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们现在还不能確定,大桥究竟是因为什么才出现坍塌的,不一定就有人为方面的因素。” “所以在没有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希望大家都能平心静气来看待这件事,不要被情绪左右到了自己的理智。”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眾人,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 “而且我要郑重提醒大家,安云跨河大桥关乎著政府的公信力和形象,我们一定要在顾全大局的情况下,谨慎稳妥来处理这个问题。” 林奕本来是不想发言的。 他今天已经够身心俱疲了,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只想赶快开完这个会,回去好好蒙头大睡一场,忘却今天这些苦难之事。 可谭彦昌这番话,却是彻底激怒了他。 什么叫“顾全大局”“谨慎妥善”?分明就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发生了这么重大的恶性事故,不想著自我检討。 反而还想遮遮掩掩地给自己人开脱,这是真把公权当成自己的私有物了! 林奕猛地坐直身体,目光如冰刃般射向谭彦昌,质问道:“谭县长,既然你提到公信力和形象,那我还真想问问你,到底是人命重要,还是你所谓的形象重要?” “林奕同志,我听你这语气,是对我这个县长有意见啊?”谭彦昌眯起眼睛,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著。 “谭县长,我可不敢对你有意见,你自己不都说了嘛,要我们所有人都顾全大局。” 林奕毫不畏惧地迎上谭彦昌逐渐发寒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说道: “我就是有点儿好奇,你这个所谓的顾全大局,究竟是真的要顾全政府形象,还是为了顾全你自己啊?” 林奕这番话落下之后,小会议室里的大多数人,全都被嚇得打了一个哆嗦。 近几年以来,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敢正面向县长谭彦昌发出挑衅。 上一次胆敢这么做的前任县委书记马北军,已经进监狱吃牢饭去了。 “林奕,你放肆!竟敢这么跟县长说话?”组织部长杨克明猛地一拍桌子,抬手指著林奕大喝说道。 “杨部长,我们这是民主会,不是某些人的一言堂。” 林奕冷声回道,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再说,郭书记作为一把手,都还没有发话呢,你一个县组织部长跟我拍什么桌子?你以为你声音大,就能占理了是吧?” “你……你……”杨克明抬手指著林奕,被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书记,我只是提出我个人的建议,没想到林奕同志反应会这么大。” 谭彦昌扭头看向郭启平,目光冷得嚇人说道: “既然我们大家的意见达不成统一,那就投票来表决吧,少数服从多数,我想对於这一点儿,林奕同志不会再有意见了吧?” 听到谭彦昌提出投票表决,组织部长杨克明和统战部长陈镇江脸上不禁露出了喜色,悄悄交换了个眼神。 其他的县委常委们则眉头皆是不由地蹙了起来,有的轻轻嘆了口气,有的低头沉思,显然是很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进行投票。 “好,既然县长想要票决解决同志们的分歧,那就投票吧!”郭启平並没有被谭彦昌的话嚇住,反倒是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说道:“少数服从多数,希望县长也能心平气和接受票决结果。” “奇怪,郭启平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想在票决中贏我?”见郭启平眼神怪怪地看著自己,谭彦昌心里『咯噔』一下,隱隱感觉自己好像中了对方的算计,眉头当即就狠狠地蹙了起来。 “同志们,接下来我们將投票表决,如何应对处理安云跨河大桥倒塌的事件。” 郭启平环视眾人,目光郑重严肃,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我的意见是,由公安局介入成立专案组,严查大桥的工程质量问题。” “如果在调查过程中,发现我们內部有监守自盗的违纪违法行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斩钉截铁说道:“那无论涉及到谁,都一律严查到底,就算是我郭启平,也不例外!” “现在我们可以开始投票,同意我意见的请举手。” 说罢,郭启平毫不犹豫地第一个把手举了起来,手臂挺得笔直,眼神坚定无比。 第78章 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我同意郭书记的意见。” 纪委书记杨顺安紧隨郭启平举起手,一脸怒不可遏地说道:“大桥正式开通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出现坍塌事故,你跟我说这里面没有质量问题,可能吗?现在这个情况就应该让公安机关介入严查到底,看看到底是哪些蛀虫混蛋,连这种人血馒头都敢吃?” “咳咳……” 县人武部政委魏成阳轻咳两声,也举起了手说道:“我也赞同郭书记的意见,这起事故必须得查,而且必须得严查到底,给今天那些受到伤害的人民群眾们一个交代。” “已经三票了,其他的县委常委们,还会投票支持吗?” 小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紧张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由於今天是常委(扩大)会议而非全委会议,所以林奕等县委委员们没有投票权。 眾人只能屏住呼吸,目光不断在各位常委脸上来回扫视,静静等待著投票结果。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场投票表决,不仅只是针对安云跨河大桥坍塌事故,更是县委书记郭启平正面向县长谭彦昌宣战——投票结果,將直接决定谭彦昌能否保住“隱形县委书记”的地位。 在魏成阳表態后,小会议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未表决的常委们纷纷低头沉默,没人再轻易举手。 林奕见状,目光不禁顿时沉了下来。 这场表决结果,將关乎著安云跨河大桥倒塌的真相。 如果县委否决让公安局介入调查,只怕很快这起重大事故,就要被县政府定性为意外收尾善后了。 相比林奕心情无比沉重,作为当事人的傅民建和冯建辉,则忍不住相视一笑。 两人悄悄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心中也是大鬆了一口气。 十一名常委中,郭启平目前仅得三票,还差三票才能过半数,谁会敢冒著得罪谭彦昌的风险投支持票? “唉,看来还是谭县长贏了。”不少倾向郭启平的干部都暗自嘆气,脸上写满失望,悄悄垂下了眼帘,眼神中带著一丝无奈。 向来不喜形於色的谭彦昌,此刻也认为胜局已定,眼中不禁闪过了一抹自得之色。 看来张明华、黄立兴落马並未动摇他的权威,这县委常委会,终究还是他说了算。 郭启平想要翻身当家,没那么容易。 然而,还没等谭彦昌多高兴几分钟呢,一直闷头喝茶的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閆学勤,突然放下了手中的搪瓷茶杯,毫无徵兆地就把手举了起来,慢声慢气地说道: “我也同意郭书记的意见,这么严重的坍塌事故,必须查清楚原因,至於政府形象,让公安局低调办案,避免媒体过度关注即可。” “我的天!四票了,这是要临场绝杀?” 閆学勤的表態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沸水,瞬间打破僵局。 支持谭彦昌的人马脸色骤变,纷纷坐直身体,眼神中满是惊愕。 倾向郭启平的人则重新燃起希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会议室的紧张氛围再次拉满。 安云县县委常委一共有十一个人,现在已有四票支持郭启平。 再添两票,谭彦昌一家独大的局面將彻底终结! 安云县的政治格局,也將迎来一次大洗牌。 “閆学勤疯了?他想干什么?” 杨克明、傅民建等人脸上的得意瞬间凝滯,嘴角的笑容也僵在脸上了。 他们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地,猛地看向了閆学勤,既震惊又想不明白,这位政治盟友为何要在这种关键时刻背刺他们? 林奕也惊得瞳孔微缩,诧异地看向了閆学勤,满心疑惑:对方为何会突然反水,投下这关键一票? 对於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谭彦昌眼中得意瞬间就消失了,不禁变得阴鷙起来。 已经四票了,如果再有两票投出来,他可能就真要输掉这场关键的政治对决了。 没让大家等太久,县委办主任赵秋良也把手举了起来,低著头不敢面对谭彦昌说道: “我也支持郭书记的提议,发生了这么严重的公共事故,而且还牺牲了一个孩子的性命,我们確实需要给人民群眾一个交代。” 麻了! 不仅是杨克明和傅民建,但凡支持谭彦昌的人都彻底懵了,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眼神中满是慌乱——怎么突然间全都反水了? 更让他们措手不及的是,最后一票也紧接著落下。 宣传部长张淑琴眼帘低垂,和赵秋良一样举著手低著头,声音虽轻却清晰可闻说道: “这件事確实该查一查,如果真是工程质量方面的问题,那我们就赶紧亡羊补牢,想办法补救。” 过半了! 票数竟然真的过半了! 这是头一次在县长谭彦昌明確反对的情况下,县委常委会通过的决议,也是县委书记郭启平,头一次真正掌握到常委会的主动权! “票数过半,本次决议通过!” 郭启平没有给眾人回味的时间,在张淑琴表態后。 他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肃然凝重地看向林奕,语气掷地有声说道: “林奕同志,县委已通过决议,我现在正式代表县委授予你们公安局全权调查权!这次调查,不管涉及到什么级別的领导干部,哪怕是今天在座的常委,也绝不姑息,坚决严肃处理到底!县委处理不了,我就上报市委!你们公安局无需有任何顾虑,轻装上阵,把这起重大危机事件查清楚,给人民群眾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是,书记!” 林奕霍然起身,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语气郑重有力地应道:“我代表公安局向县委保证,我们將全力以赴,以最快速度查清『大桥坍塌事故』的真相!” “好,那我和县委就等著你们公安局的好消息了。”郭启平面色沉重地对林奕点了点头,隨即转头,目光冷淡如冰,扫向谭彦昌,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无形的压迫感问道:“谭县长,你还有什么要向林奕同志交代和补充的吗?” 第79章 我要投案自首! “书记,你都把话说完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谭彦昌面色阴沉得嚇人,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说道:“少数服从多数,既然常委会已经通过了表决,那就让公安局立案调查吧!” “但我要向在座的同志们提醒一句,如果这件事越闹越大,甚至传到省里面去,影响到了我们安云县几个大项目的审批。” “我们所有人都要为今天的表决结果,承担起政治责任来!” 说罢,谭彦昌眼带寒意冷冷地扫了閆学勤、赵秋良、张淑琴这三人一眼后。 他也不等郭启平说散会,便猛地起身,在眾人震惊错愕的注视下,大步流星向会议室外走了出去。 在谭彦昌离开后,郭启平眼中不禁闪过了一抹怒色,不过他並没有当场发作,只是面无表情地说道: “既然常委会的决议已通过,我希望在座的各位同志们,不管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负责人,都要讲政治讲大局,无条件配合好公安局的工作。好了,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除了林奕同志以外,其他人都可以离开了。” 以前眾人对郭启平多是表面尊敬,心底並未真正忌惮。 可此刻见他真能压过谭彦昌,所有人都暗自心惊,看向郭启平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 安云县常委会“一家独大”的格局,显然已成过去,如今是两虎相爭的局面。 而有了林奕的支持,郭启平已然占据上风,不少人暗自盘算著重新站队,不敢再对谭家唯命是从。 “好的,郭书记,那我们就先走了,您也早点休息!” “是啊,郭书记,时间不早了,您可得保重身体!” “郭书记,明天您有空吗?我想向您匯报局里的思想建设工作!” …… 一阵毕恭毕敬的告別声中,眾人鱼贯而出。 小会议室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林奕和郭启平两人。 郭启平起身走到林奕身前,抬手揉了揉眉心,苦笑著摇头说道:“看到了吧?一群老油条子,哪边风硬就往哪边倒,一点政治操守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无奈继续说道:“就算你心里门儿清,这些人大多是阿諛奉承之徒,没什么真本事,但你还真离不开他们,要是把他们全换掉,县委县政府马上就得半瘫痪,这就是安云县的现状。” “书记,慢慢来吧。”林奕眼神坚定,语气沉稳地安慰道:“刮骨疗毒也得有个过程,等我们拿下谭家,这些人就好处理了。” “唉,话是这样说,但我这心里还是忍不住著急啊。” 郭启平重重嘆了口气,眉宇间满是疲惫,隨即目光一凝,神色严肃起来说道: “林奕同志,我把你留下来,是要提醒你,这次跨河大桥倒塌事故,我总觉得和谭家脱不了干係。” “咱们县的公共基建项目几乎被他们垄断,这么大一块肥肉,他们怎么可能不咬一口?” “傅民建和冯建辉应该没那么大的胆子,敢在这种项目上损公肥私,我猜大概率还是谭家在背后操盘。” “你调查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谭绍龙就是条疯狗,逼急了会咬人的!” “书记放心。” 林奕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中寒光闪烁说道:“我现在不怕他狗急跳墙,反而怕他怂了,只要他敢露出把柄,我正好趁机收拾他!” “好,你心里有数就行。”郭启平頷首点头,面色肃然说道:“这次是个好机会,如果能抓住谭绍龙的把柄,我们就能对谭家发起总攻了。” “是啊,就看能不能抓住他的尾巴了。”林奕目光如炬,语气篤定说道:“如果真能在谭邵龙身上打开突破口,那覆灭谭家就在眼前。” …… 与此同时,金福大酒店內。 谭绍龙在得知县委常委会的表决结果后,面色瞬间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渍来。 他强忍著摔手机的衝动,深吸一口气,对著门外沉声喊道:“段辉!” “谭少,我在。” 段辉低眉顺眼地走进来,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谭绍龙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猛地灌进喉咙,喉咙滚动间,烈酒的灼烧感也没能压下怒火,他冷声问道:“张福通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教训了一顿之后老实多了,自杀免责声明已经写好。”段辉小心翼翼地抬眼瞥了他一下,隨即就连忙低下头去小声问道:“就是他老婆孩子,您看该怎么处理?” “阿辉,跟了我这么久,这点儿小事还要我教你?” 谭绍龙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如刀般刺向他,语气带著浓浓的不耐。 段辉心中一凛,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忙躬身应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会亲自去处理好!”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自己的意思,明白吗?”谭绍龙死死盯著他,语气冰冷刺骨。 “是是是,是我自己的意思,和您没关係!” 段辉忙不迭点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王志强还没消息?”谭绍龙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把玩著酒杯,语气听不出情绪。 “目前还没有,但能確定人还没离开雍平市,但不知道藏在哪。”段辉如实回道。 “找!”谭绍龙猛地將酒杯重重砸在桌上,酒水溅出,眼中凶光毕露说道:“发动所有关係,一定要抢在公安局前面找到他!那傢伙知道得太多,落到林奕手里,我和冯建辉都得完蛋!必须让他闭嘴,绝不能让他活著见到林奕!” “是,我即刻发动在雍平的关係网,儘快把人给找到!段辉连忙应道。 “记住,绝不能让他活著回到安云县,也不能让他见到林奕!”谭绍龙语气不容置喙,眼神阴鷙得嚇人。 “是!我现在就去市里,一旦发现踪跡,立刻让他闭嘴!”段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狠狠点头。 …… 次日上午十点,安云县公安局专案组会议室。 林奕听取了常务副局长於立东和刑侦大队大队长高正远的案情匯报。 两人匯报完毕后,林奕冷笑一声,语气带著嘲讽:“施工方和监理方负责人同时消失,这是想断尾求生?” “局长,根据目击者口供,张富通一家三口是被一伙黑恶势力性质的人强行带走的,我们已经派人追查这伙人的身份,相信很快会有消息。” 於立东双手捧著档案表,语气凝重地递过去,目光严肃:“至於王志强,大桥坍塌前就离开了安云县,电话一直打不通,我们怀疑他预感到了危险,躲起来了。” 林奕抬手接过档案表,眉头狠狠蹙起,指尖划过上面的字跡,眼神锐利如鹰道:“也就是说,现在最大的突破口就是他们俩,可我们找不到人?於局,我有个想法,你看这样行不行……” 话还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林奕掏出一看,是个陌生號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按下了接听键。 一阵沙哑无力、带著绝望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林局长,我是张富通……我有罪,是我偷工减料,用了劣质钢材和不达標水泥……我罪该万死,我向你们投案自首!” 林奕闻言,猛地握紧手机,霍然从椅子上起身,声音带著难掩的急切问道:“张富通,你现在人在哪?!” 第80章 自杀免责声明 “林局长,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承认我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和其他人无关!” 张富通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说道:“我就是『安云跨河大桥倒塌』的幕后黑手,你们不用费心思找我了,我很快就会为自己的罪孽赎罪……” 说到这儿,他语气里裹著绝望的哭腔,哀求道:“林局长,我不是好人,我该死,但我老婆孩子是无辜的,我求你们……” 话音未落,林奕只听到“啪嗒”一声脆响,电话像是被人猛地夺走掛断,听筒里还残留著女人抽抽噎噎的啜泣,以及一声隱约的闷哼。 “局长,怎么了?”见林奕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於立东和高正远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两人连忙起身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极低问道。 林奕眉头紧锁,指尖用力攥著手机,指节泛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刚刚是张富通的电话,他承认安云跨河大桥有严重质量问题,说自己是幕后黑手。”林奕声音中带著压抑的凝重回道:“我还没来得及向他追问细节,电话就被人强行掛断了。” 人的行为皆有动机,张富通这通电话太反常了。 若真有悔意,大可投案自首,何必隔著电话认罪? 而且刚刚通话时,林奕明显能感觉到,张富通身边应该是有人存在的,那人的呼吸要比张富通更粗重一些。 这显然就是有人在强逼著张富通把所有罪责担下来。 对方这样做的目的,除了想要让张富通背锅之外,恐怕也是要掐断这个人证线索。 得出结论的瞬间,林奕眼神锐利如刀,脸色愈发难看。 太囂张了! 对方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他这个公安局长! “局长,您没事吧?”见林奕沉脸不语,於立东小心翼翼地试探著问。 “老於,张富通怕是有危险了。”林奕抬手捏了捏眉心,眼底满是阴霾,隨即把自己的分析和盘托出。 而於立东作为一名老刑侦,立刻就有了和林奕同样的想法:张富通肯定是被人威胁,所以才打了这通认罪电话,並且这通电话也是自杀免责声明。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张富通很快就要被自杀了。 “混蛋!” 於立东眼中不禁燃起怒火,手掌狠狠拍在了会议桌上。 现在和他们进行隔空交手的,绝非是一般的犯罪团伙。 对方知道大桥质量方面的问题肯定是瞒不住了,所以直接就选择灭口。 而且还是在他们公安局没摸清头绪,正在积极参与救援的时候,第一时间內就对张富通下手了。 毕竟死人是最能保守秘密的,只要公安局这边找不到人证,就算被查出大桥质量方面有问题,幕后那些主谋们仍旧可以从容脱身。 “老於,立刻以县公安局名义发公告,向群眾徵集线索!”林奕声音低沉如冰说道:“我们在明敌在暗,只能借群眾的力量找人!” “好!我马上让办公室起草公告!”於立东沉声应道:“另外可以让我们的民警撒网排查,安云县城不大,加大力度总能找到些蛛丝马跡!” “不够!”林奕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文件微微作响,眼中带著刺骨的寒意说道:“通知各乡派出所调人,从现在起,全县拉网排查,一寸角落都不能放过!” …… 当天下午五点,县公安局接到报警。 新源钢厂內,有人爬上废弃炼钢高炉,当著十几名工人的面嘶吼著“我是安云跨河大桥倒塌的幕后凶手”,隨后纵身跃下,当场身亡。 县公安局接到报警之后,局长林奕亲自带队赶到了现场,看著眼前这具血肉模糊冰冷的尸体,林奕眼中除了怒火之外更多的是冰冷决绝。 对方想要用这种方式断尾求生掩盖罪行?没门! 只要他林奕还是安云县的公安局长,就一定会把这件事彻查清楚! 別以为给自己推几个替死鬼出来,就可以把这件事了结,战斗现在才刚开始呢! “局长,死者大概率就是张富通了。” “根据目击者所言,张富通是自己从高炉上跳下来的,没有第二个人在他身边。” 於立东带著技术科的法医,简单做了尸检后,隨即就沉声地向林奕作出了匯报导。 林奕缓缓从尸体上收回目光,声音沙哑问道:“张富通的老婆孩子,有消息吗?” 於立东摇头,语气凝重回道:“还没有……我担心他们已经……” 后面的话没说完,林奕却已然明白。 对方行事如此狠辣,怎会留下活口? 林奕抬头望著灰濛濛的天空,胸腔里像是憋著一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局长,咱们是执法人员,再生气也得守住底线。”见林奕情绪不对,於立东目光郑重严肃地赶紧提醒道。 “我知道。”林奕忽然笑了笑,笑容里带著几分冷冽,转头看向於立东,话锋一转问道:“老於,我记得谭绍龙在县城里,是不是有很多不正规的娱乐场所?” 於立东一怔,隨即会意地展顏说道:“没错局长,那些场子早就该查查了。” …… 当夜九点,鼎盛夜总会最隱秘的包间內。 副县长冯建辉端著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瞥向包间门口,惴惴不安地问道:“绍龙,王志强还是没消息?” 谭绍龙靠在沙发上,二郎腿翘得老高,指尖夹著一支烟,闻言摇头失笑说道: “冯哥,你这胆子也太小了,张富通都没了,一个王志强能掀起什么风浪?” “不是我胆小!” 冯建辉猛地站起身,情绪不禁有些激动说道: “林奕那傢伙步步紧逼,公安局已经不受控制了!” “如果王志强落到了他的手里面,咱俩都得完蛋!” “冯哥別急,你先喝杯酒冷静冷静。” 谭绍龙抬手给冯建辉倒了杯洋酒,嘴角勾起了一抹轻蔑的笑容说道: “合作这么多年,我的本事你还不信?我保证会让他永远闭嘴的。” 见谭绍龙如此有信心搞定王志强,冯建辉紧张不安的情绪,顿时被缓解了不少。 这时,鎏金的包间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鼎盛夜总会明面上的老板雷天野,一脸慌慌张张地从外走了进来,眼中带著焦急之色对谭绍龙说道: “谭少,警察来了,说要把我们夜总会给封了!” 第81章 你在我面前什么也不是 “你说什么?警察要封我的夜总会?” 谭绍龙身子猛地前倾,一脸错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 整个安云县的人谁不知道,鼎盛夜总会是他谭绍龙的產业? 自开业至今,警察別说上门检查,就算真有扫黄打非任务,也得绕著鼎盛夜总会走。 可今天倒是稀奇了,警察不仅敢登门检查,还敢放话要查封他的夜总会。 这是吃错药了还是喝了假酒?竟敢来他的地盘上撒野。 “砰!” 谭绍龙將手中酒杯重重砸在茶几上,酒液溅出几滴,他眼神冷冽如冰,死死盯住雷天野道:“带队的人是谁?让他立刻、马上给我滚过来!” 雷天野闻言,搓了搓手,脸上堆著苦涩的笑说道: “谭少,今晚带队的是於副局长,我已经是好话说尽了,可於副局长就是坚持要检查,还让我们夜总会做好停业整顿的准备。” “什么?於立东亲自带队来检查了?” 坐在谭绍龙身边的冯建辉猛地坐直身体,手里的酒杯晃出半杯酒,声音里满是惊惶。 像这种治安检查类的工作,大队长出马就已经是高规格了。 常务副局长亲自带队检查,这怎么感觉有点儿像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难不成今晚这场检查,就是在刻意针对鼎盛夜总会,或者也可以说,是针对谭绍龙而来的? 冯建辉能想到这些,谭绍龙自然也能。 如果说他刚刚的眼神只是阴沉,那现在便是充满了杀意的狠厉。 谭邵龙心里很清楚,於立东没那个权力也没那个胆子,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针对鼎盛夜总会,能有这个权力还敢这么做的,也只能是那个林奕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绍龙,於立东只怕是来者不善啊。” 冯建辉放下手中酒杯,一脸忧心忡忡之色说道:“要不咱们还是先躲躲吧?这时候要是和公安局发生衝突,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啊。” “蠢货,人家就是故意来找茬的,你躲过这一次,还能躲过下一次吗?” 见冯建辉露出这一脸胆怯心虚的样子,谭绍龙嘴上虽没说什么,但心里面已经忍不住破口骂开了。 这冯建辉顺风顺水的时候,还能有个副县长的气势,一旦陷入困境,马上就暴露出了自己无胆鼠辈的本质。 要不是对方手中权力对自己还有用,谭绍龙早就一记耳光抽上去了,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冯哥,你就在这里安心待著,我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说罢,谭绍龙甚至都不愿再看冯建辉一眼,当即就带著雷天野快步朝楼下而去。 此时,因为警察的不告而来,夜总会里面的客人,全都成了惊弓之鸟,缩进了包间里面不敢出来。 毕竟能来这个地方消费的,除了有钱的老板之外,大多都是体制內有身份的人。 这要是被公安局给抓回去了,丟人倒还是小事儿,要是影响到了未来的仕途升迁,那才是大麻烦事呢。 “哎呦,谭少终於出来平事了,赶紧让这个於铁头滚蛋,都快嚇死老子了。” “誒,你们说,公安局今天晚上这么大胆敢来检查鼎盛夜总会,不会是那位林局长指示的吧?” “你还別说,真有这个可能,如果没有林县长允许的话,於立东他一个常务副局长,怎么敢来得罪谭绍龙啊?” “我的天,如果真是林县长指示的,那今晚岂不是真要查封鼎盛夜总会了?” “你们这些人消息也太闭塞了吧?难道不知道昨天晚上,林县长在县委常委会上,差点当场和谭县长干起来,郭书记也是支持林县长的。” “是吗?那今晚可是有好戏看了,谭绍龙也不是个能吃亏的主,不知道这两位到底谁能压过谁?” “……” 谭绍龙耳朵尖得很,一路走过来,这些窃窃私语全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换做往日,他早就扬手甩过去几个耳刮子,好好教训这些嘴碎的人。 但今天不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所以也只能是强行把眼底翻涌起来的戾气压下,暂时忍了这口气。 “於立东,你想干什么呀?”谭绍龙走到一楼大厅中央,见於立东正指挥著手下到处拍照取证,当即上前一步,胸膛微微起伏,语气里满是压制不住的怒火,冷声质问道。 “谭总,我们是警察,还能干什么?” 对於谭绍龙的质问,於立东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说道: “根据上级领导的要求,我们要对本县所有的娱乐场所进行一次大检查。” “现发现你们鼎盛夜总会,非法经营女性有偿陪侍,並且还有贩卖提供药品给人吸食的行为。” “现根据《娱乐场所管理条例》第四十二条,我代表县公安局正式向你们发出通知,从即刻开始,责令你们停业整顿六个月时间。” “於立东,你以为我这里是什么地方?让我停业整顿,你有那个本事吗?” 谭绍龙眼冒凶光,死死盯住於立东的眼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呵,我是没那个本事,但我们局长有。” 於立东抬眼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说道: “要不你当面和我们局长商量商量,让他收回成命?” “好,真是好得很,拿你们那位林局长来压我是吧?” 谭绍龙被气极而笑,胸膛剧烈起伏著说道: “你去帮我转告你们那位林局长,玩火者必自焚,你们小心把自己给烧死了。” 话音刚落,一个不怒自威的年轻人,便在一群警察的簇拥之下,从外面走进了大厅。 这年轻人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谭绍龙时带著一丝冰冷的讥讽,开口冷嘲道: “谭总,你可真是好大的口气啊!说说看,你准备怎么把我们烧死啊?” “林局长,你做人可不要太过分了,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谭绍龙眼中寒光毕露,与林奕隔空相望,浑身散发著危险的气息。 “谭绍龙,公然威胁一名县公安局长,你胆子倒是大得很啊。” 林奕大步走到谭绍龙面前,抬手用手指狠狠点了点他的胸口,每点一下都带著沉重的压迫感说道: “你给我记住了,在別人面前,你或许可以藉助某些人的政治能量,横行霸道为非作歹,但在我面前、在人民政府面前,你什么都不是!今天你的夜总会我关定了,你要是不服的话,可以儘管来找人跟我掰掰手腕试试。我告诉你,我要是真想收拾你了,你叫谁来说情也没用!除非你有本事让人拿掉我的职务,不然在安云县这块地界上,你谭绍龙还想要像以前那般囂张跋扈目无王法,我告诉你——做梦!” 说罢,林奕全然不顾谭绍龙已经眼红面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的模样,转头对围在身边的各大队民警们冷声下达指示说道: “继续执行你们的任务,如果胆敢有人阻碍搜查,不用进行任何请示,直接就把人给我拘了!你们都给我记住了,鼎盛夜总会不是法外之地,这里的人也不是法外之人,没有谁可以凌驾在法律之上,现在继续行动!” “是,局长!” 参与今晚任务的数十名民警齐声应道,声音震耳欲聋。 隨后立刻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分组,从一楼到五楼,逐个包间开始检查。 就算是遇到体制內的熟人,也不敢有丝毫徇私枉法,今晚可是局长亲自压阵,连谭绍龙都被压得一点儿脾气没有,谁敢这时候不严格执法,那就是跟自己的铁饭碗过不去。 “好,林县长、林局长,你是当官的,我斗不过你。” 谭绍龙一脸凶光毕露,恶狠狠地凝视了林奕一眼,牙齿几乎要被咬碎说道: “不过你给我记住了,我谭绍龙也不是好惹的,咱们走著瞧!” 说罢,他也不上楼回包间了,径直就要离开鼎盛夜总会,可脚下还没走几步,就被林奕冷声喝住了。 “我让你走了吗?” 林奕目光冰冷地锁住他背影说道:“谭绍龙,我们现在怀疑你和今天下午的一起教唆谋杀案有关,请你立刻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第82章 枪毙你不是我的职权 “凭什么?你们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我与什么狗屁『教唆谋杀案』有关?”谭绍龙猛地转过身来,眼中充斥著刺骨杀意质问道。 “就凭我们有目击证人亲眼看到,张富通一家三口,是被你手下那个叫段辉的保安经理,带人给绑架走的,我们就有足够的理由传唤你协助调查。”林奕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嘲弄之色回道:“你可不要告诉我,你不认识段辉,也不知道他是谁?” 整个安云县的人谁不知道,谭绍龙手下养了两只恶犬,一个是已经跳楼自杀的张宏威,另一个就是段辉。 而这个段辉,就是谭绍龙黑恶势力的代言人,一般谭绍龙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脏事儿,全都是这个段辉在处理的。 现在安云县公安局已经发布了对段辉的官方通缉。 而谭绍龙作为段辉的老板,公安局要求对方回去协助调查,这也是无可置喙、合情合理合法的。 谭绍龙也不是法盲,在林奕说出段辉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隨即又被囂张掩盖。 他有些回过味来,林奕这次是有备而来,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今晚肯定都得去公安局走一趟了。 “好,我跟你们回去协助调查,不过林局长,我听说那个张富通今天下午死得老惨了,他老婆孩子你们找到了吗?”谭绍龙眉梢高高扬起,故意用挑衅的眼神死死盯著林奕说道:“你们可要快点找人啊,如果再找不到的话,他老婆孩子可能死的比他还要惨呢。” 林奕闻言,眼睛不禁眯成了一条缝,浑身散发出危险的低气压,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滯了几分。 “局长,他在故意挑衅你,千万不要中了他的计。” 察觉到林奕气息有些乱了,於立东赶紧快步走到他身旁,压低声音连忙做出提醒,眼神里满是担忧。 “谭绍龙,你不就是想激怒我吗?”林奕往前走了两步,胸膛微微起伏,隔空与谭绍龙对视,目光如利剑般锐利说道:“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诉你,你確实是成功激怒我了,我今天在这向你作出保证,绝对会让你这种恶贯满盈的社会败类渣滓,受到法律应有的严惩,谁也救不了你,这是我说的。” “林局长,吹牛谁都会,有本事你就来试试看唄!” 谭绍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语气轻佻又狂妄说道: “我还真想见识一下,在安云县这块地界上,你怎么让我受到法律的严惩,就凭你的这一张嘴吗?还是说你能一枪把我给毙了?” “我的工作是抓你,枪毙你的事情,不在我职权范围之內,不过你现在就可以做准备了,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在刑场上得偿所愿了。” 林奕语气淡漠,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而谭绍龙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不禁瞬间凝固,喉结也不禁滚动了一下,再也不復刚刚的囂张和从容。 林奕这话算是点到了他的死穴,他还是怕死的,尤其是怕死在刑场上面。 …… 半个小时后,县政府机关家属院。 谭彦昌正在书房中蹙眉沉思,指尖夹著的香菸燃到了尽头都未察觉,突然就接到了副县长冯建辉打来的电话。 “县长,不好了,绍龙被县公安局的人,带回去协助调查了!”冯建辉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音,语气急切得像是火烧眉毛似的。 “你说什么?绍龙被县公安局的人抓了?”谭彦昌闻言霍然从书桌后起身。 他脸色骤然大变,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快速发问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 “县长,事情经过是这样的……” 冯建辉不敢多说废话,连忙就把今晚在鼎盛夜总会里发生的衝突,事无巨细地向谭彦昌作了匯报,期间还忍不住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冯建辉本以为谭彦昌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会无比的震怒,马上就给县公安局那边打去电话,下达指示要求林奕立刻把谭绍龙给放了。 可奇怪的是,谭彦昌在听完事情经过之后,並没有震怒,反而是陷入到了一种怪异的沉默当中,书房里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 就这般过了好一阵后,谭彦昌终於开口说话了。 但並不是询问谭绍龙的事情,而是问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声音低沉得让人发慌。 “建辉,你老实跟我说,那个消失不见了的王志强,知道多少你和绍龙的事情?” “县长,我和绍龙经手的项目工程,大多都是王志强的监理公司在负责,所以他知道的事情……不少。”冯建辉满头冒冷汗,说话都结结巴巴,手心全是湿滑的冷汗。 “那也就是说,一旦这个王志强落入到了公安局的手里,你和绍龙都不安全了是吧?”谭彦昌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下水来,语气森寒无比地朝电话那头髮出质问道。 “县长......绍龙可能要好一些,那个王志强经手的项目,大多还是跟我在对接。”冯建辉被嚇得心慌意乱回道。 “哦,是吗?” 谭彦昌闻言,眼睛不禁眯了起来,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县长,绍龙这事儿我们该怎么办?是不是得赶紧想个办法,让县公安局那边放人啊?”冯建辉张皇失措,语速飞快地追问道。 “这件事我亲自来处理,你就不用管了,回去好好睡一觉,万事有我呢,天塌不了。”谭彦昌语气突然放柔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对冯建辉说道。 冯建辉闻言不禁心头一跳,总觉得谭彦昌这语气有些怪怪的,让人心理上很不舒服。 但他也没有去多想,只当是谭彦昌在安抚自己的情绪,隨便又匯报了一些事情,就把电话给掛了。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电话另一头的谭彦昌,在掛断电话之后,眼中瞬间涌出了一阵阴狠决绝的杀意。 “得做好最坏的准备了,不能让绍龙也受到牵连。” 谭彦昌把手机重重拍在书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眼神冷幽幽的暗道。 他可以牺牲任何人保全自身,但对於自己唯一的独生子,他又怎能下得了那个狠心? …… “局长,你说我们这样做有用吗?” 深夜凌晨过后,县公安局大院,局长办公室中。 於立东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一边不停来回踱步,一边不禁有些焦虑地向林奕问道。 今晚他们对鼎盛夜总会展开雷霆行动,除了是想要打压谭绍龙囂张的气焰之外,还有就是想要藉此机会向外释放出一个明確强烈信號。 谭绍龙和谭家並非不可战胜,至少在县公安局这边,谭家人已经说了不算了。 如果谁有什么冤屈,或者需要帮助的话,县公安局大门隨时向他们敞开。 “老於,你也是个老刑侦了,怎么比我还沉不住气?” 林奕抓起茶杯抿了口茶,一脸淡定自若地说道: “王志强既然能提前预感到危险,並躲起来不被谭绍龙的人发现,那就绝不是个愚笨之人。我们今晚故意把动静闹得这么大,就是为了向他传递信號——如果他真是个聪明人,不想落得跟张富通一样的下场,那就肯定会想方设法主动联繫我们的,这也是他的唯一活命之路。” “唉,理是这么个理,我就害怕那个王志强聪明反被聪明误,看不清眼前的局势,如果是谭绍龙的人先把他给找到了,这可又是一条人命啊!”於立东不禁嘆了口气,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他这话音刚落下,林奕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铃声毫无徵兆地突然就响了起来,瞬间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 於立东见状,脚步猛地顿住,眼睛不禁猛地一亮,赶紧看向了林奕。 而林奕眼睛同样也是猛地一亮,整个人霍然从办公椅上起身,快速把手机抓了起来,目光向屏幕扫视而去。 第83章 放人?这是谁的指示? “怎么是季老的电话啊?”林奕看清来电显示后,心里不禁有些失望地暗道。 他还以为是个陌生號码,这样就有可能是王志强打来的电话了。 “局长,怎么样?是不是陌生来电?” 於立东上前一步,身子前倾,眼神里满是急切,迫不及待地出声问道。 “不是陌生来电,是季老的电话。” 林奕一边回声说著,一边就把电话给接通了。 季国华鏗鏘有力的声音,旋即就从手机中传了出来。 “林奕同志,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季老,我现在人在办公室里,周边很安全,有什么话您可以直说。” 林奕听出季国华话里有话,连忙握紧手机,身体微微坐直,语气郑重地说道。 “林奕同志,刚刚王志强联繫我了,他说想要当面跟你聊一聊,但地点不能在安云县。”季国华语气严肃,带著不容置疑的沉稳说道。 “季老,你认识王志强?”林奕眉头微挑,不禁有些吃惊地说道。 “算是认识吧。”季国华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唏嘘说道:“年轻的时候,我和他爸有些交情,不过交情也不算深,刚刚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我还真是被嚇了一跳。” “他人现在在哪里?我可以马上过去见他。” 林奕语气严肃,眼神里闪过一丝急切说道。 “他没有告诉我具体位置,只是让我陪著你一起到市里面去,等到了市里面之后,他才会告诉我们具体的见面位置。”季国华回声说道。 “还挺谨慎的,难怪可以躲过谭绍龙的追杀。” 林奕想了想,语气很诚恳地说道:“季老,王志强既然让你联繫我,那代表他对你是信任的,所以只怕得劳累你跟我走一趟了。” “没问题,我这个老党员干部,还有机会能够发光发热,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季国华毫不迟疑点头应下,语气里满是坚定说道:“你现在派车过来接我吧,我和你一起去市里见王志强,如果你们谈的要是不顺利的话,我还能帮你做做他的思想工作。” “好,那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就从县局出发,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就能到你家楼下,我们一起乘车去雍平市,会会那个王志强。”说罢,林奕就掛断结束了通话。 “局长,我陪你们一起去吧,这样如果是遇到些什么突发情况的话,我也能够帮上手。”林奕刚刚和季国华的通话开的是免提,於立东都听进耳中了,所以立刻就挺了挺胸膛,主动请缨说道。 “不行,你不能去。”林奕眼神锐利地扫过於立东,神情极为严肃地摇了摇头说道:“我走了,这局里面就靠你坐镇了,如果你也不在,我怕有人会不甘寂寞啊。” 林奕这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於立东已然听出是什么意思了。 局里面还有不少谭家一系的人马,没被清理出公安队伍。 如果他们两个都不在局里坐镇,这些人肯定会趁机作妖的。 先不说別人,那个副局长吴海涛,就不会有多老实。 “我要去不了,那就让国栋陪你们去,这样也能有个安全保证。”於立东再次提议道,脸上满是担忧。 “不行,他也不能去。”林奕语气坚决说道:“谭家现在肯定是紧盯著公安局呢,如果他和我一起同时离开局里,必定会遭到人怀疑。” 说到这儿,林奕仔细地深想了一下,他乾坤独断做出决定说道:“王志强现在太重要了,我们绝不能让他再出事了。所以这次就我和季老两个人去,我亲自开车,力保这个消息绝不泄露。” 於立东眉头紧锁,虽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但他心里也清楚,林奕做出的这个选择,在目前来说肯定是最稳妥的,极大可以保护王志强的安全。 …… 与此同时,冯建辉也是心事重重的回到了家中。 “怎么样?谭绍龙怎么说?不会牵连到你身上吧?”妻子郑春燕见他浑身酒气回来,连忙迎上前帮他换了拖鞋,眼神里满是焦灼,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紧张不已地问道。 “唉,別提了,谭绍龙现在都自身难保了。” 冯建辉身子重重陷进沙发里,双手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有气无力地说道。 “怎么回事呀?谭绍龙他怎么就自身难保了?”郑春燕在他身旁坐下,侧身凑近他,一脸好奇地发问道。 “唉,还不是那个林奕……”冯建辉再次嘆了口气,把今晚在鼎盛夜总会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郑春燕,语气里满是愤恨和怨念。 “老冯,现在这风向可不妙啊,我觉得咱们也该想想留条后路走了。” 郑春燕语气严肃,眼神里带著几分凝重说道。 “你什么意思?想要我从谭家跳船?” 冯建辉猛地坐直身子,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眼神里满是震惊地说道。 谭家父子可没有一个是善茬,如果他敢生出什么二心的话,別说是谭彦昌了,谭绍龙都不会轻易放过他。 而且就算他想要跳船,谁又敢接纳他? 这整个安云县,没有一个人能给他提供庇护,就算是县委书记郭启平也不行。 “老冯,就以现在的这个政治风向和局势来看,我感觉谭家盛极而衰,差不多也是到头了,如果你再不想办法跳船的话,一旦这艘大船翻了,你也会被淹死的。” 郑春燕看著冯建辉,面目神情很认真地说道: “而且就算你不跳船,你觉得就以谭家父子的性格,他们就不会捨弃你了?你可別忘了梁志勇、张明华、黄立兴,这三人是个什么下场?一旦安云跨河大桥的事情兜不住了,谭家父子肯定会让你出来背锅的,到时候你又该怎么办?” 冯建辉不禁沉默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膝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虽然从情感上他愿意相信谭彦昌,但这么多残酷现实的例子又在告诉他。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需要有人顶罪的时候。 谭彦昌又怎么可能捨得让自己儿子做出牺牲? 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让他把所有的黑锅背起来,和张明华、黄立兴一样,进到监狱中去吃牢饭。 “你说的对,我是得提前想想后路了,不然早晚会成为谭家父子的替死鬼。” 冯建辉点了一支烟,指节攥得发白,眼神变得有些狠厉起来说道。 这些年,谭绍龙利用他手中的权力,大肆通过暗箱操作变现,没道理好处全被他们占了,现在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却要让他来背锅? “妈的,不行我就想办法,走关係调离安云县,哪怕去市里面当一个含权量低的副局长,也比留在这安云县,每天担惊受怕强。” 冯建辉狠狠將菸头按在菸灰缸里,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一脸恶狠狠地说道。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郑春燕连忙点头表示赞同,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说道:“反正咱们攒的钱也够花了,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陪著谭家人一起完蛋。这事儿不能拖,你得赶紧想办法去市里面找找关係,能早一些离开安云县,咱们也能早安全一天。” …… 次日凌晨时分,熬了一整夜的治安管理大队长孙国栋和刑侦大队长高正远,被紧急叫到了政委办公室里。 此时这办公室中,除了政委肖正年之外,常务副局长於立冬也在,两人面上表情都是极为凝重,眉宇间拧著化不开的愁云。 於立冬无声沉默了一阵后,抬眼看向高正远和孙国栋,语气沉凝地下指示道:“放人吧,把谭绍龙放了吧。” 孙国栋和高正远闻言,两人对视一眼,脸上满是错愕。 孙国栋往前半步,声音带著难以置信地连忙追问道:“放人?这是谁的指示?局长同意了吗?” 第84章 三十万帮我杀个人 “国栋同志,这个指示是县委下的,局长也知道这个情况。”政委肖正年目光严肃地说道。 “县委下的命令?郭书记也同意了?” 孙国栋瞳孔微缩,目光骤然沉了下去,语气里带著难掩的错愕。 “唉,国栋,咱们除了是警察之外,还是党员干部。” 於立东抬手揉了揉眉心,一脸无可奈何地嘆了口气,声音压得低了些说道: “我们手里面本来就没有谭绍龙教唆威胁张富通自杀的铁证,就算现在不放人,也扣留不了他多长时间。” “是啊,国栋同志,咱们是党员干部,得讲政治讲纪律。” 政委肖正年语气加重了几分,眼神里满是郑重的提醒说道:“这种原则性的问题,绝不能让人詬病。” 组织上进行任免提拔的时候,最不喜欢的就是刺头。 除非你以后摆烂不想提拔了,不然最好老老实实地服从上级命令。 当然,要是你自身背景很硬,不怕被上级领导秋后算帐,也可以强行违抗命令,但孙国栋显然不具备这个条件。 孙国栋也不傻,自然明白肖正年这是好意提醒。 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笑容,肩膀微微鬆弛下来说道:“於局、政委,我虽然性子有些直,但还不至於那么没政治头脑,既然组织上都下命令了,我肯定无条件支持。” “看来把你小子踢到乡下去锻炼几年,还是有些效果的,这要是放在以前,你恐怕就要跟我拍桌子了。” 於立东不禁摇头失笑地打趣了一声,隨后目光变得锐利而严肃,对孙国栋和高正远下命令道:“去放人吧,这次就当是提前练手了,下次再把他抓回来的时候,他就別想再离开了。” “是。” 孙国栋和高正远对视一眼,重重应了一声,隨即两人脚步沉稳地转身离开办公室,去给谭绍龙办理放人手续了。 …… 半个小时后。 谭绍龙走出讯问室,手腕隨意地活动了两下,目光阴鷙狠厉,在孙国栋和高正远身上恶狠狠地扫过,嘴角勾起一抹阴惻惻的弧度说道:“我记住你们两个人了,咱们来日方长,走著瞧。” “谭绍龙,我们局长昨天晚上给你的警告,你都忘记了是吧?”孙国栋上前半步,眼神如刀,厉声喝道:“你以后最好是给我安分一些,不然我们能抓你一次,就能抓你第二次。” “好,你们局长厉害,来日往常,看咱们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谭绍龙喉间发出一声冷笑,眼中涌动著暴戾的杀意说道:“帮我转告你们那位林局长,我谭绍龙天生心眼小也记仇,昨天晚上他给我的耻辱,我一定会加倍奉还给他的。” 说罢,谭绍龙猛地转身,脚步蹬蹬蹬地快步向办公楼外走去,背影里满是戾气。 “老高,这小子心思歹毒得很,我们得给局长制定个保护计划了。” 孙国栋望著谭绍龙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说道。 “你说的对。”高正远頷首,目光严肃地附和道:“以谭绍龙的性格,他肯定不会咽下这口气,九成以上概率会对局长进行报復。” …… 谭绍龙离开县公安局大院,一路驱车赶回自己的老巢金福大酒店。 一进办公室,他便直奔保险箱,猛地拉开柜门取出一部加密手机,脸上布满狰狞之色,向外拨通了一个电话。 “谭少,你可是好久都没联繫我了,是不是又有什么大活了?”手机里传出一阵轻佻的调侃嬉笑之声。 “少废话!”谭绍龙咬牙切齿,眼中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嘶哑而冰冷说道:“马上带著你的枪来一趟安云县,三十万,帮我杀一个人。” “三十万?”电话另一头的人听到这个数字,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语气里满是震惊问道:“谭少,这么大的手笔,你这是想要买谁的命啊?该不会是你们安云县的县委书记吧?” “我付钱你办事,別问那么多不该问的!”谭绍龙眉头紧蹙,脸上浮现出极不耐烦的神色,声音陡然拔高说道:“你就说这一单你接不接!” “接,当然要接!”电话那头的人立刻改了语气,满是兴奋急切说道:“我马上就买车票去你们南江省,最多三天时间,我就能到安云县了。” “那就三天后见,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目標人物是谁。” 说罢,谭绍龙“啪”地一声掛断电话,將手机狠狠摔在桌面上。 “给脸不要脸的狗东西,既然你不想一起分蛋糕,那我就送你下地狱去!” 谭绍龙厉声嘶吼著,隨手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 他隨即对著门外吼道:“把温可璇给我叫进来!” “老板,您找我。” 十几分钟后,温可璇推门而入,看到谭绍龙满身戾气、办公室一片狼藉的模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脚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没看到我现在火气很大吗?还不赶快给我滚过来!” 谭绍龙见她迟疑,当即扯下腰间的皮带,眼神凶狠如野兽般暴喝道。 “是……老板。” 温可璇咬著红唇,强忍著恐惧一步步走了过去。 很快,办公室里就骤然响起皮带的鞭挞声,夹杂著女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 与此同时,雍平市伊河新村,一套狭小的出租房內。 王志强双手按住自己情人陈艷秋的肩膀,神情极其严肃,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叮嘱道:“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如果十二点之前我没有准时给你打电话报平安,立刻打电话报警,就说我被人给绑架了。” “强哥,既然这么危险,你干嘛还要冒险去跟那些人见面啊?”陈艷秋紧紧抓住王志强的手臂,眼眶泛红,一脸惶恐不安说道:“不如咱们还是离开南江省吧,只要到了外省,谭家人就算再神通广大,也找不到咱们的。” “我的根子就在雍平,就在安云县!” 王志强咬了咬牙,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挣扎说道: “我在这里奋斗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积攒了一些產业,你让我现在空手离开,我怎么能甘心啊!”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了几分说道:“我现在还有机会的,只要能把冯建辉和谭家给扳倒了,我就不用顛沛流离、背井离乡。” 说到这儿,王志强使劲握紧了陈艷秋的小手,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说道:“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十二点我要是没给你电话报平安,立刻就报警。” 说罢,王志强狠下心肠把陈艷秋从自己身边猛地推开,转身快步出了家门,朝著约定地点而去。 他现在已经是赌上一切了,只希望那位林县长,真的是一个能为百姓做主的好官。 …… 两个小时后,雍平市火车站候车大厅。 林奕注视著来来往往的人流,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转头看向季国华,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焦灼问道:“季老,你確定是这个地方吗?这都超过约定时间快一个小时了。” “地点肯定是没错的,王志强亲口说的就是这里。”季国华也有些坐不住了,他抬手看了眼腕錶,眉头蹙起,语气同样带著几分焦灼说道:“要不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还不过来。” “再等十分钟,如果他还不出现的话,再给他打电话。”林奕沉声回道。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朴素、肩上背著蛇皮袋、低著头走路的中年男人,毫无徵兆地在他们面前停下了脚步。 “王志强?!” 林奕仰头看向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带著试探之意,轻声打起招呼。 第85章 面见市委书记 “林县长,实在抱歉,我得確定你们身后没人跟踪,才敢现身跟你们见面。” 王志强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心,目光快速扫过候车大厅的角落,隨即转向季国华,腰杆微微弯曲,语气带著歉意说道:“季叔,真是麻烦你了,因为我的事情,把你也给牵连进来了。” “志强,先不说我跟你爸的交情。” 季国华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眼神恳切,语气带著几分循循善诱说道: “听说你要见面,林县长连夜就带著我来雍平找你了,我想这诚意已经是够足了。如果你真有心想跟公安机关合作,那就一五一十把事情说清楚,不然张富通是什么下场,你也看到了,別到时候让自己悔之晚矣。” “季叔、林县长,我也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王志强挺直了些许脊背,眼神坚定地望著两人,语气诚恳说道:“你们有诚意来见我,我肯定不会再藏著掖著耍小聪明。咱们找个地方聊聊,我一定把所有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和盘托出,绝无丝毫保留。” “你看这样如何?”林奕寻思了一下说道:“我们是开著车连夜赶来雍平的,咱们去车上聊。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把车停到雍平市公安局门口,总之,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我们绝对是带著诚意来谈的。” “林县长,您不必说了。”王志强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摇了摇头说道:“就凭你敢独身带著季叔来雍平见我,我就没什么不放心的,去你们车上聊,我一定如实坦白所有事情。” 林奕闻言,与季国华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默契的光亮——王志强態度端正,看来这次果然不会白来。 林奕微微点头,起身时顺手理了理衣角:“走,那咱们上车聊。” 三人一路警惕地避开人流,有惊无险回到桑塔纳车中。 林奕將车开到市中心一处僻静的停车场停稳,落锁的瞬间,转头看向王志强,眼神凝重说道:“现在这里足够安全了,你到底知道哪些事情,详细跟我们说说。” “林县长,我是做什么的,想必你们已经调查清楚,我就不多说閒话了。”王志强双手攥在一起,指节微微泛白,满脸苦涩地开口说道:“这次安云跨河大桥的倒塌事故,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绝不是天灾意外,就是建材质量出了大问题,才酿成了这场悲剧。” “你详细说说。” 林奕身体微微前倾,眉头拧紧,神情严肃地追问道: “如果大桥质量问题这么严重,县政府主导项目的相关负责人,真的不知道吗?” “怎么可能不知道!” 王志强猛地摇头,苦笑中带著一丝愤懣说道: “张富通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这次他真是冤死的。” “据我所知,他承包安云跨河大桥施工,不仅没赚到钱,反而亏了不少。” “亏钱?这怎么可能?”一直沉默的季国华突然插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身体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说道:“这座桥除了有县財政的大力支持,银行还贷了不少钱,预付款给得那么充足,他怎么会亏?” “季叔,我和张富通只是白手套而已。” 王志强垂下眼帘,声音低沉,再次苦笑说道: “那些预付款到了我们帐上,只是转个圈,当天就被人转走了。” “大头被拿走,剩下的工程费还要层层剋扣,但凡能主管项目的部门,都得打点。” “这种情况下,张富通怎么可能还赚钱?” “再加上县政府不断催工期,质量进一步缩水,这才有了这次的悲剧事故。” 说到这儿,他无奈地嘆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说道: “其实不只是跨河大桥,县里很多基建项目都有问题。比如前两年一中新修的教学楼,才用了不到三个月就墙体断裂,后来暴雨天塌了一栋,我记得当时好像还……” “你先等等!”季国华猛地抬手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语气急促追问道:“你说的一中,是县一中吗?” “对,就是县一中。” 王志强点点头,嘴角的苦笑更浓说道: “当时我就劝过冯建辉,我告诉他孩子们用的教学楼,不能用劣质建材,可他就是不听,结果就是新楼用了不到三个月就塌了,还有两个孩子被埋在了里面,当时这个事情闹得很大,市里还专门派了工作组下来调查,可冯建辉和谭家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硬是把这件事情给压了下来,那两个孩子的事儿,后来也没人再追究了。” “畜生!简直就是一群丧尽天良的畜生!” 季国华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一巴掌狠狠拍在车座上,声音因愤怒而有些沙哑说道:“难怪我觉得那件事雷声大雨点小,调查结果模模糊糊,原来根由在这儿!” 两个孩子的性命无声无息被牺牲,作恶者却安然无恙,甚至步步高升。 冯建辉当时还只是建设局局长,闹出了这么惨重的事故,不仅没有受到处罚,一年后还被提拔成了主管建设、交通的副县长。 国家赋予的权力,竟被他们那些作恶者如此公权滥用,想想都让人髮指。 “王志强,你现在说的这些,都有证据吗?” 林奕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双手紧紧攥著方向盘,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 “有。”王志强狠狠咬了咬牙,眼神决绝,点头说道:“我手里面有和冯建辉的录音、转帐记录,还有一些文件,全部都可以交给你们。” “这些东西在哪里?”林奕追问,语气急切。 “在我现在住的地方,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去取。”王志强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说道。 “林奕同志,就算拿到证据,以谭家的关係网,肯定会拼命阻止我们深入调查。”季国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眼神郑重地提醒道:“这些证据,必须交到一个完全可信的市领导手中才行。” “季老,您放心,临门一脚了,我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林奕挺直脊背,目光如炬,语气斩钉截铁说道:“我打算直接去市委大院找郑东方书记,把证据交给他处理。” “林奕同志,你能直接联繫上郑东方书记?” 季国华眼中瞬间涌出期许,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发亮,语气中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喜。 郑东方可是雍平市市委书记兼市人大主任,若证据能当面交到他手中,至少在雍平地界上,郑书记的意志,绝对能压过谭家的关係网。 迎著季国华期许的目光,林奕眼神肃然,缓缓点头:“能,只要证据没问题,咱们立刻去雍平市委大院,面见郑东方书记。” 第86章 市委一號大秘孙瑞谦 “好,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季国华一拍大腿,眼底亮得惊人,喜色顺著眼角的皱纹漫开,不禁大喜过望地说道:“如果能把证据直接交到郑书记手中,谭彦昌就算是有天大本事,也阻止不了,郑书记下指示深挖调查安云跨河大桥倒塌背后,所涉及的利益贪腐问题!” 而王志强听到林奕竟能够直接联繫到市委书记本人,顿时就更有信心了,连忙说道:“林县长、季叔,我现在藏身住的地方离这里就不远,我这就带你们过去,把我手里面的材料和证据全交给你们。” “好,你给我指路,咱们现在立刻就过去。”林奕目光锐利,沉声应道。 …… 半个小时后。 林奕把车开进伊河新村,在王志强的带领下,来到了他暂时的藏身之地。 这家里面还有一个女人,对方见王志强带著两个陌生人回来,手一抖,端著的水杯差点摔在地上,脸色煞白地大惊失色,不过很快就被王志强按住肩膀,附耳低声安抚了几句,又朝她递了个放心的眼神,才把人打发了出去。 把陈艷秋送出家门后,王志强反手关上门,后背抵著门板喘了口气,这才弯腰从床底下拉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大行李箱。 他蹲在地上,动作有些僵硬地取出里面的公文包,抬眼看向林奕和季国华说道: “林县长、季叔,你们要的东西都在这个公文包里面了,冯建辉和谭家也是因为我手里面有这些东西,所以才要对我灭口的。” 说罢,王志强双手捧著公文包递向林奕,胳膊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奕也不客气,伸手接过时指尖触到微凉的皮革,当著两人的面快速打开。 除了有大量冯建辉的亲笔签名文件,还有一叠录音笔。 林奕隨手拿起一支按下了播放键,冯建辉和王志强的日常对话声,旋即就从这支录音笔中传了出来。 在这些录音中,冯建辉有著明確的指示,要求王志强帮他出具虚假验收报告,並强制命令他给不合格的工程耗用建材签字,偽造旁站记录和隱蔽工程验收文件、等各种违纪违法行为。 这些录音大大小小涉及到了,安云县十几个民生基建项目,而安云跨河大桥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只是可惜,这些录音里没有谭绍龙的直接声音。 冯建辉虽多次提及他,却都是间接表述,没有本人供述,终究难成铁证。 “林奕同志,这些证据足够把冯建辉拿下了!”季国华胸膛微微起伏,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语气里满是愤慨。 “走,咱们去市委大院,把这些东西交给郑书记,让他定夺。”林奕强压著心底翻涌的怒火说道。 …… 伊河新村到雍平市委大院不到半小时路程,林奕驱车赶到时还不到中午十二点。 车子刚驶入大院,季国华正准备推门下车,就见一名身姿挺拔的年轻人快步迎了上来。 对方身著熨帖的白衬衫,眼神锐利却不逼人,给人第一面的直观印象非常好。 等两人下车,他立刻伸出手,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热情打起招呼道: “林县长,您好,我叫孙瑞谦,是郑书记的秘书,郑书记已经在办公室里等候您了。” “您”字一出,季国华瞳孔微缩,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大脑差点直接宕机。 市委一號大秘亲自迎接,还用了敬称——整个雍平市,能得这份待遇的屈指可数,就连排名靠后的市委常委都未必有这殊荣,他们何德何能? 季国华虽自视甚高,却也有自知之明。 对方绝不是冲他这个退休老干部来的,定然是为了林奕。 不过一个区区副县长,怎会让市委一號大秘如此客气? 难不成林奕的出身背景,要比他想像中的还要深厚。 “嘶——” 季国华面上不动声色,只眼角的余光扫了眼身旁从容的林奕,心里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暗道,“看来我还是小看林奕同志了,能让郑书记如此重视,这出身背景至少是省委大员级別吧?” 季国华的心理活动,林奕自是不知的,他握住了孙瑞谦主动伸过来的手,態度友善回道:“孙秘书,真是麻烦你了,还劳你亲自下来相迎。” “林县长您客气了。”孙瑞谦侧身引路,语气诚恳地说道:“郑书记听说您要来,立刻就推了下午所有行程,专门等著您呢。” 三人走进市委办公大楼,立刻引来来往办事员的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却有几句断断续续飘进耳中。 “我的天,是孙秘书长亲自迎人?那两位是什么来头?省领导?” “没听说有省领导视察啊……能让孙秘书长这么客气,至少是厅局级吧?” “我看不止!孙秘书长平日多高冷,副市长见了都得主动打招呼,这两位肯定是大领导!” “可那个年轻人看著比咱们还小啊……” “別乱说了,小心祸从口出!” 孙瑞谦听到这些,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转头对林奕歉意一笑: “林县长,抱歉,大家见您年轻面生,多嘴议论了几句,绝没有恶意。” “无妨。”林奕展顏一笑,眼角漾开浅浅笑意,语气温和回道:“都是好奇罢了,不必苛责他们。” “那我就借您的光,饶了他们这一次。”孙瑞谦故意自嘲地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通透。 走在一旁的季国华不动声色地观察著两人,心里暗忖:“这两个年轻人都是卓尔不群的人才,不过林奕同志,终究看起来更显正派一些。” 而此时的季国华还不知道,他心里面这番简短的评价,很快就在几年后得到了验证。 孙瑞谦因为贪慾被拉上了贼船,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和林奕展开了一场生死政治恶斗,最后落得了鋃鐺入狱下场。 不过那都是几年后发生的事情,此时的林奕自然也是不知道,眼前这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市委书记秘书,会在主政一方后腐化墮落的那么快。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后话,咱们暂时先閒言少敘转回正题。 市委书记办公室在六楼,三人一路隨口閒聊,很快便乘坐电梯来到了六楼。 然而还没等季国华喘口气缓过神时,接下来看到的一幕,让他瞳孔骤缩,脚步猛地一顿,大脑再次陷入宕机。 第87章 林奕同志也加入专案组! 只见多年前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雍平市市委书记郑东方,並没在办公室里坐著,反倒双手背在身后,稳稳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候。 见他们从电梯口走来,他脸上立刻绽开热情洋溢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迎了上来,眼神中带著熟稔笑意说道: “林奕同志,几个月不见,你倒是晒黑了些,在基层是不是很锻炼人?” “是挺锻炼人的,您看我都瘦了不少。”林奕主动伸手与郑东方相握,指尖微微用力,眼底带著几分基层歷练后的通透,苦笑著说道。 “这林奕同志到底是什么背景啊?” 季国华站在一旁,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心里越发吃惊。 別说雍平市,放眼整个南江省,能让郑东方如此放低姿態、客气有礼的也没几人。 郑东方是出了名的少壮派,更是省委书记莫志远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繫心腹,即便是省委常委领导们,对他也都是十分的客气。 更別提郑东方今年才47岁,上升空间极大,早有消息传他下一站將被调任省会城市担任市委书记,届时便会一跃成为省委领导。 在雍平市这一亩三分地上,郑东方向来都是说一不二,连市长武成刚都对他俯首帖耳,从不敢与市委唱反调。 如此一来,季国华不得不深想,林奕到底是什么出身背景?能让郑东方这般笑脸相迎、格外看重。 “季国华同志,你好。”郑东方鬆开林奕的手,转而向季国华伸出手,目光带著几分探究问道:“如果我没记错,咱们以前见过吧?” “郑书记,您记性真好,咱们確实见过!” 季国华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对方的手,腰杆下意识挺直,苦笑著说道: “当时您刚调任雍平担任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在全市召开的政法座谈会上,我作为安云县检察院检察长参会,与您有过一面之缘。” 郑东方闻言,指尖加重了力道,握著他的手轻轻晃了晃,语气感慨地说道: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你这位老同志都退休了,我却还天天忙不完,也不知何时能像你一样过上田园生活。” “郑书记,您还是忙点好。”季国华由衷地说道,眼神里满是敬佩,“咱们雍平市这几年经济发展得这么好,多亏有您给我们掌舵啊。” 別看安云县这几年发展平平,但整个雍平市经济正快速蓬勃发展,目前在全省排名第五,妥妥的第一梯队。 且有小道消息说,郑东方之所以看不上谭彦昌,就是觉得他只会钻营、不会搞经济,这才一直压著不提拔。 “郑书记,我们今天来是有重要情况匯报。” 寒暄过后,林奕身子微微前倾,眉头微蹙,神情瞬间严肃下来,將话题拉回正题。 “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进办公室谈。” 郑东方说著,侧身引路,带著两人走进办公室,隨口吩咐让孙瑞谦关上了门。 林奕没有浪费时间,当即把此行目的详细匯报给郑东方,同时將从王志强手中拿到的证据材料一一摆放在办公桌上,全部转交给他。 郑东方用了一个多小时,逐字逐句认真审阅完这些材料,脸色从凝重渐渐转为铁青。 他伸手猛地抓起红色座机话筒,拨出一个號码后,厉声说道:“百里同志,你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奕和季国华听到“百里同志”四个字,心头同时一凛。 雍平市只有一位百里同志,那就是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常百里,人送外號“常阎王”。 但凡被他盯上的腐败分子,没有一个能侥倖逃脱。 “书记,您找我?” 十几分钟后,一名身著笔挺纪检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办公室。 他步伐稳健,眼神锐利如鹰,进门时下意识挺直脊背,毕恭毕敬地向郑东方打招呼。 “这两位是从安云县来的林奕同志和季国华同志,他们向我匯报了一些情况,你自己看看吧。” 郑东方面无表情地抬手,將办公桌上的文件材料向常百里推了过去,语气里还带著未散的怒火。 常百里见郑书记脸色阴沉,哪里敢有丝毫怠慢,赶紧拿起材料快速翻阅。 起初他还能勉强保持镇定,用客观视角分析。 可当听到录音中冯建辉嬉笑著说出“楼塌了算天灾,人死了赔钱了事,钱不够就从一中的帐里挪!”时。 他猛地將手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微微晃动,额角青筋跳了跳,怒不可遏地说道:“太囂张了!简直无法无天!孩子们用的教学楼也敢伸手去贪,我看这个冯建辉是活腻了!” 说到这儿,常百里目光坚定地看向郑东方,语气斩钉截铁说道: “书记,不用犹豫了!我建议立刻对冯建辉启动纪律审查程序,同时派出专案组进驻安云县,彻查他本人及其背后的腐败关係网!” “我叫你过来,就是这个意思。” 郑东方点点头,眼中怒火未消,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决绝说道:“这次不但要查,而且还要把安云县给我彻底翻个底朝天!” “我倒要看看,一个小小的安云县,到底藏了多少污、纳了多少垢!” “这个专案组,市纪委要出人,市检察院的反贪、反瀆部门也得派人加入。对了……” 他话锋一顿,抬手指向林奕,目光里满是信任说道:“让林奕同志也加入专案组,担任副组长,协助你们纪委一起调查。” “总之我只有一个要求——树德务滋、除恶务尽!” “这次必须彻底清理掉安云县我们內部的毒瘤,不管涉及到谁,一旦查实,依法严办,没有任何人情可讲!” “好!我现在就回去组织抽调人手,爭取今天之內把专案组派下去!”常百里目光严肃,沉声应道。 “林奕同志、季国华同志,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郑东方转头看向两人,语气缓和了些许。 “郑书记,专案组抽调人手需要时间,您看咱们能不能先把冯建辉拿下,以防他畏罪潜逃或销毁证据?” 林奕和季国华对视一眼,林奕斟酌著用词,语气恳切地提出建议。 “书记,我觉得林奕同志的建议可行。” 常百里有些诧异地看了林奕一眼,没想到这个年轻副县长考虑得如此周全,隨即附和道:“先把人控制起来,我们也能从容布置下一步行动。” “行,既然你们想法一致,那就立刻给郭启平打电话,让他先把冯建辉控制起来,等著专案组交接。”郑东方点点头,当即拍板。 就在这时,林奕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急促的铃声。 他下意识想按掉,等谈话结束再回,没想到郑东方却摆了摆手,和顏悦色地说道: “林奕同志,不用掛,接吧,也许是重要情况。” 常百里听到这话,看向林奕的目光越发诧异。 他深知郑东方最討厌开会谈话时有人接电话。 这位年轻同志到底是什么来歷,能让郑书记如此破例,且毫无勉强之意? “好的,书记。”林奕不再推辞,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竟是於立东的手机號。 他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於立东心焦火燎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局长,出事了!冯建辉现在人联繫不上,已经失联了!” 第88章 冯建辉失联 林奕指尖猛地攥紧手机边缘,瞳孔骤然收缩,怔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音追问道:“你说什么?冯建辉失联了?” “对,目前电话打不通,人也联繫不上。” 於立东语气沉重无比回道:“他家里我们也派人去了,目前所知的唯一线索就是,大概今天早上七点钟的时候,冯建辉接了一个电话后,抓起外套就匆匆忙忙离开了家,至此就消失不见、失联了。县城里他经常去的地方,我们也都排查过了,没发现任何踪跡。而且县政府的办事人员也说,冯建辉今天压根没来上班。所以您说,他会不会是……” 於立东话到嘴边欲言又止,没有把话给说完,不过林奕已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电话打不通,人找不到,这么大个人总不能平白消失。 更何况时间点如此敏感,安云跨河大桥倒塌事故刚过去不到二十四小时,主管项目的副县长就人间蒸发,怎么看都像是畏罪潜逃。 林奕眉头狠狠蹙起,沉声说道:“老於,我不信有这么巧的事儿。我们刚摸到冯建辉贪污腐败的罪证,他就突然断了和谭家的所有线索,你觉得世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局长,您的意思是,冯建辉不是自愿消失的?” 於立东呼吸一滯,语气沉重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握著电话的手不自觉收紧。 “找,继续找人!” 林奕没有正面回答,目光冷冽如冰,语气斩钉截铁地下达指示说道: “雁过留痕,风过留声,我就不信他一个大活人,能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 “命令刑侦大队立刻立案,从今天早上七点前后开始,逐帧排查咱们县里所有的监控,地毯式搜寻线索。” “我断定冯建辉肯定还没有离开安云县,就被藏在一个我们可能忽略的角落里!” “是,我这就吩咐下去,让刑侦大队地毯式搜索调查,儘快摸清冯建辉的踪跡!”於立东沉声应道,声音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好,那先这样,我和季老下午就回安云县,到时候咱们开会再细研究这件事。”说罢,林奕“啪”地掛了电话,目光瞬时变得凝重无比。 “林奕同志,出什么事了?”郑东方见林奕神色骤变,原本舒展开的眉头也不由再次蹙起,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微微前倾问道。 “书记,我刚接到县局匯报,冯建辉失联了。”林奕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下心中翻涌情绪,目光严肃地看向郑东方,语气凝重地匯报导。 “人失联了?確定吗?”郑东方显然也是没想到,会有这种转折性变故发生,面上不禁露出了惊愕之色来。 “失联了?我们刚抓到他的罪证,他人就不见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季国华闻言瞳孔猛地一缩,面色沉下来说道: “郑书记、常书记,这事绝对有问题,冯建辉的失联肯定不简单!” “书记,我赞同季老同志的看法。”市纪委书记常百里眼神一凛,目光变得冷冽如刀说道:“这绝非巧合,背后一定有人在搞鬼。” “既然你们都觉得有问题,那就查!” 郑东方猛地拍案而起,胸腔剧烈起伏,眼神沉得能滴出水来说道: “冯建辉这时候失联,反而坐实了安云县存在腐败利益集团,而且牵涉绝不止一两个人!不用等了,专案组今天就派下去,我倒要看看,安云县里到底藏著多少牛鬼蛇神!” …… 当天下午五点,纪委和检察院组成的联合专案组,在市纪委常务副书记、联合专案组组长艾正廉的带领下,车队浩浩荡荡驶向安云县。 同一时间,安云县机关家属院,县长谭彦昌的家中。 谭绍龙沉著脸,牙关紧咬,指节攥得咯咯作响,语气带著不甘说道: “爸,现在情况还没那么糟,我要是就这么走了,不正好说明心里有鬼?而且我走了,咱们那些產业怎么办?这可是咱们父子俩多年的心血,难不成就这样拱手让人?” “蠢货!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事不可为就要识时务!” 谭彦昌重重將茶杯顿在桌上,“砰”的一声,茶水溅出些许,眼中寒光凛冽,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说道: “这次郑东方把艾正廉都派下来了,你觉得会是雷声大雨点小?实话告诉你,武市长刚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做好准备,安云县我是待不下去了,郑东方已经下定决心要调走我。” “凭什么?” 谭绍龙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怒不可遏地嘶吼说道: “安云县能有今天的发展,全是您没日没夜拼出来的,那个郭启平他凭什么坐享其成,窃取您的成果?” “凭什么?就凭人家是市委书记,我只是个县长!” 谭彦昌长长嘆了口气,颓然靠在椅背上,眼神里满是无可奈何说道: “我早知道这一天会来,一直暗中做准备,可那个林奕,彻底打乱了我的部署!” “要是他再晚来一年,我已经调到邻市当县委书记了,何至於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说到这儿,谭彦昌眼神柔和了些许,看向儿子的目光带著不舍与决绝说道: “邵龙,局势到这一步,我想脱身难了,但你不同。” “你无官无职,不是党员干部,纪委管不了你。” “你赶紧从安云县这个泥沼里离开,剩下的事我来收尾,不会出大问题的。” 谭绍龙咬著牙,腮帮子鼓鼓的,一脸极为不甘心地说道:“爸,这安云县到处都是咱们的心血,我走了,可就什么都保不住了。” “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也一样。” 谭彦昌摇摇头,眼中满是苦涩说道:“可从大桥倒塌那一刻起,我们父子在安云县就没了生存空间。” “昨天常委会的投票就是个警示,杨克明他们心里清楚,大桥的盖子一旦掀开,更多事会被牵扯出来,他们只会儘快和我切割,保全自己。” 这谁能想到安云跨河大桥会突然倒塌,让他连个切割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市委书记郑东方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次有了这么好的机会和突破口,肯定不会轻易就放过他。 而且就算他这次侥倖逃过,县长的位置也坐不下去了。 “好了,就按我说的,你今晚就走,剩下的事我来处理。”谭彦昌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沉重,眼神却异常坚定说道:“只有你走了,我才能心无旁騖地跟他们斗一斗,胜负还未可知。” “爸……”谭绍龙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谭彦昌眼神一厉打断:“不必多说,今晚必须走,没得商量!” 说罢,谭彦昌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恢復了平日的沉稳,径直走出家门,朝县委大院而去。 专案组很快就到,他这个县长於情於理都要亲自迎接。 可他万万没料到,一声突如其来的枪响,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谋算。 第89章 决战来临的前夕 “你说什么?谭绍龙被人当街枪击?已经紧急送医了?” 当晚八点,林奕和专案组成员们,顺利抵达安云县委大院,他人刚从车上下来,还没来得及和县委书记郭启平打声招呼,就见於立东一脸神色凝重地小跑过来,向他匯报了这个刚发生不久的紧急突发情况。 “对,这枪击事件是在一个小时前发生的。” 於立东凑近林奕,压著声音,眼神凝重如铁说道:“我带人赶到现场的时候,谭绍龙已经被紧急送往医院了。不过现在可以確定,他只是受了些轻伤,没有生命危险。” “这倒是奇怪了。” 林奕眉头紧锁,眼神沉凝不定暗道。 “在这安云县城里,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对谭绍龙打黑枪?而且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在专案组入驻的时候动手?难道是自导自演?可这也说不通啊,他总不至於傻到用打黑枪来洗清自己官商勾结的嫌疑吧?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凶手又是谁?” 一连串疑问在脑海中翻腾,林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目光锐利地看向於立东问道:“凶手的身份现在能確定吗?” “局长,枪击发生时天已经黑了,凶手戴著帽子口罩刻意隱藏身份,目前只能锁定身高体型。” 於立东眼神沉了沉,语气带著几分篤定说道:“但我有个大胆的猜想——凶手或许是我们都熟悉的人。” “我们都熟悉的人?” 林奕蹙眉认真回想,脑中瞬间闪过一个人影。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猛地抬眼看向於立东,语气带著试探又几分肯定说道:“你的意思是,那个凶手,是我们一直在通缉的张宏军?”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於立东重重点头,眼神坚定说道:“身高体型完全吻合。而且张宏军那人心狠手辣,做出这种事我毫不意外。毕竟他哥哥张宏威死得不明不白,他找谭绍龙报仇,动机再合理不过。” “如果真是他,这起枪击案就说得通了。” 林奕拳头微微攥起,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精光说道:“老於,当初张宏威被跳楼身亡,我们就怀疑他手里可能是有威胁到了谭绍龙的东西才被灭口。你说,张宏军会不会也知道那些东西的存在?” “极有可能。”於立东沉思片刻,眉头拧起说道:“张家兄弟关係极好,要是张宏威真藏了谭绍龙的罪证,张宏军大概率知情。” “那我们现在不仅要找冯建辉,还得抓张宏军!”林奕语气掷地有声说道:“他很可能就是我们突破僵局的关键。” “局长,寻找张宏军的任务交给我!”於立东胸膛挺直,眼中闪过一抹刚毅的笑容,主动请缨说道:“我跟他打过好几次交道,熟悉他的关係网,一定能找到他。” “好,既然你有把握,抓捕任务就交给你。” 林奕眼神凝重地点点头,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力道传递著信任与叮嘱说道:“我来负责寻找冯建辉,只要抓到其中一个,谭绍龙就插翅难飞。但你记住——谭家人也知道张宏军的重要性,肯定会抢在我们前面灭口。他们已经到了悬崖边,必然会狗急跳墙,你们一定要小心。” “好的,局长您放心,这都到黎明之前了,我肯定不能在这倒下。”於立东眼神一凛回道。 林奕没再多说,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与谭家的大决战已箭在弦上,没人能保证绝对安全,只希望所有人都能撑到最后。 这时,郭启平与艾正廉等专案组成员简单寒暄后,目光严肃地朝他招手:“林奕同志,你过来一下,我有重要情况要向专案组通报。” “好的书记。”林奕点头应下,迈步走了过去。 不出所料,郭启平要通报的重要情况,正是谭绍龙被当街枪击的事情。 …… 同一时间,安云县人民医院急诊科病房。 谭绍龙胳膊上的绷带渗著淡淡的血跡,他猛地捶了一下病床,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对谭彦昌说: “爸,我绝对没看错!在酒店门口打我黑枪的,就是张宏军那个混蛋!他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他!” 谭彦昌双手背后站在病房里的窗前,他指节攥得发白,面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屋漏偏逢连夜雨,眼下他们父子俩处境已岌岌可危,张宏军这只拦路虎又突然杀出。 对方偷偷潜回安云县,必然是为了找他们父子俩报仇。 这次没得手,那就肯定还有下一次。 更要命的是,张家兄弟知道太多秘密,一旦张宏军被警方抓获,谭绍龙就彻底完了。 想到这里,谭彦昌眼神愈发阴鷙,声音冰冷刺骨地问道:“绍龙,那件事情,张宏军知不知道?” 谭绍龙瞳孔骤然收缩,眼神躲闪了一下,双手不自觉攥紧床单,语气带著几分惶恐与不安说道:“我……我也不敢確定。我只让张宏威赶紧处理掉尸体,具体他怎么弄的,我没再过问。” “这么说,张宏威很可能没处理乾净,故意留著拿捏你!”谭彦昌猛地从窗前转过身来,眼中杀意翻腾说道:“这个人是巨大隱患,绝不能让他活著!一旦落入警方手里,你必死无疑!” 说到这儿,谭彦昌又蹙眉深思了片刻,隨即他面露凶光,眼中闪过决绝说道:“这件事我亲自来办,必须让张宏军儘快闭嘴!” 说罢,他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立刻编辑了一条简讯发送了出去,待简讯发送成功后,他又熟练將其刪除,没有留下一点儿痕跡。 …… 当夜凌晨三点,林奕拖著一身疲惫之感,回到了自己在县公安局家属院的单人宿舍。 他人刚倒到床上,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手机突然传来简讯提示音。 林奕强打起精神,把手机从口袋內掏了出来,他目光低垂不经意扫过屏幕时,瞳孔瞬时就是一阵骤然收缩。 只见发信人是陌生號码,內容只有一句话:【林局长,谭绍龙请了杀手,要来暗杀你,请务必小心。】 第90章 谁发的示警简讯? “谭绍龙请了杀手,要来暗杀我?”林奕看到这条简讯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谭绍龙是不是疯了? 敢买凶暗杀他,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若是他真出了意外,安云县就不是缉拿凶手那么简单,而是要启动反恐了! 不过他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谭绍龙在不明他身份的情况下,被逼到走投无路时,鋌而走险做出狗急跳墙的事情,倒也蛮符合对方的秉性。 可新的疑问又接踵而至,这条示警简讯是谁发的? 能知晓谭绍龙买凶这般隱秘之事的,必定是他身边的核心亲信,否则绝无可能接触到如此机密的消息。 “难不成还是上次那个人给提供的情报?” 林奕突然想起,上次也是有个神秘人,向他提供了黄立兴要对於立东动手的消息。 所以他才能抓住机会,一举把黄立兴拿下。 “可真的会是同一个人吗?”林奕蹙起眉头,总觉得这次情况有些不大一样,或许不是同一个人在向他示警。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他个人揣测,並非是真就没可能是同一个人了。 总之无论如何,这条简讯绝无恶意。 只是眼下情况不明,他暂时无法判断对方的真实意图。 “这或许也是一次好机会,可以试著挖个坑,等著谭少龙往里面跳。” 林奕眯起眼睛,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很大胆的计划。 与其千日防贼,那还不如把那个贼给引出来,彻底解决掉这个隱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 次日上午十点,城关镇肉联加工厂內。 陈黑皮弓著腰,脑袋不住左右张望,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一起上班的工友。 他七拐八绕钻进一座废弃冷库中,转身往自己来的方向谨慎打量了许久,確定身后没有人跟踪后,这才鬆了一口大气,压著嗓音急促呼唤道: “军哥,安全!我身后没带尾巴!” 话音落下,冷库內一片死寂,並无任何回声。 足足过了有五分钟之后,冷库深处才传来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让你去矿山拿的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拿到了!” 陈黑皮连忙应声,双手麻利地卸下肩上的背包,弯腰放在地上时,手指都有些发颤。 沉重的脚步声从冷库深处缓缓传来,等他直起身,一名恶眉恶眼的壮汉已站在身前——正是在逃通缉犯张宏军。 “军哥,东西都在这儿,你看看?”陈黑皮脑袋微微耷拉著,眼神不敢直视对方,双手紧张地垂在身侧,语气中带著几分认真说道。 张宏军三角眼扫过背包,没应声,当即蹲下身去,粗糙的手指用力扯开拉链,只见背包里赫然躺著十几根炸山用的火雷管。 见这些雷管完好,张宏军紧绷的腮帮子终於鬆弛下来。 他脸上挤出一抹满意的笑容,抬手重重拍了拍陈黑皮的肩膀说道:“黑子,谢了!这次算军哥欠你个人情,日后必定还你。” “军哥客气了!”陈黑皮连忙摆手,眼神里透著几分感激说道:“当年我劳改出来没饭吃的时候,是你和威哥收留我,给了我一口饭吃,现在你们落难,我报答是应该的。” “好兄弟!” 张宏军拍肩膀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突然话锋一转,眉头拧起,眼神变得锐利问道: “我让你打听的人,怎么样了?他还在清河乡吗?” “军哥,你说的那个林奕啊,人家早不在清河乡当党委书记了!”陈黑皮语气陡然兴奋起来,眼睛亮了亮,往前凑了半步说道。 “不在清河乡了?那他去哪了?”张宏军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微微张开,满脸不可置信地追问道。 “人家现在是县领导了!”陈黑皮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八卦兴奋说道:“我听人说,他现在是咱们县副县长兼公安局长!谭绍龙都在他手上吃了好几次瘪,昨晚还被抓去公安局审了一夜呢!” “他现在是公安局长了?”张宏军瞪圆了眼睛,喉咙动了动,声音都有些发颤问道:“那马向东和王勇呢?他们去哪了?” “马向东我不知道,但王勇被抓了!”陈黑皮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幸灾乐祸说道:“听说这次要判刑,没个几年出不来!” 张宏军瞬间哑口无言,愣在原地半晌,都不知道该怎么接陈黑皮这句话了。 他不过才离开一个月,安云县怎么就天翻地覆了? 马向东下落不明,王勇鋃鐺入狱。 这变化比过去十年都大,简直像做梦一样。 “军哥,还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陈黑皮突然压低声音,咬了咬牙,脸上露出几分凝重说道:“谭家对你下追杀令了!提供线索奖十万,取你性命奖一百万!现在县城黑白两道都在找你,你可得千万小心!” “黑子,哥真是没白交你这个兄弟,等著——” 张宏军眼神一热,转身就钻进冷库深处。 片刻后他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两摞厚厚的现金。 “军哥,你这是干什么?”见张宏军不容分说,就把这两摞现金塞进自己怀里,陈黑皮不禁被嚇了一大跳道。 “拿著!”张宏军重重拍了拍他的胸口,语气不容置喙,眼神坚定说道:“哥现在手头不宽裕,就这两万先给你。放心,等我宰了谭绍龙那个狗东西,绝对不会亏待你!” “军哥,这钱我不能要!你现在处境这么难……”陈黑皮想要推辞,却被张宏军厉声打断。 “拿著!不然就是看不起你军哥!”张宏军眉头拧成疙瘩,眼神凌厉如刀。 陈黑皮张了张嘴,在他不容置喙的目光注视下,喉咙滚动了两下,最终还是把现金紧紧攥在怀里。 他很清楚张宏军的性子,这人虽说是个恶贯满盈的人渣败类,但对自己人向来讲义气,配得上“大哥”二字。 “行了,该说的都说完了,你赶紧走!” 张宏军挥了挥手,语气急促,眼神里满是警惕说道: “要是被人发现你和我见过面,警察和谭绍龙都不会放过你!快走!” “军哥……那我走了,你多保重!” 陈黑皮咬了咬牙,一步三回头,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担忧,最终身影消失在冷库门口。 “谭绍龙你给我等著,我大哥的命,我要你们谭家用血来偿还。” 目送陈黑皮离开后,张宏军眼神变得狠厉无比,他弯腰猛地一把抓起地上的背包,快步向冷库深处走了过去。 …… 当天晚上六点,陈黑皮下班骑摩托车回到黄营村。 他推著车走进小院,还没来得及放好。 就见几名面色不善的彪形大汉,簇拥著一名眼神阴戾年轻人,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而领头的那个年轻人,正是谭绍龙的头號心腹,段辉。 陈黑皮见家里突然多出了这些不速之客,冷汗当即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他脸上也是强挤出一抹似要哭出来的笑容,整个人战战兢兢地就向眼神阴戾年轻人,打起招呼说道: “辉哥,有什么吩咐,您直接给我打个电话就行,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第91章 陈黑皮的选择 段辉目光如刀剜般盯著陈黑皮的眼睛,脚步沉重地逼近半步,没有任何废话,开门见山问道:“张宏军回来了,你知不知道?” “军哥回来了?” 陈黑皮眼神猛地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肩膀,脸上强行挤出一抹震惊说道: “不可能吧?他要是回来了,怎么会不联繫我们?” “你真没见过张宏军?”段辉走到陈黑皮身前,几乎脸贴脸,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额头,目光死死锁著他的瞳孔,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没有,真的没有!”陈黑皮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双手连连摆动,后背已悄悄沁出冷汗说道:“自从他离开安云县,我们就断了联繫,我连他在哪都不知道!” “是吗?”段辉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阴鷙,对著手下挥了挥手,冷声道:“给我搜!看他是不是真像自己说的那么老实。” “辉哥……”陈黑皮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要辩解,可段辉根本不给机会,眼中狠光一闪,低喝一声:“搜!” “是,辉哥!” 几名彪形大汉脸上掛著狰狞的笑,摩拳擦掌地衝上来,一把架住陈黑皮的胳膊,粗糙的大手在他身上胡乱摸索。 很快,两摞百元现金钞票,就被搜了出来。 段辉伸手夺过现金,手指用力捻著钞票,纸页摩擦的声响格外刺耳。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眼神轻蔑地扫著陈黑皮:“呦,不少嘛,这钱哪来的?” “辉哥,这是別人欠我的钱,今天刚还的!” 陈黑皮心里慌得像揣了只兔子,手心全是汗,却还是强装镇定,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欠你的钱?” 段辉突然抬手,用现金狠狠抽在陈黑皮脸上,“啪”的一声脆响。 他冷笑一声,眼神愈发凶狠:“说说看,谁欠你两万块,今天特意还给你?” “辉哥,就是个普通朋友,您不认识……” 陈黑皮脸颊火辣辣地疼,脸色白得像纸,眼神躲闪著不敢直视段辉。 “我不认识?”段辉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陈黑皮的头髮,硬生生把他的头拽起来,嗤笑道:“你那个朋友,是姓张,叫张宏军吧?” “辉哥,您误会了!真不是军哥,就是个普通朋友!” 陈黑皮脖颈被迫仰起,疼得眼角渗出血丝,却死死咬著下唇,硬著头皮辩解。 “黑子,咱们也算有点儿交情,我也不想把事做绝。” 段辉语气冰冷刺骨,手指慢慢收紧,揪著头髮的力道越来越大说道: “我给你一个选择,要么你给我老实交待出张宏军的下落,要么我就去找你老婆好好『放鬆放鬆』,然后挖个坑把她埋了——你选一个?” “军哥的事跟她没关係!別牵连她!我们已经离婚了,她已经不是我老婆了!”陈黑皮脸色骤变,双目赤红,身体剧烈挣扎著,嗓子都喊哑了。 “不是你老婆了,你还这么激动干什么?”段辉鬆开手,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儿,说道:“我知道张家兄弟对你有恩,你陈黑皮又是个出了名的硬骨头,我就算打死你,你也不会轻易把张宏军的下落告诉我,所以我就不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了,张宏军和你前妻,今晚必须死一个,你自己选吧?” 说罢,段辉让手下放开陈黑皮,双手抱胸,眼神阴惻惻地盯著他,静静等待他做出选择。 他了解陈黑皮是个什么人,这小子就是个滚刀肉,暴力没用,唯有亲情能拿捏他。 陈黑皮瘫坐在地上,双手插进头髮里,用力抓扯著,脸上满是痛苦和挣扎。 他也了解段辉,深知这傢伙就是个变態疯子,绝对是说得出就做得到。 若他今晚不吐出张宏军的下落,对方真的会去找他前妻,用尽各种变態残酷的手段,把他前妻给折磨死的。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呢?”陈黑皮一时间陷入到了痛苦的两难抉择当中。 一边是对自己情深义重的好大哥,一边是自己的前妻。 虽然现在他已经和对方离婚了,但那情分是不假的呀! 而且当初离婚,也不是人家对不起他,是他对不起人家才离的婚。 …… 一个小时后,安云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刑侦大队大队长高正远双手递上卷宗,腰杆挺直,神色凝重地站在办公桌前,向林奕匯报说道: “局长,现已確认冯建辉最后的失踪地点是在宏威大厦,技术科採样比对也证实,他在大厦內待了很长时间。” “宏威大厦?” 林奕指尖敲击著桌面,眉峰骤然蹙起。 他脑中快速回想,瞬间记起,张宏威当初就是在这大厦楼顶跳楼自杀的。 “正远,你觉得这是巧合吗?”林奕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鹰说道:“张宏威死在这儿,冯建辉又在这儿离奇失踪,但我们却找不到任何凶手痕跡。难不成凶手会大变活人,还是这栋大厦本身就有问题?” 高正远能被於立冬破格提拔,自然绝非庸才,他眼睛猛地一亮,上前一步,语气带著几分兴奋说道:“局长,您的意思是,大厦里可能有未发现的密室或通道?” “这只是我的揣测,具体有没有,还得你们仔细搜查確认。”林奕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倦意说道。 从凌晨六点忙到现在,他几乎没合过眼,上午开县委扩大会议,下午对接联合专案组,晚上还要听匯报,也就是他现在身体年轻还能扛得住。 “局长,要不您还是去休息会儿吧!”高正远看著他眼底里的红血丝,忍不住劝道:“这两天您连轴转,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比起前任局长马向东,林奕的勤政简直让人敬佩,今天更是忙得连晚饭都没有吃。 “没事儿,我年轻,扛得住。”林奕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疲惫却坚定的笑容,说道:“你们都在一线拼命,我这个局长总不能躲在后面偷懒。”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指挥中心主任谭秋霞脚步急促地衝进来,她眉头紧锁著,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怎么了谭主任?”林奕有些意外,坐直身体,眼神瞬间变得专注问道。 谭秋霞喘了口气,双手紧紧攥著记录本,语气急促却清晰说道:“局长,指挥中心刚接到报警!有匿名群眾要向我们提供在逃犯张宏军的下落,但要求您必须亲自和他通电话。” 第92章 我要和你们林局长通话! 时间倒回到一个小时前,在前妻和好大哥之间,陈黑皮手指死死攥著衣角,经过一番天人交战般的痛苦抉择,最终还是偏向了前妻那边。 他可以自己受苦遭罪,却没法眼睁睁看著家人被牵连。 就如同段辉所想的那样,陈黑皮这人讲义气是真,但亲情更是他的软肋,只要拿捏住这一点,不怕他不低头服软。 社会上混的人大多如此,自己可以活得没皮没脸,但对家人总归存著几分同理心。 当然也有那种五毒俱全、六亲不认的混蛋,不过那种人毕竟是少数。 “黑子,你这样想就对了。”段辉伸手用力揽住陈黑皮的肩膀,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眼底却没半分温度说道:“张宏军和你非亲非故,你为了他把家人搭进去,那才真是犯蠢。” 他拍了拍陈黑皮的胳膊,皮笑肉不笑地补充说道:“走吧,带我们去找他,只要人找到了,谭少许诺的悬赏钱,一分都不会少你。” 陈黑皮眼角肌肉抽搐了一下,笑容比哭还难看,僵硬地回道:“好,我这就带你们去找他。” 说罢,他转身就要去骑墙角的摩托车,手腕却被段辉猛地一攥,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我们开了车,你跟我们走。”段辉的语气不容置喙,眼神里带著一丝警惕说道。 说著,段辉便拽著陈黑皮往外走,那几名彪形大汉立刻围了上来,眼神凶戾地扫视著四周,像饿狼般把两人簇拥在中间,看似保护,实则封堵了陈黑皮所有可能逃跑的路线。 很快几人上了一辆金杯麵包车,朝著城关镇方向疾驰而去。 四十分钟后,当车队抵达城关镇肉联厂大门口时,原本的一辆麵包车,已然变成了一行浩浩荡荡的车队。 一辆红色桑塔纳在前头气势汹汹地引路,后面跟著三辆金杯麵包车,车里全是谭绍龙圈养的亡命之徒,这些人手上大多沾过血,是谭绍龙手下最能打的一批。 “辉哥,张宏军就藏在三號废弃冷库里头,具体位置我都跟您说清了,我……我就不用进去了吧?” 临下车时,陈黑皮头垂得更低,眼神躲闪,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故意摆出一副羞愧又为难的模样。 “黑子,你想跟我耍花样?”见他不愿进去,段辉眯起眼睛,眼神骤然变冷,指尖轻轻敲击著车门,带著无形的压迫感,似笑非笑地质问道。 “辉哥,我怎么敢啊?” 陈黑皮嘴角勉强上扬,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苦笑著解释说道:“我都把你们带到这儿了,要是找不到人,你们能轻饶我?” “再说,我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啊!家里七大姑八大姨都在安云县,我哪敢拿他们的命开玩笑?” 段辉闻言琢磨了片刻,觉得这话在理。 陈黑皮是本地人,真要跑了,他们有的是办法找他家人算帐。 今晚若是能顺利解决张宏军还好,要是找不到人,不管原因如何,陈黑皮都得付出代价,也不差这一会儿。 而且他也担心,万一陈黑皮脑子一热,在里头给张宏军示警,让他跑了,谭绍龙非拔了他的皮不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行,你可以不进去。”段辉语气冰冷刺骨,指尖重重地在陈黑皮胸口点了几下,说道:“但我警告你,別耍任何花样,不然你全家老小,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完,他便带著人下车,一群人手拿各种非法管制刀具,气势汹汹地穿过肉联厂大门冲了进去。 “大哥,我想下去撒个尿,要不要一起?” 目送段辉带人衝进厂区后,陈黑皮捂著裤襠,脸颊憋得通红,双腿微微岔开,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对留下看守他的一名光头大汉说道。 “滚!自己去。” 那光头大汉此刻正专心盯著肉联厂大门,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没好气地骂道。 “行,那我去了啊!” 陈黑皮依旧捂著裤襠,慢悠悠推开车门下车,朝著前方的墙角走去。 “不准走远!必须在我视线范围內,听到没?” 那光头大汉注视著陈黑皮往前走的背影,眼中闪过了一抹警惕之色喊话道。 可话音刚落,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原本慢悠悠走路的陈黑皮,脚步突然加快,与麵包车拉开一段距离后,整个人身形一晃,像离弦的箭般窜了出去,动作快得让人猝不及防,瞬间就消失在夜色里。 “操!人呢?” 那汉子瞪大了眼睛,骂声里满是惊慌和愤怒,慌忙推开车门追了出去。 可漆黑的夜色中,只有路边那杆街灯忽明忽暗,哪里还有陈黑皮的影子? …… “快一点,再快一点!” 陈黑皮脱离危险后,拼命往前狂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襟,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滚落,砸在地面上。 “军哥,你再坚持一会儿,我马上找人来救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陈黑皮咬紧牙关,心里一遍遍默念,一口气跑出了好几条街道,直到彻底远离肉联厂,这才敢停下脚步。 这时路边正好有一间小卖店还亮著灯,陈黑皮气喘吁吁地撞开门,眼神里满是焦灼和急切,慌不迭冲了进去。 “老板,打个电话!” 陈黑皮也不管老板同不同意,一把抓起柜檯上的公用电话话筒,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快速拨出了110。 电话接通的瞬间,陈黑皮一手撑著柜檯,一手紧紧攥著话筒,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断断续续,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说道: “我知道通缉犯张宏军藏在哪儿!让你们局长接电话,我立刻把位置告诉你们!我再重复一遍,我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你们林局长,让他亲自接电话,不然我绝不会说!” “先生,您的要求我无法做主,请稍等片刻,我立刻向领导匯报。” 电话那头的110接警员明显怔了一下,隨即迅速回道。 “好,那你快点去匯报!记住,我只和你们林局长通话,其他人谁来都没用!” 陈黑皮语气坚决,眼神里满是执拗说道。 “哥们,你可真够牛的啊!打110直接要找公安局长,你难道不知道?咱们县新任公安局长还是副县长,人家县领导整天日理万机的,哪有时间接你的报警电话?” 这时,小卖店老板从里间走出来,上下打量著陈黑皮,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嗑瓜子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眼中满是揶揄。 “別管閒事!” 陈黑皮眼珠子一瞪,眉峰拧起,语气里带著混社会的狠戾,眼神像刀子似的刮在老板脸上说道: “你要是敢耽误我救人,小心我弄死你!” “行行行,算我多嘴。” 老板翻了个白眼,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继续嗑瓜子,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瞥一眼陈黑皮,眼神里的嘲弄之色更浓了。 “快点接电话啊,快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黑皮不停地在原地踱步。 他双手搓来搓去,额头上的冷汗越冒越多,眼神里满是焦虑和不安,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掛钟。 电话那头依旧没有动静,小卖店老板眼中的鄙夷讥讽,也越来越不加掩饰。 就在陈黑皮心一点点往下沉,几乎要忍不住放弃的时候,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一道沉稳有力、带著公职人员威严与果决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让他心头一震。 “你好,我就是你要找的县公安局长林奕,请问你是有张宏军的下落线索,要向我们公安机关举报吗?” 第93章 张宏军不见踪影! “你真的是林奕林局长吗?以前在清河乡还当过乡党委书记?”陈黑皮眼睛骤然发亮,悲戚瞬间被狂喜衝散。 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喉咙滚动了一下,握住话筒的右手青筋凸起,整只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对,没错,我以前是在清河乡当过乡党委书记,调来公安局这边任职其实也没太久时间。” 林奕语气平淡地回应后,话锋陡然一转问道:“你刚刚报警说知道在逃犯张宏军的下落,请问这是真的吗?” “千真万確!林局长,你们要找的人现在就藏在城关镇肉联厂里!”陈黑皮咽了口唾沫,声音因急切而带上了破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说道:“你们快派人来,晚了就真的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林奕瞳孔微缩,手指攥紧了话筒,追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张宏军现在有危险?” “段辉带著人已经先到了!”陈黑皮声音和呼吸都变得急促说道:“你们再不来,军哥今晚恐怕就……” 话没说完,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面容骤然色变,赶紧就把电话掛了,话筒“咔噠”一声撞在机座上。 “老板,多少钱?” 陈黑皮放下话筒,抹了把额角的汗,目光匆匆扫向小卖铺老板问道。 “不要钱,不要钱了!”小卖店老板手中瓜子再也嗑不下去了,他两腿发软地从椅子上起身,满是惊慌失措的神色对陈黑皮说道:“兄弟,算我求你了,你可千万別对外说,是从我这给公安局打的电话,不然我可就要倒大霉了。” 段辉那是什么人? 道上出了名的狠角色,谭邵龙手下的头號打手啊! 这安云县谁不知道,招惹了谭邵龙,家破人亡都是轻的,搞不好连命都得搭进去。 见小卖店老板被嚇得魂不守舍,不敢收自己的钱。 陈黑皮也不客气,隨手又抓起货架上一瓶矿泉水,这才快步离开了小卖店。 “军哥,我能为你做的都已经为你做了,希望你吉人有天相,能够躲过这一劫吧!”走在街上,陈黑皮一脸忧心忡忡地,暗自为张宏军祈祷道。 …… 与此同时,段辉带著一眾小弟站在废弃冷库前,脚尖踢开地上的空罐头盒,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冷库內被翻得一片狼藉,塑胶袋、空水瓶散落各处,空气中瀰漫著食物腐败的酸臭味,显然有人近期在此落脚。 “辉哥,陈黑皮那小子是不是耍我们?”一个脸上留有刀疤的小弟踹了踹墙角的纸箱,脸上满是不耐烦说道。 “是啊辉哥,这儿连个屁影子都没有,张宏军难道长翅膀飞了?”另一个小弟擼起袖子,语气暴躁。 “依我看,直接给陈黑皮上点硬手段,好好教训他一顿,保管他说实话!” …… 段辉眉头拧成川字,指节捏得“咔咔”作响,阴沉著脸大喝一声,眼底翻涌著暴戾的怒火说道: “行啦,都给我闭嘴,先离开这里再说。” “走!去找陈黑皮那个混蛋算帐!” 段辉眼中杀意毕露,转身大步向冷库外走去。 手下的小弟们立刻噤声,乌压压地跟在他身后,一个个面色凶狠,眼神阴鷙,身上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活脱脱一群亡命之徒。 刚走出肉联厂大门,留守在金杯麵包车上的那名光头大汉就慌忙跑了过来,脸上带著諂媚又惶恐的神色说道: “辉哥,不、不好了,陈黑皮刚刚找藉口下车撒尿,趁机跑了!” “啪!” 清脆的耳光声骤然响起,段辉抬手就扇在那名光头大汉脸上,力道之大让对方踉蹌著后退了两步。 “你他妈是猪脑子吗?”段辉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飞溅说道:“他说撒尿你就信?不会跟著?连个人都看不住,我留你何用?” 段辉越想越生气,扬起手又是几记耳光,狠狠地抽了上去。 “啪啪”声接连不断。 那名光头大汉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他嘴角已溢出了血丝,却不敢有丝毫躲闪,只能低著头瑟瑟发抖。 “辉哥,您息怒。”一个瘦高个小弟连忙上前,弓著腰諂媚地笑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陈黑皮的老婆还在家呢,正好让您好好泄泄火。” 段辉喘著粗气,死死盯著那名光头大汉,目光凶狠得像是要吃人说道:“再敢出这种紕漏,就给我捲铺盖滚蛋,听懂没有?” “懂、懂了!辉哥,下次绝对不会了!”那名光头大汉嚇得头皮发麻,连连点头,声音都在打颤。 “妈的,敢耍老子!” 段辉攥紧拳头,狠狠捶在金杯麵包车的引擎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眼底闪过残忍的光芒说道: “所有人上车,去找陈黑皮的老婆!今晚就让他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一眾小弟闻言,脸上立刻露出猥琐的笑容,摩拳擦掌,兴奋地涌上车辆。 红色桑塔纳车打头,三辆金杯麵包车紧隨其后,车灯划破夜色,浩浩荡荡地朝著陈黑皮老婆家的方向驶去。 然而车速刚提起来没多久,前方道路尽头突然亮起一串警灯,红蓝交替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夜空,越来越多的警灯从两侧路口涌现,形成一道严密的封锁线。 车队来不及反应,直接被警灯包围,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淦!” 段辉瞪圆了眼睛,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拳头狠狠砸在仪表台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这些警察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偏偏堵在这儿!”段辉怒声嘶吼著,语气中满是不甘和暴怒,却无计可施。 …… 一个小时后,县公安局大院,林奕的办公室里还亮著灯,他刚拿起水杯,就接到了於立冬的电话。 “你说什么?段辉被成功抓捕,但张宏军不见踪影?” 林奕猛地放下水杯,霍然从办公椅上起身,手撑著桌面,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中满是凝重。 “是的局长。”於立冬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著一丝疲惫和懊恼说道:“我们抓获段辉后,对肉联厂进行了地毯式搜查,確实发现了张宏军生活过的痕跡,空水瓶、吃剩的食物都是一两天內的,但人已经不见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对了局长,还有个情况,根据段辉手下人交代,刚刚给我们打电话报警的人应该是陈黑皮,这傢伙真名叫陈宝,曾因故意伤人罪被判三年,出狱后一直跟著张家兄弟在矿上混,我已经派人去追查他的下落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好,有消息立刻匯报。”林奕揉了揉眉心,目光沉凝说道:“陈宝大概率知道更多內情,务必把人找到。” 掛断电话,林奕走到窗边,眉头紧锁,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不由地陷入了沉思暗道:“张宏军会去哪?是提前察觉到危险跑了,还是被其他人给带走了?” 林奕一直等到凌晨两点,桌上的茶水已经凉透,却始终没等到陈宝被找到的消息。 眉心的胀痛越来越明显,就在他准备起身活动一下时,孙国栋的紧急电话打了进来。 “局长,县医院有情况!”孙国栋的声音带著急促的喘息说道:“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偷偷摸进了急诊楼,形跡十分可疑!” 林奕心中一紧,立刻从办公椅上站起来,抓起话筒,声音低沉而有力追问道: “能不能確定身份?是不是张宏军?” 第94章 警察,別动! “现在还不好確定身份。”孙国栋连忙压著嗓子回道:“对方应该是具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把自己藏得很严实,我们这边的监控点,目前也只能大概確定他的身高体型,无法確定他究竟是不是张宏军本人。” 林奕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继续发问道: “那谭邵龙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动?” “没有。” 孙国栋摇摇头,伸手揉了揉熬得发红的眼睛说道: “这小子今天非常老实,一直就躲在急诊病房里面,连病房门都没有出来过。” “局长,我觉得这小子应该是被嚇坏了,所以才……” “等等——” 林奕突然拔高音量打断孙国栋的话,瞳孔骤然一缩,目光猛地沉了下去追问道: “你说谭绍龙今天一直躲在病房里面没有出来,那也就是说,你们今天都没有亲眼见过他本人了是吧?” 孙国栋闻言,面上表情瞬间僵住。 他怔了两秒才回过神来,连忙回声说道:“確实是这样,自从昨晚我们给谭绍龙做完询问笔录以后,今天就没有再见过他本人了。” “国栋,情况有些不对劲!”林奕的声音陡然绷紧,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果决说道:“我现在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你们別再蹲守了,立刻开始行动,不管那个形跡可疑的人到底是不是张宏军,都先把人给我拿下再说!” “是,局长!我们立刻展开实施抓捕!”孙国栋猛地挺直脊背,沉声应道。 林奕不提醒还好,这一提醒,他后颈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谭邵龙今天安分得实在是太反常了,根本不像是他平日里骄横跋扈的性子。 本来他以为对方是被打黑枪的人嚇破了胆,所以才老实了一整天。 可经林奕这么一点拨,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谭邵龙是什么人?心狠手辣的紈絝子弟,怎么可能会被一枪就嚇住? 若是对方没有受惊,那今天一整天闭门不出,就绝对是有问题! 掛断与孙国栋的通话后,林奕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涌上来。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快步衝出办公室,扬声喝道:“局里所有留守民警,立刻集合!跟我去县医院增援!” …… 同一时间,县医院急诊科走廊里。 张宏军压低帽檐,將脸藏在阴影里,脚步放得又轻又快,悄无声息地朝著谭邵龙所在的病房摸去。 他在这医院里有个把柄攥在手里的熟人,今天不过是打了一通恐嚇电话,对方就被嚇得魂飞魄散,乖乖把谭邵龙的入院信息全抖了出来。 本来他也不想这么仓促动手,可谭家的人步步紧逼,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 每拖一天,他成功的机会,就会少一分。 所以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趁早动手打谭家人一个措手不及。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后续的行动计划,解决完谭邵龙,他立刻就去找谭彦昌报仇,不管成不成功,这都是他在安云县最后一次出手。 接下来,他就要想办法躲过警察的追捕,最好是能偷渡到国外去,改名换姓,重新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15號病房……就是这儿了。”张宏军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他左手悄悄握住了病房门的把手,右手则插进口袋里握住了枪把,指尖抵在冰凉的枪身上。 他先是轻轻转动把手,將门推开一道窄缝,眯眼往里扫了一圈,確认病床上的人盖著被子,似乎睡得很沉,这才猛地推开门,像猎豹般扑了进去,抬手就將枪口死死抵在了床头上。 可下一秒,张宏军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臟猛地一沉,被子下面看著鼓鼓囊囊,像是躺了个人,可触感却太软了,根本没有一点骨骼的硬度! 他心里咯噔一下,来不及多想,伸手一把掀开了被子,只见被子下面塞的全是枕头,哪里有什么谭邵龙的身影? “遭了!中计了!”张宏军头皮一阵发麻,背后惊出一身冷汗,他甚至来不及多想,转身就朝著病房外衝去。 可他刚衝出病房门,就感觉后脑勺处有些凉颼颼的寒意,他不假思索几乎是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滚,身体重重撞在冰冷的地板上。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毫无徵兆地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开。 枪声响起的瞬间,张宏军只觉得右耳朵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去,掌心瞬间沾满了温热黏腻的液体,全是从耳朵里流出来的血。 好险! 他心里一阵后怕,刚才他的身体只多转了两三厘米,这一枪才堪堪擦过他的耳朵。 若是慢了半分,此刻他已经爆头身亡,彻底躺尸在这医院的走廊里了。 “刚刚那是什么声音?怎么感觉像是有人在放鞭炮似的?” “是啊,我也听到了,大半夜的,谁这么缺德在医院放鞭炮?”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走廊两侧的病房里,不少病人被枪声猛地惊醒,纷纷拉开门探出头来,骂骂咧咧的声音此起彼伏。 张宏军趁机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弓著腰,捂著流血的耳朵,拼了命地朝著急诊科大门狂奔而去。 “到底是谁在暗算我?我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他的存在!” 张宏军心头又惊又怒,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那个枪手追上来了。 “操!就你有枪是吧?老子也有!” 张宏军被追得红了眼,也顾不上会不会伤及无辜,猛地转身,抬手就朝著身后的方向胡乱开了一枪。 “砰!” 又是一声枪响炸开。 这一次,病房里的人终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那根本不是鞭炮声,是真的有人在开枪! “杀人啦!有人开枪杀人啦!” 一声惊恐的尖叫骤然炸开,紧接著,整个急诊科病房楼瞬间乱作一团,哭喊声、脚步声、关门声混杂在一起。 张宏军借著混乱,又往前冲了十几米,眼看距离急诊科大门只剩不足二十米,耳边却再次响起一声枪响! “呃!” 他闷哼一声,只觉得右肩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蹌了几步,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面朝地磕得嘴角冒出血丝。 “遭了……这下真的完了!”张宏军心头一片冰凉。 他太清楚了,倒地的这几秒钟,足以决定他的生死。 身后那个枪手只要快步追上来,对著他的后背补上几枪,他今天必死无疑! “这辈子……我就这么完了吗?”张宏军趴在地上,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他全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等待著身后的枪手追上来,送自己上路。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鸣枪示警,紧接著,一阵洪亮的爆喝声震得他耳膜发疼: “警察!別动!立刻把你手里的枪给我放下来,否则我们有权当场把你击毙!” 第95章 最后的博弈到来! 林奕带著支援力量赶到县医院时,急诊科病房里的枪战已经结束。 若不是空气中还残留著火药硝烟味,真的很难让人想像,这个救死扶伤的地方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局长,您来了。” 见林奕带著大队人马赶到支援,孙国栋快步迎上来,脚跟微微一磕,声音里带著几分紧绷的沙哑。 林奕眉头紧锁,目光如炬般扫过狼藉的病房,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无辜群眾受伤?” 他攥著拳头的手指泛白,张宏军和那个神秘杀手的胆子,简直是大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竟敢在医院里开枪。 这要是造成大量无辜人员伤亡,两人被抓到以后,绝对是死刑没跑。 孙国栋用力摇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著几分懊恼说道:“没有群眾被波及到受伤,只是……我们不敢开枪,让那个杀手给逃了。” 林奕听到这个回答,脸上並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对方敢在医院里动枪,除了胆子大,也是算准了警察不敢在医院里隨意开枪,这样他就有足够的机会从容脱身。 若是出了意外被警察困住,他也能隨时抓到人质,给自己爭取最后的脱身机会。 所以昨晚那个杀手,绝不是什么没脑子的法外狂徒,而是一个心思极其縝密的人,肯定早已做好了万全的撤离计划。 孙国栋当时带的人手不足,而且还要顾及群眾安危,留不住那个凶手,也实属正常。 林奕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继续问道:“张宏军现在怎么样?能不能把命保住?” “张宏军中了两枪,不过都不是要害部位。”孙国栋连忙答道。 说到这里,孙国栋垂下眼帘,眼底涌出浓浓的愧疚,声音低了几分说道:“对不起局长,都是我们的工作出现了疏忽,若我们早能发现谭邵龙已经金蝉脱壳溜了,就不会发生今晚这些事情了。” 孙国栋想想都忍不住后怕,幸亏他们赶到得及时。 不然再迟个十几秒钟,张宏军肯定就要被那个杀手当场用枪打死了。 刚刚他们赶到的时候,那个杀手已经拎著枪冲了过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若不是他果断鸣枪示警,那个杀手肯定会衝上来对张宏军进行补枪。 而当时的张宏军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杀手只要隨便开两枪,张宏军必定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行啦,就算你想要向我检討,也得把这起案子办完再说。”林奕抬手拍了拍孙国栋的肩膀,言语中没有丝毫要怪责的意思。 他看著对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放缓了语调说道:“当时情况那么乱,我们身为警察,肯定要优先保护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所以这件事你没有做错,如果换作是我,我的选择肯定和你一样,寧愿暂时把杀手放掉,也不能把他逼得走投无路,让他在这医院里面大开杀戒。” “局长,话是这样说,可毕竟也是因为我们工作疏忽,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这个责任我愿意背。” 孙国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眉宇间的愁绪怎么也散不去。 “行啦,我都说了,这件事你没有做错,不要再提了。”林奕再次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锐利而坚定,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孙国栋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林奕这是在刻意维护他。 不然就凭他们没发现,谭邵龙在眼皮子底下偷偷溜走这件事,至少也得背一个处分。 他深吸一口气,將心头的愧疚压下,目光重新变得严肃锐利,看著林奕沉声说道: “局长,刚刚那个杀手绝非普通人,对方身手非常矫健,而且临场反应能力也非常快。一见事不可为,立刻转身就撤,根本不跟我们进行任何正面接触。等我们追上去的时候,他人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林奕闻言,眉头紧紧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下巴,思忖片刻后说道:“杀手的事情,等我们明天开个案情专题会详细再聊。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张宏军绝对不能出事。我们所有人都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不能在这最后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孙国栋听到这话,瞳孔不禁猛地一缩,脸上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脱口说道: “局长,咱们这么多人都在这守著,那个杀手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进行第二次行凶了吧?” “正常情况下,肯定是不会的,但现在情况你也知道。”林奕的目光沉了沉,语气变得凝重严肃说道:“如果张宏军向我们吐口了,那谭邵龙肯定就完了。所以现在谁也说不准,谭家那边会不会丧心病狂地进行第二次暗杀。所以我们一定要把警惕拉到最高,不能在这最后时刻,提前半场开香檳翻车了。” …… 与此同时,金福大酒店一间不对外开放的接待室內。 谭彦昌接了一个电话后,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了下去,眼里的光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瞬间暗淡了下来。 “好,我知道了,既然事不可为,你就不要再冒险了,暂时先躲起来,等我下一步的指示。”说罢,谭彦昌猛地掐断了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爸,情况怎么样,张宏军那个混蛋死了没有?” 谭邵龙快步衝上来,脸上带著急切的希冀,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只要能成功把张宏军给灭口,他就安全了,日后也不用隱藏身份去过那些顛沛流离的逃犯生活。 “失败了。” 谭彦昌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说道: “公安局那边的人来得很快,他没机会最后补枪。” “失败了?”谭邵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瞬间蔫了下来,脸色惨白如纸,踉蹌著后退了两步,扶住身后的沙发才勉强站稳。 在安云县,他是高高在上的谭少爷,可一旦成为通缉犯,他都不敢想日后会过上什么样的悲惨生活。 “爸,我就真的没救了吗?”谭邵龙红著眼睛,一脸不甘心地嘶吼道:“我们经营的那么多关係网,难不成就全帮不上我?” 他在这安云县作威作福,享受了那么多年人上人的生活,现在让他滚到社会最底层去,隱姓埋名当一个逃犯,这让他怎么能忍受? “如果只是一个林奕,或许我们还能想想办法,通过省里的关係给市里县里施压,把这盖子压住。” 谭彦昌有些无力地闭上眼睛,声音里满是绝望说道:“可现在的关键问题是,不仅郭启平和林奕要对付我们,最重要的郑东方已经盯上我了,又怎么可能会让你安然脱身?” 他顿了顿,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著儿子说道: “邵龙,事已至此,就按我们提前商量好的那样,你走吧。到了外面以后,能出国就出国,如果实在出不了国,那就远离南江省这边,以后再也不要回来了。” “爸,我要是走了,那你可怎么办啊?”谭邵龙眼中不禁露出焦急之色,伸手紧紧抓住了谭彦昌的胳膊。 “你走了,我就安全了。”谭彦昌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说道:“我们那些关係网都还在,郑东方就算再看我不顺眼,也只能把我县长位置拿下,让我提前退二线养老。” 说到这儿,他的目光骤然变得严肃起来,紧紧盯著谭邵龙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只要你能不被警察抓到,我就是安全的,你明白吗?” 迎著谭彦昌严肃逼人的目光,谭邵龙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他还是咬著牙,声音沙哑地应了下来:“好,就按您说的,我走,现在就走。” …… 次日凌晨时分,县医院一间被重重保护的病房內。 林奕带著於立冬,终於是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张宏军。 “张宏军,你哥的死和我们无关。”林奕低头俯视著精神萎靡、面色惨白如纸的张宏军,语气乾脆直接,不带一丝波澜说道。 张宏军吃力地抬起头,乾裂的嘴唇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林局长,我知道我哥的死和你们无关。”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了一抹复杂之色说道: “我知道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而且我也不瞒你们,我確实知道一个足以能让谭邵龙吃枪子的秘密。” 第96章 谭邵龙的罪行! “张宏军,既然你这么坦诚相告,那我们也不和你打马虎眼,咱们索性把话说开吧。” 林奕脊背挺直,面色肃然,直言不讳地说道:“我们確实想要知道谭邵龙过往的犯罪行为,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只要是在法律红线之內我们可以做到的事情,都可以儘量去满足你。” “林局长,咱们虽然不同路,但我也敬佩你的为人,和谭家父子比起来,你的確是一个好官,这我得承认。” 张宏军胸膛微微起伏,有些吃力地喘了口气,乾裂的嘴唇抿了抿说道: “我现在这副样子,也没什么要求可以提了,如果说真还有什么未了心愿的话,那就是希望谭家父子和我一样,同样受到法律的严惩,我大哥不能白死在他们手里。” 他说这话时,眼底翻涌著压抑的恨意,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 “张宏军,我们是公安机关,不负责起诉和判刑,所以我们也没法向你做出什么保证。” 林奕目光诚恳认真地看著他,语气斩钉截铁说道: “但有一点儿我可以向你做出保证,如果你给我们提供的证据確实是铁证如山的话,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让谭邵龙受到法律最公正的审判。” “林局长,你这话,如果是別人跟我说,我最多只会半信半疑,但由你亲口说出来,我肯定是信的。” 张宏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著苦涩的笑,缓缓点头说道:“你们现在可以做笔录了,但凡是我知道的情况,我全都可以告诉你们。” “局长,我来做笔录,您亲自讯问吧。”於立冬从上衣左胸內袋里掏出笔录本和钢笔,主动请缨说道。 “好,那就我来讯问,你记。”林奕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张宏军身上,眼神锐利如刀说道:“我们继续刚刚那个话题,你说你知道一个足以能让谭邵龙吃枪子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事情?” “三年前,也就是2001年的时候,谭邵龙在鼎盛夜总会里面,曾凌辱奸-杀过一个女人,那具尸体就是我大哥帮他处理的。”张宏军垂了垂眼帘,声音沙哑,眼中翻涌著浓得化不开的怨气和恨意说道。 林奕听到这话,脸色骤然一变,目光猛地沉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那个被谭邵龙奸-杀的女人,你认识吗?她叫什么名字?” 张宏军缓缓摇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回道:“我不认识那个女人,也从没打过交道,不过我知道那个女人的名字叫曾媛媛。” “你说什么?她叫什么名字?”於立冬的钢笔“啪”地一声顿在纸上,他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急切地確认道。 “老於,这个叫曾媛媛的受害者,你认识?”林奕察觉到他的异样,眉头轻轻一蹙,目光转向於立冬问道。 於立冬面色凝重无比,他没有立刻回林奕的话,而是攥紧了钢笔,身体微微前倾,用目光死死盯著张宏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再次出声確认道:“张宏军,你確定那个被谭邵龙奸-杀死的女人,名字是叫曾媛媛吗?” 面对於立冬眼中带著审视和不信任的质问。 张宏军不禁低低地苦笑一声,肩膀垮了垮说道:“於局,我都落到这种地步了,你觉得我还有撒谎的必要吗?” 说到这儿,张宏军喉间溢出一声更重的苦笑,声音里带著几分自嘲说道: “当时,我大哥是真不知道那个女人的身份,直到后来你们公安局发布寻人启事,我大哥才知道那个女人是什么背景来头。” “老於,不要再跟我打哑谜了,那个曾媛媛到底是什么人啊?”林奕看著於立冬凝重的脸色,察觉到气氛越发不对劲,眉头狠狠蹙起,语气急切地问道。 “局长,咱们县人大主任也姓曾。”於立冬放下钢笔,抬手揉了揉眉心,苦笑著对林奕说道。 “曾洪章主任?”林奕瞳孔骤然收缩,不禁瞪大了眼睛,失声说道。 “对,就是曾洪章主任。” 於立冬满脸苦涩,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力说道: “大概在2001年年底的时候,曾主任向我们县公安局报案说,他女儿曾媛媛失踪了。” “我们当夜就成立了专案组,全城搜索寻找曾媛媛的下落,可是我们几乎寻遍了县城每一处角落,都没有找到任何关於曾媛媛下落的线索。” “由於没有发现尸体,我们也没法儿把这起案子,从失踪案转成凶杀案。” “总之后来断断续续又找了一年多时间,这起案子就被以失踪案搁置起来了。” 他顿了顿,眼神晦暗地说道:“事实上,当时我就感觉到很奇怪。” “曾媛媛失踪那天的活动轨跡,就像是被人刻意给抹去了似的。” “无论我们怎么去寻找调查,总感觉有人会快我们一步,抢先把线索给掐断,所以调查就陷入到了困境,直到后来这起失踪案被搁置起来,才算是告了一个段落。” “局长,直到现在这一刻,我才有些明白过来,当年为什么我们找不到关於曾媛媛活动轨跡,因为那时的专案组组长,就是马向东啊。” 於立冬不禁摇头苦笑,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里满是愤懣说道。 坏人就在他们中间,这怎么可能会把案子办得明白。 “张宏军,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林奕深吸一口气,强迫让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目光如炬地看向张宏军问道。 “林局长,我刚刚不都说了嘛。”张宏军语气艰涩,声音有些无力说道:“尸体是我大哥帮著谭邵龙处理的,怎么可能会没有证据?想来我大哥也是想用这个把柄,和谭家父子进行谈判,不当替罪羊被推出去,然后就被他们父子俩给灭口了。” “你说有证据?证据在哪?能不能现在就交给我们?”林奕语气里带著抑制不住的急切,追问道。 “证据和尸体,都被我大哥一起藏起来掩埋了,我可以把埋尸的地点告诉你们,你们隨时都可以去挖掘尸体。”张宏军抬起头,眼神定定地看著林奕,沉声说道。 “老於,这件事情实在太大了,我必须得赶快向郭书记和艾组长去作出匯报,接下来的讯问就交给你了,等我和领导们开会沟通之后,再决定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林奕来回踱了两步,眉头紧锁,思索再三,还是觉得这件事儿,得赶快向上级领导作出匯报才行。 毕竟牵涉到的双方当事人,都是官场上比较敏感的政治人物。 这要是不去匯报,公安局自作主张就去挖掘尸体,事后容易被人詬病。 而且从组织规章制度来说,他作为县公安局局长,是有责任和义务,需要立刻向上级领导作出匯报的。 所以这件事绝不能拖,能儘早匯报就儘早去匯报。 至於张宏军,留给於立冬讯问就可以了。 “局长,这件事確实需要儘早匯报,接下来的讯问工作,我接手就可以了,您赶快去找领导们,匯报这个紧急突发情况吧。” 於立冬也站起身,沉声应道,脸上满是凝重。 “好,那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说罢,林奕脚步匆匆离开了县医院,径直往县委大院赶去。 …… 一个小时后,县委书记办公室中。 郭启平和艾正廉听取了林奕这个紧急匯报后,两人脸上的从容自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面色变得极为凝重。 郭启平指尖的香菸燃了半截都没顾得上吸。 艾正廉则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沙发扶手,眼底满是沉凝。 毕竟这双方当事人,可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一个是安云县的县长,一个是安云县的人大主任。 如果真挖到了尸体,並且能够从生物学上確定,那具尸体就是曾媛媛的话。 这在政治上的影响,可就实在是太坏了。 三人就这般在瀰漫著压抑的氛围当中,无声的沉默了好一阵后。 最终还是郭启平先掐灭了菸头,打破了沉寂。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带著试探之意向艾正廉问道:“艾书记,您觉得我们该怎么来处理这件事情?要不要同意公安机关挖掘尸体的请求?” 第97章 县委全力支持你们工作! 艾正廉闻言,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没应声。 他只从烟盒里抽出支烟,打火机“咔噠”一响,火星明灭间,深深吸了一口,神情凝重地吞吐著烟圈。 直到菸蒂燃到指尖,他才猛地把菸头狠狠按进菸灰缸中,发出“滋”的一声轻响,霍然起身下定决心说道: “挖!既然已经获悉了这么重要的线索,那就深挖到底,顺著这条线索,把所有涉案的混帐东西们全部一网打尽!曾洪章同志那边,你们不用担心,我亲自去做他的抚慰工作,儘量说服他配合公安机关的调查取证。” 说到这儿,艾正廉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林奕,语气沉肃说道:“林奕同志,既然已经有了这么重大的线索,那你们也要做好防范工作,绝不能让涉案人员从我们眼皮子底下逃了。” “艾书记您放心,在来县委大院的路上时,我已和雍平市公安局取得联繫,他跑不了的。”林奕脊背挺得笔直,神情严肃,语气掷地有声说道。 “好,你们有准备就行。” 艾正廉眼神肃然,声音里带著一股狠劲说道: “如果那个张宏军交代的情况全都是真的,我们又真能挖出尸体的话,那这就將是一个重大的突破口,很快就会帮助我们撕开安云县所存在的腐败利益集团官商勾结、利益输送的黑幕。想必安云跨河大桥倒塌这类事故,绝不是什么个例,恐怕还有更多违纪违法的工程项目没有浮出水面。” “林奕同志,既然艾书记都给你们表態了,那我也代表县委给你们表个態:去做你们该做的事情,我和安云县委会全力支持你们所有的工作。” 郭启平身体微微前倾,一脸凝重,目光沉沉地盯著林奕,语气带著几分恳切说道: “最后关头已经到了,你们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不要让同志们倒在黎明之前了。” “好的,书记,我一定会让在一线工作的同志们多加小心,把您的关怀转达给他们的。”林奕郑重頷首,眼底闪过一抹坚定。 郭启平说的没错,局势確实已经明朗,马上就要到最后的决战了。 一旦真能在张宏军提供的埋尸地点上,挖出尸体和谭邵龙犯罪的证据来,那谭邵龙肯定是没得跑。 而以他自私自利的性格,绝不会一个人把所有罪责担下来。 只要他扛不住压力交代问题,那谭家在安云县构建经营多年的权力腐败网络,瞬间就会全部塌陷。 而这个腐败网络集团以往犯下的那些罪行,很快就会被专案组全部扒出来。 …… 就在林奕等人下定决心要挖掘尸体时,谭邵龙早已如丧家之犬,只身逃到了雍平市。 按照提前规划好的路线,他將乘坐客运大巴车前往寧江市,然后在寧江国际机场直飞云省,看能不能在当地找到门路偷渡到国外去。 就算暂时离不开国境,云省那地方鱼龙混杂,也適合藏身,足够他安心落脚一段时间了。 在进入雍平市汽车站之前,谭邵龙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找到一个没人的角落,从贴身口袋內掏出一部加密手机,眼底淬著浓浓的恨意,拨出去了一个电话號码。 待电话接通之后,那头传来一道戏謔的声音:“哟,谭大少,我已经到你们安云县了,不过你现在的处境,可是有些不太妙啊?”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现在已经从安云县狼狈逃走了吧?你这个僱主都不在了,我还有必要为你冒险吗?” “你什么意思?收了我的定金,想要毁约不办事儿?”谭邵龙眼神阴鷙得能滴出水来,语气里满是冰冷的质问。 “谭少,別激动嘛,我这也是在商言商。”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带著玩味,慢条斯理道:“现在行情变了,价码当然也得有变化,你先前的三十万价格已经不够了,所以咱们现在需要重新商议一下价格了。” “別兜圈子了,你想要加多少钱?直说。” 谭邵龙强压著心中翻腾的怒火,指节攥得发白。 “行,既然谭少不喜欢我兜圈子,那我就直接给你报价了——一百万。只要你给我加到一百万,我今晚就可以出手,帮你把那个仇人解决了。”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不容置喙,带著几分囂张。 “一百万?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敢给我报出这种价码来?”谭邵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得胸腔剧烈起伏,忍不住冷笑出声。 “谭少,你这一百万买的可是一名副县长兼公安局长的命,我得为此承担多大风险?我可真没觉得有多贵。”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陡然转冷,带著一丝威胁说道:“反正目前就是这个行价,如果谭少你不愿意加码的话,那我也只能遗憾地放弃这一单了。” “混蛋!全他妈都是趁火打劫的混蛋!”谭邵龙被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著,握著手机的手都在发抖,心中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恨不得直接把电话掛了,但又实在感到有些不甘心。 毕竟他今天之所以会落得这般狼狈的下场,全拜那个林奕所赐。 如果这口恶气不出,他就算成功躲过警察的追捕,也难消心中这股滔天恨意。 所以这口恶气他必须得出,得让那个林奕为自己的行为,付出血的代价才行。 “一百万是吧?好,我给!”谭邵龙咬碎了后槽牙,眼中翻涌著浓烈的恨意,一字一顿道:“不过我有个要求,你必须儘快给我动手,把那个狗东西给我宰了。” “没问题,只要你钱到位,我今天晚上就可以动手。”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一声道:“谭少,除了钱之外,我可能还需要一些情报上的支持。” 谭邵龙闻言,眉头不禁狠狠蹙起说道:“我的私人秘书可以信任,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联繫她,她会帮你安排好一切的。” “秘书?你確定能信得过吗?”电话那头的人不禁有些怀疑,语气里带著几分迟疑。 “放心,她就是我圈养的一条狗,对我向来言听计从。谁都可能会背叛我,但她绝对不会背叛我的,你就放心去联繫她就是,只要是你需要的东西,她都会帮你安排好的。”谭邵龙一脸自信,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语气篤定无比说道。 温可璇已经被他圈养三年多时间了,不管从心理上还是从身体上,都早就被他彻底驯服,那个女人不会也不敢背叛他。 “行,既然能让谭少你这么信任,想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等你钱到帐之后,我今晚就找机会动手,帮你干掉那个姓林的。”电话那头的人应声说道。 “我先付给你一部分定金,等你把人搞定之后,剩下的钱我再『匯帐』给你。不要再跟我討价还价,这已经是我的底线。”说罢,谭邵龙猛地摁断了电话,眼中阴沉之色都快溢出来。 发车时间快要到了,他不敢再多耽搁,快步朝著车站入口走去,要赶快进站上车检票。 只要能离开了雍平市地界,他就安全了,到了寧江市那边自会有人接应。 谭邵龙低著头,快步穿过人头攒动的人流,顺利通过检票上车,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心中稍稍鬆了口气,一切都如他们计划的那般顺利。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四个小时后他会抵达寧江市,然后直接去寧江国际机场乘坐飞机,彻底和南江省说再见。 隨著大巴车驶出站开始提速,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谭邵龙心烦意乱的情绪终於是得到了一定缓解。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盘算著到了云省之后的退路。 可还不等他彻底放下心来,大巴车在驶出城区后,却突然“吱呀”一声急剎停了下来。 司机拉起手剎,转过头,脸上带著几分无奈,对车里面满载的乘客们说道: “前面有警察设卡检查,我们要等一会儿了。” 谭邵龙闻听此言,脑袋“嗡”的一声当场就宕机了,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里面不由自主地就生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些警察该不会是衝著我来的吧? 第98章 內鬼到底是谁? 当天下午两点,安云县城关镇张家老宅附近,明黄色的警戒线被拉得笔直。 城关镇派出所的民警们全员出动,一个个脊背绷得挺直,守在各个通往张家老宅的道路口,眼神警惕地扫视著过往行人,生怕有群眾不小心闯过警戒线,搅乱了老宅里的挖掘工作。 县公安局长林奕更是亲临现场,眉头微蹙著在挖掘区域边缘踱步,时不时俯身和法医低声交谈两句,沉稳的目光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好的,好的,我代表我们局长,再次向市刑侦支队的兄弟们表示感谢!” 於立冬强忍著內心中的狂喜之情,连声道谢后,“啪”地一下掛断了电话,胸膛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著。 他猛地转过身,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林奕身边,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声音都带著点发飘说道: “局长,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来电!他们已经成功抓获了正准备外逃的谭邵龙,人已经在押送回我们安云县的途中,大概一个小时后,咱们就能和市局的兄弟们交接了!” 林奕闻言,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缓缓点了点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说道:“人能抓到就好,我还真怕半路出什么意外,那可就麻烦了。” “局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於立冬挠了挠头,实在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眼神里满是探究。 林奕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哂然的笑,一语道破说道:“你是不是想问,我是怎么知道谭邵龙外逃路线的?” “对!”於立冬猛地頷首,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说道:“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局长您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准確的情报?连他要乘坐什么交通工具外逃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越往深处去想,心里的疑团就越大。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毕竟林奕大部分的办公时间,都是在局长办公室里,压根没怎么出过外勤,这份情报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能知道这么隱秘消息的人,绝对是谭邵龙的心腹。 可到底是谁,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反水? 於立冬在脑子里把谭邵龙身边的人扒拉来扒拉去,翻来覆去过滤了好几遍,还是没半点头绪,心里的好奇就更甚了——那个给林奕通风报信的神秘人,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我没法给你答案,你自己看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林奕说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条简讯,隨手递给了於立冬。 於立冬连忙接过来,凑近了一看,简讯內容赫然在目:【林局长,谭邵龙將在今天中午搭乘客车前往寧江市,然后乘飞机直飞云省,请务必想办法拦截。】 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抬头看向林奕,急切地追问道:“局长,这简讯是谁给你发的?” “我要是知道他是何方神圣,不就能回答你刚才那个问题了。” 林奕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顿了顿又补充一句道:“不过想来对方应该是没恶意的,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轻鬆就抓到谭邵龙了。” 於立冬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附和说道:“这倒是,对方要是敌对阵营的人,哪会给您送这么重要的情报。” “不管他是谁,能帮助我们拦截谭邵龙外逃,至少说明他和谭家不对付。” 林奕抬手指了指前方尘土飞扬的挖掘现场,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语气也重了几分说道:“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儿是这个,挖出里面的尸体,帮她沉冤昭雪,让谭邵龙那个混蛋,受到法律应有的严惩!” …… 同一时间,县长办公室內。 谭彦昌正埋首看著文件,桌上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他皱著眉接起,刚“餵”了一声,电话那头的声音就让他浑身一震。 “秘书长,你说什么?我儿子被市局刑侦支队的人给抓了?” 谭彦昌霍地一下从办公椅上弹起身,只感觉大脑一阵缺氧眩晕,眼前阵阵发黑。 他慌忙伸出手死死扶住办公桌边缘,才勉强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 电话那头,市政府秘书长王敬远的声音满是无奈,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说道: “老谭,这个消息是陈清和偷偷传递给我的,肯定不会有错。” “你还是赶紧想想办法怎么救人吧,不然他要是落到了艾正廉手里,到时候你的麻烦可就大了。” 谭彦昌听到“陈清和”三个字,浑身的力气瞬间就被全部抽空了。 陈清和是市公安局副局长,消息来源绝对可靠。 这下,他彻底没了任何侥倖的余地。 可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让他不禁浑身汗毛倒竖。 谭邵龙的外逃路线,明明只有他们父子两个人知道! 市刑侦支队怎么会这么精准地设下埋伏? 这绝对不是意外,也不是巧合,而是一次有预谋的抓捕! 到底是哪里出了紕漏?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谭彦昌死死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如果排除自己这边的问题,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性! 谭邵龙身边出了內鬼! 而且这个內鬼,必定是深得谭邵龙信任的人,否则根本不可能知道这条绝密的外逃路线! 可那个內鬼,到底是谁? “老谭,你没事吧?” 见谭彦昌久久没有回话,王敬远放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提醒说道: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了,这次郑书记已经是铁了心要动你,不管专案组会不会查到你身上,你在安云县,怕是都待不下去了。” 谭彦昌猛地回过神,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刻意压得平缓,可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泄露了他的慌乱说道: “秘书长,你能不能帮我约一下武市长?就说我想……见见他。” “这……恐怕不行。” 王敬远的声音支支吾吾起来,透著一股明显的推諉说道:“武市长去省里开会了,短期內恐怕没时间接见你。” “你儿子的事情,还得你自己想办法,我们这边……怕是帮不了什么忙了。” “我这边还有点工作要忙,先这样了啊。” 说罢,不等谭彦昌再说一个字,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谭彦昌又不是什么政治白痴,哪里还听不明白王敬远的弦外之音。 这通电话,就是最后一点人情了。 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你儿子闯的祸,你自己兜著,別想拉我们下水,不然大家鱼死网破,谁的面子都不好看。 “砰!” 听著手机里单调的忙音,谭彦昌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愤恨,他猛地扬起手,狠狠一掌拍在办公桌上,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来,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冷静……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谭彦昌喘著粗气,死死咬著牙,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自语道:“眼下,也只能去搬那尊大神出来,好好跟郑东方谈一谈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颤抖著手,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號码,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谭彦昌立刻从椅子上再次起身。 他微微弯下腰,脸上挤出一副毕恭毕敬的神情,语气谦卑到了极致说道:“老领导,您现在有时间吗?我想……向您匯报点儿工作。” …… 一个小时后。 城关镇张家老宅內,挖掘工作终於有了重大突破。 孙国栋弯著腰在土坑里挖土时,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好似碰到了硬东西。 他连忙把东西挖出来,定睛看去確认之后,猛地直起身,朝著林奕的方向大喊,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说道:“局长!找到了!已经挖到腿骨的部分了!” 林奕闻言,眸光骤然一凝,他快步朝著土坑走去,步伐又快又稳,目光如炬地盯著坑底,沉声道:“继续挖!除了尸体骸骨之外,重点找一个不锈钢密封桶——张宏威把所有关於谭邵龙的犯罪铁证,全都藏在那里面了!” (向各位读者老爷们请个假,明天是元旦,作者要开车回老家过节,所以今天和明天只有单章更新,二號回到家以后,正常恢復两章更新,兼职写作真的很不容易,也希望大家能够多体谅一下,在此,我也祝各位读者老爷们元旦节快乐,好好陪家人一起过个节吧。) 第99章 林奕,你还没有贏我呢! 隨著天色渐渐沉下,坑底被挖出的骸骨越来越多。 除了最先发现的腿骨,胸骨、肋骨、肩胛骨等关键部位也相继破土而出。 最后连带著暗褐色污渍的颅骨,也被两名民警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林奕蹲下身,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堆骸骨上,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这才抬眼看向身旁的於立冬,声音带著几分压抑的沙哑问道:“老於,这些骸骨的基因鑑定,最快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局长,目前咱们县公安局不具备这个鑑定技术,得送到市局鑑定中心去。” 於立冬连忙俯身回话,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说道: “就算我们申请重大案件加急处理,恐怕至少也得三天以上时间。” “时间就不能再快一些吗?”林奕闻言,眉头瞬间蹙成了一个川字,语气里透著明显的急切说道。 “局长,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於立冬嘆了口气,视线落在地上的骸骨上,眼神一阵复杂难言。 他蹲下身,指尖悬在骸骨上方,却迟迟不敢落下说道: “我本来以为,这起悬案这辈子有可能都破不了了,没想到三年过去,竟然会是这种结果……” 他的话音刚落,土坑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呼喊,打破了院子里的沉寂。 “局长!找到了!不锈钢密封桶,找到了!” 孙国栋半个身子埋在土里,手里攥著一截生锈的桶沿,脸上沾著泥点子,眼睛亮得惊人,扯著嗓子大喊。 “好,太好了!” 林奕猛地站直身子,脸上瞬间掠过一阵按捺不住的狂喜。 他快步走到孙国栋身前,目光紧紧锁在土坑中那个圆柱形的物件上。 那是一个不锈钢密封桶,桶身裹著一层厚厚的土壤硬壳,边角处还沾著些潮湿的泥土。 技术科的人员们在孙国栋的指挥下,正小心翼翼地用小铲子清理桶身周围的泥土,每个人的动作都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谭邵龙的罪恶行径很快就会彻底大白於天下。 他们也將有足够的证据,正式逮捕谭邵龙,揭开三年前鼎盛夜总会那起姦杀案的真相。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林奕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著“肖正年”三个字,他挑了挑眉,按下了接听键。 “局长,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赵峰同志,亲自把谭邵龙押送回咱们县局了,您看要不要和他见一面?” 电话那头,肖正年捂著话筒,刻意放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郑重说道。 “政委,你让赵峰同志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回去。”林奕当即沉声吩咐道。 “好的,那我就留赵峰同志在办公室里喝会儿茶,等著您回来。”肖正年连忙应声。 掛了电话,林奕脸上的神色沉了几分,眉宇间凝著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深意。 “怎么了局长?局里是不是有情况?”於立冬瞧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凑上前,眼中满是好奇问道。 “市局来人了,你跟我回去接待一下。” 林奕收起手机,目光肃然地看向於立冬,又抬手指了指挖掘现场吩咐道:“这里就交给国栋负责,让他们仔细点,別破坏了证物。” “局长,是谭邵龙被押回来了吗?” 於立冬闻言,眼睛倏地一亮,脸上当即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喜色追问道。 “对,被押回来了。”林奕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次,我们总算是有机会,和那位谭少爷,好好地聊一聊了。” 双方明里暗里隔空交手了这么久,这场博弈终於是要见真章了。 这一次,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以人民警察的身份,要求谭邵龙如实交代所有罪行。 …… 半个小时后。 林奕带著於立冬匆匆赶回县公安局大院,在政委肖正年的办公室里,见到了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目测他身高足有一米九,穿著一身笔挺的警服,浑身散发著威风凛凛的气势。 见到林奕一行人,男人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著爽朗的笑意,主动伸出手打起招呼: “林局,今天终於是见到您本人了!以前我们只是只闻其声不闻其人,今天总算是有幸能和您见上一面。” 林奕握住他宽厚的手背,只觉对方掌心温热有力,有些诧异地问道:“赵支队长,你以前听说过我的名字?” 他这位县公安局长,上任还不到一个月,赵峰这位市局的刑侦副支队长,怎么会听过他的名號? “林局,实不相瞒,我们市局的同僚们,可不止一次听说过您的大名了。” 赵峰握紧林奕的手,脸上的笑容更甚,语气里满是真诚说道:“就在我们昨天开会的时候,徐书记还当眾重点表扬了你,说你对党忠诚、政治站位高、责任意识强,哪怕面对复杂恶劣的社会治安局势,始终坚守底线,扛牢主责,用实干担当守护平安,號召我们所有人向你学习呢!” “赵支队长,你这可就把我捧迷糊了。”林奕闻言不禁怔了一下,隨即哭笑出声,连连摆手说道:“这说的……真的是我吗?” “林局,咱们全雍平市,可就只有你这么一位年仅24岁的县公安局长,不是你还能是谁啊?”赵峰哈哈大笑,目光坦荡又真诚,没有丝毫讥讽,也没有半句反话。 安云县的情况,市局上下都看在眼里。 林奕能扛住那么大的政治压力,硬是把谭邵龙揪出来。 实在是不容易,也让他们打心底里敬佩。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林奕这样,真心实意为百姓做实事。 没坐在那个位置上时,谁都能夸夸其谈,说一句“我当了局长会如何如何”。 可真到了那个位置上,能不被权钱裹挟,不欺负老百姓,就已经算是个好官了。 “对了林局,还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赵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带著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说道: “那个谭邵龙被押送回安云县的路上,整整骂了一路,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说非要见你不可,我们几个人按他都险些按不住,那態度,別提有多骄横囂张了。” “想要见我?” 林奕嘴角的笑意冷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与轻蔑说道: “那我就见见他唄!事到如今,我也想听听,那位谭少爷,还有什么可犬吠的。” …… 一个小时后。 林奕彬彬有礼把赵峰一行人送別离开县公安局大院,径直就到了讯问室。 林奕推门走了进去,目光落在审讯椅上那个男人身上。 此时的谭邵龙,哪里还有半分以往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模样? 头髮乱糟糟地黏在额头上,眼窝深陷,眼下掛著浓重的青黑,身上的名牌衬衫皱得像团咸菜,整个人憔悴得像个街头流浪汉。 听见开门声,谭邵龙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落在了林奕身上。 隨即,他的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恨意,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林奕,我就知道你会来见我的。” 他挣扎著想要从椅子上站起来,却被手銬牢牢锁住,只能恶狠狠地瞪著林奕质问道:“你到底是把我身边哪个人买通了?他是怎么知道我今天要离开雍平的?” 林奕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径直走到审讯桌后坐下,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语气冰冷如铁说道: “谭邵龙,请你认清你现在的身份。” “在我们这里,你不是什么谭总,也不是什么谭少爷,你只是一个杀人嫌疑犯。” “你没资格向我们提问题,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如实交代你犯下的所有罪行,明白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谭邵龙突然仰头狂笑起来,笑声尖利又刺耳。 在密闭的讯问室里迴荡著,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笑了半晌,才停下动作,死死盯著林奕,眼中满是疯狂的偏执嘶吼道:“林奕,你真以为你贏定了是吧?我告诉你,咱们俩现在胜负还犹未可知!你还没有贏,我也还没有输!能笑到最后的那个人,是谁还不一定呢!” “谭邵龙!” 林奕猛地一拍桌子,目光瞬间变得凌厉如刀,他刚想厉声呵斥,讯问室的门突然被人“咚咚咚”地敲响了。 林奕皱了皱眉,起身快步走到门边,反手把门带上。 门外,於立冬脸色焦急,额头上还掛著细密的汗珠。 他凑到林奕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地说道: “局长,谭县长来了!他的车,已经驶进咱们县公安局大院了!” 第100章 你谭县长是不是蓄意为之? “你说什么?谭彦昌来了?”林奕闻听此言,眉头当即就不由地狠狠蹙了起来。 谭彦昌在这时候过来,从政治层面来说,绝对是失大分的,可他还是毅然决然选择来了。 从这点就不难看出,谭彦昌对自己的独生子,绝对是舐犊情深,其中不含丝毫虚假的成分。 不过想想也是,连自己儿子杀人藏尸这种行为,谭彦昌都能无底线无原则进行包庇,又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轻言就放弃谭邵龙了,只怕今天也是来者不善,必定是有所图谋的。 “是啊,没打一声招呼,突然就过来了。” 於立冬不禁苦笑起来说道:“要不是门卫那边紧急报告,只怕人走进办公大楼里,我们才会发现县长来了。” “走吧,不告而来也是客,我们去迎迎这位县长大人,看看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说罢,林奕径直就朝一楼大厅而去。 於立冬见状,赶紧快步跟上,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发出一阵急促的噠噠声。 等林奕来到一楼大厅时,谭彦昌已在和肖正年等局党委成员们一一握手寒暄。 他脸上掛著一层淡淡的笑意,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浑身上下透著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场,压得在场不少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局长。” “局长来了。” “……” 林奕的到来,就如同一石激起了千层浪。 一楼大厅里的所有人,全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就连肖正年这些局党委成员,也瞬间收起了脸上的客套,腰杆绷得笔直。 毕恭毕敬地向林奕打起了招呼,眼神里带著几分敬畏。 “嗯。” 林奕脚下迈著沉稳有力的步伐,一边微微頷首轻声应著,一边快步走到谭彦昌面前,目光平视著对方,不卑不亢地开口问道: “县长,您怎么突然就过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让我们安排一下接待事宜。” “林奕同志,我怎么听你这话里的意思,好像是不太欢迎我啊?” 谭彦昌眯起眼睛,嘴角的弧度压得更低,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来了来了,两位领导要正面干起来了。” 见谭彦昌开口就挑刺,一楼大厅里的所有人。 包括肖正年等局党委成员,心里全都咯噔一声。 不少人悄悄交换了个眼神,脸上满是紧张。 感觉今天这大楼里,肯定是要炸开锅了。 毕竟今天谭彦昌不告而来的目的,大家都是心知肚明。 如果林奕不能主动退一步的话,谭彦昌这位县长又岂会善罢甘休?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小心翼翼地集中在林奕身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等著看他怎么应对县长的怒火。 “谭县长,没有不欢迎您的意思,只是现在我们在办理一起重大恶性杀人藏尸案件,所以確实是有些忙。” 林奕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迎著谭彦昌森寒冷冽的目光,胸膛微微一挺,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 那话里的意思也很明確——我就是不欢迎你,您哪来的回哪去,趁早打道回府,別来我这摆你县长官威,我不吃你这一套。 “林奕同志,你可真是了不起呀?” 谭彦昌的目光猛地阴沉下来,脸上的笑意彻底散去,他往前逼近半步,冷言冷语道: “我这个县长来你们这里视察,还得经过你这位县公安局长同意是吧?” “谭县长,你別上来就给我扣大帽子。” 林奕寸步不让,目光同样沉了下去,语气带著几分针锋相对的锐利说道: “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不是不欢迎您来视察,只是我们现在要办理一起很重要的凶杀大案,所以没有时间来接待您。” “如果您非坚持今天要在我们县公安局视察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但有些事情,我希望您能够主动避嫌一些,不要给我们一线办案的民警们,製造客观上的人为压力。” 谭彦昌闻言,目光愈发阴沉,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劈头盖脸就对林奕训斥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是在质疑我会公权私用吗?” “难怪有不少同志向我反映,说你这位公安局长,不讲民主不讲政治大局,在县公安局里大搞一言堂,拉山头搞小圈子主义!” “就你这种党性和態度,能做得好公安局长的工作吗?今天我以安云县县长身份,郑重向你发出批评警告!” “如果你再这么刚愎自用独断专行,不听取其他同志们合理诉求意见。” “我会立刻向县委、市委,以及市公安局提出建议,拿掉你县公安局长的职位,让更合適有能力的同志,来担任这个重要岗位!” “嘶……” 听到谭彦昌说出这么重的话,一楼大厅里的所有人。 不管是普通民警,还是那些有身份的领导,全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齐齐变了变。 谭彦昌这番话实在是太重了,不管是否真能拿下林奕的位置,都会对他造成十分恶劣的政治影响。 若是没什么背景的人,遭到县长这番严厉批评,未来仕途不用想都是完蛋了。 由此可想而知,谭彦昌这些话的杀伤力,究竟到底有多么的严重。 “谭县长,我想请问您一下,不知您嘴里那些適合担任县公安局长职位的同志们,都有谁啊?” 面对谭彦昌发出的严厉批评,林奕目光彻底冷下来,声音逐渐拔高质问道: “是张明华、王勇、黄立兴,还是冯建辉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些人都是你谭县长一手提拔起来的吧?” “他们接连出事,无视党纪国法,犯下各种违纪违法行为,你谭县长有没有识人不明的责任?” “咱们再来说说,拉山头搞小圈子主义这件事,究竟拉山头搞小圈子主义的是我林奕?还是你谭县长啊?” “但凡是被你提拔起来的人就没一个乾净的,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 “我现在就很好奇,你谭县长究竟是真的识人不明,还是蓄意为之啊?” “林奕,你放肆!” 听到林奕这番灵魂拷问,谭彦昌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他猛地抬起手,指著林奕的鼻子,气得声音都在发颤说道:“我这个县长,还用不著你这个县公安局长,来对我的用人提拔指手画脚,你还没这个资格!” “谭县长,我除了是县公安局长之外,还是安云县人民政府的副县长,属於市管干部。”林奕冷冷地瞥了一眼他指著自己的手,语气里满是冷漠说道:“你也没资格对我的工作指手画脚,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忙,恕我无法对你进行接待了。” 说罢,林奕转身就往楼上走去,脚步沉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把谭彦昌晾在了原地。 “好,你们县公安局真是好得很啊!”谭彦昌佇立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著。 半晌后,他怒不可遏地地吼起来说道: “我这个县长连批评你们的权力都没有了是吧?” “行,那以后你们也不用再到县政府向我匯报工作了,我怕我夭寿!” 话音落下,他当即就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连一句关於调研视察的话都没再提。 …… 林奕回到办公室没多久,於立冬和肖正年就快步跟了进来。 两人皆是紧锁著眉头,脚步有些急促,眼底的疑惑之色浓得化不开。 “局长,谭县长的性格,我还是有了解的。” 於立冬反手带上门,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声音里满是不解说道: “我总感觉他今天有些不对劲,而且这么轻易就被您给激怒气走了,这也不像是他平日的行事风格啊?” “他想要的目的都已经达成了,不走还留下干什么呀?” 林奕抓起桌上的搪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语气轻描淡写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於立冬闻言,大脑直接懵圈了,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追问道:“局长,他什么也没做呀?怎么就达成想要的目的了?” 第101章 省级领导开始介入! 肖正年这时候总算反应过来,眼睛倏地睁大,目光猛地看向林奕確认道:“局长,您的意思是,谭县长今天是故意和您发生衝突的?” “不然呢?” 林奕放下手中的搪瓷茶杯,面色不禁变得有些凝重,声音沉了几分说道: “以他现在的这种处境,当面和我撕破脸,对他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他今天当面和我闹起衝突,除了是想藉机向市委派下的专案组表达不满之外,更重要的目的恐怕是要向谭绍龙传递信號。” “局长,他都没有见过谭绍龙,怎么传递信號啊?”於立冬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半步,满脸都是没绕过来的困惑。 “老於,传递信號,可不一定非要当面见到本人。” 见於立冬还是没开窍,肖正年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几分点拨的意味说道: “他只要把动静闹的够大就可以了。” 肖正年现在有些明白过来,难怪谭彦昌要不告而来,恐怕就是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连半点提前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动静闹得这么大,谭绍龙就算被关在审讯室里,只怕也已听到爭吵声,知道谭彦昌来过县公安局这件事了。 这无疑会极大增强谭绍龙和他们公安机关对抗到底的底气。 一般常规的审讯手段,恐怕是再也撬不开谭绍龙的嘴了。 想必这就是谭彦昌想要达成的目的,很显然,他已经成功了。 谭绍龙只要接收到这个信號,態度只会越来越死硬,越来越油盐不进。 “政委,你和局长的意思是,谭县长只要把动静闹得足够大,这个信號就算传递成功了?”於立冬后知后觉地抬手轻拍了下脑门,眼中的迷茫总算散去了几分。 “对,他闹的动静越大,谭绍龙心里就越有底。” 林奕接过话头,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的轻响。 “恐怕这也是他们父子两人之间,提前就做好的预案,假若有一天落入到了险局环境下,可以通过使用这种方式,来传递一些只有他们父子两人才知道的重要信息。” “局长,假若真如你所说的那样,谭县长今天不告而来到我们局里,是为了向谭绍龙传递一些信息,但他这样做有意义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於立冬眉头依旧没鬆开,满脸费解地追问道: “我们只要能確认今天挖出来的那具尸骨,就是三年前失踪的曾媛媛本人,再加上张宏威给我们留下的证据,谭绍龙就算嘴硬到底,否认自己是凶手,我们也能以零口供將其定罪。谭县长不可能会想不到这一点吧?那他今天和您当面撕破脸,又有什么意义?” 林奕闻言,指尖的敲击声骤然一顿,他抬眼看向於立冬,眉头紧紧锁了起来,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己也没完全想通的困惑说道: “我心中其实也有这个疑问,想不明白他这样做的目的何在?” 话音落下,林奕强迫让自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目光不禁变得肃然看向於立冬说道: “老於,不管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我们都不能自乱了阵脚。” “现在我们是掌握著主动权的,只要我们能把谭绍龙的罪证钉死,就算他有再多算计,也影响不了我们把谭绍龙送上审判台。”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张宏威给我们留下的那些证据,你一定要给我看紧了,绝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是!” 於立冬霍然从椅子上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神情严肃得没有一丝一毫的含糊。 “局长您放心,我现在就去技术科那边,亲自盯著那些物证检测。” “一旦检测有结果了,我会立刻向您作出匯报!” …… 同一时间,雍平市市委大楼顶层的办公室里。 市委书记郑东方正握著听筒,眉头微微蹙起。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省人大常务副主任王秉钧不疾不徐的声音。 “东方,我听说你们雍平下辖的安云县那边,最近是不是很不稳定啊?” 郑东方闻听此言,握著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位老领导这通电话,十有八九是为谭家父子说情来的。 “唉,麻烦了。”郑东方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如果是其他省级领导找他说情,他不管是隨口敷衍还是当面拒绝,都能应付过去。 但王秉钧这位省级领导不行——王秉钧在退二线之前是南江省组织部长。 当初他这个市委书记能够成功得到提拔,王秉钧可是投了赞成票、出了大力的。 这份香火情,就是沉甸甸的人情债。 他必须得给王秉钧一个让对方可以接受的交代才行。 “老领导,既然您问起了,那我也就给您交句实话。” 郑东方坐直身体,脊背绷得笔直,面色凝重,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郑重说道: “安云县的情况非常严重,可以说是已经到病入膏肓的地步。如果再不进行严肃处理的话,那边的政治生態就要全部塌方,彻底没得救了。” “东方,你不要把问题说得这么严重嘛。” 王秉钧的语气依旧平和,带著几分过来人的淡然说道:“我也当过地区上的一把手,很清楚下面是什么情况。” “有时候咱们这些当领导的,为了地区上发展,犯一些原则上小错误也是在所难免。” “都是自己的同志,该包容的时候还是要包容的。” “你可不能被主观情绪影响到了,自己作为市委一把手的判断。” “以我之见,你们雍平市委该批评就批评,该撤职就撤职,但还是不要一棍子把人给打死了,得给人家留条活路走。” 说到这儿,王秉钧故意打了个哈哈,语气轻鬆了几分,像是在刻意缓和气氛:“东方,我这可不是来找你说情啊,只是给你一个善意的提醒。至於究竟要怎么处理安云县那边的事情,还得你们雍平市委自己做出正確的决定。” “好的老领导,我们一定会慎重考虑,如何妥善处理好这件事的。”郑东方沉声应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行,那就这样,我不打扰你工作了。有时间来寧江,我请你喝茶……” 王秉钧隨口又扯了几句閒话,便掛断了电话。 忙音“嘟嘟”响起,郑东方面色愈发沉重。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座机话筒,伸手从办公桌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指尖夹著烟,顿了顿,才摸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点著。 裊裊的烟雾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陷入到了久久的沉思当中——究竟要不要把谭家父子彻底给拿下? …… 当夜晚上十点,县公安局技术科的灯光依旧亮著。 经过技术科民警数个小时的连夜检测修復,张宏威在不锈钢密封桶里留下的那些物证,终於是有了结果。 於立冬攥著一叠检测报告,脚步匆匆地闯进林奕的办公室,脸上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凝重,声音都比平时沉了几分说道:“局长,物证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 “目前基本上已经可以確定,我们挖出来的那具尸体,是被人用菸灰缸重击脑部活活给砸死的。” “而且经过技术科的修復,死者隨身携带的手机,已经可以正常开机使用。” “他们在里面找到了一段死者生前留下的录音,我觉得您该亲自听一听。” 说罢,於立冬就把装在物证袋的一个诺基亚手机,向林奕递了过去。 林奕伸手接过物证袋,指尖隔著袋子轻轻摩挲著冰凉的机身,目光沉沉地注视著里面的粉色手机。 静静地沉默了一阵后,他才熟练地找到手机菜单里的录音记录器,按下了播放键。 第102章 人性之恶可见一斑! 隨著播放键的按下,手机里很快就传出一对男女激烈的爭吵声。 “谭绍龙,你竟然敢给我下药,你是不是疯了?” “曾媛媛,什么叫我给你下药?不是你自己想要喝酒的吗?我可没有强迫你。” “你给我滚,我要回家。” “那可不行,我费了这么大的劲,把你弄出来,就这么让你回去了,我还怎么开心啊?” “你滚,快点儿给我滚,如果你敢动我一根毫毛,我爸不会放过你的。” “呵,那就让他来试试?在这安云县里,我谭绍龙还没有怕过谁呢!” “谭绍龙,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又没有得罪过你,你干嘛要这样对我?” “別著急嘛曾姐,现在是不是药劲上来了?你是没得罪过我,可我就看不得你这么一副冰清玉洁的样子!很想知道到了床上以后,你还能不能这么一本正经下去?” “谭绍龙,你这个变態疯子,如果你敢强-奸我,我一定会去告你的。” “好啊,你想告就去告,不过在这之前,我该玩还是要玩你的。” “你滚,你快滚……” “曾姐,別挣扎了,你看你现在不都已经撑不下去了……贱人,你竟敢咬我!” 隨著谭绍龙被激怒的大喝声骤然响起,手机里当即就传出一阵“砰砰砰砰砰”的重物撞击声,和女人悽厉无比的哀求惨叫声来。 “贱人,你这个该死的贱人,竟敢咬我,去死,立刻给我去死!” 隨著谭绍龙暴怒的声音越来越大,女人的惨叫声也开始渐渐地转小,到最后彻底销声匿跡,这段录音到此也迎来了结束。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录音结束后轻微的电流声在迴荡。 “局长,以我多年刑侦经验来看,三年前,谭绍龙在对受害者曾媛媛施暴的时候,情绪应该是处於极不稳定的状態。” 於立冬捏紧了拳头,沉声对林奕说道: “他当时要么就是喝了大量的酒,被酒精麻醉了神经,要么就是吃了药,控制不住自己易怒的情绪,所以才会在那种环境下,暴力对曾媛媛进行了激情杀害。” “这应该不是一次有预谋的谋杀行为,不然也解释不了受害者这部手机可以保存至今。” “想必当时谭绍龙在大脑清醒之后,也意识到自己犯下大错,一时间慌了手脚,所以张宏威才能有机会把受害者这部手机偷偷保存下来。” 林奕闻言,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无声地把装有手机的证物袋重新还给了於立冬。 他垂著眼帘,眸色深沉得看不见底,放在桌下的手早已攥成了拳,手背青筋暴起。 此刻,他也终於是明白过来,为什么谭家父子一定要对张宏威进行灭口。 哪怕是因此引起省厅专案组的怀疑也在所不惜。 他们不是害怕张宏威向省厅专案组交代谭绍龙官商勾结的经济犯罪问题,而是害怕张宏威把谭绍龙杀害曾媛媛的事情抖搂出来。 毕竟曾媛媛的身份不一般,他们根本没办法用常规手段把这件事压下来,所以也只能选择对知情人灭口,想方设法把这个秘密永远封存住。 只要曾媛媛的尸体骸骨一日不被发现,谭绍龙就是安全的,而在他身后的谭彦昌自然也不会受到相关牵连,影响到自己仕途上的发展。 所以说,这父子俩是在用一条鲜活的人命当做踏脚石,来维繫自己的身份地位不受影响,人性之恶可见一斑。 “局长,有了这份录音证据,我们只需要等待曾媛媛的尸骸基因鑑定结果出来,就是铁证如山。” 於立冬咬牙切齿,腮帮子微微鼓动说道:“不管谭绍龙交代不交代,我们都能以故意杀人、藏尸等罪名,把他送到审判席上去。” “不锈钢密封桶里,除了这部手机之外,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物证?” 林奕强压著心中翻腾的怒火,目光锐利如刀问道。 “有,除了手机之外,还有谭绍龙杀害曾媛媛时用的菸灰缸,以及曾媛媛隨身所携带的一些物品。” 於立冬眼中涌动著怒火,语气斩钉截铁的说道: “这些东西因为保存得较好,都可以列为物证,形成一套完整闭环的证据链。” “现在我们只要能够確认,在张家老宅里挖出的那具骸骨,就是已经失踪三年的曾媛媛本人。” “谭绍龙就算是拒不承认自己所犯下的罪行,我们也能以零口供把他定罪。” “那也就是说,我们想要把谭绍龙彻底定罪,最关键的环节就在於我们挖出那具骸骨的基因检测报告了。” 林奕锁起眉头,一脸若有所思地说道: “可假若检测结果出来,骸骨不是曾媛媛本人,那我们手头上的证据也只能证明谭绍龙曾暴力残害过曾媛媛。只要一日不找到曾媛媛的尸体,我们就无法以故意杀人罪把谭绍龙移送给检察机关起诉。” “局长,您的意思是说,我们那位对手有可能会在基因检测上动手脚?” 於立冬怔了一下,立刻就明白过来林奕话外的意思,他皱紧了眉头,语气凝重说道。 “老於,我一直在想,谭彦昌今天闹这么一出,究竟目的何在?” 林奕没有立刻回答於立冬这个问题,反而是话锋一转,目光深邃说道: “假若他真有什么算计的话,从我们这里打不开突破口,他会不会试著从其他方面去打开突破口?” “毕竟市局鑑定中心那边,我们的手也伸不过去,就算真的出现什么问题,我们谁又能知道?” “而且最关键的问题是,就算我们知道检测报告被人动了手脚,申请復检也需要很长时间,这会不会就是他想要爭取的机会?” “局长,我能明白您的意思,可他这样做有意义吗?” 於立冬不禁蹙起眉头,手指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说道: “就凭我们手里现有的证据,谭绍龙想要申请保释离开根本不可能。” “而且基因鑑定,就算他可以动用关係作假一次,难不成还能作假第二次、第三次?这也不太现实吧?” “是不现实,所以他想要通过正规途径帮助谭绍龙脱罪,根本就没有任何可能性。” 说到这儿,林奕似是突然想通了什么。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目光瞬即沉下来,直直地看向了於立冬问道: “老於,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性,他根本就没打算通过正常途径帮著谭绍龙脱罪?” 於立冬听到这话,瞬时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语气不禁变得有些结巴: “这……他不会有这么大胆吧?” “明知道自己儿子杀人藏尸,他都能无底线无原则庇护,你觉得他会没有这个胆子吗?”林奕目光冷冽,声音里带著一股寒意说道。 …… 与此同时,县城一家不为人知的小茶室里面。 谭彦昌老神在在等待了许久,他邀请的客人终於到了。 这位客人是他在县公安局里深埋的一枚棋子,为的就是等待今日能够用得上。 第103章 谭彦昌的算计! “光明来了,快坐。” 谭彦昌看著来人,脸上挤出几分热情的笑意,眼底却半点温度都没有。 孙光明闻言,心里面一阵七上八下。 但面上却是不敢表露出任何异色,硬著头皮在谭彦昌对面坐了下来。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谭彦昌今晚约他出来,铁定是为了谭绍龙的事。 可他一个小小的政工室主任,是真帮不上什么忙。 更何况林奕和於立冬现在盯得跟铁桶似的。 但凡他敢有半点儿小动作,绝对会被抓个正著。 所以他今晚是真不想来,却又不敢不来。 谭彦昌手里攥著他不少见不得光的把柄,他要是敢阵前反水,谭彦昌绝对会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故此他思来想去,也只能咬著牙来赴这个鸿门宴了。 “县长,实在不好意思啊,让您久等了。”孙光明脸上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这两天局里面有点儿忙,我也是刚刚才下班。” 谭彦昌主动提起紫砂茶壶,给孙光明面前的白瓷杯斟满茶水,热气裊裊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语气听不出喜怒地说道:“光明,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是不想见我的,但我现在也是没办法了,只能请你帮帮忙了。” “县长,您言重了。” 孙光明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著几分討好,又藏著几分忐忑说道: “我能有今天的地位,也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按理说,不管您有什么要求,我都应该无条件报答,但是……” 孙光明说到这里,刻意顿了顿,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谭彦昌的脸,见这位县长大人脸上没露出什么不悦之色,这才苦笑著摊了摊手,语气满是无奈地说道:“但是我现在的职务身份您也知道,就是一个政工室主任而已,根本就没有什么实际权力。如果您是想要让我帮著绍龙脱罪,我是真没有那个能力啊。” “喝茶。” 谭彦昌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伸手把桌上的茶杯往孙光明面前推了推。 孙光明见状,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噌”地站起身。 他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把茶杯接过,这才敢小心翼翼地重新坐下。 “放心,我知道你手中权力有限,所以不会故意为难你的。”谭彦昌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抬眼看向孙光明时,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说道:“你只需要帮我一个小忙就可以了。” “只是帮个小忙?” 孙光明心里一百个不信,暗道哪有这么简单的事。 可又不敢在脸上表现出来,只能硬著头皮,咽了口唾沫问道:“县长,不知您需要我帮个什么小忙?” “绍龙的案子你也知道,如果想要通过合理合法的正规途径帮著他脱罪,现在看来已经是没有什么可能性了。” 谭彦昌放下茶杯,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著孙光明的眼睛,语气陡然变得凌厉,一字一句道:“所以我希望你能帮帮我,用一些其他办法让他从公安局里面走出来。” “其他办法?”孙光明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热水烫到一般,猛地反应过来谭彦昌这话里的意思,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县长,这怎么能行?”孙光明霍地站起身,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说道:“这可是知法犯法,一旦东窗事发,我可是要去坐牢的!” 谭彦昌没回他的话,只是缓缓抬起眼皮,用那双森寒冰冷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眼神里的威压像一座大山,压得孙光明喘不过气来。 整个包厢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无声的沉默,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 孙光明被他看得浑身发毛,面色不禁更加惨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哪里还不明白谭彦昌的意思,这是要牺牲他,去帮谭绍龙脱逃啊! “光明,我这人你是了解的,绝不会让你白帮忙。” 谭彦昌说著,缓缓站起身,走到孙光明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不容置喙,带著一股不容反抗的强势说道:“等绍龙被救出来以后,我会把你家人全部都安排好,不会让你有任何后顾之忧。具体该怎么做,行动之前我会通知你的,你按我的吩咐行事就行。” 说罢,谭彦昌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掌突然发力,重重往下一压。 “不要犯傻,也不要去做那些没必要的蠢事,不然你会后悔的。” 这些话说完以后,谭彦昌当即转身,迈著沉稳的步子向包厢外走去。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看著失魂落魄的孙光明,面无表情地说道: “不要忘记你曾享受过的那些东西,那都不是无偿免费的,现在你该还帐了。” 孙光明闻言,眼角顿时猛地抽搐了几下。 他脸上血色尽褪,瘫坐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 当初他为了攀上谭家这棵如日中天的大树,主动向谭家纳了投名状,才被抓住了那些致命的把柄。 当初种的因,就有今日的果。 现在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都没得选择了。 除非他可以不顾家人安危,直接就跟谭彦昌鱼死网破,不然就只能乖乖听命行事。 这也怪不得別人,谁让他当初鬼迷心窍,为了升迁,为了提拔,主动去同流合污,以至於现在明知前方是万丈悬崖,也得硬著头皮纵身往下跳。 …… 当夜凌晨时分,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里,灯光依旧亮著。 林奕靠在办公椅上,手里拿著手机,语气沉稳地向专案组组长艾正廉作出匯报: “艾组长,目前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只要市局鑑定中心那边能够確认,我们今天挖掘出来的那具尸骸就是失踪三年的曾媛媛本人,谭绍龙故意杀人、指使人藏尸的罪名,就能完全坐实了。” 艾正廉听完匯报后,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无声的沉默,良久,才传来他带著几分不確定的声音: “林奕同志,你说谭绍龙杀人藏尸这件事,谭彦昌他究竟知不知情?” “我实在是无法想像,他作为一名县长,为了包庇自己儿子的罪行,真就能无底线无原则到这种地步?” “艾组长,我和谭县长的关係,想必你也有所耳闻。”林奕態度十分诚恳地说道:“如果由我来对他做评价,可能会有失公允。但如果您真想知道真相的话,有一个人或许能给您一个答案。” “谁?你说的这个人是谁?”艾正廉的语气瞬间变得急切,显然也意识到了关键。 “我们安云县前任县公安局长马向东,现在是市司法局的副局长。” 林奕缓缓开口,逐渐加重了声音说道:“他以前是寻找曾媛媛专案组的负责人,也是谭彦昌一手提拔起来的铁桿心腹。您如果真想知道真相的话,他或许能给您一个答案。” “马向东那边我去调查,你现在就专注处理好谭绍龙的案件。”艾正廉的语气变得鏗鏘有力,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说道:“一切我们就等市局的基因鑑定报告结果出来再说。” 现在就差临门一脚了,只要市局那边的鑑定结果出来,一切真相都会弄清楚的。 与艾正廉的通话结束后,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一点。 林奕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正准备去饮水机旁给自己倒杯水喝时,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毫无徵兆地突然响起了铃声。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林奕脚步一顿,返身回到办公桌前。 伸手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竟是一个陌生號码。 林奕盯著这通陌生来电,稍作沉吟思考片刻过后,便按下了通话键。 一阵娓娓动听,却又带著几分说不出清冷的女性嗓音,当即就从手机中传了出来:“林局长,都这么晚了还没休息,您还真是够勤政的。” 林奕闻言,目光不禁怔了一下,隨即他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事情,瞳孔猛地一缩,语气中带著一丝试探打起招呼道:“温……温小姐?” 第104章 冯建辉找到了 “看来林局长对我还是有些印象的嘛。” 电话那头的温可璇,语声里漾著盈盈笑意说道: “我还以为只有一面之缘的缘分,林局长早就忘记我是什么人了。” “温小姐还真是会给人惊喜啊!” 听到温可璇大大方方地承认身份,林奕握著听筒的手指微微一紧,心里的诸多疑团瞬间烟消云散。 那个在暗中一直给他提供帮助的神秘人,果然就是温可璇。 不过细想一下,这好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温可璇私人秘书的身份,足以能让她以各种不留痕跡的方式,获悉谭绍龙所有行动轨跡和秘密, 只不过她那个“小秘书”的头衔,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把她忽略掉了。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女子,竟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把穷凶极恶的谭邵龙给出卖了。 事实上,林奕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温可璇,但一来他想不通对方帮自己的理由和动机,二来他也不觉得,温可璇会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把自己也搅进这滩浑水里。 “温小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林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语气不自觉地沉了几分说道。 “林局长,如果你是想问,给你发送那些简讯的人是不是我?” 温可璇仿佛早有预料,很乾脆利落地承认说道: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明確答案,没错,给你发送那些简讯的人,就是我本人。” “温小姐,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林奕眉头深深锁起,语气肃然说道:“人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有动机的,你的动机又是什么?究竟是什么样的理由,能让你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向我们通风报信?” “林局长你说的对,人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有动机的,我自然也不会例外。” 温可璇低低地笑出声,带著几分自嘲地摇了摇头说道: “不过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的动机是什么。” “但有一点可以向你保证,我对你们公安机关,包括你本人,绝对没有任何恶意。” “如果说这世界上,谁最希望谭绍龙能够罪有应得,受到法律的严惩,我绝对是排在前几位的。” “所以你们可以对我儘管放心,我的目標和立场,和你们是一致的,都是希望可以把谭绍龙送到审判席上去。”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说道:“为了表达诚意,我现在就可以向你们提供一个很重要的情报。” “温小姐,从我个人角度来说,我肯定还是愿意相信你的。”林奕没有急著追问情报的事儿,反而放缓了语气,態度诚恳说道:“但我还是希望你对我们公安机关不要有任何隱瞒,只要是能帮上你的事情,我们绝对会尽全力。” 他总感觉温可璇似乎还藏著別的打算,忍不住提前给对方打了预防针。 “林局长,我可是南江政法大学毕业的,真要论起对法律的研究,你可能还没有我专业呢。” 温可璇哂然一笑,语气里带著几分自信的调侃说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去做什么犯法的事情。今天之所以要向你挑明身份,也是因为我觉得,谭家差不多是要完了,我不用再继续向你隱瞒,可以光明正大地给你提供情报了。” 她话音一转,语速陡然加快,带著几分凝重说道:“林局长,谭绍龙请的那个杀手,今天已经到安云县了。” “半个多小时前,他通过公用电话联繫到我,让我给他提供一些有关你日常行动轨跡的情报,还让我摸清楚你的住处,隨时等著他再联繫。” 林奕闻言,瞳孔骤然一缩,当即急促追问道:“你知道他现在人在什么地方吗?” “不清楚。”温可璇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他是通过公用电话联繫我的,也没给我留下什么联繫方式,只是让我等著他下一次联繫。” 林奕蹙紧眉头,脑子里飞速运转,再次追问道:“能听出来他是哪里的口音吗?” “口音就是南江省这边的,但又带一些寧江市那边的方言。”温可璇的语气认真起来,似乎在仔细回想当时的细节说道:“我以前就是在寧江市上大学的,所以对他说话的语气强调很有印象。而且听声音,他年龄应该也不是很大,就在三十岁左右吧。” “温小姐,你提供的这些线索非常有用。” 林奕悬著的心稍稍放下,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感激说道: “我先代表我个人向你表达感谢,等把那个杀手抓捕归案后,我们公安机关会对你另有表彰的。” 温可璇提供的这些线索实在太关键了,不然茫茫人海里想要找出那个杀手,不说是大海捞针,所要耗费的时间和精力,也绝非现在的安云县公安局可以承受的。 眼下为了谭绍龙和冯建辉这两个案子,县公安局的一线办案民警们,早就没日没夜地连轴转了。 如果再来个杀手案,真是连一点警力都抽调不出来了。 而有了这些线索,无疑能极大缩小调查摸排的范围。 “对了林局长,除了谭绍龙请的那个杀手之外,你还要小心一个叫强哥的人。”温可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话音陡然拔高,语气凝重地提醒道。 “强哥?这是什么人?”林奕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疑惑追问。 “我也不清楚这个强哥到底是什么人,只是听谭绍龙顺嘴提起过几次。” 温可璇的声音沉了下去,带著几分严肃说道: “不过我现在可以確定的是,张宏威的死和冯建辉的失踪,都和这个强哥有关係。” “而这个强哥平日里也只跟谭彦昌一个人联繫。” “所以我想,除了谭家父子之外,应该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林奕闻听此言,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沉声说道:“好,我会多注意的。” “另外温小姐你自己也要小心,这个人恐怕是谭家父子用来专门做脏事的。” “咱们县里面的几起重大命案,只怕都跟这个人脱不开关係。” “林局长你放心,我既然知道这个人,肯定会比你更加小心。” 温可璇轻轻一笑,语气温婉却带著几分坚定说道: “时间不早了,那我就不打扰林局长你休息了,我这边如果有新情况的话,会再及时跟你联繫的。” “好,有新情况我们再联繫。”林奕应声过后,便缓缓掛断了电话。 此时,时间已经快到了凌晨两点,林奕却还是没有丝毫地睡意。 他在不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反覆思考了很多事情,至少確定了两件事。 第一是在县医院逃走的那个杀手,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就是那个神秘的强哥了。 第二就是谭彦昌肯定不会对谭绍龙的事情,就此善罢甘休,必定还会再出招,就不知道会用什么手段了。 而且这应该也是两人最后的一次交手,不管这场胜负结果如何,谭彦昌的政治生命,都將会被彻底终结。 林奕就这般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一直不断地思考著。 直到凌晨三点,困意终於如潮水般袭来。 他再也扛不住,趴在办公桌上,头一歪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次日上午九点,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突然尖锐地响起。 林奕被电话铃声猛地惊醒过来,浑身一个激灵,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直起身子,揉了揉发胀发疼的眉心,又用力搓了搓僵硬的脸颊,这才抓起听筒放在耳边。 高正远低沉嘶哑的声音,当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局长,我们找到冯副县长了。” 第105章 谭县长是不是找过你了? “找到了?”林奕闻言,身上困意瞬间被全部惊走。 他霍然从办公椅上猛地起身,手肘带翻了桌角的搪瓷杯,茶水泼湿半份文件也浑然不觉,语气急切追问道:“人在哪?有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局长,我们找到人的时候,尸体已经凉透了。” 高正远喉结滚了滚,沉声回道:“根据法医的初步检测,冯副县长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了。” “死了?” 林奕闻听此言,瞳孔骤然一缩,脸上先是写满震惊与不可置信,紧接著,一股怒火猛地衝上头顶,连带著脖颈的青筋都突突直跳。 冯建辉那可是副县长啊,谭彦昌他怎么就敢下这个黑手? “怎么死的?人死在哪里?”林奕深吸一口气,强压著满腔翻腾的怒火,厉声追问。 “人就死在宏威大厦里面的多层密室里。” 高正远语气沉重回道:“根据张宏军对我们的交代,这些多层暗道密室,是谭邵龙特意用来进行非法交易的场所,平日里专门只接待像冯副县长这种有官方身份的客人,一般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地方,出入口设计的也非常隱秘,可以从地下车库里面直接就抵达密室,所以我们才没有发现冯副县长和凶手出入的踪跡。” “怎么死的?人是怎么死的?”林奕手掌重重摁在办公桌上,眼神凌厉如刀问道。 “局长,根据法医初步判断……是畏罪自杀。”高正远声音低了几分说道。 林奕眼中不禁涌出一阵愕然之色,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脸上满是匪夷所思。 冯建辉那人他虽然不了解,但从其行事作风来看,怎么看也不像是那种会畏罪自杀的人。 而且就从其所犯的罪行来看,顶多就是瀆职贪污受贿罪。 这种罪行从严判刑,也就十几年的时间。 他用得著去畏罪自杀,而且还故意避开所有人,偷偷去潜入到宏威大厦里面自杀? 这逻辑怎么也说不通啊! “局长,我也觉得是很不可思议,但从现场勘察来看,確实是没有他杀的痕跡,並且冯副县长还留了自杀遗书。”高正远神色凝重肃然说道:“在这份遗书里面,他把所有的罪责都给担下来了,承认自己就是安云跨河大桥倒塌的幕后元凶,因为承受不住心里的愧疚,所以就选择了自杀谢罪。” “好一个承受不住心里愧疚,所以要自杀谢罪?” 林奕额头上青筋浮现而出,忍不住气极而笑说道: “这是要把我们公安机关当成傻子来哄吗?” “局长,我也觉得这事儿不对劲。”高正远想了想,提出一个建议说道:“要不我们去和冯副县长的家属商量商量,对遗体进行解剖吧!这样也能更准確一些,確认冯副县长的死因。” “可以,这事儿你亲自去办!”林奕目光坚定说道:“如果冯副县长家属那边对解剖有疑虑的话,我可以亲自去做他们的工作。总之,这起案子绝不能就这么草草了结了,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说道:“我现在就去县委大院,向郭书记和艾组长匯报这个情况,如果你们在现场有什么新发现了,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內向我作出匯报。” “是,局长您放心,有什么新发现了,我一定及时向您作出匯报!”高正远挺直脊背,声音洪亮有力地回道。 “好。” 林奕目光肃然应了一声,当即就把听筒重重摁下,然后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出了办公室,径直就朝县委大院而去。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在林奕心急火燎乘车离开县公安局时,政工室主任孙光明快步走进了副局长吴海涛的办公室里。 “呦,这不是孙大主任吗?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里来了?”吴海涛瘫在办公椅上,指尖转著一支钢笔,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懒洋洋的问道。 自从被林奕给边缘化之后,吴海涛就彻底过上了佛系生活,每天上班打卡到点下班。 他这个副局长还没有一个门房忙,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有些怨念,不过现在也是想开了。 同为副局长的王勇,马上就要进监狱吃牢饭了,他现在的处境,总比王勇要强吧! 至少他还是名义上的公安局副局长,只要这个官帽子不被擼掉,以后他肯定还有机会可以翻身。 “老吴,县长是不是找过你了?”孙光明反手关紧办公室的门,还特意拧了拧门锁,確认锁死之后,才凑近办公桌,开门见山地向吴海涛问道。 “县长找我干什么?孙光明,你这什么意思呀?” 吴海涛闻言,握著钢笔的手猛地一顿。 他眼中快速闪过了一抹惊慌失措之色,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把钢笔往桌上一扔,板起脸来向孙光明反问道。 “老吴,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老实跟我交个底,县长是不是找过你了?”孙光明盯著吴海涛的眼睛,语气凝重严肃地再次发问道。 “老孙,我说你今天发什么神经啊?” 吴海涛抓起桌上的搪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茶,隨即自嘲一笑说道:“我这个副局长,现在就是一个空架子,手下的人一个也指挥不动,县长他找我又有什么用?我又帮不了他儿子脱罪。” “你是帮不了他儿子脱罪,但是你可以帮他脱逃啊。”孙光明拉过一把椅子,在办公桌前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说道。 吴海涛听到这话,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他重重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语气变得生冷起来说道:“孙光明,我看你今天是故意来找我茬的吧?怎么著,打算用莫须有的罪名,拿我去向局长当投名状?” “唉,老吴,我现在都自保不暇了,哪还有什么心思拿你去当投名状啊。” 孙光明闻言不禁摇头苦笑,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无奈说道:“我跟你交句实话吧!” “昨晚谭县长找过我了,让我帮著谭邵龙从局里面脱逃。” “我现在再往前面走两步,就是万丈悬崖,跳不跳都是个死啊。” “老孙,据我所知,你和谭县长应该也没什么特別交际关係吧?”吴海涛无声沉默了一阵,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语气放缓了几分,试探著问道:“他怎么会对你提出这种要求?” “行啦,你就別试探我了。”孙光明再次苦笑出声,脸上满是苦涩说道:“宏威大厦那个地方我也去过。” “你真去过那个地方?” 吴海涛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带著明显的震惊与试探,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彻底消失,变得认真起来。 “若我没有去过那个地方,谭县长又怎么会找上我,让我帮著谭邵龙脱逃?”孙光明咬紧了牙关,眼底闪过一丝悔意说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帮这个忙?” 吴海涛彻底卸去了脸上的偽装,身体往前探了探,语气急切地追问道。 孙光明猜的没错,谭彦昌確实也找过他了,並且威逼利诱让他帮忙,一定要把谭邵龙给救出来。 如果他敢说一个不字,县纪委的办案人员,只怕明天就要登门抓人,把他给带走进行留置审查了。 “老吴,事到如今,我们得为自己考虑了。”孙光明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拳头紧紧攥起说道:“谭家这艘破船,眼看马上就要沉了,我可不想为他们父子俩陪葬。” “那你是怎么想的,赶紧说说看?”吴海涛急声催促道,眼神里满是焦灼。 …… 与此同时,林奕刚到县委大院,人还没来得及下车,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就“叮铃铃”响了起来。 他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目光扫过屏幕一看,来电者赫然竟是市委书记郑东方。 “这时候给我打电话,该不会是谭彦昌背后“那张网”开始发力了吧?” 林奕拧起眉头,心中不禁胡乱猜疑的同时,指尖也是把通话键按了下去。 第106章 今晚看谁能棋高一筹! “郑书记,您好,我是林奕,不知您有什么指示?”待电话接通之后,林奕毕恭毕敬地出声问候道。 “林奕同志,我听正廉同志向我匯报说,你们把谭彦昌的儿子抓了?” 郑东方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平稳得听不出半分喜怒,像一块沉在水里的石头。 “是这样的郑书记,谭县长的儿子谭邵龙,目前涉嫌一起重大杀人藏尸命案,受害者是我们县人大主任曾洪章同志的女儿……” 林奕语速不疾不徐,言简意賅地把案情经过匯报清楚,末了又將今早发现冯建辉尸体的事,也一併补充上去。 “好,真是好得很啊!” 郑东方猛地一拍桌子,那声闷响透过手机听筒传过来,震得林奕耳廓发麻。 “一名实职副县长,他们也敢下这种黑手?” “真当我们的党纪国法是摆设,奈何不了他们吗?” 他显然是被冯建辉的死讯激怒了,语气里的火气几乎要烧穿电话线。 “查,你们一定要把这起案子给我查清楚了!我就不信冯建辉他会自杀,而且自杀的时机还这么蹊蹺——刚抓到他贪污受贿的犯罪证据,人就心有愧疚畏罪自杀了?这是打算要骗鬼呢?” “书记,我也是这样想的。”林奕声音沉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说道:“冯建辉的死实在太过蹊蹺,而且也不符合人要自杀前的行为逻辑,这里面绝对是有问题。” “既然你也觉得有问题,那就没什么可说的,直接给我一查到底!”郑东方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狠厉说道:“我和市里面会全力支持你们的工作。你不要有什么顾虑,放开手脚给我彻查到底,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给我玩出什么把戏来?” “他们?” 林奕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心头微微一动,语气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书记,这两天是不是有很多人找你说情了?” “是有很多人找我说情,而且什么样的领导都有。” 郑东方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说道:“既有现任省部级领导,也有一些退休老干部通过各种渠道联繫到我,话术也都很统一,希望我能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不要一棍子把谭彦昌给打死!”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说道:“而且在今天早上的时候,你们那位谭县长还亲自给我打电话了。” “谭彦昌给您打电话了?”林奕猛地一愣,脸上不禁闪过一丝错愕说道:“他是有什么诉求吗?” 这谭彦昌的胆子也太大了,明知道郑东方已经盯上他,还敢主动送上门,单论这份心態,就绝非一般人可比。 “没提什么诉求,只是不断向我作出检討,並且还主动向我和雍平市委提出了辞职。”郑东方的语气淡了下来,听不出情绪起伏。 “这时候向市委提出辞职……”林奕皱紧眉头,大脑飞速运转,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翻涌,“不就相当於是弃子认输吗?谭彦昌真能甘心?连自己儿子也不救了?” 林奕翻来覆去地琢磨著,眉头也是越拧越紧,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谭彦昌主动辞职,绝对不是要弃子认输,这里面肯定还有更深的谋算。 只是这一时半会儿之间,他也实在猜不透对方走出这步险棋,到底想要干什么? …… 而林奕想不通的事情,谭彦昌已经开始悄然推动。 “小强,公安局那边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谭彦昌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后,掌心死死攥著手机,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波澜说道:“今晚你就按照计划行动,把邵龙救出来以后,立刻带著他离开南江省,今后不要再回来了。” “谭叔,我和邵龙要是走了,那你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赫强语气低沉,带著几分担忧说道: “现在这局势,我也算是看明白了,那个姓林的来头实在太大,没人敢轻易下场帮咱们。既然已经没有翻盘的可能,那不如咱们一起走吧,反正邵龙手里面的钱,也够你们俩下半生衣食无忧了。” “不,我不能走。” 谭彦昌想也不想地直接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可商量的余地。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却又很快被狠厉取代说道:“我的目標太大,如果和你们一起同行,咱们三个谁也逃不掉。” “为今之计,只能是你们两个先走一步。” “只要你能把邵龙安全带离开南江省,我就是安全的,这一局我们就还没有输!”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算计,继续说道: “郑东方在雍平市的任期,也就不到两年时间了。” “等他离开之后,武成刚接任市委书记的职位,我就未必没有重新翻身的机会。”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邵龙的安全,只要你们能安然从南江省脱身,郑东方就算再看不惯我,他也拿我没有任何办法,了不起就是把我打发到冷衙门去,让我就此养老。” “行,既然谭叔你另有计划安排,那我就先带著邵龙离开。”赫强沉默片刻,应了下来,语气里带著几分决绝说道:“等我把邵龙安顿好以后,再回来继续替你做事。” “唉,小强……” 谭彦昌闻言,握著手机的手微微鬆了松。 他沉默了半晌,才轻轻嘆了口气,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说道: “其实你不用这样的,你欠我的人情,早就还清了,现在是我们父子俩欠你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赫强虽然只是他手里的一把刀,但相处久了,他心里难免还是会生出一点儿感情来。 当然,这点儿感情远不能和谭邵龙相比。 但要和冯建辉那些趋炎附势的人比起来,却又要强上太多。 “谭叔,我这条命是你救的。” 赫强的声音陡然变得沙哑,眼底闪过一抹凶光,语气里带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劲说道: “当初我也答应过你,从此以后把命卖给你。” “所以咱俩之间不存在什么人情,我的命就是你的。” “你放心,今晚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把邵龙从公安局里救出来。” “小心行事,帮我保住邵龙,也保住你自己的命。” 通话最后,谭彦昌语气沉重地叮嘱了一句,隨即便毫不犹豫掛断了电话。 他將手机轻轻放在办公桌上,身体重重靠在办公椅上,闭上眼睛轻声自语暗道:“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看今晚谁更能棋高一筹了。” …… 当天下午六点,县公安局小会议室里。 林奕正在聚精会神听取,高正远详细匯报关於冯建辉疑似畏罪自杀一案的进展时,桌上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瞬间蹙起——来电者竟然是谭彦昌。 林奕抬手示意高正远暂停匯报,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片刻,眸色沉沉地思忖了几秒,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谭彦昌那一如既往平淡的声音,当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林奕同志,我已经向市委递交了辞职报告,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很快就要被调离安云县了。在离开之前,我今晚能不能有幸请你吃顿便饭,就当是你我之间的离別酒了。” 第107章 凭什么?不让我提拔进步! 林奕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大脑经过短暂思考过后,面上突然展露出笑容说道:“县长请吃饭,这个面子我当然得给,时间地点您来定,我一定准时赴约。” “那就晚上八点,迎宾楼饭店,我们不见不散。”谭彦昌语气平淡说道。 “好,晚上八点,我一定准时到迎宾楼赴约。” 说罢,林奕指尖用力按下掛断键,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嘴角的笑意骤然敛去。 “呵,狐狸尾巴终於是藏不住了。” 林奕把手机放回到办公桌上,心中冷笑连连暗道。 “看来今晚是要给我准备一场『大戏』,都要亲自赤膊上阵了。” 他早料到谭彦昌不会轻易弃子认输,恐怕主动向郑东方提出辞职,也只是个麻痹眾人的幌子,为的就是让他的阴谋顺利推进。 只是直到此刻,林奕仍百思不解——谭彦昌究竟握著什么底牌,竟想妄图从这场危局中全身而退? “局长,您没事吧?” 见林奕半晌不语,高正远轻手轻脚走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出声问道。 林奕猛地回过神,抬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缓声道:“我没事儿,就是突然想到些事情,你继续匯报案情吧。” “局长,我斗胆问一句……”高正远喉结滚动了两下,嘴唇囁嚅著,眼神里满是犹豫与挣扎,几番天人交战过后,终是咬了咬牙问道:“刚刚是不是谭县长给您打的电话?” “没错,是他。”林奕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如鹰,直刺人心说道:“他约我今晚吃顿便饭。” 见高正远脸色发白、眼神躲闪,又追问道:“正远,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局长,我……” 在林奕审视的目光下,高正远脸上瞬间涌上苦涩,肩膀垮了下来,脑袋无力地垂到胸前,声音细若蚊蚋。 …… 当夜八点,林奕准时抵达迎宾楼。 三楼包厢门虚掩著,他推门而入,便见谭彦昌端坐桌前。 包厢內没有陪酒客,餐桌上也无山珍海味,只有一碟油炸花生米、一碟酱牛肉,还有一瓶敞著口的老白乾。 “来了,坐。” 谭彦昌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夹著的香菸燃著星火,隨意挥了挥,语气里带著几分的漫不经心。 林奕见状,毫不在意这些虚礼,径直走到谭彦昌对面的餐椅上坐了下来。 这是两人头一次同桌而坐,没有半句寒暄,空气中瀰漫著剑拔弩张的对峙,谁也不愿先给对方半分顏面。 无声对视片刻,谭彦昌率先动作。 他手腕用力拧开老白乾的瓶盖,“砰”的一声轻响打破沉寂,酒液顺著杯壁缓缓流淌,泛起细密的酒花。 他给林奕倒满酒,语气很是冷漠地说道: “说实话,我真的很討厌你们这种人,我们辛苦一辈子的终点,可能也就是你们的起点,你觉得这公平吗?” “谭县长,你今晚约我过来,不会就是想要跟我谈『公平』这两个字?”林奕端起酒杯,面无表情地反问,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波澜。 “怎么,这两个字戳痛你了?” 谭彦昌放下酒瓶,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说道:“24岁的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多了不起,多威风!” “我在你这个年纪时,还在办公室里,给领导们扫地倒茶呢。” “我用了二十多年,千辛万苦才爬到县长的位置,你倒好,来安云县不到半年,就一脚把我踹下去,让我二十多年的辛苦全成了黄粱大梦!” “现在我都不知道,该佩服你手段高明,还是该恨自己没本事,官做得不够大。” “谭县长觉得官做得不够大,那你想要多大?” 林奕猛地將酒杯往桌上一放,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质问道:“正处级实职县长,这个位置对你来说还不够?” “我今年48岁了,还只是个正处级!” 谭彦昌猛地抓起酒杯,一口將辛辣的酒液灌进喉咙,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翻涌著难以掩饰的嫉妒说道: “郑东方在我这个年纪,已经是雍平市委书记兼市人大主任了!” “他能年轻有为,凭什么压著我不让我更进一步,不让我当安云县委书记?” “他比我强在哪里?不就是家世背景硬!” “要是我也有你们这样的家世背景,我的成就绝不会输他半分!” “而我今天之所以会输给你们,不是因为我能力不足,而是这个社会它对我不公平。” “谭彦昌,我想请问问你?你觉得社会对你不公,组织上对你也不公,可你捫心自问一下,如果没有组织上的培养提拔,你谭彦昌今天能坐到县长这个位置上?” 林奕声音陡然拔高,满是嘲讽与愤怒说道:“而且你也配跟我谈公平,你和你儿子谭邵龙,对安云县的普通百姓们谈公平了吗?” “你们父子俩敲骨吸髓,恨不得把全县的钱都捞进自己口袋里,这就是你所谓的公平?” “你觉得你的个人能力不比郑书记差,那我想请问问你,你的能力到底体现在哪了?” “郑书记能把一穷二白的雍平市,从贫困市带到全省gdp第五,你呢?” “在你治理下,安云县越来越穷,老百姓连三餐都难维持,就这你还怨天尤人,怪组织上不提拔你。” “若我是郑书记的话,別说是县委书记,就连县长这个位置,我都觉得你不配坐!” 林奕本以为自己这番话,就算不能让谭彦昌幡然悔悟什么的,至少也能让对方生出几分羞耻之心来,可没想到,面对他的怒声质问,谭彦昌脸上竟无丝毫情绪波动。 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轻轻抿了一口,才用毫不在意的淡漠语气说道: “林奕同志,你觉得,到了我们这个职位级別上,老百姓们的生死,对我们来说真的还重要吗?” 林奕闻言,瞳孔骤然收缩,缓缓眯起眼睛,目光如寒刃般锁住他,一字一句反问道:“难道不重要吗?” 第108章 强哥,是你吗? “不重要,一点儿也不重要。” 谭彦昌迎著林奕发寒的目光,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 “老百姓们是什么?只是我们在仕途上攀爬的政绩工具而已。” “你若是对他们太好了,人心慾壑难填,他们的要求只会越来越高。” “直到有一天,你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时。” “你的民心经营得有多好,就会迎来多大的反噬。” 说到这儿,谭彦昌刻意停顿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了一抹讥讽之色,继续说道: “前任县委书记马北军你知道吗?所有人都说马北军是被我害的。” “但我今天可以给你交句实话,马北军之所以会有鋃鐺入狱的下场,跟我还真没什么太大的关係,纯粹就是他自己好大喜功作的。” “他给安云县老百姓们画了太多的饼,可一件都没有实现。” “人都是有逆反心理的,你把他们的期望值拉得太高,又不能帮著他们实现,这些人当初有多拥护你,就会转而有多憎恨你。” “所以是安云县老百姓们的民意,亲手把他给送进监狱的,而不是我。” “谭彦昌,你別把自己说的这么无辜。” “马北军同志,如果不是被自己亲生儿子举报。” “他最多也就是提前退休二线,用得著进监狱? 林奕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眼神里满是鄙夷和愤怒,发出灵魂质问道:“他儿子那一刀是谁补上去的?” “是安云县的普通老百姓,还是你们父子俩啊?” “你现在还跟我鬼扯什么民意反噬,简直就是无耻之尤!”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著谭彦昌,字字如刀说道: “你刻意编造这么多理由,不就是想自我欺骗,把自己的问题责怪到別人身上去?” “你认为社会对你不公,组织上对你不公,让你只是当个县长,有些大材小用了你的能力。” “可你就没有反思过,从自己身上找找问题?” “不是其他人对你不公,而是你自己本身心性就有问题。” “你把自己的各种违纪违法行为,自我解释成出身背景不如我们,不觉得可笑吗?” “组织上把该有的平台已经提供给你了,可你又是怎么回报组织的?” “利用手中职权大肆为自己捞钱,把整个安云县政治生態弄的乌烟瘴气,这就是你谭县长的能力!” “幸好你还只是个县长,若你要是个市长,或者市委书记,那只怕会有更多老百姓因为你而遭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林奕,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之所以还能在这跟我大言不惭,皆是因为你的背景出身,若不是如此的话,我早就让你从安云县消失了。” 谭彦昌猛地捏紧手中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中冒出凶光,咬牙切齿地说道。 “谭彦昌,你別再跟我扯什么家庭背景出身了。” 林奕迎著谭彦昌几欲杀人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不禁冷笑著说道: “你违法犯罪和家庭出身无关,纯粹就是你个人野心作祟,不甘於脚踏实地做事,想用权钱交易走捷径而已。” “別把自己的什么过错,都往家庭背景出身上去甩锅,显得你自己很委屈似的。” “就你们父子俩做的那些恶事儿,有什么资格叫屈?” 他双臂抱胸,目光锐利如鹰说道:“而且你今晚约我过来,只怕也不是想要跟我诉什么委屈吧?” “咱们还是开诚布公有话直说为好,我知道你在县公安局里面埋了很多钉子,今晚全部启用了。” “而你现在之所以要跟我扯这么多废话,不就是想要拖延时间吗?” “我就陪你在这等著,看看今晚的胜负手,到底谁会贏到最后。” 谭彦昌闻听此言,瞬间无声沉默下来。 他脸上盛气凌人的气焰尽数褪去,目光也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林奕既然知道他今晚有行动,还敢只身过来赴约,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对方也做好了相应准备,就等著他先出手呢。 而且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这將是两人此生最后的一次暗中隔空博弈。 今晚这一局他若是贏了,谭邵龙可以保住一条命,他也能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可若要是输了,不仅谭邵龙要彻底完蛋,他自己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今晚对於他们父子俩来说,就是一场赌命的局,就看谁能贏到最后了。 …… 同一时间,县公安局大院二楼询问室中。 面对孙国栋的严厉审讯,谭邵龙身子歪歪扭扭地靠在椅背上,一脸装傻充愣说道: “孙大队长,我都已经跟你们说过很多次了。” “別说是三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就算是三天前的事情,我都记不大清楚。” “所以我真不知道曾媛媛是怎么死的?” “或许你们挖出来的那具尸骨,就不是曾媛媛本人呢!” “我是被张宏威那个狗东西冤枉陷害的。” “谭邵龙,你少在这儿跟我装傻充愣!” 孙国栋手掌狠狠拍在审讯桌上,震得桌上的纸笔都跳了一下,他双目圆睁,厉声质问道:“张宏威是怎么死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孙大队长,俗话说得好,捉姦在双,抓贼拿赃。” 谭邵龙身子往前探了探,脸上掛著无赖的笑容,一脸嬉皮笑脸说道: “你们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张宏威的死和我有关係啊?” “他自己想不开要自杀,那是他的命。” “难不成我还得去拦著他,跪地求饶不让他自杀?” “谭邵龙,人在做天在看!” 孙国栋胸膛剧烈起伏著,眼中涌动著怒火,死死盯著谭邵龙说道: “你不要以为现在跟我们耍无赖,我们就拿你没有任何办法了。” “我告诉你,就凭我们手里现有的证据,足够把你这个混蛋定罪了!” “既然你们手里有证据,那就给我定唄!” 谭邵龙往后一靠,摇头晃脑,脸上满是不屑说道:“反正我无所谓的,大不了就是被你们押上刑场,吃一颗花生米,我还真没什么好怕的。” 他这话音刚落下,询问室里突然响起一阵“啪嗒”之声,天花板上的灯竟然熄灭了。 “怎么回事?” 孙国栋霍然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看向身旁的审讯记录员,沉声问道。 “不知道啊,是不是线路出问题了?” 正在做记录的审讯民警嚇了一跳,连忙站起身,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回道。 这时,询问室的门被推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高正远从外走了进来。 他抬手按了按墙壁上的开关,无奈地说道: “老孙,今天就先审到这吧,变电站出问题了,咱们附近的几条街全都断电了。” “供电公司也真是的,就不能好好维护一下变电站,这个月都出了三次故障了。” 听到断电是因为变电站,那名审讯民警鬆了口气,忍不住没好气地吐槽起来。 “行啦,別抱怨了。” 高正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无奈说道:“咱们县里面的供电设备老化,一直也没有进行设备更新,出现点儿小问题也正常。” 说著,高正远就把孙国栋和那名审讯民警招呼著叫了出去。 瞬间,这询问室里就只剩下了谭邵龙一个人。 然而还没等谭邵龙从停电中回味过来是怎么回事,询问室的门突然被再次推开,一名身穿警服的黑影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直奔谭邵龙而去。 “你谁啊?” 谭邵龙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一大跳,声音都有些发颤地问道。 “別说话,是我。” 来人压著声音,快步走到谭邵龙身边。 谭邵龙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立刻就涌出了一阵狂喜之色来。 他连忙放低嗓音,激动地確认道:“强哥,是你吗?” 第109章 我到底是输在了哪里? “是我,你別说话。” 赫强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地扫了一圈四周,从怀里掏出了一串钥匙说道: “外面我都已经安排好了,等把你救出去之后,咱们自驾从乡道离开南江省。” 为了今天晚上能够顺利营救谭邵龙,他和谭彦昌几乎把行动步骤细化到了极致,就是害怕会突然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不过幸好一切都很顺利。 接下来他只要把谭邵龙从公安局里救出去,两人很快就可以从安云县脱逃。 到时候就算林奕反应过来县公安局內部有问题,也来不及拦截他们了。 “强哥,我们要是走了,那我爸怎么办? 谭邵龙往前凑了凑,手脚上的镣銬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眉头紧锁,声音里满是焦虑说道:“他会不会受到我的牵连?” “放心,谭叔自有打算。”赫强蹲下身,目光落在冰冷的镣銬上,语气篤定说道:“只要你能安全离开南江,谭叔就不会有事的。” 谭邵龙的手上和脚上全都被戴著镣銬,他必须马上解开捆住谭邵龙手脚的这些束缚。 然后帮著谭邵龙换衣服,以最快的时间把谭邵龙从公安局里救出去。 当然,营救任务並不是他一个人在完成,会有人帮他拖延时间。 他只要在五分钟之內,把谭邵龙救出去就可以了。 “咔……” 赫强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锁芯却纹丝不动。 他脸色当即骤然大变,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手指用力地反覆转动钥匙,可镣銬依旧牢牢锁著。 “怎么了强哥?”见赫强突然停止手上的开锁动作,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谭邵龙的心猛地一沉,慌忙追问道:“这钥匙有什么问题吗?” “別说话,也別动!” 赫强猛地低吼一声,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撂下这句话后,他立刻从地上起身,脚步急促地朝著询问室门口走了过去。 他屏住呼吸,轻轻推开一道门缝,目光警惕地往外探去。 只见此时本应该被拖在办公室里的孙国栋和於立东等人,正神色冷峻地守在询问室外面的走廊上。 除了两人之外,还有大量全副武装的民警们,手里握著手枪,胳膊上挎著防弹盾牌,黑压压的一片,將两边走廊上堵得水泄不通。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呵……”赫强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苦笑,眼中瞬间涌出一阵绝望的苦涩。 他反手重新把门关上,背靠著门板,胸口剧烈起伏著,喃喃自语道:“输了,看来今晚就是一个陷阱,就等著我往里面跳呢。” 谭邵龙这时也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面上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很清楚,今晚就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今晚不能从县公安局脱逃,那他以后就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而且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他人生的结局,大概率就是被押上刑场吃花生米了。 想到自己很有可能马上就要挨枪子,谭邵龙精神上再也撑不下去了。 他整个人像滩烂泥似的,浑身无力地瘫在了审讯椅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邵龙,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赫强转过身,看著失魂落魄的谭邵龙,眼神里带著一丝愧疚说道: “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如果以后你还有机会见到你爸的话,帮我跟他带句话,我真的是尽力了。” 说罢,赫强当即就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黑色手枪,他眼神决绝,毫不犹豫地把枪口塞进了自己的喉咙里。 “强哥!你这是要干什么?”谭邵龙瞳孔骤缩,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大跳,失声尖叫道。 赫强被枪口堵住喉咙,说不出一个字,只是最后又深深地看了谭邵龙一眼,那双眼睛里带著不甘,带著遗憾,然后毅然决然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阵沉闷的枪声骤然响起,子弹穿过赫强的后脑勺,伤口处飆出一缕滚烫的鲜血。 赫强睁大著一双眼睛,瞳孔逐渐涣散,轰然倒了下去,身体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轰!” 几乎在赫强倒下的同一时间,询问室的门被猛地从外踹开。 大量全副武装的警察像潮水一般从外涌了进来,冰冷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瘫在椅子上的谭邵龙。 於立东和孙国栋也快步拨开人墙,从外走了进来。 看著倒在地上的尸体,於立东和孙国栋一阵沉默无言。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直接闯进来就抓人,可又害怕在乱枪之下谭邵龙出现意外,就迟疑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而已,这个杀手就吞枪自杀了。 不过从现在这个结果来看,他们今晚也很难抓到活口。 像这种根本就不怕死的杀手,警察也是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人家连命都能捨弃,还怕什么警察? 孙国栋蹲下身去,手指拂过赫强冰冷的脸颊,仔细在赫强身上打量了一番过后,猛地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篤定,对於立东说道: “是他!於局,在县医院里暗杀张宏军的那个杀手,就是这个人!” 於立东缓缓点头,目光如利剑般投向瘫在椅子上的谭邵龙,厉声问道: “谭邵龙!这个人是谁,你和他是什么关係?” 而谭邵龙此刻似是被嚇破了胆,再也不復刚刚囂张的模样。 他低著头,脑袋垂得快要贴到胸口,一言不发,不过微微颤抖的双肩,还是出卖了他此刻濒临崩溃的心理状態。 於立东和孙国栋见状,不动声色地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瞭然。 他们心里明白,谭邵龙的心理防线已经有坍塌的趋势,只要他们能够持续施加压力,谭邵龙在获救无望的情况下,早晚会扛不住交代问题的。 “给局长打电话吧。” 於立东收回目光,轻声对孙国栋说道:“匯报一下咱们这边的情况。” “好,我立刻就去向局长匯报。” 孙国栋一边頷首应声,一边快步向讯问室外面走了出去,脚步带起一阵风。 …… 三分钟后,迎宾楼饭店。 林奕和谭彦昌的手机同时响起,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奕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没有去接电话的意思。 谭彦昌也僵坐在椅子上,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直到第二次手机铃声鍥而不捨地响起,最终还是谭彦昌先忍不住了,他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一般,颤抖著手指按下了接听键。 他接通电话,只是听了一句话,脸上的表情瞬间从震惊、不可置信,一点点转变成了死寂般的绝望。 他完全想不明白,计划都制定得这么周详了,怎么还会失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仅儿子没被救出来,他手里最快的那把刀也折了。 他就这么输了,而且还输得这么莫名其妙。 一时间,谭彦昌只觉心口绞痛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视线都出现了重影。 他强忍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念头,眼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面上带著一丝怒不可遏的不服之色,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艰难地向林奕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是输在了哪里?” 第110章 市委常委会最新决议! “你的计划確实制定得很周密,几乎没有任何漏洞,但你却是小看了人心。”林奕语气淡漠地说道。 “人心?”谭彦昌怔了一下,眉头狠狠蹙起,脸上满是错愕,有些没太明白林奕这话是什么意思。 “实话告诉你吧。” 林奕看著谭彦昌,眼神中透著一丝古怪说道: “在我今晚来赴约之前,孙光明、吴海涛,以及高正远,都主动找我匯报,共同检举揭发你,说你威逼利诱胁迫他们,帮助谭邵龙从县公安局脱逃。” “所以今晚从一开始,你对我而言,就是单向透明的。” “我之所以还要陪你演这场戏,就是想要把你手里那个杀手给引出来。” “毕竟我们对他身份是未知的,如果让他给逃了。” “这人海茫茫的,恐怕我们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背叛我?” 得知让自己一败涂地的真相,竟然是因为孙光明等三人的出卖。 谭彦昌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整张脸都不禁开始狰狞扭曲起来,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想过无数个可能性,被林奕找到证据,被上级察觉猫腻,唯独没想过,自己精心培植的棋子会反水。 他输掉这么关键的赌命局,竟然是被自己豢养的狗给咬了。 孙光明和吴海涛也就算了,两个趋炎附势的墙头草,可高正远呢? 那可是他特意深埋在於立东身边的钉子,一直都没有启用过,本来还想著这次能当个奇兵使用,没想到这傢伙竟然也出卖他了。 “混蛋!三个该死的混蛋!我一定会让你们为自己的背叛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谭彦昌咬牙切齿地在心中暗自发狠道。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他都浑然不觉。 他脑海中浮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让赫强立刻动手製造意外,把这些叛徒们的至亲之人全部弄死。 可还不等他这个念头落下,突然就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赫强现在人已经没了,他就算想要报復,又能去找谁呢? 以前他手里掌握著公检法这三个强力部门,谁都怕他惧他,可现在他就是一个光杆司令,就像是被拔了牙齿的老虎似的,连自己窝里人都镇不住了,更別提那些和他有仇有怨的对手们了。 直到这一刻,谭彦昌才有些猛地清醒过来,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谭县长了。 这安云县的天,早已不知不觉间变了。 可能他现在说的话、下的指示,还不如眼前这位县公安局长管用。 “输了,彻底输了,而且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谭彦昌闭上眼睛,浑身力气像是被抽乾了一般,瘫坐在椅子上,后背重重撞在椅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过了好一阵,他才强打起精神,双手撑著桌面缓缓坐直身体,挺直僵硬的脊背,不让自己显得那么狼狈,眼中带著浓浓不甘和复杂之色看向林奕,声音乾涩地说道: “你贏了,而且贏得很彻底,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今晚你最大的目標,不止是我手下那个杀手,而是我本人吧?” 林奕闻言点点头,很坦诚地承认道:“没错,我们今晚最大的目標確实是你,在我们俩互相在这拖延时间的时候,市里面也正在紧急开会,研究如何处理你涉嫌违纪违法的问题,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有结果了。” 他这话音刚落下,谭彦昌的手机上叮的一声就来了简讯提示,內容赫然是【市委常委会决议,即刻免去你所有职务,接受市纪委纪律审查。】 明白了! 直到这一刻,谭彦昌才彻底恍然明白过来,今晚就是一个局中局。 他自认为一切尽在掌握,可是事实真相却是。 在孙光明等三人临阵反水主动检举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了。 之所以还能在这跟林奕掰扯,那是因为人家也在拖延时间,等著市里面的常委会结果出来。 现在胜负已分,人家自然也就没有必要跟他继续装下去了。 “能不能告诉我,孙光明他们为什么敢出卖我?难道就不怕我拉著他们一起陪葬吗?” 谭彦昌红著眼睛,眼底布满血丝,就像是输光了一切家財的赌徒似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死死盯著林奕问道。 “谭彦昌,你认为你以前可以隨意地拿捏他们,靠的是什么?是你自己的人格魅力?还是你手里那个杀手?” 林奕目光冷厉无比,字字如刀说道: “我告诉你,你所有权力,都来自县长这个头衔。” “如果没有县长这个头衔光环在身,你在他们眼里什么都不是。“ “而你现在大厦將倾,还指望他们继续对你忠贞不二,我也不知道你是哪来的自信?” “你认为组织对你不公,可是如果没有组织对你培养提拔的话,你谭彦昌有什么资格能耐,在这安云县里呼风唤雨十几年时间?” 谭彦昌被林奕这番话斥责得哑口无言。 他眼中带著怨毒的血丝,张了几次嘴想要当面作出反驳,喉咙里却像是堵著一团烂棉絮,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总不能否认这些话的真实性吧? 如果没有组织培养提拔,他谭彦昌和那些普通老百姓们又有什么区別,可能也在为一日三餐之计发愁。 所以面对真话时,所有的狡辩,都只能是一个笑话。 当然,这並不代表谭彦昌就“幡然悔悟”知道错了。 事实上直到此时此刻,谭彦昌也没觉得自己错了。 让他唯一感到错的一点就是,不应该优柔寡断。 如果能早些下定决心,让林奕彻底从安云县消失。 他们父子俩,或许也不会落得今日这个下场。 归根结底还是他自己太过自信了,认为自己就算不是县长了,底下的人也不敢反他。 但他却是小看了人心,也小看了人走茶凉这句话。 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猛地就打破了包厢里的死寂氛围。 林奕和谭彦昌同时抬眼看去,只见艾正廉一身笔挺正装,神色肃穆地亲自带著一行纪委办案人员,出现在了包厢门口。 “艾组长,您来了。” 林奕见状,立刻起身相迎,快步朝著艾正廉走去,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敬意。 而谭彦昌见到艾正廉不告而来,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瞳孔里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面上不禁浮出了一阵绝望之色来。 完了,今晚这一局他们父子俩全军覆没,谁都逃不掉了。 “林奕同志,你很好,今晚做的非常好。” 艾正廉先是笑著抬手拍了拍林奕的肩膀,语气里带著明显的讚许,然后快步就走到了谭彦昌身前,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目光变得冷冽如冰,沉声说道:“谭彦昌同志,我现在向你宣布,雍平市委常委会最新决议。” 第111章 马北军同志儿子,是怎么回事? 谭彦昌猛地抬眼看向艾正廉,喉结滚动了两下,努力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可在艾正廉那如寒潭般肃穆冷冽的目光注视下,最终还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成王败寇,眼下他任何的狡辩,都只能是自取其辱,又何必张这个口呢? “谭彦昌同志,根据市委常委会最新决议,即刻免去你所有职务,接受市纪委的纪律审查。” 艾正廉居高临下看著瘫坐在椅子上的人,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 “把他带走吧!” 艾正廉转过身去,脊背挺直如松,对著隨行而来的纪委办案人员沉声下达指示。 “是,艾书记。” 几名纪委办案人员頷首应了一声,脚步鏗鏘地走到谭彦昌身前,一左一右强制性架起他的胳膊,拖著他就往包厢外带离而去。 “等等——” 就在谭彦昌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包厢门口时,林奕突然上前一步,出声喊停。 艾正廉见状,眉头不由蹙了起来,转过身看向林奕问道:“林奕同志,你这是还有什么问题?” “艾书记,能不能稍微耽误你们一会儿,让他帮我解答一个疑问。”林奕上前一步,语气恳切说道。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这种状態下,你確定他会回答你吗?”艾正廉闻言哭笑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都把人家父子俩双双给拿下了,还指望人家回答你的问题,这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一些,这亏得谭彦昌是个文人,不然早就把老拳打上来了。 “试试唄,反正就算他不回答我,我也没什么损失。” 说著,林奕快步走到了谭彦昌的面前,眼神复杂地看著他,沉声问道:“谭彦昌,我现在心里有一个疑问,你能不能帮我解惑一下?” 谭彦昌闻言,缓缓抬起头来,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怨毒,死死盯著林奕,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没有任何要接话的意思。 林奕见状,也不生气,只是嘆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马北军同志的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检举自己的亲生父亲,而且马北军同志竟然还供认不讳承认了那些罪名?” 对於林奕的问话,谭彦昌充耳不闻,就像是没有听到似的,眼中的怨恨之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带走吧!” 艾正廉见状,不禁摇了摇头,摆了摆手说道。 “唉,看来这將是一个永远的秘密了。”林奕心中不禁暗嘆了一声。 可就在这时,已经被带离出包厢的谭彦昌,突然停下脚步,嗓音沙哑的说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儿子杀了人,当老子的自然要赎罪。” 这话说完之后,谭彦昌便彻底闭嘴不言,任由办案人员拖著,快步消失在了林奕的视线之內。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啊?”艾正廉皱紧眉头,眼中透著一丝疑惑之色,转头向林奕问道。 “艾书记,这个谜语,恐怕也只有马北军同志几位当事人,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林奕面色肃然,眼神深邃地回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事实上,此刻他心里已经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但现在没有证据,马北军入狱也快一年多了。 真相如果真的被翻出来,也不见得会是什么好事。 “林奕同志,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咱们也难得糊涂一下,不要太过较真了。” 艾正廉抬手拍了拍林奕的肩膀,眼神里带著几分深意,语重心长地提醒说道。 林奕明白他的意思,马北军的案子好不容易才盖棺定论,市里面上上下下刚鬆了一口气没多久。 如果他这时候对案子提出质疑,那將会把很多人都给得罪的。 官场上因为派系不同,虽然有诸多的政治博弈,但更多的是人情世故。 如果他想在仕途这条路上走得更远更高,那就绝不能把自己变成孤家寡人,不然遇到困境谁会帮他。 “艾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放心,我不会去钻牛角尖的。” 林奕回笑说道,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见林奕领会到了自己的意思,艾正廉看向他的目光更加满意了,不禁哂然一笑,语气轻鬆地说道:“可惜我没有女儿,不然一定介绍给你,像你这种良才美玉,实在是太招人喜欢了。” 林奕笑笑没说话,只是心中不由自主就想起了莫小北。 几年未见,也不知道那个打小就女汉子的青梅竹马怎么样了,还留著齐肩短髮吗? …… 次日上午十点,安云县紧急召开了县委常委扩大会议。 所有县委委员们全部到场参会,艾正廉也亲自出席了这场会议。 在这场会议中,艾正廉坐在主席台中央,神色严肃,语气严厉地指出。 安云县长期存在有一个权钱勾结的腐败集团,而县长谭彦昌和其儿子谭绍龙就是这个腐败集团的主犯。 现在谭彦昌已被市纪委留置审查,希望其他那些从犯们能够及早醒悟,主动找组织上坦白交代自己的问题。 若有人敢抱著侥倖心理,对组织上不老实玩两面派,一经查实绝对严肃处理到底。 面对艾正廉严厉的劝告,没有和谭家父子同流合污的人,自然可以挺直腰杆坐得笔直,眼神坦荡。 而那些心里有鬼的人,比如县组织部长杨克明等人,则是被嚇得脸色发白,惶惶不可终日。 一个个低著头,根本就不敢正视艾正廉那锐利如鹰的审视目光。 会议结束后,林奕简单向郭启平匯报了一下昨晚的行动战果,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县公安大院。 谭彦昌被留置审查,只是一个开始,远没有到结束,接下来他还有很多的工作要做,协助专案组,彻底清除谭家遗留下的余毒。 “局长,孙光明、吴海涛、高正远,已经被专案组带走协助调查了。” 回到县公安局,林奕还没来得及歇息片刻,於立东就匆匆闯进办公室,脸上带著几分焦灼,向他匯报了这个情况。 “局长,您看能不能跟专案组那边打声招呼……”於立东搓了搓手,眼神躲闪,一脸欲言又止道。 “老於,我知道高正远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也是你比较看好的接班人,但现在这局势情况你也清楚,专案组那边肯定会彻查到底的。” 见於立东低著头,不敢直视自己,林奕不禁心软了几分,摇头苦笑说道: “行吧,我可以去帮你打听打听情况,如果高正远真的是涉案不深的话,再加上这次有检举立功情节,我会儘量帮他留下来的。” “谢谢局长。” 於立东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他挺直脊背,郑重地抬起手,对著林奕敬了一个標准而肃穆的举手礼。 “行啦,別跟我来这一套,想把我架起来是不是?” 林奕见状,没好气地摆摆手,故作很不耐烦地说道: “咱们先说好啊,我只是答应帮你打听情况,可没承诺一定就能帮到他,不脱下身上的警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传来。 孙国栋快步从外走进来,脸上带著几分怪异的神色,凑到林奕面前低声匯报说道:“局长,谭绍龙的秘书来了,想要申请探视一下谭绍龙。” “谭绍龙的秘书?”林奕闻言不禁怔了一下,隨即立刻蹙紧眉头,抬眼向孙国栋確认说道:“是温可璇吗?” 第112章 是你?出卖我的人原来是你! “对,就是那位温小姐。”孙国栋頷首回道:“半个小时前,她来到咱们县公安局提出申请,想要对谭邵龙进行探视,我以您不在局里去县委开会为由,暂时把她给稳住了。” “局长,这时候申请探视谭邵龙,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於立东眉头狠狠一蹙,语气里满是疑虑说道。 “这样吧,我先和她见见,弄清楚她想要探视谭邵龙的目的再说。” 林奕眉心拧成一个川字,思忖片刻后,抬眼朝著孙国栋吩咐道:“你去把她带过来,就说我想要见一见她。” “是。”孙国栋神情一凛,肃声应了一句,当即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局长,那位温小姐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身份?”於立东身子往前探了探,眼中透著一丝好奇说道:“我看您对她態度不太一般。” “老於,我也不瞒你。”林奕抬手拍了拍肩膀,缓声说道:“最近一直在暗中给咱们提供帮助的那个神秘人,就是这位温小姐。” “是她?”於立东猛地一愣,眼睛倏然睁大。 隨即他抬手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恍然大悟道:“难怪我一直没法儿確定那个神秘人是谁,如果是她的话,倒也是能够解释得通了。” 温可璇在谭邵龙身边,根本就没有什么正式身份,就是一个私人秘书,而且平日里表现得还极其低调,於立东对她近乎没有任何印象,所以当然也就没有把她往神秘人那个身份上去联想。 …… 十分钟后,在孙国栋的带领下,温可璇踩著一双细高跟鞋,款款走进局长办公室。 她抬眼看向林奕和於立东,嘴角噙著一抹得体的笑意,落落大方。 而林奕虽然和温可璇只有一面之缘,但对这个眉眼精致的女人印象非常深刻,当然可能这也是美女的特权,总之不至於见过一面就忘了。 “林局、於局,你们好。”温可璇主动伸出手,掌心带著一丝微凉,笑盈盈地打起招呼,声音清脆悦耳。 “温小姐,也就一个多月不见而已,你的变化倒是挺大的。” 林奕轻轻握住温可璇的小手,只一触便鬆开,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不禁发出了一声感慨说道。 第一次见到温可璇的时候,温可璇还是柔柔弱弱的模样,说话喘气都不敢大声,被谭邵龙给拿捏得死死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没想到也就是一个多月不见而已,身上气质竟然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此刻的她,昂首挺胸,眼神清亮,不再像是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倒是有些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气势了。 “温小姐,按理说,你给我们公安机关提供了很大的帮助,只要是在法律红线之內的事情,我们都应该儘量满足你的要求。” 简单寒暄过后,林奕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目光变得肃然起来,开门见山地朝温可璇说道:“但有些话我还是想提前问清楚了,你申请探视谭邵龙的目的是什么?” “林局长,我若是告诉你,我只是想要跟谭邵龙做一个告別,你信吗?”温可璇收敛住脸上的笑容,红唇紧抿了一瞬,抬眼看向林奕,眼神无比认真地回声说道。 林奕没说话,只是用审视的目光紧紧盯著她,眸光深沉如潭。 而温可璇也没有表现出半分做贼心虚的怯意,她脊背挺得笔直,一脸坦然地迎上了林奕的目光。 两人就这般对视了片刻后,林奕突然展顏一笑,抬手朝著孙国栋吩咐道:“带温小姐去办理探视手续,我想谭邵龙此刻也很想见到温小姐。” “林局长,谢谢你了。” 温可璇看著林奕帅气的面庞,眸光微动,语气无比真诚地说道。 “温小姐客气了,要谢也是我们谢你。”林奕摆手笑道,眼底带著一丝讚许,“如果没有你的情报,我们也不可能如此顺利就能抓到谭邵龙。” 温可璇闻言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林奕一眼。 隨即便转身,隨著孙国栋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局长,我看这位温小姐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就这么让她去见谭邵龙,不会出问题吧?” 於立东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面色不禁有些忧心说道。 “放心,我心里有数。”林奕目光深邃,望著办公室门口方向,缓缓说道:“让她去见见谭邵龙也好,说不定能撬开谭邵龙的嘴,有利於我们对谭邵龙的审讯工作。” …… 半个小时后,温可璇办理完探视手续,在孙国栋的带领下,走进了三號询问室,见到了谭邵龙。 此刻的谭邵龙,哪里还有以前那种目中无人、骄横跋扈的模样? 头髮乱糟糟地黏在头皮上,身上的名牌西装皱得不成样子,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坐在审讯椅上。 两只眼睛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 听到推门声,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直到眼角余光瞥见来人的高跟鞋,以及那身熟悉的连衣裙。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先是迸射出一道难以置信的亮光。 紧接著他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目光陡然狰狞起来,朝著温可璇歇斯底里地大吼道: “是你?!出卖我的內鬼,原来是你!” “孙队,能不能让我们两个人单独聊一聊?” 温可璇对谭邵龙的吼叫置若罔闻,脸上波澜不惊,只是语气温婉地朝著孙国栋说道。 “可以。”孙国栋先是点点头,不过紧接著又皱了皱眉,抬手看了一眼腕錶,提醒道:“温小姐,探视是有时间限制的,有什么想聊的儘快聊完,你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说罢,孙国栋转身就离开了询问室,捎带手將门轻轻带上。 “贱人!你这个该死的贱人!” 谭邵龙像是被彻底激怒的野兽,猛地挣扎著想要起身,奈何手脚都被冰冷的铁銬牢牢锁住。 他只能徒劳地晃动著身体,疯狂地对著温可璇嘶吼,唾沫星子飞溅厉声质问道:“出卖我的是不是你?!到底是不是你啊?!” “没错,出卖你的人就是我。” 温可璇红唇微勾,步履轻盈地走到谭邵龙面前,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他,面上突然盈盈一笑,那笑容里却带著刺骨的寒意,嘴中却是柔声地问道: “怎么样,是不是很生气?” “你不是经常说,最喜欢听到我无能为力的惨叫声吗?” “现在你来给我叫两声听听,让我也感受一下你这无能为力的犬吠声。” “婊子!温可璇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婊子!” 谭邵龙被气得双目赤红,脖颈上青筋暴起,像是要吃人一般怒吼道: “如果没有我的话,你那个死鬼老爸,三年前就该死了!他还能活到今天吗?!” “呵呵。” 温可璇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瞬间涌出无尽的恨意,声音冰冷得像是淬了毒般说道: “谭邵龙,三年前我爸遭遇的那场车祸,你真当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你……你知道车祸是我安排的?” 谭邵龙脸上的狰狞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收缩,像是第一次才真正认识温可璇似的,满眼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我当然知道。”温可璇俯身,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好似一阵风说道:“而且我还知道,开车撞我爸的人,就是那个叫强哥的,是吧?” 她直起身,突然展顏一笑,那笑容明艷动人,却让谭邵龙浑身发冷: “现在那个强哥已经死了,而你谭邵龙,马上也要步入他的后尘。” “我衷心祝愿你们两个人,能在十八层地狱里再次相见,永生永世,都要遭受地狱刑罚之苦。” 说罢,温可璇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索然无味。 她垂眼看著满脸震惊、浑身颤抖的谭邵龙,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本来我今天是有很多话要跟你说的,可看到你现在这幅鬼样子,还真是让我提不起半点儿兴趣来。” “就这样吧,再见。” “不对,我们这辈子,应该是没什么机会再见面了。” 她顿了顿,看著谭邵龙惨白如纸的脸,一字一句地补充道:“祝你最好晚点儿上刑场,可以慢慢地享受死亡前的心理折磨。” 这些话说完以后,温可璇甚至都懒得再看谭邵龙一眼,转身快步就朝著门口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在敲打著谭邵龙的心臟。 她並没有离开县公安局大院,而是在孙国栋的带领下,再次回到了局长办公室。 推开门,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林奕,脸上重新掛上了得体的笑容。 “林局长,我的心愿已了,打算今天就离开安云县。” 温可璇走到办公桌前,停下脚步,笑著对林奕说道:“所以在我离开之前,我打算送你一份礼物,就当是我对你把谭邵龙绳之以法的感谢了。” 第113章 看管好证物,等我电话! 林奕怔了一下,隨即故作开玩笑地说道: “温小姐,我是公职人员,而且还是公安局长,你可不能让我犯错误啊。” “林局长,那你可是高看我了。” 温可璇闻言,忍不住摇头失笑,眉眼弯成两道月牙说道: “就算你想要那些黄白之物,我也给你拿不出来呀。” “再说,我也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我知道林局长你现在最需要什么,当然要给你雪中送炭。” 说罢,温可璇抬手撩了撩耳后的碎发,从自己的单肩挎包中,取出了一个银灰色的金士顿优盘。 她指尖捏著优盘边缘,递到林奕面前,语气郑重地说道:“你想要的东西都在这里面了,这也是我这三年以来,在谭邵龙身边忍辱负重的成果,希望能够帮到你。” 林奕伸手接过优盘,手掌触到冰凉的外壳,还没来得及细问这优盘里都有什么东西。 温可璇便衝著他摆摆手,抬脚就往门口走。 “林局长,我礼物也送到了,后会有期,希望咱们日后还能有再相见的机会。” 这话说完以后,温可璇当即就转身离开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 林奕见状,反手就把优盘递给身旁的於立东,目光一沉,语气严肃地吩咐说道: “让技术科的人打开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东西,我去送送温小姐。” 说罢,林奕抬脚就追出了办公室。 “林局长,你想要的礼物我都送给你了,还有什么事吗?” 温可璇刚走到楼梯口,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到林奕,美眸微微睁大,面色不禁有些吃惊地说道。 “朋友要走,我当然要送送。”林奕几步走到她身边,与她並肩而行,面上浮出一抹笑容回道。 “我们俩从头到尾也就见了两次面,也能算是朋友?” 温可璇闻言,脚步驀地一顿,侧过头看向林奕,目光里带著几分诧异地確认道。 “当然算是朋友。”林奕停下脚步,眼神坦诚,语气诚恳地回声说道:“每一个伸手对我有过帮助的人,我都是记在心里的。” “林局长,你真不像是那种从大家族里面出来的人,有点儿太过於亲民了。”温可璇收回目光,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一边继续迈步往前走,一边颇为感慨地说道。 “亲民难道不好吗?”林奕跟上她脚下的步伐,唇角上扬,笑吟吟地问道。 “不是不好,而是太不真实了。” 温可璇脚步不停,实话实说道:“这些年跟在谭邵龙身边,我也算是见识过各种官二代了,大多都是跟谭邵龙一个货色,贪钱贪色贪权,恨不得这世上所有钱和所有女人,都是自己一个人的。像林局长你这种背景出身的高干子弟,还能和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们站在一起,说实话还真是挺让人意外的。” “温小姐,你知道我的背景?” 林奕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沉默少许后,看著她的侧脸问道。 “林局长,你也太高看我了。” 温可璇不禁哑然失笑,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 “谭家父子动用了那么多的关係,都摸不清你的出身背景,我又怎么可能会知道?” “不过你能以24岁的年龄,担任副县长兼公安局长,普通家庭出身的人,恐怕也只有做梦才能实现了。” “温小姐,我不否认你刚刚说的那些事情。” 林奕面色变得认真起来,脚步放缓,语气郑重地说道:“但我还是想发自肺腑跟你说一句,这世上確实有很多黑暗,但也有很多愿意用自己的绵薄之力驱散黑暗的人。” “我们局里面的於立东同志,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如果没有他的坚持和帮助,我们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能把谭家父子拿下。” “於局长,確实是一个好人,也是一名好警察。” 说话间,两人就走出了办公楼,来到了院子里。 温可璇衝著林奕挥挥手,脸上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说道: “林局长你也是,不仅是个好人,也是一名好公安局长。” “送君千里终须一別,我自己开的有车,你就不要再送我了。” “我离开雍平以后会去省会寧江,若是我们有缘的话,到时候我们再相见吧。” 说罢,温可璇就从包里掏出车钥匙,指尖一按,不远处的一辆本田轿车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降下车窗朝著林奕挥了挥手,本田轿车很快就驶出了县公安局大院,消失在了街头之上。 “怎么总感觉这女人身上还有秘密呢?难不成是我的错觉?” 林奕站在原地,望著轿车消失的方向,目光复杂难辨。 他心里思忖好一阵不得结果,索性便將这个疑问暂时压下,转身径直朝著五楼技术科办公室走去。 他人刚到门口,还没来得及走进去,迎头便撞见了满头大汗淋漓的孙国栋。 “怎么了这是?慌里慌张的?”林奕眉头一拧,伸手拦住他,沉声问道。 “局长,我正要去找你呢,出大事了!”孙国栋一把抓住林奕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焦灼和震惊。 “优盘里面有东西?”林奕心头一紧,目光瞬即变得严肃起来,追问道。 “局长,您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这何止是有东西啊,简直就是要把我们安云县官场给一锅烩了!” 孙国栋苦著脸说道,额头上的冷汗冒得更凶了。 “立刻让人封锁技术科,没有我的命令,今天谁都不能外出!” 林奕瞳孔骤缩,快步往前走了两步,又猛地转过头来,对著孙国栋厉声下达指示说道:“让督查大队来执行这个任务,今天除了我之外,任何人不得隨意进出县公安局!” “是,我立刻就去传达您的命令!” 孙国栋连忙应声,抹了把脸上的汗,转身就往楼下冲。 林奕这次不再回头,脚步飞快地走进办公室。 只见技术科的几名民警们,全都老老实实地站成一排,一个个垂著头,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於立东站在电脑旁,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盯著他们,儼然是害怕这些人,搞小动作往外通风报信。 “老於,什么情况这是?”林奕蹙著眉头,快步上前问道。 “局长,您亲自看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於立东指了指他身旁的电脑屏幕,脸上满是苦笑,声音都有些发颤。 林奕闻言,也不再多问了,他快步走到电脑旁,往椅子上一坐,目光肃然地看向了电脑屏幕。 隨著时间的流逝,林奕的脸色也是越来越凝重。 他指尖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都泛出了白。 难怪於立东和孙国栋会这么紧张。 温可璇给的优盘,竟然是一本电子黑帐。 里面详细记录了和谭邵龙权钱相互勾兑的名单。 足足有几十个人之多,而且还全都是有职务级別的人。 上到副县级县委常委,下到局里面的某个科长,全都罗列得清清楚楚。 在最上面的那几个人,赫然就有五个县委常委榜上有名。 这些人分別是组织部长杨克明、常务副县长傅民建、宣传部长张淑琴、统战部长陈镇江、以及城关镇党委书记谭为民。 黑帐上记录得非常清楚,几乎精確到了哪年哪月。 这些人都为谭邵龙办了什么事,收了多少的现金贿赂。 而且除此之外,谭邵龙在安云县所有明里暗里的生意,这些人都持有暗股。 虽然不参与日常经营,但每年分红一分都不少的。 “局长,这事儿实在太大了,我们县公安局兜不住的,还是赶紧向领导匯报吧!”於立东看著林奕紧绷的侧脸,苦笑著提醒说道。 “你说得对,是要匯报,而且立刻就要匯报,不然一旦从我们局里面走漏了消息,那麻烦可就大了。” 说著,林奕立刻掏出手机,分別给县委书记郭启平以及专案组组长艾正廉打去了电话,匯报了这个紧急情况。 两位领导在得知这个炸裂的情况后,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就赶到了县公安局大院。 艾正廉看完黑帐名单,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就把手里的保温杯狠狠砸碎到了地上,“砰”的一声巨响,惊得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 “无法无天了!这些人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 艾正廉胸膛剧烈起伏著,被气的眼睛都快冒火了,指著屏幕上的名单,怒声咆哮道:“难怪安云县经济一直起不来,合著钱全都落入到了他们这些蛀虫口袋里!” 骂完,艾正廉当即就掏出电话,直接就向市委书记郑东方匯报了这件事。 郑东方听完整个情况,默不作声了好一阵,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吐出了一句冷到极点的话:“让林奕同志看管好证物,等我电话。” 第114章 政治清算开始! “好的,郑书记,我一定把您的指示立刻转达给林奕同志。”艾正廉沉声应道。 他这话音刚落下,手机中就传出一阵座机话筒被重重放下的“哐当”声,震得他眉心猛地一跳。 “艾组长,郑书记有什么指示吗?” 见艾正廉结束通话,郭启平立刻就走到他身边,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急切问道。 “郑书记指示,让林奕同志把证物给看管好,等待他下一步命令。” 艾正廉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面色沉重地回道。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大了,哪怕是郑东方也不能乾坤独断,独自作出处理决定,必须得召开市委常委会集体討论达成共识,才能作出决议。 “林奕同志。”艾正廉转过脸,目光严肃地看向一旁的林奕,声音压得极低说道:“接下来就辛苦你们公安机关的同志们了,务必要保证u盘里面证物名单,绝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艾组长你放心。”林奕面色肃然地应道:“在市里面没有作出决议之前,我会亲自隨身保护u盘,寸步不离,绝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的。” “好,那就辛苦你了。” 艾正廉嘆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说道: “市里面开会需要时间,在此之前,一定要防止有人通风报信。” 一次性要处理这么多的副县级领导干部,只怕郑书记那边现在也是焦头烂额。 但不处理肯定不行,现在只看市委常委会上各位市领导们,能不能达成共识了。 如果能达成共识的话,他们这边很快就能收到指示。 若分歧太大达不成共识,那这场会议只怕是开到很晚才会有结果。 事实上,艾正廉的担忧不无道理,这场市委常委会议从下午一直开到晚上八点,才终於达成了共识。 而早已等在办公室里,时不时抬手看表的林奕三人,总算是齐齐鬆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 次日上午八点,县委办突然发出紧急通知。 县委书记郭启平要召开全县干部大会,並要求四大班子的所有科级干部,於上午十一点钟,必须准时抵达县委大礼堂参加本次会议。 杨克明等县委常委领导们,自然也是收到了这个通知。 他们放下內部座机电话时,一个个脸色煞白,心里头七上八下的,都觉得这场会议来者不善,可却没人敢明著反对,更不敢拒不参加。 毕竟连县长谭彦昌都被拿下了,他们这些政治附庸党羽们,哪还有什么抵抗能力?被整治清算也就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情罢了。 临近快十点的时候,杨克明才磨磨蹭蹭地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耷拉著脑袋,一脸极不情愿地出了办公室,朝著县委大礼堂而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他快到县委大礼堂门口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同样面色晦暗的常务副县长傅民建和统战部长陈镇江。 三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一起並肩而行,压低了声音,满脸愁云地对这次会议的目的討论起来。 “你们说,郭启平也不和我们商量,突然就要召开什么全县干部大会,他到底想要干嘛呀?” 陈镇江性子急,刚走了两步就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脚步也有些发飘。 “唉,不管人家想要干嘛,事到如今,我们还有拒绝的权利吗?” 傅民建黑著两只大眼圈,面色发白,精神萎靡,说话时声音都透著一股子疲惫,一看就是昨晚辗转反侧,一夜没有休息好。 “唉,老傅说的对。” 杨克明重重嘆了口气,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事到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们哪里还有什么拒绝的权力,就等著被郭启平一一清算吧。” 政治上站错队,从来都不是你自罚三杯酒就能过去的事儿,你是要为此付出代价的。 好一点儿的结果就是。 从此以后让你靠边站,彻底被边缘化。 若是问题严重的话,你肯定是要进去吃牢饭了。 “那我们就这样束手待毙?等著人家来处理我们吗?” 陈镇江眼中透著一丝不甘心,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语气里满是绝望说道。 他钻营到今天这个位置上,可是用了小半辈子的心血。 这才刚风光了没几年时间,就要被夺走小半辈子的心血,这让他怎么能甘心啊? “不然呢?你还有什么好办法?可以帮助我们摆脱眼前困境?” 杨克明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语气里满是颓然反问道。 陈镇江闻言,顿时噎住了,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接话。 以往的时候,他为了帮助谭彦昌,爭夺县委常委会上的话语权,可是没少出言不逊顶撞郭启平。 现在谭彦昌这棵大树倒了,郭启平又怎么可能会不修理他? 他未来的下场,可能要比杨克明等人还要惨。 想到这里,陈镇江顿时忍不住一阵悔恨交加,脸上血色尽褪。 可现在说什么也是晚了,人家郭启平也不可能会接受他重新转投阵营,等待他的必然是毫不留情的政治清算。 说话之间,他们三人已经走进了县委大礼堂。 安云县虽然不是大县,但也有六十多万的人口,全县科级干部有一千多號人。 此时这大礼堂內,座位上已经是乌压压的一片人头。 眾人见到杨克明等人的到来,竟然是出奇的安静,原本嗡嗡的议论声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却又在触及他们视线的那一刻慌忙移开。 没有人主动打招呼,也没有人上来献殷勤。 甚至还有不少人刻意往旁边挪了挪身子,避开和他们进行当面接触,像是害怕被传染到什么瘟疫似的。 杨克明等三人见到这一幕,脸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恼,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心里更是忍不住一阵心戚悲凉,像是被寒冬的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官场上的人最现实,县长谭彦昌这一倒下,所有人都知道,县委书记郭启平肯定会清算他们这个政治小团体。 所以现在没人敢和他们走得太近,以免殃及池鱼遭到一些无妄之灾。 “走吧。” 杨克明见状,强忍著心头翻涌的怒火和酸楚,低声说道,声音乾涩得厉害。 傅民建和陈镇江默不作声点点头,三人挺直了僵硬的背脊,径直穿过这些人,快步走到主席台上坐了下去。 在他们三人落座之后,其他县委常委们也陆续到齐。 副县长兼公安局长林奕,陪著纪委书记杨顺安也落座了。 两人坐姿端正,神色冷峻,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隨著距离规定开会的时间越来越近。 在一千多號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主席台后侧休息室通道內,终於走出来了一行人。 然而,走在最前面那个人,竟不是县委书记郭启平。 而是一名五十岁出头,身形挺拔瘦削,眼神如刀般锐利的中年男人。 这中年男人身著深色正装,步履生风,神情威严,走在最前。 郭启平和市纪委常务副书记艾正廉一左一右,微微弯著腰陪同在两侧,脸上带著恭敬的神色。 在他们身后还跟著一大票人,一个个都是紧绷著脸神情肃然,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那种普通单位的人。 见到中年人出现,主席台上的所有县领导都赶紧“唰”地一下立即起身。 大多数人的脸上,皆是不禁露出惶恐之色来,身体也是忍不住微微发颤。 尤其是杨克明和傅民建等人,面色瞬间就变得刷白一片,额头和后背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手脚冰凉,心里最后一丝侥倖也被彻底碾碎。 他们都清楚,这一刻,政治清算要开始了,目標就是他们这些谭家政治附庸党羽们。 第115章 权力在谁手中,谁就是真理! “常书记好。” “常书记您好。” “常书记您辛苦了。” “……” 隨著中年人步履鏗鏘有力地走上主席台,一片殷切的问候之声,此起彼伏在这主席台上毕恭毕敬响起。 安云县的各位领导们,全都是挺直腰板排著队,脸上堆著拘谨的笑容,像个小学生似的,双手垂在身侧,恭恭敬敬地等待著和市纪委书记常百里握手。 而常百里则是面无表情,目光锐利地扫过眾人,一一和主席台上这些排队县领导们殷切伸出的手敷衍性地轻握一下,指尖刚碰上便立刻鬆开,没有丝毫停留。 在这些人当中只有两个人是例外,一个是县-人大主任曾洪章,一个是副县长兼公安局长林奕。 常百里握著曾洪章的手时,原本紧绷的下頜线条柔和了些许,语气也放缓,说的宽慰话居多,希望对方能够节哀顺变,早日从悲痛当中脱离出来。 对此,曾洪章只是神情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脸上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微微頷首,声音沙哑地敷衍性回了几句话,泛红的眼眶里还藏著未散的哀慟。 常百里能理解对方的心情,这要是换做是他,一时间恐怕也很难接受,失踪三年的女儿终於有消息了,没想到竟是死讯,这换作是哪一个老父亲,都接受不了啊! 常百里握著林奕的手时,气氛就要轻鬆多了。 他手上微微加了点力道,眼底闪过一丝讚许,抬高声音转告了市委书记对林奕的大力肯定与表扬,希望林奕能够再接再厉,继续在自己的岗位上为党和人民作出卓越贡献。 至於閆学勤、杨克明那些人,常百里根本就没拿正眼瞧他们,只是指尖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对方的手,立刻就鬆开,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浪费。 这时,主席台下的干部们也终於是反应过来常百里是什么身份了。 一千多號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去,带著敬畏与惶恐,敬若神明般注视著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常百里走到主席台中央主位坐下,脊背挺得笔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待主席台上所有的领导们重新落座后,站在发言席前的县委办公室主任赵秋良。 他连忙清了清自己的嗓子,脸上堆满热情洋溢的笑容,用洪亮的声音说道: “同志们!百忙之中,市纪委常书记专程来到我县大会现场参与本次会议,这既是对我县工作的重视与肯定,更是对我们全体干部的鞭策与鼓舞。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常书记为我们作出指导讲话。” “哗——” 赵秋良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主席台下的掌声已经轰地一声连绵不绝响起。 掌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发颤,不少人手掌都拍得发红,却丝毫不敢停下。 在这一千多號人热烈的掌声当中,常百里抬手按了按会议麦克风,指尖落在冰冷的话筒上,面色严肃冷峻地说道:“同志们,在我们正式开始本次会议之前,我先来宣布一下市委的相关决定。以下我点到名字的几位同志,暂停一切职务,立即接受市纪委的纪律审查。” 常百里这话音一落下,別说是主席台下的干部们了,就连坐在主席台上的大部分县级领导,也都是被嚇得面色发白,身体微微前倾,坐立不安,额头上开始冒出阵阵冷汗,悄悄抬手擦拭著鬢角的湿痕。 这些心里有鬼的人当中,尤其是和谭家走得比较近的那些人,身体当场就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们手指紧紧攥著裤缝,指尖泛白,眼睛死死盯著常百里,生怕下一个被点到的就是自己的名字。 杨克明等人就更不用说了,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脑袋嗡嗡作响,胸口闷得喘不过气,身体晃了晃,差点儿当场就晕厥在主席台上,还是旁边的人悄悄扶了他一把,才勉强稳住身形。 林奕见这些人丑態频出,眼帘微微垂下,又很快抬起,只当是什么都没有看到,目光严肃地直视前方,背脊挺直,静静等待著常百里开始点名。 “全场肃静。” 见主席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声音渐起。 常百里面色一沉,冷厉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的每个角落。 话音落下,会场內瞬间落针可闻,再也没有一丝杂声。 他这才从上衣內袋里取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纸,指尖捻开纸张,目光锐利地注视在纸上,语气带著彻骨的冷意说道:“请以下几位同志,立刻接受市纪委留置审查。” “县组织部长杨克明。” “常务副县长傅民建。” “宣传部长张淑琴。” “统战部长陈镇江。” “城关镇党委书记谭为民。” “副县长姚闻军。” “副县长郑贺林。” “县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冯青柏。” “……” 常百里每念到一个名字,就会有两名身著正装、神情严肃的市纪委办案人员从主席台后侧快步走出,当著会场內一千多號人的面,直接架起被点名者的胳膊往外带,动作乾脆利落,根本就不给你任何辩解或反抗的机会。 被点名的人有的面如死灰,有的双腿发软,有的还想挣扎著喊冤,却被办案人员冷著脸制止,只能在一片死寂的注视中狼狈离场。 这份名单上足足有十几个人,等到把这些人全部带走后,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 在这点名期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低著头,连眼皮都不敢隨便抬,生怕自己也在这份名单之上,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紧张感。 其实名单上远不止十几个人这么少,不过那些都是县管干部,自会有县纪委对他们进行立案调查。 等市纪委的办案人员离场之后,常百里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下噤若寒蝉的眾人,面色严厉地作出警告说道: “你们在座的各位,手里或多或少都握著权力。” “这份权力是党和人民给的,是用来干事创业、服务人民群眾的,不是用来让你们谋取私利、欺压人民群眾的。” “今天我在这里,就是要为你们敲响警钟。” “党纪国法不是摆设,党和人民群眾的眼睛也是雪亮的。” “只要你敢伸手,不管你官多大、资歷多深,不管你手段多隱蔽、关係多复杂,只要你敢触碰贪腐的红线,就一定会被查到底、办到位。” “谭家父子在安云县无底线的犯罪行为,对市里面是一个警告,对你们在场的所有人也是一个警告。” “我希望你们在座的每个人,都能自我进行一次好好反省,把『廉洁从政』这四个字给我牢牢记在心里,守住底线、不越红线、不碰高压线,乾乾净净做事,堂堂正正做人,对得起身上的担子,对得起党和人民对你们的信任。” 常百里这番话音落下之后,会场內再次响起了热烈且经久不息的掌声,比之前更加响亮,只是这掌声里,多了几分心有余悸的惶恐。 不管你心里面认不认同这番话,但你得认权力——权力在谁手中,谁就是真理! …… 这场会议结束后,安云县的官场几乎塌了半边天,各政府机关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人人自危,如丧考妣,连夜开始了自我內部审查,办公室的灯亮了一夜又一夜。 县委书记郭启平也是接连开会,嗓子都喊哑了,要求全县上下必须完全肃清谭家遗留余毒,不留任何死角。 据不完全统计,在接下来的小半个月时间中,主动找县纪委投案自首的大大小小官员足有几十人之多,从正科到股级全都有。 这些人都是和谭家利益勾连得比较密切,知道自己肯定是躲不过去了,索性直接就投案自首交代问题,爭取宽大处理。 一时间投案自首了这么多官员,县纪委的人忙得脚不沾地,根本就忙不过来,所以就从公检法抽调了大量的人手,一起参与立案侦查。 而林奕也是忙得飞起,肩上的担子陡然加重,接手了大量县政府的工作,办公室的门就没关过。 每天找他匯报工作的人从早上能排到晚上,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眼下的乌青一天比一天重。 这一忙时间就过去得飞快,直到九月初的时候,市里面新任命的几位县长陆续开始到任,才终於是帮著林奕减轻了担子,可以不用没日没夜地连轴转了,他也可以回归自己在县公安局的本职工作。 然而还没等他清閒几天,好好把精神给养回来。 二零零五年九月十五日这天,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拿起听筒,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林奕同志,我是郑书记的秘书孙瑞谦,郑书记让我通知你,组织上要找你进行任职谈话,要求你下午三点之前,必须赶到市委大院参加组织面谈。” 第116章 我觉得破格提拔没问题! “什么?组织上要找我进行任职谈话?” 林奕闻听此言,握著笔的手猛地一顿,目光当即怔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 他从清河乡党委书记被破格提拔为副县长兼公安局长,满打满算也才几个月时间而已,组织上这时候找他进行任职谈话,是什么意思? 想要让他卸去县公安局长职务,专注於县政府那边的工作,还是说有其他调动安排? 林奕眉头紧紧拧起,反覆推敲思索,也没捋清楚市里面这时候找他进行任职谈话到底是什么情况。 便向孙瑞谦试探问道:“孙秘书,市里面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所以组织上才要找我谈话?” 若是其他人向自己打听有关职务调动的事情,孙瑞谦根本连搭理都不会搭理对方,不过林奕肯定是不一样的。 他对著话筒笑了笑,语气也温和了几分,適当透露了点儿消息说道: “林县长你放心,不是什么坏事儿,你赶紧来吧,郑书记会跟你当面详谈的。” “好的,谢谢孙秘书了。” 林奕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声音里带著几分轻快,放下了手里的座机听筒。 他垂眸看了眼腕上的手錶,眉头又微微蹙起。 此时已经快到中午十一点了,而安云县距离雍平市有150公里左右的路程,就算他全程走比较好的省道,也得需要三四个小时,所以他现在必须立刻就得出发了。 “老於,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林奕抓起桌上的內线电话,声音沉了几分。 待於立冬快步走进办公室后,他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几份文件,语速飞快地简单交代安排了一下工作。 隨即便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朝著门外走去,驱车赶往雍平市。 …… 与此同时,雍平市委大院,市委书记办公室內。 郑东方手掌“砰”的一声狠狠拍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盖都跳了一下。 他胸膛剧烈起伏著,脸上满是怒不可遏的神色,咬著牙低吼道: “好啊!真是好得很啊!发生了这么大的矿难事故,还敢对市里面进行瞒报!” “十条被活埋的人命,到了他们嘴里只有一个重伤、两个轻伤。” “而且还敢对受害者家属们使用暴力手段进行殴打威胁,把一个想要来市里面告状的孕-妇打得当场流-產,这些人他们是怎么敢的?” “当地的公安局就能不作为到这种地步?眼睁睁看著这些丧尽天良的事情发生?” “书记,您先消消气。” 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长徐正邦连忙站起身,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地劝说道: “我知道这件事情性质很恶劣,但武平县那边的情况您也知道,根子上的问题不在那几个小流氓身上。” “我们若想一劳永逸杜绝这些事情不再发生,还得从我们內部下手才行。” “书记,我赞同正邦同志的意见。” 市纪委书记常百里满脸厉色,语气鏗鏘地说道: “武平县那边的沉疴宿疾,不是抓几个小流氓就能解决的,我还是那个意见,重症就要下猛药。” “以往我们就是太顾全大局,对他们太过宽容了,所以他们才会越来越没有底线、越来越没有人性。” “这些年单是我们市纪委接到的,各种违纪犯罪举报,就有数百起之多,要是我们再对他们纵容下去的话,恐怕会出大乱子的。” “书记,我觉得查可以,但调查的目標和范围,我们是不是需要慎重一些做决定?” 市委组织部长李敬东靠在椅背上,眼中透著一抹忧心之色,语气迟疑地说道。 他说这些话,绝不是在为什么人开脱罪行,真的只是为了雍平市的大局,也是在为郑东方本人著想。 今年和明年,对於郑东方的仕途来说是非常关键的两年,这將决定郑东方是更进一步,还是原地不动。 武平县那边的情况又太复杂,除了当地错综复杂的势力之外,还有很多省里的关係户在那边开矿。 这要是把那些人全都给得罪了,对於郑东方本人的利益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徐正邦和常百里自然也懂这个道理,两人对视一眼,当即就偃旗息鼓,垂下眼帘,无声沉默下来。 现在雍平市的大局就是郑东方的前途,而郑东方能否更进一步,和他们本身的利益也是息息相关。 就算他们可以不顾自己的利益,坚持深挖调查到底。 但郑东方又会不会同意,因为调查武平县那边的沉疴宿疾问题,影响到自己未来仕途的进步? 所以在郑东方没有彻底下定决心之前,他们也只能暂时收回自己深挖查到底的意见。 “经济確实重要,但老百姓们的民生更重要。” 郑东方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压下心头的火气,情绪渐渐冷静下来。 他放下茶杯,目光锐利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大力发展经济,不就是为了提高老百姓们的生活水平?” “但若是我们只顾经济增速,不管老百姓们的死活,那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说到这儿,郑东方放缓了声音,语气带著几分深思,徐徐说道:“当然,也不能一下子就把药量下得太大,不然容易让重症病人暴毙。” 说罢,郑东方抬眼看向李敬东,眼神带著几分徵询,问道:“敬东,你是组织部长,分管人事工作,你觉得让林奕同志去武平县那边怎么样?” “书记,我先声明啊,我不是对林奕同志有意见,相反我还非常欣赏他。” 李敬东闻言,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苦笑说道: “只是他刚被提拔为副县级领导干部,再对他进行破格提拔,我只怕下面的同志们会有意见啊?” 24岁的副县长兼公安局长,这在整个南江省来说,都是一个极其罕见的个例了。 如果再破格提拔的话,他这个市委组织部长肯定也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这可真不是什么好事儿。 “书记,李部长,破格提拔的前提是你得有那个能力才行。” 常百里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主动为林奕说话道: “林奕同志虽然年轻,但对党忠诚、政治站位高、大局意识强,政治手腕和个人能力全都不缺。” “这次在对谭家父子的案子侦破上,林奕同志也是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甚至可以说就是在他的指挥领导下,我们才能这么快解决安云县多年积弊已久的贪腐问题。” “所以我的意见是,破格提拔没什么问题。” “反正他现在也是副县级了,就是入个常委而已,我觉得也不会引起太大非议的。” “就是入个常委而已?” 李敬东闻言,眼角当即猛地抽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心里忍不住腹誹吐槽起来。 这说的倒是轻巧,你知道其他人从副县入常委,需要多少年吗? “书记,非常之事用非常之人。” 徐正邦接过话头,目光肃然,语气坚定地表明立场说道: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敢啃硬骨头、不怕得罪人的同志下去,他得有敢打敢拼的性子和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 “目前来看,我觉得林奕同志就挺適合的,破格提拔没问题。” “说实话,我对他也挺看好的。” 郑东方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不过还是需要徵求一下他个人的意见才行。”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眾人,语气沉稳地安排道: “这样吧,等他下午来市委,我先跟他谈谈,了解一下他的想法,我们再来决定这个人事任命。” …… 当天下午两点半,林奕准时抵达雍平市委大院。 和上次一样,市委大秘孙瑞谦满脸热情笑容,亲自在院子里等著迎接他。 两人寒暄说话间,林奕便跟著他的脚步。 穿过庄严肃穆的走廊,被带到了市委书记办公室。 林奕坐在会客沙发上,目光平静地打量著办公室的布置。 耐心等待了约有小半个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郑东方风尘僕僕地走了进来,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魄力: “林奕同志,市委现在有个危险且很复杂的工作岗位,需要一位在政治上能靠得住、有手腕能力且敢啃硬骨头的同志承担起来,你敢不敢接下这个工作岗位?” 第117章 武平县矿难事故! 林奕闻言先是瞳孔微缩,身子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不过隨即他就敛起脸上的惊诧,腰背挺得更直,神情肃然回道:“书记,如果组织上有需要的话,我可以隨时奔赴到新岗位上去开展工作,绝不推諉、也绝不辜负组织上对我的信任。” “好,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见林奕不假思索就作出表態,郑东方紧绷的嘴角缓缓舒展,眼中流露出一抹讚许的笑容,抬手拍了拍林奕的胳膊说道:“坐,到我这就別客气,我们坐下聊。” 说罢,郑东方十分亲切地引著林奕,一同在会客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知道,突然让你换个工作环境,重新开始,確实是有些为难你了。” 郑东方一边说著,一边亲自拿起茶几上的保温壶,给林奕斟了一杯热水。 “书记,我是党员干部,组织上有困难任务要交给我,这是对我的信任和重视,我没什么可为难的。” 林奕双手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语气愈发真挚恳切说道: “您放心,不管是什么任务,我必定全力以赴、履职尽责,尽我最大努力,完成组织上交办的任务。” “唉,如果咱们的党员干部们,人人都有你这种政治觉悟的话,我这个市委书记,也不用整天拍桌子骂娘了。”郑东方靠在沙发背上,长嘆了一口气,眉宇间满是疲惫。 “书记,市委这么突然要调整我的工作,是不是哪里出事了?”林奕將水杯轻轻放在茶几上,目光里带著几分探寻问道。 “是出事了。” 郑东方点点头,脸上的疲惫瞬间被冷冽寒意取代,沉声说道: “半个月前,武平县有一家煤矿,发生了矿难事故。” “县里面报上来的是一个重伤、两个轻伤,没有人员死亡。” “可市里面却是接到群眾举报,半个月前那起矿难事故,有十个人被活埋在了煤矿井底下。” “矿难事故发生后,有受害者家属想要来市里面上告,却是遭当地不明黑恶势力殴打威胁,甚至还有一个孕-妇被打得当场流-產。” “发生了这么大的恶性事件,武平县当地不仅不上报,还帮著那些黑恶势力隱瞒实情。” “如果不是有些老同志们实在看不过去,偷偷地给市里面写了举报信。” “这些恶性事件,只怕他们永远也不会给市里上报。” 林奕在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面色当即猛地沉了下来。 他放在膝头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声音也冷了几分说道:“书记,所以您和市委的意思是,想要让我去武平县工作?” “对,我经过慎重反覆地考虑,觉得目前最合適的人选也只有你了。” 郑东方身子微微前倾,正襟危坐,一脸诚恳地说道: “小林,咱们都是自己人,所以我也不跟你说什么假大空的话。” “我之所以倾向让你去武平县,除了是认同你的能力之外,还有就是你的身份背景,可以镇住那边的很多牛鬼蛇神。” “其他人都没有你这个优势,也很难在那边打开工作局面。” 林奕听到这话,眉头不禁狠狠蹙起,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追问道:“书记,武平县那边的问题,很大吗?” 郑东方是知道他身份背景的,能让郑东方特意提到用他的身份去镇压牛鬼蛇神。 那想来武平县还真不是小麻烦,不然郑东方也不会特意说出这些话来。 “唉,那边的问题,可能比安云县还要糟糕。” 郑东方不禁再次苦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说道: “你別看我是市委书记,但有些事情我也並非是说一不二的。” “就拿武平县来说,那地方本就是个人口大县,自然稟赋还非常好,咱们雍平市90%以上的矿產资源,都集中在武平县那边,像比较重要的金属成矿鉬、钨、铅、锌、金全都有,而且储量还不少。” “想必你也清楚,能在这年头拿到开矿批文的都是些什么人?一般的干部哪里能镇得住他们,更別提当地还有很多地头蛇势力。” “这些地头蛇大多都跟省里面有关係,市里面想要动他们的话,省里那一关就过不去。” “所以这些年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了。” “可没想到这些人却是越来越得寸进尺,现在连人命都敢这么草菅。” “十个活生生的人被埋在煤矿井底,他们竟然连救都不救,还让人把矿井直接给炸了。” “你说这些人得黑心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郑书记,您不必说了。” 林奕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语气斩钉截铁说道: “既然组织上觉得我行,那我就全力以赴去解决问题。” “我不管那边都有些什么妖魔鬼怪,一定树德务滋、除恶务尽,还当地老百姓们一个朗朗太平。” “好!” 郑东方也跟著站起身,重重一拍巴掌,语气鏗鏘有力说道:“你儘管放手去解决问题,只要我还是雍平市的市委书记,一定全力支持你到底。” “在你去武平县之前,有什么要求儘管提,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帮你安排妥当了。” 林奕沉吟片刻后看向郑东方,语气认真地说道:“书记,我能不能带几个人一起过去上任,不然我这新到了一个陌生地方,势单力薄的,实在是不好开展工作。” “没问题。”郑东方大手一挥,十分大气地说道:“我给你三个名额,你自己想好了把名单给我,到时候我可以先把他们给调过去,帮你打打前站,免得你到任之后两眼一抹黑,不好开展工作。” “好,那等我想好了,把名单给您。” 林奕心里不禁鬆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应声答道。 三个名额虽然不多,但总好过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去上任强。 “对了,书记……”林奕这时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话音一顿,抬眼看向郑东方,眼底带著几分好奇问道:“您让我去武平县那边工作,给我安排的是什么职务啊?” 第118章 你的记录后来者无法打破! “还是你的老本行。” 郑东方展顏一笑,语气带著几分篤定回道:“不过这次让你入常委了,县政法委书记兼县公安局长。” “怎么样?这个职务,应该能让你满意吧!” 听到这个回答,林奕瞳孔骤然一缩,有些始料未及的大吃了一惊。 不过他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这个职务安排,好像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他现在已是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再往上走,政法委书记的位置正好契合。 更何况市里调他去武平县是要解决问题的,没实权根本寸步难行。 这对他的前途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事儿。 按照干部常规晋升周期,他至少还得再熬两年,才能获得进步提拔。 可郑东方这一步,直接把这需要熬资歷的两年时间,帮他给省去了。 只要他能把武平县的烂摊子收拾乾净,也就为下一次的破格提拔,提前扫清內部潜在的反对声浪了。 “书记,我这接连两次获得破格提拔,会不会给您和市委,惹来一些什么不好的非议啊?” 林奕身子微微前倾,眉头轻蹙,眼神里带著几分真切的不安问道。 “哼,能有什么非议啊?” 郑东方闻言冷哼一声,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热茶,放下时杯底在桌面磕出清脆的声响,一脸不以为意地说道: “市委连续两次对你破格提拔,那是因为你为组织上做出了巨大贡献,安云县的成绩就在那里摆著,如果谁有什么不服的话,先给我做出一份这样的成绩来,再跟我谈什么非议。” 说罢,郑东方抬腕瞥了眼腕上的老式手錶,指尖在錶盘上轻轻一顿说道: “我下午还要去省里参加个经济论坛会议,所以今天就不留你一起吃饭了。” “你去李部长和常书记那边转一圈,他们还有些话要跟你交代一下。” “好,那我现在就过去,免得让两位领导久等了。” 林奕脊背瞬间绷直,神情肃然地应道。 市委组织部长和市纪委书记亲自约谈,绝不可能是嘮家常,必定是郑东方不好明说的话,要借他们的口转达。 “去吧,別让我失望,也別让老领导失望,他可是一直都在关心著你呢。” 郑东方起身,抬手拍了拍林奕的胳膊,语气缓和下来,脸上露出几分和煦的笑意。 郑东方能在48岁这个黄金年龄坐上市委书记的位置,自身能力固然出眾,但更离不开莫志远的赏识与提携。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现在有机会帮到老领导,他当然得用心把事办好了。 …… 组织部长李敬东的办公室,就在郑东方的楼下。 对於林奕的到来,李敬东立刻从办公桌后站起身。 他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非但没摆半分官架子,反而亲自走到饮水机旁,给林奕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该说的,想必书记都已经跟你说清楚了。” 李敬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林奕落座,自己则坐在旁边的单人椅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说道: “武平县那个地方,人口多经济好,但也滋生了很多治安犯罪问题,你到任之后,主要工作目標还是要以维稳为主,儘快把当地的治安犯罪问题解决好,至於那些更严重的问题可以慢慢来,最好是慢火燉肉,不要一下子就把动静闹得太大,不然市里面也会很被动的。” “李部长,您放心,我一定会掌握好执法力度,儘量不给市里面添麻烦的。” 林奕双手捧著水杯,腰背挺得笔直,面色肃然地回道。 “林奕同志,我跟你说这些话,绝没有什么个人私心,也不是变相在为什么人说情。” 李敬东看著林奕,眼神诚恳,语气也郑重了几分说道:“只是这两年对郑书记来说,真的是很关键,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我的顾虑。” “李部长,对於您的顾虑,我能够理解。” 林奕放下水杯,目光同样诚恳地回望过去,语气却带著几分审慎说道: “但有些事情您也知道,不可能完全以我个人意愿发展,所以我现在也没法向您保证什么,只能说是我会儘可能平稳解决一切爭端的。” 郑东方调他去武平县,就是让他去啃硬骨头的,要是只求安稳什么都不做,那又何必大费周章把他调过去? “唉,行吧,能平稳解决也行,只要別把动静闹得太大就好。” 李敬东无奈地苦笑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说道:“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了,你去找常书记吧,他那边可能有很多事情,需要给你交代一下。” “好的李部长,那我就先告辞了。”林奕起身,微微躬身告別。 李敬东也站起身,客气地把他送到办公室门口。 就在林奕转身准备大步离开之际,李敬东突然上前一步,凑近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说道:“好好干,武平县的县委副书记李长海同志,身体一直不太好,已经多次向市委提出请辞,要求退二线。” “我代表市委已经做好他的思想工作了,让他再坚持一年时间,就可以办理退休手续。你到武平县以后,如果遇到什么麻烦的话,可以去找他帮忙,他会出手相助你的。” 林奕闻听此言,脚步猛地一顿,目光先是怔了一下,隨即瞳孔微微放大,心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很快便反应过来,李敬东这话里的深意。 好傢伙,难怪郑东方这么急著把他调到武平县,原来不只是让他解决沉疴宿疾,更是提前给他铺好了路! 只要李长海一退二线,他就能顺势接任县委副书记,甚至还有机会在武平县直接转正。 这晋升通道,简直是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只要他能把武平县的差事办漂亮,跳过副处到正处这个门槛,绝非空谈! 也难怪郑东方特意让他来找李敬东,这些话,想必都是郑东方的授意。 “林奕同志,24岁的县政法委书记兼县公安局长,这在咱们整个南江省来说,你可是头一位啊。” 李敬东看著林奕变幻的神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感嘆说道:“我想你这个记录,恐怕后来者也没人能够打破了。” 这话绝非吹嘘,24岁的实职县委常委。 哪怕是放眼全国,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在南江省,更是创下了前所未有的纪录。 “好好干,不要让郑书记失望,也不要让组织上失望。”李敬东態度亲昵地拍了拍林奕的胳膊,说完便转身,一头扎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林奕站在走廊里,手里的公文包仿佛重了几分,心情更是五味杂陈。 升官的喜悦是真的,但肩上骤然压下的担子,也沉甸甸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眉头紧锁,目光望向走廊尽头,心里隱隱有种预感,这次前往武平县任职,绝不会像在安云县那般顺风顺水,轻鬆解决所有沉疴宿疾。 这一去,极有可能会迎来一场极为惨烈的政治恶斗。 “叮铃铃……”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林奕沉重的思绪。 他从上衣內袋里掏出手机,目光扫过屏幕,来电显示赫然是——莫小北。 第119章 不是外人,那我是你內人啊? 林奕见状,连忙侧身往走廊尽头挪了几步,刻意拉开与李敬东办公室的距离,这才按下通话键。 莫小北清脆悦耳的声音,旋即从听筒里蹦了出来: “大木头,我已经到寧江市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我亲自去接你,省得你在省城里面迷路了。” 林奕闻言,眉眼瞬间弯起,眼底漾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语气轻快地应道: “好啊,后天下午你到寧江市火车站外接我,带我到市区里面好好逛一逛。” “说实话,我来南江省也有一段时间了,还从来没在省城里面逛过呢。” “呵呵,我只是跟你客气一下而已,你还真当真了是吧?”莫小北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娇嗔,没好气地说道。 “跟你我有什么好客气的?咱们俩之间又不是外人?”林奕低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墙面,语气带著几分理所当然。 “不是外人那是什么人?我是你內人啊?” 电话那头,莫小北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嘴上说著嫌弃的话,尾音却悄悄带上了点笑意。 “咳咳。”林奕被这话呛得轻咳两声,故作镇定地回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將就。” “你还將就?本姑娘如花似玉貌美如花,还配不上你了是吧?” 这句话说完,莫小北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掉进了坑里。 她忍不住咬牙切齿,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说道:“好啊你林奕,当了几天小官僚,竟然学坏了,你就等著我去向林叔叔告状吧!” “小北,你要是真想去告状,找我爸可是没用。” 林奕靠在墙上笑得肩膀都在抖,慢悠悠地说道:“我建议你最好是去找我爷爷,他老人家要是真的生气了,可是真的会拿拐杖打我的。” “唉,还是算了吧,你可是你们林家的宝贝根子,要是真因为我把你给伤了,我可承担不起这份责任。”莫小北故作无奈地长嘆一声,语气里的戏謔却藏都藏不住。 林奕收敛了笑意,身子微微站直,语气带著几分好奇问道:“小北,莫叔叔这次的生日宴,打算邀请多少人参加啊?京城里会不会来人?” “我爸那个性格,你又不是不了解,要不是我妈坚持要过生日的话,他根本就不会办什么生日宴。” 莫小北的声音软了下来,带著点无奈说道: “这次应该和往年一样,只会邀请几个在南江省的亲戚朋友,大家聚在一块一起吃顿便饭,就结束了。” 莫志远的性格向来就是如此,除了在工作上有时候显得比较高调之外,自己的日常私人生活朴实得近乎刻板。 或许是有过从军的经歷,他对家庭责任看得非常重,绝对算得上是一个模范丈夫了。 莫小北在这样的家庭环境氛围薰陶中,性格养成自然是落落大方,也没那些豪门子弟乱七八糟的不良嗜好。 这也是林家老爷子,为什么对莫小北这么满意,一心想要促成两家联姻的原因。 当然,莫家也是有这方面的意思,想要更拉近一下两家的关係,强化这种政治家族同盟。 毕竟莫家下一代的中流砥柱,就只剩下莫志远和宋怀民了。 而莫志远的年龄,已经逼近红线,绝没有可能再爭夺下一届的决赛门票了。 现在莫家所有的政治资源,都在向宋怀民身上集中。 但这些政治资源还远远不够数,必须还得获得盟友强力支持才行。 而作为目前根基最稳的林家,自然也就是莫家极力想要拉拢的对象了。 “小北,我这边还要向领导匯报工作,所以就先不跟你聊了,后天等我到了寧江以后,我们再当面详聊吧。” 林奕抬腕看了眼手錶,时针已经指向下午四点,他还得去找市纪委书记常百里,便主动提出结束通话。 “好,后天下午我去接你,到时候我先带你在市区里面好好逛一逛,然后再去见我爸妈。”莫小北的声音重新染上笑意说道。 “没问题,到时候我请你吃饭,咱们俩好好回忆回忆童年时光。”林奕勾起嘴角,眼底满是笑意说道。 “幼稚,谁要跟你回忆童年了?我现在可是一名少校级的飞行员,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萝卜头了。” 莫小北哼了一声,语气傲娇得不行,说完便“啪”地一声掛断了电话。 “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口是心非。” 林奕听著听筒里的忙音,不禁摇头失笑,手指摩挲著手机屏幕,心里嘀咕道: “都说女大十八变,也不知道她现在变化大吗?” 林奕收起手机,將那份对重逢的憧憬压在心底,抬手整了整身上的西装,神色重新变得沉稳,迈步朝著常百里的办公室走去。 径直来到市纪委书记办公室门外,林奕抬手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只见常百里正埋首在一堆文件里伏案办公。 见到他来了,常百里只是头也没抬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先在旁边的沙发坐下。 林奕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旁坐下,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目光落在常百里伏案的背影上,耐心等待著。 等了约有十分钟时间左右,常百里才放下手中的钢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才从办公桌后起身站了起来。 林奕见状,赶紧从沙发上起身,微微躬身,毕恭毕敬地朝著常百里说道: “常书记,真是不好意思,打扰到你工作了。” 常百里从办公桌后走出,步伐稳健地来到会客沙发前。 他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朝著林奕压了压手说道:“坐,赶快坐下,到我这里还客气什么?想要喝茶还是喝咖啡,我这里都有。” “常书记,不用了。” 林奕闻言,面上不禁浮出一抹苦笑,连忙摆手说道: “我刚从郑书记和李部长的办公室里面出来,茶水真的是喝够了。” “年轻人多喝点水没坏处的。” 常百里笑著打趣了一句,一边说著,一边亲自走到旁边的茶水柜前,熟稔地洗杯、烫壶、泡茶,动作行云流水。 领导都这么客气了,林奕哪里还能推辞? 只能赶紧迎上前,毕恭毕敬地双手接过常百里递来的茶杯。 “坐,赶紧坐下。” 常百里招呼著林奕落座,他自己也挨著林奕在会客沙发上坐了下去。 林奕捧著茶杯,轻轻放在面前的茶几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肃然地看向常百里,开门见山地说道: “常书记,郑书记让我过来找您,说您有些事情需要跟我交代一下。” 常百里是市纪委书记,既然特意找他谈话。 那就肯定不会只是嘮些家长里短。 这里面必定藏著深意,林奕心里跟明镜似的。 “林奕同志,武平县那边大概是个什么情况,我相信郑书记已经详细告知你,所以我就不再过多赘述了。” 常百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鹰,沉声说道: “我今天找你过来,是要让你看一些东西,这样你心里也好有数,知道该怎么去应对那边的政治局面。” 说罢,常百里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 他伸手拉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然后又重新返身走回来,將档案袋递到林奕面前,面色严肃地说道:“你打开看看吧,这里面的东西,对你以后开展工作有用。” 林奕伸手接过档案袋,指尖触到粗糙的纸皮,心里满是疑问,这沉甸甸的档案袋里,到底装著些什么东西? 第120章 苟仲文的特殊身份! 林奕心里带著诸多疑问,指尖捻住档案袋封口的线绳轻轻一扯,“刺啦”一声,袋口应声而开。 他抽出里面一摞厚厚的举报材料,指尖压住纸张的一角,聚精会神地一张一张翻看,眉头也隨著內容的深入越拧越紧,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直到翻完最后一页,林奕才彻底回味过来,常百里那句话的深意。 这些举报材料对他確实有用,而且还是有大用。 材料里面所举报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武平县县委书记苟仲文。 根据材料里面所举报的问题,苟仲文与当地一个名叫贺震山、外號贺老爷的不法商人以权谋私、权钱交易、欺压鱼肉百姓,並且还涉嫌帮助贺家大肆侵占国有资產,为贺家长期从事暴力的犯罪活动提供庇护撑伞。 而且还有一个更炸裂的情况是,苟仲文长期和贺震山之女贺雅婷,存在不正当两性关係。 贺雅婷还为苟仲文生了一个孩子,现在这孩子就被养在贺家大院里面。 林奕看完这些举报材料后,目光肃然凝重地抬眼看向常百里,声音沉了几分问道: “常书记,这些举报材料都是真的吗?” 常百里頷首点头,语气带著几分无奈说道: “你所看到的这些举报材料,大部分都是真实的情况。” “但我们手里现在证据不足,苟仲文和贺家又牵涉太广。” “市里面几次都想要派人下去彻查,但省里面的阻力很大。” “所以这些举报材料一直都无法进行正常立案调查,也只能是在我这办公室保险箱里吃灰了。” 林奕闻听此言,眉头不由地狠狠蹙起,沉声说道: “常书记,这个苟仲文到底是什么背景啊?连郑书记都拿不下?” 常百里不禁苦笑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复杂说道:“这个苟仲文的家世有些特殊,父亲是革-命先-烈,而且还是档案馆里有记录的那种,所以郑书记也实在不好去动他。” 明白了。 这一刻,林奕终於是彻底明白过来。 为什么郑东方会说那边牛鬼蛇神实在太多,只有他的背景可以镇住。 苟仲文的身份,確实不好处理。 而且如果牵涉面过大的话,那就是捅了马蜂窝。 郑东方以及雍平市委,还真不一定能够招架得住。 所以从眼下来说,他好像还真是最合適的人选。 但此刻林奕心里直觉愈发强烈,这次武平县之行,绝对不会是一件容易的差事儿,那个芶仲文也不会是个什么善茬。 除非他什么事情也不做,不然一场刀刃见红的政治恶斗,肯定是在所难免。 …… 与此同时,武平县中心城区,一座高门巨柱、雕龙画凤、奢华尽显的仿古大宅院內。 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至八角凉亭,凉亭下摆放著一套名贵的红木茶具。 宅院的主人贺震山贺老爷,正捻著茶针,嫻熟地用茶具洗著茶,蒸汽裊裊间,他抬眼看向身旁的县委书记苟仲文,慢悠悠地问道: “仲文,周卫东被调动的事情,现在已经確定了吗?” 周卫东是武平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也是他们这个小团体当中比较重要的一员。 贺家这些年之所以能够顺风顺水平安无事,周卫东在其中可是起了很关键的作用。 假若周卫东真是要被调走了,这对於他们贺家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唉。” 苟仲文抬手拿起茶杯,却没心思喝,只是烦躁地摩挲著杯沿,重重嘆了口气说道: “这次你们把事情闹得太大,我估计现在市里面应该已经知道大青山煤矿的事情了,所以才会不顾我们县委的意见,坚持要把周卫东给调走。” 说到这儿,苟仲文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要紧之事。 他猛地抬眼看向贺震山,眼神里带著几分急切说道:“对了,那个孕妇,你们处理得怎么样了?” “好好跟人家谈谈,该赔偿就赔偿,千万不能再闹出什么人命了!” “不然真要是把市里面给惹恼派下来专案组调查,我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一个乡野村妇而已,老三那边会处理好的。” 贺震山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品了口茶,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隨即又笑吟吟地转回话题说道: “仲文,如果周卫东被调走的事情,我们真阻止不了了,那能不能推我们自己人顶上去,我看秦德安和崔铁军都挺不错,他们一个是政委、一个是常务副局长,按照排位来接周卫东的班,这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嘛。” “我可以代表县委作出推荐,但能不能行,说实话,我自己现在心里也没底。” 苟仲文面上不禁浮出忧愁之色,指尖无意识地敲著石桌,语气沉重说道。 这次关於周卫东的工作调动安排,市里面没有按照常规惯例徵询一下他这位县委书记的意见,这就已经是很明確的政治信號了。 市里面已经开始对他不信任,要直接插手武平县的人事工作了。 这对於他这位一把手来说,已经是个很危险的信號。 所以他现在也不敢有什么太大的动作,以免引起市里面更大的反感。 “仲文,这件事你还得想想办法。” 贺震山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面色变得凝重起来,盯著苟仲文的眼睛说道: “公安局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我想你心里应该也有数,如果市里面从外地调过来一个不听话的公安局长,到时候我们可就麻烦了。” “行吧,我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让我们自己人顶上去。”苟仲文放下手中茶杯,指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起身就要离开:“晚上我还有一个会要开,就不留下来吃晚饭了,先走了。” 说罢,苟仲文抬脚就往凉亭外走,不过却是被贺震山紧跟著起身叫住。 “仲文,今晚別走了。” 贺震山的声音放缓,带著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婷婷说孩子想你了,你这个当父亲的,总不至於狠心到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去看一眼吧?” 苟仲文闻言,脚步猛地一顿,眼皮当即就不由地猛抽了几下,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俗话说得好,英雄难过美人关,他当初就是犯了个男人都会犯的小错误而已,没想到这个错误越滚越大,到现在他已经是深陷其中,被贺震山和贺家完全给绑死,根本就下不了船了。 “仲文,咱们都是一家人。” 贺震山徐徐走到苟仲文身旁,笑眯眯地抬起手来,拍了拍苟仲文的胳膊,语气带著几分蛊惑说道: “你和婷婷的孩子,也是我的亲外孙,將来我的家財產业,婷婷和小昊也是会分到一大部分的。” “你现在多帮帮贺家,也是在为小昊的未来铺路,所以公安局的事情,你还是得多用用心啊!” 苟仲文听到这话,眼皮不禁抽动得更厉害了。 他握著拳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半晌都没有说话。 …… 两天后,二零零五年九月十七號的上午。 林奕和郭启平请了个假后,拎著一个简单的公文包,当即就乘上火车直奔寧江市而去。 等他只身一人隨著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出寧江市火车站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五点多了。 夕阳的余暉洒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就在他准备掏出手机给莫小北打一个电话时,身后突然就传来一阵银铃般的打趣笑声,带著几分熟悉的娇俏。 “大木头,你眼睛往哪看呢?我这么一位如花似玉的大美女,你都没发现啊?” 第121章 他叫孟寻,京海市常务副市长! 林奕闻言,身体不禁猛地僵了一下,握著手机的手指顿在半空中。 他徐徐转过身,目光循著声音落过去。 只见一名眉眼精致,眼尾缀著一颗浅痣,杏眼圆润透亮,鼻尖小巧玲瓏的女孩儿,俏生生立在他身后不远处。 一身利落的休閒装衬得她英姿颯爽,眼眸中盛著一丝狡黠的笑意,正朝他轻快地挥著手。 “小北?”看著眼前这名亭亭玉立的漂亮女孩儿,林奕的瞳孔微微一缩,脚步下意识地顿住,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语气確认道。 他记忆里的莫小北,从小到大都是蘑菇头髮型,哪怕是上高中的时候,髮型都没有发生过变化。 可现在的莫小北扎著高马尾,额前碎发被风拂得微微飘动,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股既干练又英气的美感。 和记忆里的那个莫小北相比,这变化实在是太大了,都让他有些不敢相认了。 “怎么样?本姑娘现在是不是美如天仙?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萝卜头了吧?” 见林奕这副呆愣的模样,莫小北不禁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说道。 今天临出门之前,她可是对著镜子捯飭了好半天,挑了最显气色的衣服,看来效果不错,终於是能让林奕重新认识一下自己了。 “女大十八变,確实变漂亮了,我都有些不敢相认了。” 林奕回过神来,眼底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慨说道。 “你看你,才当了几天小官僚而已,说话语气就变得跟个老爷子似的,都快赶上我爸了。” 莫小北笑著打趣了一声,隨即便不由分说地伸手拉住了林奕的胳膊,语气轻快说道: “走吧,今天为了接你,我可是专门借了一辆车,这待遇够隆重了吧?” 林奕被她拉著往前走,手臂上传来的触感让他心头微微一动,他笑著回道:“確实够意思,也不枉咱们俩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发小就发小,什么青梅竹马?” 莫小北嘴上嗔怪著,脸颊却悄悄泛起一丝薄红,眼底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 她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显然並不排斥林奕用“青梅竹马”这个词语,来形容他们现在的关係。 “这就是你借的车啊?” 林奕隨著莫小北走到出站口街对面,目光豁然一亮,只见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赫然闯进眼中,车身硬朗的线条透著一股子颯爽劲儿。 “怎么?这车还不够档次啊?”莫小北撇撇嘴,故作不满地扬起眉梢说道:“奔驰、宝马那些外国进口车,我可借不来。” “小北同志,我可没有嫌弃的意思。” 林奕连忙摆手,语气带著几分真诚,一边笑著说,一边就快步向吉普车走了过去。 “那些老外的车,哪有咱们自己的车坐著舒服,我还是喜欢咱们自己国產的东西。” “哼,算你识相。”莫小北扬起雪白的脖颈,一脸傲娇地轻哼一声说道:“你要是敢嫌弃的话,我就直接就把你撂在这路边上,不管你了。” 林奕见状,暗自失笑了一声没说话,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莫小北撇撇嘴,同样也是拉开车门,在坐驾驶席上坐下,发动车辆引擎,一路朝著省委大院而去。 “对了大木头,若涵姐要订婚了,你知道吗?”莫小北握著方向盘,余光瞥了瞥身旁的林奕,突然开口问道。 “若涵姐要订婚了?”林奕闻言,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满是错愕,不禁大吃了一惊说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啊?” 宫若涵订婚的消息,对他来说简直是个重磅炸弹,完全没听到半点风声。 “据说就是前两天才刚定下来,我也是这次回来才知道的。” 莫小北目视前方,握著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打了个方向。 话说完以后,她又补充了一句道:“我妈告诉我的,不然我也是被蒙在鼓里,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呢。” “若涵姐眼光那么高,她最后到底是挑了哪家的人啊?”林奕挺直腰杆,眼中满是好奇,忍不住追问道。 宫若涵在他们的那个小圈子里,可是个风云人物,追求者不计其数。 可至今还没有听说过有谁把宫若涵给追到手了。 这突然一下子就订婚了,还真是让人忍不住好奇。 到底是谁那么有本事儿,能把宫家的掌上明珠,不动声色就给追到手了。 “不是咱们这个小圈子里的人。” 莫小北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笑吟吟地回道: “人家可是正经的草根出身,今年才三十六岁,就已经是常务副市长了,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能转正,踏入正厅级那个门槛了。” “三十六岁就已经是常务副市长了?”林奕的瞳孔骤然一缩,语气里满是震惊,越发好奇地追问道:“什么背景啊?这么厉害?” 三十六岁的常务副市长,都可以进入中组部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名单了,这可不是你有能力就能被提拔上去的。 如果你没有什么大背景的话,根本不可能会在这个年龄段上,把你提拔到常务副市长那个位置上去。 “我都跟你说了,人家是草根出身。” 莫小北眯起眼睛,语气带著几分讚嘆说道: “能有今天这种成就,全靠人家自身能力优秀,还有我们莫家的一点点儿帮助。” 林奕怔了一下,隨即不禁摇头苦笑说道:“是你们莫系的人啊?难怪这么年轻就能被提拔为常务副市长。” “大木头,你可別小看人家。” 莫小北目光转向林奕,神色一下子变得认真起来,语气郑重说道: “人家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都是靠自己拼出来的,不然你以为若涵姐那么高的眼光,为什么最后会选中人家。” “也是。”林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赞同说道:“若涵姐眼光那么挑剔,若只是一般的凡夫俗子,只怕也入不了她的眼。” “对了,你跟我说了半天,还没跟我说他的名字呢,他叫什么呀?”林奕回过神来,继续追问道。 “孟寻,他叫孟寻,孟子那个孟,寻觅那个寻。” 莫小北吐了吐舌头,语气轻快地说道:“目前在海西省京海市担任常务副市长。” “他是我姑父的秘书出身,我姑父对他非常喜欢。” “如果不是有若涵姐的话,只怕我姑父都想把微微嫁给他了。” “你这么一说,我对那个孟寻更好奇了。” 林奕的眼中燃起一丝渴望,语气带著几分期待说道: “不知道日后有没有机会能够见上一面。” “你们男人的胜负欲还真可怕。”见林奕情绪开始变得激动起来,莫小北不禁翻起了白眼儿,没好气地吐槽道:“人你都还没有见过,就对人家產生竞爭的心思了。” “小北,我既然选择从政的道路,那目標就始终只有一个。”林奕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著莫小北,语气坚定无比说道:“不管那个孟寻到底有多优秀,我都坚信贏到最后的一定是我。” 莫小北见状,心头猛地一跳,突然感觉这个青梅竹马,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对方身上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气场,她也不知该怎么来形容,就是感觉挺男人的,让她不经意之间就怦然心动了一下。 “哼,贏到最后,哪有那么容易呀?” 莫小北面颊一热,赶紧別过脸看向窗外,避开了林奕的目光,嘴上硬邦邦地说道:“我劝你可不要抱太高的期望,免得到时候选不上遭打击。”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 吉普车顺利通过了省委大院的警卫岗哨,岗哨的士兵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莫小北一路把车开到省委一號別墅大门外,这才熄火停车,侧过头对林奕说道: “走吧,我妈从早上就开始在念叨你,一会儿问一句『小奕怎么还没来』,我耳朵都快生成茧子了。” 她撇撇嘴,故作抱怨说道:“真不知道到底你是亲生的,还是我跟我哥是亲生的。” 她这话音刚落下,一阵鏗鏘有力的声音,就从米白色的院墙里面传了出来,带著几分爽朗的笑意: “小奕,来了。” 莫小北闻言,不禁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讶,下意识地提高了声音说道:“爸,你在家啊?” 第122章 年龄是优势也是劣势 说话之间。 一名国字脸、身材高大挺拔、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身上带著一股不怒自威上位者气场的儒雅男人,背著手徐徐从別墅小院里走了出来。 “莫叔,我来了。” 林奕眼睛一亮,快步上前,走到儒雅男人身前,微微躬身,毕恭毕敬出声问好。 “黑了,瘦了,但身体也更结实了。” 莫志远抬眼看著林奕,从头到脚认认真真地把林奕打量了一个遍后,脸上不禁露出了满意笑容说道: “看来把你下放到基层去工作,確实还挺歷练人的。” 他这话音刚落下,一名身姿绰约、身上带著书卷气的美妇,踩著轻快的步子,从別墅里面走了出来。 对方径直来到林奕身前,眼中儘是浓浓的关心之色说道:“瘦了这么多啊?平日里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你这孩子就算工作再忙,也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呀。” “妈,他哪里瘦了呀?”莫小北见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撇撇嘴道:“我看都需要减肥了。” “去去去,你別在这跟我瞎捣乱。” 温芸卿回头瞪了莫小北一眼,眼神里却没什么火气,带著几分宠溺的警告,又笑著为林奕辩解说道: “你懂什么,男人富態点儿好,减什么肥呀。” “哼,偏心。”莫小北跺了跺脚,一脸愤愤不平地撅起嘴,酸溜溜地说道:“从小到大,你对大木头都偏心,有时候我都忍不住怀疑,我跟我哥是不是亲生的了?” “莫小北,我看你是想討打了。”温芸卿柳眉一竖,作势就要伸手去拧她的耳朵,语气里却带著笑意。 “温姨,小北只是嘴上开玩笑而已。”林奕连忙上前一步,挡在莫小北身前,笑著为她解围,眼神里带著几分无奈的纵容说道:“她心里肯定不是那个意思的。” “小奕,还是你討人喜欢。”温芸卿放下手,无奈地嘆了口气。 她没好气地往莫小北身上瞪了一眼,咬著牙说道: “不像某个死丫头,什么事情都不跟我和你莫叔商量,人都到了部队之后,才先斩后奏地告诉我们,说人家要从军、要当飞行员了,让我们接受她的选择,这不是用道德绑架父母吗?你说有这样的孩子吗?” 林奕闻言不禁怔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目光下意识地朝莫小北看了过去,眼神里带著几分诧异。 这个版本怎么跟你自己说的不一样啊? 你不是说,能够去参军实现梦想,是你自己苦口婆心、讲明道理摆明事实,竭力爭取来的结果吗? “你这么看著我做什么?”莫小北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別过脸,梗著脖子强装镇定说道:“我脸上长花了?” 林奕就算再迟钝,此刻也是明白过来。 莫小北和温芸卿说的两个截然不同的版本,究竟哪个才是真的了。 他忍不住低头,嘴角勾起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 “咳咳……” 这时,莫志远轻咳两声,连忙转移话题,朝著温芸卿使了个眼色说道: “芸卿,你不是说,今天要亲自下厨,给小奕准备一顿大餐吗?” “我看这时间也差不多了,你赶快去开火吧。” “哎呦,你看我。” 温芸卿抬手轻拍了一下脑门,恍然大悟般地笑了笑,目光当即就看向莫小北,不容拒绝地发號施令说道: “让小奕跟你爸聊聊天,你过来跟我帮忙。” 说罢,她也不管莫小北愿意不愿意,伸出手就攥住她的手腕,把人强行给拽走了。 “其实你温姨,最疼的就是小北了。” 莫志远望著母女俩拉拉扯扯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禁嘆了口气说道: “只是这丫头个性要强,从小到大都不让我们省心。” “莫叔,其实小北挺好的。”林奕展顏一笑,眼角眉梢带著几分暖意,很认真地说道:“我也挺喜欢。” 莫志远闻言,眼中一抹亮光瞬闪而过,看向林奕的目光愈发温和亲昵,並带著几分瞭然的笑意。 “走,到我书房去,聊聊你的工作。”莫志远抬手拍了拍林奕的肩膀,眼中流出一抹深意的笑意说道。 “好的。”林奕頷首笑著回道,脚步沉稳地跟上,“正好我也有些工作,想要当面向莫叔您匯报一下。” 书房在別墅二楼。 林奕隨著莫志远边走边聊,把自己近期在安云县的一些工作情况,简要向莫志远作出了匯报。 莫志远听完林奕这些匯报之后,只是微微点头,口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眼中的讚许之色却是丝毫不加掩饰。 “小奕,关於你被调任武平县的事情,郑东方已经向我匯报过了。” 来到二楼书房坐下,莫志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时,面色不禁变得肃然起来,沉声说道:“原则上我是同意的。” “这次组织上派你去武平县任职,对你而言也是个歷练的机会,只要你能把武平县的沉疴宿疾,妥善给解决好,半只脚就算是踏入正处级的门槛了,接下来只要等到有合適的机会,转正成为县长也不是大问题。”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带著几分凝重道:“难的是县长到县委书记那一步,你的劣势就太明显了。” “莫叔,您所指的劣势,是我的年龄吗?” 林奕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莫志远,眼神里带著几分若有所思问道。 “对,年龄是你的优势,但也是你的劣势。” 莫志远頷首一笑,突然转移了话题,笑吟吟地问道:“你知道你爸为什么不安排你去,华东那几个省份,下放到基层从政吗?” “知道。” 林奕点点头,腰背挺直,神色认真,老老实实回道: “我现在还年轻,需要的是成长历练,可如果去华东那几个省份任职的话,恐怕是得不到歷练的效果。” “这只是其一,並不是全部的因素。” 莫志远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地看著他,缓缓说道: “华东那几个省份,是你们老林家的传统势力范围。” “你就算在那边做出再大的成绩,大家也只会觉得是理所当然,不会给你带来任何的加分项。” “甚至可能到了关键时刻,还会成为你的劣势。” “你爸就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把你下放到华东那几个省份去歷练。” 说到这儿,莫志远语气顿了顿,他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无比,如同刺出的利剑一般,死死盯住林奕的眼睛,声音低沉而严肃问道:“小奕,现在这里只有咱们叔侄俩人,你老实跟我说,有没有想过去竞爭决赛的门票?” 林奕不假思索,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背脊挺得更直,眼神坚定地迎上莫志远的目光,给出了坚决且肯定的答案说道: “我既然选择从政,那就是奔著决赛门票去的,绝不做其他人的陪跑者。” “如果是其他小辈们跟我说这种话,我只会当做是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少狂言,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 莫志远看著林奕眼中的坚定,紧绷的嘴角缓缓舒展,眼神渐渐变得柔和,带著几分欣慰说道:“小奕,但你不一样,你的出身背景和你的能力,是有机会能够获得那张决赛门票的。” “只要你能够快速地成长起来,展现出自己的潜力。” “再加上你们老林家的底蕴,我相信有很多人,自发就会成为你的拥躉者。” “这就是你比其他人的优势所在,你的起点天生就要比其他人领先太多了。” “你展现出的潜力越大,站在你那边的人就会越多,因为你的胜算是最大的。” “莫叔,你这么一说,我感觉肩上压力更大了。” 林奕不禁苦笑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却没有半分退缩。 “有压力才有动力。” 莫志远看著林奕,眼神里带著几分期许说道: “你现在只是起步领先而已,如果想要一直领先下去,那就必须抗住这股压力,不能鬆懈,也不能给其他竞爭者超过你的机会。” “莫叔,您放心,我抗压能力没问题的。” 迎著莫志远严肃的目光,林奕展顏一笑,眼神里满是自信说道: “我从小就喜欢爭第一,这次也不会例外,我一定会以第一名的成绩出线。” “臭小子,口气还真够大的。”莫志远伸手点了点林奕,不禁笑骂了一声道。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看似不经意地抬眼看向林奕,语气带著几分试探问道: “今天你也见过小北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想要交『朋友』的想法?” 第123章 莫小北的选择 “交朋友?我们现在不就是朋友吗?” 林奕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隨即他飞快垂下眼帘,心里暗自琢磨了片刻,顿时不禁恍然回味过来,莫志远这话里是什么意思了。 这是要他表个態,对人家女儿到底是什么观感?有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毕竟两边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大家族。 两家老爷子私交还极好,联姻这种事,半点马虎不得。 能成更好,若是不成,趁早断了念头,免得日后伤了两家的面子和气。 政治家族之间的联姻,从来都不止是两个年轻人的私事,这关乎著两个家族的战略合作与政治资源整合,是一把不折不扣的双刃剑。 若真是因情投意合走到一起,自然是皆大欢喜。 可若是只靠政治利益强行绑定,这般貌合神离的婚姻,只会成为埋在暗处的雷。 谁也不敢保证,这层脆弱的关係会不会在关键时刻轰然炸裂,影响到两家的根基。 所以,不管是为了女儿后半生的幸福,还是为了整个家族的考量,莫志远都必须弄清楚林奕的態度。 若是没有男女之间的那份情愫,两边都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免得耽误了两个孩子。 林奕心里跟明镜似的,政治联姻讲究的就是一个確定性,容不得三心二意、吃著碗里看著锅里,那样只会把两边都拖进泥沼里。 他必须给莫志远一个准话,对方才能放心让他和莫小北继续接触。 沉吟片刻,林奕放下茶杯,腰背挺得笔直,抬眼看向莫志远,目光澄澈而真挚,语气郑重说道:“莫叔,您是从小看著我长大的,我的品性您也了解,我说出的话,就一定会负责。”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说道: “我现在可以很確定地告诉您,我对小北確实喜欢,如果她也愿意的话,我想很认真地跟她深入了解一下,看看我们两个能不能志趣相投,往更下一步发展。” 莫志远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桌上的茶壶,慢悠悠地给自己续了杯茶。 他指尖摩挲著温热的杯壁,目光沉沉地盯著林奕的眼睛,语气严肃得不容置疑,再次確认道:“这些话,你都是发自真心的吗?不能有一丝一毫虚假的成分。” “绝对是发自真心。” 林奕不假思索,重重点头,眼神坚定得没有半分犹豫说道:“只要小北她自己也愿意的话,我真心想要和她进一步了解发展。” 莫志远听到这话,紧绷的嘴角终於是缓缓舒展开来。 他眼中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越看林奕越是顺眼,朗声笑道:“你別光用嘴说,得用实际行动表示,感情也是需要培养的,明白吗?” “明白明白。”林奕连忙点头,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语气轻快说道:“我这次有一个星期的假,本来就打算陪著小北在寧江市到处去玩玩看看,我们两个都已经约好了。” “约好了?” 莫志远端茶杯的手猛地一顿,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隨即又染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虞,语气里带著点酸溜溜的味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小棉袄这是有秘密了? 这么大的事,竟然都不向他这个当爹的匯报? …… 同一时间,別墅一楼厨房中。 温芸卿繫著碎花围裙,手上一边麻利地切著菜,刀背在砧板上篤篤作响,一边侧过头,眼角的余光瞟著身旁摘菜的莫小北,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你和小奕那么久没见了,这次再重逢见面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別感受?” “什么特別感受啊?” 莫小北手底下的动作一顿,隨即又若无其事地扯著青菜叶子,耷拉著眼皮装傻充愣,嘴角撇了撇说道: “不就是髮小久別重逢了吗?我亲自开车去迎接他,这还不够呀?” “你少在这跟我打马虎眼儿。”温芸卿“啪”地一声放下菜刀,转过身,没好气地瞪著她,语气带著几分嗔怪说道:“我可警告你,別想著敷衍我,全家都在等著你这件事呢。” “老爷子前几天还打电话过来,问我们你是什么想法,到底和小奕能不能成?” “妈。”莫小北闻言,摘菜的手猛地一顿,小脑袋也垂了下去,长长的睫毛耷拉著,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闷闷的说道:“你们別这么逼我行不行?感觉就像是把我卖给他们林家了。” “小北,我跟你爸绝没有这个意思。” 温芸卿见状,连忙走上前,抬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语气放柔,一脸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说道: “咱们莫家近几年虽然实力大不如前,但还不至於卖自己家女眷,討別人家的欢心。” “我跟你爸之所以这么急著让你表態,除了是为你考虑之外,也是为咱们两家的关係考虑。” “你爷爷和林家老爷子的关係,你也清楚,咱就算不能关係更进一步,那也不能因为你和小奕的事情,让两家生出什么裂痕吧?” 她顿了顿,轻轻拍了拍莫小北的后背,语气愈发恳切: “所以我跟你爸的意思就是,如果你对人家真没有那个意思的话,咱就趁早把话给说清楚,这样两边都有个台阶下,咱也不耽误人家小奕。” “你也不是个小孩子了,应该很清楚小奕是什么身份。” “林家下一代,必定就是要推他出来的。” “所以他的婚姻,对於我们两家来说,都是很严肃的事情。” “你不能模稜两可拖著人家,要趁早作出决定。” “如果你觉得能行,那你们就好好深入去了解一下对方,儘快把事情定了。” “如果不行,那就不要开始,免得伤了他也伤了你自己。” “妈,这也是爷爷的意思,对吗?”莫小北抬起头,看向温芸卿问道。 “对。” 温芸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说道: “你爷爷终归还是疼你的,他给我们的原话就是,不准我跟你爸勉强你。” “你要是喜欢的话,那就试著接触一下。” “如果不喜欢,这件事就算了。” “他会亲自登门去找林老爷子,把这件事说清楚了。” “你爷爷还特意让我跟你爸转告你,他对你没有任何要求,只要你自己开心就行。” 莫小北闻言,瞬间就沉默下来,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著。 从小到大,她总以为老爷子因为她是个女孩儿,对她不看重,可是仔细想想,好像整个家族里面,也只有她跟姑姑莫淑慧两个人,才能有自由选择婚姻的权力。 像她那几个堂哥,包括自己的亲大哥,早早就被安排好了联姻对象,根本就没有半分选择的余地。 “妈,林奕挺不错的。” 莫小北吸了吸鼻子,伸手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著菜叶,也衝散了眼底的湿意,她一边继续洗著手里的菜,一边声音细如蚊蚋地说道:“我想跟他接触接触再说。” “真的?你想好了?”温芸卿先是一愣,隨即脸上迸发出一阵大喜过望的神色。 她一把抓住莫小北的手,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又换上了严肃的神情说道: “小北,虽然我对小奕那孩子確实很喜欢,也很希望你们能在一起,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自己心里得有他,不然就算你们勉强在一起了,那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妈,我的性格你还不了解?”莫小北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说道:“若不是我真心喜欢的话,別说是你跟我爸了,就算是爷爷亲自到我面前来劝说,我也不答应。” “呼……那就好。” 温芸卿闻言,不禁大鬆了一口气,她抬手拍了拍胸口,脸上重新漾起喜笑顏开的神色,转身拿起菜刀,干劲十足地说道:“做饭做饭,我得为我未来的女婿,好好展示一下厨艺才行。” “什么未来女婿呀?”莫小北面颊一热,耳根都红透了,她伸手轻轻捶了一下温芸卿的胳膊,咬紧了牙嗔怪道:“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你可不准在他面前乱说。” “行行行,不乱说不乱说。”温芸卿笑著应下,头也不回地切著菜,语气里满是笑意说道:“赶紧帮妈洗菜,小奕一路坐火车过来,恐怕都没怎么吃饭,我得赶紧把饭给做好了。” 莫小北见状,不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声嘀咕起来:这闺女还没嫁出去呢,你就这么上赶著伺候姑爷了,搞得我好像是嫁不出去似的。 …… 林奕本以为温芸卿就是客气一下而已,没想到晚饭准备得还真是特別丰盛。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几乎应有尽有,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 饭桌上,温芸卿更是不断给他夹菜,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最后吃得他肚子都圆滚滚的,涨了一大圈。 晚饭过后,还是莫小北主动站出来为林奕解了围。 说要带林奕出去转转消消食,这才让他逃过了温芸卿的水果投餵。 “怎么样,我妈的热情不好享受吧?” 走出別墅大门口,莫小北看著林奕不停揉著肚子的模样,双手抱胸,挑眉打趣道,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神色。 “是不太好享受。” 林奕不禁苦笑一声,揉著肚子的动作不停,脸上带著几分无奈说道:“我这肚子都快被撑爆了。” 他这话音刚落,前面突然兴冲冲地衝过来一道人影。 那人脸上掛著过分热情的笑容,三步並作两步跑到莫小北面前,扬声招呼道: “小北,你也出来消食散步啊?我陪你一起走走吧,我跟你说……” 对方这话还没说完,目光好似才突然瞥见莫小北身边还站著一个人。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面色当即沉了下来,眼神里带著几分不善,死死盯向林奕,语气冲得厉害,质问道: “你是谁?为什么要跟著小北?” 第124章 请问您是林奕同志吗? “苏沐风,你是不是有病?有病你就回家看病,少来我面前噁心人!” 不等林奕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莫小北就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地当场怒懟道:“我警告你,如果你再敢来骚扰我,后果自负!” 林奕怔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眼前这突然发生的一幕是怎么回事了。 这个叫苏沐风的男人,显然是莫小北的追求者。 但从莫小北的態度来看,她对这个叫苏沐风的男人並无好感,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厌恶,所以才会毫不留情地当面怒斥对方。 弄清楚眼前状况后,林奕立刻挺身挡在莫小北身前,目光倏地冷下来,下巴微抬说道:“小北,这傻帽儿是不是经常骚扰你?” 听到林奕管自己叫傻帽儿,穿著一身白西装的苏沐风脸色瞬间铁青,眼神顿时变得阴厉无比说道:“化生子,你胆够肥的啊?敢骂我?知道老子是什么人吗?” “你谁呀?天王老子?还是玉皇大帝?” 林奕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上下打量著对方一身扎眼的白西装,满脸讥讽冷嘲之色说道: “大晚上的穿著一身白衣,扮白无常啊?” “小北,你听到了,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啊!” 苏沐风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死死盯著林奕,语气狠戾说道:“这化生子自己找死,你可別怪我下手不留情了。” “滚滚滚,立刻给我滚,整天阴魂不散烦不烦!” 莫小北一边深恶痛绝地骂著,一边强行拉著林奕的胳膊,继续往前边走去。 “贱人,婊子,早晚有一天,我非把你弄到手不可!” 见莫小北一点儿也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並且当著他的面就和其他男人亲近。 苏沐风当即就被气破防了,立刻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厉声吩咐说道: “陈厅长,立刻动用你们公安厅的信息网,帮我查一个人的身份信息。” 把苏沐风远远甩开以后,莫小北见林奕一脸气定神閒,没有丝毫要向她询问苏沐风身份的意思。 她自己反倒是有些沉不住气了,歪头看向林奕,语气带著点试探问道: “大木头,你是不是已经猜到那傢伙的身份了?” “姓苏、性情这么乖张,而且还能出现在这省委大院里面,也只能是和那位苏鸿声省长有关係了吧。” 林奕脚步不紧不慢,一脸轻描淡写地说道。 “难怪我爸经常夸你脑子好使,你这思维反应能力还真够快的。” 莫小北眼睛一亮,忍不住讚嘆道,隨即又撇了撇嘴,满脸嫌弃:“你猜的没错,那傢伙就是苏省长的儿子。” 说到这儿,莫小北不禁皱了皱鼻子,语气里满是鄙夷说道:“这个苏沐风可不是个好东西,经常打著他爸的旗號在外面到处揽工程。” “而且我还听说,他在寧江市中心城区开了一个高档商务会所,里面全都是那些不正经的东西。” “总之那傢伙就不是个什么好人,你以后別跟他有接触就行。” “小北,你常年都在部队里面,也不怎么回南江,这些消息都是从哪得来的呀?” 林奕转头看向莫小北,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不禁有些吃惊地说道。 “我好歹也在南江省待了这么多年,一些私人消息渠道还是有的。” 莫小北朝著林奕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色说道: “以后如果你想要打听什么消息的话,可以儘管来找我帮忙,看在咱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收费方面,我一定会给你优惠打折的。” 林奕闻言,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跟你打听消息,还需要收费啊?” “当然要收费。” 莫小北挺直腰板,一本正经地义正言辞说道:“我这些私人情报渠道也不是免费的啊,人家帮我打听消息,我不得私下跟人家表示表示。” “那还是算了吧。”林奕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悻悻之色,摊了摊手说道:“就我现在的工资,还真付不起你的情报费。” “没关係,付不起的话,我可以暂时帮你垫付。” 莫小北语气轻快地说道:“就凭咱们俩的关係,这点儿信任还是有的。” “呵,那你跟我说说,咱们俩是什么关係啊?”林奕脚步一顿,侧身注视著莫小北,目光陡然变得有些炙热,声音也压低了几分问道。 “什么关係?就发小的关係啊?不然还能有什么关係?”莫小北被林奕看得心头一跳,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別过了头去,故作镇定地梗著脖子回话,耳根却悄悄泛红。 “那你说,咱们这种发小的关係,有没有可能往前更进一步?”林奕往前凑了半步,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抓住机会,趁势继续追问道。 莫小北没有回话,脚步继续往前走。 直到走到这条绿荫小道的尽头,她这才停下脚步,徐徐抬起头来。 清澈水润的眼眸里褪去了嬉笑,认真且严肃地看向林奕,语气郑重说道: “大木头,咱们都不是普通家庭的人,所以你要想清楚了,如果我们俩真的要踏出那一步的话,那就绝没有再反悔的可能了。” 林奕闻言不假思索,眸光同样也是无比认真,语气篤定地回道: “小北,我的性格你了解,如果不是喜欢的事情,绝不会勉强自己的。” “我既然敢主动跟你说出这些话,就代表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现在我就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愿不愿意和我更进一步了解。” 莫小北盯著林奕的眼睛好一阵,见他眼神坦荡,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般怦怦直跳。 她突然展顏一笑,眉梢微微扬起,双手往后一背,脚步轻快地就往原路返回。 “小北,你还没有给我回话呢,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林奕快步追上去,脸上带著一丝茫然失措问道。 “林奕,我要收回刚刚的话,你一点也不聪明,就是个大笨蛋儿。” 莫小北转过头,没好气地给了林奕一个白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眼底满是笑意。 林奕当然並非是笨蛋儿,见莫小北脸上嗔怒的表情里藏著几分羞赧的笑意,顿时恍然明白过来是自己犯傻了。 人家女孩儿不当面作出拒绝,这不已经是表明態度了吗?他失笑摇头,眼底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我对寧江市不太了解,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没有?我今晚提前做做功课。”林奕加快脚步跟上莫小北的步伐,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说道。 “態度倒是不错,可以给你加个分。” 莫小北盈盈一笑,眉眼弯弯地说道:“不过功课你就不用做了,我都安排好了,到时候我来做嚮导就行。” 说话间,两人的影子在昏黄庭院灯下越靠越近,最后慢慢地交融在了一起。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內,林奕陪著莫小北,几乎游遍了寧江市的每一个景点。 两人的感情也是急速升温,虽然还没有捅破最后那层窗户纸,不过也算是迈出了最艰难的第一步。 时光流逝的飞快,转眼就来到了九月二十日这天。 明天给莫志远过完生日以后,林奕就要返回安云县继续工作了。 这天莫小北给林奕安排的行程本来是,到市区里面来个隨性一日游。 没想到,两人刚从別墅小院里面走出来,就看到一辆掛著白底黑字红標的越野军车,快速朝著別墅这边驶了过来。 十几秒后,这辆越野军车,稳稳在他们身边停住。 一名穿著笔挺军装的年轻尉官,利落地推开车门跳下来,抬手朝著林奕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地问道:“请问您是林奕同志吗?” 第125章 郑荣国召见 林奕闻言不禁怔了一下,回道:“我是林奕,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啊?” “林奕同志你好,我是省军区的。”年轻尉官眉眼一弯,展顏一笑说道:“我们首长让我请你过去一趟。” “你们首长请我过去?是郑叔叔吗?”林奕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试探著问道。 “对,就是我们郑司令,他邀请你去我们军区大院里面坐坐。”年轻尉官笑著回道。 在確认了邀请者的身份后,林奕眼中警惕戒备之色瞬间散去,紧绷的肩膀倏地放鬆,长长地鬆了一口气说道:“好,我现在就可以跟你过去。” 说罢,林奕侧头看向莫小北,眼底透著一丝歉意,语气带著几分无奈说道: “小北,这次来寧江,我还没有去拜访过郑叔叔,得去见见他,所以我们今天的行程安排,恐怕得取消了。” 莫小北善解人意地笑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说道:“没事儿,来日方长,我们日后有的是机会出去玩,你今天正事要紧,別让人家久等了。” 见莫小北如此通情达理,林奕看向对方的目光愈发喜爱,那股暖意藏都藏不住。 莫小北平日里虽然有些大大咧咧,但毕竟还是个女孩子,被林奕用这么炙热的目光注视著,耳根子当即就不由地发烫了。 她娇嗔地瞪了林奕一眼,脸颊泛红说道:“还看?赶紧走啦!” 林奕见状,不禁有些忍俊不禁,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说道:“好,那我走啦,晚上见。” 说罢,林奕便跟著年轻尉官坐上了军车,径直朝著省军区大院疾驰而去。 “林奕同志,我叫韩烈,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 军车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出省委大院后,主驾驶席上的那名年轻尉官,突然侧过头,笑著向林奕作了自我介绍。 “韩烈同志,你我在不同的系统內,我就算想关照你,也没那个权利啊。”见对方有意跟自己拉关係,林奕不禁失笑了一声说道。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哪一天,我可能就需要你多关照了。”韩烈握著方向盘,憨然一笑说道。 “行,如果真有那一天的话,我一定多关照你。”林奕靠在椅背上,隨口应道。 省军区大院和省委大院在一个区里,路程二十分钟都不到。 林奕和韩烈说话閒聊之间,很快就来到了省军区大院。 韩烈只是把头伸出车窗外摆了摆手,门口哨兵立刻放行,抬手敬礼目送军车驶进大院。 韩烈一路把车开到机关办公大楼下,这才熄火停车,带著林奕下车,快步走进了机关办公大楼里。 两人迎著来来往往步履匆匆的机关文职人员,径直走上六楼,抬手敲响了军区司令的办公室门。 “哐当——” 办公室门刚被敲响,就被从里面猛地拉开。 一名肩扛金星、鬢角嵌著几缕白霜、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当即就闯入到了林奕的视线之內。 “郑叔,几个月不见,您的精神还是这么好,我们这些年轻小伙子,都不一定有您这么旺盛的精力。” 林奕抬眼看著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快步走上前笑吟吟地说道。 “臭小子,下去歷练了几个月,拍马屁的功夫倒是见长了。”郑荣国闻言,不禁笑骂起来,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林奕的肩膀说道。 “首长,韩烈向您交付任务,林奕同志,我完好无缺给您带过来了。”韩烈朝著郑荣国抬手敬了个標准的军礼,腰杆挺得笔直说道。 郑荣国见状,没好气地挥挥手,眉梢眼角却带著一丝笑意说道:“任务完成了,那就赶紧给我滚蛋,我警告你啊,下次如果再敢给我闯祸,我非关你禁闭不可。” “好嘞,那我就先走一步,不打扰您和林奕同志谈话了。” 韩烈朝著林奕点头笑了笑,脚步轻快地转身下楼去了。 “郑叔,这个韩烈是不是和您有什么特殊关係?我看您对他態度好像不太一般。”林奕看著韩烈的背影,不禁有些好奇,转头看向郑荣国问道。 “唉,別提了,就是一个滚刀肉混球儿,气的我每天高血压都得直飈。” 郑荣国嘆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说著就把林奕给引进了办公室,並还亲自给林奕倒了杯水,递到他手上。 “小奕,最近这段时间我没在南江,去国防大学接受研修培训了,所以一直也没时间关心你的工作情况。” “你在雍平那边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郑荣国在林奕对面沙发坐下,面带关心之色问道。 “我工作方面挺顺利的,没有遇到什么大麻烦……”林奕端著水杯,娓娓道来,把自己最近的一些工作情况,简要向郑荣国作出了一个匯报。 而郑荣国在得知林奕即將要被调到武平县去工作时,面色当即就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他目光严肃地看著林奕,语气凝重说道: “小奕,武平县那边的情况,可是不简单啊!” “据我所知省里面有很多人,都和武平县那边有著密切的利益勾连。” “你上任以后要是动作太大,影响到了他们的蛋糕利益,只怕那些人是不会对你善罢甘休的!” “郑叔,你说的这些情况,我都知道。” 林奕放下水杯,脊背挺直,目光肃然回道: “我明白挡了人家財路,人家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从各个方面找我麻烦。” “但面对底线原则这种问题,我是坚决不会退让的。” “所以不管这次武平县之行有多危险,哪怕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是要去闯一闯的。” “行,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了,那我这当叔叔的就不劝你了。” 郑荣国猛地坐直身体,眼神里闪过一丝讚许,语气鏗鏘有力地说道:“不过俗话说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次你去武平县任职,肯定会遇到一些无法预料到的危险,我得为你准备一个安全保险才行。” 林奕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不禁有些好奇地看向郑荣国问道: “郑叔,你这个所谓的安全保险是什么东西呀?” 第126章 林奕的生日礼物 郑荣国闻言,不答反问道:“小奕,你觉得韩烈怎么样?” “郑叔,我和韩烈同志今天也只是刚认识而已,在此之前也没什么交情,这我怎么给出评价啊?” 林奕不禁苦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无奈说道: “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我洗耳恭听。” “行,咱们叔侄俩之间,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郑荣国身子往前倾了倾,开门见山说道:“我所说的『安全保险』,就是指韩烈那臭小子。” 说到这儿,郑荣国原本平和的目光陡然变得极其严肃,声音也沉了几分说道: “小奕,我也不瞒你,韩烈是我老战友的儿子,也算是我的半个养子。” “他並不是我们省军区的人,只是犯了很严重的错误,被发配到我们省军区来了。” “出於保密的需要,我不能告诉你他原单位是什么。” “但我敢向你做出保证,他的个人战技素养能力,在我们整个广府军区,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这孩子前途本来是一片光明的,就因为性子太直,违反了一些很严重的军纪。” “如果不是我托关係把他保下来,他恐怕就要被送上军事法庭了。” “所以我的意思是,反正他在部队里已经没有什么向上发展空间了。” “与其在我这里虚度光阴,还不如跟著你一起出去闯闯,这样也能为自己的未来挣一份前途。” “郑叔,说实话,这次去武平县任职,我也確实是需要几个信得过的人,陪我一起去上任,您的推荐我肯定也是相信的,不过韩烈同志他能捨得离开部队吗?”林奕不禁心存迟疑说道。 他本人就是在军人家庭中长大的,很清楚军人们对部队的感情。 在那个氛围环境里待久了,很多人寧愿转士官,都不愿意从部队里面退出来。 所以就算郑荣国为了韩烈的未来前途著想,让对方日后跟著他发展,但韩烈又真的会答应从部队里转业退役吗? “韩烈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只要你答应了,我亲自去做通他的思想工作。” 郑荣国面色肃然,语气斩钉截铁说道:“武平县那边的情况错综复杂,省里面很多人都在那边有白手套。” “別看那些人平日里不显山露水,一旦你动了他们的利益蛋糕,那些人肯定会用尽各种手段向你发难。” “所以有韩烈在你身边保护你,我也能够放心。” “放心,韩烈那边,我去做他的思想工作,不会耽误你去武平县履新的。” 郑荣国话锋一转,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凝重肃然,缓缓说道:“小奕,我今天请你过来,除了是想要了解一下你近期的工作情况,还有就是老领导托我给你带一件东西。他让你自己认真地考虑清楚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把这件东西,送给莫书记当做生日礼物。” “郑叔,我爷爷他没跟我提过这件事情啊?” 林奕闻言不禁怔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连忙追问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还得托你亲自从京城带过来。” “东西太贵重,老领导不放心別人帮你托带,正好我研修培训结束要回南江,老领导就把东西交给我了。” 说罢,郑荣国立刻起身,脚步沉稳地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小心翼翼地把放在桌上的红木匣子双手捧起。 他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宝,重新返身回到林奕身边,语气郑重无比,带著几分叮嘱说道:“小奕,这东西你一定要认真考虑清楚以后,再决定要不要送给莫书记。” “如果真决定要送了,那可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此时,林奕早已站起身来,他目光紧紧盯著那个红木匣子,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心头不由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可是他爷爷的心头宝啊,真的就捨得送给莫家了? …… 与此同时,寧江市中心一家高档商务会所內。 包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苏沐风正在对省公安厅副厅长陈寿亭大发其火。 “你说什么?查不到那个林奕的背景?难不成他是从石头里面蹦出来的?” 苏沐风一把將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办公桌上,猩红的酒液溅得到处都是,他双目赤红,眼神凶戾无比,死死盯著陈寿亭质问道。 这都快过去一个星期的时间了,省公安厅到现在也只是查到那个林奕在雍平市工作,目前在体制內的职务是副县长兼县公安局长,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其他有价值的讯息了。 如果不是深知陈寿亭绝不敢欺骗自己,他都怀疑对方是不是磨洋工了。 一个堂堂省公安厅的副厅长,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竟然就查出来了这么点儿情况。 “苏少,真不是我不尽心为你办事,关於那个林奕的档案信息,我根本就没权限去调阅,我也尝试去用其他办法了,可是真不行啊。” 陈寿亭苦著脸,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说道: “雍平市那边,我也托人去打听了,目前得到的有用信息也只是,郑东方对那个林奕非常看重,目前正准备推动他去武平县任职。” “武平县?”苏沐风拧起眉头,手指烦躁地敲击著桌面,目光阴晴不定,沉声確认道:“是苟仲文担任县委书记的那个武平县吗?” “对,就是那个武平县。”陈寿亭连忙点头,腰弯得更低了,小心翼翼地回道:“目前我收到的消息是,郑东方正准备任命那个林奕,去武平县担任县政法委书记兼县公安局长,看来是对他期望不小。” 苏沐风闻听此言,眼中不禁闪过了一丝狠厉之色。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看向陈寿亭,一字一句问道:“你和武平县贺家那边,还有联繫没有?” 陈寿亭怔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挺直腰板,应声说道:“逢年过节还有些联繫,不过没有像以往那样接触的深了。” 苏沐风重新抓起桌上的另一杯酒,仰头一口把杯里面的酒全部送进喉咙里。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森寒冷冽,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说道: “用你的名义,给贺家那边带句话,让他们想办法把那个林奕给处理了,善后的问题省里会解决。” “苏少,这风险是不是太大了些?” 陈寿亭闻言,面容不禁一阵骤然色变,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都有些发颤说道: “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查到,关於那个林奕的身份背景,但来头必定不小,若他要是在武平县出事了,恐怕我们也会受到牵连的。” “陈寿亭,我把你推到这个位置上,是让你乖乖听话为我办事的,不是让你来质疑我的决定。” 苏沐风眼中带著刺骨的寒意,冷冷地扫了陈寿亭一眼。 他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不容置喙地说道:“我让你做什么,你就给我做什么,有没有风险是我该考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事,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这件事你到底能不能办?” 在苏沐风冷冽眼神的逼迫下,陈寿亭被逼的退无可退,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紧咬著牙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低下头,声音艰涩地说道: “能办,贺家那边,我亲自去联繫,一定让他们把事情为您办妥了。” “哼,不是为我办妥,而是为你自己办妥。” 苏沐风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阴鷙的弧度,语气冰冷地警告道: “我从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你给我记住了。” …… 当天晚上八点,林奕回到省委大院,把郑荣国带的礼物,郑重地送到了莫志远面前。 莫志远只是隨手打开木匣子一看,瞳孔骤然紧缩,面色当即就是一阵骤然巨变。 他猛地合上匣子,双手连忙把木匣子推回到林奕手上,目光郑重严肃,语气带著几分凝重说道: “小奕,这份礼物,实在是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坐在温芸卿身旁的莫小北见状,忍不住好奇地探过身子,她眼睛瞪得溜圆,连忙追问道:“爸,林奕送你的生日礼物是什么呀?连您这位省委书记都不敢收。” 第127章 谭邵龙一审判决结果 “是啊志远,到底是什么生日礼物啊?”温芸卿同样被勾起了好奇心,目光落在红木匣子上,笑著问道:“你至少也打开让我们看看?” “莫叔,这份生日礼物不仅是我爷爷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您就收下吧。” 林奕看著莫志远,眼神澄澈而恳切,语气带著几分不容拒绝的真诚说道。 “小奕,你真的想好了吗?”莫志远沉吟片刻,抬眼看向林奕,神情郑重,目光里满是审视地確认道。 “莫叔,说实话,如果没有想好下定决心的话,我也不可能现在就把这份礼物送给您,您就收下吧。” 迎著莫志远郑重审视的目光,林奕毫不闪躲,语气愈发真诚地说道。 “爸,你们两个就不要打哑谜了,究竟是什么生日礼物啊?”见林奕和莫志远说话语气都这么慎重,莫小北愈发好奇,眼睛瞪得溜圆,忍不住再次出声追问道。 “小北,这份礼物到底能不能收,我和你妈都不能代替你做出选择,还是你自己来决定吧!”莫志远目光转到莫小北身上,轻轻嘆了一口气,语气复杂地说道。 “爸,你过生日,礼物怎么跟我还扯上关係了?” 莫小北闻言不禁怔了一下,隨即大大咧咧地向林奕伸出手,嘴角带著几分俏皮说道:“大木头,把生日礼物给我,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心一些,这里面的东西仅此一份,可是我们家的孤品了。” 林奕一边笑著叮嘱,眼神里满是珍视,一边小心翼翼地把红木匣子递到莫小北手上。 这时,温芸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霍然从沙发上起身,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语气急切地朝莫志远问道:“志远,是那件东西吗?” 莫志远神情复杂地点点头,缓缓回道:“对,就是那件东西。” 温芸卿闻言,顿时不说话了,目光紧张地看向莫小北,双手不自觉地攥在了一起。 林老爷子既然肯把这东西送过来,態度就已经很明確了,现在就看他们莫家这边怎么做决定了。 莫小北见温芸卿脸上表情突然变得郑重起来,顿时也感觉到了压力。 她身体重新坐回到沙发上,双手捧著红木匣子轻轻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颤抖著打开了盒盖,只见里面並没有什么珠光宝气的贵重物品,只有一张保存完好、边缘微微泛黄、看起来已经有些年代的信筏宣纸。 在这张信筏宣纸上,是一手雄浑苍劲的毛笔字,写著一首气势磅礴的七律诗。 这首七律诗几乎家喻户晓、人人皆知,像莫小北和林奕这种家庭出身的人,更是从幼蒙时代就要背诵学习。 莫小北看到这首七律诗,几乎本能地轻声念了出来: “钟山风雨起苍皇,百万雄师过大江。” “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 “宜將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莫小北念完以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瞳孔猛地一缩,目光猛地看向林奕,声音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问道: “大木头,这……该不会是林爷爷手里面保留的那份孤品手稿吧?” “也不算是孤品,一共有两份,我们家这一份,是我爷爷当年死皮赖脸求来的。” 林奕脸上带著几分笑意,语气轻鬆地回道,眼底却藏著几分认真。 “小北,这份礼物要不要收,你自己好好考虑清楚,我和你妈就不替你做主了。” 说罢,莫志远转头对温芸卿说道:“今晚吃的有点儿多了,需要出去消消食,你陪我一起出去散散步吧。” 温芸卿立刻明白过来,莫志远这是想要给两个小年轻製造独处空间,让他们把这件事说清楚,所以连忙从沙发上起身应道: “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到肚子有点儿胀,可能就是今晚那个主食吃多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对林奕和莫小北笑著招呼道:“小奕,小北,我们出去走走,你们俩继续聊吧。” 说罢,温芸卿就隨著莫志远一起出门散步去了,顺手轻轻带上了別墅正门。 莫志远和温芸卿离开之后,別墅一楼大厅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曖昧起来。 “你们家是什么意思啊?”莫小北小心翼翼地把红木匣子盒盖重新合好。 她双手捧著匣子放在腿上,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语气中带著几分娇嗔地质问道。 “东西我都亲自送来了,这意思还不够明確呀?”林奕哂然一笑,目光温柔地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说道。 在林、莫两家第三代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林家老爷子林守义和莫家老爷子莫功臣曾有过一个约定。 如果两家第三代有意结亲的话,林家这边的聘礼就是老人家亲自书写的手稿孤品。 所以林老爷子才会让郑荣国特意提醒林奕,一定要考虑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把这份礼物送给莫家。 这个约定两家人都心知肚明,莫小北作为莫家第三代的直系,自然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你就算亲自送来了,我也没答应一定会收下,我得好好考虑清楚再说。” 莫小北扬起下巴,故意摆出一脸傲娇的模样,眼底却藏不住亮晶晶的笑意说道。 “可以,你可以慢慢地考虑,我不著急。” 林奕展顏一笑,语气宠溺地说道:“不过这礼物我都带来了,你就暂时先替我保存,不然回去的路上,我带著这么贵重的东西也不安全。” “想让我帮你保存可以,不过你得求我。” 莫小北眼中透著狡黠的笑意,故意刁难地说道。 “行,小北同志,我现在正式向你发出请求,帮我保管好这个东西,可以吗?” 林奕顺著她的话,挺直腰杆,一脸诚恳地说道,眼神里满是纵容。 “好的,既然林奕同志你都这么诚心地恳求我了,我就暂时帮你保管好这个东西。” “至於最终能不能让我收下,那就要看林奕同志你日后怎么跟我表现了。”莫小北心满意足地扬起嘴角,像只得胜的小孔雀般回道。 林奕见状,只是摇头笑笑没说话。 莫小北从小就是这样,活泼机灵、想法多变,你根本就猜不透她的心思。 不过这样也好,礼物暂时交给莫小北保管。 等到两人关係正式確定以后,莫小北自己就会把这个礼物上交给莫老爷子了。 这次寧江之行,林奕最大的目標也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就是武平县的事情。 林奕心里面隱隱有种预感,武平县的这一趟任职旅程,可能会是他仕途生涯当中最危险的一次。 …… 第二天,果然如莫小北所说的那样。 莫志远的生日宴非常简单,就只有几个莫家在南江的直属亲属们,大家围坐在一起吃了顿饭就结束了。 席间,除了莫志远这位寿星之外,林奕就是最繁忙的人。 莫家的小辈们都是排著队,毕恭毕敬地向他敬酒,脸上满是敬佩。 那些长辈们也都是姿態放得很低,没人敢在他面前摆谱,一杯酒下肚,全都是拍著胸脯向林奕表示。 林奕到了武平县之后,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他们一定竭尽全力出手帮忙。 而莫志远见莫家所有人都是围著林奕转,面上只是欣慰地笑了笑没说话,眼底却藏著几分认可。 这就是林奕与生俱来的优势,只要林奕能把自己的潜力展现出来,根本就不需要主动去拉拢人脉,这些人脉自发就会成为林奕的拥躉。 毕竟能在官场上做到一定位置上的人,谁又是个傻子? 林家积累了三代的底蕴,肯定是要用在林奕身上。 只要林奕自身不犯错误,展现出自己的能力。 百分百是能获得一个决赛名额的,就看是不是最重要的那个了。 生日宴结束后,林奕和莫志远以及温芸卿依依不捨告別,在莫小北的相送下,直奔寧江市火车站而去。 在前往火车站的路上,林奕正和莫小北低声聊著天,培养著日渐升温的感情之际,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一看,是於立冬打来的,接通后,於立冬急切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来:“局长,谭邵龙的一审判决已经出来了。” 林奕闻言,当即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目光变得肃然起来,沉声追问道:“结果怎么样?法院是怎么判的?” 第128章 谭家的幕后交易 “死刑,一审判决是死刑,不过谭邵龙当场提出要上诉,能不能维持死刑这个判罚,就要看省高院怎么判了。”於立东沉声回道。 雍平市中院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作出死刑判决,那是因为这起案子本身,市委书记郑东方也在亲自关注,再加上证据確实是铁证如山,雍平市中院效率自然是快了许多。 可这案子一旦到了省里面,结果那可就不好说了。 毕竟谭家父子经营多年的关係网,大部分都是在省城里面。 如果那些人出手相助的话,就算不能帮著谭绍龙脱罪,从死刑改成无期还是有操作空间的。 终归就是一句话,法律是死的,但人是活的,法律的解释定义是在人的手里。 而人只要有七情六慾,就会被找到空子可钻。 贪官们被围猎,也是因为控制不住自己七情六慾,才渐渐开始被腐化的。 林奕当然也是明白於立东的意思,对方是害怕案子到了省高院以后,谭家父子背后那些人发力,可能会让谭绍龙逃过死刑判决,所以才会这么急著给他打来电话。 “老於,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林奕脊背挺直,语气郑重肃然说道:“省高院那边,我会托人专门盯著,確保让谭绍龙受到法律最公正的判决,他想要在省高院钻空子没可能的。” “呼……” 於立东听到这话,不禁大鬆了一口气,声音里的紧绷感消散不少说道:“局长,您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今天在参加谭绍龙一审判决的时候,我感觉对方辩护律师有些不太对劲,全程避重就轻,似乎是故意要把这起案子拖到省高院去。” “所以我就忍不住怀疑,他们是不是已经在省高院里,找好人做好准备了,才会这么有信心,要在省高院里帮著谭绍龙绝地翻盘。” 林奕闻言,眉头不禁狠狠蹙起,眼底掠过一抹厉色,沉声说道: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如果谭家背后那些人,只是想要帮助谭绍龙逃过死刑的话,省高院確实是能做到的。” 说到这儿,林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膝盖,认真地想了想说道: “这样吧,老於,我先找人打听打听是怎么回事。” “如果那些人真要从省高院钻空子的话,所要打通的关係网肯定不止一两个人那么简单,必定是有跡可循的。” 说罢,林奕又隨口问了几句,他不在安云县请假这几天,局里面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得知一切如常之后,林奕主动就结束了这通电话。 在林奕掛断电话之后,莫小北侧过头看向他,眼眸中透著一丝好奇问道: “怎么了?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也不算是麻烦,就是有些人还不死心,想要给我添点儿堵而已。” 林奕放下手机,眼中快速闪过了一抹冷色,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说道。 谭彦昌和谭绍龙这父子俩,最终虽然是落网了。 但他们並没有交代出,这些年所行贿的人员名单。 当时他还觉得奇怪,像谭家父子俩这么自私自利的人,竟然还会为了別人牺牲自己。 可从眼下看来並非是什么牺牲,而是达成了一些交易。 而这个交易的条件恐怕就是,想办法把谭绍龙的命保住。 “大木头,如果你想在省高院那边找人,或许我能帮帮你。”莫小北想了想说道。 林奕闻言,目光顿时变得有些惊诧,抬眼看向了莫小北,脸上满是意外。 “你这是什么眼神啊?不相信我的人脉能力?” 见林奕用怪异的目光看著自己,莫小北当即就皱起了眉头,轻哼一声说道。 “不是不相信你的人脉能力,只是以前的时候,你不是最討厌参与这种政治上尔虞我诈的事情吗?”林奕连忙摆了摆手,解释了一声说道。 “以前是討厌,可我发现不管到哪里,都避不开这种事情,哪怕是到了部队里面也一样,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世故。” 说到这儿,莫小北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糟心事。 她嘴角的弧度垮了下去,情绪瞬间就变得低落,声音也轻了几分说道: “说出来可能你不信,部队里面的人情世故,比地方上还要现实。” “所以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明年就从部队里面转业退役。” “小北,我不知道你在部队里面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所以也没办法帮你分析具体对错。”林奕注视著莫小北清亮的眼睛,面色很诚恳认真的说道:“但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坚定支持你的。” 莫小北看著林奕脸上这一副郑重其事真挚无比的模样,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来了一些久违的记忆。 小时候好像也是这样,她每次只要犯了错,都是把责任推到林奕身上去。 而林奕从来没有辩解过,都是把责任扛了起来。 这一刻,小时候那个瘦瘦小小的林奕的身影,和现在眼前这个挺拔沉稳的林奕的身影,完全融合重叠了起来。 她心里面最后的那一丝迟疑也被打消。 如果说昨天晚上她还不能完全確定的话。 那她现在就已经很確定了,她心里面確实是有林奕的。 两人的感情或许没有那么轰轰烈烈、情天恨海,但这种情投意合、水到渠成的感情,更让她能安心落意。 “大木头,等今年回家过年的时候,我就会把你们家送的礼物,转交给我爷爷的。” 莫小北从林奕身上收回目光,故作镇定地別过脸,耳根却悄悄泛红说道。 “啊?!”林奕闻听此言,顿时不禁大吃了一惊,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他都做好长期攻坚的准备了,都还没有开始发力,莫小北这就被他拿下了? “啊什么啊?你不愿意啊?”莫小北耳根子烫得厉害,没好气地瞪了林奕一眼,语气里却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 “我怎么可能会不愿意啊?当然是愿意,而且是十分的愿意。”林奕回过神来,脸上瞬间漾开灿烂的笑意,语气里满是欣喜。 “你可別高兴的太早了,现在你还只能算是临时的,能不能转正,我还得看你表现呢。”莫小北不想林奕这么得意,刻意板起脸,给林奕泼了一盆冷水说道。 “临时的也可以,总好过没有名分强。”林奕脸上满是笑意,语气里带著几分喜悦说道:“我一定好好表现,爭取儘快在你这转正了。” 说话间,吉普军车已经开到了火车站口外。 林奕抬手按住莫小北想要打开安全带的小手,指尖带著温热的触感,柔声说道:“你就送到这吧,我自己进去,我可不想看到你掉眼泪。” 说罢,林奕也不管莫小北同意不同意,当即就抓起自己的隨身行李包,打开车门下车,脚步匆匆地匯入熙熙攘攘的人流,很快就消失在了莫小北的视线內。 “臭木头,谁会为你掉眼泪啊?真够自作多情的。”莫小北嘴上虽然是这样说著,但心里却是泛起一阵酸涩。 这次离別,等下次再相见时,那就是二零零六年,过年的时候了。 …… 当天晚上八点,林奕在安云县站口下车。 晚风带著几分凉意吹在脸上,他紧了紧外套。 正打算直接回县公安局家属院宿舍,兜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林奕掏出手机一看,是郭启平的號码,他按下接听键,笑著问道:“郭书记,您这时候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指示啊?” 郭启平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带著几分爽朗说道:“指示没有,我和顺安同志想要请你吃顿饭,提前为你饯行,你赶快来县委大院吧。” “饯行?” 林奕闻言不禁一怔,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心里满是疑惑。 他还没告诉郭启平自己要离开安云县啊,对方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第129章 人情往来是个大学问 半个小时后,林奕匆匆赶到县委大院,脚步还带著几分旅途的仓促。 郭启平和杨顺安早已站在门口等候,两人目光落在他手里提著的果篮和茶叶罐上,不由同时失笑起来,眼角眉梢都带著几分瞭然。 “郭书记、杨书记,你们笑什么?我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吗?”见两人盯著自己发笑,林奕抬手摸了摸脸颊,语气里带著几分疑惑问道。 “林奕同志,在你没来之前,我和书记閒著无事打赌。”杨顺安摇著头,脸上笑意未减说道:“书记说你向来懂分寸,一定不会空手登门,我倒觉得你一路舟车劳顿,不拘小节也正常,没想到还真让书记猜对了。” “林奕同志,你这果篮和茶叶,是在县委大院对面那个鑫达超市里买的吧?” 郭启平眯起眼睛,嘴角噙著一抹笑吟吟的弧度,目光篤定地问道。 林奕闻言不禁怔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忍不住好奇追问道: “郭书记,您是怎么知道的?这果篮和茶叶上面也没有什么標识啊?” 听到林奕好奇发问,郭启平和杨顺安互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脸上耐人寻味的笑容愈发浓郁了。 “行啦,你们就別逗人家小林了。” 这时,郭启平的爱人王慧敏快步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擦著围裙,嘴角噙著温和的笑意,为林奕解惑道: “街对面那个鑫达超市,表面是卖礼品,实则专门回收咱们县里头的人情往来之物。咱们县委大院里的人,逢年过节收的礼品多到用不完,大多会送去那里变现,你手里这个果篮的包装、茶叶的牌子,都是常被回收的款,一看就知道来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那我这岂不是被当成冤大头了?” 林奕看著手里的东西,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 “也不算是冤大头,东西都是好东西。” 王慧敏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说道: “只不过这些东西在人情往来里流转太多,根本吃不完用不完罢了。” 她说著,眼神不自觉瞟了一眼郭启平道: “你们郭书记对家里要求严,但有些人情往来终究避不开,逢年过节家里都快被礼品堆成山了。” “唉,这人情往来自古就是个大学问。”郭启平轻嘆一声,语气里满是感慨。 他抬手拍了拍林奕的肩膀,引著他往屋里走,“尤其是处在咱们这个位置上,如果你太不近人情了,班子里的同志会觉得你刻板生硬,少了几分人情味,久而久之难免离心离德,底下的各局、乡镇干部们也会畏手畏脚,遇到事儿不敢主动扛、主动办,生怕触了你的眉头。”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说道:“所以咱们在县里当这个家,既要守得住原则底线,又得懂点变通的门道,不然这碗水,难端平啊!” 说著,他抬手示意林奕入座,指著餐桌上的几碟家常菜笑道:“林奕同志,你可別嫌弃,这都是你嫂子自己做的,味道可能没有外面饭店里的精致,但也是你嫂子的一番心意,她知道你要走了,特意从下午就开始忙活,非要在家里为你饯行,毕竟你这一走,咱们再相见可就难了。” “是啊小林,你可別嫌弃嫂子的手艺。” 王慧敏把林奕送的果篮和茶叶放置在墙角的置物架上,转身回到客厅,目光真诚地看著林奕说道: “嫂子就会做些家常菜,权当是为你送行了。” “书记、嫂子,你们这也太客气了,我真是受之有愧。”林奕连忙站起身,微微欠身,脸上满是动容,语气里带著真切的感激。 “林奕同志,今晚这些菜虽然普通,但真是书记和嫂子的一片心意。” 杨顺安坐在一旁,看著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眼中不禁闪过一抹羡慕之色说道: “我和书记搭班子这么多年,可还从没享受过这待遇。整个安云县,也就只有你,能让书记这般上心了。” “林奕同志,说实话,我心里真是挺不情愿让你离开的。” 郭启平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几分惋惜说道: “本来我是打算向市委推荐,让你接任常务副县长的职务,协助我一起搞经济。” “咱们俩好好精诚合作,把安云县这盘死棋重新走活。” “我都已经想好要上马哪些项目了,没想到我这憧憬还没开始,就要破灭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无奈,眼神中也透著几分不舍。 “书记,谢谢你的厚爱了,只希望以后,我们还能有一起搭班子的机会。” 林奕从椅子上起身,腰杆挺得笔直,抬手抓起桌角的酒瓶,指尖稳稳握住瓶身,毕恭毕敬地给郭启平、杨顺安各倒了一杯酒,酒液沿著杯壁缓缓流下,刚好七分满。 他举起自己手中的酒杯,目光恳切而真挚,语气里带著浓浓的感激说道: “郭书记、杨书记,我来安云县时间虽然不长。” “可这段日子,承蒙你们二位提携照拂。” “如果没有你们二位不遗余力的相助,我也不可能顺利拿下谭家父子。” “这份情分,我林奕记在心里了。” 说著,他微微欠身,酒杯稳稳递到两人面前,声音愈发郑重说道: “今日这杯酒,我敬二位!也盼著往后,我们真有那份缘分,能再搭班子,一起为老百姓们多谋些福祉!” “好,那就希望我们日后还有缘分,再续今日情谊!” 郭启平和杨顺安同时举杯,三人的酒杯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其乐融融的笑声当中,三人一口饮下了杯中酒,酒液的辛辣在喉间散开,却暖了心底的情谊。 而此时此刻,郭启平和杨顺安怎么也想不到。 今晚这场临別之言,在数年后竟真的成了现实。 只不过那时候三人身份已大为不同。 郭启平卡著年龄线被提拔为副市长,杨顺安稳稳噹噹升任区委书记。 而林奕则是衣锦还乡,空降回雍平市,担任市委书记兼市人大主任。 这些日后的变数,三人此刻自然无从知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林奕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中带著一丝酒意,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酒杯,朝著郭启平问道:“书记,我即將要离开安云县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跟任何人说,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郭启平和杨顺安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目光古怪地对视了一眼。 隨即郭启平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朝著林奕反问道:“市里面这两天发生的大事,你当真不知道?” 第130章 市委表决任命通过 “什么大事呀?我真不知道。” 林奕怔了一下,脸上露出实打实的迷惘,实话实说道: “我请假这段时间,是去省里面给一位长辈祝寿了,所以市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是真不知情。” 郭启平和杨顺安对视一眼,见林奕眉宇间没有半分作偽,隨即便凑近了些,压著声音对林奕说道: “昨天市里召开全市政法大会,武平县政法委书记兼县公安局长周卫东,当场就被市纪委带走进行留置审查了,而在当天下午紧急召开的市委常委会上,市委组织部李部长提名,由你接任周卫东职务,前往武平县那边去履新,目前这个人事提案已经在走流程了,今天上午的时候,李部长还亲自给我打了电话,徵询我们县委意见,以及对你的考评,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你大概率是要去武平县那边任职了。” “书记,那个周卫东被纪委纪律审查,是因为什么事情,你知道吗?”林奕闻言,眉头瞬间蹙紧,语气里带著几分凝重追问道。 “目前还没有消息传出来,不过市纪委既然敢动手抓人,肯定是已经掌握到了相关实证,不然也不可能在全市政法大会上,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把周卫东给带走。”郭启平沉声回道。 “林奕同志,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纪检的工作,一旦决定启动留置审查,那几乎就已经是有十足的把握了,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大张旗鼓抓人。”杨顺安插了一句嘴说道。 他自己就是纪委书记,很清楚纪委办案的流程,既然敢当眾把人带走审查,那就代表已经是掌握到铁证了,根本就不怕周卫东死硬抵赖。 林奕闻言,眉头不禁蹙得更深了。 这时候就把周卫东给抓了,那不纯粹就是在打草惊蛇吗? 也不利於他去武平县那边开展工作。 “郑书记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莽撞的人啊?怎么会做出这种决定来?难不成是我去省城这几天,武平县那边又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所以才会提前收网把周卫东给抓了?” 一时间,林奕心中生出了诸多想法揣测,目光愈发凝重,眸子里翻涌著旁人看不懂的思虑。 “林奕同志,你没事吧?” 郭启平察觉到林奕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端著酒杯的动作顿了顿,面上露出真切的关心之色问道。 “书记,我没事儿。” 林奕回过神来,抬手揉了揉眉心,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扯出一抹笑意说道: “今晚嫂子准备了这么多好菜,咱们可不能浪费了。” 郭启平和杨顺安也是个聪明人,见林奕不想多討论这个话题,便默契地不再主动提及工作上的事情。 三人拉起家常说说笑笑,直到桌上的两斤酒全部喝完,这才结束了这顿饯行酒。 林奕站在门口,挥著手告別郭启平和杨顺安等人。 他转身坐上县委书记的专车,一路朝著县公安局家属院宿舍驶去。 “武平县那边,恐怕是真出什么事情了。” “所以市里面才会提前收网,出手把周卫东拿下。” 林奕回到宿舍,躺到硬板床上,望著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低声喃喃道: “不过这对我来说,只怕不是一件好事呀,周卫东这一落马,苟仲文和贺家,肯定是要把我视作眼中钉,到时候免不了要正面对抗了……” 他想著想著,酒意上涌,眼皮越来越沉,没多久就昏睡了过去。 …… 次日上午九点. 林奕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於立东和孙国栋叫进了局长办公室,告知了自己即將要离开安云县的事情。 “局长,您真的非走不可吗?”孙国栋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不舍,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沙哑。 他能从乡镇派出所重新调回县公安局任职,全靠林奕对他的提携。 如果不是林奕,他还在清河乡派出所里,每天为偷鸡摸狗的小案子到处奔走呢! 哪有今天这种机会,可以参与到这么多大案子的侦破。 “是啊局长,真就非走不可吗?”於立东也跟著站起身,语气里满是悵然。 虽然和林奕相识时间不长,但他是从打心眼儿里敬佩这位年轻的领导。 如果不是林奕扛著压力办案,谭家父子恐怕现在还在安云县里作威作福鱼肉乡里呢。 可以这么说,安云县能够驱散头顶上的乌云,全都是林奕的功劳,这也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所以对於林奕即將要被调离,他心里是真的很不舍。 两人並肩与政治黑恶势力团伙义无反顾作战了几个月,现在好不容易把黑恶势力连根拔起。 林奕这位领导兼战友,却是要离开奔赴新的战场了。 “老於、国栋,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林奕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和顏悦色说道:“你们也知道,我是流官,任期一到,组织上有需要的话,我肯定就要奔赴到新岗位上去工作,咱们都是党员干部,不能连这点儿政治觉悟都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语气郑重起来说道: “我走之后的人事安排,已经和郭书记商量过了,局长的职位,由老於你来接任。” “谭家父子虽然已经被拿下了,但盘踞在乡里的那些村霸恶霸,到现在还没有被清理过,希望你能继续保持高压態势不能放鬆,把这些人也给整顿乾净。” “咱们穿的这身警服,不是当官的排场,是老百姓的指望。” “我走之后,你要记住,办案子就不能怕得罪人,保护群眾不能存半点私心。” “只要你守住这颗心,继续保持打黑的劲头。” “咱们县里的老百姓,才能睡得踏实,活得安心。” “是!”於立东重重应声,双脚猛地併拢,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 他右手迅速抬至帽檐,敬了一个標准的举手礼,目光平视著林奕,声音鏗鏘有力说道:“局长,我一定谨记您的教诲,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只希望日后您有空閒时间了,可以再回来安云县,看看我们这些老部下,也看看安云县的老百姓们,这里永远都是您的家。” “老於,我只是被调离,又不是人不在了。” 见於立东把话说得这么伤感,林奕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说道。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等他下次再有机会回到安云县的时候,已经是五年之后的事情了。 林奕的目光转到孙国栋身上,看著他眼底的失落,缓声问道:“国栋,至於对你的安排,你看愿不愿意跟我到武平县去工作?到了新岗位上,我也需要几个信得过的帮手。” “局长,我愿意!我十分愿意跟您到武平县去工作!” 听到林奕要带自己一起去武平县上任,情绪本来十分低落的孙国栋,顿时眼睛一亮。 他脸上迸发出大喜过望的神色,连忙不迭地点头表態,语气里满是激动。 “国栋,你可要想好了。”林奕收敛了笑意,语气郑重地提醒道:“武平县那边的情况,比安云县这边还要复杂,我们可能还会遇到一些人身危险,所以你最好还是和家人商量好以后,再决定要不要跟著我去武平县开展工作。” “局长,我们家我做主!”孙国栋看著林奕,目光坚定不移,胸膛挺得笔直说道:“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肯定的回答,只要您愿意带著我,天南海北不管去哪里,我都跟定您了!” “行,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跟我一起走吧。”林奕展顏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到了新岗位上,咱们俩继续一起並肩作战。” “局长,您看能不能……”这时,於立东往前迈了一步,手指攥了攥,吞吞吐吐,欲言又止道。 “老於,有什么话你就直说,跟我还有什么好藏著掖著的。”林奕见於立东一脸犹犹豫豫的模样,不禁摇头失笑说道。 “局长,您看能不能把正远一起带走。”於立东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说道:“那小子搞刑侦是一把好手,肯定能帮到你的。” 高正远因为检举谭彦昌有功,再加上自己本身也没贪钱,所以就没被开除公职,保留住了自己的警籍。 但也是被一擼到底,从刑侦大队长被贬成普通民警了。 而且可见的未来,至少在安云县,是不会再被提拔了。 所以如果能跟著林奕一起去武平县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能够拯救一下自己的职业前途。 “唉,你这个师傅当的还真够称职的。”见於立东眼中带著满满的希冀看著自己,林奕不禁嘆了口气,隨即点了点头说道:“行吧,既然你都说出口了,那就让他跟我一起走吧。” “局长,谢谢您了!真是谢谢您了!” 听到林奕愿意给高正远机会,於立东激动得眼睛都亮了,他再次抬手给林奕敬了个標准的礼,语气里满是感激。 …… 两天后,郑荣国那边也回话了,韩烈愿意跟著他一起去武平县工作。 至此三个名额全部凑齐,林奕立刻就把这三人的名单,上报给了郑东方。 郑东方动作也很快,只用了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就把孙国栋、高正远、韩烈三个人,全部都安插进了武平县公安局。 孙国栋更是趁此机会,解决了副科的行政级別,被任命为武平县公安局副局长,至於高正远和韩烈,暂时先安排为普通的民警。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国庆节就过去了。 这天,林奕正在办公室里,低头整理著自己离任后的一些交接文件时,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突然猛地响起,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室內的寧静。 林奕放下手中的笔,伸手抓起听筒放在耳边接听。 市委组织部长李敬东郑重肃然的话语声,当即就从听筒里面传了出来: “林奕同志,刚刚市委常委会已经正式表决通过了对你的任命——任命你为武平县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县公安局长,你现在立刻动身来市委大院,郑书记正在办公室等你,有关於武平县的一些重要工作,他要当面亲自向你作出指示。” 第131章 局长,一路顺风 “好的李部长,我立刻就动身前往市委大院。” 林奕霍然从办公桌后起身,沉声应道。 因为早就收到消息,今天的市委常委会议会討论表决他的人事任命。 所以林奕也没什么可吃惊的,现在只是悬在半空中的锤子彻底落地了而已。 “老於,你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林奕迅速拨出內部分机电话,沉声吩咐道。 很快,於立东就脚步匆匆赶到了局长办公室。 不用林奕多说,他就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眼中透著浓浓的离別伤感,声音带著几分沙哑问道: “局长,是不是市里面来电话了?” 林奕頷首一笑,眼底带著些许暖意回道: “对,刚刚李部长已经亲自给我打过电话了,让我立刻到市里面去报到。” “局长,祝您前程似锦,一路顺风。” 於立东艰涩地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不过他最终还是把心里的千言万语,凝缩成了这么一句简短的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右臂猛地抬起,手肘绷成笔直的线条,手掌绷直贴紧帽檐,朝著林奕敬了个郑重且严肃的举手礼,目光坚定而崇敬,没有半分动摇。 林奕注视著於立东,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同样郑重严肃地回了个举手礼,眼底满是战友间的惺惺相惜。 “老於再见,希望我们日后还能有再搭班子的机会。” 林奕从办公桌后走出,缓步来到於立东身前,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传递著无声的信任。 “局长,我现在距离退休还有些年头,就等著那一天的到来了。” 於立东展顏一笑,眼底的伤感淡去几分,多了些期许。 他心里很明白,如果真有那一天的话,林奕的地位身份恐怕会上升一大截,至少也是市委级別的领导了。 林奕在於立东的陪同下走出局长办公室的时候,不由得愣了一下,走廊里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头。 县公安局的民警们井然有序地站在走廊两旁,没有任何喧囂之声,有的只是数百道崇敬而不舍的目光,默默注视著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老於,这是怎么回事?”林奕目光沉了沉,眉头微蹙,朝著於立东质问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局长,就让我们大家送你一程吧,这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心意。”於立东面色郑重,语气坚定地回道。 “唉,你们的心意我收到了,都快些回去工作吧。” 林奕轻轻嘆了口气,心中暖流涌动。 说罢,脚步不再停留,快步就向办公大楼外走去。 他越往外面走,两边站的人越多,从机关科室到一线中队的民警,大家都自发地站在走廊上,没有喊什么口號,只是默默地目送他向办公大楼外走去,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敬重。 等他脚步彻底踏出办公大楼大门口的时候,也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局长,一路顺风!” 这句话就像是引线一般,瞬间点燃了办公大楼里所有人的情绪。 各个楼层的走廊上、窗户边,密密麻麻地探出了一大片人头来,先是一个人,紧接著是十个人、一百个人,所有的声音匯聚在一起,化作响彻云霄的吶喊:“局长,一路顺风!” 林奕听到身后这些震天动地的声响,脚下步伐骤然顿住,他徐徐转过了身去,脊背挺得笔直如松,迎著数百道滚烫匯聚而来的目光,右臂毫无预兆地扬起,手肘绷直,手掌贴紧帽檐,一个標准得无可挑剔的举手礼。 他声音沉如洪钟,裹挟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期许,作出最后的指示说道: “同志们,现在我以安云县公安局长的身份,最后再向你们下达一次命令。” “全体都有,立刻返回到你们的工作岗位上!” “我希望你们能永远牢记住,自己人民警察的身份,也不要忘记我们今日这份来之不易的胜利!” “安云县的老百姓们,日后就靠你们守护了!” 说罢,林奕当著这办公大楼里所有人的面,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鞠了一躬。 起身时,他最后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於立冬等人,然后猛地转身离去。 这次他脚下不再有丝毫停留,快步走到自己的桑塔纳专车旁,拉开车门利落坐了上去。 在数百道目光的灼灼相送下,这辆警车缓缓驶离出了县公安局大院。 车轮捲起些许尘土,朝著雍平市的方向快速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武平县贺家大院中,雕樑画栋的客厅里气氛凝重。 贺家老爷子贺震山斜靠在太师椅上,手指摩挲著手中的紫砂茶壶,正在和自己的几个子女商討如何应对新任县政法委书记的到来。 “爸,那个林奕我已经找人打听过了,可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 贺家老大贺文彬满脸愁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语气里带著难以掩饰的焦虑说道: “对方用了不到几个月的时间,就把安云县的县长给送进监狱了,手段狠辣,背景也不简单,恐怕这次他是来者不善啊。” 他现在是县人大代表,也是武平县工商业联合会会长,算是半只脚踏入体制內了。 所以很清楚,一旦公安局等司法机关盯上他们贺家,就他们贺家暗地里做的那些勾当,根本经不起任何调查。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必须想办法打消,那位新任县政法委书记对他们贺家的敌意,不然他们贺家怕是要遭遇灭顶之灾。 “老大,不是我说你,自从你当了那个什么狗屁会长之后,做事情越来越优柔寡断!” 贺家老三贺石虎猛地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噠”的声响,朝著贺文彬一顿抱怨,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说道: “你们要是早听我的,把那个知道太多的臭婊子给弄死,一了百了,也不会有今天这么多麻烦事儿了!” “老三,你还有脸敢跟我提这件事儿?” 贺文彬闻言,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跟著晃动起来。 “我是怎么跟你交代的?现在风声很紧,不要再去做那些出格的事情,你听我的了吗?要不是你贸然衝动,把人逼得走投无路去举报,周卫东也不至於现在会被抓!” “大哥,你还真是站著说话不腰疼啊?” 听到贺文彬指责自己,贺石虎一脸阴阳怪气,嘴角撇了撇说道: “咱们贺家这些產业是怎么来的,你不会不清楚吧?” “现在你当了个破商会会长,就开始装清高忘本了?” “这些年如果没有我在外面打打杀杀撑著,咱们家那些值钱的產业,早就被人吞得连骨头都不剩了,你还有什么资格去当那个商会会长?” “贺石虎,我有没有资格当商会会长,还用不著你来说三道四!” 贺文彬愤而起身,指著贺石虎的鼻子怒喝道: “如果不是你贸然衝动犯下大错,我们也不至於现在这么被动!” “贺文彬,你別以为你是我大哥,就可以指著我的鼻子骂!我告诉你……”贺石虎同样也是猛地起身,攥紧拳头,当场就要反击。 就在这时,靠坐在太师椅上一直在闭目养神的贺震山突然睁开眼睛,眸子里闪过一丝厉色,怒喝一声说道:“好啦!都给我闭嘴!” 这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瞬间压下了所有爭吵。 贺震山不再搭理自己这两个儿子,目光转向坐在一旁始终沉默的女儿贺雅婷,语气缓和了些许问道:“雅婷,你觉得我们目前该怎么办,如何去应对那个林奕?” 听到老父亲向自己问话,贺雅婷优雅地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抬眸,眼眸淡淡地扫过爭吵不休的两个哥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说道: “爸,只要是人就有弱点,更何况他还是一个男人。” “如果他不爱钱的话,那我们就送他女人,一个不行,我们就送他十个、百个。” “我还真就不信,他一个未婚的大男人,能够坐怀不乱,抵御住我们那些精心挑选的美色诱惑。”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 当天下午四点,林奕准时赶到雍平市委大院。 在市委书记办公室中,他见到了郑东方。 郑东方也没有跟林奕废话,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开门见山就问道: “这两天市里面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林奕闻言不禁怔了一下,隨即回过神来,语气带著几分试探问道: “书记,您是指周卫东被留置审查的事情吗?” 郑东方缓缓点头,目光骤然变得冷厉无比,如同出鞘的利剑,直直看向林奕问道:“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让市纪委那边提前收网,在全市政法大会上就把他给拿下吗?” 第132章 李部长亲自送你上任 林奕闻言摇摇头,实话实说道:“书记,不瞒您,我也正想不通这事呢,市里面这时候把周卫东给拿下,肯定会打草惊蛇,让武平县那边对我更加防备,也不利於我到任以后开展工作。” 郑东方沉默少许,突然抬眼看向林奕,沉声发问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那个因为要来市里告状,被打的流產的那个孕妇吗?” 林奕怔了一下,背脊下意识挺直,立刻回道:“记得,她是出什么事了吗?” 林奕此刻有种强烈的预感,市里面突然对周卫东动手,十有八九和那个孕妇有关。 “唉……”郑东方抬手捏了捏眉心,指腹用力按压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说道:“那个孕妇她已经死了。” “死了?” 林奕瞳孔猛缩,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失声惊道,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对,死了。” 郑东方眼神愈发冷厉,眼底翻涌著怒意,一字一句道: “而且还是死在来市里上访的路上。” “你知道武平县那边给出的调查结果是什么吗?” “意外车祸事故身亡!还是找不到车祸肇事者的那种意外身亡!”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盖“哐当”一声弹起。 “你说他们是怎么敢的?害的人家家破人亡还不够?连这最后一条人命都不放过,简直就是人神共愤,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郑东方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著,手掌狠狠拍在办公桌上,震得文件都簌簌发抖。 这一刻別说是郑东方了,林奕自己也攥紧了拳头,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太囂张了! 这已经不仅仅只是杀人灭口,而是在赤裸裸地挑战国家法律的红线! 难怪郑东方失去战略定力拿下周卫东,换做是他,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若是市里对此毫无回应,武平县那帮人的气焰,只会更加囂张跋扈。 郑东方抓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凉茶,喉结滚动了两下,才勉强把心底的怒火压了下去。 他抬眼看向林奕,声音沉得像浸了冰似的说道: “本来我是打算把武平县那边的人事调整完成以后,再安排你去履新。” “可现在看来,是不能再等了。” “明天敬东同志会亲自送你去武平县上任,我对你的指示只有一个——尽职履责,担起你身为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的责任。” “你不要有任何顾虑,儘管放手大胆去处理那些危害社会的毒瘤,我和市委会给你最坚定的支持。” “是!” 林奕目光如炬,语气鏗鏘地表明决心说道: “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处理解决好武平县的沉疴宿疾,还当地老百姓一方朗朗乾坤!” “好!那我和市委,就等著你的战果捷报了。” 郑东方语气郑重,目光沉沉地看著他说道:“到任之后,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儘管向我和市委开口,组织上会全力支持你。” 林奕頷首应道,脸上露出一抹沉稳的笑意: “书记,您放心,如果工作上真有什么需要,我可不会跟您客气的。” 郑东方闻言,爽朗地笑了笑,大手一挥,十分大气地说道:“有需要你就匯报,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全力为你办妥。” 说罢,郑东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目光变得凝重肃然,语气严肃地对林奕提醒说道: “武平县那边鱼龙混杂,除了当地的地头蛇势力,还有不少省里的关係网。” “你要谨慎处理好和那些人的关係,不到万不得已,先不要和他们起正面衝突。” “现阶段你的工作目標,还是要放在贺家那些地头蛇身上,等把当地这些涉黑势力团伙完全清除之后,我们再想办法处理省里的那些关係户。” 林奕心中瞭然,郑东方这话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省里那些关係户盘根错节,动起来牵一髮而动全身,若是现在就贸然出手,贺家这帮地头蛇必定会趁机兴风作浪,挑拨离间混水摸鱼。 唯有先清內患,再除外忧,才能最大限度地避免伤及武平县的民生经济。 他微微頷首,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神色,沉声回道: “书记,您放心,主次目標我分得清。” “在没有把贺家拿下之前,省里那些人,我暂时不会去动他们。” 他心里早已有了计划,先打黑除恶,再整顿经济。 最好是在不伤及百姓利益的前提下,彻底扫清武平县的乌烟瘴气。 郑东方见他这般自信沉稳,紧绷的眉头终於舒展了些许,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林奕年轻气盛,初生牛犊不怕虎,同时对两拨人动手导致局势失控。 就算最后能把两拨人都拿下,武平县的民生经济也会遭受重创。 这对林奕的仕途绝非好事,更会让上级领导觉得他做事不计后果,治理经验不足。 一旦留下这样的印象,林奕日后想要再破格提拔,恐怕就很难了,即便提拔了,也会引来诸多爭议。 …… 次日凌晨七点,天色刚蒙蒙亮。 林奕就早早从市委招待所,赶到了市委大院,静静地在市委组织部长办公室外等候。 李敬东则是卡著时间点,准时抵达办公室。 他见到林奕已经等在门口,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当即主动伸出手,脸上带著和顏悦色的笑意,和林奕寒暄起来。 八点整,两人一同去见了市委书记郑东方,再次聆听了领导的指示。 隨后便一同坐上李敬东的专车,直奔武平县而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国道上,两个小时后,路边的指示牌,显示已经进入武平县境內。 李敬东靠在椅背上,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他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侧头看向林奕,沉声说道:“林奕同志,这次对你前往武平县的人事任命,市领导们的意见分歧其实还是挺大的,最后还是郑书记拍板,才把你的任命定了下来。所以你到了武平县就任之后,一定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车身猛然一阵剧烈晃动。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差点儿把李敬东的头甩到车窗上。 司机猛踩剎车,车子在路边险险停稳。 李敬东脸色铁青,一把扶住前排座椅,朝著司机厉声质问道:“怎么回事?你是怎么开车的?” “领导,不、不怪我啊!” 司机扭过头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带著颤音,满脸委屈地解释说道: “刚刚有一辆黑色路虎车逆行驾驶,速度起码开到了130码,擦著咱们的车就衝过去了!我要是不紧急避让,咱们的车恐怕早就被撞翻了!” 林奕闻言,眉头狠狠蹙起,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朝著司机追问道: “看清楚那辆黑色路虎车为什么逆行吗?” 司机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著,半晌才回道: “好像……好像是在追一辆桑塔纳轿车,而且追得特別凶狠,好几次都差点把那辆桑塔纳给撞翻……” 林奕面色沉凝,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侧首看向李敬东,语气凝重地说道:“李部长,我感觉前面可能要出事儿,我们跟上去看看情况吧?” “好!” 李敬东的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他咬著牙,冷声对司机下达命令道:“追!立刻给我追上那辆路虎车!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无视交通法规,在国道上超速逆行!” 第133章 我允许你们走了吗? “是,部长!” 听到李敬东发话,司机连忙点头应道。 手腕猛地打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当即调转车头,朝著那辆逆行超速的黑色路虎车,追了上去。 …… 此时,那辆黑色路虎车经过一阵疯狂加速,终於是截住了目標。 “嘎吱”一声急剎,当场就把一辆正常行驶的破旧桑塔纳轿车逼停在路边。 两车相距不足半米,险象环生。 “哐当!”隨著一阵车门被大力推开的响声。 一名身材壮硕、留著寸头、手臂纹著狰狞虎头纹身的青年男人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他眼神阴鷙狠戾,扫视四周时带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在他之后,又有四名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壮汉从车上下来,每人手中都攥著一根寒光闪闪的铁棍。 这些人下车后,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桑塔纳车前,二话不说就对著车身一顿猛砸。 “哐当!鐺啷!咔嚓!” 铁棍砸在鈑金上的尖锐脆响、敲碎玻璃的爆裂声交织在一起,刺耳得让人耳膜发紧。 短短片刻,桑塔纳的挡风玻璃和车窗就被砸得稀巴烂,玻璃碎片如同流星雨般散落路边,车身也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凹痕。 路过的车主本有几人想停车劝架,可看到这伙人下手如此凶残,顿时嚇得猛踩油门,纷纷绕道逃离。 “程汉新,你是自己滚出来,还是我叫人把你拖出来?” 那名虎头纹身的青年男人不紧不慢地走到桑塔纳驾驶座旁,抬脚就对著车门狠狠踹了一脚,车门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语气森然冷喝,声音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威胁。 “虎哥,我……我自己出来,就不劳烦各位兄弟们了!” 桑塔纳的车门缓缓推开,一个瘦高个男人战战兢兢地钻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双手不停颤抖,满脸哀求地看向虎头纹身的男人说道。 “虎哥,欠你的钱,我一定会还的!你再宽限我一个月,我保证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全都还给你!” 贺石虎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没搭理程汉新的哀求,只是对著身后的小弟抬了抬下巴。 那名小弟立刻心领神会,当即把手中的铁棍递了过去。 贺石虎伸手接过,铁棍在他手中掂量了两下,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他抬棍遥指著程汉新的鼻子,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说道:“程汉新,欠我钱的人多了去了,可还从来没人敢跟我赖帐。” “你胆子倒是不小,还敢跟我玩失联?你以为把老婆孩子送出武平县,我就找不到他们了?”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狠戾,语气带著几分猫捉老鼠的戏謔说道: “我现在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老婆孩子,我已经派人在东城市找到了。” “很快,你们一家三口就能在武平县重新团聚了。” “不……不要!”程汉新听到这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他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一边磕头一边苦苦求饶,声音带著哭腔说道:“虎哥,欠你钱的是我,和我家人没关係!我求求你,放过他们吧!我给你磕头了!” “呵,放过他们?” 贺石虎闻言不禁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以为我们贺家是开善堂的?” “我告诉你,在武平县这块地界上,还从没有人敢欠我们贺家的钱不还。” “你胆子倒是大,竟敢跟我玩空手套白狼。” “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是精明过头,还是傻得可笑!” “虎哥,我还钱!我一定还钱!”程汉新额头磕得通红,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说道:“只要你再宽限我一段时间,我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会把所有钱都还给你!” “不用了,那些钱,你不用还了。” 贺石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眼神里满是不怀好意说道:“我看过照片了,你老婆长得挺不错,正好可以到我的夜总会里上班。以她的姿色,卖个几年,就能替你把所有帐都还清了。” “不行!绝对不行!”听到贺石虎要拿自己老婆抵债,程汉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如血,大声拒绝道:“欠钱的是我,和我老婆没有半点儿关係!你们有什么冲我来,不要伤害我的老婆孩子!” “狗东西,你以为我现在是在跟你商量?” 贺石虎脸色一沉,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暴戾说道:“我只是在通知你而已!你愿不愿意,我根本不在乎!” 他一边冷笑,一边缓缓扬起手中的铁棍,手臂上的虎头纹身因肌肉紧绷而显得愈发狰狞,厉声说道: “不过我今天还是得给你个教训,让那些欠我钱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你可以欠银行的钱不还,但如果敢欠我贺石虎的钱,哪怕是一分,我都会让你全家老小付出惨痛代价!” 说罢,贺石虎猛地扬起铁棍,朝著程汉新的肩膀狠狠砸下!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头断裂声刺破空气,令人毛骨悚然。 “啊——!” 程汉新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悽厉得如同杀猪般,豆大的汗珠瞬间从额头滚落,脸色疼得扭曲变形。 还没等他从剧痛中缓过神来,贺石虎眼中狠光一闪,又是一记铁棍狠狠砸在他的另一个肩膀上!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程汉新只觉眼前一黑,浑身力气瞬间被抽乾,身不由己地倒在了地上,气息奄奄。 贺石虎並没有就此罢休,他上前一步,抬脚狠狠踩在程汉新的脸上,粗糙的鞋底用力碾压著他的脸颊。 看著对方痛苦挣扎的模样,贺石虎眼神愈发狠戾说道: “我告诉你,你老婆的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这就是你欠我贺石虎钱不还的下场!”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帕萨特疾驰而来,“吱呀”一声稳稳停在路边,车头正对著贺石虎等人。 车门被猛地推开,林奕快步走了下来。 刚一抬头,就看到贺石虎脚踩在程汉新脸上,肆意羞辱的一幕。 林奕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怒火瞬间从胸腔中喷涌而出,直衝头顶。 “住手!” 林奕怒喝一声,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他快步上前,脚步沉稳而有力,指著贺石虎等人,眼神锐利如刀,怒声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残忍地暴力行凶,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呵,王法?” 贺石虎被这声怒喝打断,脸上的戾气更盛。 他目光凶狠地转头看向林奕,正打算呵斥这个多管閒事的路人,让手下小弟给他点顏色看看时,眼角余光却瞥见了林奕身后的黑色帕萨特。 那熟悉的车牌和车型,让他脸上的凶狠之色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下意识地赶紧把脚从程汉新脸上挪开,脸上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著林奕拱了拱手,语气生硬地解释道:“这位领导,误会,都是误会!这傢伙欠钱不还,我们是来找他追债的。” “追债?” 林奕冷笑一声,眼神愈发冰冷,脚步又上前一步,强大的气场让贺石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追债需要把人打成这样?国家哪条法律法规允许你们动用私刑了?!” 贺石虎见林奕一点面子都不给,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心头的火气也涌了上来。 在武平县这块地界上,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说道:“既然领导觉得我们碍眼,那我们走就是了,不打扰领导办事。” 说罢,他对著手下小弟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要带著人上车离开。 可还没走出两步,就被林奕冰冷的声音再次喝住: “全都给我站住!我允许你们走了吗?!” 第134章 我们贺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领导,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来找他追债不犯法吧?” 贺石虎压著心中怒火,猛地转过身来。 他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阴鷙地剜著林奕,语气里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说道:“再说,你和他也不认识,何必为了这么一个不相干的人,闹得咱们大家都不愉快呢。” “追债是不犯法,但持械暴力伤人是严重犯罪行为!” 林奕上前一步,眼中冒著火气,声音陡然拔高说道:“更何况还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把人给打成这样,眼里面还有没有点儿王法了?” 见林奕这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贺石虎心里气得肺都要炸了,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但余光瞥见林奕身后那辆黑色帕萨特公务车,又硬生生地把想要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这自古以来就是民不和官斗,更何况眼前这位,若他没有猜错的话,就是那位即將到任的县政法委书记兼县公安局长。 他家老爷子现在还在费尽心机想著,如何拉拢这位新任政法一把手。 他这要是敢把人得罪了,老爷子那边肯定不会轻易饶过他。 所以此刻哪怕心里再窝火,贺石虎也不敢轻易翻脸。 他只能强压著心头怒火,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再次挤出了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语气里带著几分刻意的討好说道:“领导,我们是武平县贺家的人,您看能不能给个面子?今天的事儿就这么算了。” 贺石虎本以为,自己把贺家的偌大名头搬出来。 对方怎么著也要忌惮三分,不敢太过於咄咄逼人。 没想到根本就没有半点儿用处,对方的语气和態度反而是更加强硬了。 “在我这,没有任何人情面子可讲!” 林奕目光如炬,扫过贺石虎身后几个手持铁棍的打手,语气鏗鏘有力,字字掷地有声说道:“別说你只是贺家的人,就算你是天王老子,我的回答也只有一个,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只要你犯了法,我就会严格执法到底!” “好,好得很!” 贺石虎被噎得倒抽一口凉气,脸上的假笑再也掛不住,索性也不再装了。 他猛地逼近一步,瞪圆了凶狠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的杀机,声音阴惻惻的,像是淬了冰似的说道: “既然领导不想跟我们贺家交朋友,那我也就不勉强了。” “但我要提醒领导一句,武平县不是雍平市,这里有这里的规矩,而我们贺家,就是这里最大的规矩!” “领导要是不想跟我们交朋友的话,日后可千万不要后悔!” “你还真是好大的口气啊?” 林奕闻言不禁气极而笑,上前一步逼近贺石虎,眼神锐利如刀,发出一连串质问,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颤说道: “你们贺家是武平县最大的规矩?那人民政府算什么?” “你现在说的这些话,能代表你们贺家吗?” “我还真想见识一下,你们贺家的规矩,是怎么大过人民政府的?” 面对林奕的这一连串质问,贺石虎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囂张的气焰瞬间就被狠狠打压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管他心里面是怎么想的,但嘴上自是不敢承认,贺家的规矩大过武平县人民政府。 若他真敢狂妄到承认这话,那可真就是取死有道了。 贺石虎当然也是深知这个道理,所以哪怕是他感觉到很窝火憋屈,却也不敢正面回答林奕这些质问。 就在贺石虎被林奕拷问得有些下不来台之际,一阵尖锐的警笛声突然从远处响起,几辆警车闪著警灯,风驰电掣般朝这边驶了过来。 贺石虎见状,面上看似没什么表情变化,心里面却是不禁鬆了口气。 武平县公安局的人,大部分都已经被他们贺家给买通了。 只要今天他先能把眼前这个难关给渡过去,日后总有机会从林奕身上找回面子。 隨著警笛声越来越近。 那几辆疾驰而来的警车很快就停在了衝突现场。 几名身穿警服的中年人匆匆从车中走下来。 为首一人面色焦灼,正是刚被调任到武平县公安局担任副局长不久的孙国栋。 “局长!您没事吧?”孙国栋快步衝过来,目光扫过林奕和贺石虎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忙上前一脸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儿。” 林奕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伤者身上,语气沉了沉说道:“你去看看那个伤者情况怎么样?赶快让医院派车过来。” 对於孙国栋亲自赶到现场,林奕並没有感到有什么意外,报警电话是他本人亲自打的,而且还给孙国栋发了简讯,孙国栋要是不亲自赶来现场,那才是奇怪呢。 “是!”听到林奕下达指示,孙国栋不敢怠慢,三步並作两步就衝到伤者身边,蹲下身查看伤势。 在孙国栋快步走开后,跟在他身后的那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连忙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赶紧抬手向林奕敬了个標准的举手礼。 他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声音都带著几分颤抖,做出自我介绍说道:“林书记,您好!武平县公安局副局长方明远向您报导!” 林奕闻言点点头,锐利的目光在方明远身上打量了一眼,將他眼底的慌乱尽收眼底,隨即便把眼前发生的情况,言简意賅地向对方介绍了一下。 方明远听完,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脑袋瓜子嗡嗡作响,像是要炸了一般。 这两边可都是大神啊!哪一个他都是惹不起的! 可眼下这个情况,他肯定是要选一边站队了,不然这两边,他都交代不过去。 方明远的心理活动,林奕自是不知。 介绍完现场情况后,他便抬眼看向方明远,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问道: “方局,情况你应该都了解了,你觉得我们该怎么来处理这件事情?” 方明远闻言,心臟猛地一缩,额头上的冷汗冒得更凶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贺石虎,对方正用阴鷙的目光死死盯著他,眼神中的狠厉之色几乎要將他吞噬。 若他敢说出对贺石虎有什么不利的话。 以对方睚眥必报的性格,肯定会把他给记恨上的,日后免不了会有各种后患麻烦。 可另一边,站在他面前的,是即將走马上任的顶头上司。 如果他不得罪贺石虎,就要得罪这位政法委书记,到时候他的麻烦只怕会更大! 方明远只觉得头皮发麻,手心手背都是汗,嘴唇囁嚅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怎么?”林奕见他迟迟不回话,目光不禁冷了下来,语气里带著一丝淡淡的质问,“这个问题对於方局你来说,就这么难以回答吗?” “书记,不难回答,不难回答……” 方明远打了个激灵,连忙尷尬地笑了一声,硬著头皮往前挪了半步,正要开口回话。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没有说话的贺石虎,突然冷笑一声,阴惻惻的声音像是毒蛇吐信,在一旁响了起来: “方局,你可要想好了再回话,不要因为害怕得罪人,就说出什么昧良心的话。” “我们贺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听到没,方局?”林奕目光淡淡的瞥了贺石虎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 隨即目光又转回到方明远的身上,语气变得愈发冷冽,字字如冰锥般刺来说道:“现在我要求你,以一名警察的身份,严肃回答我,今天这件事,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第135章 林奕的就职演说 面对林奕和贺石虎同时施加而来的压力,方明远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后颈的冷汗顺著衣领往下滑。 他心里经过一番天人交战的纠结,最终还是咬著牙下定了决心。 方明远胸膛微微挺起,目光变得肃然凝重,直视著林奕回话道:“林书记,根据我国刑法第234条,主观上具有故意伤害,且造成轻伤及以上后果,適用於故意伤人罪。如果是持械暴力伤人的话,罪加一等,属从重情节,我们公安局有权对犯罪嫌疑人,动用强制手段进行刑事拘留。” “方局,那你觉得今天这起伤人案,属不属於故意暴力伤人?”林奕面无表情,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继续追问道。 “林书记,根据这现场被损害的情况来看,犯罪嫌疑人们不仅持械暴力砸车,而且还把受害者打成重伤,明显具有故意主观伤害,所以我认为应属於故意暴力伤人刑事范畴。”方明远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沉稳了几分,朗声回声说道。 “好,既然你认定为是刑事案件,那这起案子我就交给你来办理了,能不能给我办好了?”林奕目光锐利如鹰,掷地有声地喝问道。 “能!”方明远猛地挺直腰杆,胸膛绷得笔直,大声回道:“我一定依法依规办理好这起案子,绝不徇私,绝不会让领导您失望的!” “方局,让我失望是小事儿,但如果你让人民失望了,那就是不可饶恕的大事儿。” 林奕目光扫过现场围观的群眾,语气沉了沉,说罢便转身向黑色帕萨特车走去。 今天是他第一天上任的日子,在这路上已经耽搁不少时间了,若是再耽误下去,县委大院那边难免会有意见,所以他必须马上赶到武平县城参加自己的就职大会。 “方局,怪不得人都常说,咬人的狗不叫唤,你今天可真是让我见识到了。” 目送林奕的车绝尘而去,一直冷著脸沉默的贺石虎,眼神阴鷙地对方明远冷嘲热讽起来,双手被攥得咯咯作响。 方明远对於贺石虎的冷嘲热讽毫不在意,只是面无表情地冷声回懟说道: “贺石虎,持械暴力伤人,还敢威胁我们新来的政法委书记,我看你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呀!” “下一步,你们贺家是不是就打算,对我们县公安局取而代之了?” “用你们贺家的规矩,来替换我们国家的刑法?” 贺石虎听到这话,眼皮顿时猛地抽搐了两下。 他脑子虽然不算灵光,但还不至於是个傻子。 他们贺家要是真敢有这种想法,那就不是公安局查他们了,而是武警直接要去贺家大院反恐了。 “哼,把他们几个都给我銬上!” 见贺石虎被自己噎得说不出话,方明远冷哼一声,当即对身后的民警们挥了挥手,语气果决地下达命令。 “是,方局!” 参与出警的民警们齐声应道,立刻掏出銬子上前,將贺石虎等人全部銬了起来。 贺石虎和一眾小弟们,被气得眼睛都快冒火了。 他们死死瞪著方明远,但却没一个人敢反抗。 欺负老百姓,他们当然是有那个本事。 但光天化日之下袭警,那可是真不敢。 除非你以后不打算在武平县生活了。 不然敢袭警,你就等著日后诸事不顺吧,路上开个车都能罚死你。 …… 半个小时后,贺家大院內。 贺家老大贺文彬心急火燎地冲回家中,穿过雕樑画栋的走廊,径直闯进了书房。 贺震山正坐在案前练毛笔字,墨香瀰漫。 “文彬,这个时间点,你不该在县委大院迎接新政法委书记吗?怎么回来了?” 贺震山头也没抬,笔尖在宣纸上缓缓游走,见大儿子贸然闯入,不禁蹙起了眉头,语气带著几分不悦说道。 贺文彬三步並作两步,走到古色古香的书桌前。 他双手撑在案上,胸膛剧烈起伏,咬牙切齿地说道:“爸,老三他又闯祸了!” “他又闯什么祸?”贺震山猛地放下手中的狼毫笔,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点,目光瞬间沉了下来,锐利地看向贺文彬追问道。 “那个混蛋又去追债打人,还被新来的政法委书记撞了个正著!现在已经被县公安局刑事拘留了……” 贺文彬简言意賅,把刚收到的消息一股脑告知贺震山,脸上满是又急又气的神色。 “仲文知道了?”贺震山手指摩挲著笔桿,沉默了片刻,语气平静地问道。 “能不知道吗?” 贺文彬又急又气,来回踱了两步说道: “苟书记知道后,脸色当场就气绿了!” “您又不是不知道,市里面本来就对他有意见,今天这事儿还被市委组织部长和新来的县政法委书记撞个正著,他能开心?” “我早就跟您说过,咱们现在是穿鞋的,得约束著老三,不能再让他蛮干,可您就是护著他!” “现在好了,別说拉拢去那位林书记,只怕人家现在已经是盯上老三了!” “他再这么折腾下去,我们贺家早晚毁在他手里!” “行啦!” 贺震山猛地一拍书桌,宣纸被震得微微颤动,面色当即阴沉下来说道: “石虎是你弟弟,你做大哥的就不能多包容?一出事就抱怨个没完!” “爸,我不是不包容,可现在的局势您清楚!” “市里面已经盯上我们贺家了,他再肆无忌惮闯祸,我们所有人都要被他牵连!” 贺文彬一脸烦躁,语气里满是不甘说道。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遇事沉住气,心不能乱。” 贺震山重新抓起狼毫笔,笔尖在砚台里蘸了蘸,一脸气定神閒地对贺文彬吩咐道: “老三这只是小事,先想办法把人弄出来再说。” 贺文彬眼中满是不甘心,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贺震山不容置喙地挥了挥手打断: “我已经决定了,这事儿就这么办。” …… 两个小时后,县委大礼堂內座无虚席。 市委组织部长李敬东坐在主席台中央,在台下上千名干部的目光齐齐注视下,清了清嗓子,正式宣布雍平市委的最新人事任命: “经市委常委会会议研究决定:任命林奕同志为武平县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並提名为武平县公安局局长人选。林奕同志政治素养过硬,政法经验丰富,作风务实、勇於担当,是担任上述职务的合適人选……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林奕同志发表就职演说!” 李敬东的话音刚落,主席台下立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哗哗的掌声如同海浪般此起彼伏,响彻整个礼堂。 林奕在这热切而复杂的掌声中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拿任何演讲稿,双手自然下垂,步履坚定地朝著主席台发言席走去。 他身姿挺拔,目光沉稳,每一步都走得掷地有声。 片刻后,林奕站到发言席前,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迎著台下数千道审视、好奇、探究的目光,微微頷首,语气鏗鏘有力地开口:“各位领导、同志们……” 第136章 她叫张春莲,您知道吗? 片刻后,林奕站到发言席前,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迎著台下数千道审视、好奇、探究的目光,微微頷首,语气鏗鏘有力地开口: “各位领导、同志们。” “今天,组织任命我担任县委政法委书记、县公安局局长,这是组织的信任与重託,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在此,我衷心感谢组织的培养,感谢各位同志的支持与厚爱。” “当前,我县正处在经济发展、社会进步的关键阶段,维护社会稳定、保障群眾安寧,是政法公安工作的核心使命。” “政法公安队伍是党和人民的『刀把子』,是守护县域平安的主力军。” “接过这副担子,我深感责任重大、使命光荣,必將全力以赴、不负重託。” “我向组织和同志们郑重表態:一是对党忠诚、听党指挥,坚决贯彻县委、县政府决策部署,確保队伍政治过硬、方向正確。” “二是聚焦主业、护稳护航,重拳打击黑恶势力、黄赌毒等违法犯罪,整治治安乱象,化解矛盾纠纷,为经济发展创造安全环境。” “三是从严治警、带好队伍,凝聚班子合力,强化纪律作风,提升执法水平,打造一支作风优良、纪律严明的过硬队伍。” “四是廉洁自律、秉公执法,严守党纪国法,不徇私情、不谋私利,主动接受监督,清清白白履职。” “同志们,守护平安责无旁贷,我將以此次任职为新起点,与全体政法公安干警真抓实干、攻坚克难,奋力开创我县政法公安工作新局面,为建设平安武平、促进县域发展作出应有贡献!” “谢谢大家!” 隨著林奕就职演讲的结束,主席台下再次响起一片热切的掌声。 主席台上,县委书记芶仲文、县长马守成等县委领导干部们,也是抬手鼓起掌来。 只是芶仲文的手掌拍得慢条斯理,嘴角的笑意淡得像一层薄纸。 马守成则笑得略显僵硬,眼神里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不管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此时此刻都得用热情洋溢的態度,欢迎林奕的到任。 就职演讲结束后。 市委组织部长李敬东拉著县委书记芶仲文、县长马守成以及林奕等三人,脚步沉稳地走进旁边的小会议室,关紧了门开起了闭门小会。 “苟书记、马县长,林奕同志我就交给你们二位了。” 李敬东往椅子上一坐,脸上一点儿笑意都没有,语气也是生冷得像淬了冰似的说道: “他初来乍到你们武平县,你们一定要对他的工作多多帮助支持,在涉及治安维稳的一些工作上,要多听取林奕同志的一些意见。” “武平县这两年经济虽然发展不错,但社会治安方面却是出了很大的问题。” “你们一定要多反思、总结,找出癥结所在,通力合作把这些问题给解决好了。” 芶仲文和马守成闻言,脸色不约而同地沉了沉,但却不敢多做辩解。 毕竟李敬东今天可是亲眼见证了一起暴力伤人案。 他们这时候要是还敢为武平县歌颂太平的话,那就纯纯是在侮辱李敬东的智商了。 “林奕同志,武平县的政法工作以后就交给你了。” 李敬东转头看向林奕,眼神郑重,语气带著几分叮嘱说道:“不要辜负郑书记对你的信任,好好把武平县的社会治安乱象问题整顿好了,给郑书记以及市委一个满意的交代。” 武平县委本来是准备了工作餐的,可是却被李敬东摆了摆手直接回绝了。 他甚至连休息室都没进,抬脚就往门外走。 这態度几乎就是在明著告诉苟仲文等县委领导们。 市里面对你们的工作很不满,你们这些人好自为之吧。 目送李敬东乘车离开武平县委大院后,苟仲文瞥了马守成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示意。 马守成心领神会,连忙堆起一脸笑,找了个“还有个会议要主持”的藉口,匆匆忙忙先一步离开了。 在马守成离开后,苟仲文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向林奕,脸上的客套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平和地说道: “林奕同志,到我办公室里面喝杯茶聊聊,可以吗?” “好啊。” 林奕回以一笑,眼神坦荡,语气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谦逊说道: “书记能请我喝茶,这可是我的荣幸。” “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要当面向书记您匯报一下,请示您该怎么处理。” “林奕同志你还真是够勤勉的,这么快就进入工作状態了。”苟仲文嘴角扯了扯,语气有些耐人寻味地说道。 他一边说著,一边就迈步往办公大楼方向走去,“不过这样也好,能快些进入工作状態,咱们县的政法工作你也能早日担起来。” 说话间,两人便来到了县委办公大楼八楼,县委书记的办公室中。 苟仲文亲自走到茶台旁,拿起紫砂壶慢条斯理地沏了一杯茶,递到林奕面前,脸上露出几分亲和的笑意说道:“尝尝,这是咱们本地自己种植的绿茶,虽然不如苏杭那边的出名,但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林奕伸手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浅尝了一口,只觉味道鲜醇不涩,回味还有清甜之感。 虽然还比不上那些名產地的上等茶叶,不过在这个小小的武平县来说,確实也算是好东西了。 如果能够大面积种植的话,倒是可以尝试推动发展一下这个绿农项目。 “味道还行吧?” 苟仲文在林奕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看似隨意地问道。 “苟书记,这绿茶味道確实不错。” 林奕放下手中茶杯,展顏一笑,语气诚恳地说道: “如果有合適的產地,可以推广种植的话,对我们武平县民生经济发展来说,可是一件大好事儿。” 苟仲文闻言,眼中不禁闪过了一抹得意之色。 他腰杆微微挺直,语气带著几分自得说道: “这个项目我们已经在推动建设了,三千万的投资款也都全部到帐,下个月就可以开始正式动工了。” 说罢,苟仲文面上的得意骤然敛去。 他神情突然变得很是恳切,目光紧紧盯著林奕说道: “林奕同志,我知道你空降到武平县,是带著市里面的任务来的,但我还是希望你能顾全大局。” “咱们县这几年经济发展虽然还算不错,但都是靠大量矿產资源拉起来的虚假繁荣经济。” “这种虚假的繁荣经济,早晚会隨著矿產资源地慢慢枯竭,而被戳破泡沫。” “现在县委和县政府正在积极投资发展第三產业,这时候社会治安绝对不能出大问题,人心也绝对不能乱。” “所以我希望林奕同志你,能为咱们武平县八十万老百姓们的未来多考虑,不要让社会太过于震盪了。” 苟仲文虽然没有把话彻底摊开,不过林奕已然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了。 这是想要用武平县的未来发展道德绑架他,让他不要对贺家动手,也不要在武平县搞什么扫黑除恶,这样大家你好我好才能顾全大局。 林奕端起茶杯,低头无声地沉默了一阵。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骤然变得肃然凝重,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著苟仲文,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问道: “苟书记,前段时间,咱们县里有位叫张春莲的妇女,前往市里去上访时,被一辆大货车给撞死了,而且尸体还被车轮反覆地碾压了好几次,您知道这件事情吗?” 第137章 为经济发展,人心就不要了? 苟仲文闻言,眼角不禁抽搐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而且清楚得不能再清楚是谁干的。 事后,正是他亲自拍板,让已经落马的前任县政法委书记周卫东,把这桩血淋淋的案子强行压了下去。 “这件事我知道。” 苟仲文沉吟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语气故作平静地说道: “公安局那边,跟我匯报过这个案子,不是已经结案了吗?怎么,林奕同志你对这个案子,有不同的看法?” “我是有不同看法,而且是有很大的不同看法。” 林奕重重放下手中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哐当”一声脆响,言语中带著刺骨的寒意说道: “公安局那边给出的结案定性是意外车祸?” “那我就想问问,既然已经排除了人为谋杀,只是一起意外车祸?” “那为什么至今还找不到那个肇事司机?” “难不成对方真就法盲到分不清意外车祸和蓄意谋杀的区別?” “在肇事司机还没有归案的情况下,公安局就匆匆作出结案定性,这符合常理吗?” 林奕越说眼中火气越重,眸底翻涌著灼人的怒意。 他直勾勾盯住苟仲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苟书记,不是我不相信咱们自己的同志,只是这个案子到处都是疑点!” “我这个半路出家搞司法工作的,都能发现这么多破绽,公安局里有那么多经验丰富的刑侦人才,他们难道真就视而不见?” “还是说,这个案子,是有人在背后刻意包庇隱瞒?” “咱们再来说说那个受害者张春莲。” 林奕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难以抑制的愤慨,拳头不自觉地攥紧说道: “在遭遇车祸之前,她的家庭因为一起矿难发生巨变,丈夫死得不明不白,至今尸体的下落都没有找到!” “而张春莲本人也遭遇黑恶势力威胁,怀著孩子被人暴力殴打。” “最后呢?丈夫死无对证,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保住,去派出所报警却没人敢受理!” “就这么一个苦命的女人,在去市里面上访的路上,被一辆大货车活活撞死,尸体还被货车司机反覆碾压!” “这么多铁证摆在眼前,公安局给出的结案定性竟然是意外车祸?” 林奕猛地一拍桌案,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怒火说道: “我就想问,这个结案定性它荒唐不荒唐?还有没有点儿做人的底线了?” 林奕逐渐抬高嗓门,字字诛心说道: “苟书记,您刚刚说我是带著任务下来的,没错,我就是带著任务下来的!” “组织上现在想要弄清楚,武平县到底是怎么了?” “公检法这些司法部门,难不成全都是瞎子聋子?” “发生了这么惨绝人寰的恶性事件,竟然没有人处理也没有上报!” “这是想要干什么?掩耳盗铃自欺欺人,还是以为能哄骗过上级领导,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林奕这番慷慨激扬的话,无疑是当眾打了苟仲文这位县委书记的脸。 苟仲文面色当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嘴角紧绷成一条直线,死死压著心中翻涌的怒火,声音冷硬如铁说道: “林奕同志,我不否认你指出的案子疑点。” “但你不能拿这个个例,极端否决全县的司法工作!” “我和县委,也不会接受你这种无端指摘!” “苟书记,我没有故意要对您和县委挑刺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 林奕语气虽稍稍放缓,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丝毫退让,语气坚定说道: “您刚刚说,要我为武平县八十万老百姓的未来福祉顾全大局。” “那我现在就想问问您,张春莲属不属於这八十万老百姓中的一员?” “经济要发展,我能理解。”林奕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住苟仲文,语气里带著痛心疾首说道:“但不能为了经济发展,我们就不要人心了!” “现在问题已经摆出来了,您这位当家人不想著解决问题,反而要解决提出问题的人,让大家顾全大局装聋作哑,您觉得这合適吗?” “我不是要你装聋作哑!”苟仲文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火气,他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隱隱跳动说道:“只是让你为了经济发展,暂时牺牲一下自己的表现欲,这难道就做不到吗?” 他本以为只要稍稍施压,就能镇住这个年轻的新任县政法委书记,让对方暂时收敛锋芒不敢妄动。 可没想到林奕的立场竟如此强硬。 一个政法委书记而已,竟敢不听他这位县委书记的指示,还敢反过来给他上课,简直是反了天! 以前周卫东在的时候,哪里敢用这种態度跟他说话? 他隨口吩咐一句,周卫东就得麻溜儿地无条件照办。 这个林奕倒好,就是个软硬不吃的刺头! 他还没明著打招呼不让查贺家,两人就闹到这种地步。 日后真要是遇事,这林奕怕是会第一个跳出来,跟他这位一把手对著干。 “苟书记,你是县委书记,当然有权批评我,但我请你说话慎重一些。” 林奕冷声回应,眼神里没有半分畏惧,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语气沉稳有力说道: “我来武平县工作,不是为了突出表现自己。” “整顿治安、维护法纪,这是我身为政法委书记的本职工作。” “我希望你能尊重组织的安排,也尊重我身为政法委书记的权力。” “林奕同志,你可別忘了,你们政法委也是受县委领导的!贯彻执行县委的指示,这也是你身为政法委书记的职责之一!” 苟仲文被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道。 “苟书记,党委领导一切,我当然没忘。” 林奕目光坚定如磐,態度毫不退让,身体微微挺直,气场凛然说道: “但我也请你记住,我们政法委除了接受县委领导,还要贯彻执行上级政法委的决策部署。所以我有权在上级安排下,开展必要的社会维稳工作——而扫黑除恶,就是重中之重。” 苟仲文听到这话,脑壳儿都快要炸了。 换做其他县委常委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早就拍桌子让对方滚蛋了,再不济也得想办法把人调离武平县。 可眼前这位是市委专门派下来整顿武平县的。 他就算去市委告状,大概率也是不了了之,人家根本就不怕他。 真要是闹翻脸,最后被调离的还不一定是谁。 “你……走吧,走吧!”苟仲文一脸烦躁地挥了挥手,眼神里满是忌惮和无奈。 本来他还想拉拢一下这位新任政法委书记,可眼下看来,两人是敌非友。 就算没有贺家的事情,以两人都这般强硬的性格,早晚也得当面掀桌撕破脸。 “好的,苟书记,那我就先走一步,下次开会再见。” 说罢,林奕当即起身,直接无视了苟仲文森寒冷冽的目光,脚步沉稳地走出了办公室,背影挺拔如松。 快步走出县委书记办公室后,林奕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手机铃声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著孙国栋的名字。 林奕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孙国栋带著愤怒与急切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局长,不好了!贺石虎被人给放了!” 林奕闻言先是一怔,隨即瞳孔骤然收缩。 他脸上的余怒还未散去,目光旋即变得冷厉无比,周身气场瞬间下沉,声音低沉如冰问道:“谁放的人?” 第138章 敢给我上眼药? “崔铁军。” 孙国栋语气极为愤慨,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火气说道:“对方背著我和方明远,在没有和我们两个进行任何商量的情况下,独断专行私自下指示就把人放了,现在贺石虎已经办完取保候审手续,被贺家的人给接走了。” “崔铁军?” 林奕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稍稍思忖片刻,立刻就想起来这人是谁了,武平县公安局现任常务副局长。 本来这次武平县委向市里面推荐局长后备人选,就是这个崔铁军,不过被市里面给否决了,让他这位县政法委书记同时兼任县公安局长的职务。 “好啊,真是好得很。” 林奕周身气场陡然下沉,不禁有些气急而笑起来。 “我这新官上任三把火都还没开始烧呢,就有人敢给我上眼药了是吧?” …… 与此同时。 贺石虎已经坐上贺家老大贺文彬的奔驰s500l豪车。 他瘫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一脸得意洋洋地晃著脑袋,还不忘对著车窗外围观的民警们扬了扬下巴,眼底满是张扬的痞气,就这样大摇大摆地乘车离开了武平县公安局大院。 贺文彬见贺石虎闯了这么大的祸,態度还敢这么囂张得意,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侧头瞪著他,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焦躁说道: “老三,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现在不比以前,咱们行事要低调一点,低调一点!” 他重重拍了一下中控台,声音陡然拔高说道: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难道你就记不住吗?”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苟书记今天生了多大的气?差点都要摔杯子了!” “我可警告你,再一再二不再三,你要是再这么闯祸的话,没人能帮了你了!” “大哥,你好歹也是咱们贺家的嫡长子,能不能不要这么怂?” 贺石虎大大咧咧翘起二郎腿,一脸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说道: “那个林奕,不就是一个政法委书记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咱们老贺家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关係网,还能怕他一个毛头小子?” “不就是一个政法委书记?老三,我都不知道该骂你是蠢了,还是真的没脑子!” 贺文彬闻言,都不禁被气笑了,猛地侧过身,死死盯著贺石虎,语气尖锐说道: “你知道人家是什么来歷吗?” “24岁的县政法委书记兼县公安局长,打破咱们南江省官场记录,头一位这么年轻的实职副处级干部!” “你觉得这种人会是草根,没有背景关係?” “苟书记都不一定能够拼过人家的背景,你觉得就以咱们贺家的这点儿关係网,还真能和人家掰手腕?” 贺文彬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贺石虎的脸说道: “你也不动动自己的榆木脑袋好好想想,咱们贺家今时今日的地位是怎么来的?” “不是靠你手里的那些废铜烂铁打出来的,是雅婷牺牲自己的人生给咱们换来的!” “如果不是雅婷给苟书记生了个孩子,你早就被人给弄死几百回了!” “你以为这武平县的黑白两道头头脑脑人物,平日里喊你一声贺三爷,你就真是贺三爷了?” “我告诉你,那些人他们尊敬的不是你贺石虎,也不是咱们贺家,他们尊敬的是县委书记苟仲文!” “你想过没有,一旦哪天咱们贺家没有权力的庇护了,你、我、咱爸、雅婷,还有远在国外的老二,咱们全家老小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啊?” 贺石虎听到这些话后,脸上的张狂之色,瞬间就不由地僵住了。 他虽然不喜欢听这些话,但也明白贺文彬这番肺腑之言,全都是无可爭议的真话。 他们贺家在武平县之所以能有今天这种地位,並不是靠他用拳头打出来的,而是靠他妹妹贺雅婷牺牲自己,给他们换来的荣华富贵。 要知道苟仲文今年可是已经五十岁了,贺雅婷才只有二十岁,这还是生了孩子之后的年龄,在没有生孩子之前,可想而知她才有多大。 所以如果没有贺雅婷主动作出牺牲的话,他们贺家早在多年前就被其他势力火拼吃掉了,哪里还有今时今日这种风光的日子。 贺文彬见贺石虎沉默下来不再犟嘴,不禁嘆了口气,眼神里带著几分疲惫与无奈,语气缓和了些说道: “老三,不是大哥要刻意针对你,咱们自家事儿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不赶快洗白上岸的话,早晚有一天,咱们全家都要进去吃牢饭。” “所以日后你一定要克制住自己的暴脾气,千万不要再去闯祸。” “周卫东现在已经落马,新来的那位政法一把手,对咱们贺家还有那么深的敌意。” “如果你再不收敛自己的行为,惹出什么麻烦来,恐怕苟书记也帮不了你了。” 贺石虎闻听此言,眼神闪烁不定地低下了头。 他没有说话,手指却在暗中攥紧,心里面却是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又阴狠的念头。 他们贺家现在所遭遇到的一切麻烦,根源都在那个新来的县政法委书记身上。 如果他能把这个源头给解决了,那岂不是所有的麻烦都能迎刃而解了? 想到这里,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凶光。 …… 同一时间,武平县公安局大院,政委办公室中。 县公安局政委秦德安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著。 他一脸忧心忡忡地看向常务副局长崔铁军,语气里满是担忧说道: “老崔,你这样不请示就把人给放了,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 “我可是听说咱们新来的那位领导,性格非常强势,在安云县任职的时候,把时任县长和其儿子都给送进监狱了,这种人可是不好惹啊!” “你今天不请示就把贺石虎给放了,恐怕会给自己惹来大麻烦的。” “哼,能有什么麻烦?大不了就是挨一顿批评唄!” 崔铁军闻言,眼中满是不屑与怨懟,嘴中不禁冷哼一声说道:“难不成他还能把我这位常务副局长给撤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崔铁军的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著浓浓的不甘与愤懣。 一个才二十四岁的毛孩子而已,凭什么抢他县公安局长的位置? 他在常务副局长这个位置上,兢兢业业地干了这么多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而且县委已经把他推荐上去了,按照惯例来说,就算不能把他给提拔为县政法委书记,这公安局长总得给他吧? 可现在倒好,他什么职务也没捞到,还被一个只有二十四岁的毛孩子骑到了自己的头上,这让他怎么能忍? 所以这个下马威他是一定要给,而且还要让对方深刻明白,这武平县公安局到底是谁说了算! “老崔,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领导就是领导,更何况人家还是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秦德安不禁苦笑一声,眼神里带著几分无奈说道:“你这样摆不清自己的位置,可是真的会出事的。” 虽然他心里面也很不服气,但木已成舟,人家今天都已经上任了,新官三把火都还没有开始烧呢! 你这时候去挑战人家的威信,不拿榔头狠狠砸你才怪。 “就算他是县委领导,那也得讲道理吧?” “我都是按照正规流程走的,有什么好怕的?”崔铁军情绪冷静下来以后,心里不禁已经开始有些后怕,但又拉不下脸承认自己怂了,只能硬著脖子,梗著脑袋说道。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政工室主任王丽敏快步从外走了进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语气急切无比地说道:“林书记来了!专车现在已经驶进咱们县公安局大院了!” 第139章 暴力伤人时,他有没有心臟病? “什么?林书记来了?” 崔铁军和秦德安听到这话,大惊失色地从办公椅上弹了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王主任,林书记怎么突然来了?办公室那边没有收到通知吗?” 秦德安语气急切中带著几分慌乱,朝著王丽敏问道。 “没有,任何通知都没有。”王丽敏闻言摇摇头,一脸苦笑回道:“要不是门岗那边发现了林书记的专车,只怕我们现在都还蒙在鼓里。现在这些小问题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领导已经到了,我们得赶紧下楼去迎接!” “对,王主任说得对!” 秦德安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警服衣襟,眼神焦灼地扫了一眼崔铁军说道: “老崔,当务之急是去迎接领导,可別让领导等著我们,落个怠慢之罪。” 三人刚出办公室,还没走到楼梯口,便看到方明远脚步急促迎了上来,语气急切地对他们三人说道: “林书记指示,不用下楼迎接,让大家直接到党组会议室开会。” …… 二十分钟后。 武平县公安局紧急召开了一场党组班子会议。 参会人员分別是: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县公安局长林奕,政委秦德安,常务副局长崔铁军,纪检组长胡振海,副局长盛建华、方明远、孙国栋,政工监督室主任王丽敏。 新领导第一天上任就剑拔弩张地召开紧急会议,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是“来者不善”,所以党组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眾人皆正襟危坐,双手放在桌前,没人敢主动开口说话、搞小动作,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成为新领导“三把火”的第一个牺牲品。 方明远和孙国栋神色坦然,脊背挺得笔直,气定神閒地望著桌上笔记本,早已知道今日的焦点是谁。 崔铁军和秦德安则表面镇定,指尖却在桌下无意识地摩挲,眼神闪烁不定,时不时偷瞄一眼主位上的林奕,心里面慌如惊弓之鸟,清楚这场会议就是冲他们来的 其余几人则事不关己,低著头不说话,稳稳保持中立。 而且不中立也不行啊,坐在他们眼前的这位,人家可不仅仅只是公安局长,更是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全县的政法工作,包括检察院和法院,都归人家管辖。 谁要是敢不知死活,这时候跳出来,挑战人家威信。 日后別说是在政法系统里混不下去。 只要人家还在武平县干一天的政法委书记,你就永远別想出头。 所以大家都是明白人,一朝天子一朝臣,权力在谁的手里面,谁就当家。 这时候谁要是敢触新领导霉头,那你就等著挨收拾吧。 “同志们,今天召开这个党组会议,除了是我想要认识认识大家之外,还有就是想要了解一些事情。” 压抑的沉默持续了好几分钟,坐在主位上的林奕,终於徐徐地放下了手中茶杯。 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视著在座眾人,眼神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说道: “今天我来武平县上任的路上,亲眼目睹了一起,发生在国道上的暴力伤人案件。” “该案犯罪嫌疑人头目,手段暴戾凶残,对受害者肆意凌虐施暴。” “当时因要赶去参加县委的就职大会,我便把案子交给了明远同志负责。” 说到这儿,林奕的目光精准落在方明远身上,语气平稳却带著穿透力,问道: “明远同志,你给我匯报一下,这起暴力伤人案目前是什么情况?嫌疑人为何对受害者下此狠手?两人之间究竟有何恩怨?” “嘶……” 崔铁军闻言,心里猛地一沉,顿时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也是悄悄渗出冷汗。 虽说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今天必定会被当作反面典型批评。 可当事情真的来临,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秦德安见状,悄悄垂下目光,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心里暗自嘆气:“老崔啊老崔,我早就提醒过你新领导不好惹,你偏要逞强出这个头,现在好了,把我也连累进来,免不了要一起挨批。” “林书记,目前案子出了点小问题,我正准备向您匯报。”方明远故意皱起眉头,装作一脸为难的样子,语气带著几分无奈说道。 “什么问题?说来听听,看我能不能帮你解决。”林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帘微垂,语气平淡无波,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林书记,犯罪嫌疑人贺石虎已经被取保候审了。” “我们后续想要调查,恐怕还需要他的配合。”方明远压低声音,轻声说道,目光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崔铁军。 “砰!” 他这话音刚落,一声巨响猛然在会议室里炸开,眾人皆被嚇得一哆嗦,纷纷抬头。 只见林奕手中的茶杯重重砸在会议桌上,茶水飞溅而出,顺著桌沿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这位新任政法委书记的脸上瞬间结起冰霜,眼神凌厉如刀,猛地抬高嗓门,语气森寒地发出质问道: “如此恶性的暴力伤人案,人刚带回局里就被取保候审?是谁同意的?还有没有点儿组织纪律了!为什么不向我这个主管领导匯报?” 林奕的质问带著极强的压迫感,如同惊雷在眾人耳边炸响。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细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眾人纷纷低下头,眼神躲闪,没人敢接话,生怕引火烧身。 “怎么?是我吐字不清,大家都没听明白?” 林奕眼中寒意更甚,眉头紧蹙,一字一句地再次问道,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是谁允许贺石虎取保候审的?立刻给我回话!” “林……林书记,是我同意……让贺石虎取保候审的。”崔铁军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起右手,手臂微微颤抖,声音低沉且带著不易察觉的哆嗦说道。 “哦,原来是崔局啊?” 林奕的声音骤然放缓,眼睛却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细线,目光如同鹰隼般死死锁住崔铁军,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人不寒而慄追问道: “说说看,你同意的理由是什么?为什么要给贺石虎办理取保候审?” 崔铁军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镇定说道:“林书记,贺石虎的家人给我们提供了他患有严重心臟病史的报告。我考虑到犯罪嫌疑人的身体状况,担心他在羈押期间出问题,所以才同意了他家人的取保候审申请。” “崔局,这心臟病来得可真巧啊。” 林奕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声音逐渐变得凌厉说道:“我们一抓人,他就有心臟病了?那我倒是想问问,他暴力伤人的时候,有没有心臟病?” “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患有严重心臟病的人,能在国道上逆行超速130码,打人的时候,下手还能那么狠毒有力!”林奕的声音越来越高,带著浓浓的嘲讽与愤怒,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崔铁军的心上。 “崔铁军,你告诉我,谁家的严重心臟病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说著,林奕猛地一拍会议桌,桌子上的文件和水杯都被震得微微颤动。 他目光如炬盯著崔铁军的眼睛,厉声质问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事实给我说清楚了,为什么要同意给贺石虎取保候审?!” 第140章 就凭我是政法委书记! 面对林奕的厉声质问,別说崔铁军本人。 党组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被镇得大气不敢多喘,连指尖都下意识绷直了。 虽然他们早就有所耳闻,新领导性格作风很强势。 可这也太强势了吧? 上任第一天,就把一名常务副局长当眾训得抬不起头。 而且从这逐渐升温的態势来看,今天肯定不只是训斥那么简单。 恐怕是要把新官上任第一把火,直接烧在崔铁军头上了。 所以眾人都敛著眉不敢插嘴,更不敢为崔铁军辩解说情,只低著头顾全自己,生怕引火烧身。 而崔铁军被人当面这般毫不留情地训斥,再加上心底本就憋著火气,当即也破罐子破摔忍不下去了。 他咬著牙攥紧了拳头,脖颈青筋微跳说道: “林书记,就算您是领导,也得讲点儿道理吧?” “人家家属拿著病歷报告申请取保候审,我担心犯罪嫌疑人羈押期间身体出问题,同意取保候审,这都是按照局里的正规流程走的。” “您这样一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对我一通乱指责,这不太合適吧?” “都是按照局里正规流程走的是吧?好,那我还真想问问你,有多正规?” 林奕眼中凝著森寒的冷意,目光如刀狠狠刺向崔铁军,拍著桌面质问道: “从犯罪嫌疑人被带回局里,前后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我们连讯问笔录都还没来得及做,你就按照正规流程让犯罪嫌疑人取保候审了?” “你崔铁军同志的工作效率还真是高啊!既然有这么高的工作效率,那为什么大青山煤矿的矿难事故,直到现在还没有一个说法?” “矿难事故家属张春莲,在孕期的时候被一些黑恶势力分子当眾拖拽殴打,连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都没有保住,去市里上访时还巧合遇到车祸,被大货车当场撞死在路边上,肇事司机到现在还没有抓到?” “这么一桩桩的重大恶性案件,你崔铁军同志办不了,给犯罪嫌疑人办理取保候审的时候,工作效率倒是快得很!我就想问问你,你崔铁军同志到底是人民的警察,还是某些人的保护伞?” 隨著林奕这番话落下,党组会议室里死寂得仿佛连呼吸声都被掐断了。 谁都不敢正视林奕那道刺人的目光,头埋得更低了。 这些事情不说开的时候,大家都还能捂著一层遮羞布。 可一旦被人当眾戳破,这一桩桩悬而未决的恶性大案。 对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种无声的耻辱。 尤其是崔铁军,林奕这些话无疑是当面朝他脸上吐唾沫,他脸涨得通红,想狡辩却张不开嘴,总不能否认林奕所说的这些事情是假的吧? 以前他们可以视而不见,只要大家达成默契都不提,就算真有这些事,也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但前提是没人主动戳破这层窗户纸。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周卫东落马被拿下,新领导显然不打算和他们一起自欺欺人。 这些事情一旦被追查,必定要有人担责。 而分管刑事侦查、治安管理等工作的崔铁军,无疑是首当其衝要给说法的那个。 “崔铁军同志,你来跟我说说,我是真的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多大案要案解决不了,给人办理取保候审的时候,工作效率能这么快的?”见眾人都低著头噤若寒蝉,林奕收回目光,重新锁定崔铁军,声音冷冽,再次厉声质问道。 “林书记,有些案子解决不了,你也不能全怪我们,上面领导都指示了,我们还能怎么办?”崔铁军梗著脖子,硬著头皮狡辩说道。 “好,那你来跟我说说,除了周卫东之外,还有哪位领导给你作出指示了?我现在就亲自去找他把事情问清楚。”林奕眼中冒出寒光说道:“我倒要看看是哪位领导,敢昧著良心作出这种违背民意、毫无人性道德底线的指示来?” 崔铁军闻言,眼角猛地抽搐了几下,嘴唇动了动,却半个字也不敢说。 他本以为只要搬出“上面领导”,林奕怎么著也会忌惮几分,却没想到这小算盘彻底打空了,人家不仅毫无惧色,反而反手將了他一军,让他当面说出领导名姓。 这他怎么敢? 若是真敢把那位拉下水,恐怕不等林奕收拾他,他自己就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既然你没什么可说的,那我就当是你自己业务能力不行。从今天开始,你和明远同志分管工作进行调换,以后你就负责户政和出入境管理,刑事侦查和治安交由明远同志分管。”林奕懒得再和他纠缠,语气冰冷地下达命令,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说道。 他这话一落,別说崔铁军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宕机在座位上。 党组会议室里的所有人也都猛地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眼底满是震惊。 崔铁军可是常务副局长啊,就这样被直接边缘化,这也太霸道了? 好歹也留几分顏面,让一个常务副局长去分管最清閒的户政和出入境管理。 这哪里是调整工作,简直就是当眾羞辱。 “林书记,就算我有错误,你也不能这样打击报復我吧?” 崔铁军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猛地一拍桌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怒不可遏地吼道: “你凭什么调整我的分管工作?” “凭什么?就凭我是武平县政法委书记、县公安局局长,调整你的分管工作,在我职权范围內。” 林奕眼神里掠过一丝轻蔑,淡定地扫了崔铁军一眼,语气淡漠说道: “我现在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在通知你我的决定。” “既然你没那个能力办案子,就给我退位让贤,让有能力的同志接过这副重担。” “当然,如果你觉得自己连户政和出入境这些工作都管理不了。” “我可以立刻向县委提出建议,把你调到別的部门去。” 说罢,林奕抬眼扫过全场,目光凌厉如刃,语气不容置喙说道: “你们大家也都是一样,如果有谁觉得自己以后適应不了公安局的工作节奏,达不到工作要求,可以立刻向我提出调职申请,我会当场签字批准。” “在此我重申一遍,我们公安局需要的是一支作风优良、纪律严明的过硬队伍。” “如果你觉得自己达不到这个標准,趁早主动申请调离。” “今天就到这,散会!” 话音落,林奕直接起身,迈步朝著会议室外走去,背影挺拔而决绝。 孙国栋和方明远立刻起身跟上。 副局长盛建华和纪检组长胡振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赶紧快步跟了上去。 最后是政委秦德安和政工监督室主任王丽敏,两人眼神纠结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不敢迟疑,起身匆匆离开。 片刻间,偌大的党组会议室里,就只剩下崔铁军一人孤单影只地站在原地。 崔铁军看著空荡荡的会议室,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猛地一脚跺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眼中的怨毒与愤恨几乎要溢出来,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想要调整我的分管工作,没那么容易!” “我去找苟书记给我做主,我就不信他能眼睁睁看著,一个毛头小子在县公安局一手遮天、胡作非为!” 第141章 马守城的政治算计 崔铁军越想越气,胸口像是堵著一团烈火,连自己的办公室都懒得回,铁青著脸径直衝出了县公安局大院。 离开行政办公楼时,往日里那些围著他点头哈腰、满是尊敬巴结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躲闪与疏离,有人甚至刻意背过身去,假装没看见他。 大家都已听闻他被调整分管工作的消息,更清楚新领导对他极为不满。 没人敢贸然和他多接触,生怕被牵连进来。 再加上他平日里仗著职权跋扈,本就不得人心,此刻自然没人会为他打抱不平。 相反,各个科室里暗地里拍手叫好的人不在少数。 崔铁军看著这副未走茶凉的光景,心里更是窝火,脚步都重了几分,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赶往县委大院。 抵达后,他直奔县委书记芶仲文的办公室,一进门就垮著脸,满腹委屈地把自己被调整分管工作的事情,添油加醋匯报了一番。 “书记,您说我在县公安局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啊!” 崔铁军一脸委屈巴巴地,语气里带著愤意说道: “就因为我按流程同意了贺石虎的取保候审,那个林奕就要往死里整我,不仅硬生生调整了我的分管工作,还扬言要把我赶出公安局。” “您要是再不帮我说句话,恐怕我连身上这身警服都穿不下去了!” “好啦,事情我知道了。” 听完崔铁军的诉苦,芶仲文脸上没丝毫震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语气不轻不淡地隨意挥了挥手,眼神里带著几分敷衍说道: “你先回去安心工作,等明天召开县委常委会时,我会跟他好好谈一谈关於调整你分管工作的事情。” “就这?完了?” 崔铁军猛地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芶仲文的性格他再了解不过,对下面人向来说一不二,根本容不得半分异声。 哪怕你有理,也得乖乖听他指示办事。 就连县长马守城,都经常被他训得头都抬不起来,不敢有半句怨言。 可想而知芶仲文这个县委书记有多“强势”。 可今天这是怎么了? 被一个新来的县政法委书记当眾挑衅,他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应付过去? 若是芶仲文不明確表態反对,岂不是默认了林奕调整他分管工作的决定? 崔铁军心里念头翻涌,越想越慌,芶仲文自然无从知晓。 见崔铁军还杵在原地不动,脸色阴晴不定。 芶仲文不禁拧起眉头,语气沉了几分问道:“你还有什么其他事吗?” “没有,没有。”崔铁军见芶仲文脸上已然露出不悦,心里一凛,连忙躬身应声,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书记,那您忙著,我先走了。” 说罢,他灰溜溜地转身退出办公室,脚步都带著几分踉蹌,活像只斗败的公鸡。 “啪!” 崔铁军刚一离开,芶仲文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 他目光陡然变得阴沉如墨,手中的钢笔“重重”拍在了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猛地伸手打开抽屉,掏出一部私人手机,指尖飞快拨通一个號码,声音冷冽: “今晚我们见个面,聊聊那个林奕。” …… 与此同时。 县长办公室里,县府办主任李佩霞正站在办公桌前,紧急向县长马守城匯报崔铁军被调整分管工作的事情,语气里满是感慨与难以置信说道: “那位林书记胆子还真够大的,这才上任第一天,就敢在公安局里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硬生生把常务副局长给擼了分管核心工作,他就不怕苟书记找他麻烦?” “呵,人家有什么好怕的?” 马守城闻言,放下手中的文件,嗤笑一声,眼神里带著几分瞭然说道: “24岁的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这种年纪能坐到这个位置,背景来歷只怕比芶仲文还要深厚,怎么可能会怕事儿?” “再说,人家摆明了就是来武平找『麻烦』的,要是安安分分的,那才奇怪呢!” “不过这样也好。”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说道: “有了这位林书记挡在我前面,想必芶仲文那边不会再一门心思刻意打压我了,说不定还会许以重利拉拢我,联手压制那位林书记。” 李佩霞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急切说道: “县长,既然那位林书记背景来头这么大,我们是不是可以尝试拉拢他成为自己人?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如果您能把政法系统掌握在手中,苟书记那边恐怕也不敢再轻易打压您了。” “佩霞,你知道为什么芶仲文虽然处处打压我,但却始终给我保留著身为县长的核心权力吗?” 马守城放下手中的钢笔,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眼中带著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看向李佩霞问道。 “县长,您的意思是,芶书记不想您做大,威胁到他对武平县的绝对掌控力,但也不想过度削弱您的权力,把您这位县长彻底架空,免得逼得您彻底和他翻脸,鱼死网破?” 李佩霞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只是其一而已。” 马守城摇了摇头,眼中透出一抹嘲弄与讥讽说道: “咱们那位芶书记,其实最怕的是我主动申请调离武平县。” “我要是走了,市里面若是调来一位性格强势、背景过硬的县长,人家肯定不会满意武平县现有的利益分配格局,到时候免不了要和芶仲文发生正面衝突,他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他虽然隔三差五就敲打我,但也不敢逼迫太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的情况也是如此,如果我帮著那个林奕把芶仲文拿下,打破了现有的平衡,只怕下一步,市里面对我也要进行调整了,我可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 “那您的意思是,我们还是站在芶书记这边,一起联手压制那位林书记?” 李佩霞眼中透著试探,小心翼翼地问道。 “先不著急做决定。” 马守城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语气篤定说道: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等他们两边先斗起来,分出个高低胜负,我再择机入场,才能收穫最大的政治利益。” 说到这儿,马守城似是突然想起什么。 他抬眼看向李佩霞,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对了,你那个外甥女的事情怎么样了?都办妥了没有?” “多亏县长您亲自打电话打招呼,事情已经全办妥了!”李佩霞脸上立刻堆满感激的笑容,语气里满是媚意说道:“下个月就能正式入编菸草局上班,这可真是多亏了您的帮忙!” “我帮你办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不会是只有口头上的感谢吧?” 马守城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脸意味深长地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不加掩饰的暗示。 “县长大人,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光口头上的感谢怎么够?” 李佩霞立刻心领神会,身体微微前倾,故意舔-了两下红唇,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魅惑说道: “今晚去老地方,我给您准备了一份特別惊喜,保证会让您满意。” “好,那我可就等著你的惊喜了。” 马守城眼中闪过一抹炙热的光芒,嘴角的笑意愈发曖昧,语气里满是期待。 李佩霞今年三十五岁,正是女人最成熟嫵媚的阶段,每次都能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 所以他对这个懂得察言观色、又会来事的女人还是很满意的,只要有机会,都愿意和她“深入交流”一番。 …… 当天下午六点。 林奕在武平县公安局的局长办公室里,正拉著孙国栋、高正远、韩烈三个嫡系班底开小会,部署后续工作。 就在几人討论得正热烈时,林奕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著一个陌生號码。 林奕拧起眉头,抬手示意眾人稍停,接通了电话。 听筒中旋即传出一阵热情洋溢、带著几分刻意討好的中年男人声音。 “林书记您好,我是县委办的黄志明!” 对方语气恭敬,带著谦卑的笑意说道: “给您安排的机关宿舍已经收拾妥当了,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办理入住手续?” 林奕怔了一下,隨即立刻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武平县县委常委、县委办公室主任黄志明,芶仲文的心腹大管家。 “黄主任,辛苦你了。” 林奕语气平淡地回应道:“我在县公安局这边还有点儿工作要处理,等我忙完,立刻就去县委办理入住手续。” “林书记,您这才到任第一天,就別这么辛苦了,也要注意休息嘛。” 说到这儿,黄志明突然话锋一转,语气愈发热情,带著几分试探性的邀请说道:“是这样的,林书记,我有位好朋友一直很仰慕您,早就想认识您了,所以今晚特意安排了一顿便饭,想请您赏个脸,咱们大家一起坐坐,聊聊天,您看能抽出时间吗?” 林奕闻听此言,指尖轻轻摩挲著手机边缘,不禁陷入到了一阵沉默思考状態。 片刻后,林奕眼睛微微眯起,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反问道:“黄主任,你那位想要认识我的好朋友,该不会是姓贺吧?” 第142章 贺家的美色套路 面对林奕的发问,黄志明不禁沉默了一下,隨即不尷不尬地回声说道: “林书记,我那位朋友確实姓贺,是咱们武平县商业联合会的会长。” “他想要和您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您看能不能给我个面子,跟他见上一面聊聊?” “好,你黄主任都亲自给我打电话了,这个面子我当然要给。” “告诉你那位朋友,把吃饭地点用简讯发给我,我一定会准时去赴宴的。” 林奕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无波地回道。 “好的,好的,我立刻把您的话转告给他。” 黄志明悬著的心陡然落地,声音里都带著几分喜出望外,连忙应道: “晚上我会和他一起,在饭店恭候林书记您的到来。” 对此,林奕没有多说什么,隨手就摁断了电话,指腹摩挲著手机边缘,眸色沉了沉。 “书记,是不是贺家人找您了?” 见林奕面色阴晴不定,孙国栋等三人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后。 孙国栋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出声问道。 “对,是贺家人找我了,而且还是通过县委办主任牵的线。”林奕抬眼,眼中不禁闪过一抹寒光,语气冷了几分说道:“不过这样也好,反正我们今晚的抓捕行动也要打掩护,我就去见见贺家的人,麻痹一下他们的戒备心,你们也能顺利展开行动。” …… 当天晚上八点,林奕在韩烈的陪同下,驱车来到了景秀园大饭店。 县委办主任黄志明与一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早已在饭店门口等候多时。 两人时不时踮脚望向路口,神色焦灼。 直到看到林奕的专车缓缓驶来,二人立刻敛了焦灼,快步迎了上来。 “林书记,工作是忙不完的,您得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啊,不然要是把您给累著了,我这个负责后勤工作的,可是没法向领导们交代了。” 见林奕推开车门下车,黄志明立刻躬身迎上,主动伸出双手,脸上堆著殷勤的笑,低眉顺眼地说道。 “黄主任,你这话可是有些自谦了。” 林奕抬手与他轻握即松,面上表情看不出喜怒,语气平淡说道:“你一个堂堂的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怎么可能只是负责一些后勤工作?咱们整个县委机关的日常运转,都要靠你这位大管家来统筹,日后我的工作,也是需要你这位大管家多多支持的。” 这个黄志明绝对是个老油条子,別看现在对他这般热情,只要县委书记芶仲文一发话,这傢伙恐怕会立刻翻脸,对他发难。 “林书记,您这可是高看我了。”黄志明陪笑著摆手,腰又弯了几分。 隨即不动声色地话锋一转,侧身让出身后的中年男人,抬手指著他热情介绍道: “林书记,我隆重为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好朋友。” “咱们武平县商业联合会的会长,贺文斌贺会长。” 他这话音刚落,贺文斌就赶紧上前一步,双手递出,脸上掛著刻意的热情,曲意奉迎地说道:“林书记,久仰大名!我早就想要认识您这位年轻有为的领导了,今天在黄主任的帮助下,总算是能够如愿以偿了。” 林奕神情冷淡地和他轻握了一下,指尖未作停留便收回,语气不冷不热地说道: “贺会长,我这人向来不喜欢和人打哑谜,有话直说就好,你今晚约我吃饭,是不是有什么所求啊?” 贺文斌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指尖微微蜷缩,听出林奕话里的刺,连忙又赔上更殷勤的笑脸,摆手道: “林书记说笑了,我没什么所求,就是单纯希望能和您交个朋友,沾沾您的光。” 黄志明察觉到气氛瞬间变得僵硬,连忙上前打起圆场,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说道:“林书记,里面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还是进去聊吧,不然这酒店门口人来人往的,发现我们几个聚在一起,传出去影响也不太好。” 贺文斌闻言,赶紧点头附和,连声说道:“是啊是啊,林书记,有什么话我们里面慢慢说,这酒店门口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好,那就进去聊,正好我也有些事情,可能需要贺会长你帮我解答一下。” 林奕淡淡瞥了二人一眼,隨口回道,率先抬步往里走。 “林书记,您找贺会长打听事情,那可真是找对人了!”黄志明连忙跟上,凑在身侧,笑著接过话说道:“贺会长可是咱们武平县出了名的百事通,在这县里,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呵,是吗?”林奕轻笑一声,尾音里带著几分冷意,眼中快速闪过一抹嘲讽之色,不冷不热地说道:“那就希望贺会长,真如你所说的那样,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吧。” 说话间,三人穿过装修精致的酒店大堂,乘坐专属电梯,来到这座酒店里最尊贵的包间——御宴厅。 包间的装修极尽奢华,入眼皆是鎏金装饰,金碧辉煌,处处透著张扬的贵气,竟真有几分身临其境的宫廷感。 包间里的服务员们,全都是清一色年轻貌美的小姑娘。 她们身著修身旗袍,身姿窈窕,一举一动都带著刻意的娇柔,毫不避讳地向林奕投去明媚的目光,眉眼间带著撩拨,仿佛渴望著能让林奕对她们生出几分兴趣。 然而让她们大感失望的是,面对她们近乎赤裸裸的明示,林奕连眼皮都未抬一下,脸上表情没有一点变化,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在她们身上盪起一点涟漪,仿佛她们这些人只是透明的空气而已。 对此,不仅是这些女服务员面露失落,黄志明和贺文斌心里面也是一阵大失所望。 今晚能出现在这个包间里的女服务员,可都是他们精挑细选出来的。 不管是长相、身材还是年龄,哪怕是放到省城,也都是一等一的上品。 甚至考虑到林奕可能偏爱有涵养的,他们还特意找来了几名在校女大学生。 本想著用这屡试不爽的美色套路,打动这位年轻的新任政法委书记,没想到竟半点效果都没有。 人家根本就没把他们的这些小伎俩放在眼里,反倒衬得他们两个像跳樑小丑一般。 “林书记,您看您有什么忌口没有?如果没有的话,我就让后厨开始上菜了。” 虽然特意准备的美色套路彻底落空,但贺文斌很快压下心中的失落。 他眼中重新带上谦卑的笑意,躬身看向林奕问道。 “贺会长,吃饭的事情先不著急。” 林奕抬眼,目光淡然地瞥了贺文斌一眼,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说道:“我心里面有些问题,你看能不能先帮著我解答一下?” “林书记您请讲!” 贺文斌连忙站直身体,脸上堆著笑,陪著小心回道: “您想知道什么事情,儘管问,只要是我了解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既然贺会长这么痛快,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奕话音落下的瞬间,周身的气场陡然一变。 他原本淡然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厉异常,如出鞘的利剑一般,直直刺向贺文斌,语气冷冽,字字鏗鏘地质问道: “贺会长,你听说过张春莲这个人没?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第143章 让我寸步难行,你试试看? 林奕这话一问出来,別说是贺文斌了,就连黄志明脸上的笑色也瞬间僵住,嘴角的弧度凝固成尷尬的褶皱。 包间內顿时变得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贺文斌眼角猛地抽搐了几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 他喉结滚动著咽下一口唾沫,脸上这才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朝著林奕勉强回声说道: “林书记,张春莲这个名字,我还真没有听说过,更不可能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了?” “贺会长,你不是百事通吗?”林奕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逐渐变得冷冽发寒,像淬了冰的刀锋,直直锁著贺文斌追问道:“怎么会连张春莲这个人都不知道?” “林书记,百事通只是朋友们给我瞎起的外號而已!”贺文斌面色骤然冷了下来,语气带著压抑的怒火说道:“我又不是你们公安局的人,怎么可能什么事情都知道?” 到了这一刻,他哪里还不明白,眼前这位新来的政法委书记,之所以答应今晚来赴约,根本不是想缓和与贺家的关係,人家分明是来者不善,是专程来给他们贺家下战书的! “林书记,下班了,咱们就不要谈公事了。” 黄志明额角沁出细汗,连忙起身打圆场,脸上堆著討好的笑容说道:“贺会长今晚可是特意为您准备了许多咱们本地的好菜,您这忙了一天,想必肚子也饿了,要不咱们还是先吃饭吧?” “黄主任,吃饭的事先不著急。” 林奕侧身避开他的手,目光仍旧凌厉无比,像鹰隼般死死盯著贺文斌,语气没有半分缓和地追问道: “我今天来赴约,就是想向贺会长打听一下,撞死张春莲的那个肇事司机,贺会长知不知道他人在哪里?” “林书记,你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贺文斌眼中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怒意,他手掌重重拍在餐桌上,碗碟被震得叮噹作响说道: “我们贺家也没有得罪过你吧?你这般咄咄逼人,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呀?” “贺会长,你们贺家確实是没有得罪过我,但你们却是得罪了武平县的人民群眾!” 林奕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凛然的正气说道: “大青山那个发生矿难的煤矿是你们贺家的吧?” “我现在就想知道,你们贺家到底在煤矿底下埋了多少人?” “赚这些丧尽天良的黑心钱的时候,你们全家人晚上会不会做噩梦?” “林书记,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听来这些谣言!” 贺文彬胸口剧烈起伏著,强忍著心中翻涌的怒火,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咬著牙回道: “但我现在要严肃跟您澄清一下,大青山煤矿確实是发生过矿难,但没有死人,也不存在有什么人被埋在煤矿井底!” “这些情况,县委和县政府都已经派专案组调查过了,我们贺家不存在任何瞒报行为,这也是苟书记认可的调查结果!” “若林书记您对此有什么存疑,我建议您去找苟书记求证一下,看看他是怎么说的!” 他自认为礼数已经做得够周到了,可这林奕还是如此咄咄逼人,一点儿面子也不给,非要咬著他们贺家不放,这是硬逼著他们贺家掀桌翻脸啊! “贺会长,你不用拿苟书记来压我。” 林奕目光坚定得没有半分动摇说道:“大青山那起矿难事故,我一定会查,而且会严查到底,我倒要看看,你们贺家是否真的有那么清白。” “叮铃铃……” 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包间內的剑拔弩张的。 贺文斌压住心中火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通后只听了几声,脸色顿时骤然大变,目光也不禁变得狠厉起来。 他霍然站起身,手机“啪”地摔在桌上,眼中燃起熊熊怒火,一脸怒不可遏地瞪向林奕,厉声大喝道: “林书记,你做人可不要太过分了!” “不然就算你再有背景,在武平县这个地方,我们贺家也能让你寸步难行!” “呵,你和你弟弟一样,口气还真是够大的。” 林奕慢条斯理地起身,掸了掸衣角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掛著一抹不屑一顾的冷笑,眼神里满是轻蔑说道: “让我寸步难行是吧?好,你们贺家可以试试看,我还真想见识一下,在人民政府的铁拳之前,你们贺家到底是怎么让我寸步难行的?” 说罢,林奕脸上带著冷色,转身便走,脚步沉稳,当即就扬长而去了。 “林书记,咱们有话好好说,您先別走啊!” 见林奕和贺文斌突然就谈崩了,黄志明连忙朝著林奕的背影追了上去。 过了十几分钟后,他才垂头丧气地返回包间,脸上带著明显的埋怨之色,看向贺文斌说道:“文彬,林书记这么年轻就能身居高位,脾气大一些也能理解,你跟他较什么劲啊?这下好了,今晚不仅什么事情都没谈成,还彻底跟林书记正面撕破脸了,你这让我怎么去跟苟书记交代啊?” “黄哥,不是我想跟他较劲,实在是他办事儿太过分了,一点儿规矩也不讲!” 贺文斌脸红脖子粗,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一脸余怒未消地说道。 “奇怪,贺文斌这人平日里接人待物,处理事情挺稳重的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黄志明拧起眉头,沉思片刻后,眼中带著试探之意,看向贺文斌问道: “文斌,你们家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第144章 警察执行公务,所有人不许动! 贺文斌闻言沉默稍许,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微微凸起,沉声道: “半个小时前,县公安局又把老三给抓了。” “又抓了?”黄志明身子猛地一怔,眼睛倏地睁大,面上满是错愕。 他伸手下意识地扶了扶桌沿,语气带著难以置信说道:“下午不是刚把人放出来,怎么转眼又抓了?这林奕到底想干什么?” “黄哥,到现在你还没明白过来吗?” 贺文斌猛地一拍桌子,眼底翻涌著浓烈的愤恨,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说道: “那个林奕答应今晚赴约,根本就是缓兵之计!他接下邀请的时候,恐怕就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等著今晚再把老三揪进去!” “文斌,这可不是小事!”黄志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底掠过一丝慌乱说道:“不管那个林奕,他到底想要干什么,都不能让你弟弟在公安局里面待时间久了,不然我怕他管不住自己那个大嘴巴,说漏了些不该说的话,到时候我们想要善后就更加麻烦了。” “黄哥,石虎那边你放心。” 贺文斌摆了摆手,眉宇间凝著化不开的焦虑,语气带著几分篤定说道: “他脾气是急躁了一些,但还不至於蠢到乱说话。” “我现在担心的不是他,而是那个林奕。” “大青山煤矿的事你清楚,要是真让他查出半分证据,我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你跟苟书记说,不能再让他揪著贺家不放。” “得赶紧想个办法,就算暂时赶不走他,那也得限制住他的权力,至少让他断了查矿难的念头!” “行,我把你的话原封不动转给领导。” 黄志明面色愈发严肃,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藏著深深的忌惮回声说道。 他深度牵扯其中,自然清楚这事的严重性,目光凝重对贺文彬提醒说道: “但你也得抓紧时间,把能斩的线索全斩了!” “只要没实证,就算那个林奕他咬著矿难事故不放,你们贺家也能安然无恙。” “好,这事我亲自去处理,绝不给他留半分可乘之机。”贺文斌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寒色说道。 …… 时间倒回半个小时前,鸿运娱乐城一间包厢內,酒气熏天,霓虹灯光晃得人眼晕。 贺石虎脸颊涨红,眼中布满猩红的酒意。 他一手死死攥著陈梦婷的手腕,一手端著满满一杯洋酒,硬逼著她往嘴里灌。 陈梦婷今年才刚十九岁,身形瘦弱。、 她捏著酒杯的手不停发抖,酒液顺著嘴角淌下,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到最后她实在撑不住,眼眶泛红,声音带著哭腔苦苦哀求:“老板,我真喝不下去了,您饶了我吧。” “老板,梦婷刚来,酒量是真不行,您让她缓口气,我陪您喝!” 一旁年龄稍大的苏姐见她快被折磨垮了,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想拉开贺石虎的手,声音带著小心翼翼的恳求。 她们都是欠了贺家的钱,被逼到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还债的,同伴间只能互相帮衬著,才能勉强撑下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骤然响起,打断了苏姐的话。 贺石虎眼中瞬间涌出暴戾之色,抬手就狠狠抽在她脸上,力道大得让苏姐踉蹌著后退几步,捂著脸跌坐在沙发上,嘴角当即渗出了血丝,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过来!”贺石虎余怒未消,眼中冒著凶光,朝苏姐恶狠狠地招手,语气里的狠戾让人不寒而慄。 “老板,我错了……我不该多嘴,您饶了我这一次吧。”苏姐捂著脸,身子抖得像筛糠,脸上满是惧色,战战兢兢地求饶,连抬头看贺石虎的勇气都没有,肩膀微微耸动著。 “贱人!我让你滚过来!”贺石虎陡然拔高声音,吼声在包厢里迴荡,眼中的凶光更盛,抬脚就作势要踹向苏姐,脚下的地毯都被他踩得发皱。 “老板,求求您別打苏姐了!都是我的错!”陈梦婷见状,连忙扑上去死死拉住贺石虎的胳膊,眼眶里的泪珠滚滚落下,哽咽著哀求:“我现在就喝,您让我喝多少我就喝多少,您饶了她吧!” “呵,看不出来,你们倒是姐妹情深?” 贺石虎咧嘴一笑,笑容里满是戏謔与残忍,伸手狠狠捏住陈梦婷的下巴,指腹用力掐著她细嫩的肌肤,逼得她不得不抬头看著自己: “行,既然你想替她受罚,那我就成全你。” 说罢,他猛地甩开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陈梦婷踉蹌了一下,险些摔倒,手指著面前的深褐色茶几,语气阴狠说道:“现在给我跪上去喝!什么时候把老子哄开心了,今晚这事才算完!” 陈梦婷被嚇得脑子一片空白,浑身冰凉,哪里还敢討价还价。 她瑟瑟发抖地起身,在贺石虎那道暴虐的目光注视下。 眼中噙著泪光,手脚发软地爬到茶几上,双腿颤慄著跪了下去。 脊背弯得极低,像一只被驯服的羔羊。 “不错,这才是条听话的好-狗。” 见她这般顺从,贺石虎脸上露出一抹病態的笑容。 他伸手抓过一个高脚杯,拿起洋酒咕嘟咕嘟倒满,然后重重砸在陈梦婷身前,酒杯与茶几相碰发出刺耳的声响,眼中满是戏謔说道: “喝!全喝掉!今晚敢吐一滴,我加倍罚你!” 面对他的威胁,陈梦婷只觉胃里翻江倒海,脑子空空的像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她伸出颤抖的手,机械般抓起酒杯,在贺石虎那暴戾残忍的目光下,强忍著胃里的灼烧感,仰头一口灌下了整杯酒。 辛辣的酒液烧得她喉咙生疼,五臟六腑都像被烈火炙烤。 她攥著酒杯的手不停发抖,想乾呕,可一想到贺石虎的威胁,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只能把空酒杯轻轻放下,身子抖得更厉害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呵,还挺能忍。” 贺石虎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隨即暴虐的兴致更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说道: “不过没关係,这才刚开始,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就喜欢调-教这种看著文文弱弱、骨子里还有点韧劲的女人,把她们的尊严狠狠踩碎,看著她们像-狗一样臣-服,是他最大的乐趣,这种感觉让他浑身舒畅。 “来,继续。” 贺石虎伸手抓过整瓶洋酒,再次给酒杯倒满,酒液溢出来洒在茶几上,顺著边缘往下滴,他眼中的戏謔几乎要溢出来说道: “喝!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喝几杯!” “別怪我没提醒你,我最討厌別人浪费酒,敢剩一滴,后果你自己想!” “救救我……谁能来救救我啊……” 看著眼前满溢的酒杯,陈梦婷眼中满是绝望。 泪水顺著脸颊滑落,滴在茶几上。 可想到家里年幼的弟弟还等著她赚钱治病。 她咬著唇,浑身战慄著再次朝酒杯伸出手。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骤然响起,包厢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一道正色凛然的厉声大喝,瞬间在包厢里炸起,震得人耳膜发颤: “警察,执行公务,所有人不许动!” 第145章 贺石虎认罪了? 包厢內的变故来得猝不及防,所有人都愣在原地,脸上写满错愕。 贺石虎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震得酒意醒了大半,自他这鸿运娱乐城开业以来,武平县还从没有警察敢这般闯进来执行公务。 短暂的震惊过后,滔天的怒火瞬间涌上他的脸。 他霍然从沙发上起身,胸膛剧烈起伏,正要张嘴破口大骂,目光扫过门口带队之人,却猛地顿住。 来人竟是县公安局新调来的副局长孙国栋。 他早有耳闻,这孙国栋是新任政法委书记林奕的老部下,两人交情匪浅,显然不会给他半分情面。 “孙局,你带这么多人闯进来,是什么意思?想砸我贺某人的场子?” 贺石虎强压著心中的怒火,指节攥得发白,语气阴鷙地质问,眼神里满是桀驁不驯。 孙国栋却压根没搭理他,目光径直掠过他,落在茶几上瑟瑟发抖的陈梦婷身上。 那女孩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身形单薄,跪在冰冷的茶几上,脊背佝僂,浑身抖得像筛糠,眼里满是惊恐。 孙国栋看著她,又想起自己家中同龄的女儿,一股怒火瞬间从胸腔里躥起,几乎要从眼中喷薄而出。 他猛地转头,目光冷厉如刀,直直刺向贺石虎:“她是你让跪的?” “孙局,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面对质问,贺石虎脸上露出一抹不以为意的嗤笑,摊了摊手,语气轻佻说道:“是她自己发-贱,非要跪在上面喝酒,我可没逼她。” 说罢,他猛地转头,眼神阴鷙狠厉地横了陈梦婷一眼,厉声喝骂: “你耳朵聋了?没听见孙局长误会我了?” “还不赶紧解释清楚,別让我平白受这冤枉!” 陈梦婷被他这一眼嚇得身子一僵,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说道: “警察叔叔,跟老板没关係……是我自己要跪在茶几上喝酒的。” “听到了吗?孙局。” 贺石虎得意地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摊开双手说道: “我贺石虎向来怜香惜玉,怎么会欺负小姑娘?你这可是天大的误会。” “贺石虎,听说你很喜欢喝酒?” 孙国栋向前踏出一步,目光死死盯著他。 突然伸手抓起茶几上那杯早已满溢的洋酒,酒液顺著杯壁往下淌。 他眼中寒光闪烁,不容置喙地將酒杯塞到贺石虎面前: “来,这杯酒,我请你喝了。” “孙局,不好意思。”贺石虎脸色一沉,抬手推开酒杯,语气带著几分不耐说道:“我喝酒得看心情,现在我心情不好,这杯酒,我喝不了。” “心情不好,喝不了?”孙国栋突然展顏一笑,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满是冷意说道:“好,那我现在就让你心情好起来。” 话音未落,孙国栋毫无徵兆地抬手,將杯中满满一杯洋酒,狠狠泼在了贺石虎的脸上。 “啪!” 酒液带著冰凉的触感和辛辣的气味,瞬间糊了贺石虎一脸,顺著他的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模样狼狈至极。 贺石虎愣了足足两秒,才反应过来,脸上传来一阵刺痛,屈辱和愤怒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在武平县横行霸道惯了,向来只有他欺负別人的份,哪里吃过这样的亏? “孙国栋,我艹你妈的!”贺石虎怒吼一声,脑子一热,挥起拳头就朝著孙国栋的脸砸了过去,动作又快又狠。 “呵,辱骂警察,还敢袭警?” 孙国栋冷笑一声,眼神一凛,侧身敏捷地躲过他的拳头。 几乎是同时,他左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扣住贺石虎的手腕,右臂猛地顶向他的腰腹,借著贺石虎向前冲的惯性,沉肩、拧腰、发力,一连串动作乾脆利落。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贺石虎像个沉重的沙包似的,被狠狠摔在地板上,疼得他瞬间蜷缩起身子,齜牙咧嘴地直哼哼,再也没了刚才的囂张气焰。 “你们还愣著干什么?给我上銬子!”孙国栋转头,见身后的民警们都被这一幕惊得愣住了,当即没好气地瞪起眼,沉声喝道。 “是,孙局!” 眾民警这才猛地回过神,连忙跨步上前,七手八脚地將在地上不停打滚哀嚎的贺石虎反剪手腕,“咔嚓”一声戴上了手銬。 …… 当晚深夜,县城中心区的贺家大院灯火通明,高门巨柱在夜色中透著一股威严。 贺震山阴著脸,靠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椅臂上的雕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贺文彬和贺雅婷分坐在两侧的扶手椅上,神色亦是凝重不已,客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爸,我算是看明白了,那个林奕,根本就不是我们能拉拢的人。”贺文彬抬手捏了捏眉心,脸上满是疲惫之色说道。 贺震山紧锁眉头,沉默思忖片刻,目光转向坐在右侧的女儿,沉声道:“雅婷,仲文那边怎么说?老三这事儿,该怎么解决?” “爸,这自古以来,就是民不与官斗。” 贺雅婷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了一声轻响。 她神情淡然,语气平静地作出分析说道: “我们若是反应过激,只会让那个林奕更加针对我们,依我之见,不如主动退一步,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退一步?怎么退?”贺震山眉头锁得更紧,追问道。 “林奕无非就是想拿我们贺家立威,我们成全他便是。”贺雅婷语气不急不缓,眼神里透著几分篤定说道:“让三哥主动认罪,我们再去跟受害者那边好好沟通,把赔偿给足、给到位。这样一来,林奕有了面子和台阶下,三哥最多也就是被拘留一段时间,我们贺家也没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这是仲文的意思?”贺震山沉吟片刻,再次確认道,目光里带著审视。 “对,是他的意思。” 贺雅婷点点头,语气凝重了几分说道:“林奕的背景来歷太神秘,仲文到现在都没摸透他的底细。” “我们若是执意跟他对著干,恐怕討不到好,反而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爸,我觉得苟书记这个办法可行。” 贺文彬当即附和道,脸上露出赞同之色说道: “官民有別,纠缠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让老三进去待几天也好,省得他在外面惹是生非。” “只要他安分了,林奕就算想找我们麻烦,也抓不到什么把柄。” 贺震山沉默了许久,客厅里只剩下呼吸声。 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说道: “行,既然你们都这么认为,那就按这个办法办。” “老三那边,我会亲自去安抚。” “让他在拘留所里面,安分守己待几天也好,正好可以避开眼前这风头。” …… 次日上午九点,政法委书记办公室內。 林奕刚收拾好文件,准备动身去参加县委常委会议,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听筒,对面传来孙国栋略显鬱闷的声音:“书记,贺石虎刚刚主动向我们交代问题,他认罪了。” “认罪了?” 林奕身子一怔,脸上露出几分错愕,隨即眉头狠狠蹙起,语气带著几分凝重追问: “他都认了哪些罪?” 第146章 常委会上的衝突 “避重就轻,只承认自己一时上头打了人,关於自己放高利贷和其他违法犯罪问题,一个字都不提。” 孙国栋说到这儿,声音愈发鬱闷说道: “贺家现在已经和那个被打的受害者程汉新达成了赔偿谅解协议,对方的家人也已经来咱们公安局撤案了。” “依照现有的法律规定,我们也只能多拘留贺石虎几天,根本没法把他移送到检察院去起诉。” 这些话说完以后,孙国栋发现林奕竟没有丝毫吃惊,不禁有些好奇地问道: “书记,您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贺家会用这种方式帮著贺石虎脱罪?” “国栋,贺家在武平县盘踞了这么多年。” “如果真有那么好对付的话,也轮不到我们来了。” 林奕指尖轻叩桌沿,气定神閒地说道: “我这次之所以坚定要对贺石虎动手,並不是期望一次性就能把贺家给打垮了。” “而是要通过贺石虎这件事,表明出我的立场態度,我与贺家不是一路人。” “有了这个立场的前提,我才能去爭取那些站在贺家对立面的势力。” “所以你也別著急,咱们初来乍到的,饭要一口一口吃,路也要一步一步走,只要决心不变,早晚有一天能把贺家给连根拔除了。” “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紧密团结在你周围,爭取早日把贺家拿下。”孙国栋心头的鬱闷瞬间消散,腰杆挺得笔直,语气郑重说道。 林奕闻听此言,不禁失笑摇头,哭笑不得回道: “行啦,这种话以后少说,你们都是党员干部,要团结也是团结在组织周围,而不是我个人。” 说罢,林奕不动声色地对孙国栋提点了一句,说道:“国栋,虽然按照现有法律,我们只能拘留那个贺石虎几天,不过在拘留他的这段时间內,你们可以找他好好聊聊,做做他的思想工作嘛,別让他以为拘留几天就没事儿了。” 孙国栋先是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林奕的意思,眼底掠过一抹瞭然,这是要让贺石虎深切感受一下“大记忆恢復术”的威力。 “好的,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找他好好聊聊天的。”想到昨晚那个瑟瑟发抖、被强迫跪在茶几上的女孩儿,孙国栋攥紧了拳头,眼中不禁闪过一抹凌厉之色。 …… 一个小时后。 常委会议室里,气氛肃穆,县委书记苟仲文主持召开了武平县委常委会议。 参会的县委常委们依次落座:县委书记苟仲文端坐在主位,县长马守城、县委副书记李长海分坐两侧,县纪委书记朱志强、县组织部长王怀中、县政法委书记兼县公安局局长林奕、常务副县长陈光明等一眾常委各居其位。 按照正常的组织流程,林奕这位新任县政法委书记第一次参会。 苟仲文作为一把手,理当给林奕留出发言时间。 让他自我介绍一番,和在座常委拉近关係,也好利於日后开展工作。 可苟仲文全程目视前方,直接將这个流程省略,不仅没让林奕说话,甚至自始至终都没提过他的名字。 这政治信號再明显不过,明摆著是对这位新来的政法委书记极为不满,也是在暗示在座眾人:离林奕远些,別触我的霉头。 在座的常委们,能坐到这个位置,个个都是心思通透的老江湖,见苟仲文这般態度,哪里还敢对林奕笑脸相迎,纷纷低下头翻著文件,或是与身旁人低声寒暄,不约而同地选择漠视林奕,仿佛他这个位置上空无一人。 整个会场,唯有县委副书记李长海抬眼朝林奕微微頷首,县人民武装部政委赵卫东也投来一个善意的笑容,其余人皆对他视而不见。 苟仲文將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峰微蹙,心里虽有不满,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李长海本就与他关係不合,而赵卫东归军队系统直管,基本不参与地方事务,重大事项投票向来弃票。 这两个人他根本拿捏不住,更別说让他们一起孤立林奕了。 “咳咳……” 苟仲文清了清嗓子,打破了会场的微妙沉寂,目光不经意地瞥了县组织部长王怀中一眼,沉声道: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议,主要討论人事任免问题。” “县委和县政府都需要提拔补充新鲜血液。” “我的意见是,趁大家都在,儘快把这些人事任免定下来,別耽误了县委和县政府的正常运转。” 苟仲文先定下调子,隨即看向王怀中,抬了抬下巴说道:“怀中同志,你来给大家说明一下,目前都有哪些岗位需要调整提拔?” “好的,苟书记。” 王怀中立刻应声,双手轻轻放下手中茶杯。 他身子坐直,目光变得肃然无比,扫过在座的常委们,朗声说道: “同志们,根据《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规定,结合我县实际工作需要,目前要调整提拔的共有十二个重要岗位,其中最关键的,是一名副县长的人选推荐。” “我们部务会经过慎重考察研究,认为城关镇党委书记吴世通同志是最合適的人选。” “该同志扎根基层十八年,实绩过硬,政治立场坚定,大局意识强。” “考察期间,镇村干部、普通群眾对他的评价都非常高。” “所以我们组织部的意见是,建议向上级推荐吴世通同志为副县长后备人选。” 听完王怀中的介绍,苟仲文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放下时杯底轻磕桌面,隨即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吴世通这位同志確实不错,大家如果没什么意见,就推荐该同志为副县长后备人选吧!” 说罢,他抬眼,凌厉的目光在会场中威压一圈,摆明了要靠自己的个人威望,强行通过这个人事推荐。 见在场眾人或低头或沉默,无人提出反对。 苟仲文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隨即侧头,假惺惺地朝著马守城问道:“县长,说到底政府是你在主持工作,你是什么意见?觉得吴世通同志能胜任这个职位吗?” “书记,我的意见和怀中同志一致。”马守城脸上堆起笑容,应声回道:“吴世通同志確实能力出眾,要是能到县政府协助我工作,我身上的担子也能轻一些。” 见马守城如此识趣,苟仲文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从他身上收回目光,頷首一笑说道:“好,既然县长也没意见,那我们就开始投票吧,赞成吴世通同志为……”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沉稳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话:“书记,我不赞成推荐吴世通为副县长后备人选,该同志身上问题很大,我觉得我们还是要慎重考虑清楚才行。” 说话的,正是一直默不作声的县委副书记李长海。 苟仲文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嘴上虽未反驳,但眼底却骤然阴沉下来,目光如刀般射向李长海。 王怀中察觉到苟仲文的眼神变化,当即站起身,对著李长海厉声质问道:“李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我们组织部对吴世通同志的考评弄虚作假吗?” “王部长,弄没弄虚作假,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长海丝毫不让,拍了下桌沿,怒声回懟说道: “別的先不说,他儿子吴小宝多次暴力强-奸侮辱妇女的事情,总抵赖不掉吧?他连自己的儿子都教育不好,你们组织部还要推荐他当副县长后备人选,这荒不荒唐?” “李书记,吴小宝的事情,公安机关至今都没有正式定性,真假尚且不明。” “你拿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来指摘我们组织部的工作,这恐怕不妥吧?” 王怀中面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冰冷地反驳说道。 “王部长,你想知道真假是吧?行。” 李长海话音一顿,猛地转头,目光落在林奕身上。 他隨即站起身,语气恳切而郑重地说道:“林奕同志,关於城关镇党委书记吴世通的儿子吴小宝,涉嫌多次暴力强-奸侮辱妇女的事情,我希望你们公安局能够正式立案调查,查清楚这到底是捕风捉影,还是確有其事!” 第147章 我赞同李书记的意见 李长海这些话一说出来,在座的县委常委们脸色齐刷刷一变,有的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有的下意识挺直了腰背,交换眼神时满是惊愕。 城关镇党委书记吴世通是苟仲文一手提拔的嫡繫心腹,这是全县官场公开的秘密。 不管吴小宝的事情真假,一旦正式立案调查,对吴世通、对苟仲文的政治影响都將是顛覆性的。 若是事情坐实,吴世通的副县长之路彻底断送不说,政治生命恐怕也会就此终结。 而苟仲文作为举荐人,威信必然会遭受重创。 常委们能想到的关节,苟仲文自然看得更透。 吴小宝那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德行,他早有耳闻,要说这小子干出强姦妇女的勾当,他半点儿不觉得意外。 一旦公安局真的立案调查,吴小宝大概率保不住,吴世通也就彻底完了,这是他绝不能接受的。 以往这种时候,前任政法委书记周卫东只需他一个眼神,就会主动把事情压下去。 可现在换了林奕,这新来的书记背景硬、性子烈,根本不买他的帐,真要执意去查,他这个县委书记也拦不住。 想到这儿,苟仲文的眼神愈发阴鷙,如同淬了冰般扫向李长海。 可李长海全然不惧,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脸上不见半分怯色。 他本就快要退二线,对仕途再无奢求,只求站好最后一班岗。 苟仲文就算再不满,也未必真能断了他的后路,他又有什么好怕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常委们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出声劝架,只觉得空气都带著针尖对麦芒的锐利。 就在这时,一直慢条斯理摩挲著茶杯、始终沉默不语的林奕,突然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轻磕发出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他一开口,便亮明了鲜明的立场:“苟书记、王部长,我赞同李书记的意见。” 话音一顿,他抬眼扫过全场,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说道:“暂缓对吴世通同志的副县长推荐,等我们公安机关把事情查清楚,再向组织上匯报不迟。” “林奕同志!” 王怀中立刻站起身,脸色涨得通红,正言厉色说道: “你刚到武平,可能不了解实际情况。” “这个副县长岗位已经空缺大半年,市里催得紧,我们组织部压力极大。” “吴世通同志是经过多方调研考评脱颖而出的。” “我们已经和他谈过话,总不能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就推翻之前的结论,这让组织的公信力何在?” 林奕闻言,目光骤然锐利如炬,直直看向王怀中,语气沉了几分说道: “王部长,我只问你一句,如果今天我们把吴世通推荐上去,事后我们公安局查实,他儿子的事情並非捕风捉影,確有多次强姦妇女的犯罪行为,这个政治责任,你能替大家担起来吗?” 这话如同重锤砸在眾人心上,王怀中瞬间语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常委会议的每一句话都有记录存档,他哪里敢替吴小宝打包票? 吴世通儿子的德行,他心里其实门儿清,嘴上帮著说话尚可,真要为此搭上自己的前途,他可万万不肯。 王怀中身为组织部长都不敢轻易打包票,其他人就更不敢出这个头了。 一时间,会议室里气氛气压更低了。 县长马守城见状,连忙打圆场,转头看向苟仲文,脸上堆著缓和的笑意说道: “书记,既然同志们意见分歧较大,不如就先暂缓对吴世通同志的推荐。” “反正都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几天,等事情调查清楚再议也不迟。” 苟仲文脸色铁青,指节暗暗攥紧,却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他要是强推票决,大概率能多数通过。 可一旦李长海和林奕揪著吴小宝的事情不放,真查出问题来。 他这个县委书记面子上掛不住不说,还得承担相应责任,得不偿失。 “行,既然同志们意见不一,那吴世通的推荐就先搁置。”苟仲文语气平静,可眼底翻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自他担任县委书记以来,还从未吃过这么大的瘪。 归根结底的原因就是,新来的政法委书记不是自己人,也不听招呼。 换做以前周卫东在任时,別说吴小宝强-姦妇女,就算出了更大的事,公安局压案不查,事情不上檯面。 武平县依旧是他口中海晏河清、百业兴旺的模样。 最具爭议的人事推荐一搁置,后续的会议便顺利了许多。 王怀中推荐的十二名科级干部,全部顺利通过表决。 会议结束后。 林奕没有回政法委办公室,直接对韩烈吩咐道:“备车,去县公安局。” 他要亲自去查一查吴小宝的案子,若是真有强姦侮辱妇女的犯罪行为。 那他必定会严查到底,让其绳之以法。 车子一路疾驰,眼看就要抵达县公安局。 韩烈却毫无徵兆地猛踩剎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奕身子猛地前倾,下意识攥住扶手,惊愕问道:“韩烈,怎么突然停车?” “领导,前面出事了,您快看!”韩烈脸色凝重,急忙扭过头指向窗外说道。 “出事了?”林奕先是一怔,隨即抬手按下车窗,探出头朝前方望去。 仅仅一眼,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怒髮衝冠,眼底翻涌的滔天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周身的气息也瞬间冷冽如冰。 第148章 大姐,我代表公安局向你道歉! 只见前方不远处。 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正粗手粗脚地拖拽驱赶一名跪在马路边的中年妇女。 那妇女头髮花白凌乱,黏在满是泪痕和淤伤的脸上,身上的旧衣裳磨出了毛边,脖子上红绳繫著块方形木板,板上一个血红色的“冤”字刺目得很。 被警察强拽著胳膊往起拉时,她拼命挣扎,撕心裂肺的哭喊道: “我不走!我要去公安局找领导给我女儿做主!” “她就是被吴小宝那个畜牲害死的!” “我没有诬告,就是他害死了我女儿啊……” 哭喊声越来越烈,周边行人纷纷驻足,脸上满是不忍,看著她双手死死护著脖子上的木板,指节都攥得发白。 动静越闹越大,马路上车流已然堵成一团。 城关镇派出所所长刘长福气急败坏,全然不顾大庭广眾,面目狰狞地伸手狠狠揪住妇女的头髮。 在她悽厉的哭喊中,一把扯下那块喊冤木板。 当著数百双眼睛的面,狠狠砸在水泥地上。 又抬脚狠狠碾了几下,木板瞬间碎成了稀巴烂。 看著碎在地上的木板,中年妇女的哭声陡然拔高。 她浑浊的眼泪混著脸上的泥污往下淌,整个人瘫在地上不住颤抖。 刘长福指著她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厉声恐嚇说道: “张杏花,你到底还有完没完?” “你女儿是自己喝农药自杀的,跟旁人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我警告你,要是再敢无理取闹、诬告干部家属,我现在就把你拘了!” “我女儿是被你们逼死的!你们全都是坏人!”张杏花抬起头,泪眼模糊,声音嘶哑却透著一股子执拗说道。 “疯婆子!我就应该把你送到精神病院去!” 见围观人群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人还低声议论。 刘长福又急又恼,回头冲身后的民警厉声吼道: “你们几个还愣著干什么?赶紧把这个疯婆子给我带回所里!” “是,所长。” 几名民警低著头,脸上带著明显的不情不愿,应了一声便伸手去拉张杏花。 可就在这时,一阵声色俱厉的叱喝,骤然在几人耳边炸响,震得人耳膜发颤,“你们是哪个派出所的?谁允许你们这样对待群眾的?” 隨著暴喝声起,刘长福、民警们还有围观的眾人,全都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两名身姿挺拔的年轻警察,从人群当中挤了过来。 两人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尤其是走在前面的那个,剑眉星目,气宇轩昂,身上透著一股凛凛生威的气场,一眼看去就绝非普通民警。 这时,人群里有人盯著他警號看了几秒,突然失声惊叫:“150101!这不是咱们县公安局长的警號吗?” “啥?这小伙子看著也就二十多岁,能是公安局长?” “警號真的是150101!我想起来了,咱们县新调了位公安局长,没想到这么年轻!” “兄弟,人家可不只是公安局长,还是县政法委书记,县委常委里排名都靠前的!” “那这下张大姐有救了吧?她太可怜了,就一个独生女,被吴小宝那畜牲糟蹋了,人没了,就剩她一个,天天精神恍惚,我都怕她哪天真想不开……” “是啊,大领导来了,总得管管吧?张大姐可是个好人啊,不该遭这些冤枉罪的!” “呵,大领导又怎么样?官越大越不近人情!张大姐这事儿,县里领导谁不清楚?可谁管了?咱们升斗小民的死活,当官的哪会放在心上!” …… 听著周围越来越多的负面议论,林奕看向刘长福的目光愈发冷厉。 他眸底凝著冰,上前一步,周身的气压低得嚇人逼问道:“说!你们是哪个派出所的?姓名、职务,全都报上来!” 他眼中燃著熊熊怒火,声音沉得像闷雷。 “林……林书记!” 刘长福此刻魂都快嚇飞了,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囂张? 他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冷汗直冒,顺著鬢角往下淌,腿肚子直打颤,结结巴巴地想解释:“林书记,误会,都是误会啊……” “误会?” 林奕怒声打断他,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將人冻住,说道:“我就问你一句话,谁允许你们这样对待老百姓的?” 面对林奕的厉声质问,刘长福嚇得哆哆嗦嗦,嘴唇动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那几名民警,更是战战兢兢地杵在原地,连头都不敢抬。 这可是武平县政法系统的一把手,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全扒了警服滚蛋! “闪开!” 林奕懒得再看他们,冷声喝道,快步走到张杏花面前。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深吸一口气,当著数百双眼睛的面,缓缓蹲下身。 他面色无比郑重,伸手將刘长福踩碎的木板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 哪怕是只有几厘米的小木渣,也小心翼翼地捏在手里,指尖被木刺扎到也浑然不觉。 这个过程不过几分钟,可现场数百人,却没有一个人说话,连小声的议论都没了。 所有人都用震惊又难以置信的目光看著他,就连刚才还对政府冷嘲热讽的人,此刻也抿紧了嘴,静静注视著他认真捡碎片的身影。 確认地上的碎片全都捡完,没有一丝遗漏。 林奕才缓缓直起身,双手紧紧攥著那些大小不一、带著毛刺的木板碎片。 他目光郑重又诚恳,对著瘫坐在地上的张杏花,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时,语气斩钉截铁,字字千钧说道: “大姐,我是武平县新来的公安局长林奕。” “我知道,我们公安机关让你受了天大的委屈,这是我们的错。” “在此,我代表武平县公安局,郑重向你道歉!”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坚定,声音透过嘈杂的风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说道: “我也向你保证,不管伤害你和你家人的犯罪分子,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 “我林奕今天在这里立誓,必定帮你討回公道,让他受到法律最严厉的惩处!” 说罢,林奕猛地转过身,目光冷寒如冰。 他死死盯住浑身发抖的刘长福,一字一顿,带著彻骨的寒意说道:“至於你!” 第149章 为我女儿討回一个公道! 他顿了顿,周身气压低得嚇人,语气里满是鄙夷与震怒说道: “警服穿在你身上,简直是对它的侮辱,你不配!” “回去等著,局里会对你展开全面调查,所有问题都必须一一说清!” 话音落,林奕將手里攥得发热的木板碎片,郑重交给身旁的韩烈。 隨即俯身,小心翼翼地扶起瘫坐在地的中年妇女。 一手搀著她的胳膊,一手护住她的腰,一步一步沉稳地向人群外走去。 此时,现场围观的群眾越聚越多,却无一人贸然出声打扰,数百道目光里掺著震惊、期许与敬意,默默追隨著他们的身影。 直到林奕稳稳將中年妇女搀上自己的专车,不知是谁先憋不住喊了一声“好”,紧接著,清脆的掌声骤然响起。 这掌声像点燃的星火,迅速蔓延开来。 从一人到五人、十人、数十人、上百人。 片刻后,不分男女老少,现场所有人都奋力鼓起掌来。 掌声雷动,震得空气都在震颤。 面对这份炽热的掌声,林奕没有藉机作秀喊口號。 他只是转过身,面朝眾人深深鞠了一躬。 隨即直起身上车,车门轻轻合上,专车缓缓驶离而去。 而掌声並未隨车辆远去而消散,反倒愈发雷鸣轰动,久久迴荡在街头。 另一边,城关镇派出所所长刘长福早已双腿发软。 他“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冷汗浸透了警服后背,脸色惨白如纸。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平日里以权谋私、徇私枉法的那些事,根本经不起细查。 一旦东窗事发,绝不止是扒掉警服那么简单,铁窗生涯怕是在所难免。 …… 与此同时,武平县委大院,组织部长办公室內。 城关镇党委书记吴世通正气急败坏地朝王怀中抱怨,唾沫星子溅了一桌说道: “王部长,都已经定好的事情,怎么能说变卦就变卦?组织上要是这么办事,还有什么公信力可言!” 他脸红脖子粗,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 为了副县长这个位置,他前前后后花出去三十万,单是王怀中这里就送了十万。 如今钱花出去了,煮熟的鸭子却飞了,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提拔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心里的憋屈几乎要溢出来。 王怀中亲自给吴世通倒了杯茶,指尖捏著茶杯递过去,脸上堆著安抚的笑意,语气却带著几分敷衍说道: “世通,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现在的问题是,你身上爭议太大,苟书记都不敢强推投票。” “就算县里把你推荐上去,市里面查出你的问题,到时候麻烦只会更大。” “你年纪还没到红线,这次上不去,等下次就是了。” “李长海的身体情况你也知道,今年肯定要退二线,等他退了,苟书记没了掣肘,还愁没机会把你提上去?” “部长,我不是不能接受这次提拔失败,就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吴世通抬手接过茶杯,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出杯沿,脸上满是火冒三丈的戾气说道:“你说那个李长海,他算个什么东西?” “就他是白莲花,我们都是黑污泥?” “我从没得罪过他,他却处处针对我!” “上次我提拔黄了,也是他从中作梗!” “你说他一个快要退休的人,不好好给自己积德。” “还到处给人使绊子,就不怕退了之后遭人报復?” “世通,这话你在我这儿说说就行,可千万別到外面胡咧咧。” 王怀中闻言,眉头瞬间蹙起,语气严肃了几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耐说道。 说实话,他对吴世通这个人,观感並不怎么好,这人政治素养实在太差,好歹也是个乡镇党委书记,说话水平还不如办公室里的小科员。 若不是县委书记苟仲文和贺家老爷子贺震山看重这人,自己根本懒得和他深交。 但收了人家的钱没办成事,该安抚的场面话还是得说。 “世通,我得提醒你一句。” 王怀中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话锋一转,刻意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说道: “你儿子吴小宝的事情,已经被新来的县政法委书记林奕给盯上了,公安局可能要正式立案调查。” “你最好是早做打算,赶紧想想办法,如何帮你儿子渡过这关。” “什么?”吴世通面色骤然一变,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大惊失色地说道:“部长,我从没得罪过那位林书记,他凭什么盯上我儿子?” “唉,人家就是来武平县挑刺找麻烦的,跟你得罪不得罪他没关係。” 王怀中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说道:“昨晚的事情你没听说?” “黄主任和贺文彬亲自宴请赔礼都没用,贺石虎连夜又被抓回公安局,今早已经主动认罪了。” “贺石虎那么专横跋扈的人都认栽了,你还是赶紧做准备吧!” “要么把你儿子送出去避避风头,总之留在武平县已经不安全了。” “贺石虎被抓,苟书记没打招呼?” 吴世通僵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试探,看向王怀中问道。 “世通,你觉得以苟书记和贺家的关係,能不打招呼吗?” 王怀中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著几分点拨说道:“可结果摆在这儿,你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多谢部长提醒,今天算我欠您一个人情,来日必定厚礼报答!”吴世通如梦初醒,立刻起身告辞。 贺石虎的关係比他硬多了,都认栽了,自己这点门路根本就不够看。 要是儿子真被公安局抓了,怕是真要进去吃牢饭了。 离开王怀中的办公室,吴世通还没走出县委办公大楼,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是城关镇派出所所长刘长福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刘长福张皇失措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吴书记,出事了!张杏花那个疯婆子,被新来的林书记给带走了!” “他还放话说要严查我,您可得救救我啊,不然我就彻底完蛋了!” 吴世通听到这话,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人都麻了,这坏消息还真是一个接一个。 现在別说是救刘长福了,他能不能保住自己儿子都是个未知数。 “不行,得赶紧让小宝离开武平县,不然就来不及了!” 吴世通心里急得团团转,连一句敷衍的话都没给刘长福,直接掐断了通话。 然后他立刻拨出了自己儿子吴小宝的电话。 可听筒里只传来“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让他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 当天下午五点,武平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里。 林奕给张杏花倒了杯温水,等她情绪渐渐平復以后。 这才用郑重肃然的目光注视著她,诚心诚意地说道: “张大姐,我的身份你也清楚了,你身上有什么冤屈,儘管详细跟我说,不管涉及到谁,我保证,一定为你討回一个公道。” 张杏花闻听此言,眼眶瞬间发红。 积压多日的委屈与悲痛再也忍不住,浑浊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滚下来。 她攥紧拳头,声音呜咽哽噎,带著泣血般的恳求说道:“领导,我求求你,求求你为我女儿討回一个公道,她死得太冤了啊!” 第150章 把那个畜生,给我抓回来! “张大姐,你不要哭,有什么委屈咱就说,我保证,一定会帮你討回公道的。” 见张杏花眼泪止不住地滚落,林奕连忙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语气沉缓又坚定说道。 张杏花抬手攥过纸巾,胡乱擦著满脸泪痕,眼眶红得像充血,声音发颤说道: “领导,我女儿才十九岁啊,她才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还没来得及踏进校园、享受自己的人生,就被吴小宝那个畜牲给害死了!” “张大姐,你口中所说的这个吴小宝,是城关镇党委书记吴世通的儿子吗?”林奕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凝沉如铁,一字一句確认道。 “对,就是那个畜牲!” 提及此人,张杏花的眼泪又汹涌而出,声音哽咽著几乎喘不上气说道: “领导,我女儿叫刘佳禾,去年暑假在红星百货商场兼职时,偶然结识了吴小宝那个人面兽心的畜牲。” “他刚开始只是死皮赖脸地纠缠,想跟我女儿交朋友,被严词拒绝后,就开始用各种恐嚇手段骚扰我们家,想要逼我女儿就范。” “我们实在没办法,只能去派出所报警。” “可刚报完警,吴小宝那个畜牲就知道了,带著一群社会上的混混,把我们赖以生存的小店砸得稀烂,还指著我女儿的鼻子威胁,说再敢报警就杀我们全家!” “砸店后他消停了几天,我和佳禾以为这事总算过去了,就放鬆了警惕。” “可没想到一个星期后,佳禾去城关镇批发市场买上学用的被褥文具,路上就被他拦住,他嬉皮笑脸地连拉带拽,要带佳禾去吃饭,佳禾拼命挣扎、大声呼救,那畜牲恼羞成怒,带著混混当场把佳禾拖上了一辆无牌麵包车,扬长而去!” 说到这儿,张杏花的情绪骤然失控。 她身子剧烈发抖,眼中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膝盖上,下唇被狠狠咬出了血印,字字泣血说道: “佳禾这一消失就是两天两夜,我报了警,自己也疯了似的挨家挨户找,贴了几百张寻人启事,可一点线索都没有!” “我跑去城关镇政府找吴世通,他根本不见我,我连镇政府的大门都没迈进去,就被门口的办事人员推搡著赶了出来,还骂我『不知好歹』!” “直到两天后,佳禾才遍体鳞伤、眼神空洞得像个木偶似的,自己走回了家。” “在我死命追问下,她才抱著我哭著说,吴小宝把她掳进了城关镇一家ktv里,逼她点头做女朋友,她抵死不从,那畜牲就对她拳打脚踢,巴掌扇得她脸都肿了,还用水泼她、用脚踹她!打够了,他竟然……竟然当著那些混混的面,糟蹋了我女儿!” “畜牲!简直是畜生!” 听到这话,林奕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胸中的怒火像火山般快要喷涌而出。 他眉峰紧拧,眼底翻涌著滔天怒意,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那个十九岁姑娘在黑暗里无助绝望的模样,心口像是被重石砸中,闷痛难忍。 “张大姐,事后你们去报警没有?”林奕深吸一口气,用力压下翻涌的怒火,齿缝间挤出这句话问道。 “报了!出了这么天塌下来的事,我们怎么可能不报!” 张杏花抬手抹了把泪,声音里满是绝望和不甘说道: “可没用啊!我们去派出所报警,吴家父子不仅死不承认,还反咬一口,说发生这样的事,全怪我女儿佳禾主动勾引吴小宝,吴小宝反倒成了受害者!” “派出所所长刘长福,全程都在拉偏架,又是威胁又是利诱,让我们拿点赔偿私下和解,还说『女孩子家名声重要』!” “我们严词拒绝后,派出所直接扔给我们一张『证据不足,不予立案』的通知书!” “我们不服,一次次去县公安局告状,可这竟成了我母女俩的噩梦开端!” “县公安局虽然勉强立案了,却一直拖著不给结果。” “我们主动去问,办案人员就敷衍地让我们回家等消息,还话里有话地暗示我们,吴家人在县里有关係、有势力,我们得罪不起,赶紧撤案和解,再闹下去也是白搭,甚至还会连累家人!” “我当时咬著牙不服气,偏要討个说法,却没想到,竟间接害死了我女儿啊!” 说著,张杏花再也撑不住,捂著脸嚎啕大哭,身子瘫软在椅子上,不停拍著大腿说道:“都怪我!都怪我啊!我以为这世上终究是讲理的,是我眼瞎、是我愚昧,非要硬扛,才把我可怜的女儿逼上了绝路!” “张大姐,你先別哭。” 林奕看著她悲痛欲绝的模样,心里也揪得生疼。 他上前一步,轻轻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沉稳有力说道: “我知道你心里苦,但你得相信我,今天你找到我,就等於找到了说理的地方。” “我林奕向你保证,一定会为佳禾討回一个公道!你把后续的事,慢慢说清楚,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张杏花哭了好一阵,情绪才稍稍平復,抽噎著继续说道: “我拒绝了公安局那些人的暗示后,没过几天,关於我女儿的风言风语就传遍了整个县城!” “明明是吴小宝那个畜牲强暴了她,吴家人却到处顛倒黑白,说我女儿贪慕虚荣,想攀附吴家当少奶奶,主动引诱吴小宝发生关係,事情败露后反咬一口!” “他们还找了一堆地痞流氓,整天蹲在我家门口,见人就散播谣言,说我女儿『不知廉耻』『想嫁入吴家不成,就诬告强姦』!” “久而久之,假的也被传得跟真的一样,街坊四邻看我们的眼神都变了,背后指指点点,甚至有人当面骂佳禾『狐狸精』!” “佳禾才十九岁啊,正是脸皮薄、自尊心强的时候,被人那样糟蹋,心里本就承受不住了,再被这些流言蜚语轮番打击、污衊,她实在熬不住了……趁我不注意,就喝了农药。” “等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送她去医院的路上,她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跟我说,人就已经救不回来了……” 她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奕,声音嘶哑又悽厉,带著无尽的恨意说道: “我恨啊!我真的好恨!凭什么我们本本分分做人、守著规矩过日子,就要平白受这份窝囊气、遭这般欺辱?而那些丧尽天良的坏人,亲手做下这等伤天害理、天怒人怨的事情,却能毫髮无伤,继续活得逍遥自在?!领导,您说这公平吗?这到底还有没有王法啊?!” 面对著张杏花字字泣血的质问,林奕久久沉默。 他张了张嘴,想告诉她社会大体是公平的,这只是个例,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个母亲失去了唯一的孩子,她此刻需要的从不是空洞的大道理。 而是实实在在的公平,是为女儿討回公道的希望。 沉默不过片刻,林奕猛地霍然起身,椅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转身快步回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座机听筒,手指用力按动內部分机號码,指腹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燃著熊熊怒火,对著电话那头厉声喝道: “国栋,你带上正远一起,立刻出警!把吴小宝那个畜生,给我抓回来!” 第151章 我爸是城关镇党委书记! 同一时间。 吴世通风风火火撞开政和小区家门,皮鞋蹬得玄关地砖噔噔响,公文包“啪”地狠狠甩在玄关柜上,震得柜上摆件晃了晃。 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鬢角的汗都顾不上擦,一把攥住老婆董艷红的胳膊,指节用力得泛白,十万火急地喝问,声音都带著颤:“儿子在哪里?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打不通他的电话?” 董艷红正敷著面膜瘫在沙发上看电视,被他拽得身子一歪,差点从沙发滑下去,不耐烦地扯掉面膜狠狠摔在茶几上,翻著白眼隨口回道: “你儿子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玩疯了不接电话不是常事!” “隨他去,反正咱们家的钱也花不完。” “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不再惹麻烦就行。” “隨他隨他!慈母多败儿!”吴世通闻言,胸口怒火“噌”地窜起,指著董艷红的鼻子大发雷霆,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说道:“他今天之所以被养成这副无法无天的废物样,全是你给惯的!” “呵,你还好意思指责我?” 董艷红冷笑一声,眼底淬著讥讽,扯著嗓子反唇相讥说道:“我是慈母多败儿,那你这个当爹的又为他做了什么?你给他树立了什么好榜样?整天就知道喝酒玩女人,还把野女人带到家里来闹!你自己都是这副鬼德行,还有脸说儿子不爭气!” 被老婆当眾揭短,吴世通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他脸色涨成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扬手就要往董艷红脸上抽去。 董艷红却半点不怕,反而梗著脖子把脸往前一伸,扯开嗓子尖声喊:“来啊!你儘管打!我告诉你吴世通,要不是为了儿子,我早就把你的丑事儿捅到纪委去了!这些年我忍著你,不是怕你,是不想让儿子跟著你一起进去吃牢饭!” 吴世通的手僵在半空,面色阴晴不定地盯著董艷红,眼底的怒火混著忌惮,最终还是狠狠咽了口浊气,阴著脸猛地把手甩了下来。 他一屁股重重砸在沙发上,沙发发出一声闷响,从烟盒里狠狠抽出一支烟猛地点燃,深深吸了一大口,烟雾从鼻孔狠狠喷出,沉声道:“刚才刘长福给我打电话了,张杏花被新来的县政法委书记林奕,亲自接到县公安局去了。” “什么?!”董艷红脸色瞬间煞白,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屁股再也坐不住,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大惊失色说道:“那个疯婆子又去告状了?”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刘佳禾是怎么死的。 是他们吴家花钱买通那些社会閒杂人等,散播流言蜚语,硬生生把人逼死的。 这事儿一旦真查起来,他们全家没一个能跑得掉! “那你还在这坐著干什么?赶紧去找苟书记帮忙啊!” 董艷红抓著吴世通的胳膊拼命摇晃,指甲都快嵌进他的肉里,心急火燎地喊道:“这事儿也就只有他能帮我们压下来了!” “你以为苟书记是你家佣人?你说帮忙就帮忙?” 吴世通猛地掐灭菸头,菸蒂狠狠摁在菸灰缸里,菸灰缸被震得叮噹响,语气恶狠狠的,眼底满是焦躁说道: “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黄志明和贺文彬亲自去找林奕求情都没用!” “贺石虎连夜就被抓回公安局,今天早上已经主动认罪了!” “贺家的面子都不管用,你觉得我去找苟书记,就能把张杏花的事压下来?” “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儿子去坐牢吧?” 董艷红彻底慌了神,死死拉著吴世通的胳膊不肯放,惊慌失措地哭喊道: “老吴,你们家三代单传,就小宝这么一个男丁!你得想办法救救他啊,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去坐牢!” 吴世通闻言,抬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指腹用力揉著,重重嘆了口气,眼底满是焦灼与无奈,声音都低了几分说道:“为今之计,只能让小宝先离开武平县,去外面躲躲风头,等日后那个林奕被调离了,我们再想办法把他接回来。” 说罢,他猛地抓住董艷红的手腕,目光凝重又急切,力道大得让董艷红疼得蹙眉说道:“都到这时候了,你要是知道小宝在哪,赶紧告诉我!现在每拖一分钟,对他来说就多一分危险!” …… 半个小时后,县城星光ktv的一间隱秘包间里。 吴小宝带著自己新交的女朋友,手持高清数码摄像机,正给对方拍摄录像。 见陈莉莉缩在沙发角落,双手紧紧捂著裙摆,浑身僵硬得像块木头,头埋得低低的,连眼皮都不敢抬。 吴小宝顿时没了耐心,把摄像机“啪”地往茶几上一摔,杯盏被震得哐当响,破口大骂道:“艹!陈莉莉你他妈能不能有点表情?这样拍出来能有什么意思?给老子放开点!” “宝……宝哥,我求求你了,不要逼我拍这些东西,我真的很害怕。”陈莉莉缩成一团,浑身瑟瑟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细若蚊蚋,带著哭腔说道。 她根本不是自愿和吴小宝在一起的,是对方威逼利诱强迫占有了她,事后给了一笔钱封口。 本以为只是应付著交往,没想到吴小宝有这么变態的嗜好,今天更是连拉带拽把她拖到ktv,非要拍这种录像。 “艹!给你脸不要脸是吧?”吴小宝暴跳如雷,猛地踹开面前的啤酒瓶,几步衝到沙发前,扬手就一巴掌狠狠抽在陈莉莉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包间里迴荡,陈莉莉被抽得偏过头,直接倒在沙发上,脸颊瞬间红肿起一个清晰的掌印,嘴角隱隱渗出血丝。 吴小宝还不解气,伸手狠狠揪住她的头髮,把她的脸强行拽起来,又是一巴掌扇了上去,力道大得让陈莉莉眼前发黑,他目露凶光,眼神狠戾得像淬了毒,逼问道:“妈的!说!拍不拍?” “拍……我拍,你別打我了……”陈莉莉再也忍不住,眼泪滚落下来,哽咽著啜泣,声音里满是恐惧,身子还在不住发抖。 “你这贱皮子,非得让老子收拾一顿才肯老实!”吴小宝骂骂咧咧地甩开她的头髮,陈莉莉的头皮被扯得生疼,低低闷哼一声,他转身就要去拿茶几上的摄像机。 就在这时,包间门“轰隆”一声被人一脚踹开,几名穿著便衣的大汉瞬间冲了进来。 吴小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从身后猛地扑倒在地,膝盖死死抵住他的后背,冰冷的铁銬“咔嚓”一声牢牢銬住了他的双手,冰凉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 “你们是哪儿的警察?竟敢抓我!”吴小宝拼命挣扎,扭动著身子大喊大叫,脸上依旧掛著囂张,梗著脖子喊:“知道我是谁吗?我爸可是城关镇党委书记吴世通!” “別说你爸是城关镇党委书记,就算是县委书记,我们也照抓不误!带走!” 带队的高正远面色凛然,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冰冷如铁,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抬手做了个押人的手势。 他话音刚落,眼角余光瞥见茶几上的高清数码摄像机,眉头微挑,当即弯腰拿了起来,指尖摩挲著机身。 “你给我放下!那是我的私人物品!” 看到摄像机被拿走,吴小宝的脸色骤然巨变。 他瞳孔猛地紧缩,挣扎得更加剧烈,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恐慌,嘶声大喊道:“不准碰!那是我的东西!” 高正远见状,眉头不由拧紧,眼底闪过一丝冷厉,指尖毫不犹豫按下了回放键。 他倒要看看,这里面藏著什么猫腻?能让这个无法无天的紈絝子弟如此紧张。 第152章 谢谢您,警察同志! 隨著摄像机里储存的录像一段段回放,高正远的面色瞬间沉如寒铁。 难怪吴小宝对这台摄像机如此紧张,画面里的內容简直令人髮指,全都是一些大量年轻女性的私密不雅录像。 而镜头里那些满脸惊恐的女孩儿,年纪看著尚幼,显然都不是自愿的。 录像中,吴小宝面目狰狞,对著反抗的女孩儿揪著头髮往地上猛按,拳头如雨点般落下,直到对方被打得奄奄一息、被迫点头,他才停手,脸上还掛著变態的狞笑。 “把摄像机还我!那是我的私人物品,你们警察没权力没收!” 直到此刻,吴小宝仍没意识到灭顶之灾即將来临,被两名刑警按著肩膀,他还张牙舞爪地疯狂大叫道。 高正远眼神发寒,周身气场冷得像冰窖。 他强忍著攥紧的拳头几乎要砸在吴小宝脸上的衝动,声音低沉如惊雷说道:“把他给我带走!” “是,高队!” 几名便衣刑警应了一声,拖拽著吴小宝就往外走。 吴小宝脚蹬著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嘴里仍在胡喊乱骂,直到被押出包间,声音才渐渐远去。 缩在沙发深处的陈莉莉,见高正远的目光扫过来。 她身子瞬间缩成一团,像受惊的兔子般瑟瑟发抖,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声音带著哭腔断断续续地解释说道:“警察同志,不关我的事情……我什么坏事儿也没做,都是吴小宝他逼我拍摄这种东西的,我不照做他就打我……” “放心,我知道不关你的事,你也是受害者。” 高正远见她脸色惨白,眼底满是惶恐不安,眼眶通红,连忙放缓语气宽慰说道: “不过你还是要跟我们回公安局一趟,做个笔录,核实清楚情况就可以回家了。” “真的只是做个笔录,我就可以回家了吗?”陈莉莉闻听此言,黯淡的眼中顿时涌出一丝亮光。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小心翼翼地確认,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抠著沙发缝隙。 “对,只要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你就可以回家了。”高正远点点头,语气篤定,试图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好,我跟你们回去做笔录。” 陈莉莉抬手抹掉眼角的泪痕,两只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著,从沙发上缓缓起身。 她走到高正远面前时深深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带著哀求说道: “警察同志,我们家只是很普通的农民家庭,得罪不起吴小宝他们家……求求你们,千万不要让我去指证吴小宝,不然我们全家人都会受我牵连的,我爸妈年纪大了,禁不起折腾……” 高正远见她哭得肩膀微微耸动,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十八九岁的年纪本该无忧无虑,却遭此横祸,心里那丝劝她勇敢站出来举报的念头瞬间被打消。 他目光变得严肃,语重心长地劝导说道: “好,我答应你,做完笔录以后你就可以回家。今天这件事你就当没有发生过,日后长点心,千万不要再和吴小宝这样的人来往了。” “谢谢您,警察同志!” 陈莉莉眼圈泛红,连忙对著高正远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著哽咽说道: “我家人只知道我来县城打工,还不知道我身上发生了这些事情。我不想让他们为我担心,也不想让老家那边的人知道……我被吴小宝那个坏蛋糟蹋欺负了,不然以后就没人要我了。” “走吧,录完笔录,你就先回老家躲一阵。” 高正远不忍再看她绝望的样子,沉声说道:“等我们把吴小宝彻底绳之以法了,你再回来重新找工作。” 说罢,高正远就带著她,离开了星光ktv。 两人刚从楼上走下来,还没来得及坐上警车,一辆桑塔纳轿车突然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吱呀”一声急剎,横在警车前挡住了去路。 一名中等身材、肤色发红的中年男人从车里下来,脸上满是焦灼,脚步匆匆地跑到高正远身前,阴沉著脸说道: “警察同志,我是城关镇的党委书记吴世通,你看咱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儿子可是个老实人,不可能会犯法的。” “爸,救我!这些人要把我抓回县公安局!” 已经被押上警车的吴小宝,看到吴世通的瞬间,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脸上满是惊慌失措地,双手扒著车窗大喊大叫道。 “吴书记,我们是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奉命前来抓捕犯罪嫌疑人吴小宝,请你不要阻碍我们执行公务。” 高正远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一抹冷嘲说道: “还有,你说你儿子是个老实人?” “我还真没见过哪个老实人会暴力强-奸凌辱妇女,甚至活活逼死人的。” 面对高正远的冷嘲热讽,吴世通眼皮猛地抽搐了几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压著怒火辩解说道: “警察同志,我知道关於我儿子的谣言有很多,但都不是真的!” “我儿子绝对没有强-奸凌辱过妇女,不信你可以给你们崔局长打个电话,他是知道这些事情的。” 他试图搬出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崔铁军施压,却不知崔铁军此刻早已是自身难保。 即便知晓此事,也绝不敢贸然掺和。 “吴书记,我们今天来抓捕犯罪嫌疑人吴小宝,是奉的政法委林书记的命令。”高正远毫不掩饰眼中的讥讽说道:“要不你现在给林书记打个电话,看看林书记怎么说?” 吴世通听到林书记三个字,瞬间如遭雷击,人都麻了。 他要是有那个胆子直接给林奕打电话,哪里还用在这里浪费时间? 一通电话就能解决的事,何必自討没趣。 “吴书记,请你立刻把你的车挪开。” 高正远懒得再跟他纠缠,目光变得严厉肃然,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威慑说道: “如果你再敢阻拦我们执行公务,那我们也只能请你一起回公安局配合调查了。” 他这话绝非玩笑,若是吴世通执意阻拦,正好给了他將这父子俩一併拿下的理由。 吴世通也不是傻子,他只是个镇党委书记,並非是县领导,真要是阻挠警察办案,对方完全可以依法將他拘留,到时候他不仅救不出儿子,自己还要受到党纪政纪处分。 所以此刻即便是他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眼睁睁看著儿子被带走。 “好,我挪车,这就把车给你们挪开!” 吴世通被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过你们记住了,公安局也不能无凭无据抓人!我一定会向县委领导反映,你们粗暴办案的情况!” 说罢,他狠狠瞪了高正远一眼,冷著脸转身回到车里,將桑塔纳挪到了路边。 高正远对此只是不屑地笑了笑,示意手下打开警车车门,带著陈莉莉上车。 两辆警车隨即拉响警笛,呼啸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吴世通的视线之內。 “不行,得赶快想办法把小宝从公安局救出来,不然恐怕就来不及了!” 吴世通心急如焚,连忙发动车辆,朝著县委大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如今能救他儿子的,也就只有县委书记苟仲文了。 …… 高正远回到县公安局后,先是安排女警带著陈莉莉去做笔录。 他自己则径直来到局长办公室,对著办公桌后坐著的林奕抬手敬礼,身体站得笔直,语气沉稳地匯报说道: “书记,行动一切顺利,並且还有了一些意外收穫。” “意外收穫?”林奕怔了一下,隨即神情变得凝重追问道:“什么意外收穫?” 第153章 我们有证据可以定罪! “书记,事情是这样的……” 高正远目光肃然,把对吴小宝的抓捕过程,以及那台高清数码摄像机的事情,巨细无遗地向林奕作出了匯报,当然他也没忘记匯报吴世通试图阻碍他们执行公务的衝突。 “哼,明知自己儿子犯了这么严重的罪行,还无底线地袒护纵容包庇,我看这个吴世通他自己的问题也不会小。” 林奕不禁冷哼一声,强压著心中翻涌的怒火,眉峰紧蹙地继续向高正远问道:“那台摄像机里的录像,大概有多少受害者?有没有关於刘佳禾被施暴的录像?” “目前大概统计出来的受害者人数有十三个人,不过现在这些人数还不能够確定,具体到底有多少人,还得看技术科那边对摄像机里储存內容的提取核查,至於有没有已死亡受害者刘佳禾被施暴的录像,技术科那边大概两个小时后就会有最终结果了。”高正远挺直脊背,沉声回道,眼神里满是凝重。 “好,你去通知技术科那边,勘验结果报告出来以后,立刻向我匯报。” 林奕点点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似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目光肃然扫过高正远,语气放缓了些许吩咐道: “这两天,受害者刘佳禾的母亲张杏花会暂时住在咱们县公安局的招待所里。” “你去通知办公室那边,让他们安排一位细心的女同志过去,多陪著那位张大姐说说话,务必安抚好她的情绪。” “好的,书记,我马上就去办这件事。” 高正远抬手给林奕敬了个礼后,当即就转身离开了。 “叮铃铃……” 高正远前脚刚走,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林奕眉头微挑,伸手抓起电话听筒,还没来得及询问对方是谁,一道带著几分官腔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林书记,我是县委办的黄志明,刚刚城关镇党委书记吴世通同志向领导匯报说,你们公安局把他儿子给抓走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黄志明语气严肃,却难掩一丝试探的意味。 林奕心中冷笑,黄志明是县委常委、县委办公室主任,能让他这般恭敬提及的“领导”,整个武平县唯有县委书记苟仲文。 这通电话,明著是询问,实则是施压。 “黄主任,关於这件事,我正打算向县委匯报呢。” 林奕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说道:“吴世通同志的儿子吴小宝涉嫌对多位女性实施暴力强-奸等犯罪行为,我们公安机关已依法对其执行逮捕,目前正处於取证审讯阶段。等审讯有了结果,我会亲自向各位县委常委作详细匯报。” “林书记,我知道我这样问可能有些突兀,但毕竟牵涉到咱们自己的同志,所以想跟您確认一下,你们公安局那边真的掌握了足以定罪的实证吗?”黄志明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黄主任,我可以给你一个肯定的答覆,就凭我们手上现有的证据,足以將吴小宝定罪,移送检察院公审起诉。”林奕坐直身子,语气斩钉截铁说道。 说罢,他话锋一转,刻意添了一句:“黄主任,我听说你跟吴世通同志私交甚篤,他儿子吴小宝的事情,你就真的一点儿耳闻都没有?” “林书记,您说笑了。”黄志明闻言,眼角猛地抽了两下,握著电话的手微微发紧,声音透著几分不自然的尷尬说道:“我和吴世通同志只是工作上往来多些,他家的私事,我確实不知情。” 生怕林奕再追问下去,黄志明匆匆找了个藉口掛断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哼,不知情?”林奕缓缓放下电话,眼神发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暗自冷哼道:“若不是你们暗中给公安局打招呼,吴世通一个镇党委书记,岂能在武平县如此肆无忌惮?” 这武平县,简直从上到下烂透了! 受害者的母亲日日跪在地上喊冤告状,黄志明这些人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却偏偏视而不见,任由百姓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简直冷血到了极点! 有这样的领导掌权,武平县谈何公平正义? 林奕心中五味杂陈,暗自思忖:若非自己恰好来武平县任职,撞见了这些事,能为张杏花这样的普通百姓做主,恐怕她最终也只能在绝望中走上绝路。 十几年后,谁还会记得这对可怜的母女? 而吴小宝那个畜生,能否受到法律的严惩,更是未知数。 …… 与此同时,武平县委大院的书记办公室里。 苟仲文看著站在面前的吴世通,面无表情地说道:“刚刚志明和林奕的通话,你也听清了,人家手握实证,你让我怎么帮你救人?” “书记,咱们能不能从检察院那边想想办法?只要检察院把案子打回公安局,说不定还有转机啊!”吴世通眼神里满是焦灼与慌乱,语气带著几分病急乱投医的急切说道。 苟仲文听到这话,眉头狠狠蹙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与不耐。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个嫡繫心腹,竟然如此愚蠢。 一旁的黄志明见老板面色不悦,连忙上前两步,苦笑著对吴世通提醒道: “世通,你忘了?那位林书记可不只是公安局长,还是政法委书记,公检法都归他统筹领导啊。” 若是林奕只是个普通的公安局长,苟仲文早就能轻易將其压下去,何至於如今这般束手无策? 可政法委书记这个身份不同,若是对方背景深厚,又有上面领导支持,即便身为县委书记,苟仲文也难以直接干预。 就像现在,林奕完全可以不听他的招呼,他就算发脾气也无济於事。 除非能把林奕调走,否则在政法系统內,林奕完全有底气我行我素。 “书记,难道就真的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吗?”吴世通一屁股瘫坐在会客沙发上,脸上不禁露出绝望之色来。 他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啊,难不成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独生子进去吃牢饭。 …… 当天晚上八点。 孙国栋和高正远並肩走进局长办公室,两人手里都捏著一份文件,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急切与凝重。 林奕看到两人进来,立刻从办公桌后霍然站起身,目光如炬地迎了上去,急促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找到受害者刘佳禾被施暴的录像?” 第154章 立刻向检察院提交批捕申请! “书记,摄像机的储存卡里,没有找到刘佳禾被施暴的录像,不过我们发现了另外一位受害者。”孙国栋垂著眸,语气沉重地回道。 “另外一位受害者?”林奕闻言身形微顿,怔了一下,隨即眉头狠狠拧起追问道:“这位新增受害者是什么情况?身份背景確定了吗?” 孙国栋摇了摇头,语气沉凝说道:“身份暂时还没確定,不过我已经托请方局亲自去调查这位受害者的社会身份背景信息了。” 说到这儿,他攥了攥拳,眼中翻涌著怒色,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几分说道: “书记,这位新增的受害者,年龄差不多和刘佳禾一样大!” “根据录像回放来看,她是在非自愿的情况下,被吴小宝用暴力手段强行玷-污了,整个过程全都被录下来了!” “我们只要再找到这位受害者本人,再加上摄像机里其他那些被暴力胁迫拍摄的录像,足够向检察院提出申请,正式批捕吴小宝了!” “既然现在已经有確凿证据在手,那就事不宜迟,立刻向检察院提交正式批捕申请!”林奕手掌重重拍在办公桌上,桌面的水杯微微晃动。 他眼底凝著刺骨的寒意,字字鏗鏘说道:“另外,刘佳禾那条线也不要放弃,明天以我们公安局的名义,正式对外发布官方公告,有偿向全县人民徵集吴小宝的违法犯罪线索。只要提供的线索真实有效,奖金方面可以適当提高。” 孙国栋立刻挺直脊背,连忙点头应道:“好,明天我亲自去办这件事。”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 方明远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脚步都没来得及停稳。 “书记,国栋同志托请我调查的事情,查到了。”方明远快步走到办公桌前,面色凝重,不苟言笑地说道。 “效率这么快?才不到一个小时,就查到受害者身份信息了?” 这话一出,林奕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抬眸紧紧看著方明远,孙国栋脸上更是写满不敢置信,连一旁的高正远也抬了抬眼,目光落在方明远身上。 武平县有80多万人口,要在这么多人里找一个身份不明的人,难度堪比大海捞针。 方明远能在短短一小时內查到,实在太过不可思议,甚至让人忍不住生出一丝怀疑。 方明远何等察言观色,当即就察觉到了,办公室里的异样气氛。 他苦笑著抬手抹了下额头,连忙向林奕解释说道:“书记,不是我神通广大,而是我们局里本身就有这位受害者的身份档案信息。” 林奕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身体微微坐直,追问道: “明远同志,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们局里怎么会有她的档案信息,她过往是有什么案底吗?” “书记,不是有案底,而是这位受害者在今年五月份的时候就已经身亡了。”方明远收起笑容,语气再次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回道。 “死了?”孙国栋心头一震,眉头狠狠拧成一个川字,急切地追问道:“方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局,情况是这样的。” 方明远无奈地再次苦笑,语气带著几分沉重说道: “录像里的这位受害者,名叫徐秀婷,今年刚满十九岁,跳河轻生前,在城关镇直属招待所上班。” “今年五月十七號的时候,咱们县公安局接到群眾报警,说有个女孩儿在白浪江大坝跳河轻生,治安大队出警赶到时,人已经跳进江里了。” “后来经过两天两夜的打捞,才找到女孩儿的尸体,经局里法医鑑定,確係是自己跳河自杀。” “治安大队通过走访调查,最终確认死者就是徐秀婷。” 他顿了顿,回忆著当时的情形,继续说道: “因为是自杀,不构成刑事案件,所以局里也就没有深入调查,只是通知了徐秀婷的父母来辨认尸体。” “当时她父母的情绪特別激动,在局里又哭又闹,说女儿绝对不会自杀,要求我们重新调查。” “可那时法医已经出具了確係自杀的鑑定报告,局里自然不可能推翻结论重新调查。” “后来她父母又来局里闹过几次,可到了七月初,他们突然就大变了態度,不仅接受了调查结果,还很快就把徐秀婷的尸体给火化了,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们。” “我对这起案子印象很深,所以孙局托我找人时,我立刻就想起了这个女孩儿,赶紧去档案室確认了身份。” “经过和档案室里的留存照片对比,录像里那个被吴小宝暴力侵犯的受害人,就是已经身亡的徐秀婷。” 方明远的话落,办公室里陷入一阵沉默。 一直坐在一旁没说话的高正远,突然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奕,沉声说道: “书记,我觉得这案子不对劲。” “徐秀婷的父母一开始那么坚持,怎么会突然就大变了態度?” “这里面肯定发生了什么,才让他们的態度前后反差这么大。” “正远,我的想法和你一样,这起案子確实有疑点。”林奕蹙著眉头,手指轻轻敲击著办公桌,思索片刻后抬眼说道:“你去找一下徐秀婷的父母,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打探出一些情况。” “好的书记,我明天一早就去,儘量套出些有用的信息。”高正远立刻点头应下,语气郑重说道。 “国栋,虽然徐秀婷已经不在了,但我们有录像这份铁证,向检察院提交批捕申请,应该没问题。” 林奕转头看向孙国栋,语气坚定说道:“你明天亲自去检察院走一趟,让他们按程序儘快办理批捕手续。” 说到这儿,他眉头紧锁,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说道:“如果检察院那边有人敷衍推諉,或者不愿意配合,立刻向我匯报,我亲自出面协调。” 林奕这话也是防患於未然,公安局虽有抓捕权,但正式批捕必须经检察院核准,检察院的立场至关重要。 若是苟仲文执意要为吴世通出头,检察院必会成为他最后的抓手。 他心里的念头还没落下,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突然“叮铃铃”地急促响了起来。 林奕抬手一把抓起听筒,贴在耳边,语气平淡却带著沉稳的气场,不疾不徐地出声问道:“我是政法委林奕,请问你是哪位?” 第155章 只有老白乾能让你尝尝! “林奕同志你好,我是李长海。” 县委副书记李长海爽朗的笑声从听筒中传出来。 “今晚有时间没,来我家里坐坐,咱们一起吃顿家常便饭,顺便聊聊工作。” 听到来电人是李长海,林奕指尖捏著听筒的力道微松,藏在眼底深处的警惕戒备顿时散去,唇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朗声回道: “別人邀请我可能没时间,但李书记你的邀请,哪怕就算是没时间,我也得抽出时间来去赴约。” “好,那咱们可就说定了啊。”听到林奕这么给面子,李长海的笑声里多了几分真挚说道:“我在县委机关家属院这边等你,你忙完手头上工作以后直接过来就行。” “好的,那就等会见。” 林奕笑著掛断电话,轻轻地放下了座机听筒。 他初来乍到武平县,目前能信任的政治盟友唯有李长海一人,所以这段关係必须牢牢地维持住。 想必李长海心里也有数,自己马上要退二线,接替者大概率就是他林奕。 於公於私,两人都无实质的政治利益衝突。 李长海自然会尽力扶自己这个继任者一程,为离任后留个善缘。 …… 与此同时。 吴世通垂头丧气地踏进政和小区自己家的门,肩头垮著,连脚步都透著沉重。 董艷红早已得知吴小宝被抓的消息,正心急火燎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手指飞快地按著手机拨號键,托关係打听儿子在公安局的情况。 好不容易盼到吴世通回来,她立刻快步迎上去,双手攥著他的胳膊,脸色发白,心急如焚地追问道:“怎么样?苟书记那边怎么说?什么时候能把小宝放出来?” 吴世通闻言,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实话,却又怕董艷红一时扛不住,只能抿著唇,委婉说道:“苟书记的意思是,先等等看公安局那边的定性结果再说!” 董艷红自己也是体制內的人,哪里还不明白这句话的弦外之音?这分明是在暗示他们放弃捞人。 她可就这么一个孩子,从小到大视若珍宝,让她眼睁睁看著自己儿子去吃牢饭,这她怎么能够做得到? “老吴,我们再想想办法,一定还有办法的!”董艷红猛地收紧手指,指甲几乎要嵌进吴世通的胳膊里,脸上满是苦苦哀求的神色说道:“小宝今年才二十四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们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孩子进监狱吃牢饭啊。” “艷红,小宝是我唯一的儿子,我能不心疼吗?但我们得认清现实!” 吴世通扶住她颤抖的胳膊,眼底满是疲惫和无奈,声音也透著无力说道:“公安局那边已经掌握实证了,苟书记都没办法,我们再纠缠,只会把自己也牵连进去。” 董艷红听到这话,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刺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猛地一把推开吴世通,力道之大让自己都踉蹌了两步,脸上瞬间布满怨毒,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啊你吴世通,难怪你这么轻易就放弃救儿子了,原来你是害怕牵连到自己身上啊?你是不是早就盼著小宝出事,好等他被关进监狱以后,你再和那个姓柳的贱女人偷偷再生一个孩子?” “董艷红,你能不能別这么胡搅蛮缠?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混帐话!” 吴世通心里本来就憋著一肚子火,被儿子的事情搅得焦头烂额。 见董艷红到了此刻还这么无理取闹,翻旧帐扯閒话。 他顿时也是有些压不住心里的火气了,嗓门陡然提高低吼起来。 “我胡搅蛮缠?吴世通,你真以为你在外面做的那些丑事儿,我不知道是吧?” 董艷红眼中燃烧著熊熊恨意,她扯起嗓子嘶吼道: “去年秋天的时候,那个姓柳的贱女人,是不是怀上了你的野种?”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是不是还亲自陪她去市里面的医院做检查了?” “我告诉你吴世通,我不管你在外面怎么乱来。” “我只有小宝这么一个骨肉,如果你敢不把我儿子救出来。” “我就把你这些丑事全都捅出去,让你和那个姓柳的贱女人吃不了兜著走!” “艷红,你现在逼我也没用啊?” 吴世通被她揭了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自知理亏,气焰瞬间矮了半截,不禁放软了语气说道: “苟书记都没辙,我一个城关镇党委书记能有什么办法?要不你看这样如何,如果儿子真被判刑了,那咱们就从监狱那边想办法减刑,住不了几年就能出来,没必要这时候硬要从公安局捞人啊!” “我不管!没办法你就去想!总之我儿子不能坐牢!”见吴世通服软,董艷红眼中闪过一抹报復得逞的快意,她下巴扬著,依旧咄咄逼人,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强硬。 但董艷红没有发现的是,在她这般得理不饶人的逼迫之下,吴世通眼底深处的无奈与愧疚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霾,眼底深处也涌起了一缕杀意来。 …… 当晚九点。 林奕乘车抵达县委机关家属院,走到李长海家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李长海应声打开防盗门,看到林奕手中拎著几盒礼品,眉头当即蹙了起来,语气带著几分责怪说道:“林奕同志,来我这吃顿便饭还带东西,这是拿我当外人了?” “李书记,你可別误会。”林奕展顏一笑,抬手晃了晃手中的补品说道:“这些是给嫂子买的,要是给你买,我可不捨得花小半个月工资。” 李长海闻言,蹙著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无奈地苦笑一声,侧身让他进门说道:“下次別浪费这些钱了,你嫂子不在武平,在市里照顾我姑娘呢,花这钱也是白搭。” 说罢,李长海领著林奕进了客厅,餐桌早已摆好,两热两凉四个小菜,一瓶老白乾放在桌角,菜色家常,一看就是亲手做的。 “林奕同志,別嫌弃。”见林奕的目光落在餐桌上,李长海自嘲一笑说道:“我这人迂腐,就靠死工资过活,茅台肯定请不起,只有这瓶老白乾能让你尝尝了。” “李书记,朋友交心,不在酒贵,在情真。”林奕放下礼品,走到餐桌旁,目光真诚地看向李长海说道:“相比茅台,我更稀罕这瓶老白乾,能拿这个招待我,足见你没把我当外人。” 李长海见他眼神恳切,毫无官场虚浮之气,面上的笑容也愈发真切,抬手招呼他坐下说道:“林奕同志,今天请你过来,一来是加深彼此了解,二来,是想送你一份礼物。” “礼物?” 林奕微微一怔,隨即失笑,摆了摆手说道:“李书记,你刚还说不让我客套,怎么自己倒送起礼来了?” “我这份礼物可不是俗礼,正是你现在最需要的。” 李长海端起桌上的老白乾,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眼中透著一抹意味深长之色说道。 林奕听到这话,顿时被勾起了强烈的兴趣,眼神中满是好奇地追问道:“李书记,你就不要跟我打哑谜了,究竟是什么礼物啊?” 第156章 李长海的认可! 听到林奕追问,李长海也没有再故弄玄虚下去。 他缓缓起身,脚步沉稳地走向书房,片刻后拿著一个牛皮档案袋走了出来,面色凝重地递到林奕面前,指腹轻轻摩挲著袋沿,眼中透著一丝无奈说道:“这东西,我已经保存很久了。” “本来以为在我退休之前恐怕是用不上了,没想到组织上却是把你给调到了武平县任职。” “或许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我多次想要把吴小宝绳之以法,给武平县的老百姓们除害,却是推进不下去。” “你这才刚上任了不到两天时间,就把这个祸害给拿下了。” 说到这,李长海突然猛地站起身,腰背挺得笔直,神情无比郑重地看向林奕,沉声说道:“林奕同志,我不是流官,就是武平县本地人。” “我亲眼看到有许多民怨沸腾、申冤无门的事件。” “我这个县委副书记却是无能为力,帮不了自己家乡的父老乡亲。” “所以这次你能把吴小宝这个祸害给拿下,我心里是真的高兴。” “作为武平县土生土长本地人,我今天就代表那些受到吴家欺压的父老乡亲们,由衷地向你表达感谢了。” 说罢,李长海襟怀坦白地微微躬身,朝著林奕郑重鞠了一躬。 “李书记,你这可真是折煞我了。” 林奕心头一震,赶紧起身伸手扶住李长海的胳膊,不禁苦笑说道: “我只是做了我职责范围內应该做的事情,真担不起你这么客气。” “唉,如果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尽守职责,武平县也不至於有这么多的沉疴宿疾了。”李长海抬手轻轻拍了拍林奕的肩膀,眼底满是悵然说道。 “李书记,就算有再多的沉疴宿疾,只要我们下决心根治到底,武平县早晚有一天,会重新风清弊绝、海晏河清的。”林奕看著李长海的眼睛,目光坚定而恳切,语气掷地有声说道。 李长海见状,眼中闪过一抹动容,顿时心悦诚服地看著他说道: “林奕同志,直到现在这一刻,我才总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郑书记要坚持派你来武平县任职了。” “现在官场上到处都是虚浮之气,像你这种刚正不阿、守得住底线、扛得起责任,面对歪风邪气敢较真、敢碰硬、心里装著老百姓们的好同志,真的是太少见了。” “只怕也没有几个人能像你这样,敢顶著县委书记的压力,把老百姓们利益放在第一位的人了。” 当然,还有一句话他没有点透挑明。 林奕之所以敢顶著县委书记的压力坚持原则,那是因为林奕自身有这个底气。 其他人若是没有像林奕这种大背景,敢和县委书记一把手顶牛对著干,你看看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而李长海自己就是个实例,就因为没有去捧县委书记苟仲文的臭脚。 他这个县委副书记的权力基本上已经被架空了,下面人根本就不把他当回事,也没人会来找他匯报工作。 本来在人事调整方面,他是有建议权的。 可他现在的这个权力,直接就被隱性剥夺了。 县组织部长王怀中从来都不找他匯报商量,关於人事调整方面的工作。 整个武平县的人事大权,基本上全都是县委书记苟仲文一个人说了算,五人小组也成了一个摆设。 但凡只要是苟仲文同意认定的人选,在县委常委会议上,也就是走一个流程而已。 可以这么说,李长海现在就跟一个吉祥物差不多,职务还是县委副书记,但事实上他已经管不住任何事情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坚决要向市委提出辞职的原因。 与其这样煎熬下去,还不如趁早退二线回家养老算了。 “林奕同志,我大概还有几个月就要正式退了,在此之前,我一定会尽全力协助好你开展工作。” 李长海看著林奕,脸上褪去所有悵然,只剩一片推心置腹的诚恳说道: “假如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情,也千万不要跟我客气,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么几个月时间了,等我离任之后,剩下未解决完的那些工作,就要靠你自己孤军奋战了。” “好,如果有需要李书记你帮忙的地方,我绝对不会跟你客气的。”林奕语气郑重无比地回道。 说罢,林奕当即拆开档案袋的封条,把里面的材料拿了出来,只扫了几眼,便明白李长海为何说这些东西对他有用,这档案袋里面装的,竟然全是关於吴世通的犯罪材料。 林奕捏著这些材料,一目一行认真地看去,只是片刻间,他的脸色就不禁变得铁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些材料上內容简直就是触目惊心。 材料里面详细列举了吴世通诸多违法犯罪事项。 包括借城关镇拆迁、工程承包大肆贪污受贿,挪用镇政府公款给自己情妇当生意起步资金;儿子吴小宝多次诱-奸、暴力强-奸女孩儿,每次都通过疏通派出所、买通受害者家属、篡改笔录等方式让儿子全身而退,甚至对敢追究的受害者家属们进行威胁、报復等等犯罪事实。 而张杏花就是一个例子,因为不同意和吴家私下和解。 吴世通就动用各种非法手段,对张杏花和刘佳禾母女俩进行了极其残忍地打压报復。 最终导致刘佳禾喝农药自杀,张杏花失去了自己赖以生存的小店,每天只能靠在路边捡垃圾来维持日常温饱。 可这还不算完,吴家还经常去找那些地痞无赖欺负张杏花,就是想要活活地把张杏花给逼死,这样就能永远掩盖他们十恶不赦的罪行了。 “畜生!一家人全都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林奕眼中猛地蹦出血丝,胸中的怒火翻涌,狠狠一掌拍在餐桌上,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轻轻晃动。 他强压著心底的沸腾怒火,抬眼看向李长海,语气带著一丝沉冷问道: “李书记,这些关於吴世通的违法犯罪材料,纪委那边知道吗?” “唉,纪委手里面掌握的材料,只怕比我手里面这份还要详实。” 李长海重重嘆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说道: “林奕同志,现在不在於证据,而是在於人。” “吴世通是苟仲文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要是查了吴世通,那就相当於是打了县委书记苟仲文的脸,谁又敢真来掀开这个盖子?” “我曾经尝试过,可是没用,苟仲文不同意调查,那就没有人敢对吴世通动手。” “李书记,纪委那边也靠不住吗?” 林奕闻言,眉头微蹙,目光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確认道。 李长海缓缓摇了摇头,语气肯定说道: “你想要从纪委那边打开突破口,没什么希望的。” “县纪委书记朱志强,向来以苟仲文为马首是瞻,不可能会跳反到我们这边。” 说罢,李长海的目光骤然变得沉肃,身子微微前倾,凝视著林奕,一字一句说道:“如果你真下定决心要把吴世通拿下,我们也並非是没有办法,只是可能要彻底和苟仲文撕破脸,所以你要认真考虑清楚了,到底要不要走出这一步?” 第157章 人民的利益永远第一位! 面对李长海的严肃问话,林奕腰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迟疑,沉声说道: “李书记,我既然敢来武平县任职,就不怕和任何人撕破脸,哪怕那个人是县委书记也一样。” “我的原则底线只有一个,那就是人民的利益永远是第一位。” “今天晚上就算是苟仲汶本人亲自在这,我也是这个答案。” “林奕同志,组织上能把你调到我们武平县来任职,真是我们武平县老百姓的幸事啊!” 李长海骤然动容,眼底翻涌著激动,猛地抬手举起手中酒杯,神情肃穆地说道: “我的任期虽然只有几个月了,但在这剩余的时间里,但凡你林奕同志有驱策,我一定全力协助到底。” “李书记,那我可就不跟您客气了。” 林奕伸手一把抓过酒杯,同样高高举起,目光郑重地凝著李长海说道: “我这刚到武平县任职,確实也是需要您这位前辈,对我多多帮助一下。” 李长海闻言没说话,只是倾身向前。 他端著酒杯的手稳而沉,郑重其事地和林奕的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轻响。 隨后仰头一口乾了杯里的酒,喉结滚了滚。 林奕见状,眼底漾开一抹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笑意,同样仰头饮尽。 从这一刻开始,两人算是彻底交心,达成政治盟友。 在李长海彻底退休之前,对方必会竭尽全力助他,一起扛住苟仲汶的层层压力。 “林奕同志,咱们说回刚刚那个话题。” 李长海放下酒杯,目光沉凝而严肃说道: “如果我们想要拿下吴世通的话,纪委那边肯定是指望不上了,甚至我们还要做好心理准备,县委那边可能还会拖我们的后腿。” “李书记,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不能从纪委那边入手,甚至还要对他们多加提防?” 说到这儿,林奕眼中倏地闪过一丝明悟。 他猛地坐直身体,脊背绷成一条直线,目光如炬地看向李长海说道: “纪委我们指望不上,那我们也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从检察院反贪局那边入手,把吴世通给拿下。”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见林奕这般快就领会了自己的弦外之音,李长海眼中不禁闪过一抹讚许,微微頷首说道:“吴世通是县管干部,检察院反贪局那边完全有权对他採取强制措施。” “以前我就有过打算从检察院入手,把吴家父子这对祸害拿下。” “可是前任县政法委书记周卫东,一直都是苟仲汶的强力拥躉,所以我也就不敢轻举妄动。” “但现在你来了就好办了,你是县政法委书记,公检法都归你统筹领导。” “纪委我们指挥不动,那就让检察院反贪局抓人。” “以吴世通所犯的贪污、受贿等罪行,完全在反贪局管辖范围內。” 说到这儿,李长海面上的神色瞬间凝重下来,眉头微蹙,语气也沉了几分说道: “不过我们要是这样做了,也会留下很大的隱患。” “苟仲汶那边肯定会趁机向我们发难,到时候我们恐怕要正面和他撕破脸了。” “所以你要认真考虑清楚,到底要不要走出这一步?” “李书记,与苟仲汶正面撕破脸,我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了,所以我倒是不怕这个。” 林奕眉头不禁深深蹙起,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语气带著几分顾虑说道: “公检法名义上虽然都归我统筹领导,但我现在唯一能够掌握的也就是公安局,检察院那边能不能听我的指示,现在还不好说啊。” “林奕同志,你放心。” 李长海见状,哂然一笑,眼底透著胸有成竹说道: “我既然敢提出这个建议,自然还是有些把握的。” “检察院的杨正清同志,和我私交关係还算不错。” “明天我们可以把他叫到办公室聊聊,先探探他的口风,我们再做下一步决定。” “这倒是可以。” 林奕垂眸思索片刻,隨即抬眼点头,语气中肯说道: “先看看那个杨正清是个什么態度,我们再决定下一步如何做。” …… 次日上午九点,城关镇派出所。 刘长福耷拉著脑袋,一脸精神萎靡地推开自己的办公室门,脚步虚浮地走了进去。 自从昨天被新来的政法委书记林奕严厉警告,傍晚又得知吴小宝被抓的消息,他整个人彻底失眠了一整夜,眼皮浮肿,眼下掛著浓重的青黑。 今天早上起床时头重脚轻,魂儿都像是飘在了半空,脑袋晕晕乎乎地就赶到了派出所。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多想了,总感觉所里的气氛透著一股子不对劲。 平日里围在他身边拍马溜须的那几个人,今儿个连影子都见不著。 他站在走廊里,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所有人都给孤立了。 路过的下属们,虽然嘴上还会勉强笑著问候一句“所长,早上好”。 但眼神里却没了以往的恭敬,甚至还带著几分闪躲。 这种感觉很怪异,明明他现在还是城关镇派出所的所长,可所里的人好像都已经认定,他马上就要被擼下来了。 这种被所有人疏远的感觉,让他心里一阵阵发慌,甚至还有些莫名的害怕。 他长久以来能在城关镇作威作福,全靠头上这顶派出所所长的官帽震慑著旁人。 如果真被扒了警服、赶出警察队伍,別的先不说,他在外头欠的那些巨额赌债,就足够让他后半辈子万劫不復。 “不行,我绝对不能被擼掉派出所所长这个职务,不然后半辈子就彻底完蛋了!” 刘长福越想越怕,心头髮紧,慌忙抓起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手抖著拨通了吴世通的手机號码。 “嘟嘟嘟……”听筒里反覆传来单调的忙音,刘长福咬著牙连续打了好几次,可电话那头始终无人接听。 “艹!” 刘长福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脸色涨得通红,猛地將手中的听筒狠狠砸在座机上,塑料外壳撞出一声闷响。 就在这时,他的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 教导员马正刚探进头来,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 “老刘,开早会了,大家都在会议室等著你呢。” “好,我……我马上来。”刘长福的语气僵硬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抓起办公桌上的警帽,胡乱扣在头上,身体软塌塌的没半点力气,跟在马正刚身后,慢吞吞地朝二楼会议室走去。 此时,会议室里,所里所有的股级干部都已经到齐,七八个人端坐在会议桌旁,全都沉闷低著头不说话。 大家见他进来,没有像往日那般纷纷起身热情地喊著“所长”。 一个个全都眼观鼻、鼻观心,沉默著一言不发。 教导员马正刚也是一言不吭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 偌大的会议室里,瞬间就只剩下刘长福一个人站在门口,显得格格不入。 刘长福见状,心里的火气“噌”的一下就窜了上来,脸色瞬间铁青。 他这还没被正式擼掉所长职务呢,这帮人就开始人走茶凉了?! 他攥紧拳头,牙关咬得咯咯响,刚想发火骂人,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会议桌两边的所有人,像是屁股底下著了火一般,齐刷刷地猛地站起身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长福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喉咙艰难地吞咽了两下,手脚冰凉,战战兢兢地缓缓转过了身去。 第158章 坚决肃清內部毒瘤! 只见县公安局纪检组组长胡振海,带著几名纪检组的办案人员,不知何时已立在会议室门外,冷著脸面无表情地睨著他,周身气压低得嚇人。 “完了,这下彻底全完了。”刘长福心里咯噔一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面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虽贪坏却不蠢,胡振海身为纪检组组长,这个节骨眼闯到城关镇派出所,摆明了是冲他这个所长来的。 难怪方才他总觉会议室里气氛诡异,怕是在场所有人都早收到了消息。 唯有他一人被蒙在鼓里,成了瓮中之鱉。 “刘长福同志,我是县公安局纪检组组长胡振海。依据公安机关纪律条令及县局党委研究决定,你涉嫌严重违纪,线索经初步核查已符合立案条件,现正式对你立案审查调查。自即日起,暂停履行城关镇派出所所长等一切职务,立即配合纪检组开展调查,请你跟我们走吧!” 胡振海上前一步,一脸不苟言笑,语气冷硬无半分转圜余地说道。 “胡……胡组长,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刘长福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由白转青,像是被针扎了般应激大喊大叫道: “我在城关镇派出所勤勤恳恳干了十几年,一分不该拿的钱都没碰过,怎么可能违纪?这是小人暗中构陷我,你们別被蒙蔽了!我要见崔局长,我要当面申辩!我清清白白,从没违法乱纪,你们不能抹杀我的功绩,免我的职!” 见刘长福这般撒泼耍赖、毫无体面。 胡振海面色更冷,眼底翻涌著怒意,声色俱厉说道: “刘长福,你口口声声自称清白,那请你解释一下,你和金麦浪歌厅老板娘苏红娟是什么关係?” “为何她能在你辖区內,光天化日做非法女性陪侍?” “还有,金麦浪多次被举报囚禁虐待少女,你为何压著不处理?” “甚至受害人逃出魔爪来报警,你这个所长竟亲自把人送回去,间接逼得人轻生!这就是你说的清白?” “我现在所说的这些,还只是你最轻的违纪事项,要不要我把你包庇纵容地下赌场的事,一条条掰扯清楚?” 胡振海早就想办了刘长福,只是从前被常务副局长崔铁军压著,有心无力。 如今新来的政法委一把手林书记发话,要坚决肃清这颗內部毒瘤。 他自然要办得彻彻底底,绝不手软。 而刘长福听著胡振海將他的罪行说得分毫不差,心里最后一丝侥倖被碾得粉碎。 他双腿发软打颤,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屁股瘫坐在地,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胡振海见状,眼中的厌恶更甚,眉头拧成疙瘩,扬手挥了挥:“把他带走!” “是,组长!” 几名纪检组办案人员沉声应下,当即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刘长福的胳膊。 刘长福瘫软著身子试图挣扎,却被死死按住,最终像拖死狗一般被拖出了会议室。 刘长福被带走后,胡振海面色冷峻地走到会议桌前。 他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字字带刺,掷地有声说道: “我不知道你们当中有多少人和刘长福有利益牵扯,但我把话放这。” “別拿著国家的权力,填自己的私慾。” “你们自己犯的事,自己心里都有数。” “现在组织上给你们改过自新的机会,主动检举交代,情节不重者,只作警告处分,不脱警服。” “但若是有人心存侥倖,对抗组织审查,一旦查实,直接移交检察院,依法处理!听明白没有?” 面对胡振海的严厉训斥,在场眾人无一人敢抬头反驳,皆是垂首躬身,毕恭毕敬地竖耳听著,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家心里门儿清,胡振海不过是一把刀子而已,真正要整肃政法系统內部纪律的,是那位新来的林书记。 没人敢有半分怨言,除非不想在这政法系统里混了,只能乖乖適应新领导的规矩。 …… 与此同时,武平县人民检察院--检察长杨正清,行色匆匆赶到了县委大院,径直来到了政法委书记办公室外。 抬手敲门之前,他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这才轻轻地敲响了办公室的门板。 “进来。” 办公室內传出沉稳的声音,杨正清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可抬眼一看,他当即怔住,脚步顿在原地。 这办公室里,除了新调来的顶头上司林书记之外,县委副书记李长海竟也在。 “正清同志,来了。” 李长海正和林奕对坐喝茶,见他进来,连忙笑著起身相迎,伸手虚引了一下。 “实在对不起,两位领导。” 杨正清回过神,赶紧微微垂首,脸上露出歉意,语气恭敬说道: “我刚在院里开紧急会议,耽误了点时间,来迟了。” “正清同志,李书记跟你开玩笑呢。” 林奕放下茶杯,主动起身伸手,和杨正清轻握了一下便鬆开,笑著招呼说道: “我们俩也是刚开完会,前脚刚回办公室,你就到了,不迟。” 说罢,林奕引著他在一旁沙发坐下,又亲自给对方泡了杯茶,推到他面前,隨口拉起了家常说道:“我听李书记说,你是关祁县人,你们那边的羊肉汤粉,是不是在周边县里都挺出名的?” “是,领导。”杨正清稍稍放鬆了些,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说道:“我们那没什么特別的特產,也就这羊肉汤粉,味道还算独到,能拿得出手。” “那可得找机会尝尝。”林奕笑著应和。 三人閒聊了十几分钟,气氛渐渐缓和。 林奕这才敛了笑意,神色沉了下来,转入正题说道:“正清同志,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些东西,让你看看。” 说罢,林奕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一个厚厚的牛皮档案袋,返身递给杨正清。 杨正清连忙起身接过,手指捏著档案袋边缘,心里隱隱不安,小心翼翼地抬眼问道:“林书记,这里面是……?” “你先看看,看完再说。”林奕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 领导都发话了,杨正清也不敢多问。 他硬著头皮拆开档案袋的封条,抽出里面的材料快速扫了两眼。 这一看,他浑身一麻,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手指都忍不住微微发颤,里面竟是城关镇党委书记吴世通的犯罪材料! 吴世通可是县委书记苟仲文一手提拔的亲信,和贺家老爷子贺震山的关係也很好。 这就是个烫手的马蜂窝,一捅必引火烧身! 杨正清强压著心头的惊悸,快速把材料看完,放下时指尖还在抖。 他抬眼看向林奕,眼底带著明显的小心试探,语气斟酌著问道:“林书记,您让我看这些,是有什么指示?” 林奕也没藏著掖著,迎上杨正清试探的目光,一脸淡然自若地说道: “吴世通,交给你们检察院反贪局去办,如何?” 第159章 林书记,您折煞我了! 杨正清听到这话,眼角顿时猛抽了两下,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膝盖上的裤料。 吴世通那可是个马蜂窝啊,让他们检察院去捅,弄不好会把他自己给搭进去的。 “林书记,苟书记他知道这个情况吗?”杨正清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身子微微前倾问道。 “咳咳……” 听到杨正清的话,坐在一旁的李长海微微动了动身体。 他抬手轻抵唇边咳了两声,抬眼看向他沉声说道: “正清同志,我和林书记的意思是,先把案子给办了再匯报,也省得你们检察院那边受到县委的压力干扰。” “李书记,吴世通可是城关镇的党委书记,若是我们不向县委匯报就抓人的话,这可是会惹出大麻烦的。” 杨正清眉头拧成一团,一脸头痛地说道。 他此刻心里跟明镜似的,林奕和李长海这是打算先斩后奏,先抓人再跟那位县委一把手摊牌。 这明摆著是把他们检察院推到第一线抗雷。 依照苟仲文的脾气,吴世通一旦被抓,岂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苟仲文要找人出气,林奕和李长海都是县委常委,他再气也没辙,那出气筒可不就只能是他们检察院了? “正清同志,今天我和李书记找你过来,就是想要开诚布公地认真和你谈一谈。” 林奕缓缓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语气诚恳地看著他说道:“我知道你此刻在担心什么,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我和李书记从来都没有想过拿你们检察院当枪使。” “我和李书记之所以下定决心要对吴世通动手,也不是为了什么个人恩怨。” “这两天我在公安局做的事情,想必你应该也有所耳闻。” “我做这些事情不是为了我个人得失,而是我想要让武平县的老百姓们知道,公平正义不是一句空话。” “我得为那些受到欺压的人民群眾討一个公道,只有这样才能重新树立人民群眾对我们司法机关的信心。” “国家赋予咱们的司法权利,不是为了那一小撮人服务的。” “如果连咱们这些搞司法的工作者都认不清这个根本,你说武平县那些受了冤屈的普通老百姓们,他们还能有什么指望?” 说到这儿,林奕从沙发上徐徐站起身。 他腰背挺得笔直,目光赤诚而认真地凝视著杨正清,一字一句说道: “正清同志,昨晚李书记代表那些受到吴家父子欺压迫害的老百姓们向我鞠了一躬,说代为感谢我为这些普通老百姓们主持公道。” “今天我以武平县政法委书记的身份,同样也向你鞠一躬。” “我和李书记的出发点一样,都不是为了我们个人得失,只是希望能在我们权力范围之內,为这些老百姓们做一些实事。” “人民公僕这四个字,不应该只是口號,而是我们应该去付诸行动,把我们的工作真真切切地落到实处,让老百姓们深切感受到,我们这些党员干部们,实至名归,就是所有人民的公僕。” 说罢,林奕神色坦荡,一脸真心实意地微微躬身,朝杨正清鞠了一躬。 杨正清见状,心头猛地一震,被嚇了一大跳。 他连忙腾地站起身,双手快步扶住林奕的胳膊,身子微躬,一脸诚惶诚恐地说道: “林书记,这真是折煞我了,您是领导,怎么能向我鞠躬呢。” “正清同志,这不是我个人在向你鞠躬,而是我代替那些受到吴家父子欺压迫害的人民群眾,向你鞠的躬。” 林奕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目光依旧诚恳,语气坚定地说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今天我可以当著李书记的面,亲口给你做出一个保证。” “不管吴世通这件事,最后闹出多大的风波,我都会一力担之,绝不会把锅甩到你和检察院的头上。” “我林奕既然敢做出这个决定,就不怕和任何人撕破脸,也不怕任何人找我麻烦。” “我的原则底线只有一个,那就是人民利益至上。” “我绝不允许那一小撮腐败分子,毁了我们党和人民的根基。” 这时,李长海也跟著站起身,目光同样诚恳而坚定地看著杨正清,沉声说道: “正清同志,我也可以向你做出一个保证,不管这件事引起多大的风波,我李长海第一个站出来担责。” “我不怕某些人挟私报復批判我,我只怕武平县老百姓们戳我李长海的脊梁骨。” 真诚永远都是最好的说服,杨正清看著眼前这两位面露坚毅、不惜自身也要为百姓主持公道的领导,心头翻涌,眼眶微微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心一横牙一咬,攥紧拳头沉声说道:“行,既然你们两位领导都不怕,那我还有什么好怕的,这件差事儿我们检察院接了。” “我这就回去安排一下,让反贪局那边制定个抓捕计划,这两天就抓人。”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了关键环节,眉头一挑,目光骤然严肃起来,看著林奕郑重说道:“林书记,我们检察院只有申请立案、拘留的权力,《立案决定书》还得您这位政法委书记亲自签字,逮捕也得你们公安机关亲自执行,我们反贪局的办案人员只能参与配合。” 林奕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沉稳的笑,点头回道: “这些程序我都知道,只要你们检察院那边把《立案决定书》递交上来。” “我会立刻批准签字,让公安局的人全力配合你们反贪局一起行动。” “正清同志,你那边动作一定要快,不然一旦走漏了风声,肯定会有人强力阻挠我们的,到时候能不能抓住吴世通,可就不好说了。” 李长海面色凝重,压低声音对杨正清提醒道。 杨正清心中瞭然,他们检察院內部也並非是铁桶一块。 时间拖得越长,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唯有快刀斩乱麻,先把人拿下,后面的事情才好推进。 “好,李书记,你放心,我现在就回检察院办这件事儿,爭取今天之內就把程序走完,打吴世通那边一个措手不及。”杨正清目光肃然,语气果决地应道。 他这人做事向来乾脆利落,轻易不下注,可一旦决定下注,便是全力以赴,势必要把事情办成。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三人凑在一起细细商量了具体的行动方案。 敲定细节后,杨正清和李长海便起身告辞,各自去准备相关事宜。 林奕目送两人离开,转身回到办公桌后,屁股刚在老板椅上坐下,桌上的电话便突然响了起来,他隨手接起,是高正远打来的。 “书记,刚刚我已经见过许秀婷的父母,交谈过了。”电话那头,高正远的语气低沉,带著一丝压抑说道。 林奕闻言,连忙直起身子,后背离开椅背,目光瞬间变得严肃,追问道:“怎么样?许秀婷的父母,有没有提供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第160章 我来为你们兜底! 高正远语气沉重回道: “和我们想的差不多,许秀婷的父母之所以同意撤案,是因为吴家威逼利诱,並且给了足额的和解费,所以他们才接受了私了。” “而且那个出面和他们谈判的人,正是吴小宝的母亲董艷红。” 林奕闻言,眉宇瞬间拧成一个川字,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追问道: “关於这个董艷红的社会背景信息你查了吗?” “已经查过了。” 高正远眼神锐利如刀,神情严肃回道: “这个董艷红也是我们体制內的人,目前在县司法局办公室担任副主任。” “因为懂一些法律,所以每次吴小宝惹出麻烦,都是这个董艷红亲自出面解决的。” “许秀婷的父母告诉我说,这个董艷红非常专横霸道不讲理,拍著桌子恐嚇威胁他们,如果敢拒绝接受和解,就对他们一家老小赶尽杀绝,以后別想在武平县討生活了,並且还通过村委会给他们层层施压。” “许秀婷的父母也是在被逼无奈之下,才接受了吴家的私下和解。” 说到这儿,高正远情绪不禁变得愤怒起来,猛地咬紧了牙关说道: “书记,许秀婷的母亲告诉我说,在许秀婷跳河自杀的前一晚,曾经给她打过一个求救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说是有一群坏人一起欺负她,她已经报了警,可是没用,那些坏人们拍了她很多照片,威胁她以后必须隨叫隨到,不然就把这些照片贴到全县城每一个地方去。” “许秀婷的父母接到女儿求救后,连夜就赶到了县城,大街小巷四处寻找,想要带著许秀婷去报警,可是却到处找不到许秀婷下落,等他们再次有许秀婷的消息时,人已经是躺在太平间里面了。” 明白了,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 林奕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一下子就彻底想通了关键。 为什么许秀婷的父母,前后会有这么大的立场变化。 最开始收到女儿死讯的时候,他们坚持要让公安局重新展开调查,那是因为他们本身就知道女儿的死有蹊蹺。 后来之所以妥协撤案,那也是被吴家给逼的没办法了,只能是被迫地接受了女儿自杀身亡这个结果。 “一家人全都是没有道德底线的畜生,也难怪吴小宝敢一而再再而三的犯案。” 林奕深吸一口气,强压著心中沸腾而起的怒火,继续追问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线索吗?” 高正远闻言缓缓摇头,脸上带著一丝不甘与无奈说道: “书记,徐秀婷父母所知的线索也就这么多,如果我们想要了解更多的真相,那就只能让吴小宝交代出具体的作案经过了。” 说到这儿,高正远目光坚定,咬著牙主动提出申请说道:“书记,我申请对吴小宝的母亲董艷红也展开刑事调查,吴小宝犯下这么多罪恶滔天、人神共愤的大案,他母亲董艷红就算不是帮凶,那也是包庇者,我们公安局有权追究她的刑事责任!” 林奕不加任何思索,眼神果决,当即同意了高正远的申请,沉声说道:“可以,我同意你对董艷红展开刑事调查,但是先不要抓人,等把吴世通给拿下之后,再对董艷红採取强制措施。另外,你再去走访一下,录像里其他的那些受害者们,多问问多劝劝,看能不能再获取一些关於吴小宝的犯罪线索。” “是,书记!”听到林奕下达命令,高正远连忙挺直脊背,应声说道:“我这就按照您的指示,去走访调查一下其他那些受害者们,如果有新线索了,我会在第一时间內向您做出匯报的。” “好,那就先这样,如果有什么新情况了,你再联繫我。”林奕眼中冒著寒意,缓缓把手中听筒放了下去。 这个吴世通一家,全都是吃人血馒头的恶人,没有一个人还尚存人性。 你自己的儿子就是儿子,人家的儿女就是草芥吗?可以让你们这般凌辱欺负。 就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 组织部还敢大言不惭吹什么,政治立场坚定,大局意识强,群眾评价满意度非常高。 这都是哪来的群眾评价,阴间的吗? 林奕越想越怒,手掌狠狠拍在办公桌上,茶杯都震得嗡嗡作响。 这武平县的根子都快烂透了,如果再不刮骨疗毒的话,只怕像吴世通这种人,只会越来越多,基层政权就要被这些蛀虫们给彻底侵蚀了。 …… 与此同时,杨正清回到检察院办公室。 他双手背在身后,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拧起眉头沉思了片刻后,眼神一凝,伸手抓起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给自己的老领导,雍平市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徐正邦打了过去。 徐正邦曾在他老家关祁县担任过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那时候他是检察院反贪局局长,两人上下级关係处得非常不错,他能来武平县担任检察长,也都是徐正邦推荐运作的,所以对於这位老领导,杨正清不仅是感恩戴德,而且还很信任对方。 现在要办这么大的事情,他必须得向老领导匯报一下这个情况,看看老领导是个什么意见。 电话接通之后。 杨正清脸上堆起恭敬的笑意,毕恭毕敬地问候了几句后,就把和林奕以及李长海商量的事情,巨细无遗地向徐正邦做出一个匯报。 他语气中带著一丝试探与恳切,小心请求指示道: “老领导,您看这件事我该怎么处理?要不要帮那位林书记一把?” 徐正邦並没有立即回杨正清的话,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隨即不禁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说道: “唉,难怪郑书记对这个林奕如此看重。” “以人家的身份来歷背景,能够做到务实对待工作,就已经是相当很不错了。” “可现在人家为了老百姓,能够坦坦荡荡地降尊紆贵,给你鞠上一躬。” “这种大公无私、克己奉公的行为。” “我说句实话,咱们这些平民家庭出来的人,又有几个能够不忘初心做得到?” 他这些话说完以后,语气突然变得郑重严肃,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说道: “正清,林奕同志这一躬,你不能白受。” “人家一个政法委书记为了含冤负屈的老百姓们,都能够豁得出去。” “你身为人民检察院的一个检察长,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抓,就按照你们所说的方式来,把那个吴世通给我抓了!” “如果苟仲文要找你们麻烦的话,我这个市政法委书记亲自来为你们兜底。” “他苟仲文手中的权力,是党和人民赋予他造福百姓,不是来搞党同伐异的。” “如果他敢用这些公权打压自己同志,我会立刻向市委提出建议,拿掉他县委书记的职务!” …… 翌日晚上十点。 武平县委大院,政法委书记办公室中。 林奕见李长海频频抬手看手錶,指尖还轻轻敲击著沙发扶手,神色焦灼,便笑著对其宽慰说道: “李书记,你就放心吧,咱们今晚行动计划布置得这么严密,肯定不会出现什么疏漏意外的。” “我们就等著正清同志那边的好消息吧,吴世通肯定会落网的。” “林奕同志,你这心態还真是没得说。” “今晚这么大的行动,你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李长海这番话还没说完,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铃声划破了办公室的沉静。 林奕和李长海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与期待的同时,也是霍然从沙发上起身。 林奕大步流星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座机电话的听筒,紧紧贴在耳边,语气沉稳有力地问道:“现场情况怎么样?抓到吴世通没有?” (今天公司年前盘点,实在是没有时间写了,只有一章更新。) 第161章 那……那就先留下吧! 时间倒回到一个小时前。 吴世通和自己老婆董艷红大吵了一架后,当即就摔门而出,满脸怒气地衝到了情妇柳舒美的家里。 柳舒美今年刚过三十,第一眼瞧著不算惊艷,可五官周正耐看,眉眼含柔,身段温婉,成熟的通透里揉著恰到好处的风情,越品越有味道。 比起家里的母老虎,她更能贴心熨帖地满足,吴世通的心思和生理欲望。 若非顾忌著仕途发展,他早便向董艷红提了离婚。 “行啦,別生气了。” 见吴世通一进门,就阴著脸不说话, 柳舒美柔声细语,转身端来一盆温热的洗脚水,搬了小凳坐在他面前,抬手轻轻替他解了皮鞋鞋带,指尖轻碰他紧绷的脚踝说道: “到我这就別想烦心事了,精神可以放鬆一些,我会好好伺候好你的。” “唉,要是家里那只母老虎有你半分体谅,我也不至於快被逼疯了。”吴世通闻言,重重嘆了口气。 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身子往沙发上一瘫,眉宇间满是烦躁之色。 这两天因为儿子吴小宝的事情,他和董艷红几乎天天大吵特吵。 任他磨破嘴皮劝说,董艷红愣是油盐不进。 咬死了不能让儿子坐牢,天天逼著他想办法救人。 可他哪有什么辙? 能找的关係全找遍了,没人敢伸手帮衬,反倒一个个避他如蛇蝎,生怕被牵扯进小宝的案子里。 现在整个武平县的人谁不知道,下令立案侦查吴小宝的,是新来的县政法委书记。 人家新官三把火还没烧完呢,谁敢这时候不知死活,往枪口上去撞,那不是自己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烦心事先搁一边,我跟你说个好消息。” 柳舒美轻轻托起他的双脚,慢慢放进温水里,指腹轻柔地揉著他的脚底,忽然抬眼,桃花眼弯成月牙,笑盈盈地看向他说道。 “好消息?” 吴世通愣了愣,耷拉的眼皮抬了抬,满脸疑惑地追问道:“什么好消息?” “我又怀了,都三个月了。” 柳舒美嘴角噙著温柔的笑,指尖轻轻覆在自己小腹上。 “又怀了?” 吴世通猛地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盯著她的肚子说道:“你上次流產后,医生不是说你很难再怀了吗?” “是啊,所以我才说是好消息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柳舒美展顏一笑,隨即敛了笑意,眉眼间染上几分可怜,眼巴巴地望著吴世通说道: “老吴,我的年纪你知道,这一胎要是不要,以后怕是再也没机会了。” “这孩子……你看能不能让我留下来?再怎么说,也是你们老吴家的血脉啊。” “舒美,我现在的位置你清楚,不上不下的,再加上小宝这事,这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所以……” 吴世通脸上半点喜色都无,眉头拧成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沙发扶手,心里已然打定主意不想要这个孩子。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柳舒美一句话打断,直戳要害。 “老吴,这孩子,有可能是个男孩儿。”柳舒美抬眼,眼神认真,一字一句说道。 “男孩儿?” 吴世通瞳孔骤缩,理智瞬间被这三个字碾得粉碎。 老吴家三代单传,就吴小宝一个根苗,这也是他明知儿子作恶,却一味纵容庇护的缘由。 如今吴小宝眼看要进监狱,將来是什么情况尚且未知。 若柳舒美怀的真是男孩儿,那可是吴家唯一的指望,他哪捨得拿掉? “老吴,我求求你,让我留下这个孩子吧。你就不想再给吴家添个男丁,听孩子喊你一声爸爸吗?” 柳舒美眼角泛红,声音带著哽咽,抬手轻轻拉著他的衣袖,哀求地望著他说道。 吴世通面色阴晴不定,手指攥得发白,眉头皱了又松,鬆了又皱。 理智告诉他,这个孩子会带来无穷麻烦,可血脉传宗的执念终究占了上风。 他沉默半晌,终是重重吐了口气,哑著嗓子说道:“那……那就先留下吧。” “老吴,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狠心的!” 柳舒美瞬间破涕为笑,眼底的委屈一扫而空,连忙凑上去,轻轻靠在他腿上说道: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养胎,给你生个白白净净的大胖小子。” 说罢,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双手从洗脚盆里抽出来,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乾净,起身坐在吴世通身旁,抬手轻轻替他按摩著僵硬的肩膀,声音柔缓说道:“王老板今天找过我了,他想把菜市场那块地拿下来,推平了盖高楼,想让你帮著办办这事儿。” “菜市场那块地面积可不小,他吃得下?”吴世通蹙著眉,语气里满是怀疑说道。 “看这样子是吃得下的,那王老板出手可阔气了,送的见面礼,我第一眼看到都惊呆了。”柳舒美眉眼弯弯,一脸喜滋滋的说道。 “什么见面礼?能让你都吃惊?”吴世通来了兴致,身子微微侧过,追问道。 “等著,我去把见面礼给你拿出来,你掌掌眼,看成色足不足。”柳舒美笑著起身,快步走进臥室。 片刻后,她双手捧著一个玻璃防尘罩,小心翼翼地走回客厅,生怕磕碰到分毫。 吴世通抬眼一看,当即也惊得愣住了。 玻璃罩里,端端正正摆著一尊不动如来小金佛。 瞧体积大小,至少有一百克往上。 “怎么样?这齣手够阔气吧?”柳舒美把防尘罩递到他面前,语气带著几分得意道。 吴世通抬手接过来,指尖轻轻摩挲著玻璃罩,目光死死盯著里面的金佛,仔细端详了半晌,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说道: “这金佛没问题,看来这位王老板,是个有实力的。” “我就说嘛,王老板信得过,也懂事。” 柳舒美凑到他身边,柔声吹著耳边风说道: “人家说了,这只是见面礼,要是咱们把事给他办成了,绝不会让咱们白忙活的。”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砰砰砰砰砰”的敲门声,节奏急促,打破了屋內的曖昧与得意。 “这么晚了,还有人来登门?你知道是谁吗?” 吴世通瞬间敛了笑意,眉头重新拧起,把玻璃防尘罩轻放在茶几上,脸色沉了下来,看向柳舒美问道。 “不知道啊,我去看看。”柳舒美也愣了愣,隨口应道,起身朝门口走去。 她住的是武平县位置最好、房价最贵的小区,安保严密,从没有过乱七八糟的人,自然也没什么防备。 “谁啊?这么晚了还敲门。”柳舒美穿过玄关,扬声问了一句,抬手便拉开了房门。 然而下一秒,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嘴巴微张,整个人呆立在了原地。 第162章 苟书记同意了吗?你们就敢抓我! 只见门外来了许多人,这些人全都是身著警服头戴警帽,正用严肃的表情凝视著她。 “到底是谁啊?这么晚还来登门?” 见柳舒美打开房门后,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吴世通眉头猛地拧起,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他从沙发上猛地起身,拖著略显发福的身躯朝著门口快步走去。 可还不等他踏出玄关,视线触及门外的阵仗后,脚步骤然就顿住了。 领头的那两位他都认识,一个是县公安局新调来的副局长孙国栋,另一个则是县检察院反贪局局长王肃明。 “孙局、王局,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吴世通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强压著心底的慌乱,脸上挤出几分僵硬的笑容,声音却不自觉地发紧问道: “大晚上的这么兴师动眾,是有什么紧急公务?” “吴世通同志,我们是武平县人民检察院的工作人员。” 王肃明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件,在他面前亮了亮,语气沉厉如冰,不带半分波澜说道: “你因涉嫌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等多项犯罪,现依法对你执行刑事拘留。” “请你配合执法,跟我们走一趟吧!不要反抗,否则后果自负!” 吴世通显然是没想到,检察院竟敢来抓他,整个人当场就怔住了。 要知道他可是县委书记苟仲文,一手提拔起来的老部下,纪委都不敢动他,这反贪局今晚是发了哪门子的疯,吃饱了撑的来抓他? “王肃明!你们好大的胆子!”吴世通缓过神后,积压的惊惧瞬间转化为暴怒。 他猛地拔高音量,怒喝说道:“我可是苟书记一手提拔的人,你们抓我之前,向苟书记匯报了吗?谁给你们的权力,敢来抓我?” “吴世通同志,向上级领导匯不匯报,是我们检察院的工作流程,就不劳你费心了。”王肃明面色不改,眼神冷冽如刀,冷声回道:“现在请你立刻穿上衣服,跟我们回检察院接受调查。” “我不走!”吴世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歇斯底里地大声叫嚷道:“你们检察院没权力抓我!我现在就给苟书记打电话,控诉你们反贪局胡乱抓人、滥用职权!”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只要还没被正式拘留,没被带进检察院,就还有翻盘的余地。 可一旦被带走,再想出来就难如登天。 所以此刻哪怕撒泼打滚、丟掉所有顏面,他也不能束手就擒。 撂下这句话,吴世通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向客厅,只想赶紧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向苟仲文求救,现在也只有这位靠山能救他了。 可还不等他的手指触碰到冰凉的手机机身,身后突然传来孙国栋冷厉如铁的命令: “抓人!” “是,孙局!”早已蓄势待发的民警们齐声应道,当即一拥而入衝进客厅,如猛虎下山般扑向吴世通。 吴世通试图拼命挣扎,双臂胡乱挥舞,嘴里还在嘶吼道:“你们敢!我是城关镇党委书记!你们不能抓我!” 可他一个快五十岁、养尊处优的中年人,哪有还手之力对抗这些训练有素、如狼似虎的年轻民警? 不过几秒钟,他就被死死按在冰凉的地板上。 手腕被反剪到身后,“咔嚓”一声,冰冷的手銬牢牢锁住了他的双手。 民警们顺势將他从地上拖拽起来。 他踉蹌了几步,头髮凌乱,衣领歪斜,狼狈不堪。 “王肃明!孙国栋!你们给我等著!” 吴世通赤红著双眼,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疯狂怒喝道:“你们检察院没权力抓我!我要向苟书记告状!今天这事儿我跟你们没完!” 耻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一个城关镇党委书记、堂堂正科级国家干部,竟被如此粗暴地按在地上,当眾戴上手銬,顏面尽失。 这要是传出去,就算他最后被苟仲文给捞出去,也会成为整个城关镇的笑柄。 “吴世通,我劝你还是先別想著告状。” 孙国栋冷眼看著他歇斯底里的模样,眼神里满是不屑与厌恶,厉声说道: “老老实实把自己的问题交代清楚,才是你唯一的出路。我们今天既然敢来抓你,就有绝对的把握把你这个害群之马绳之以法。” 说罢,他懒得再跟这种人废话,直接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把他带走!” “是,孙局!” 押著吴世通的几名民警面色肃然,齐声应道。 当即架著挣扎不休的吴世通,强制性地往楼下押去。 楼道里,吴世通的怒骂声、挣扎声此起彼伏,却终究淹没在夜色中。 “王局,林书记那边还在等著我们的行动成果。” “我去匯报一下情况,这现场就交给你处理了。” 孙国栋冷眼目送吴世通被押下楼后,目光转向王肃明,语气缓和了几分说道。 “好,你去匯报吧,这现场我来处理就行。”王肃明頷首一笑回道。 今晚的抓捕行动虽以反贪局为主,但他心里清楚,这案子的发起者是谁,自然不存在抢功的问题。 大家各司其职,把案子办扎实,才是最重要的。 “王局谢了,改天有时间我请你喝酒。”人家如此识大体、给面子,孙国栋自然也是笑脸相对。 互相客气了一番后,孙国栋快步走到一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迅速拨通了林奕办公室的电话。 …… 时间回到现在,政法委书记办公室中。 林奕沉声问出“现场情况怎么样”后,电话那头的孙国栋立刻朗声回道: “书记,行动一切顺利!我们已经成功抓到吴世通了,立刻就会把他移送到检察院接受审讯!” “好。” 林奕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语气沉稳有力,迅速下达指示说道: “你帮我转告今晚参与行动的所有同志们:大家辛苦了,但现在还不是鬆懈的时候。让同志们立刻对吴世通的住处及办公地点进行全面搜查取证,任何蛛丝马跡都不能放过。另外,你告诉高正远,他那边也可以收网了,立即传唤董艷红,对其展开刑事调查,务必切断所有串供的可能。” “是,书记!我立刻就把您的指示转告给现场的同志们!”孙国栋闻言,立刻挺直腰杆,声音鏗鏘有力,带著抑制不住的振奋说道:“您放心,我们这次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一定能把吴世通这个害群之马彻底拿下,给那些遭到吴家迫害的老百姓们討回一个公道!” “好,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说罢,林奕缓缓放下听筒,目光肃然看向了李长海说道:“人已经抓到了,估计苟仲文那边很快就会收到消息,少不了要对我们兴师问罪。” “哼,问罪就问罪!我还真想跟他好好掰扯掰扯!” 李长海冷哼一声,语气中带著压抑已久的愤懣,说道: “吴世通一家在武平县作恶多端、欺压百姓,能囂张到这种程度,到底是谁在背后纵容包庇!” 当然,他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清楚得很,苟仲文身为县委书记,根基深厚,手里的牌比他们多得多。 双方如果真的撕破脸,他们肯定是占不了上风。 武平县共有十一位县委常委,他和林奕加起来才两票。 真要闹到常委会上去表决,他们不仅会处於劣势,大概率还会被群起攻之。 到时候,他和林奕將要承担的压力可想而知。 不过事情走到这一步,双方都已经没有退路。 如果输了,大不了他一个人扛下所有责任。 只要能保护住林奕,武平县就还有拨乱反正的希望。 …… 一个小时后,办公室里的座机电话,突然急促地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寧静。 林奕眼神一凝,迅速抓起听筒,还没来得及开口。 苟仲文阴寒刺骨、带著滔天怒火的质问声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检察院抓吴世通,是不是你指使的?!” 第163章 林奕,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是,检察院抓吴世通,是我推动的。” 面对苟仲文电话里劈头盖脸的质问,林奕没有装傻充愣,也没有推卸责任,直接选择了正面硬刚。 此时此刻,他眼中没有半分妥协,也没必要再与苟仲文虚以委蛇维持表面客气。 道不同不相为谋,就算没有吴世通这档子事。 两人早晚也会因政见分歧撕破脸,现在不过是提前挑明立场矛盾而已。 “林奕、林书记,我就想问问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苟仲文在电话那头暴跳如雷,话筒里传来他重重拍击桌面的声响,厉声怒斥中带著难以遏制的怒火。 “检察院反贪局抓一名镇党委书记,竟然不向我这个县委书记匯报!你们眼里面还有没有点儿组织纪律?立刻把人给我放了!” “苟书记,没有提前向你匯报,是我的责任,我可以检討承认错误。” 林奕语气软中带硬,眼神却是坚定无比说道:“但你要让我放人——不可能!” “我们现已查明,吴世通涉嫌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等多项职务犯罪。” “根据《刑事诉讼法》,检察院有权对其採取刑事强制措施。” “另外,考虑到苟书记你和吴世通的特殊关係。” “我觉得你应该主动避嫌这个案子,而不是蛮横插手,颐指气使要求检察院放人。” “林奕,我这个县委书记该怎么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教我!”苟仲文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带著刺骨的寒意,字字句句都透著威胁说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放不放人?” “苟书记,我还是那句话,让我检討承认错误可以,放人绝无可能。” 林奕从办公椅上霍然起身,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余地说道。 “好!我给你脸面你不要,那可別后悔!” 说罢,苟仲文在暴怒中狠狠掐断了通话,听筒里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电话掛断的瞬间,林奕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度褪去。 他清楚,自己与苟仲文之间再无任何协商余地。 苟仲文绝不会容忍他在武平县挑战县委书记的权威,必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他赶走。 从明天开始,苟仲文一系的人恐怕会凶猛反扑,若扛不住这股压力,別说根除吴世通这类內部毒瘤,他这个县政法委书记的位置能不能保住,都要打个问號了。 政治斗爭从来都是贏家通吃,败者黯然退场,没有投降输一半的说法,要么贏,要么输,只有这两种结果。 “来吧,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对我耍出什么花样来,我跟你们奉陪到底。” 林奕重重放下听筒,目光炯炯慑人,眼底翻涌著不屈的锋芒,在心中暗道。 …… 与此同时,贺家大院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里。 苟仲文火冒三丈地反手將手机狠狠拍在红木书桌上,机身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晃动,茶水溅出些许。 他胸膛剧烈起伏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脸上满是狰狞的怒火。 “好啦,別生气了,这大晚上的,彆气坏了身子。” 见苟仲文是真被气狠了,陪在一旁的贺雅婷连忙走到他身后,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抚著他的后背,语气温柔得如同春水,试图安抚他的情绪说道。 “消消气,不就是一个吴世通嘛。” 贺雅婷指尖轻轻顺著他的脊背摩挲,柔声细语地宽慰说道:“检察院就算把人抓了,对咱们也没什么实质影响,你何至於生这么大的气?” “一个吴世通对我而言,確实不算什么,但这是个很不好的苗头!” 苟仲文猛地转过身,脸色阴鷙得能滴出水来,眼神中满是暴戾与忌惮说道: “如果我坐视吴世通被拿下,不仅会助长那个林奕的气焰,还会动摇我们这边的军心!而且马守城那个傢伙,恐怕又要蠢蠢欲动不老实了!” “马县长……应该还不至於吧?” 贺雅婷蹙起秀眉,眉宇间凝起一抹忧虑,语气带著几分不確定说道:“这两年他和我们合作得挺愉快,那些份子钱他也没少收。他要是敢这时候跳反,岂不是正好给我们藉口收拾他?” “小婷,你把政治人物想得太简单了。” 苟仲文一把抓住贺雅婷的小手,指腹用力攥得她微微蹙眉,眼中却冒著冷冽的寒光,如同蛰伏的毒蛇说道: “在那个林奕没调来武平县之前,县委常委里我最忌惮的就是马守城。” “你別看他平日里对我恭顺得很,骨子里的政治野心从来都不小!” “以前是没机会反咬我一口,可现在局势不一样了。” “只要我和林奕斗起来,他一旦找到机会,肯定不会老实地什么做,必定会在暗中背刺我、捅刀子!” “既然你清楚马县长可能会反水,为什么还要和那个林奕正面撕破脸?” 贺雅婷眼中涌出浓浓的忧虑说道:“如果你和他斗得两败俱伤,岂不是白白让马县长捡了便宜?” “唉……” 苟仲文长长嘆了口气,抬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他脸上满是无奈与决绝,眼底却闪过一丝狠厉说道:“但凡有一丝退路,我也不想和那个林奕正面撕破脸。” “可现在的关键是,他已经盯上我和你们贺家了。” “我退无可退,身后就是万丈悬崖!” “我不跟他撕破脸,还能怎么办?” “你以为他拿下吴世通就会罢手?不可能!” “他的最终目標是我,是你们贺家!没达成目標之前,他只会变本加厉!” “所以不管我愿意不愿意,这场斗爭都躲不开。” “与其拖得越久,让他威望、势力不断增长,不如趁现在还有把握,想办法把他压住、摁死!” “只要能拿下林奕,李长海和检察院那些人,也就不足为虑了!” “可你也说过,林奕背景来头很大,市里面还这么支持他,你真有把握能贏吗?”贺雅婷一脸忧心忡忡,声音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现在贺家与苟仲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苟仲文贏了,贺家仍能在武平县呼风唤雨。 可若是输了,贺家必將遭到最严厉的清算。 这场斗爭,不仅关乎苟仲文的前途命运,更决定著贺家的生死存亡。 苟仲文闻言,紧紧攥住贺雅婷细白的小手,眼神逐渐变得冷厉而坚定说道: “林奕虽有市里面支持,但这里是武平县!” “我苟仲文才是这里的主宰者,他贏不了我的!” …… 次日上午八点。 林奕刚走进办公室,公文包还没放下,桌上的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拿起听筒,里面立刻传来杨正清十万火急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慌乱与焦灼说道:“林书记!纪委的朱志强书记亲自带人来我们检察院了,態度强硬得很,要求我们立刻把吴世通移交给县纪委进行纪律检查!怎么办?我们交不交人?” (抱歉抱歉,今天还是只有一章更新,年前盘点实在是太忙了,根本没时间可以码字,打工人就是这样,放假前期,我这坐办公室搞后勤的,也是忙的脚不著地。) 第164章 法律该还给他们一个公道了! “不交。”林奕闻言,面色当即沉了下来。 他眉头拧成一道深痕,態度强硬如铁说道:“正清同志,现在我以武平县政法委书记的身份,严肃向你下达指示,在没有获得我的同意之前,吴世通就留在你们检察院审!”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锋,语气添了几分不容置喙道: “如果朱书记那边有不同意见,你让他亲自来找我当面沟通,我就在办公室里等著他的大驾光临。” 说罢,林奕生怕杨正清顶不住朱志强的压力。 他给对方吃了一颗定心丸,语气里满是担当说道: “正清同志,我是县政法委书记,天塌了有我来顶!” “你就把我的原话转告给朱书记,说我林奕不同意把吴世通移交给他们纪委。” “如果他朱书记有什么意见,欢迎他来找我理论!” “好的,林书记!” 杨正清语气郑重回道:“我这就把您的意思转告给朱书记,同时也会表明我们检察院的立场,我们也不同意把人移交给他们纪委!” 他这个决定就相当於是,彻底站队到了林奕这一边。 林奕要是贏了这场政治博弈还好,可假若要是输了,他个人肯定也会遭到县委书记苟仲汶的清算。 由此可想而知,他做出站队林奕的决定,是要承担多大的政治风险。 这一局政治博弈要是输了,他这个检察长也算做到头了。 林奕也明白对方的意思,这个站队就是个投名状,杨正清要正式向他靠拢了。 “正清同志,谢谢你的信任。”林奕目光坚定,语气沉稳有力说道:“你放心,这一局咱们输不了!” …… 同一时间,杨正清掛断通话,立刻转身返回招待室。 他面带歉意对县纪委书记朱志强说道:“朱书记,我已经向林书记匯报过了。” “林书记让我转告你,他不同意把人移交给你们县纪委,如果你有不同意见,可以去他办公室当面沟通。” 说到这儿,杨正清挺直了脊背,面色骤然变得严肃,眼神里没了半分含糊说道: “同样,我们检察院也是这个意思,在反贪局办案审讯流程没有走完之前,我们拒绝把人移交给你们县纪委!” 朱志强听到这话,脸色“唰”地一下黑了下来,如同乌云密布,眼底瞬间燃起怒火说道:“杨正清同志,是我话说得不够明白吗?” “把人移交给我们县纪委先进行纪律审查,这是苟书记的意思!” “难不成你们检察院,连苟书记的命令都敢不听了?” “朱书记,苟书记的命令,我们当然要听。” 杨正清一本正经地回应,眼神却坦荡无波说道: “但现在林书记已经作出指示,暂时先不把人移交给你们县纪委。” “按照组织程序来说,我们检察院是由林书记负责统筹领导的。” “我总不能不听林书记的指示,就这么把人给你们了,这从程序上也行不通啊!”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却態度坚决说道:“所以我的意思是,朱书记你还是先去找林书记好好沟通沟通,只要林书记同意了,我立刻就把人移交给你们纪委先审理。” “杨正清,你在这跟我装什么傻呢?” 朱志强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拍案而起,桌上茶杯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他厉声施加压力说道:“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交不交人?” “朱书记,我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杨正清迎著他的怒火,脸上不见丝毫惧色,反倒透出几分“死鸭子不怕水烫”的执拗说道:“不是我不想交人,而是林书记那边不同意。你总不能让我背著林书记,把人交给你吧?” “好,真是好得很啊!” 朱志强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嘶哑说道: “你们检察院现在可真是长本事了,连苟书记的命令都敢违逆了是吧?” “行!我这就把你们检察院的態度匯报给苟书记!” 他死死盯著杨正清,语气里满是威胁说道: “但是杨正清你可別忘了,这武平县到底是由谁说了算的?” “別以为有某些人给你撑腰,就可以跟县委对抗了?” “朱书记,我们检察院作出暂不交人的决定,跟有没有人撑腰没关係,只是依据法规行事。” 见朱志强这般咄咄逼人,杨正清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他眼神锐利如刀,语气鏗鏘有力说道:“吴世通涉嫌严重职务犯罪,我们检察院已经刑事立案,目前处於刑事侦查阶段。” “根据现行的《刑事诉讼法》规定,刑事侦查权归检察机关行使,侦查期间不宜將犯罪嫌疑人移交纪委。” “这是国家刑法的明文规定,我们也只是在行使自己的正当权力!” 他毫不退让,直视著朱志强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如果朱书记对我院行使正当权利不满,欢迎你去找林书记,或者直接找我们检察院的上级单位——市人民检察院反映投诉我们!” “杨正清,这里是武平县,不是雍平市里面!你小心自己玩火自焚!” 此时此刻,朱志强哪里还不明白,杨正清已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站队林奕。 除非他敢在检察院里硬抢人,否则今天肯定带不走吴世通。 恼羞成怒之下,朱志强恨恨地撂下这句话后。 当即就带著自己的人狼狈离去,脚步都透著几分气急败坏的仓促。 “检察长,这朱志强可是出了名的小心眼。” 目送朱志强怒气冲冲地离开,反贪局局长王肃明走上前来,苦笑著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担忧说道: “我们今天把他得罪得这么狠,日后他怕是要记恨上我们了。” “肃明,按道理来说,我们这些搞司法工作的,应该保持政治中立。” 杨正清闻言,抬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他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却很快被坚定取代,语气沉重而有力说道: “可实际情况你也知道,我们中立不了!” “如果按照刑法规定,像吴世通这种人早就应该被拿下了,之所以能拖到今日,是我们不想办案吗?”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燃起一簇火焰说道: “以前我们是没有机会拨乱反正,现在林书记来了,愿意为武平县的老百姓伸张正义、主持公道。” “我们这些还有良心和底线的司法工作者,就应该给予林书记最坚定的支持! “这也是我们最好的机会,能够彻底根除一下,我们內部的严重腐败问题!” 说罢,杨正清目光转向王肃明,神色郑重严肃,语气里带著不容懈怠的叮嘱说道: “肃明,现在不仅是我们在顶著压力办案,林书记那边也在顶著各方面的压力!” “所以你们一定要抓紧时间,从吴世通身上打开突破口,儘快固定完整的证据链!” “只要能把案子办成铁案,我们就有足够的底气,面对任何人的施压!” “是,检察长!您放心!”王肃明眼神坚定,重重点头应道:“我们一定加班加点,儘快把这个案子拿下!” …… 一个小时后。 县政法委办公室主任徐立恆,急急忙忙地衝进了林奕的办公室。 他额角带著薄汗,神色慌张又小心翼翼地匯报说道: “林书记,刚刚黄主任那边给我发来通知,让您在半个小时后,前往一號会议室参加县委常委会议。” 林奕闻言,手中正在批示文件的钢笔缓缓放下,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墨点。 他心中已然明了是怎么回事,朱志强没能从检察院把吴世通给带走,苟仲汶的更大反扑来了。 这场县委常委会议,只怕会成为针对他的批斗会。 苟仲汶一系的人,必然会疯狂撕咬他。 “好,我知道了。”林奕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说道:“你出去忙你的工作吧。” 徐立恆见状,不敢多言,悄悄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恢復了寂静,林奕缓缓握紧了拳头。 他早已做好了准备,实在不行,那就彻底掀桌! 反正他只有一个態度:吴世通和其儿子吴小宝,必须受到法律的严惩! 而那些受到吴家父子欺压迫害、在失去亲人的煎熬中望眼欲穿、苦等了这么久的受害者家属们。 法律,也该还给他们一个公道了! 第165章 常委会上的激烈衝突! 半个小时后,县委大院一號会议室中,武平县十一位县委常委悉数到齐。 这些参会人员分別是:县委书记苟仲文、县长马守城、县委副书记李长海、县纪委书记朱志强、县组织部长王怀中、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林奕、常务副县长陈光明、县宣传部长刘春燕、县统战部长江树森、县人民武装部政委赵卫东、县委办公室主任黄志明。 关於昨晚检察院抓捕吴世通一事,在座眾人早已知晓前因后果,谁都清楚苟仲文此刻正怒火中烧。 一把手心头有火,谁敢轻易表態? 一时间会议室里安静得仿佛细针落地可闻。 除了林奕的从容淡定与李长海的老神在在,其他人皆选择缄口不言,默默等待苟仲文给这场会议定下基调。 “同志们,有关昨晚发生的事情,你们应该都已经知道了吧?” 苟仲文缓缓抬眼,目光如寒刃般扫视全场,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温度说道:“都说说看,你们是什么想法?觉得检察院这种不匯报就抓人的行为,符合组织程序吗?” 他话音刚落,在座常委还没来得及反应。 林奕便缓缓举起右手,语气轻描淡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说道: “同志们,作为政法系统的负责人,我需要更正苟书记一句话。” “检察院不是没有匯报,正清同志在第一时间就向我匯报过此事。” “是我这位政法委书记批准同意,检察院反贪局才採取的抓捕行动。” “如果有哪位同志觉得我做得不对,可以来指正批评我,我虚心接受所有意见。” “当然,我也希望大家能够就事论事,不要泼脏水污名化咱们自己的同志,影响班子团结。” 好傢伙,这话也敢说? 你一个政法委书记,把县委书记的话都说了,想干什么? 听到林奕强调“团结”,苟仲文的脸色瞬间铁青黑的,好似能滴出水来。 在座其他常委也纷纷眼角猛抽,暗自咋舌。 林奕这態度可不是一般的囂张,简直是明著跟一把手叫板! “林奕同志,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辞和態度!” 作为苟仲文最倚仗的亲信,县组织部长王怀中率先开始向林奕发难。 他猛地抬手拍向会议桌,“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桌面文件都微微颤动,厉声大喝说道:“你这像是认错的態度吗?检察院抓一名镇党委书记,竟然不先向县委请示匯报,谁给你们的权力敢直接抓人?你们还有没有把县委放在眼里!” 面对王怀中的厉声指责,林奕依旧面不改色,既没动怒也没辩解,只是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不清不淡地回应说道:“王怀中同志,咱们现在是开会议事,不是比谁嗓门大。你有话好好说,只要占理,何惧之有?用得著拍桌子瞪眼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罢,他的目光骤然变得冷峻起来,直直刺向王怀中道:“就怕某些同志,自己心里有鬼、见不得光,才要靠嗓门压人,去污衊自己的同志。” “林奕!我污衊你什么了?”被林奕暗讽,王怀中气得脸色涨红,连“同志”二字都省略了,直呼其名怒喝说道:“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检察院抓人瞒著县委不匯报,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王怀中同志,我就想问你一句话。” 林奕眼中寒光一闪,锐利的目光如同利剑般刺向王怀中,语气冰冷地质问道: “我这个县政法委书记,属不属於县委当中的一员?” 王怀中闻言,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县政法委书记当然是县委成员,而且是手握全县司法系统大权的核心成员。 按惯例,这个职位向来是县委书记的“自己人”,便於一把手全面领导监督司法工作。 上一任政法委书记周卫东,便是苟仲文最忠实的拥躉,也正因如此,武平县司法系统才一直被苟仲文牢牢掌控。 可林奕的到来,彻底打破了这份政治默契。 他背景深厚,又与苟仲文针锋相对,直接导致政法系统脱离了县委书记的掌控。 这种情况在全国范围內都是极少的个例,大多数政法委书记都是看县委书记眼色行事,哪有像林奕这样,敢当面跟一把手叫板的? 见王怀中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早已按捺不住的县纪委书记朱志强连忙接过话头。 他眼神阴鷙,语气不善地向林奕发难说道: “林奕同志,你可不要在这里偷换概念!” “你虽然是县委一员,可你能代表我们所有人吗?” “检察院抓捕一名在职镇党委书记,这么大的政治事件,你竟然不向苟书记匯报。” “我倒要问问你,你们县政法委还归不归组织领导!” “朱书记,你不用在这里给我瞎扣帽子。” 林奕冷声回懟,眼神里满是不屑说道: “我从来没说过不向苟书记匯报是对的,刚才我也表明了態度,诚恳接受大家的批评,这话你难道没听到吗?” “林奕同志,你不能事前就知道自己犯了错,事后才假意承认吧?” 常务副县长陈光明见状,也立刻跳出来站队苟仲文,语气带著质疑说道: “在检察院行动之前,你有大把时间向苟书记匯报,为什么不匯报?甚至还帮著检察院瞒报!” “所以我不得不怀疑,这次抓捕行动根本就是早有预谋,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向苟书记匯报!” “现在人抓了、事情闹大了,你才摆出这副认错检討的態度。” “这份检討认错,究竟有几成真、几成假,恐怕只有你林奕同志自己心里清楚!” “陈光明,请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听到陈光明往林奕身上泼脏水,一直沉默的县委副书记李长海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抬手拍向桌面,“霍”地站起身,目光如炬,怒视著陈光明等人说道:“林奕同志没有彻底把话摊明,那是给你们某些人留了面子!为什么不匯报就抓人?你们自己心里难道没数吗?” “李长海同志……” 见李长海亲自下场为林奕助阵,苟仲文脸色愈发阴沉,刚要开口说话,会议室的门却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县委办副主任何玉茹神色慌张,几乎是踉蹌著从走廊闯了进来。 她额角渗著冷汗,语气急切得带著颤音说道:“苟书记!各位领导!市政法委的徐书记来了!专车已经驶进咱们县委大院了!” 第166章 市政法委书记蒞临! “什么?徐书记来了?而且专车已经进县委大院了?” 听到何玉茹神色慌张的紧急匯报,会议室里的县委常委们皆是猛地一愣,脸上齐刷刷露出震惊错愕之色。 林奕指尖顿在桌沿,李长海也下意识挺直了脊背,二人眼中也满是意外。 “志明同志,徐书记来我们武平县走访调研,你们办公室没有收到通知吗?” 苟仲文震惊过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从椅子上霍然起身。 他手掌重重拍了下桌面,眼中带著明显的火气,目光直逼黄志明质问道。 “书记,我们办公室真的没有收到任何通知啊!” 面对苟仲文的质问,黄志明慌忙起身。 他额角瞬间冒了汗,手忙脚乱地摆著,张皇失措地解释,语气里满是慌乱。 “书记,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徐书记人已经到了,咱们赶紧下楼迎接吧,別怠慢了领导。” 马守城皱著眉上前一步,低声对苟仲文提醒说道。 “县长说的是,先去迎接领导要紧。” 苟仲文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地应声,眼底却藏著一丝不安回道。 市政法委书记不告而来,本就透著反常。 再联想到昨晚的事,他心里瞬间升起不好的预感,这位徐书记怕是来者不善。 他下意识將目光扫向林奕和李长海,见二人同样面露错愕,眉头微蹙,不似提前知情的模样,心里不禁犯嘀咕暗道:“难不成是我想多了,徐正邦不是这两人请来的?” 苟仲文狠狠拧起眉头,暂时压下心中猜疑,抬脚快步朝门外走去。 他这一动,会议室里的眾人也不敢耽搁,纷纷起身紧隨其后,快步跟了上去。 市委常委领导亲临,他们纵使心里百般不愿,表面的礼数也绝不能少。 一行人匆匆赶到楼下时,一辆黑色帕萨特公务车已停在院中央。 一名不苟言笑、鬢角染著几缕白霜的中年人,正缓缓从车上走下来,周身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徐书记好!您辛苦了!欢迎您蒞临我县检查指导工作,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和全县干部群眾,热烈欢迎您!” 苟仲文快步上前,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主动伸出双手,声音洪亮说道。 “仲文同志,今天没提前通知,就贸然过来,你这位当家人不会怪罪吧?” 徐正邦淡淡开口,语气不冷不热,缓缓抬手伸向苟仲文。 苟仲文连忙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脸上笑意更浓说道:“徐书记说的哪里话,您能来武平视察,是我们全县的荣幸,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呵。” 徐正邦闻言,只是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没有接话,目光转向一旁的马守城,依著县委排位,朝他伸出了手。 马守城连忙上前,同样双手相握,满脸堆笑说道: “徐书记好,您辛苦了,欢迎来我县指导工作!” 徐正邦一言不发,依次和在场的县委常委们握手,指尖轻触即离,全程神色平淡。 握完手后,他的目光在眾人脸上缓缓扫视一圈,语气陡然变得不容置喙说道: “今天正好你们都在,开个工作会,把我在武平发现的问题摆到桌面上来,好好討论討论,为什么老百姓对咱们政府,有这么大的民怨。” 这话一出,苟仲文和马守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难堪和慍怒。 他们一个县委书记,一个县长,总揽全县民生建设。 徐正邦作为分管政法的市委常委领导,当著所有这么多人的面直指武平县民怨大。 无异於当面打他们的脸,半分情面都没留。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二人在县里的威信,势必也会受不小影响。 现场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在场那些心里有鬼的县委常委们皆是低头不语,不敢吭声。 徐正邦却丝毫没有缓和气氛的意思,眼神淡漠地看向苟仲文和马守城,淡淡开口问道:“仲文同志、守城同志,今天我想借你们这块宝地,开个政法专题会议,你们二位,不会不同意吧?” “徐书记说的哪里话!” 苟仲文心里早已暗骂不已,却不得不强压著火气,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语气恭敬说道:“您能在我们县开政法专题会议,是全县干部的荣幸,我们求之不得,怎么会不同意!” “是啊徐书记!” 马守城立刻附和,腰杆微弯,脸上堆著笑,心里却和苟仲文一样憋屈说道:“平日里您工作繁忙,难得有时间指导我们的政法工作,今天能在这里开这个会,是我们沾了您的光,求之不得呢!” 官大一级压死人,纵使他们心里有万般不满。 在市委常委这个身份面前,也只能打落牙齿往嘴里咽。 “好,既然二位没意见,那就別浪费时间,上楼开会。” 徐正邦不过是走个表面客气的流程,见二人表了態,当即收回目光,抬脚便朝办公大楼走去,步伐沉稳,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苟仲文和马守城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是凝重之色,心里不约而同地嘆了口气,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十分钟后,还是那间一號会议室,参会人员分毫未变,唯有主位换了人。 徐正邦端坐上首,气场沉稳,苟仲文和马守城分坐两旁,脸色依旧凝重,其他人则按位次依次落座。 整个会议室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同志们,我是今天上午到的武平,一路走来,也了解到了不少情况。” 徐正邦的目光缓缓扫过会场,语气不温不火,听不出喜怒说道: “但到了县城之后,我却发现了一件怪事。” “这不逢年不过节的,城关镇的老百姓家家户户放鞭炮,比大过年还要热闹开心。” “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一片死寂,不少常委脸色微变,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徐正邦的目光对视。 苟仲文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他眼中快速闪过一抹阴霾,心头暗道:果然!徐正邦就是冲这事来的,目標摆明了就是他这个县委书记! 徐正邦的目光再次扫视一圈,见除了林奕和李长海外,其他人都低著头装鸵鸟,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他目光变得冷厉无比,直直锁定苟仲文,陡然拔高声音,一字一句质问道: “仲文同志,你是武平县委书记,全县第一责任人,你告诉我,为什么城关镇的老百姓们,今天会这么兴高采烈、欢天喜地地放鞭炮?!” (还有一章,估计要很晚了,大家可以明天看。) 第167章 你们都要向林奕同志学习! 面对徐正邦的厉声质问,苟仲文胸口剧烈起伏,心里早被气炸了,真恨不得猛地起身一走了之。 可他心里门儿清,真敢这么做,就是犯了官场上最大的忌讳,別说徐正邦不会轻易饶过他,恐怕市里面也会趁此机会对他动手。 所以此刻哪怕心口堵得发慌、憋屈到极致,苟仲文也不敢轻易翻脸落人口实。 他只能扯著嘴角,脸上再次强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耷拉著眼皮装傻充愣说道: “徐书记,有关你说的这个情况,我还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要不我现在就让秘书派人去查一查?” 见苟仲文摆明了跟自己装傻,徐正邦当即冷下脸,眉峰拧成一道结,沉声说道: “仲文同志,不必麻烦派人去查了,我来告诉你们是怎么回事。” “城关镇的老百姓们之所以家家放炮庆祝,那是因为他们的父母官,镇党委书记吴世通被抓了!” “一个镇党委书记被抓,老百姓们不念他的好,反倒欢天喜地放鞭炮庆祝。” “你们说,这个人平日里行事得有多蠹政害民,才能让老百姓们恨到这份上?” 说到这儿,徐正邦的眼神愈发冷厉,目光如刀直刺苟仲文,矛头直指质问道:“仲文同志,我听说这个吴世通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还到处对外炫耀说是你仲文同志的化身,对此你知情吗?” 听到这番质问,苟仲文连忙装作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为自己辩解说道:“徐书记,吴世通虽然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但我对他私下的所作所为,是真不清楚啊!” “当初我提拔这个吴世通,纯粹是看在他搞经济能力还算不错的份上,才向组织上做出推荐的。” “我是真没想到,这个人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在我面前装得清廉正直,在老百姓面前又是另一副嘴脸!” 说罢,苟仲文挺直腰杆,脸上摆出一副决绝的神情,微微低头说道:“徐书记,作为武平县的第一负责人,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有不可推卸的识人不明责任。” “在此,我向您和市委诚恳地作出检討,也会深刻地加以自我反省,绝不会让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老狐狸。” 见苟仲文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承认错误,坐在会议桌对面的马守城端著水杯的手顿了顿,不禁在心中暗骂一句。 苟仲文这一手放低姿態认错,让徐正邦相当於是重拳打在了棉花上,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如果徐正邦不依不饶继续追究,苟仲文反倒能化被动为主动,去找省里的靠山告状。 到时候徐正邦就算占著理,也会被扣上心胸狭隘、容不得同志的大帽子。 这帽子一旦扣实,对徐正邦未来升迁提拔来说,肯定是会受到影响的。 所以苟仲文这招看似丟了顏面,却是极为巧妙地化解了这次突发危机,至少徐正邦不能再揪著吴世通的事情,对他穷追猛打了。 马守城能想到的事情,林奕和李长海自然也能。 两人在座位上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这个苟仲文,还真是够老奸巨猾的! 一句轻飘飘的识人不明,就硬生生把徐正邦的嘴给堵住了。 徐正邦如果继续追究下去,反倒是显得自己没有容人之量了。 而徐正邦並没有因为一拳打空就动怒,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不轻不淡地说道:“仲文同志知道自己错了,这才是正確的认识。” “但还是要深刻地吸取这次教训,绝不能再犯类似的错误。如果再有这种错误发生,那我就只能认为,仲文同志你不但没有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反而还对组织上阴奉阳违搞两面派。到时候可就不是你一句识人不明,就能轻易过关的了。” 说罢,徐正邦並没有就此结束这个话题。 他身子微微坐直,声音再次拔高了几分,目光死死盯著苟仲文,一字一句逼问道: “仲文同志,既然你认识到错误了。” “那你先来表个態,像吴世通这样的蠹虫败类,是不是得抓?” “你这位县委书记,是不是得大力支持,依法依规对他严查到底?” 耻辱!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这一刻,苟仲文只觉一股血气猛地往上涌,脑壳儿都快要炸了,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猛地憋成铁青。 徐正邦明知道他和吴世通的关係不一般,还当著县委常委所有人的面逼著他表態。 这已经不是在打他的脸了,而是在反覆抽他的脸! 可笑的是,他早前还打算借著吴世通被抓这件事,好好给林奕一个教训,让对方深刻感受一下,这武平县到底是谁说了算。 没想到迴旋鏢来得这么快,他还没来得及打脸林奕,自己的脸就先被抽肿了。 而且现在最憋屈的是,他还不能掀桌翻脸,不然就是主动给徐正邦收拾他的藉口。 自从担任武平县县委书记以来,他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当眾羞辱,简直就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怎么?仲文同志……这个回答对你来说,很难吗?” 见苟仲文坐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徐正邦就当是没有看到,手指轻敲桌面,压迫感十足的追问道。 “徐书记,我当然是支持拿下吴世通这种腐败分子的。”苟仲文死死咬著后槽牙,压下心中快要爆炸的怒火。 他语气僵硬得像生了锈,回声说道: “您放心,我一定会全力支持相关同志的工作,儘快把这件案子查深查透,给社会给人民一个公正的交代。” “好,希望你这位县委书记能够说到做到,给社会一个负责任的说法,给人民群眾一个公道。” 说罢,徐正邦目光刻意在会场当中缓缓扫视了一圈。 目光所及之处,一眾常委皆低头敛目。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林奕身上,眼底的冷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讚许。 徐正邦欣然頷首一笑,抬高声音说道: “在此,我要特別表扬一下林奕同志!” “调任武平县才不过几天时间而已,就帮著人民群眾剷除了这么大的一个毒瘤祸害。” “上午我在城关镇走访调研的时候,老百姓们提起林奕同志,可全都是竖起了大拇指,说林奕同志的到来,让他们重新看到了武平县未来的希望!” “你们都要好好向林奕同志学习一下,不要眼皮朝上,眼里只有官帽没有百姓,要知道老百姓们需要什么,我们能为老百姓做什么,而不是端著架子,耍官老爷的做派!” 听到徐正邦这些意有所指的话,苟仲文面色沉得像锅底一言不发。 王怀中等人坐在座位上,只觉腮帮子一阵发疼,脸上火辣辣的难堪。 这哪是在单纯称讚林奕啊?分明是在暗讽他们这些常委不办实事、脱离群眾! 接下来的时间里,徐正邦话锋一转,把话题转移到全市政法工作部署上,条理清晰地安排各项工作。 这场会议足足开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 散会后,徐正邦提出要去县公安局调研,带著林奕上了自己的专车。 等黑色帕萨特公务车驶出县委大院后,林奕发现徐正邦面色陡然变得凝重严肃起来,连忙正襟危坐问道: “徐书记,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交代啊?” 徐正邦闻言,摇摇头回道:“不是我有事情要跟你交代,而是百里同志托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林奕怔了一下,不禁好奇追问道:“徐书记,常书记他托您给我带了什么东西呀?” 第168章 徐正邦的背书! 常百里是市纪委书记,有什么指示打个电话便足矣。 何必如此兴师动眾,让徐正邦这位市政法委书记亲自捎带东西? 除非此事本身並不简单,才让常百里这般慎重。 林奕想到这里,眉峰微挑,眼中的好奇愈发浓郁。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一位市纪委书记都如此谨慎? “一份实名举报材料,具体是什么情况,你还是自己看看吧。” 说罢,常百里从隨身公文包中取出一个密封的档案袋,递向林奕。 林奕抬手稳稳接过,眉头轻蹙著拆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材料。 可当看清那被实名举报者的名字时,他眼底的轻鬆瞬间褪去,目光陡然变得凝重严肃起来。 被举报的不是別人,正是今日县委常委会议上,暗自耍心机、往他身上泼脏水的常务副县长陈光明。 而举报人,则是县三中已退休的老校长李德文。 林奕双手捧著材料,身子微微前倾,一目一行地认真翻看,隨著看到的內容越多,他的脸色便愈发沉凝,指节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材料里,李德文实名举报陈光明勾结县教育局局长周桂兰,二人大搞权色交易。 陈光明利用手中职权帮助他人暴力征地拆迁、通过亲属空壳公司骗取国家专项补贴、违规向企业收取安全保护费等各种违纪违法行为。 更令人髮指的是,他以职称评定、重点学校调动为诱饵,通过周桂兰胁迫女教师与其发生关係。 对拒绝者当即打压,取消职称、调往偏远山区,让受害者敢怒不敢言。 除此之外,陈光明还涉及校园基建贪腐。 两年前县三中新教学楼的9·26火灾,造成三名学生死亡、五名学生重伤、两名教师烧伤,根本不是天灾意外。 是陈光明指定无资质关係户承接项目,挪用60%共300万建筑经费,仅留少量资金让施工队简易搭建。 最终导致施工队偷工减料,用易燃夹心彩钢板代替防火板材,才引发这场惨祸。 事后陈光明更是利用职权,强行將人为事故定性为意外,那些受害的孩子,至今仍未拿到应有的赔偿。 林奕看完材料,眼底几乎要冒出火星,牙关紧咬,胸腔里翻涌著怒意。 若这些举报內容属实,那陈光明简直也太畜牲了。 连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这种人拉到刑场上,直接枪毙也不为过。 “林奕同志,这陈光明和苟仲文一样,都是从武平县基层被提拔起来的,关係网错综复杂。” 徐正邦看著他,语气肃然,沉声说道: “如果从市里面派人下来调查,恐怕会打草惊蛇,对方也会在恐慌下毁灭证据。” “所以百里同志的意思是,这些材料的內容,先由你来暗中核查。” “若確认全部属实,市里面会先把陈光明调走,再正式对他展开调查。” “好,徐书记您放心。” 林奕压下心头怒意,抬眼看向徐正邦,声音沉而坚定说道:“关於这材料上的所有举报內容,我会一一进行核实,如果有进展的话,我会立刻向常书记作出匯报的。” “唉,也是辛苦你了。” 徐正邦轻轻嘆了口气,靠在车背上,眼神里满是无奈说道:“武平县这个地方,要解决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 “苟仲文的背景,想必郑书记已经告诉你了。” “除了你之外,整个雍平市,没人敢来捅这个马蜂窝。” “这些沉疴宿疾才越积越多,到现在积重难返。” “如果再不解决,等郑书记任期满离开,这些事恐怕就要彻底成一笔糊涂烂帐了。” 说到这儿,徐正邦似是突然想起什么。 他眉头舒展开来,脸上浮出一抹淡笑,缓缓说道:“你们县检察院的杨正清同志,以前和我一起共事过,是个有原则、有底线的好同志。” “除了工作上的事儿,你们私下也可以多接触,也好增进彼此的信任感。” 徐正邦这话,无异於直接帮杨正清背书,更是明著暗示林奕,杨正清是自己人,可以放心信任。 林奕闻言,眼中当即闪过一抹亮色,连忙頷首应道: “好的,徐书记您放心,我会多和正清同志工作联动,私下也多交流。” …… 与此同时,县委大院,常务副县长办公室內。 县教育局局长周桂兰正在向陈光明匯报工作,只是这姿態,早已超出了同事的范畴。 她整个人坐在陈光明腿上,双手环著他的脖子,身子微微贴靠,软语温言地哄著道: “行啦,別生气了,这事儿说到底跟你干係也不大,要著急也是苟书记著急,吴世通可是他一手提拔的,就算出事,他也怪罪不到你头上。” “哼,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陈光明闻言,面色阴鷙地冷哼一声。 他手指烦躁地敲著桌面,眼神阴惻惻的说道:“唇亡齿寒你懂不懂?” “今天那个姓林的能把吴世通拿下,明天要是盯上我了怎么办?” “做事情要未雨绸繆,不能事到临头再仓促应对。” 说罢,他重重嘆了口气,面露不甘说道:“本来今天能重挫那林奕的锐气,谁能想到徐正邦突然横插一脚,我们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平白挨了一顿训斥!” “行行行,我是妇道人家,不懂你们大人物的博弈。” 周桂兰双手圈紧他的脖颈,脸贴得更近,吐气如兰,眼底带著諂媚的笑意说道:“不过我这个妇道人家,对你来说总归是有用的,是不是?” “上次你看上的那个女老师林妍妍,已经快要被我给钓上鉤了,到时候,还不是隨便你拿捏?” “哦?” 陈光明听到这话,眼中的阴翳瞬间散去,瞬间发亮,身子微微前倾,急切地问道: “这倒是个好消息,什么时候能把她钓上鉤?” “快了,最多半个月。” 周桂兰一脸得意,嘴角勾起一抹倨傲说道: “她想评中级职称,想调去县一中,离了我根本办不成,迟早得来求我。” 她靠著手中权力,拿捏这些刚参加工作、或者想要求进步的女老师,向来手到擒来。 她自己本是农民家庭出身,不就是靠著豁得出去,才一路爬到教育局局长的位置,升官发財的? “领导,这次我可是为你费了不少劲,你是不是得好好奖赏我一下?” 周桂兰说著,抬手勾住陈光明的下巴,媚然一笑,眼底满是曖昧说道。 “好。”陈光明眼中瞬间冒出贪婪的火气,大手一把搂紧周桂兰丰腴的腰身,语气粗哑说道:“今晚就去你家,好好奖赏你。” …… 当天下午五点。 林奕亲自相送,徐正邦坐上车离开县公安局大院。 他目送专车驶离街道尽头后,才转身回到自己办公室。 刚坐下端起水杯,办公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是杨正清打来的。 电话那头,杨正清的语气带著几分怪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说道:“书记,吴世通刚刚向我们提出请求,他说,想要见见您。” 林奕握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不禁好奇问道:“他说想见我的原因了吗?” 第169章 一鼓作气把他给拿下! “没有,只是反覆向我们提出请求,只说想要见您一面。”杨正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几分谨慎说道。 “这样吧。”林奕指尖轻叩桌面,沉吟片刻说道:“我手头上现在还有些工作要处理,等我忙完这些工作以后,我到你们检察院去和他见一面,看看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好的书记,那我这就提前安排好,静候您过来。”杨正清连忙頷首应道。 “正清,等忙完这个案子以后,我们叫上李书记一起,大家一块坐坐吃顿便饭,熟络熟络感情。”林奕唇角上扬,展顏一笑说道。 杨正清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震,连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林奕这次没有客气地称呼“同志”二字,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再明確不过。 从现在这一刻起,林奕算是正式把他接纳成了自己人,以后他就算是林奕小圈子內的亲信了。 在官场上,想要提拔进步,如果没有自己的小圈子和靠山,你连提拔的那张入门卷都拿不到。 就比如他自己就是一个很显著的例子,他能从关祁县调到武平县来当检察长。 除了资歷达標以外,最重要的是有市政法委书记徐正邦帮他推荐。 而徐正邦又是市委书记郑东方的铁桿拥躉。 所以他才能在二十多个资歷达標的入围者中脱颖而出,拿下这个职位。 这就是小圈子和靠山的重要性,如果你上边没人帮你运作的话,能力就算再强,也摸不到处级那个门槛。 在现有的权力向上严密金字塔结构下,每一步提拔,都要和少则十几个人、多则上百个人竞爭,没有圈子单靠自己单打独斗,天花板上限早就已经被锁死,就算你兢兢业业干到退休,最多也就是享受个副处级待遇,想要实职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而像林奕这样,能在24岁的年龄担任实职县委常委,全国只怕也就只有那么几个人而已。 这般年纪的副处级实职,背后的背景来歷不言而喻。 所以对於林奕把自己接纳进小圈子,杨正清自然激动万分。 年轻就代表著无限的可能性,只要林奕自身不犯错误,未来至少也是省部级的落点。 而隨著林奕步步高升,像他这样的追隨者们,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书记,我早就想请您吃饭了,只不过一直不好意思开口,等忙完这个案子以后,务必让我做东,请您和李书记赏脸。”杨正清情商极高,压著心头的雀跃,语气诚恳地说道。 领导说请你吃饭,是给你面子,哪能真让领导破费。 “行,等忙完这个案子以后我们再说,到时候咱们大家一起聚聚。” 说罢,林奕又閒聊了几句,便掛断了电话。 他隨即拿起桌上的內部分机,沉声说道:“国栋,你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书记,您找我有事?” 几分钟后,孙国栋推门而入,身姿笔挺,目光直视林奕,直截了当问道。 “你先看看这个再说。” 林奕对孙国栋是绝对信任的,当即起身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举报常务副县长陈光明的违纪违法材料,递了过去。 孙国栋伸手接过,低头快速翻阅,越看脸色越发凝重。 他眉头紧紧拧起,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材料边角。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林奕,声音压得极低问道:“书记,这些材料,您是从哪弄来的呀?” “市纪委的常书记,托徐书记捎带给我的,你先仔细看完再说。”林奕靠回办公椅上,隨口回道。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后,孙国栋放下手中材料,目光凝重肃然,语气篤定地说道: “书记,从这些材料里的举证敘述和细节来看,应该不像是编造出来的,大概率是真有这些事情。” 林奕闻言,缓缓点头,眼神沉了沉说道: “我的看法和你一样,这些材料应该是真实的。” “不过我们还是要暗中核查一下,把这材料里面的水分给挤出来。” “看看那个陈光明到底涉及了多少案子,背后还有没有同伙。” “书记,陈光明可是常务副县长,我们县公安局对他没有调查权限啊!” 孙国栋不禁苦笑一声,摊了摊手说道。 就算这些举报材料全都是真实的,那也该由市纪委来牵头调查。 他们是公安机关,除非能逮个现行,不然根本没权力插手这类职务犯罪案子。 “谁让你光明正大去调查了?” 林奕抬眼,没好气地横了孙国栋一眼,语气带著几分提点说道: “我只是让你暗中去求证一下,还不明白我的意思?” 孙国栋闻言先是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林奕话中深意。 他抬手轻拍了一下脑门,懊恼地笑道:“瞧我这脑子,最近都快忙糊涂了,连这点儿反应力都跟不上了。” 说罢,他霍然从办公椅上起身,腰杆挺得笔直,面色肃然说道:“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立刻就去办这件事儿,一旦有进展,第一时间向您匯报。” 见孙国栋说完就要转身离开,林奕连忙抬手叫住他,沉声问道:“吴小宝和那个董艷红审得怎么样了?还在负隅顽抗,拒不交代问题吗?” “今天要好多了。” 孙国栋回身,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语气篤定地说道:“在得知吴世通已被检察院拘留之后,这对母子俩囂张的气焰彻底被打下去了。” “尤其是那个吴小宝,心理防线已经快要崩溃了。” “我感觉他最多再能撑几天时间,如果还是看不到任何希望的话。” “大概率就要撑不下去,主动向我们交代问题了。” “好。” 林奕眼中寒光一闪,目光如炬,沉声说道: “审讯尺度你们自己把握,注意方式方法,总之绝不能给他喘息的时间,最好是一鼓作气把他给拿下!” “只要吴小宝扛不住交代了,那个董艷红想来也不会再死撑下去。” “书记,您放心!” 孙国栋沉声回道,语气里满是信心说道: “我和老高现在是轮班审讯,日夜不休地给他施压,已经把那小子逼到极限了,他撑不了几天了。” 他们现在人证、物证都已齐全,就只差吴小宝的口供。 只要吴小宝撑不住交代了,很快就能將案子移送到检察院去起诉。 至於最终的量刑,就要看法院怎么判了。 …… 当天晚上七点,林奕乘车来到武平县人民检察院。 杨正清早已在门口等候,一路躬身陪同,径直將他带到反贪局讯问室。 推开门,林奕一眼便见到了里面的吴世通。 从昨晚被抓到现在,吴世通几乎没合过眼,头髮乱糟糟地黏在额前,眼下泛著浓重的青黑,整个人瘫坐在审讯椅上,精神十分萎靡不振。 直到听到讯问室门被打开的声音,他才缓缓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有气无力地看向了门口。 林奕走到审讯桌前,稳稳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面无表情地看著他,语气冰冷地问道:“吴世通,你申请见我,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 第170章 你得罪的不是我,而是人民! 面对林奕的询问,吴世通脸上没有半分悔过之色,反而脖颈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瞪著林奕质问道: “林书记,我吴世通自认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对我们全家赶尽杀绝,到底是为什么呀?” 说到激动处,他猛地从审讯椅上弹起身,双肩剧烈晃动,若不是双手被手銬牢牢锁住,只怕早已扑向林奕。 “吴世通,你申请见我,就是想问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见他死不悔改的模样,林奕眉头当即狠狠拧起,语气里满是冷意说道。 “对!我就是想知道,我到底哪里得罪你林书记了?你要这么往死里整我!”吴世通脖颈后仰,歇斯底里地怒吼,唾沫星子隨著话音飞溅。 “吴世通,你给我摆正好自己態度!” 杨正清见状脸色骤然阴沉,一拍桌子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说道:“你自己都做过什么事情,心里没数吗?现在还敢怪罪別人?我警告你,再负隅顽抗、对抗司法审查,后果自负!” “杨正清,你少在这嚇唬人!”吴世通脸上肌肉扭曲,愤愤不平说道:“你们没经过苟书记允许,就私自把我抓到检察院,这是违规操作!苟书记一定会追究你们责任的!” 林奕听著这话,眉头拧得更紧,转首看向杨正清问道:“今天下午常委会的决议,你没告诉他?” 杨正清闻言苦笑著摇头回道:“徐书记来调研,全院都在忙突击审查的准备工作,还没来得及把决议通知他。” “原来如此。”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奕心中瞭然,暗自思忖,难怪这吴世通还敢如此张狂,竟还不知道形势已变。 他目光重新落回吴世通身上,神情骤然变得正言厉色,声音掷地有声说道: “吴世通,既然正清同志还没来得及通知你,那我就正式跟你宣布。” “根据县委常委会全票决议,免去你城关镇党委书记等一切职务,交由检察院反贪局立案调查!” “我劝你別抱有任何幻想,没人能救你!” “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老实交代问题,爭取组织宽大处理。” “否则,国法的严惩在等著你!” “不可能……苟书记怎么会同意免我的职?” 吴世通如遭雷击,身子晃了晃,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理智告诉他,林奕作为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没必要跟他撒谎。 可若这是真的,岂不是说苟仲文已经放弃了他?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处理你这种蠹虫败类?我现在就告诉你答案!” 林奕霍然从审讯桌后起身,缓步走到吴世通面前,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他,眼中厉色如剑说道: “你吴世通是没得罪过我,但你得罪了人民!” “身为镇党委书记,你不想著为群眾办实事,反而变相欺压凌辱他们!” “你儿子吴小宝犯下的丧尽天良的罪行,你敢说自己不知情、没包庇?” “就是因为你的一次次纵容,他才敢有恃无恐地伤害那些可怜的女孩儿!” “你自己的孩子是宝,別人家的孩子就是草芥?能让你们一家三口肆意糟蹋?” “吴世通,你身为党员干部,犯下如此重罪,到现在还死不悔改,反倒觉得是別人在整你?” “我看你的思想已经墮落得无可救药!” “像你这种毫无人性的衣冠禽兽,就该受到法律最严厉的惩处!” 说罢,林奕转身就向询问室外走去,眼底满是不屑。 他算是看透了,这吴世通寡廉鲜耻到了极点,指望他诚心悔过,比中彩票还难。 这种人只有到了走投无路时,才会掉几滴鱷鱼眼泪,想让他从心底认错?绝无可能!若人生重来,他只会换更隱蔽的手段作恶。 见林奕离开,杨正清连忙起身快步跟上。 片刻后,询问室里只剩下吴世通一人。 他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怨毒,狠狠攥著拳头,恨儿子吴小宝惹事,恨老婆董艷红帮腔,恨苟仲文见死不救,唯独不恨自己,仿佛全世界都对不起他,他不该落得这般下场。 …… 当天晚上十点,高门巨柱的贺家大院內,贺家老爷子贺震山亲自出门相迎,將苟仲文请进了书房。 他亲手为苟仲文泡了杯茶,递过去时,眼中闪烁著狠厉的光芒说道: “仲文,那个林奕就是个十足的祸害!” “再让他这么折腾下去,我们谁都没有好下场!” 苟仲文抬手接过茶杯,指尖微微发颤,不禁深嘆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说道: “唉,他刚调来,又有市里面的支持,短时间內想把他赶走,恐怕没那么容易。” “我知道常规手段难奏效。”贺震山在苟仲文身旁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道:“常规手段不行,咱们不如换个方式试试?” “你想干什么?!” 苟仲文闻言瞳孔骤然收缩,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身子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 “仲文,我跟你说实话吧。”贺震山声线压得更低,几乎贴到苟仲文耳边说道:“半个多月前,省公安厅副厅长陈寿亭就暗中联繫过我,希望我想办法除掉林奕,善后的事他来解决。” 说到这儿,他眼中闪过一抹凶光,咬牙说道:“你看咱们要不要一劳永逸,把这个麻烦彻底解决掉?” “贺震山!你疯了吗?这种念头也敢有!” 苟仲文猛地將手中茶杯砸在红木桌上,茶水四溅。 他霍然从椅子上起身,厉声大喝说道:“你们贺家想找死,我不拦著,但別想把我也拖下水!” 说罢,他抬腿就走,任凭贺震山在身后苦苦挽留,也没有半分停留。 目送苟仲文乘车离开后,贺震山脸上的赔笑之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目光冷幽幽地扫视著空荡的庭院,喃喃自语暗道: “真是可惜了,要是能把苟仲文拉进来,计划就能万无一失了。” 说罢,他缓缓从上衣內袋里掏出一支已开机的录音笔,指尖轻轻摩挲著笔身。 …… 次日上午九点。 林奕正常到县委大院上班,屁股刚坐下没多久,办公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拿起听筒,对面传来孙国栋肃然的声音: “书记,昨天您吩咐查的事情,我已经有眉目了,不过现在有个紧急情况,我必须立刻向您请示匯报。” 林奕闻言,眉头微微蹙起,沉声道:“什么紧急情况,你说?” 第171章 哪怕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惜! “那位实名举报陈光明的李德文李老先生,现在来我们县公安局了,他说想要当面和您见上一面。” 孙国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语气带著几分无奈说道。 “李老先生?”林奕怔了一下,隨即想起那些举报材料的收集者正是李德文。 他眉头瞬间蹙起,语气沉了几分说道: “国栋,我不是叮嘱过你暗中核查吗?你怎么还直接和举报人接触上了?” “书记,我没主动接触过,是他自己找上门的。”孙国栋在电话那头苦笑说道:“还是通过明远同志的关係,直接把我堵在了办公室,非要我帮忙安排和您见一面。” 林奕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追问道:“明远同志和这位李老先生是什么关係呀?这种忙都肯帮?” “我问过明远同志了,这位李老先生是他小学老师,上学时对他多有照顾。” “老人家都六十多了,亲自登门相求,明远同志实在不好推辞,只能带著他堵了我。” 孙国栋的苦笑更浓,句句解释清楚说道。 “国栋,我让你暗中核查的事,方明远不知道吧?”林奕的目光骤然变得严肃,带著一丝审视问道。 “书记,您还不了解我?口风向来最紧,您亲自吩咐的事,我哪敢隨意泄露半分。”孙国栋连忙应声,语气篤定说道。 “那倒是有些奇怪了,难不成就真是巧合?” 林奕靠在椅背上,沉吟片刻,眸光微凝说道:“这样吧,我上午还有几个会议要开,抽不开身去公安局。” “你跟李老先生解释下,就说我上午没空见他,要是他下午有时间的话,我到公安局找他,和他见一面。” “好的书记,我现在就把您的话转告他,看他怎么说。”孙国栋立刻点头应下。 掛断电话,林奕抬手捏了捏眉心,眉宇间凝著几分猜疑,低声自语道: “难道真就这么巧?我刚要查陈光明,举报人就自己送上门了?” …… 与此同时,县公安局大院。 满头白髮、戴著一副磨边黑框眼镜的李德文。 从孙国栋口中得知林奕下午愿意见自己时,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 他激动得满脸涨红,双手连连对著孙国栋作揖,声音都带著颤说道:“孙局长,真是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帮忙联繫沟通,只怕我是见不到林书记本人了。” “李老先生,您客气了。”孙国栋连忙抬手扶住他,语气谦和说道:“我也就只是向领导匯报了情况,主要还是领导体恤您老人家,不然我也没办法。” 怕李德文再不停道谢,孙国栋连忙转头看向一旁的方明远,递了个眼神说道: “方局,我等会儿还有事要办,就不陪李老先生了,你看著安排一下吧。” “孙局,麻烦你一上午了,你赶紧去忙工作,老师这边我来照顾。” 方明远心思通透,瞬间懂了他的心思,当即扶著李德文,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进了办公室,方明远给李德文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面前说道: “老师,要不我先送您回家,等下午林书记来了,我再去接您过来?” 李德文抬手接过茶杯,却没喝,只是轻轻放在茶几上,重重嘆了口气,脊背微微佝僂说道:“不了,现在好不容易看到一丝希望,我就在公安局等著,不走了。” “行,那您就在我办公室歇著,中午尝尝我们食堂的饭菜。” 方明远沉默了几秒,嘴唇动了几次,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苦劝说道: “老师,那场火灾真的不是您的错,都过去两年多了,您就別揪著不放了。” “再说公安局这边早就结案了,您现在把这事提出来,只会让林书记左右为难。” “明远,火灾是过去两年多了,可我一天都没忘啊!” 李德文抬起头,眼底翻涌著苦涩和浓重的內疚,声音沙哑说道: “当时如果我坚持不同意翻新改造,或许就能避免那场惨剧!” “那么多孩子,就因为我一时的不坚定,后半生都毁了,我怎么能放下?” “那可是几条鲜活的人命啊,他们年纪那么小,就因为陈光明那个人面兽心的畜牲贪钱,葬身在火海里面!” 他攥紧了枯瘦的拳头,指节泛白说道:“我不瞒你,我现在每天晚上都整夜失眠,一想到那些孩子,心就像被揪著一样疼,满是懊悔自责。当时要是我能扛住陈光明的压力,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孩子们都会有美好的未来。” “老师,当时您都快退休了,学校的事您根本管不住了。” 方明远看著他憔悴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苦口婆心劝说道:“就算您不签字,陈光明照样有办法推进改建项目,这事真的跟您关係不大。” “您就算再內疚,孩子们也回不来了,我们还是朝前看吧。” 他心里清楚,这两年李德文能安然无恙,全是靠自己在暗中周旋。 甚至还亲自去给陈光明和周桂兰低声下气赔罪,人家才肯勉强放过李德文。 毕竟人家可是县委书记的心腹,还是武平县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隨便一个身份,都能轻易捏死李德文这个已退休的老校长。 “明远,这两年辛苦你了,我知道没有你护著我,我这个糟老头子,怕是喝口水都能被噎死。” 李德文看著方明远,眼圈微微泛红,声音哽咽说道:“但有些事,我必须得去做。” “你说,如果连我都把那些孩子忘了,他们九泉之下能瞑目吗?” “那些作恶的人还在逍遥法外,还在作恶!” “如果我不站出来,两年前的火灾不会让他们吸取半分教训。” “他们只会变本加厉,从孩子们身上吸血!” 他猛地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浑浊的眼睛里透著一股执拗的坚定,一字一句道:“所以不管是为了那些已经不在的孩子,还是为了现在孩子们的安全,我都得站出来!哪怕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惜!” 方明远看著李德文这副模样,瞬间沉默了。 他这位老师无儿无女,一辈子的心血都扑在了教育上,说是道德楷模也不为过。 可现实偏就如此残酷,好人未必有好报。 为了给孩子们伸张正义,李德文如今连母校的大门都进不去,该有的福利一分没有。 整个学校的人都在排挤他,这就是他做好人的代价。 …… 下午四点,林奕乘车准时抵达县公安局。 李德文早已在方明远的办公室里坐立难安,频频看向门口,听到林奕到了的消息,几乎是踉蹌著小跑下楼。 见到林奕的那一刻,他没有半句诉苦,也没有提自己的委屈,只是快步上前,枯瘦的双手紧紧攥住林奕的手背,指腹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恳切,甚至带著一丝苦苦的哀求。 声音沙哑说道:“林书记,我知道我这样说很冒昧,但能不能请你跟我去一个地方?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第172章 林书记,你给了我希望! “书记,您別见怪,我老师性格有点儿急,说话向来直来直去,绝没有恶意的。” 一旁的方明远见李德文一上来就提要求,连忙苦笑著上前打圆场,抬手轻轻拉了拉李德文的胳膊。 李德文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过於莽撞,慌忙鬆开攥著林奕的手背,掌心还带著几分侷促的温热。 他身子微躬,满脸恳切地看著林奕说道: “林书记,我今天厚著脸皮来求你,绝不是为了我个人的荣辱委屈,而是想为我们三中那些可怜的孩子,討回一个迟来的公道!请你相信我,我绝对是抱著诚心来的,半分恶意都没有。” “李老先生您多虑了,您能来找我,就足以说明您信我。” 见两人脸上都绷著紧张,林奕当即展露温和的笑容,抬手虚按了一下,宽慰道: “人与人之间来往,最看重的就是互信,您毫无保留信我,我自然也投桃报李。” “您刚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我答应了,咱们眼见为实,您也以事实为依据,客观公正说清诉求就好。” “林书记,谢谢你了……我等了这么久,终於是看到一丝希望了。” 见林奕这般通情达理,李德文积压许久的委屈再也绷不住,眼圈倏地泛红,声音也带著几分哽咽说道。 林奕见状,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更柔说道: “李老先生,你心里有什么委屈儘管说,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帮你。” 李德文抬手接过纸巾,指尖微颤地擦了擦发红的眼尾,脸上慢慢绽开一抹释然的笑容说道:“林书记,我要说心里没委屈那是假的,但今天有你这番话,我就算受再大的委屈也值了。” “我一个糟老头子年过半百,受点委屈不怕,就怕看不到希望。” “现在你给了我希望,那些委屈也就不算什么了。” 林奕能感受到,他这话里的真诚,绝对发自肺腑。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还在为孩子们苦苦伸张正义,这份坚守太难能可贵了。 全国党员干部千千万,又有几人能如他一般,抱著公平正义的信念,不屈不挠坚持到如今? 林奕想到这里心中愈发崇敬,他上前一步亲自搀扶住李德文的胳膊,语气无比恳切说道:“李老先生,现在情况未明,我不敢给你什么承诺,但我向您保证,若是您所说的事真涉及到违纪犯罪,我以武平县政法委书记的身份立誓,必定彻查到底,给您、给那些受害者家属,一个公平公正的交代。” 说罢,林奕小心搀著李德文坐上他的专车,在老人的指引下,车子朝著城关镇陆营村疾驰而去。 …… 同一时间,林奕的专车刚驶离县公安局大院。 一直在办公室窗边偷偷观察的崔铁军,立刻回身衝到办公桌前。 他一把抓起电话听筒,神情焦急地给常务副县长陈光明拨去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不等陈光明开口,崔铁军就急声抢话,声音里带著慌乱说道:“陈县长,不好了!李德文那个老傢伙和林奕勾搭上了,两人一起乘车离开公安局了!” “什么?!” 陈光明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震惊,追问道:“铁军,李德文怎么会和林奕扯上关係?这到底怎么回事?” “陈县长,现在具体情况我也摸不清。” 崔铁军一手撑著桌面,心乱如麻地说道:“但李德文那老傢伙知道我们不少事,要是他在林奕面前告状,我们可就有大麻烦了!” “你先冷静,別自乱阵脚。”陈光明听出他的慌乱,沉声安抚,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镇定说道:“这件事我会亲自处理,不用你管。” “你只需帮我盯紧你们公安局內部动向,要是那个林奕有任何动作,你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內向我作出匯报。” “没问题!我虽说现在被林奕给边缘化了,但打听点消息还是不成问题的。”崔铁军连忙点头,悬著的心稍稍放下,应声答道。 “好,那就先这样,有新情况我们再联繫。”说罢,陈光明当即掛断电话,手指快速按下座机號码,命令周桂兰立刻来自己办公室。 约莫半个小时后,周桂兰匆匆推门进来。 她脸上还带著未散的嗔怒,边走边问道: “到底什么事呀?电话里不能说,非得让我跑一趟,我还在局里开党组会议呢。” “崔铁军刚刚向我匯报,李德文去找林奕了,两人还一起乘车离开县公安局了。” 陈光明靠在椅背上,面色阴鷙,眼底翻涌著冷意说道。 “什么?!李德文去找林奕了?” 周桂兰脸上的嗔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骤变,大惊失色地看著陈光明说道。 李德文这两年一直偷偷告他们的状,若是林奕插手进来,他们这帮人可就危险了! “领导,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周桂兰声音发颤,一脸张皇失措,身子都微微晃了晃地紧张问道。 两年前县三中的火灾案,他们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压下去。 若是公安局重启调查,他们这条利益链上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那笔教学楼改建的钱,陈光明拿了大头,他们个个都分了润,她自己就拿了五十万。 这可是要命的钱! 一旦被查出教学楼火灾起因和这笔钱有关,他们全都得进去吃牢饭! “桂兰,你去找黄涛,告诉他,新来的政法委书记盯上两年前三中的火灾案了。” 陈光明目光沉沉地盯著周桂兰,语气冰冷,没有半分温度说道:“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周桂兰闻言,头皮瞬间发麻,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黄涛在武平县,可是出了名的狠角色,专门干暴力拆迁的勾当,手上没少沾血。 让黄涛去处理,那就意味著陈光明动了杀心,要让李德文彻底闭嘴了! …… 一个小时后,城关镇陆营村一家小饭店內。 林奕陪著李德文等了许久,终於等来了要见的人。 可在看清那人的脸时,林奕的目光彻底僵住。 他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神情瞬间沉了下来。 第173章 有专项拨款,但钱不知去哪了? 李德文想要他见的人,竟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 此刻这孩子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破旧运动套装,从头到脚沾著黑灰,像刚从煤矿井底下爬出来似的,肩头微微佝僂著,似是习惯了承受重物。 他半边脸还留著少年该有的清雋青涩,眉眼乾净得像山涧清泉,下頜线带著几分未脱的柔和。 可另一侧脸却爬满了深褐偏紫的增生疤痕,凹凸交错如枯树皮般僵硬,皮肉挛缩硬生生拽歪了眼瞼。 那只眼睛只能半闔著,鼻翼扭曲塌陷,嘴角也被疤痕扯向一侧,连脸颊轮廓都显得格外狰狞。 那道涇渭分明的疤痕,像一块沉重的烙印,压得少年整个人都透著一股沉鬱的侷促,双手下意识地绞在衣角。 “李校长,您怎么来了?”这少年看到李德文、林奕、韩烈三人坐在小饭店里。 他原本低垂的脑袋猛地抬起,疤痕覆盖的半张脸因震惊而微微抽搐,隨即完好的那只眼睛里漾开喜出望外的光,身子不自觉往前凑了半步,脚步都带著几分踉蹌。 这时,小饭店老板从后厨走出来,手里擦著抹布,笑吟吟地看向少年,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说道: “沐阳,李校长在我这等你好长时间了,你再不下工,他都要去矿上找你了。” “李校长,您在这等我一下,我回家一趟,马上就回来。”陆沐阳撂下这话,没等李德文应声,转身就往饭店外跑,破旧的运动鞋在水泥地上踩出急促的声响。 可刚跨出门口,他又猛地顿住,像被抽了韁绳的小马,折回来时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目光灼灼地望著李德文,完好的眼睛里满是恳求,语气带著几分急切的认真,声音都有些发颤说道: “李校长,这次您可一定要等我,不能像上次那样偷跑了啊。” “放心,这次我不跑,一定等你回来。” 李德文看著他,眼底漾著温情,缓缓点了点头应道。 “好,那咱们可说定了,不能骗人。” 得到承诺,陆沐阳紧绷的肩膀终於鬆了口气,疤痕拉扯的嘴角似乎也柔和了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用力点了点头,像是怕对方反悔似的,再次转身,攥著衣角蒙头往家跑去,背影在夕阳下缩成小小的一团,跑几步还忍不住回头望一眼。 “唉,这孩子真是可惜了。”饭店老板望著陆沐阳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语气满是惋惜地嘆气,眼角眉梢都堆著心疼说道:“如果不是发生那起火灾,他將来肯定能考上好大学,说不定还能当官光宗耀祖呢。” “老板,两年前县三中的那起火灾,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林奕突然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饭店老板,语气听不出情绪发问道。 饭店老板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冻住似的。 他眼底掠过一丝警惕,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目光快速扫过店內的另外两人。 他眼神下意识瞟了瞟四周,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过看到林奕身旁的李德文,那点警惕又瞬间散去,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转头好奇地看向李德文,语气带著几分试探问道: “李校长,您这位朋友是哪里人啊?咱们县这么大的事,他都不知道?” “老李,这两位是我学生,不是咱们武平县本地人,今天特地从市里赶过来看我的。”李德文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眼神安抚地看了老板一眼说道。 “难怪呢。”饭店老板恍然一笑,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语气也轻鬆了些说道:“我一看这两位气质就不一般,原来是市里来的。” “老板,关於那起火灾,我以前也听李老师讲过,就是时间久了记不清了。”林奕一脸诚恳,目光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声音放得温和说道:“我听说火灾是意外事故,政府也给了补偿,怎么刚刚那孩子,生活处境看著不太好啊?” “呵,真有补偿的话,沐阳这孩子何至於去煤矿下井赚血汗钱。” 饭店老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嘴角撇了撇,语气满是不屑的冷嘲,伸手往门外用力指了指说道: “年轻人,你不是本地人,怕是不清楚我们这的风气。” “当官的向来都只进不出,你给他送钱上货行,想让他给你出钱,比杀了他还难。” 他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语气里带著几分讳莫如深的愤懣说道:“或许政府確实拨钱了,但那些钱到底去哪了,可就不好说了。” “反正我知道的,火灾都过去两年多了,沐阳被烧成这样,政府一分钱补偿都没发过。” “这孩子现在要养自己和家里老人,只能去煤矿下窑,你说他烧成这样,將来还怎么成家立业?”老板嘆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说道。 “就一场火灾,把这孩子一辈子都给毁了。” 说罢,饭店老板似是不愿再聊这沉重的话题。 他又重重地嘆了口气,摇著头,擦著抹布转身回了后厨,脚步都显得有些沉重。 “博文先生,公立学校出了这么严重的火灾,政府难道没有专项拨款,给受害者家庭补偿吗?” 林奕蹙起眉头,眉心拧成一个川字,目光沉了几分,看向李德文问道。 “据我所知,县里是有专项拨款的。”李德文苦笑著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说道:“但那笔钱根本没落到受害者家庭手里,至於到底去哪了,恐怕只有財政局那边知道。” “这么严重的公共事件,钱没发下去、补偿没到位,就没人去县政府闹?”林奕目光愈发沉冷,语气里带著一丝压抑的怒火追问道。 “刚开始怎么没人闹?甚至还有人偷偷去市里上访。” 李德文嘆了口气,脸上露出疲惫与愤懣,眼角的皱纹都显得更深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又迅速压低说道: “可这些人无一例外都遭到了报復。”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力说道:“还有一个被车撞成了终身残疾,肇事司机到现在都没抓到。” “你说在这种社会环境下,谁还敢去告状?” “大家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说到这里,李博文看向林奕,语气愈发沉重地说道:“林书记,武平县实在太乱了,各种牛鬼蛇神层出不穷。” “前任政法委书记周卫东,自己不作为不说,还和那些黑恶势力勾勾搭搭、曖昧不清,老百姓哪还有什么指望?” “就说那个贺家,整个武平县的人谁不知道,那一家子人就是武平县最大的黑恶势力,可谁敢管?” “公安局的人见了贺家,都得绕道走,普通老百姓除了忍著,还能怎么办?” 林奕听罢,指尖骤然攥紧,一时竟无言可对,胸口像是堵著一块巨石,闷得发慌。 李德文说的没错,公安局都管不了贺家人,老百姓们除了忍著,还能怎么办? “林书记,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见林奕突然沉默不言,目光也阴沉下来。 李德文还以为他被压力压得心態受了影响,连忙开口宽慰说道: “你才刚来几天,就把吴家这颗毒瘤清除了,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现在城关镇的老百姓都在为你叫好,要是不是你来拨乱反正,他们还不知道要被吴家欺压多久。” “德文先生,您放心。”林奕抬眼,眼底的沉鬱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坚毅沉定。 他身子坐得笔直,脊背挺得笔直如松,语气斩钉截铁,每个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决心说道:“我不会因为这些藏污纳垢的事太多就气馁。” “我来武平县,就是来解决这些沉疴宿疾问题的。” “吴家只是一个开始,我有信心,不久的將来,会彻底清除武平县的吏治腐败,正本清源,让这里的歪风邪气尽散,官场重回清明。”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店內的沉寂。 林奕掏出手机,目光落在屏幕的来电显示上,眸色微凝——竟是陈光明打来的。 他盯著屏幕看了几秒,拧著眉头沉思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接通键,唇角抿成一条直线,语气不咸不淡地问道: “陈县长,你这时候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吗?” 第174章 我身上虽然脏,但我心不脏! “林书记,这都已经到下班点了,就算真有工作,我也不能在这时候叨扰你啊。” 陈光明语气谦和地笑了笑,言辞中带著几分试探说道: “是这样的林书记,今晚我想请你吃顿便饭。” “你看能不能赏个脸,咱们一起坐下来聊聊,消除一下彼此之间的误会。” “误会?陈县长你是不是想多了?”林奕闻言,语气冷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说道:“咱们之间没有什么误会,也不需要消除。” “林书记,我知道昨天常委会上,我对你的攻訐有些不太客观。” 即便被林奕冷拒了,陈光明依旧强压著心头的不快,放低姿態继续说道: “所以真的是诚心实意想要给你道个歉,大家都是一个班子里的同志,没必要因为这些小误会,就闹得彼此之间不愉快,你说是不是?” “陈县长,大家都是聪明人,我看咱们还是有话直说,別绕弯子了。” 林奕眯起眼睛,眸光冷沉如冰,直截了当地追问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啊?” 他此刻已然反应过来,陈光明这通电话哪里是想消除误会,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对方恐怕是已经得知了李博文来找他的消息,所以才急著打来电话,想从源头压下李博文举报的那些事。 “林书记,我没什么事情需要你帮忙,只是想好心地提醒你一句。” 被林奕直接捅破窗户纸,陈光明那边陷入一阵低气压的沉默,听筒里甚至能隱约听到他压抑的呼吸声。 他再开口时,言辞已然变得生硬冰冷说道:“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你现在翻旧帐只会抹黑县里的形象,我希望你能从大局考虑,维护好咱们政府的公信力。” “陈县长,我就想请问你一句。”林奕语气陡然加重,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冷声质问道:“你口中所谓的维护政府公信力,究竟维护的是你个人的乌纱帽,还是武平县政府的公道民心?” “林书记,我只是好心提醒你而已,別无他意。” 陈光明强压著心头拍桌怒吼的衝动,声音里淬著寒意,话语里满是赤裸裸的威胁说道:“如果林书记你认为,翻些旧帐就能搞垮我陈某人,那你可以儘管来试试。” “好,既然陈县长都这么说了,那我还真想试试。” 林奕眼底翻涌著凛冽的冷意,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说道:“我倒要看看在这武平县,究竟是党纪国法说了算,还是某些人能一手遮天?” 说罢,林奕懒得再与陈光明虚与委蛇,拇指重重按在掛断键上,直接掐断了电话。 陈光明既敢主动挑明此事,必然早有准备,此时再玩什么战术欺骗,不过是自欺欺人。 既然已然撕破脸,便没必要再偽装客气。 反正只要他坚持追查三中的火灾案,早晚都要和陈光明发生正面衝突,这也就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情罢了。 只是此事也变相证明,县公安局內部定是藏著不小的问题。 他才刚和李博文接触没多久,陈光明便立刻知晓了消息。 那通风报信之人,定然深知两年前县三中的火灾案另有隱情。 否则绝不会反应如此迅速,急於向陈光明传递消息。 “领导,您没事吧?” 见林奕掛断电话后便凝眉沉思,周身气压低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韩烈拧起眉头,眼中满是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儿,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 林奕缓缓回过神,目光转向身旁的李德文。 只见老先生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如铁,眼底满是忧心忡忡,显然是被陈光明这通充满威胁的电话搅乱了心绪。 “德文先生,你放心。” 林奕身子微微侧转,目光坚定地望著李德文,神情郑重的作出承诺说道: “陈光明的威胁影响不了我,只要你能提供有用的线索。” “我林奕在此保证,定会把县三中的火灾案严肃追查到底,绝不姑息任何一个责任人!” “林书记,其实……” 李德文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重大决心。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可话刚到嘴边。 饭店门口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陆沐阳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这孩子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紧紧贴在额头上,脸颊涨得通红。 一进饭店看到李德文还在,脸上当即绽开一抹纯粹的欣喜笑容。 他脚步不停,快步跑到李德文身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叠崭新人民幣,双手捧著高高举起,递到李博文面前,恭恭敬敬说道:“李校长,这是我欠你的那些钱,现在终於能还给你了!” “你这是干什么?” 李德文见状,连忙霍然起身,双手连忙將钱推了回去,语气急切又带著几分嗔怪说道:“我不是说过了?那些钱是学校给你的补偿,不需要你还,你快收回去!” “李校长,您就別骗我了,我心里都清楚。” 陆沐阳抬眼望著李德文,眼神格外认真,带著与年龄不符的坚定说道: “这两年您给我们的钱,都是您自己的养老金。” “您每个月就那么点儿钱,还要分给我们几个人。” “您自己平日里,只怕是连一块肉都不捨得吃,都省吃俭用贴补给我们了吧?” 李德文张了张嘴,想编个善意的谎言搪塞过去。 可对上陆沐阳澄澈又坚定的目光,心头陡然释然。 孩子们都长大了,也懂事了,他这些小把戏,终究是瞒不住了。 “沐阳,你是个好孩子,现在大了,也懂事了。” 李德文抬手,轻轻揉了揉陆沐阳满是黑煤灰的头髮,眼底漾著一抹温柔又心疼的温情说道:“我的情况你也知道,一辈子孑然一身,无儿无女,也没什么能用钱的地方。” “这些钱你就留著,好好照顾自己和你奶奶。” “你们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生活下去,我就心满意足了。” “李校长,我知道你一直对我们心怀愧疚,但火灾的事,真的不怪你,我们也从来都没怪过你。” 陆沐阳紧紧攥住李博文的手背,语气坚定又恳切,眼眶微微泛红说道: “以前我们年纪小,还不能赚钱,只能无奈接受你的馈赠,可现在我们能赚钱了,能回报您老人家的恩情了,这些钱,我必须还给您。” 他顿了顿,胸口因激动而微微起伏,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执拗说道: “这些钱是我下煤矿,在黑漆漆的矿道里一锹一锹挖出来的,一分一分赚来的。” “我身上虽然沾满了煤尘,看著脏,但我心不脏,这些钱也不脏,它们都是乾乾净净、堂堂正正的血汗钱!” 说到这儿,陆沐阳不等李德文再拒绝,强行將钱塞进他手中,双手紧紧按住李德文的手掌,牙关紧咬,眼神无比坚决说道:“李校长,这些钱我存了好久好久,就是为了今天,能光明正大地还给您,请您一定要收下!” 说罢,陆沐阳深深弯下腰,九十度鞠躬,久久不肯起身,额前的汗水顺著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 林奕看著眼前这一幕,心头大为震撼,一股暖流与怒火交织著翻涌而上。 就是因为陈光明之流敲骨吸髓的贪婪,草菅人命的冷漠,才毁了这么多孩子的未来,毁了这么多原本幸福的家庭! 若是不能將这些人面兽心的畜生绳之以法,还孩子们一个公道。 他还有何脸面担任这县政法委书记,又何谈对得起李博文的信任? 李德文看著陆沐阳倔强的身影,眼眶微微湿润,最终还是收下了钱。 这是孩子的一片赤诚心意,他不忍辜负。 可临走时,他却悄悄拉过饭店老板,將钱塞到老板手中,低声拜託老板以工资的形式,慢慢返还给陆沐阳。 饭店老板慨然应允,还向李德文保证,定会好好照顾这孩子。 毕竟陆沐阳今年才十六岁,本该是在学堂里读书的年纪,却早早下了煤矿为一日三餐奔波,实在令人心疼。 …… 当晚九点,返程回县城的路上。 李德文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转头对林奕说道: “林书记,我个人能力有限,人微言轻,也只能用这些微不足道的方式,帮帮这些可怜的孩子了。” 他眼神中满是期盼与沉重的託付,声音带著几分沙哑说道:“我今天带你来见他,就是想让你眼见为实,看看这些孩子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一个糟老头子,没能力帮他们討回公道,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现在整个武平县,也只有你,有这个魄力、有这个能力帮他们伸张正义、討回一个迟到的公道了。” “博文先生……”林奕闻言,刚要开口回应。 前座驾驶席上的韩烈却突然猛地踩了一下剎车,目光紧盯著后视镜,沉声插嘴,语气中带著十足的警惕说道: “领导,后面那辆白色捷达车不对劲,从乡镇路口就跟著我们,已经尾隨很久了,刚才我们减速,它也跟著减速,不像是巧合!” 第175章 书记,我们被人盯上了! 林奕眸光微凝,怔了一瞬便沉声吩咐说道:“別管它,当作什么都没发现,继续按原路线回县城。” “是!” 韩烈沉声应下,脚下鬆开剎车,方向盘稳打,车子重新平稳驶向前方。 “林书记,我们这是……被人盯上了?” 李博文扶著座椅坐直身子,眉头紧锁,虽年岁已高,脑袋却依旧清明,瞬间便洞悉了眼下的状况。 “好事。” 林奕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说道:“他们想盯梢,就让他们盯!正好我们撒个鱼饵钓钓鱼,说不定还能有意外收穫。” …… 与此同时,县城中心的龙庭壹號小区,一套奢华的大复式豪宅內。 县一中教导主任王曼寧躬身垂首,正小心翼翼地向陈光明匯报工作。 陈光明因白天的事儿满心戾气,动作要比往日粗野暴戾数倍不止,语气更是夹枪带棒,字字刺耳。 王曼寧攥紧了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喘,只得默默忍受著他的厉声批判。 直到陈光明將心中怒火尽数发泄,这场匯报才堪堪结束。 “呼……” 陈光明粗喘一口气,从疲惫不堪的王曼寧身旁抽身,径直走到窗前的沙发上落座。 他隨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指尖夹著菸捲,靠在椅背上闭目吐烟,试图让紧绷的大脑放鬆,思忖著该如何应对林奕在政治上的步步紧逼。 “领……领导,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王曼寧拢了拢凌乱的衣衫,脚步虚浮地走到沙发旁。 她头埋得极低,手指绞著衣角,鼓足全身勇气抬眼看向陈光明说道。 陈光明掀了掀眼皮,眼神淡漠如冰,瞥了她一眼便隨口问道:“说。” 被这道冰冷的目光刺得心头一颤,王曼寧慌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说道: “我怀孕了,医生说,已经三个多月了。” 陈光明夹烟的手猛地一顿,菸捲燃出的菸灰簌簌落在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目光骤然阴沉下来,像淬了毒的冰锥,死死刺向王曼寧质问道:“我的,还是你老公的?” “那两天他出差不在家,您喝多了,非要……” 王曼寧的声音越说越轻,话未说完,意思却已然明了——这孩子,是你的。 她抬眼偷瞄了陈光明一眼,眼底藏著一丝微弱的期盼,盼著他能念及一丝情分。 可这份期盼,转瞬便被陈光明的冷酷击得粉碎。 陈光明几乎未加思索,便拋出冰冷的决定说道:“打掉,这个孩子,是我仕途路上的绊脚石,绝不能留。” “可是……我已经为您打过两个孩子了。” 王曼寧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身子微微颤抖,伸手下意识护住小腹,声音带著哭腔说道:“如果这个也打掉,我可能这辈子,都再也怀不上了。” 她今年三十二,本就到了晚育的年纪,这孩子,几乎是她最后的希望。 “和我有关係吗?” 陈光明狠狠掐灭菸头,菸蒂在菸灰缸里碾得粉碎,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说道:“別忘了,你今天的地位,是谁给的?我能赏你,就能亲手收回来。乖乖听话,去把孩子拿掉,不然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到时候你只会更痛苦。” “就不能……让我留下吗?”王曼寧死死捂著小腹,眼中满是哀求说道:“我保证,绝不让孩子影响到您的仕途,就算您以后不再给我资源,我也心甘情愿。” “曼寧,別傻了。” 陈光明猛地从沙发上起身,伸手狠狠捏住王曼寧的下頜,指腹用力掐著她的肌肤,眼中翻涌著嘲弄说道: “这孩子对於我们两个来说,都是累赘。” “而且就算我答应了,你老公他能接受这个孩子吗?” “你可別以为他是什么老实人,实话告诉你,他早就知道我们两个的关係了。” 王曼寧瞬间僵住,满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怎么可能?他若是知道,怎么还会每日嘘寒问暖,对我那般好?” 自结婚以后,她日日活在內疚里,觉得自己愧对家庭、愧对爱人,可这一切,难道只是一场骗局? 见她这副模样,陈光明嗤笑一声,语气充满鄙夷说道:“你要是有你老公一半的心机,也不至於窝在教导主任的位置上爬不上去。” 王曼寧脑中轰然一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涌出极致的震惊,颤声问道:“他能去供电局上班,是您……是您帮他安排的?” “呵,算你还没笨到家。”陈光明冷笑一声,捏著她下頜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说道:“你们结婚的头一年,他就发现我们的关係了。” “是他主动找的我,提了个交易。” “让我帮他安排个正式编制工作,他就装作不知道我们两个的事情。” “你明白吗?你那位老公,为了一个铁饭碗,早就把你卖了。” “他现在对你好,不过是因为我仕途还在上升,他还能从我这捞好处。” “若是我倒了,你和孩子,他会怎么对待?” “还有你这县一中教导主任的位置,没我庇护,你坐得稳吗?” 说到这儿,陈光明猛地甩开她的下頜,王曼寧踉蹌著后退几步,捂著脸闷哼一声。 他眼神变得冷酷至极,字字如刀说道: “你们所有人,都是靠我才能拥有今天的一切。” “別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就敢不听我的话。” “没有我手里的权力,你们什么都不是!” “你可別怪我没警告你,我这人最討厌別人用道德来绑架我。” “还有,你不过就是我的一个玩物而已,有什么资格来替我生孩子。” 说罢,陈光明理都没理她,抬脚便大步离开了豪宅,房门被重重甩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王曼寧浑身一颤。 她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知道,这孩子是留不住了,若她不肯去拿掉,陈光明定会亲手让她失去。 正如他所说,她只是个玩物,根本没资格討价还价。 最初是她自己抵不住名利的诱惑,把自己当作商品交易了出去。 如今后悔,也早已晚了。 …… 当晚深夜,县委机关家属院。 林奕在自己的周转房里始终未眠,桌上的热茶凉了又续,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直至凌晨两点,手机终於响起,是韩烈的电话。 林奕几乎是立刻按下接通键,目光如炬,沉声发问道:“怎么样?鱼儿上鉤没有?” 第176章 立刻抓人!连夜展开审讯! “已经上鉤了。” 电话那头,韩烈语调低沉,神色凝重地回道: “如您所料,那两个人的目標不是我们,他们是盯上李老先生了,恐怕很快就会对李老先生动手。” 林奕听到这话,脸色微沉,不加任何考虑就做出了决断,语气果决说道:“抓人吧!我们不能拿德文先生的人身安全来冒这个险。” “是!”韩烈语气郑重肃然应道:“我立刻就通知孙局他们抓人,连夜对这两个人展开审讯。” “辛苦了,审讯一旦有了结果,立刻向我匯报。”林奕眉头微微舒展,沉声说道。 不管这些人是谁派来的,只要能打开一个突破口,接下来的调查就有方向了。 …… 上午九点,陈光明到县委大院后,並没有去自己办公室工作,而是径直来到了县委书记苟仲文的办公室。 对於陈光明的不告而来,苟仲文不禁有些惊诧,抬眼问道:“光明,你这一上班就来我这,是有什么事情吗?” “书记,吴世通的事情还没结束呢,那个林奕又开始兴风作浪折腾了。” 陈光明恶人先告状,一脸愤愤不平地开口说道。 苟仲文听到这话,面色当即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抹冷厉,追问道: “他又想干什么?” “人家现在盯上两年前县三中发生的那起火灾案了。” 陈光明故意装得义愤填膺,语气带著挑拨说道: “书记,你说这都已经结束快两年的案子,公安局早就有定性了。” “他现在非要翻旧帐说这案子有问题,你说他这是想要干什么呀?” “我看他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故意找茬想打我们所有人的脸。” “造成舆论,把我们推到人民的对立面去。” 陈光明本以为自己说出这些火上浇油的话后,苟仲文会勃然大怒,对林奕更加不满。 可让他有些没想到的是,苟仲文在听到林奕要查的是县三中火灾案时,整个人瞬间沉默了下来。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好几分钟后,苟仲文这才再次开口,语气明显冷淡了许多。 “光明,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县三中的火灾案,是由你主持善后的吧?” 苟仲文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压迫感问道。 “是,县里教育这一块归我分管,所以当时火灾案发生之后,善后小组就由我来主持了。”见苟仲文態度大变,陈光明心头一紧,说话声当即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我听说,你和教育局的周桂兰同志,私下关係很不错?”苟仲文伸手抓过放在办公桌上的保温杯,指尖轻轻摩挲著杯盖,话锋突然一转问道。 “书记,我和周桂兰同志私交关係是不错,不过都是正常的同事关係。” “平常也就是因为工作,所以才走得近了一些。” 此时,陈光明面上看似平静,心底却是猛地一沉。 他太了解苟仲文的性格了,对方既然能当面向他问出这种话来。 那就表明他和周桂兰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关係,对方心里早就有数。 这是在故意敲打他。 “光明,我没兴趣去管你的一些私事,但你可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苟仲文扭开保温杯的盖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他语气不咸不淡,却字字带著分量说道: “我实话告诉你,县纪委那边,这两年可是接到了不少关於周桂兰的实名举报。” “她现在之所以还能够安然无恙,那是因为有你的面子在,所以纪委才没有去动她,你自己心里得有点儿数。” “县三中火灾案的事情,我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所以也没办法给你什么建议,但是你要记住了。” 说到这儿,苟仲文突然抬高声音,眼神冷幽幽地盯住陈光明,一字一顿道:“自己闯出来的祸,那就要自己想办法善后,不要耍什么小聪明,试图把別人也给拖下水,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苟仲文都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了,陈光明要是再不明白,那可真就是个大棒槌了。 他本来是想著利用苟仲文和林奕之间的矛盾,看能不能扯大旗拉虎皮,让林奕心生忌惮不敢轻易查他。 没想到苟仲文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伎俩,还把周桂兰拿出来说事,话里有话地敲打他,一下子把他衬托得像个上躥下跳的小丑。 “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县三中的火灾案,我会亲自去处理好的。” 陈光明一脸訕訕,额头隱隱冒出汗珠说道。 “光明,那个林奕就是个属狗的性子。” “他要真是盯上你了,肯定是不会轻易就鬆口的。” “若真到了难以收场的地步,你可以好好去做一做,周桂兰同志的思想工作。” “只要她能诚恳地向组织上反省自己的过错罪行。” “组织上本著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也不是不能对她进行宽大处理的。” 苟仲文放下手中保温杯,语调平淡地说道。 陈光明闻言,目光不禁猛地一亮。 苟仲文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確了:先把最坏的打算做好,如果真被林奕查出来两年前那起火灾案有问题,只要周桂兰主动去县纪委投案自首,这件事也就算结束了。 到时候,林奕就算不认可这个结果,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毕竟纪委都已经给出定性结案了,你一个政法委书记就算再不服,又能怎么著? 当然,让周桂兰去顶罪背锅,这是最后的保险。 但凡还有其他办法,陈光明也不捨得就这么捨弃周桂兰。 毕竟这个女人也算是他手下一名干將,这些年没少帮他敛財谋色,两人之间还是有些利益捆绑的“感情”。 只是这份感情,一旦利益没了,自然也就烟消云散。 …… 与此同时,县委副书记李长海的办公室中。 李长海听到林奕向他打听关於县三中火灾案的事情,面色先是怔了一下,隨即忍不住摇头苦笑,反问道: “林奕同志,李德文是不是找过你了?” 这也没什么好隱瞒的,林奕实话实说:“是,德文先生是找过我了,跟我说了很多关於县三中火灾案的事情。” “那他想必应该也告诉你了,陈光明和这起火灾案有牵扯,是不是?”李长海目光变得严肃起来,沉声说道。 “对,这些他全都告诉我了。”林奕这话音刚落下,口袋內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啊李书记,我先接个电话。” 林奕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孙国栋,赶紧给了李长海一个歉意的眼神,立刻按下了通话键。 孙国栋沉稳有力的声音,当即就从手机听筒中传了出来:“书记,昨晚我们抓的那两个人,现在已经招供了,他们承认確实是受他人指使,要让李老先生发生一些意外。” 林奕闻言,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神骤寒,语气冷厉地追问道:“幕后指使他们的那个人是谁?” (抱歉,今天公司忙著年前对帐,实在抽不出时间写了,只有一章更新。” 第177章 极度贪婪的周桂兰! “据这二人交代,幕后指使他们的老板,是一个叫黄涛的人。” 孙国栋声音低沉,语气凝重地回道:“关於这个黄涛的社会背景,我已经向明远同志打听过了。” “对方在武平县还挺出名的,表面上看起来是一家拆迁公司老板,可实际上就是一伙黑恶势力头目。” “曾多次涉嫌暴力拆迁、敲诈勒索、故意伤害、非法拘禁等犯罪行为。” “按道理来说,这种人应该早就被关进去了。” “可对方也不知走通了谁的门路,每次被抓都是口头上训诫一番,就被重新放出来了。” “这也导致这小子名声越来越大,手底下聚拢了不少穷凶极恶之徒。” “武平县大部分的拆迁工程,都被这傢伙给垄断了。” “我也问过李老先生了,他与这个黄涛並没有什么私人仇怨。” “所以我们现在怀疑,黄涛有可能也只是被推在檯面上的人物。” “真正要对李老先生不利的人,应该是藏在黄涛背后的那位靠山。” 说到这儿,孙国栋顿了顿,语气带著请示道: “书记,以我们目前所掌握的证据,完全可以对黄涛进行强制传唤。” “所以我和正远的意思是,要不咱们先把人给抓了,带回局里面审一审。” “看能不能撬开他的嘴,从他身上打开一些突破口。” 林奕指尖轻抵眉心,沉吟片刻,沉声回道:“可以,我同意你们抓人,不过要制定好抓捕计划,一定要万无一失把人给我抓到。” 孙国栋闻言,腰杆一挺,声音鏗鏘应道:“是,书记您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一定把黄涛给抓到。” “好,那我就等著你们的好消息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罢,林奕就把电话给掛了,转头看向李长海,目光沉稳问道: “李书记,你听说过黄涛这个人没?” “呵,怎么可能会没听说过?”李长海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道:“这个黄涛,在咱们武平县的名声可是不小,不过不是善名而是恶名。” “此人在几年前的时候,还只不过是社会上的一个大混混而已。” “后来被某些人相中成了白手套,通过使用一些暴力手段垄断了全县动迁工程,生意开始慢慢做大。” “据我所知的情况是,现在这个黄涛,除了搞拆迁工程之外,生意还涉及到了沙石和建材,个人身价至少也在千万以上了。” “咱们的某些同志还想推荐他为县人-大-代表,被我给拦了下来。” “李书记,你所说的这位同志,是陈光明吧?” 林奕目光骤然一锐,直言不讳地问道。 “对,这里也没外人,我就实话跟你说吧。” 李长海面色瞬间严肃下来说道:“这个黄涛,就是陈光明的白手套。” “自陈光明被提拔为常务副县长以后,咱们县里面大部分的基建拆迁工程,都被这个黄涛给垄断了。” “而且每次黄涛惹上刑事官司,都是陈光明出面帮他解决的。” “可以这么说,两人之间利益绑定得非常深,已经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在我担任县纪委书记的时候,就接到过不少关於陈光明和黄涛之间权钱勾结的实名举报,但苟仲文每次都压著不允许我立案调查。” “再加上前任县政法委书记周卫东刻意对这黄涛袒护包庇,所以我也就一直没办法把这案子推进下去。” 林奕听完这些话,眉头紧紧拧起,沉默思索片刻后,再次向李长海问道: “李书记,你说这个黄涛,他会不会也和两年前县三中发生的那起火灾案有牵连?” “黄涛有没有牵连,我不敢確定,但有一个人,百分百是牵涉其中的,甚至有可能对方也是主谋之一。”李长海语气沉重地回道。 “李书记,你说的这个人,是县教育局局长周桂兰吧?”林奕面色凝重说道。 李长海闻言,目光略带诧异地打量了林奕一眼说道: “林奕同志,看来你已经了解到不少情况了。” “没错,我所指的这个人就是周桂兰。” “说起来我都觉得有点儿荒唐透顶,这个周桂兰的从政履歷,简直就是陈光明的发家史。” “在陈光明担任鹿泉镇党委书记的时候,这个周桂兰从一介普通办事员,两年內被破格提拔成组织委员。” “在陈光明来县里担任要职之后,又把这个周桂兰调到县教育局担任副局长,然后就一路顺风顺水成了县教育局的一把手。” “这个女人的性情极度贪婪,自她担任县教育局局长后,不想著怎么好好搞教育,反倒是热衷在公立学校里推行教学楼改建。” “两年前县三中发生的那起火灾案,就是这个周桂兰主推的项目。” “所以说,如果真有谁知道那起火灾案內情的话,这个周桂兰绝对是知情者之一。” “而且她本人也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林奕明白李长海的意思了。 陈光明是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市管干部。 他这个县委政法委书记,没那个权力去调查人家。 但周桂兰就不一样了,检察院反贪、反瀆这两个部门,完全有权力对周桂兰进行立案调查。 只要能从周桂兰身上打开突破口,陈光明自然也就难逃法网。 “林奕同志,检察院这两年应该也接到了不少关於周桂兰的举报,正清同志那边肯定是能帮到你的。”李长海语气带著善意提醒说道。 “李书记,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等会儿我就把正清同志叫过来,询问一下关於周桂兰的情况。” 说罢,林奕沉默少许,眼中带著一丝试探看向了李长海问道:“李书记,你说『那位』他会不会也牵扯到了这起案子里?” 林奕虽没有把话给彻底说透,不过李长海已然明了林奕是什么意思了。 他蹙紧眉头,认真思索片刻,隨即摇了摇头回道: “不会,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大可能会参与到这种事情当中来。” 说到这儿,李长海深深地看了林奕一眼说道: “林奕同志,我说句你可能不太信的话,那个人虽然结党营私、任人唯亲,但他自身確实很乾净,你要想从经济问题上抓到他的把柄,基本上没有任何可能性。” “他身上唯一的软肋死穴,也就是贺家了。” “在贺家没有坍塌之前,他就是绝对安全的,我们谁也拿他没办法。” “看来贺家才是关键啊,如果我们不能攻破这道护城河,对方就能永远高枕无忧下去。”林奕闻言,轻轻嘆了口气,神色凝重说道。 …… 当天下午四点,县城中心一家高档洗浴城內。 黄涛愜意地躺在按摩床上,正享受一个年轻漂亮女技师踩背,放在床头边上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他懒洋洋睁开眼,隨手抓过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崔铁军的私人手机號码。 黄涛按下接通键,语气散漫地发问道: “崔局,您这时候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吩咐吗?” 然而下一秒钟,崔铁军所说出的话,却是让他头皮瞬间发麻,脸色骤变。 “不管你现在在哪里,赶紧快跑,刑侦大队的人已经全体出动去抓你了!” 第178章 你们公安局凭什么抓我? “崔局,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黄涛张皇失措地从按摩床上爬起身,瞠目结舌追问道:“我最近可是没犯事儿啊,你们公安局凭什么抓我?” “凭什么?就凭你以前犯的那些事,把你拉到刑场上枪毙都够了。” 崔铁军压著心头急切和怒火说道:“你可別怪我没提醒你,现在不比以往了,如果让刑侦大队的人把你给抓住,我们谁也救不了你,你就等著进去改造吃牢饭吧。” 说罢,崔铁军不给黄涛任何再追问的机会,当即狠狠掐断了电话。 “什么情况这是?到底是哪出问题了?公安局为什么要抓我啊?” 听著手机中不断传出的嘟嘟声,黄涛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几乎要炸了。 他用力抓了抓头髮,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自己最近的一些行为,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公安局到底是为什么要抓他啊?这总得有个理由吧! “等等……” 这时,黄涛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面容也是不禁骤然色变。 他赶紧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號码,心里暗自祈祷著电话能被接通。 可隨著忙音不断从手机中传出,他的心也是猛地一沉,瞬间凉了半截。 明白了,他总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公安局要抓他了? 原来是李博文那边出问题了,恐怕他派出去的那两个得力手下现在已经落网招供,所以公安局才要来抓他。 糟了! 这下麻烦大了! 黄涛能混到今时今日这种地位上,自然不会是什么没脑子的蠢货。 现在武平县公安局早就变天了,崔铁军一个常务副局长,都被边缘化的只能去管户政,可见那位新来的县政法委书记有多强势。 吴世通一个镇党委书记,说被拿下就被拿下,至今还被关在检察院反贪局里面。 相比吴世通的背景关係来说,他又算是个屁呀? 如果真是那位新来的林书记要办他,恐怕他的后台靠山陈光明也救不了他。 “不行,我得赶紧出去躲躲风头,不然要真被公安局的人给抓住,这次恐怕是真要进去吃牢饭了。” 黄涛想到这里,身体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赶紧就从按摩床上跳下来,准备动身外逃离开武平县。 “涛哥,您这按摩时间还没结束呢,现在就要走了吗?” 见黄涛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那名年轻漂亮的女技师,陪著笑脸想要凑过去帮忙。 “啪!” 黄涛抬手就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了女技师的脸上,双目赤红,厉声喝骂说道: “滚!发什么骚?立刻给我滚远点!” 说罢,黄涛加快穿衣速度,一脸神色仓皇地,夺门离开了包厢。 …… 同一时间,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办公室里。 崔铁军神色焦灼,正在和常务副县长陈光明通电话。 “陈县长,我已经通知黄涛,让他赶快离开了。” 崔铁军语气急切,声音都带著一丝髮颤说道: “但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我知道孙国栋他们要抓人的时候,刑侦大队已经出发了,黄涛不一定能够顺利脱身啊!如果他要是逃不了被抓住,那我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崔铁军说的这些话,可绝不是在危言耸听。 黄涛知道他们太多见不得光的秘密了,如果要是被抓住並招供。 他和陈光明这条利益链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完蛋。 所以说,现在局势已经到了千钧一髮的地步。 黄涛能不能成功逃掉,將决定他们这条利益链上所有人的命运。 黄涛的重要性,崔铁军知道,陈光明自然也是深知。 他比谁都要清楚,黄涛一旦被抓,將会对他们这些人造成多大的威胁。 可现在关键问题是,他也是无能为力啊! 公安局虽然也属於政府组成机构,但现在人家的一把手,连县委书记打招呼都不听,更何况他一个常务副县长。 以前周卫东在的时候,大家都是自己人,一通电话就能把这事情给解决了。 可现在他別说是打电话了,就算他亲自登门去求,人家也不会给他半分薄面。 所以遇到眼下这种情况,他也著急上火。 但你手里没那个权力,除了乾瞪眼,还能怎么著? 不过坐以待毙显然也不是陈光明的性格。 他阴沉著脸,沉思了片刻后,眼中闪过了一抹狠厉之色,沉声问道: “铁军,黄涛是不是有一个瞎眼老娘,现在在养老院里面住著呢?” 崔铁军闻言,不禁愣了一下,满脸错愕回道: “对,黄涛是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娘,在养老院里面住著,他这人还是个孝子,只要一有时间就去陪他老娘。” “你去安排一个信得过人,把他老娘从养老院里面接出来,我们做个以防万一。” 陈光明语气阴惻惻的,透著一股刺骨寒意说道:“如果他要是真被抓了,那就给他传个话,只要他能守口如瓶不乱说话,他老娘就能长命百岁,若他要是嘴上没个把门乱咬人,后果他自己是知道的。” “好,这件事我亲自去办,就当是买个保险了,希望他能够顺利脱身吧!” 崔铁军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答应。 他和陈光明现在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陈光明要是完蛋了,他也得跟著一起陪葬。 毕竟这些年他可是没少跟著陈光明捞好处。 而且也没少通过周桂兰的介绍,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和那些年轻漂亮的女老师们,进行权色交易。 这些可都是赤裸裸的罪证,一旦全被查出来了。 他不仅要被扒掉身上警服,百分百也是要进去吃牢饭的。 所以他要是不想落得鋃鐺入狱的下场。 那也只能是跟著陈光明一起,一条道走到黑了。 …… 一个小时后,县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林奕眉头深锁,不断在办公室里面来回踱步。 直到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他才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快步回到办公桌前。 一把抓起听筒放在耳边,声音低沉而有力地问道:“怎么样?抓到黄涛没有?” 第179章 李书记,我没听错你说的话吧? 时间倒回到一个小时前。 黄涛在得知县公安局要抓自己后,立刻带著心腹保鏢周大勇,步履匆匆、神色慌张地朝洗浴城外走去。 “老板,您身体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啊?脸色看起来好苍白,要不我还是立刻送你去医院吧?” 见黄涛脸色煞白如纸,走起路来双腿虚浮发颤,周大勇连忙上前一步,一脸关心地看著他说道。 “不用去医院,我身体没事儿。”黄涛猛地摆了摆手,眼神沉重又慌乱,声音发紧说道:“赶快走,我们先离开这洗浴城再说。” 说罢,黄涛立刻加快脚步,低著头紧绷著脸朝外走,相熟的人跟他打招呼,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周大勇见状不敢多问,也连忙提速,紧紧跟著黄涛离开了金尊洗浴城。 直到坐进自己的奔驰豪车,黄涛才长长鬆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一层冷汗。 他一把抓过车里的矿泉水,手指发抖地用力扭开瓶盖,仰头咕咚咕咚猛灌下去。 “老板,是不是出事了?”作为黄涛最信任的人,周大勇一眼便看出他精神状態不对,压低声音连忙问道。 黄涛闻言面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沉声吩咐说道:“开车,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好的。” 周大勇点头应下,立刻发动车子,跟著车流快速匯入大街主路。 “大勇,你等会儿直接把我送到汽车站口,然后去养老院接我老娘,带她到乡下去躲一躲,没有我的电话,千万不要再让她露头。” 黄涛一边警惕地观察著车窗外的动静,一边压低声音对周大勇说道。 “老板,到底出什么事了?连蔡姨都要从养老院接出来?”周大勇满脸震惊,猛地转头追问道。 黄涛在社会上名声虽然不好,但对自己老娘那真是没的说,绝对是个大孝子。 如今竟要把老人藏去乡下,必定是发生了天塌下来的大事儿,不然绝不会如此来折腾自己老娘。 “別问了,你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 黄涛身子往后一仰,重重靠在车背上,眼神晦暗无光说道:“我身边这些人,全是酒肉朋友,平时称兄道弟,真遇到难事,第一个卖我的就是他们。能让我完全信任的,只有你了。你把我老娘藏好,等我把县城这边的麻烦解决了,再接她回来。” “老板,你放心,蔡姨我一定会照顾好,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她。”周大勇攥紧方向盘,语气郑重作出承诺。 他知道黄涛不是个好人,甚至可以说是个恶贯满盈的人渣败类。 但对於他而言,黄涛还有另一层身份,那就是他的恩人。 当年在他最无助需要钱救命的时候,是黄涛向他伸出了援手,所以这份恩情他必须要还给对方。 哪怕对方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他也得报这份恩情。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黄涛坐直身子,正要继续叮嘱,可话刚说到一半,声音却戛然而止。 只见前方道路已经设下路卡,大批警察正在逐一查车,眼看就要轮到他们。 更要命的是,这是单行道,两侧全是防撞护栏,后方车辆排成长龙,想掉头都掉不了,两人瞬间成了瓮中之鱉。 周大勇脸色大变,急忙转头看向黄涛,声音压得极低说道:“老板,趁警察没过来,你赶紧下车跑!我来想办法拖住他们,给你爭取时间!” “好,你自己小心,脱身之后我们再联繫!”黄涛面色沉重,也顾不上多说,猛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不敢四处张望,弓著腰低著头,正要往回走,脚下还没迈出几步,就被一道鏗鏘有力的声音当场叫住:“黄总,你这车牌號不错嘛,55555,要不是这车牌太过显眼,我们还真不好跟踪到你。” 黄涛浑身一僵,整个人瞬间麻在原地,心直直沉进谷底。 这车牌平日里是他身份的象徵,走到哪里都被人敬畏三分,违章都没人敢管,没想到今天,竟栽在了这串数字上。 他僵硬地缓缓转过身,脸色惨白如纸,只见县公安局新任副局长孙国栋,带著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不知何时已经围在奔驰车旁,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的车牌。 “孙局,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您让我见林书记一面,我当面跟他澄清!” 黄涛牙关紧咬,脸上写满求生欲,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说道。 孙国栋走上前,神色严肃,目光锐利如刀地盯著他:“可以,我可以帮你安排见领导。但首先,你得拿出诚意,把我们想知道的,交代清楚。” …… 时间回到现在。 林奕一句“抓到黄涛没有”刚落,听筒里立刻传出孙国栋沉稳有力的声音。 “书记,行动一切顺利,人已经抓到。” “刚开始黄涛態度还算配合,还提出要见您。” “可被押回局里后,態度却突然大变,不仅拒不交代任何问题,还扬言要去县委告我们迫害民营企业家,態度极其囂张恶劣。” “我觉得情况反常,怀疑他是被人威胁了。” “如果真是短时间內態度剧变,里面一定有內情。” 林奕眉头紧紧拧起,指尖轻叩桌面,神色凝重说道:“你们立刻排查他的人际关係,重点接触他的家人,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书记,我已经安排人去查了,目前还没有消息。” 孙国栋站在审讯室外,沉声回道。 “好,那你们先去调查,有新情况立刻匯报。” 林奕问清整个抓捕过程,便掛断了电话。 正当林奕以为,黄涛落网,县三中火灾案很快就能打开突破口时。 可第二天一上班,李长海便神色凝重、脚步匆匆地走进他的办公室,带来一个让他措手不及的消息。 林奕听完猛地一怔,手中的笔顿在半空,目瞪口呆,一脸不可置信地失声確认道: “李书记,我没听错你说的话吧?周桂兰主动去找纪委投案自首了?” (抱歉,这两天实在太忙,真的没时间写,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出来了一章。) 第180章 我能不能请教一个问题? “对,你没听错。” 李长海眉心紧锁,语气凝重地开口回道: “就在刚刚半个小时前,周桂兰已经主动向县纪委投案自首了。” “呵,早不投晚不投,我们昨天刚把黄涛抓了,她就立马自首,还真是巧得很。” 林奕眼神骤然一冷,语气瞬间沉了下来说道。 “周桂兰和陈光明的关係可不一般。” 李长海眉头紧紧拧成一团,面色凝重地说道: “她选在这个节点投案自首,只能说明一件事,纸快包不住火了。” “他们这是要把周桂兰推出来背锅。” “只要周桂兰能把所有罪名都给扛下来,陈光明就能平安落地。” “恐怕对方打的就是这个算盘,捨弃周桂兰,断尾求生保住陈光明。” 林奕目光沉重,指尖无意识地轻点著膝盖,神色肃然说道:“只怕上回检察院突然抓吴世通立案,已经让他们心生警惕了,怕我们顺著线索查到周桂兰头上,乾脆先让她主动投案,严防我们把案子扩大,牵连到陈光明。” “林奕同志,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对方这就是在弃车保帅。” 李长海眉头锁得更紧,低头沉思片刻。 他突然坐直身体,目光严肃地看向林奕,沉声问道:“那个黄涛现在什么情况?有没有交代问题?” “没有,黄涛態度很奇怪。”林奕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凝著一丝费解与凝重说道:“昨晚我亲自去公安局见过他,他拒不交代任何问题,可偏偏主动提起了县三中的火灾案,不知到底用意何在。” “林奕同志,你说黄涛会不会是被人威胁了,所以才不敢明说?” 李长海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神色谨慎地问道。 “李书记,我和公安局的同志们,也是这么判断的。”林奕眼神一肃说道:“黄涛十有八九就是遭了威胁,所以態度才这么反覆。我已经让人去查他的社会关係,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话音刚落,办公桌上的座机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 林奕立刻从会客沙发起身,脚步急促地走到办公桌前。 他一把抓起听筒贴在耳边,孙国栋急促紧绷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书记,查清了,黄涛没別的亲人,只有一位六十多岁的老母亲住在养老院。” “可现在有个突发情况,黄涛的母亲,在昨天下午四点左右的时候,被一个不明身份的人偷偷带走了,时间正好是我们抓捕黄涛的时候。” “我们现在怀疑,黄涛应该是已经知道了自己母亲被从养老院带走,所以才突然改口,顽固对抗讯问。” 林奕听完,心头疑云瞬间散开,眼底寒意骤然暴涨,指节不自觉地攥紧了听筒。 难怪黄涛被抓后態度大变,一定是公安局里的內鬼,拿他母亲的性命要挟封口。 “国栋,我们內部有问题,而且级別不低。” 林奕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冷光,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彻骨的寒意说道: “不然时机不可能掐得这么准,我们刚对黄涛动手,对方立刻就有应对。” “书记,我和正远也是这么想的,並且已经有了怀疑目標。”孙国栋语气肃穆,带著急切说道:“所以我们现在正式向您申请,对嫌疑目標启动技术侦查,看能不能通过他找到黄涛母亲的下落。” “可以,我批准了。” 林奕几乎没有犹豫,一口答应,眼神坚定说道: “现在你们的第一要务,就是要找到黄涛母亲下落,同时保护好黄涛个人安全。” “他现在是很关键的证人,能给我们提供大量线索,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 与此同时,县委书记办公室。 纪委书记朱志强正低著头,神色急切地向苟仲文匯报周桂兰投案的事。 “书记,这事您看怎么处理?”朱志强抓耳挠腮,一脸为难惶恐说道:“周桂兰牵扯的案子不少,真要一查到底,怕是要牵连一大片人。” “老朱,案子要查,但得分轻重。” 苟仲文慢悠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轻轻放下。 他眼皮都没抬,语气轻描淡写,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说道:“敏感的案子,可以先暂时压一压。” “周桂兰是犯了错,但毕竟是自己同志,又是主动投案,对有悔改態度的人,別一棍子打死,不然以后谁还敢向组织坦白交代问题?” “书记,我明白了。”朱志强眼睛一亮,心领神会,连忙点头哈腰说道:“不过光明同志是她的老上司,我们要不要先跟他通个气?” “陈光明那边不用你操心,我会亲自跟他说。” 苟仲文摆了摆手,脸色骤然一沉,目光锐利如刀地盯著朱志强,语气严厉说道: “这案子不能拖,必须快刀斩乱麻,儘快结案,绝不能给林奕藉口插手进来。” “书记您放心,只要周桂兰配合,我们纪委很快就能走完程序。”朱志强连忙挺直身子,语气恭敬应道。 他心里清楚,苟仲文是怕夜长梦多,一旦被检察院抓住把柄插手,事情就难收场了。 …… 三天后,苟仲文主持召开县委(扩大)会议,专题討论周桂兰自首一案。 苟仲文简单面色平淡地做完开场白后,便抬眼示意县纪委书记朱志强通报案情。 “同志们,下面由我代表县纪委,通报县教育局局长周桂兰相关问题的初步情况……” 朱志强双手捧著文件,照著稿子一字不落地念完一通,最后抬眼扫过全场,语气沉稳刻意地总结说道: “周桂兰同志认罪態度良好,积极退缴违法所得,所以我们县纪委的意见是,本著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对主动认错的同志不必过於严苛,否则会挫伤基层干部干事积极性。” 会议室瞬间一片死寂,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目光下意识在苟仲文和林奕之间来回打转。 前者手握最终拍板权,后者主管政法工作。 只要林奕不发难,这案子就能轻拿轻放草草了结。 面对眾人隱晦的注视,林奕神色平静,缓缓放下手中茶杯,杯底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瞬间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默。 他抬眼直视朱志强,语气平淡无波,却带著一股不容迴避的压迫感,缓缓开口:“朱书记,既然你们县纪委已经把周桂兰的问题查得清清楚楚,那我能不能请教一个问题?” 第181章 你想要证据是吧?我还真有! 林奕这话音一落下。 会议室里气氛顿时凝重得像凝固了一般。 在座的县委常委们心里都清楚,周桂兰不过是被推出来背黑锅的人。 如果真要抓著这起案子不放、往下深挖,到时候不知要牵扯出多少人,大家面子上都不会好看。 今天这场县委常委(扩大)会议,本就是走个组织流程,只要没人较真,这件事就能轻轻翻篇。 以前遇到类似情况,他们也都是本著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轻拿轻放处理。 可林奕的到来,却是硬生生打破了常委会上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逼得所有人不得不认真起来。 当然,认真起来的代价,就是要得罪人。 就比如眼下,谁也不想得罪周桂兰背后那个人。 可林奕这么一挑头,谁也不能再装傻充愣隨大流,必须摆明立场態度。 此刻会议室里,和周桂兰没什么利益牵扯的人尚且镇定。 有牵扯的人已是坐立不安,指尖无意识地抠著桌面。 尤其是陈光明和朱志强,脸色黑得快要滴出水来,周身气压低得嚇人。 前者是因为和周桂兰利益捆绑太深,怕一查就把自己拖下水。 后者则是被林奕当场质疑,他们纪委的调查结果,面子里子都有些掛不住。 上次吴世通的事情,朱志强本就憋著一团火没处撒,今天见林奕又当面和他硬刚。 他当即就压不住心里火气了,眉头狠狠一竖,冷声训斥说道:“林奕同志,按照党委排名的发言顺序,马县长和李书记都还没开口,你一个政法委书记就抢先发言,还有没有点儿组织规矩了?” “朱书记,你不要张口闭口就是组织规矩,显得自己好像多守规矩一样。” 听到朱志强发难,林奕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冷硬,分毫不让,直接回懟说道: “既然你这么在乎组织规矩,那我倒想问问你,关於周桂兰的违纪违法行为,你们纪委当真一无所知?” “我调来还不到半个月,明里暗里就接到不下十余份关於她贪污受贿的实名举报。” “你们纪委可真『厉害』,这么大一个腐败分子,就在你们眼皮底下藏了这么多年,愣是半点反应没有。” 他缓缓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朱志强质问道: “朱书记,你这么守规矩的人,能不能给我、给在场同志们回答一下,到底是周桂兰藏得太深,还是你们纪委懒政不作为、根本就不想查?” 面对林奕字字诛心的质问,朱志强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紧紧攥成拳,嘴唇哆嗦了几下,愣是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事实摆在眼前,周桂兰已经主动投案自首,並且坦白交代了自己违法犯罪行为,他总不能睁眼否认。 更何况,周桂兰不是他们纪委查出来的,是自己上门自首,现在他们还主张从轻处理,即便他脸皮再厚,也没法当眾说瞎话。 会议室里其他常委见林奕攻势如此凌厉,朱志强被懟得毫无还手之力,纷纷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个眼神,更加不敢轻易趟这浑水。 上次吴世通的前车之鑑还在,谁也不敢保证,这位年轻的县政法委书记手里是不是还捏著王炸? 万一又是成竹在胸、故意钓鱼,他们这时候要是贸然帮朱志强说话,纯属自找麻烦。 见眾人都不敢声援,陈光明再也坐不住,身子猛地往前一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別人能冷眼旁观,他这个当事人不行。 说到底,朱志强是在帮他挡枪,才会和林奕闹到这般下不来台。 所以,他当即装作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语气沉重地作出发言说道: “书记、马县长,县里教育这一块,一直都是我在分管的,现在出现这么大的问题,我这个分管领导,有著不可推卸的责任,在此,我向您和马县长,以及在座的所有同志们,诚恳地做出检討,我对不起党和人民,我失职啊……” 不等他这番卖力的表演结束,就被林奕冷声给打断了。 “陈县长,周桂兰能坐上教育局长的位置,是你一手提拔的吧?现在出了这么大问题,是你一句失职就能糊弄过去的吗?” “林奕同志,我承认我有失职,但我作为常务副县长,分管工作那么多,不可能只盯著教育一块。” “我希望你就事论事,不要因为我们之间有不愉快,就对我个人搞政治打击报復。” 陈光明故意放低姿態,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厉说道。 他语气中带著几分委屈,当场就要把林奕的质问,扭曲成两人的私人恩怨。 他这副险恶用心,林奕一眼就看穿了。 林奕看著他这副惺惺作態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神色淡漠,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 “陈县长,我跟你之间没什么不愉快,你也不用摆出这副受委屈的样子架我,我林奕不吃这一套。” “今天是县委常委会(扩大)会议,同志们都在,我也不怕把话挑明。” “周桂兰为什么突然去纪委投案,你我心里都清楚。” “你也別以为纪委匆匆结案,这事就了了。” 他目光一沉,周身气势骤冷,语气陡然锐利说道: “我就不信,周桂兰一个教育局局长,敢有那么大胆子非法敛財数百万。她背后到底是谁在撑腰,陈县长,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脸色骤变,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陈光明更是脸色铁青,太阳穴青筋都绷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恼羞成怒。 “砰!” 陈光明手掌狠狠拍在会议桌上,震得杯盖叮噹作响。 他霍然起身,一脸怒不可遏,衝著林奕厉声嘶吼说道: “林奕,你绕来绕去,不就是想说我陈光明就是那个大腐败分子吗?你是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现在我想问你,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贪污受贿?你有吗?!” 他猛地又一拍桌子,脖颈青筋暴起,声色俱厉地大喝道:“有你就拿出来!让同志们都看看,我陈光明到底是怎么贪污的!你倒是拿出来啊!” 面对陈光明近乎歇斯底里的逼问。 林奕忽然轻轻笑了,笑容缓慢、平静,却意味深长,眼神里藏著稳操胜券的篤定。 他抬眼看向陈光明,声音不急不缓,却带著一言九鼎的雷霆之势说道:“陈县长,你想要证据是吧?好——我今天,还真就带来了!” 第182章 陈光明完蛋了! “什么?你有证据,而且还带来了?” 陈光明听到这话,脸上横眉怒目的愤怒表情瞬间僵在脸上,嘴角抽搐了几下,脑壳中嗡的一声炸开,一片轰鸣。 他此刻之所以敢和林奕当面掀桌,本就是篤定对方手里没真凭实据,就算撕破脸也拿他无可奈何。 可林奕这句猝不及防的话,直接让他整个人呆若木鸡,彻底懵了。 “假的,绝对是假的,这傢伙是在虚张声势!”陈光明面上强装镇定,眼皮却不受控制地狂跳,指尖微微发颤,心底早已慌成一团乱麻。 理智拼命催眠他,周桂兰被纪委控制、黄涛也未曾鬆口,林奕绝不可能拿到证据,可一股寒意还是顺著脊背往上窜。 他上身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神色慌乱,生怕林奕真的拿出什么铁证来。 到那时他不仅保不住常务副县长的职位,恐怕更是要身陷囹圄,万劫不復。 陈光明这位当事人都被彻底震住,会议室里其余眾人更是噤若寒蝉,没人敢再贸然趟这趟浑水。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带著不可置信,齐刷刷聚焦在林奕身上。 眾人眼神里满是惊疑与窥探,迫不及待想弄清楚林奕究竟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握有能扳倒陈光明的实锤。 要知道陈光明可是常务副县长,一旦落马,对武平县的政治生態无疑是一场大地震。 不仅会大幅削弱县委书记苟仲文对县政府的掌控力,更会让票数格局彻底改写。 少了陈光明这一票,县长马守城若与林奕联手,便能与苟仲文分庭抗礼。 苟仲文在常委会一家独大的局面將被打破。 武平县的权力结构,也將迎来翻天覆地的洗牌。 这点浅显的利害关係,在场眾人都心知肚明。 苟仲文与马守城两位核心人物,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权力,向来都是掌权者的逆鳞。 更何况是苟仲文这般权力欲极强的人,又怎会容忍有人动摇他说一不二的地位? 苟仲文的脸色此刻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右手死死攥著陶瓷茶杯,杯沿几乎要被捏碎。 眼中冷冽的寒意毫不掩饰,如寒冬利刃般扫过全场,周身气压低得嚇人。 而马守城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端坐在座位上。 目光却如鹰隼般死死锁定在林奕身上,眼底藏著不易察觉的震动与期待。 除了在座的县委常委,列席此次县委扩大会议的委员们也全都伸长脖子,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黏在林奕身上。 全场鸦雀无声,都在等待最终谜底揭晓。 面对数十道各怀鬼胎、灼灼逼人的目光。 林奕神色从容,没有半分故弄玄虚。 他抬手从容打开隨身公文包,指尖稳稳取出一支录音笔和一部手机。 动作沉稳有力,气场凛然,没有丝毫慌乱。 “同志们,刚刚陈县长问心无愧让我拿出证据,让大家看看他究竟如何违法乱纪。” 林奕目光冷厉如刀,直直刺向面如死灰的陈光明,声音鏗鏘有力,掷地有声说道: “我现在就满足他,咱们一起听听,陈光明同志是如何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嘴上满口清正廉洁,实则一肚子男盗女娼,將党和人民赋予的权力,当作私人敛財敛色的工具!” 话音落下,林奕指尖轻按,录音笔的播放键被按下。 瞬间,陈光明和一个女人清晰的对话声,就在这死寂的会议室里迴荡开来。 “领导,我昨晚一整宿没睡,反覆想了很久,还是捨不得打掉这个孩子,求求你,让我把他留下来吧,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亲生骨肉啊!” “王曼寧,我话已经说清楚了,这个孩子是我仕途的绊脚石,绝不能留!今天立刻去打掉,不然我亲自帮你拿掉这个孽种!” “陈光明,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已经为你打过两个孩子了,这个再不要,我这辈子都怀不上了!我不求任何补偿,只想留下孩子,做个母亲不行吗?” “不行!这个孩子必须打掉!你今天去做手术,县一中副校长的位置,足够补偿你一切损失!” “我不要补偿,我只想留下孩子!” “呵,当母亲?王曼寧,你配吗?你不过是我泄-火的工具而已,这种工具我多得是!你有什么资格替我生孩子?我警告你,別耍花样,立刻打掉孩子,副校长位置还是你的,要是敢忤逆我!我能把你从乡村女教师扶到今天,就能把你打落尘埃,毁了你一切!你记住,你只是我养的一条狗、一个工具,没资格跟我討价还价!” 录音播放完毕,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似的——陈光明,彻底完蛋了。 即便不鋃鐺入狱,政治生命也已彻底终结。 此刻的陈光明面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瘫软在了椅子上。 他眼神空洞无神,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脑袋微微低垂,嘴里翻来覆去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怎么会这样……这些录音从哪来的……为什么会在他手里……” “废物!蠢货!”苟仲文见状,眼前不禁一阵发黑。 此刻他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將茶杯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脆响,恨不得当场衝上去甩陈光明几个耳光。 他早知陈光明在男女关係上不乾净,却没想到此人蠢到这般地步。 强迫一个可能终身不孕的女子打胎,无异於逼得对方跟他鱼死网破! 更要命的是,陈光明一倒,他对常委会的掌控权將彻底旁落,这是他绝不能接受的。 可眼下局面,陈光明已是烂泥扶不上墙,死保只会引火烧身,將他自己也拖入深渊。 “同志们,刚刚的录音,大家都听清楚了吧? 林奕猛地抬手,手掌重重拍在会议桌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眾人心头一颤。 他双目圆睁,眼中燃著滔天怒火,周身散发著凛然正气,语气愤慨至极说道: “我不知道你们大家,此刻是什么想法,我只觉得无比耻辱!” “像陈光明这种人,打著党和人民的旗號,人前披著清廉外衣,私下却干著权色交易的齷齪勾当!” “就这还敢恬不知耻狡辩,说对周桂兰案只是监管不力失职?” “这只是失职吗?这分明就是明目张胆、丧心病狂,无法无天的犯罪!” 林奕顿了顿,气息微沉,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冷冽而坚定说道:“同志们,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还没呢,我这里,还有一段录音,请大家继续听!” 说罢,他抓起桌上手机,打开录音器菜单,目光沉静地扫过眾人,当著全场所有人的面,果断按下了播放。 第183章 苟书记,您觉得该怎么处理? “什么?!还有一段录音?!” 会议室里在座的县委常委们,脸色骤变,身体齐齐一僵,还没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神,不禁再次如遭雷击,一个个眼神发直,彻底傻了眼。 陈光明更是被惊得魂飞魄散,脸上表情跟见了鬼一样,脸色惨白如纸,脑子到现在还是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林奕是怎么拿到,他和王曼寧的对话录音。 昨天下午,王曼寧明明在电话里说,孩子已经打掉,让他安心。 可现在这些录音又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王曼寧一直在欺骗他? 是王曼寧把录音交给林奕的? 陈光明浑身一颤,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渐渐回过味来。 可这真相让他浑身发冷,更加难以接受。 他自以为可以隨意拿捏的工具人,竟在这要命关头,狠狠背刺了他一刀。 这一刀,不只是丟官罢职,更是要把他直接送进监狱! “贱人!王曼寧你这个该死的贱人!早知今日,我就该亲手送你去死!” 陈光明双目赤红,脖颈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满腔戾气在心中疯狂嘶吼。 就在他脸色扭曲、无能狂怒之际,他与黄涛的录音,已经从手机里清晰传出。 “领导,我收到消息,县三中那些没拿到补偿款的孩子家属,要去市里告您和周局长,人马上就要出发了,您看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赶快报警,先把人拦下来?” “报警?黄涛,你是不是吃了两天饱饭,就不知道自己是做什么的了?几个无事生非的刁民,都解决不了?” “领导,不是我解决不了,只是我手下那些粗人您也知道,动起手来没轻没重,我怕把人弄出问题,到时候给您添麻烦。” “去做你该做的事,只要你们不把人当场给弄死了,一切都好解决。” “是是是,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这事儿我亲自带人去解决,保证不会让这些人给领导脸上抹黑。” 第一段录音到此结束。 林奕面色冷厉如冰,不给眾人半点缓衝,指尖重重一按,直接播放第二段。 “领导不好了!我们拦人的时候,有一个傢伙不听劝想跑,我手下一个小兄弟上头了,一脚油门把人撞飞了!现在这人全身是血,已经不能动弹了,您说我们该怎么办?” “人死了……没有?” “没有没有,人还有气,不过腰骨被当场撞断,恐怕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既然人还没死,那就把人送去医院治疗。让你手下那个小兄弟,先出去躲躲风头。公安局那边我会打招呼,定性为意外车祸,不会牵连到你。另外,你给我好好教训教训,那几个没事找事的刁民,警告他们,如果再敢去市里告状闹事,別说是补偿款,我让他们孩子连学都没得上。” “好的领导,我一定好好教育他们,让他们以后安分守己,不敢再去闹事儿。不过领导,现在受伤的那个人情况很严重。我们现在赶去医院至少也要两个小时车程,他要是中途不行了怎么办?” “那你就隨便把人给处理了,这种事情还需要我教你吗?” 第二段录音结束。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静得能听见心跳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眾人脸色凝重铁青,看向陈光明的眼神全都变了,带著震惊与鄙夷。 平日里大家虽然也都心知肚明,陈光明私下不乾净,男女关係混乱,可谁也没想到,他胆子敢大到这种地步! 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他竟轻描淡写让人“处理掉”。 这早已不是违纪,而是严重刑事犯罪,一旦落实,至少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这事情做的也太没人性了,补偿款你不给人家也就罢了,还要毁了人家的一辈子。 你说让人家一家老小,以后还怎么生活? 此时此刻,不只是林奕和李长海怒火难压,就连朱志强、王怀中这些人,听完录音后,看向陈光明的目光也变得冰冷而不善。 当官贪点钱、贪点色,尚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你身为常务副县长,勾结黑恶势力、暴力伤害孩子家属,这已经严重越线了。 “陈光明同志,录音你也听完了!”林奕霍然从椅子上站起身,周身气势骤升。 他抬手猛地指向陈光明,怒火滔天大喝说道:“来,你不是挺能狡辩的吗?你来给我们大家解释解释,为什么要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你他妈的还算是个人吗?” “就这,你还有脸狡辩说,自己只是失职?” “你这是失职吗?你这分明就是在喝孩子们的血!” “县三中火灾案的是非,咱们可以先放到一边不提。” “我就问你陈光明同志一句话,为什么要拖欠那些补偿款,不给孩子的家属们?” “你知不知道那些钱,对你和周桂兰而言,或许就是几次大额消费而已。” “但对於那些孩子们来说,有可能就是救命稻草。” “火灾案从发生直到今天,已经有两年多时间了。” “周桂兰能贪污公款几百万过奢靡生活,却是连十几万块钱的补偿款,都不捨得给那些孩子们了。” “你这位常务副县长,知道那些孩子们,现在是靠什么生活吗?” 说到这儿,林奕胸腔怒火几乎炸裂。 他手掌猛地一拍会议桌,震得杯子哐当作响,杯中的水溅出大半,咬牙切齿,字字如刀说道: “才不过十六岁大的孩子啊,他们现在就要下煤矿、路边捡垃圾討生活!” “你身为分管教育的常务副县长,可曾去看过他们一眼?” “就你这种丧尽天良、猪狗不如的东西,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间会议室里,讲廉政、讲党性、讲道德?” “你陈光明有党性吗?有道德吗?我看你连那些十六岁大的孩子都不如!” “他们那个年龄段都尚且知道,我身上可以脏、但心绝不能脏,但你陈光明是从里到外都脏透了!” “你拿著公家的权,喝著孩子们的血,眼里可还有半点儿良知,半分国法?!” 面对林奕声色俱厉的怒斥,陈光明浑身发抖如筛糠,张了几次嘴想辩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破风声。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彻底面如死灰,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脑袋无力地垂著,肩膀垮塌,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连抬头和林奕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了。 林奕也懒得再看他一眼,眸中怒火翻涌,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主位上面色铁青的苟仲文,声音沉如惊雷,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发问道: “苟书记,您是县委书记,是班子一把手。” “对於陈光明这种丧尽天良、天理难容的內部败类,您觉得该怎么处理?” 第184章 你那些录音从何而来? “怎么处理?我要说从轻处理,关键你能同意吗?”苟仲文疲惫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突然感觉心好累。 吴世通的事情还没结束,现在陈光明又出事了。 这接连而来的打击噩耗,哪怕是他心性再坚韧,此刻也是感到了有些招架不住。 但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得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陈光明这个常务副县长的位置,肯定是保不住了。 其本人大概率也要被双开,进监狱吃牢饭。 所以他现在要面临的选择,已经不是保不保陈光明了。 而是立刻要和对方切割止损,免得把自己也给拖下水。 心里有了决断之后,苟仲文也无意再因为一时之气,正面与林奕发生衝突。 他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压下眼底的阴霾,放下手中陶瓷茶杯,语气不容置疑说道: “既然证据確凿,那没什么可说的。” “我会立刻將陈光明同志所涉嫌的严重违纪违法问题,原原本本向市委和郑书记作出匯报,等待市委和郑书记的下一步指示。” “在此期间,陈光明同志就留在县委大院里面,由朱志强同志代表纪委暂时看管。” “如果大家没什么其他意见的话,就先散会吧!我去向领导匯报情况。” 说罢,苟仲文就从椅子上霍然起身。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会议室。 一把手都离开了,大家也无心在这会议室里继续待下去,各自抓起自己的笔记本和茶杯,皆是面色沉重、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会议室。 很快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了陈光明和朱志强两人。 陈光明像一滩烂泥般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朱志强见状,心里难免也是有些兔死狐悲起来。 他胆子虽没有陈光明那么大,可是这些年也没少往自己口袋里捞钱。 现在陈光明倒下了,那下一个是不是就要轮到他了? 就在朱志强患得患失、惶恐不安之际,苟仲文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脸色难看地捏著鼻子,给市委书记郑东方打去了一通电话,將今日在县委常委(扩大)会议上发生的情况,如实向郑东方作出了匯报。 结果也和他想的一样,郑东方大发雷霆之怒,隔著电话对他一顿臭骂。 最后下达指示,市纪委会立刻派工作组到武平县,对陈光明所涉嫌的违纪违法行为进行全面调查,要求武平县委、县政府全力配合。 这些话说完以后,郑东方甚至不给苟仲文任何检討解释的机会,当即就把电话狠狠地给掛断了。 而苟仲文听到一阵哐当之声,猛地从听筒中传出,心臟也是不禁猛地一沉。 郑东方本来就对他有很大的意见,要不是他在省里的背景靠山比较硬,早就把他从武平县给调走了。 现在又出了陈光明这档子事儿,可想而知对他会有多大负面看法。 这些倒还是其次,关键是陈光明这一落马,马守城那边,肯定不会再安分下去。 如果对方真和林奕以及李长海联手,完全已经能在县委常委会议上和他分庭抗礼了,这是他绝对不能忍受的。 “不行,常务副县长这个位置,不能就这么轻易地让出去了,得想个办法重新拿回来,最不济也不能让市里面再安排一个空降兵下来。” 苟仲文面色阴晴不定变幻了一阵,立刻再次抓起座机听筒,快速按下號码,给雍平市市长武成刚打去了电话。 待电话接通之后,苟仲文立刻换上一副恭敬有加的神色,语气谦卑道: “市长,您现在有空吗?我这边发生了一些紧急情况,需要立刻向您匯报一下。” “仲文,你可是好久没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武成刚爽朗的笑声,语气隨意说道:“老领导现在身体怎么样?每天还是早上按时打太极拳吗?” “市长,我叔那个性格您也知道,就这么大点儿爱好,每天早上都是风雨无阻先打一套拳,才会去吃饭。”苟仲文连忙陪著笑回道。 “老领导的这份意志力,旁人可是比不了啊!” 武成刚语气带著敬佩说道:“当年我们在东城市工作的时候,老领导每天早上都是六点钟起床跑步,我这个当秘书的都跟不上他的精力。” “只是可惜后来我被下放了,不然我还真想在老领导身边多干几年,学学老领导施政为民的本事儿。” 说到这儿,武成刚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禁恍然失笑,说道: “你瞧我,这都扯到哪去了。仲文,你刚刚说有很重要的情况要向我匯报,到底什么事儿呀?” “市长,情况是这样的……”苟仲文连忙坐直身体,神色一正,把陈光明的事情,如实向武成刚作出了匯报。 武成刚听完这些匯报后,並没有立即开口说话。 他足足沉默了好一阵,空气都仿佛凝固,语气突然变得冷峻肃然起来说道: “仲文,陈光明这事儿,已经是没得救了。” “你要是和他有什么利益牵扯的话,赶紧跟他切割,不然恐怕就来不及了。” “市长,您放心,我和陈光明没什么利益牵扯,也不是想要去保他。” “只是我们武平县这边的政治局势有些复杂,您看能不能让我们县委推荐一名人选,接任陈光明的位置。” 苟仲文开门见山,语气带著一丝急切说道。 他和武成刚都是南江省本土派干部,再加上他叔叔苟敬谦对武成刚有提拔之恩,所以两人关係一向走的很近。 在雍平市来说,他也算是市长武成刚一系的人,所以说话也不需要打什么机锋。 常务副县长这个位置,他必须要抢,绝不能轻易就让郑东方给內定了,不然他的麻烦和压力只会更大。 “仲文,市里面现在是个什么局势,想必你也清楚,郑书记如果真想要安排人的话,我是拦不住的。”武成刚语气很无奈地说道。 “市长,真就没有什么其他办法了?” 苟仲文拧起眉头,脸上写满不甘地说道: “上次我们县委推荐政法委书记人选,被郑书记给否了,空降了一个林奕下来。难不成这个常务副县长的位置,也要空降一个人下来?” “仲文,其实这件事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我们既然阻止不了郑东方安排自己人,那何不乾脆行个人情,把常务副县长这个位置让出去。” “这样对你来说反而有可能是坏事变好事,帮你减轻一些来自郑东方的压力。”武成刚不急不缓地说道。 “市长,您的意思是,让魏家那位来武平县?”苟仲文眼睛微眯,试探著追问道。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魏家那位可不是个好惹的角色,让他去武平县,正好可以让他帮你压一压那个林奕。”武成刚语气篤定说道。 …… 与此同时,县政法委书记办公室中。 林奕见李长海用一副探究又古怪的目光不住打量著自己,不禁哭笑不得,无奈摊手说道:“李书记,您有什么话就直说,我能回答的一定回答,別这么盯著我看行不?” 李长海闻言,一脸訕訕地收回目光,乾咳一声掩饰尷尬,忍不住心中好奇,压低声音问道:“林奕同志,今天你在会上拿出来的那些录音,到底是从哪来的呀?” (今天开车回老家窜亲戚过年,这两天大概都是一章更新,初三回家以后,正常恢復两章更新,今天是廿八,提前给大家拜个早年了,祝大家新的一年诸事顺遂、马踏春风、喜乐安寧。) 第185章 录音的来龙去脉! 林奕闻听此言,不禁摇头失笑,眼底带著几分瞭然说道:“我就知道李书记您肯定会忍不住问我这个问题的。” 说到这儿,林奕脸上露出一抹沉沉的感嘆说道:“这次多亏德文先生了,如果不是他暗中奔走,劝服了王曼寧挺身而出,这段录音恐怕永远也不会被人知晓。” 说罢,林奕便將录音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李长海。 …… 时间倒回到两天之前。 在周桂兰主动找县纪委投案自首之后,林奕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了黄涛身上。 可是县公安局那边的侦破工作却是陷入到了困境,一直都没有查到把黄涛母亲带走的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就在黄涛的案子卡在关键节点,线索全断、寸步难行时,林奕却是接到了李德文打来的电话,对方语气凝重表示要给他介绍一位涉及陈光明案的证人。 不过这位证人身份有些特殊,不能去县公安局也不能去县委大院,只能在对方指定地点见面。 出於对李德文的信任,林奕很痛快地就答应了下来。 在当天晚上八点的时候,林奕带著韩烈找到李德文,三人步行来到一家农家乐小饭店。 等他们赶到时,一名五官標致、眉形清晰,乌黑长髮挽成简洁髮髻的美妇,早已在饭店包厢里等候多时。 通过李德文介绍,林奕才得知,这名妇人名叫王曼寧,是县一中教导主任。 而王曼寧见到他,显然是极度紧张,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手足无措间,竟把饭桌上的杯子撞翻了两次。 林奕见她这般慌乱,连忙温和地招呼她落座说道: “王曼寧同志,咱们今天这不算是正式谈话,就是朋友之间的閒聊,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绝不会逼迫你、让你为难,所以你可以放轻鬆一些,不用那么紧张。” “是啊曼寧,你不用紧张,有什么就说什么。” “林书记的为人想必你也听说过,他绝不是那种恃强凌弱不讲理的人。” “如果接下来的谈话,你感到有什么不適的话,隨时都可以离开。”李德文同样温声安抚说道。 “林书记、李校长,我不是紧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向您二位自述我所遭遇的情况。”王曼寧咬著牙关,满面羞愧的低下了头去。 林奕闻言,不动声色地和李德文对视了一眼,沉吟片刻说道:“王曼寧同志,你看这样如何?既然你不知道该怎么自述,那就我来问话,你根据自身情况如实回答,你看可不可以?” 对於林奕所表现出来的善意,王曼寧不禁大鬆一口气,连连点头应道:“可以,只要是我能回答的事情,一定会如实向林书记您回答。” “好,那咱们现在就开始。” 林奕调整了一下坐姿,神色渐渐严肃,目光沉稳地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王曼寧同志,你与陈光明认识吗?” “你们之间除了正常的上下级领导关係之外,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特殊的关係?” 王曼寧闻言,眼睫毛猛地一颤,咬紧了红唇,声音带著几分颤抖回道:“我和陈光明是在四年前认识的,那时候他还不是常务副县长,在鹿泉镇任党委书记。” “当时我在鹿泉镇的乡办学校里教学,有一次陈光明来我们学校视察,就看上我了。” “然后通过调查我的背景关係,知道我弟弟待业在家没工作,他就以给我弟弟找工作为藉口,不断约我出去吃饭、拉关係。” “后来我没能抵住诱惑,就做了他的情人。” “他被调回县城担任县领导以后,就把我从鹿泉镇调到了县一中担任教导主任。” “我们见不得光的关係,一直维繫到今天还没结束。” 林奕点点头,继续问道:“你知不知道除了你之外,陈光明同时还和很多女人,都保持了不正当的关係?” “我知道,他除了我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情人。” 王曼寧满脸苦涩,眼底一片灰暗说道: “林书记,不管您信不信,我真的尝试过跟他断开这段见不得光的关係,重新开始生活。” “可他就是不放过我,扬言我要是敢跟他分开,就要彻底把我的人生给毁了,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那些不堪的过去。” “所以哪怕是结婚之后,我也不敢轻易跟他断开,只要他有需要,我隨时隨地都得过去找他,满足他的所有欲望。” 林奕听到这里,眉头不自觉拧起,语气沉了几分说道: “既然你害怕他曝光你们两个的关係,为什么还要答应德文先生挺身而出?” “你就不怕他知道是你出卖他之后,找人报復你吗?” “林书记,我当然怕,但我现在已经没路可选了。” 王曼寧轻轻抬手,轻抚著自己的小腹,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温柔而坚定的母性之光,说道:“我怀孕了,现在已经三个月了。” “陈光明害怕这个孩子影响到他的仕途,威逼利诱让我去打掉它。” “我也曾犹豫彷徨过,但最终还是下不了那个狠心。” “我也曾试图哀求过陈光明,让我留下这个孩子,可他的態度非常坚决,必须让我拿掉孩子。” “我了解他的性格,如果我不拿掉孩子,只怕连我自己也会有危险。” “所以我想把这个孩子留下来,就只能挺身站出来揭露他的罪行。” 林奕听完这些话后,没有立刻表態,只是沉默的思考判断,王曼寧这些话真实性。 片刻后,他目光转向了李德文。 李德文明白林奕的意思,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林书记,曼寧这些话都是真的,还给我看过医院的孕检单。” 李德文说的话,林奕当然是信任的, 而且王曼寧所说的话,前后逻辑也没问题。 一个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破釜沉舟做出这种事情也不奇怪。 可如果王曼寧所说的都是真的,那陈光明的秉性,简直就是凉薄到了极点。 俗话说虎毒还不食子呢! 这陈光明为了自己的前途,能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做到这种程度,也真是够狠的。 “叮铃铃……” 这时,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在包间內响起。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王曼寧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自己包里的手机在响。 她抬手从包里拿出手机,目光只是隨意扫了屏幕一眼,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身子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嘴唇哆嗦著,慌忙抬眼看向林奕说道:“林书记,是……陈光明给我打来的电话,我接不接?” 第186章 你所指的內鬼,到底是谁? “打开免提,接。” 林奕语气乾脆,瞬间就做出了决断,一边说著,一边对韩烈轻轻点了点头。 韩烈心领神会,立即从上衣內袋掏出一只录音笔,轻轻放在王曼寧的餐位前。 “呼……” 王曼寧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强压著心中胆战心惊之感,咬紧牙关主动开口: “领导,我昨晚一整宿没睡,反覆想了很久,还是捨不得打掉这个孩子,求求你,让我把他留下来吧,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亲生骨肉啊!” …… 时间回到现在。 林奕给李长海的茶杯里续了点热水,神色微微一缓,不禁感慨说道: “事情经过,大概就是这样,那个王曼寧虽然是走错了路,但幸在良知未泯,最后也算是迷途知返了,不然我们想要找到陈光明的犯罪证据,还真是没那么容易。” 李长海抬手接过茶杯,頷首表示赞同,神色凝重说道: “能在最后关头幡然悔悟,確实已经算是很不错了,总之比那些跟著陈光明一条道走到黑的人要强。” 说到这里,李长海眼中好奇未消,身子微微前倾,继续追问道: “可那个黄涛的录音,又是怎么回事?他不是一直都没有交代问题吗?” “黄涛拒不交代问题,那是因为投鼠忌器,害怕自己母亲受到伤害,所以才负隅顽抗。我们昨晚把人给救出来之后,让他和自己母亲通了个电话,他也就开口了。” 林奕眉头微蹙,满心无奈说道:“那傢伙可是个聪明人,把自己所有犯的罪,全都推到了陈光明身上。” “一口咬定自己只是胁从犯,是在陈光明的威逼利诱之下,不得已才犯下了那些罪行,並且暗中还保存了很多证据可以证明。” “他所赚的那些违法收入,大部分都转给了周桂兰和陈光明。” “再加上有检举立功情节,恐怕也判不了多少年,就能从监狱里面刑满释放。” “说实话,我现在都忍不住怀疑,这黄涛只怕是早就在等著这一天了。” “一旦陈光明被查,他就会主动自首把自己所犯的罪,全部都推到陈光明身上,最大限度减轻自己身上的罪责。” “而且从现有证据来看,我们还真不能把他定性为同犯主谋。” “他確实就是一个白手套而已,赃款只是在他手里过了个手,就落到周桂兰和陈光明身上了。” 李长海听完这些话后,才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难怪他会觉得黄涛交代的也太痛快了一些,合著人家是早就做好准备了,所以才不怕主动交代问题。 而且从法律的角度来说,人家有检举立功情节,也不是这些大案要案的主谋,法院量刑肯定会从宽的。 只是陈光明恐怕要倒霉了,自以为可以掌控一切。 哪里会想到有朝一日,身边人会接连背刺他,送他进铁窗之內吃牢饭。 “唉,这还真是墙倒眾人推,恐怕陈光明自己也没想到,会有今天这种下场,对了……”说到这儿,李长海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中带著探究的目光看向林奕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黄涛母亲的?” “前两天,在黄涛的母亲被不明人士,偷偷从养老院带走的时候,我们就怀疑內部有问题了。” “通过上技术手段,最终是在昨天上午的时候確认了內鬼的身份,並且通过对內鬼的电话和行动轨跡分析,锁定了那个带走黄涛母亲不明人士的社会身份背景。” “在昨晚深夜的时候,我们开展了一次秘密救援行动,把人给救了出来。” “並连夜暗中提审了黄涛,终於是获得了关於周桂兰和陈光明的犯罪证据。”林奕语气肃然,眼神沉稳回道。 他话虽然说的简单,但这起暗中无声较量,过程其实是极其惊险的。 多亏了有韩烈亲自出马,不然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把黄涛母亲给救出来。 只怕现在早已打草惊蛇,让陈光明有了防备,也不可能会有今天这种出其不意的战果。 “林奕同志,你所指的那个內鬼,到底是谁呀?” 李长海目光严肃凝重,声音压低几分问道。 “根据黄涛所交代的情况,再加上我们现已掌握的证据,已经能够確认,我们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崔铁军就是那个通风报信的內鬼。” “而那个偷偷把黄涛母亲从养老院带走的人,也正是崔铁军的表弟胡小兵。”林奕眼中闪过一抹冷厉之色,语气不带半分温度说道。 …… 与此同时,县公安局大院。 崔铁军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焦躁不安,不断给表弟胡小兵打电话,可对方电话就是一直打不通。 从今天早上失联到现在,已经將近有五个小时了。 对方家里他也去联繫过了,都不知道胡小兵去哪了。 “该不会真的是出事了吧?”崔铁军想到这里,只觉脑袋发晕、眼前发黑,双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好在他及时扶住了办公桌,才免得自己狼狈不堪摔在地上。 “不行,我得赶快把这个消息匯报给陈县长,要出大事了。”崔铁军猛地摇摇头,强打起精神,手忙脚乱地就准备给陈光明打电话。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 政委秦德安一脸神色慌张,脚步匆匆,从外面廊道上走了进来。 “老崔,陈县长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吗?”秦德安快步走到崔铁军身前,语气急切,压低声音问道。 崔铁军闻言,不禁怔了一下,满脸茫然,反问道: “我不知道啊,陈县长发生什么事了?” “陈县长出事了,这次怕是在劫难逃。” 秦德安压低嗓音,面露忧色,眼神慌乱说道。 崔铁军听到这话,顿时如遭雷击。 他脸色骤变,连忙抬手抓住秦德安的肩膀,神色急切,声音发紧追问道: “老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呀?陈县长到底怎么了?”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 秦德安摇头苦笑,神色凝重说道: “总之现在已经可以確定的是,陈县长完了,恐怕最好的结果也是丟官罢职。” “现在整个县委大院里面,已经是风声鹤唳。” “所有曾经和陈县长走得比较近的人,都是惶恐不安地想办法和他切割呢!” “老秦,你確定……你现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崔铁军面色突然变得煞白一片,双腿发软,整个人已经开始有些站不稳了。 “我有多大的胆子,敢跟你开这种玩笑啊?我跟你说……”秦德安这些话还没说完,办公室门突然被再次推开。 政工监督室主任王丽敏神色惶急,额头都带著细汗,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她语气急切地说道:“政委、崔局,市公安局纪检组的沈维纲组长来了。” 第187章 苟仲文的反击报復! “什么?!市局来人了?而且还是纪检组的组长?” 崔铁军和秦德安听到这话,脸色骤然剧变,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晃。 尤其是崔铁军,本就惨白的脸瞬间褪得毫无血色。 他心底更是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沈维纲有可能是衝著他来的。 …… 半个小时后。 林奕步履匆匆赶回县公安局,立刻召开局党委会议,语气严厉地勒令所有局党委委成员必须全部列席,不得以任何理由请假。 会议尚未正式开始,在场眾人便已嗅到浓烈的紧绷气息,心知沈维纲这次绝对是来者不善。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没人敢发出半点声响,人人紧锁眉头、垂著脑袋,保持著死一般的安静。 孙国栋和方明远心底有数,神色还算镇定,篤定沈维纲不是冲他们而来。 其余人却早已乱了方寸,尤其是崔铁军和秦德安,喉咙乾涩发紧,半天咽不下一口唾沫,心臟狂跳不止,生怕下一秒就被点名接受调查。 就在这死寂般的沉默中煎熬了十几分钟,会议室大门“砰”地一声被猛地推开。 林奕领著一名身著正装、面色冷峻如铁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入,身后还跟著四位神情肃穆、眼神锐利的纪检办案人员。 “同志们,在正式召开本次党委会议前,市局纪检组沈维纲组长,有一项重要决定宣布,请大家严守会场纪律,保持安静。” 林奕话音落下,隨即侧过身,目光郑重地看向沈维纲,语气肃然说道:“沈组长,请你宣布市局决定。” “好。” 沈维纲微微頷首,一双锐利如刀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最终死死钉在崔铁军身上,声音冷硬肃杀说道: “崔铁军同志,经市局党委批准,现对你正式立案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本还残存著一丝侥倖的崔铁军,听到这话瞬间面如死灰,心底防线彻底崩断。 他垂死挣扎般地从椅子上弹起身,面容扭曲狰狞,近乎歇斯底里地大喝道: “沈组长,我的人事权在武平县委,你们经过县委同意了吗?就敢来抓我!” “崔铁军,陈光明马上就要接受组织上的审查,你觉得你能逃得掉?” 见崔铁军到了此刻还敢张狂叫囂,林奕冷冷地刺了他一眼说道: “你也是一名老公安局了,应该很清楚组织上的办案流程,如果没有你的犯罪铁证,沈组长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里,请你最后给自己留点儿脸面,也给我们武平县公安局留点儿脸面,不要让我们所有人因你而蒙羞。” 面对林奕冷厉的训斥,崔铁军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又拿不准对方到底掌握了多少关於他的罪证。 他眼神几番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化作了一片惶然,语气艰涩地朝林奕问道:“林书记,你们……是不是已经找到黄涛的母亲了?” “你表弟胡小兵昨夜已被抓获,想见他,我可以安排。”林奕语气平淡,不带一丝波澜说道。 这句话如重锤砸下,崔铁军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被粉碎了。 他比谁都清楚,黄涛一旦开口,他与陈光明这条利益链条上的人,谁都別想脱身。 “林书记,就算你贏了我和陈县长,这武平县的天,你还是翻不了!” 崔铁军突然释怀的笑了,当然他这番笑容並不是知道自己错了,只是愿赌服输而已。 假若林奕没有来武平县任职的话,他不仅不会输,现在这局长的位置也是他的。 他犯的那些事情,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他一句话,就能悄无声息地掩盖掉所有罪行。 到时候他还是正义的化身,谁又能知道他那些阴暗不堪的一面? “带走。” 沈维纲眉头狠狠拧成一团,见崔铁军毫无悔意还出言挑衅,当即冷著脸挥手下令。 “是!” 四名纪检办案人员应声上前,半扶半架地將崔铁军带离。 崔铁军不再挣扎,垂著脑袋、脸色灰败,一言不发地被拖出了会议室。 …… 二十分钟后,县委办主任黄志明神色惶急,脚步踉蹌地一头撞进县委书记办公室。 苟仲文正满心烦躁地伏案练著毛笔字,笔锋用力得几乎要戳破宣纸,见黄志明这般失態闯入,眼神骤然一沉,语气不耐地呵斥说道: “就不能让我清静会儿?又出什么事了?” “书记,县公安局传来消息……崔铁军同志,刚被市公安局的人带走调查了。” 黄志明被他气势所慑,连忙低下头,声音急促地匯报。 “你说什么?!崔铁军被市局抓了?” 苟仲文先是一怔,隨即脸色骤然大变,怒火猛地衝上头顶,拍著桌子厉声喝道: “市公安局要抓走我县一名常务副局长,我这个县委书记居然不知道?县委办收到正式公函了吗?” “没、没有,书记。” 黄志明苦著脸,额头渗出细汗回道:“若是有公函,我第一时间就向您匯报了,哪里敢拖延到现在。” “好,真是好得很!” 苟仲文气得手都在抖,“啪”地一声將狼毫笔狠狠砸在砚台上,墨汁四溅。 他怒极反笑说道:“市公安局到武平县来抓人,县委办不知,我这个书记不晓,他们想干什么?真当我苟仲文没脾气,好欺负不成?” “书记,要不我现在立刻去把林书记叫过来,您当面问清楚?”黄志明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议说道。 “不必了。” 苟仲文脸上的怒色忽然一瞬收敛,他重新拾起毛笔,指尖轻转,语气轻描淡写,却透著刺骨的冷意说道: “年轻人,光讲道理没用,得让他吃点苦头,才懂怎么尊重前辈。” 黄志明听得心底猛地一寒,他太了解苟仲文了。 当面怒骂反而是小事,这般不动声色,才是真正动了雷霆之怒。 县长马守城刚来武平县的时候,也是不服苟仲文的管教,后来被整的,政令都出不了县政府,这才慢慢学乖了。 苟仲文此时这副態度,明显就是要对林奕开始动真格、下狠手了。 …… 两天后,在雍平市纪委正式官宣对陈光明进行留置审查时,林奕也是接到了市纪委书记常百里打来的电话。 而常百里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让林奕浑身一僵,当场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林奕同志,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市纪委很快就要对李长海同志进行隔离审查!” 第188章 天理昭昭,公道自在人心! “什么?!市里面要对李书记进行隔离审查?” 林奕確认自己没有听错常百里所说的话后,霍然从办公椅上起身,眉头紧锁,一脸凝重地追问道: “常书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虽然和李长海同志认识时间还不长,但我能够確信,他绝不是那种为了个人私慾就能够去贪污受贿的人,所以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呀?” “林奕同志,李长海同志到底有没有问题,我现在还不能给你一个准確定性。” “但关於他爱人冯小英同志索贿受贿的嫌疑,我们市纪委已掌握到確切证据。” “冯小英的受贿金额至少在100万元以上,而且这不算市区里面一套200平方的高层电梯新房。” 常百里指尖重重摩挲著保温杯杯壁,语气里带著掩不住的沉重与惋惜说道。 林奕闻言浑身一震,后背重重靠回办公椅里,眉峰压得极低,瞬间沉默下来。 常百里可是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既然能说出如此言之凿凿的话来,那就表明这件事情必然是真的,李长海的老婆肯定是受贿了。 不管是別人设局也好,还是她自己主动索贿也好,现在都已经触犯到了党纪国法。 而李长海身为当事人之一,接受组织上隔离审查,这也是合情合理必须要过的一关。 如果李长海本人確係不知情,並且能够积极退赃的话,或许还能够保留住党籍公职。 可如果他本人知情,並且默许自己老婆通过自己的职权影响力,主动去索贿的话,那问题可就大了,极有可能会被开除党籍+公职,最后移送检察院进行刑事起诉。 所以组织上现在对李长海进行隔离审查,就是要弄清楚,他本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老婆索贿受贿的事情,这也將决定他会遭到怎样的处罚。 事到如今,林奕就算想对李长海伸出援手,那也得等市纪委把事情调查清楚以后,他才能视情况而定,看能不能拉对方一把。 不过这件事情爆发的时机也太巧了,陈光明刚被官方通报留置审查,李长海的老婆就出事了,真就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林奕想到这里,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意,向常百里沉声求证问道:“常书记,李长海同志爱人受贿的事情,是不是被人举报的?” “对,是被人给举报的,而且还是被贺家给举报的。” 常百里重重嘆了口气,语气中难掩惋惜说道: “说实话,我和你一样,都相信李长海同志的为人秉性,但现在关键问题是,他爱人確实是主动索贿受贿了,而且现在举报人不仅各种证据齐全,还一口咬定李长海同志本人也知道这件事情。” “所以不管是出於保护李长海同志的目的,还是要把这件事情给彻底调查清楚,现在都必须对李长海同志採取隔离审查措施,而且短时间之內,他怕是也无法再回到武平县工作了。” 明白了。 直到这一刻,林奕才彻底地恍然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这就是一场赤裸裸的政治报復,对方几乎都不屑於掩饰自己的身份,幕后的主使方就是贺家与苟仲文。 恐怕这个局早就开始了,只是李长海一直都被蒙在鼓里,直到今天,对方才打出了这张牌。 不管李长海最后能不能自证清白,武平县这边肯定都是待不下去了。 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保留党籍公职,提前退休到一个閒散部门去养老。 不得不说,苟仲文这一招简直就是杀人诛心,真够狠的。 他和李长海联手,刚让武平县这边的政治生態人心有了一些转变。 苟仲文立刻就出手,把这点儿转变给扼杀了,而且手段用的还是这么阴险毒辣。 李长海一旦被市纪委隔离审查,下面那些有可能站队他们的基层干部们,只怕立刻就会紧急剎车,重新转回到苟仲文的阵营当中去。 而陈光明给苟仲文造成的负面影响,瞬间就会烟消云散,重新巩固苟仲文作为县委一把手的威信。 到时候县委常委会的主动权,又会重新回到苟仲文的手中。 林奕先前所做出的努力,一切又將重新回到原点。 苟仲文不仅没有大败亏输,反而还小贏了一局。 也难怪刚刚常百里一开口,就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李长海一旦被市纪委带走进行隔离审查,他的处境也將会变得越发艰难。 “常书记,市里面什么时候会派人下来,把李书记给带走?”林奕压下心头不断翻涌的情绪,语气沉得像灌了铅,一字一句问道。 “现在已经在走程序了,今天之內,我们就会把李长海同志带回市里面,正式进行隔离审查。” “所以林奕同志,你此刻就要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內,你恐怕就要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常百里神情肃然,隔著电话都能感受到那份郑重,语气沉沉地叮嘱说道。 “常书记您放心,这点儿压力还压不倒我。” “我始终都坚信一句话,邪不压正,终有拨云见日时,天理昭昭,公道自在人心!”林奕脊背挺得如青松般笔直,目光如炬,没有半分怯意,字字鏗鏘、掷地有声地回道。 …… 与此同时,县长办公室里。 马守城结束与雍平市委副书记钱洪明的电话后,整张脸阴沉得几乎要滴下水渍来,指节重重按在桌面上。 而在他办公室里的县府办主任李佩霞,端著茶杯的手顿在半空,心头一紧,看著他的脸色连呼吸都放轻了,不禁小心翼翼地低声发问道:“县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唉。” 马守城闻言,缓缓闭上眼睛,重重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说道:“刚刚钱书记告诉我说,李长海马上就要被隔离审查了。” “什么?李书记要被隔离审查?这……是什么情况啊?”李佩霞闻言,瞬间瞠目结舌,手里的茶杯都晃了一下,满脸震惊地追问道。 “还能是什么情况?咱们那位苟书记想要杀鸡儆猴唄!” 马守城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与后怕,说道:“看来我还是小看他了,真是够能忍的!” “李长海明著跟他唱反调这么多年,他竟然能够忍到今天,才把这张牌给打出去,一下子就把对於自己不利的局面彻底扭转。” “这下我看那个林奕也要头疼了,短时间之內,他想要再次撼动苟仲文的政治根基已经是不可能了。” “县长,那今晚您还要不要去约林书记吃饭了?” 李佩霞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人听见似的,小心试探著问道。 “唉,算了吧。” 马守城再次颓然一嘆,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他神色复杂地摆了摆手,眼底那点动摇彻底消失,只剩明哲保身的谨慎说道: “没了李长海这位县委副书记,我就算和他达成政治默契,又有什么用处?” “这武平县还不是苟仲文他一个人说了算?” “我贸然出头,只会让苟仲文对我更加防范,甚至有可能把矛头直接对准我,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 一个小时后。 林奕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李长海脚步略显虚浮地走了进来。 他往日里一丝不苟的头髮乱了几缕,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下是掩不住的青黑,整个人像是瞬间就老了十岁,神情憔悴得不成样子,却又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执拗。 林奕见他这副状態,心里猛地一沉,已然明了:对方肯定是已经知道组织上要对他进行隔离审查的事情。 “李书记……” 林奕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请他坐下,刚转身要去倒茶,却是被李长海直接抬手拦住了。 李长海一把按住他的胳膊,神情凝重得像块生铁,目光死死锁住林奕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砂纸,却每一个字都异常坚定,带著孤注一掷的决绝说道: “林奕同志,现在时间紧迫,我就长话短说了。我知道你一直在暗中调查张春莲的案子,也在追查那个撞死她的肇事司机身份下落。我现在就可以很明確的告诉你,我知道那个人是谁。” 第189章 你要小心防范贺震山! 林奕听到这话,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当场就懵了,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动弹。 他想过李长海此时过来找他,可能是为了寻求帮助。 看能不能通过他的背景关係网,让市纪委那边对他的案子轻拿轻放、从轻处理。 也可能是让他帮忙照顾一下老部下,以免遭到苟仲文的政治清算。 可他怎么也是没想到,对方此时过来找他,竟然是为了张春莲的案子。 大脑足足空白了好几秒,林奕才缓缓回过神,彻底消化完李长海话里的关键信息。 他强迫让自己大脑冷静下来,眉头紧紧蹙起,目光凝重肃然地锁住李长海,沉声说道: “李书记,我也不瞒你,自履新到任武平县之后,我確实一直在暗中调查关於张春莲的车祸案,可直到现在一点儿线索都没有,更別说查到那个肇事司机的真实身份,而你又是怎么知道那个人是谁的?” 面对林奕的满心疑问,李长海並没有去多解释什么,只是沉沉地嘆了口气。 他抬手从自己的上衣內袋里掏出了一支老旧手机,不由分说地紧紧塞到了林奕的手中,掌心带著急切的温度,语气带著破釜沉舟的急促说道: “林奕同志,我现在时间不多了,也没办法把所有事情全都告诉你。” “你保存好这支手机,到时候自会有人联繫你的。” 说到这儿,李长海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极为凝重,嘴角绷得紧紧的,一字一句说道: “你一直在寻找的那个肇事司机,不是別人,正是贺石虎本人。” “就是他本人亲自开著大货车,一路追著张春莲把人活活给撞死的。” “甚至还在张春莲死后,反覆碾轧尸体泄愤。” “本来我是不想这么早,就把这个情况告诉你的,以免在你根基还不稳的时候,就与贺家正面起衝突。” “可现在局势有变,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我以后怕是很难再回到武平县工作。” “所以我现在必须把我所知的情况,全部都告诉你,就当是我最后能给你的帮助。” 说罢,李长海把手重重按在林奕的手背上,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无奈与不甘,声音都哑了几分说道: “林奕同志,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了。” “你一定要坚持下去,武平县老百姓们最后的希望,全要靠你一人负重前行了。” “李书记,你先不要这么悲观,这次你只是去接受调查,只要你自身行得端、做的正,確实没做过那些贪赃枉法的事情,我相信组织上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的。”林奕反手按住他的手背,掌心微微用力,沉声宽慰说道。 “唉,我还有什么清白?”李长海闻言,不禁摇头苦笑,眼底一片黯淡。 他眼底满是自嘲与疲惫,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地说道: “我这个老糊涂蛋,自己家里人被长期拉拢腐化。” “我这个当事人,平日里却是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 “仅凭著这一条,我就无法向组织上解释的清楚。” “再者说,冯小英是我爱人,她主动去索贿受贿,我又怎么可能完全撇得清楚。” “事到如今,我也认命了,反正早一天晚一天,我都要退休。” “只是在这斗爭的如此关键时刻,我拖累到了你,都不知该怎么向你道歉了。” “李书记,你没什么可道歉的,反倒是我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倾力相助的话,吴世通和陈光明这两个內部蠹虫,此刻还在逍遥法外呢,哪里能受到党纪国法的严惩?” 林奕目光诚恳认真,语气郑重地说道。 “好,你心里不怪我就行,我也总算不是一无是处,还是给了你林奕同志一些帮助的。”李长海面上展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眼角微微泛红,不禁感嘆了一声说道:“可惜了,你要是能早来武平县几年,贺家这颗社会毒瘤,或许早就被剷除掉了。” 这些话说完以后,李长海脸上的笑容瞬间隱去,神色骤然一紧。 他目光变得异常凝重严肃,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对林奕说道: “林奕同志,我离开之后,你除了要提防苟仲文之外,还要多加小心,贺家那位真正的掌舵人贺震山。” “那老傢伙可不是个善茬,他把自己的儿子和女儿推在檯面上,自己却是躲在暗中操控一切。” “他才是贺家真正的大脑,贺文彬、贺石虎、以及那个贺雅婷,都只是他的傀儡而已,甚至有时候我都忍不住怀疑,苟仲文也是他的傀儡。” “所以对於这个人,你一定要多加小心防备。” “一旦你触犯到了贺家的真正利益,恐怕他会使用一些极端手段来对付你。” “好的,我记住了,我一定会对贺震山多加防备的。”林奕神色一凛,沉声应道。 事实上,就算没有李长海的提醒。 林奕也是隱隱感觉到了,贺文彬与贺石虎,不像是那种能够掌控贺家的人。 两人充其量也就是刻意被推在檯面上的挡箭牌。 只怕那位贺老爷子,心里真正属意的接班人,也並不是这两个人。 不然也不会放任这两个人,正面和他起衝突。 …… 当天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市纪委的工作人员低调来到武平县委大院,当眾宣读了组织上的决定。 暂时免去李长海武平县委副书记等所有职务,从即刻起接受组织上的隔离审查。 在李长海被带出县委办公大楼的时候,整栋楼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出来相送他。 哪怕李长海早知会是这样的结果,心里面不禁还是有些感伤,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脊背也微微佝僂了几分,肩膀垮著,再也没了往日的气场。 他在武平县从基层做起,工作了將近十五年的时间,没想到临近退休之际,会以这种方式离开工作岗位。 而且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他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能重新回到武平县工作了。 “唉,十几年的仕途,真是黄粱一梦啊!” 李长海最后又深深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这座办公大楼,眼底满是落寞与悵然,鼻尖微微发酸。 就在他准备转身跟隨市纪委的工作人员上车离开之际。 一辆县委专车突然从大院外疾驶进来,轮胎碾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林奕推开车门从车中走下,步子迈得又急又稳。 他快步走到了李长海身前,看到人还在,胸口微微起伏,不禁鬆了口气说道: “总算是赶上了,不然我还真怕错过时间,不能亲自送你离开。” “林奕同志,我现在是待罪之身,你不该来送我的,对你影响不好。”李长海吃惊之余,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发颤,语气里满是动容说道。 他在武平县工作了小二十年时间,也算是提拔上来了不少自己人,没想到临行之前,却是只有林奕敢顶著压力来送他离开。 “李书记,你曾经代武平县的老百姓们向我鞠过一躬,今天我也代他们向你鞠一躬。” “他们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你曾为他们做过的事情,但我林奕知道。” “你李长海同志无愧於心、无愧於人民,对得起武平县所有的父老乡亲们,你值得他们向你鞠一躬。” 说罢,林奕当著市纪委工作人员的面,当著县委办公大楼里所有偷偷暗中观察著楼下情况的各科室办事人员的面,腰杆挺得笔直,郑重地九十度弯腰,认真诚恳地向李长海鞠了一躬。 “林奕同志,你別这样,真是折煞我了!”李长海赶紧伸手扶住林奕的胳膊,手都在微微发颤,急忙说道。 林奕直起腰来,紧紧握住李长海冰凉的手,目光郑重其事,一字一句说道: “李书记,一路顺风,好好保重!” “林奕同志,你也好好保重,认识你这位志同道合的好朋友,是我李长海终生幸事!”李长海眼中带著散不开的水汽,用力回握住了林奕的手,声音哽咽地说道。 …… 在李长海被带走的一个星期后,林奕的办公电话突然急促响起。 他拿起听筒,刚应了一声,电话那头便传来市委书记秘书孙瑞谦沉稳而严肃的声音: “林奕同志,你的职务可能要被调整了,书记让你立刻来市委大院一趟。” 第190章 双方的人事博弈! 林奕闻听此言,眉头当即就不由地狠狠拧了起来,指节无意识地在桌沿敲了两下。 他现在的职务是县政法委书记兼县公安局长,除非把他调离武平县,不然哪里有位置可以调整他的职务? 然而心中这个想法还没落下,林奕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又想到了关键。 陈光明和李长海,相继被组织上留置审查,再结合孙瑞谦此时打来的这通电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陈光明和李长海的处理结果已经出来,所以市里面才有位置能够调整他的职务。 林奕想到这里,连忙坐直了身体,后背离开椅背,语气急切且带著几分凝重发问道: “孙秘书长,组织上对李长海同志的隔离审查,是不是已经有定性了?” 如果是其他人向自己打听这种机密消息,孙瑞谦肯定就是隨口敷衍两句,绝不会透露真实情况。 但对於林奕,他自然是不敢摆什么市委书记秘书的架子,声音刻意放低了一些,带著几分谨慎说道: “市纪委那边已经查清楚了,李长海同志確实不知情自己爱人冯小英暗中索贿的事情,所以基本上已被排除了贪污受贿的嫌疑。” “不过现在武市长和钱书记那边揪著这个问题不放,要依法追究李长海同志爱人的刑事责任。” “所以市领导们,这两天一直都在开会討论如何处理这件事情,不过现在还没有个明確结果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惋惜说道: “但无论最后怎么来处理这个问题,李长海同志恐怕都无法再回到武平县工作了。” 林奕听到这话,整个人瞬间沉默下来,握著听筒的手指也不禁微微收紧。 虽然他早就预料到可能会是这种结果了,但这个结果真的从孙瑞谦口中说出来以后,心理上难免还是有些感伤。 李长海再有几个月时间就可以完全退休了。 现在遇到这种情况,他別说想给自己爭取一个好点儿的退休待遇。 能不能保住现在现有退休待遇,恐怕都是一个问题。 “林奕同志,除了你之外,你们武平的县委书记苟仲文,也会来市里面参会。” 孙瑞谦话锋一转,对林奕提醒了一句,语气郑重说道: “到时候郑书记和李部长,可能会找你们谈话,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好的,谢谢孙秘书长了,我会提前做好准备的。” 林奕回过神来,连忙压下心头的情绪,表示感谢说道。 “林奕同志,咱们都是自己人,用不著这么客气。” 孙瑞谦在电话那头笑了笑,笑声里带著几分亲近说道: “你赶快动身过来吧,我估计等领导开完会以后,就要找你谈话了。” “好,我这就动身赶去市里……” 林奕与对方客套了几声后,就把手中握著的听筒重重给放了下去。 此刻,林奕的眉头没有半分舒展开,反而是拧得更紧了。 市里面同时召他和苟仲文一起去谈话,这绝对是个非比寻常的政治信號,很有可能是和他即將要被调整的职务有关。 他现在是县政法委书记兼县公安局长,如果被调出政法系统了,这可真不是一件好事儿,甚至有可能把他好不容易才打开的一点局面毁之一旦。 “郑书记在这么紧要的关口调整我职务,到底是有什么打算呢?”林奕紧蹙著眉头,目光深邃地望著窗外,忍不住暗自猜想起来。 …… 与此同时,楼上的县委书记办公室中,苟仲文也是接到了市长武成刚打来的电话。 “市长,你说什么?” 苟仲文接到电话后,脸色骤变,猛地从办公椅上起身,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掉在桌上,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震惊说道: “市委今天要召开关於我们武平县的人事推荐会议?” “对,市委办那边刚刚已经给我发通知了,要召开关於你们武平县人事推荐的市委常委会议。”武成刚语气沉重,带著一丝压抑的怒火说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郑东方和李敬东有可能会亲自找你谈话。” 苟仲文听到这话,面色当即就沉了下来,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陈光明和李长海这一出事,那武平县就出现了两个非常重要职务的空缺。 一个是县委副书记,一个是常务副县长。 本来他与武成刚的打算是,把县委副书记的职务,让给魏家人来帮他牵制林奕。 他自己再推荐一名常务副县长的人选,把县委常委会上的主动权给拿回来。 可现在他这人选还没物色好呢,市里面竟然一点招呼也不跟他打,就要上会討论关於这两个职务的人事任命! 这也太不尊重他这位县里的一把手了! 怎么著也得爭取一下他的意见,和他商量一下吧? 哪能这样霸王硬上弓,不经过民主推荐流程,直接就开始內定人选的。 而且此刻苟仲文心里,还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別他废了这么大的劲,好不容易把李长海给搞下去,最后为他人做了嫁衣吧? 苟仲文想到这里,急切地向武成刚问道:“市长,组织部那边推荐的人选都有谁啊?是从我们现有干部中提拔,还是市里面安排人下来?” “现在我也不清楚,人选都有谁。”武成刚语气凝重肃然,声音里透著一股无力感说道:“仲文,李敬东那边要是推出其他人选倒还好,我现在只怕他们会趁机把那个林奕给推上去啊!” “林奕?!他凭什么?” 苟仲文怔了一下,眼睛猛地瞪大,不禁提出质疑来。 不过隨即他仔细一想,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好像还真有这种可能性。 林奕现在的职务是县政法委书记兼县公安局长,不管是更进一步提常务副县长,还是更为大胆一些,直接进步为县委副书记,都是有这种可能性的,就看郑东方有没有那个决心,把林奕给强推上去了。 “市长,如果郑东方真打算要推那个林奕上去的话,您觉得他会给对方安排到哪个位置上去?”苟仲文拧起眉头,声音沙哑地问道。 “现在情况不明,一切都还不好说啊!” 武成刚语气沉重地说道:“你赶快去联繫一下魏家那边,让他们想办法阻止郑东方提名的人选,我会在常委会上儘量为你爭取时间的。” “好,我立刻就去联繫魏家,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去和郑东方进行沟通。”苟仲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沉声应道。 郑东方在雍平市的威望太高了,武成刚在市委常委会议上,根本就拦不住对方。 现在他也只能寄希望於,魏家那边能够把郑东方压住,不然他可就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平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 当天下午三点,林奕赶到雍平市委大院的时候,还是孙瑞谦来迎接的他。 待他下车之后,孙瑞谦快步走过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眼中却难掩浓浓羡慕之色,主动伸出手与林奕相握,语气带著几分篤定说道: “林奕同志,恭喜了,你的职务马上又要被提拔了。” 第191章 我们需要不是一名裱糊匠! “孙秘书长,我这刚到武平县履新没多久时间,按照组织上的任用提拔要求,我这也不符合条件啊!” 林奕神色谦和,语气诚恳,微微欠身说道。 孙瑞谦闻言脸上看似不动声色,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复杂暗道。 “不符合条件,那是对一般干部的要求,像你这种身份背景来歷,就算没条件,领导们也会想尽一切办法为你创造条件的。” 他几次想要下放到县区,去担任实职,可因为种种原因最终都没有成功。 而林奕呢,今年虚岁也才刚25而已,现在就已经是实职副处级干部了。 而且今天若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就会成为南江省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县委副书记了。 而他想要走到这一步,至少还得需要个两三年的时间。 恐怕到那时候,林奕已经坐上县委书记的位置了。 在官场上就是这样,一步快步步快。 像林奕这种火箭般的晋升速度,很明显就是奔著中y去的,他肯定是比不了的。 “孙秘书长,你没事吧?”见孙瑞谦突然沉默下来不说话了,林奕眉头微挑,出声打断了对方的思绪问道。 “对不起啊林奕同志,突然想到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情不自禁就走神了。” 孙瑞谦迅速压下心中那股酸溜溜的嫉妒,脸上立刻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说道: “领导们现在还在开会,估计还要等一会儿才能结束,要不你先到我办公室里喝杯茶歇歇,等领导们会议结束之后,我再帮你去通报。” “好,那我可就不跟你客气了啊,孙秘书长。”林奕淡淡一笑,从容应道。 “林奕同志,咱们都自己人,还有什么好客气的,除非你不拿我当自己人啊!” 孙瑞谦半开玩笑半故作温怒,伸手虚引,带著林奕和韩烈走进了市委办公大楼。 …… 同一时间,市委小会议室內,市委书记郑东方正在召开市委常委会议。 列席的市委常委领导们分別是:市委书记郑东方、市委副书记、市长武成刚、市委副书记钱洪明、市纪委书记常百里、市组织部长李敬东、常务副市长高文远、市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徐正邦、市宣传部长孟繁军、市统战部长方立群、雍平军分区政委曹建军、市委秘书长林国民。 “刚刚敬东同志,已经把几名候选人的情况,详细给大家介绍了一遍,咱们就一起来议议,究竟哪位同志,更为合適去接任李长海的职务。” 坐在上首位置上的郑东方,轻轻放下手中白瓷茶杯,目光沉稳,不动声色地扫视整个会场说道。 他这话音落下之后,整个会场里一片针落有声。 所有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等著旁人先开口。 事实上,郑书记心里面属意的那个人选是谁,大家心里面都是有数的。 所以这场组织推荐会议,就是走一个过场而已,就看有没有哪个胆子大的傢伙,敢当面挑战郑书记的威信了。 “咳咳……” 见会场里所有人都不敢发声,市长武成刚有些坐不住了。 他佯装喉咙发痒轻咳了两声,目光中带著一丝顾虑和迟疑,看向郑东方说道: “书记,敬东同志代表组织部推荐的三个人选,劣势和优势都很明显。” “发改委的宋守诚和工信局的范学平,这两位老同志,工作经验虽然丰富,但年龄已经到槓了。” “这时候就算是提拔上去,用不了多久也要退下来。” “而那位林奕同志就更不用说了,刚被调到武平县履新任职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这还没多久时间呢!” “如果再行破格提拔的话,我只怕下面同志们会有很大非议和意见。” “所以您看我们是不是先爭取一下,武平县委那边的意见?看看他们能不能推荐一些好的人选上来。” “毕竟对於武平县那边的实际情况,他们肯定还是要比我们了解的。” 他这话音刚落,市政法委书记徐正邦立刻坐直身子,语气鏗鏘,直接提出不同意见说道:“市长,我不同意你这个看法。” “武平县现在是个什么现状,想必大家心里都有数。” “如果我们揣著明白装糊涂,再让他们自己推荐人选上来,那我请问咱们拿下陈光明,还有什么意义?” “武平现在需要的是一位有魄力、有担当、有干劲、敢於和那些不法黑恶势力作斗爭的年轻领导干部,而不是什么裱糊匠!” “陈光明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如果我们能早些下定决心刀刃向內对武平县进行全面吏治整顿,清除掉这些作恶多端的內部蠹虫,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悲惨事件发生了。” 徐正邦这些话,无疑是在当面啪啪打武成刚的脸。 武成刚听到这些话后,面色当即一阵青一阵白,手指猛地攥紧,又强行鬆开。 他好歹也是个市长,雍平市委的二把手。 可这徐正邦简直是一点儿面子也不给他留,直接就对他指名道姓开炮了。 可还不等他出口反击,市纪委书记常百里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沉稳有力,也紧跟著表明了立场说道: “我赞同正邦同志的意见,我们现在需要不是一名裱糊匠,而是一名敢於去打破现状,有魄力、有担当、有干劲的年轻领导干部。” “在敬东同志所推荐的三名人选中,我支持由林奕同志接任武平县副书记的职位。” “毕竟林奕同志的功绩,我们大家也是有目共睹。” “到武平县去履新也就一个多月时间而已,接连拿下了几个腐败分子。” “这次陈光明被绳之以法,也是多亏林奕同志查到了关键证据,我们才能將这个內部蠹虫拿下。” 常百里话音落下之后,李敬东扶了扶眼镜,语气正式,也作出表態说道: “我们组织部正是基於正邦同志和百里同志这种考虑,所以才把林奕同志给纳入了推荐名单中。” “现在武平县那边需要的以法为刃、以纪为尺,才能扫清沉疴,重归吏治清明。” “而林奕同志不管是在安云县所做出的成绩,还是初到武平县的亮眼表现,都非常符合市委现在的用人需求。” “所以我们组织部的意见是,推荐由林奕接任武平县副书记的职位。” 好傢伙,市政法委书记、市纪委书记、市组织部长,全都表態支持林奕了,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票够了。 更別提还有市委书记郑东方这根定海神针在。 现在要是投票的话,基本上已经是没有任何悬念。 武成刚见此情形,脸色黑得嚇人。 他胸口猛烈起伏著,却也没什么办法可以阻止眼前这大势,只能死死攥著钢笔。 他有把握能够掌握的票数,加上他自己也只有两票而已,就算全投出去也没用啊! 这时,会场里所有的目光,皆是齐刷刷地看向了郑东方,等待著他最终的拍板。 到底要不要投票表决,通过这个人事任命。 就在眾人屏气凝神等待著,郑东方乾坤独断时,会议室门突然被推开。 市委办常务副主任廖敬尧,步履匆匆,神色凝重,从会议外走了进来。 他语气急切对郑东方匯报说道:“书记,省委来了专线电话,让您立刻去接听。” 第192章 魏家不可告人的目的! 廖敬尧这话音一落下,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猛地一凝,眼底飞快掠过几分惊诧与惊疑,交头接耳的私语瞬间消弭,只剩压抑的揣测在空气里漫溢。 省委这时候来专线电话,究竟只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 若是巧合,不过是个插曲,可若是后者,那便大有文章。 说明省委高层早已盯上武平县那两个空缺的职务。 而县委副书记这个关键位置,到底会落在谁头上? 眼下顿时变得云遮雾绕、扑朔迷离起来。 相比在座其他人只敢暗自好奇、神色谨慎。 武成刚面上看似依旧沉稳,心底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鬆弛下来。 省委这通电话来得实在太及时了! 若是再晚十几二十分钟,等常委会投票表决结束。 一切便成定局,他再无扭转的余地。 好在现在投票尚未开始,郑东方就算再强势、再想扶持林奕,也不得不顾及魏家的顏面,不敢再轻易內定人选。 如此一来,他终於有了重新布局、全力爭取的机会,心里的小算盘,也是立刻噼里啪啦地重新打起。 “你们继续討论人选问题,我去接一下省委领导的电话。”郑东方眉头紧紧拧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川字。 他撂下这句话后,当即从座椅上霍然起身,步履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凝重,一言不发地跟著廖敬尧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 两个小时后。 坐在孙瑞谦办公室里喝了一肚子清茶的林奕,终於等到了郑东方的召见。 一走进书记办公室,他便敏锐地察觉到,郑书记此刻心情糟糕到了极点,眼底布满了浓得化不开的阴鬱之色,周身气压低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连端茶杯的动作都带著几分烦躁的力道。 “事情你都听说了吧?”郑东方抬手隨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沉闷得像压了一块巨石,听不出半分情绪。 “书记,瑞谦同志只告诉我,市委常委会议没有达成共识,具体情况,我还真不清楚。”林奕微微欠身落座,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没有达成共识,是有人想捡漏摘桃子,抢走我给你安排的职务!” 郑东方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嗤笑,语气里的不悦几乎要溢出来,一字一句说道:“刚刚会议开到一半时,有一位省委领导亲自给我打了电话,想把他的亲侄子安插到武平县任县委副书记,被我暂时给敷衍过去了。但以那人的性格,这件事绝不会就此罢休,必定会继续纠缠不休。所以短期內,你的职务调整,怕是不会有结果了。” “书记,一个县委副书记而已,以对方的人脉能量,安排这样一个职位本不是难事,为何偏偏死盯著武平县?” 林奕闻言,眉头缓缓蹙起,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解,轻声问道。 “別说是你想不明白,我到现在也没想通。” 郑东方重重拧著眉,语气里满是困惑说道: “以魏家在南江省的声势,別说是安排个县委副书记,就算是县长、县委书记这种职位,对他们而言也是轻而易举。可他们偏偏死磕武平,而且態度异常坚决,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这一时之间,我又实在摸不透他们到底想要图谋什么。” “是啊,对方下这么大力气非要挤进武平,总该有个合理的理由吧!” 林奕跟著陷入了深深的困惑,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不解与思索,实在想不通魏家此举背后的真正用意。 …… 与此同时,南江省委大院三號別墅內。 省委副书记魏仲谋正坐在小院子里的石凳上,老神在在地修剪著一盆罗汉松,剪刀起落间动作从容不迫,神情淡然得看不出半分波澜,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亲侄子魏成俊则站在一旁,心神不寧地来回踱著步,眉头拧成了一个紧紧的川字,满脸焦躁与不安,显然心里藏著天大的心事。 “怎么,还没想明白?” 魏仲谋头也没抬,目光淡淡扫过侄子一眼,语气平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开口问道。 “大伯,我还是想不通!我们明明清楚那个林奕的身份背景,何苦要去主动招惹他?真把林家彻底惹恼了,我们魏家又如何承担得起林家的雷霆之怒?” 魏成俊猛地停下脚步,紧蹙著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与急切,快步走到魏仲谋面前,追问道。 魏仲谋轻轻嘆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花剪。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缓缓说道:“成俊,我们魏家在南江省或许还有几分分量,可放眼全国,又算得了什么?” “现在不是我们魏家要得罪他,是京城里有人觉得,他仕途走得太顺了,必须让他暂时停下脚步。” “我们魏家,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棋子罢了!” “这次我之所以要安排你去武平,就是要把矛盾控制在你们两个小辈之间。” “这样就算那个林奕吃了暗亏,林家也不好以大欺小对你出手。” “不过你到武平后切记,千万不要打著魏家的旗號,与他正面发生衝突。” “武平的苟仲文、贺家,都是你最好的挡箭牌。” “你只需与他们站在一边,不断给林奕製造麻烦,最好能让他犯下大错,两三年內无法获得提拔,你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到时候,我们魏家自然能得到京城那边的丰厚回报。” “大伯,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魏成俊眉头依旧紧锁,脸上的担忧丝毫未减,依旧不放心地追问道:“可现在郑东方坚决不同意我去武平,您真的能说服他吗?” “放心,他会同意的。” 魏仲谋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语气沉了几分,带著几分无奈与篤定说道: “郑东方只是不愿把县委副书记的位置让给你,一心想扶林奕上位。” “这就需要武成刚那边多使点力气,从中斡旋。” “总之,你肯定能去武平任职,无非是最终敲定哪个职位罢了。” 若是换作其他地级市的市委书记,敢如此不给他面子,他早已出手敲打、雷霆施压。 可郑东方是省委书记莫志远一手提拔的心腹,根基深厚,他也不敢做得太过强硬,只能走怀柔沟通、政治利益置换的路子,试著帮魏成俊拿下武平县委副书记这一职务。 …… 当天下午五点,林奕乘车离开市委大院,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武平县路上。 路程行驶到一半时,口袋內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正是孙国栋。 林奕接起电话,刚“餵”了一声,电话那头便传来孙国栋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急促的声音:“书记,好消息!吴小宝招供了!他承认是在违背刘佳禾意愿的情况下,使用暴力將其强-暴。除刘佳禾外,还有七名受害者,均被他以同样手段施暴,已经自杀身亡的徐秀婷,也在这七人之中!” “好!太好了!” 林奕眼睛骤然一亮,猛地坐直身体。 他目光熠熠生辉,语气里满是难掩的振奋与喜悦,声音都微微拔高了几分说道: “吴小宝肯开口交代问题,说明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塌了。” “你们千万不要鬆懈,继续深挖审讯,务必把他所有罪行全部查清、全部固定,一个都不能漏!” 说到这里,他侧过头,看向驾驶席上的韩烈,语气陡然变得严肃果断,沉声下令说道:“车速加快一些,立刻赶回武平县!” “是,书记!” 韩烈沉声应下,眼神一凛,脚下轻轻一踩油门,车子立刻如离弦之箭般提速,朝著武平县方向疾驰而去,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快的声响。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林奕全身心扑在了吴小宝案上。 吴小宝招供后不久,董艷红、吴世通也相继认罪伏法,这起震动整个武平县的恶性案件,终於正式进入收尾阶段,隨时可以將案子移送检察院,进入全面审查起诉流程。 时间一晃,便悄无声息地过去了小半个月。 这天清晨,林奕正准备前往参加政法委党组会议,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赫然是孙瑞谦。 他接起电话,刚报出名字,电话那头便传来孙瑞谦带著几分急促与郑重的声音说道: “林奕同志,就在刚刚几分钟前,市委常委会上,关於你的职务调整,表决结果已经出来了!” 第193章 林奕最新人事任命! “孙秘书长,看来结果不错,不然你也不会在第一时间內就通知我。”林奕眉峰轻轻一挑,语气轻鬆地说道。 虽然他最近不怎么关注这件事,但也知道市里面因为武平县空缺出的这两个核心职务,暗中博弈得很厉害。 郑东方虽然还占据著绝对的优势,但魏家那边一直不鬆口,再加上市长武成刚和市委副书记钱洪明,反对由他接任李长海的职务,这件事就磕磕绊绊地被拖了下来。 本来他还以为,恐怕还要再僵持一段时间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博弈出结果了。 而且从孙瑞谦的口风態度来看,结果应该是对他有利的,不然对方也不会这么积极打电话通知他。 “林奕同志,你这心態还真是没得说,此刻要是换做是我的话,恐怕都要紧张地忍不住开始喝水了。” 孙瑞谦朗声一笑,语气里带著几分真诚的讚嘆说道: “恭喜你了,经市委常委会议审议並表决通过,决定任命你为武平县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不再担任武平县公安局长一职。” “孙秘书长,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市委还让我保留兼任政法委书记一职?” 林奕听到这话,瞳孔骤然一缩,握著手机的手指猛地一紧,整个人都不禁懵了。 事实上,他心里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卸任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局长这两个职务。 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惊天转折,不仅职务层级升了一格,而且还保留住了县政法委书记的职务。 像他这种情况已经不能算是普通提拔,都属於是重大进步了。 要知道县委副书记可不是普通的县委常委,党內地位排名第三,分管党建、干部、政法、信访、群团等核心板块,更別说他还身兼政法委书记。 真要论起实际权力的话,可要比一般的专职县委副书记大多了。 在这武平县来说,能稳压他一头的也只有县委书记苟仲文了,县长马守城都不一定能压过他。 林奕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脑中飞速运转。 “等等……如果孙瑞谦说的都是真的,县委副书记和政法委书记被我一肩挑,那魏家那位又怎么安排?难不成是放弃来武平县任职了?” 想到这里,林奕眉头猛地拧起,声音都沉了几分,连忙向孙瑞谦发问道: “孙秘书长,不是说魏家也安排了人,要来武平县任职吗?那现在这算是什么情况?人到底还来不来?” 孙瑞谦闻言,语气不禁变得有些怪异,沉默片刻才缓缓回声说道: “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呢,市委在表决通过你县委副书记任命的同时,也通过了对原省委办公厅秘书处、副处级秘书魏成俊同志的任命。” “魏成俊同志將下放到武平县,接替陈光明,担任常务副县长一职。” “魏家人,这都是一些什么脑迴路啊?” “县委副书记爭不过,常务副县长也能將就?这到底是想要干嘛呀?” 林奕眉头紧紧蹙起,忍不住在心中吐槽起来。 刚开始魏家爭得那么凶,他还以为对方非县委副书记这个职位不可呢! 没想到闹了半天,常务副县长这个职务也行。 那你刚开始还爭得那么凶干嘛?现在爭不过了,还要来武平县任职,就不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吗? 林奕越往深处想,越觉得魏家往武平县安排人,目的可能不单纯。 但现在缺乏证据,他也不好作出判断,对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现在有一点儿,就可以確定了。 那个魏成俊绝对是敌非友,甚至还有可能是个劲敌。 对方到了武平县之后,若是和苟仲文达成政治联盟。 那对他而言,还真不是什么好事儿。 …… 与此同时,县委书记办公室中。 苟仲文也是得知了林奕即將县委副书记和政法委书记一肩挑的表决结果。 他初听到这个巨大噩耗时,手中的茶杯重重一顿,茶水溅出,简直都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本来大好的局面,怎么突然间就来了个这么大的惊天转折? 魏家不仅没有把县委副书记的位置拿下,还让林奕兼任了县政法委书记的职务。 合著他费劲折腾了半天,什么好处都没有捞到手,反倒是成全了林奕。 眼睁睁地看著人家,从普通县委常委到县委核心领导层的关键跃升。 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让他胸口一阵发闷,气得几乎要吐血。 “市长,魏家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他们就这么眼睁睁看著,人家把县委副书记这个职位给抢走了?”苟仲文强忍著胸口翻腾的怒火,牙关紧咬,脸色铁青地朝电话那头问道。 面对苟仲文的问话,电话那头沉默好一阵,才传来了武成刚极其无奈、带著一声长嘆的声音。 “仲文,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是不太清楚。”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是魏家自己主动放弃了,对县委副书记这一职位的爭夺。” “我和钱洪明也是在会议开始前一刻,才得知了魏书记的决定。” “自己主动放弃?魏家是不是疯了?”苟仲文听到这话,眼前一黑,差点儿没被气的背过气去。 他与武成刚帮著魏家摇旗吶喊这么长时间,现在双方马上就要正面决战了。 魏家竟然一声不吭地把他们给卖了,这不是在拿他们当炮灰耍吗? “仲文,你也別生气了,魏书记的性格我还是了解的,他不会无缘无故地就做出这种冒失决定来,肯定也是受到什么压力了,所以才会紧急剎车放弃爭夺县委副书记这一职务。”武成刚不禁嘆了口气,声音中透著一丝疲惫说道。 “压力?谁还能给省委副书记上压力?” 苟仲文怔了一下,隨即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一个人来,南江省省委书记莫志远。 “不会真是莫书记出手了吧?”苟仲文瞪大眼睛,心里的肝火瞬间也被浇灭了。 …… 俗话说得好,蛇有蛇道鼠有鼠路。 尤其是在政府机关里面工作的人,几乎人人手里面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很快有关林奕的最新人事任命,就以秋风扫落叶之势,传遍了整个武平县委大院。 中层干部们脸上满是震撼与吃惊,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向林奕办公室方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与忌惮,也再一次深刻了解到,能在24岁这个年龄段,担任实职副处级干部,背景来头到底有多么恐怖,也难怪县委书记都拿人家没办法,处处在人家手上吃瘪。 就在县委大院里面,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时。 林奕已经乘车离开了县委大院,前往去检察院的路上。 在经过县城中心主干道时,前面突然开始大量堵车。 林奕见状,眉头微蹙,抬手缓缓摇下车窗,耳边突然就听到前方有人在惊慌失措地大声叫嚷,“快报警啊,有个小女孩儿从鸿运娱乐城里跳楼自杀了,血流的满地都是!” 第194章 一群没人性的畜牲混蛋! 林奕闻听此言,脸上那抹漫不经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神情骤然凝重如冰。 他指节猛地攥紧,一把推开车门大步跨下车,只见前方主干道旁已经围聚了大群民眾,嘈杂叫嚷声此起彼伏,翻来覆去都是那几个关键词:报警、鸿运娱乐城、小女孩跳楼。 “鸿运娱乐城,这不正是贺石虎的场子吗?” 念头一闪,林奕眉头狠狠拧紧,眼底寒光骤现。 他脚下生风,径直朝人群衝去,周身瞬间散发出慑人的压迫感。 韩烈见状,也立刻推门下车,快步紧隨其后。 右手下意识按向腰侧,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人群,半步不离林奕身侧。 他如今是林奕的司机兼保鏢,这份职责,是他脱下军装离开部队前,郑荣国亲自交代的死命令。 他可以牺牲,但林奕绝对不能出事。 几分钟后,林奕沉喝一声“让开!警察!”,带著韩烈强行挤开纷纷侧身让路的人群,衝到鸿运娱乐城门前。 只见那金碧辉煌的大门外,一个瘦弱不堪的小女孩静静趴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单薄的衣衫早已被刺目的血泊浸透,裸露的胳膊上满是扎眼的青紫。 小小的身躯蜷缩著,早已没了生息。 看这状態,女孩早已没了生命体徵,彻底离开了人世。 目睹到这惨烈血腥的一幕,林奕心底的怒火蹭地一下直衝头顶。 他下頜线绷得死紧,腮帮子微微咬紧,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深吸一口气稳住翻涌的情绪,转头对韩烈冷声道:“给国栋打电话,让他亲自过来,把这件案子彻查清楚!” “是,领导!” 韩烈面色沉重如铁,应声刚要掏手机。 几名剃著青皮、满脸横肉、体格壮硕、浑身带著菸酒戾气的壮汉,便从娱乐城里气急败坏地冲了出来。 几人当著数百围观群眾的面,径直走向小女孩的尸体,动作粗鲁毫无敬畏,竟要直接抬走尸体,围观人群顿时响起一片不满的窃窃私语。 林奕先是一怔,隨即猛地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冷到极致。 “你们是什么人?谁允许你们乱动尸体的?立刻给我放下!” 他快步上前,厉声怒喝,周身的威压瞬间释放,原本嘈杂的现场瞬间静了大半,声音震得周围人都心头一紧。 “操!你他妈的算是哪根葱呀?也敢多管我们鸿运娱乐城的閒事?是不是活腻歪了?赶紧给我滚!” 领头的那名青皮壮汉抬手指著林奕鼻子,唾沫星子横飞,破口大骂、气焰囂张,满脸凶相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呵,我是哪根葱?” 林奕都不禁被气笑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冷冽如刀质问说道: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我倒要问问你,你又算是哪根葱呀?” “谁给你们的胆子,不经公安机关允许,就敢擅自挪动命案尸体。” “你们这已经属於是故意破坏命案现场罪证,触发刑法了懂不懂?” “呦呵,还懂点儿法啊?”领头青皮趾高气扬地凑到林奕面前,几乎要贴到他脸上,脸上露出一抹恶趣味的狰狞,嗤笑道:“懂法也没用!在这武平县,我们老板就是法!我劝你识相点,不想半夜被人找上门,就赶紧滚,不然后果自负!” “行,口气倒是不小。”林奕侧头看向韩烈,淡淡吩咐说道:“把证件给他看看,让他知道该去哪找我。” “是。”韩烈面无表情,动作乾脆利落带著军人特有的凌厉,从內袋里掏出警官证,直接杵到青皮眼前,几乎要贴到他眼珠子上,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说道:“警察,你也不用费劲半夜去找我们了,现在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看清那枚鋥亮的警徽,领头青皮脸上的猖狂瞬间僵死,眼神慌乱地瞟了一眼证件。 他又飞快看向林奕,神色一滯,刚才的囂张气焰瞬间灭了大半,腿肚子都微微发颤,訕訕笑道: “警察同志……我、我就是吹吹牛,不犯法吧?” “吹牛不犯法,但故意破坏命案现场、毁灭证据,已经触犯刑法。” 林奕眼中寒意刺骨说道:“立刻把尸体放下,全部蹲到一边,等候讯问!” “警察同志,我们是贺家的人,给个面子,別把事情闹大,大家都不好看。”领头青皮见林奕动真格,连忙换上一副討好的笑脸,点头哈腰,脸上的横肉都挤在了一起。 “贺家的人很了不起?” 林奕面无表情,眼神里满是厌恶与冷厉,说道: “我们警察办案,还要看你们脸色?” “一群社会渣滓,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立刻给我全部抱头蹲下,否则我再加一条辱警罪,送你们进去好好改造!” 见林奕连贺家的名头都丝毫不放在眼里,领头青皮心里清楚,今天是踢到铁板了。 他心里气得快要炸掉,却不敢真的当面扎刺,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招呼手下,放下小女孩冰冷的尸体,老老实实地蹲在一旁,双手死死抱头,却还忍不住用怨毒的眼神偷偷瞟林奕。 这时,韩烈忽然眼神一凝,上前一步,猛地蹲在尸体旁,常年在部队练就的敏锐观察力,令他瞬间捕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目光仔细在女孩身上扫视,眉头越皱越紧。 片刻后,他脸色骤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怎么,有发现?”林奕走到他身边,目光凝重追问。 “领导,这女孩生前遭受过严重虐待,身上都是虐打伤痕,而且这些血痕非常新鲜,跳楼前应该刚被人毒打过,我还在她胳膊上发现了不少针孔。”韩烈猛地站起身,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微微凸起,语气里压著难以掩饰的愤怒说道:“种种跡象表明,这根本不是简单的自杀,这女孩的死,绝对有问题!” “混蛋!一群没人性的畜牲混蛋!” 林奕猛地蹲下身,看著女孩身上新旧伤痕交错、狰狞可怖,稚嫩的皮肉上全是虐痕,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极致的愤怒与心疼,连呼吸都带著压抑的戾气。 他就算不用过脑子去想,也大致能猜到。 这女孩生前到底遭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才会在绝望中跳楼自尽。 就在林奕怒火滔天、无处发泄时。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县公安局大队人马终於赶到。 几辆警车急剎停在路边,民警们迅速下车拉起警戒线,疏散围观群眾。 孙国栋带著高正远慌忙快步走来,两人额头上都带著薄汗,显然是一路急赶过来的,神色都十分凝重。 两人看见林奕蹲在尸体旁一言不发,刚要开口匯报。 孙国栋的眼角余光,在扫到小女孩的脸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瞳孔骤然收缩,脚步像钉在了地上一样,嘴唇微微哆嗦,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神色。 林奕察觉到他的异常,霍然起身,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他,眼中仍燃著熊熊怒火,沉声问道:“国栋,你认识这位死者?” 第195章 立刻把那个狗畜牲抓回来! “书记,死者叫陈梦婷,今年刚十九岁,因为家里欠了贺家的高利贷,就被贺石虎逼著做了陪酒小姐。” “我上一次见她的时候,还是在一个月前。” “当时我们抓了贺石虎,需要做现场笔录,就把她和另一名陪酒小姐苏雅娟,一起带回县公安局做了笔录。 “没想到再次见到她,竟然会是在这种场景下。” 孙国栋一边声音发颤、极为感伤地说著,一边缓缓蹲下身,目光里愤怒与痛惜交织,落在陈梦婷惨白的小脸上。 “等等……这是什么?” 孙国栋的目光扫到陈梦婷裸露在外的胳膊时,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那纤细的胳膊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小的针孔。 “混蛋!一群该死的混蛋!”孙国栋浑身一震,瞬间就明白这些针孔意味著什么。 他腮帮子咬得紧绷,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捏得发白,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孙局,刚刚我已经大致检查过尸体了。” “死者生前应该遭受过严重虐待,胳膊上的针眼结痂都是近期形成的,时间就在一个星期之內。” “以我的判断,这起坠楼自杀案绝对有问题,死者很可能是被人摧残折磨、求生无望才被逼死的。” 韩烈蹲在尸体另一侧,沉声对孙国栋说道。 “书记,我怀疑死者是遭到了贺石虎的报復……” 孙国栋霍然站起身,转身面向林奕,脊背绷得笔直,压著满腔快要喷薄的怒火,把一个多月前抓捕贺石虎的经过,一字一句详细向林奕匯报。 林奕越听,脸色越是阴沉得可怕,周身的气压低得让旁边的警员都不敢出声。 当听到贺石虎竟然逼著陈梦婷跪在茶几上喝酒时。 林奕心底的怒火再也压不住,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字一句厉声下令说道:“抓!你们立刻去把贺石虎那个狗畜牲抓回公安局!严格审讯,彻查他与此案的所有关联!” “是,书记!” 听到命令,孙国栋和高正远齐齐立正应声,双目放光、磨刀霍霍。 就连一向沉稳的韩烈,都按捺不住戾气,恨不得亲自出手將贺石虎狠狠收拾一顿。 …… 与此同时,县郊区,废弃老化肥厂內。 空旷的厂房里满是铁锈与灰尘的味道,一个瘦高个男人被麻绳死死吊在钢架上,手腕勒得血肉模糊,整个人像破布娃娃一样在半空晃荡,满脸血污,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不停苦苦求饶。 可回应他的,只有一棍接一棍的狠辣暴打。 “虎哥……我真知道错了……您就放过我吧……” 瘦高个男人嘴中不断溢出血沫,每说一个字都牵扯著浑身的伤口,疼得倒抽冷气,眼神里全是绝望与恐惧,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错了?现在才知道错了?是不是太晚了?” 贺石虎叼著烟,慢悠悠从椅子上起身,將菸蒂狠狠碾在脚下的水泥地里,对著身旁小弟勾了勾手指。 小弟立刻心领神会,双手捧著棒球棍,毕恭毕敬地递了上去。 贺石虎接过棍子,隨手顛了顛,梗著脖子狠狠一转,颈椎发出咔咔脆响,不紧不慢地踱步到瘦高个面前。 他眼神阴鷙、凶光毕露,声音冷得像冰说道:“程汉新,你他妈的可真是有种,连我们贺家的钱都敢拿?” “你是不是以为老子被关进去几天,就奈何不了你这狗东西了?” “我告诉你,在武平县这块地界上,老子想弄死你,跟踩死一只蚂蚁没区別!” “虎哥……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那些赔偿金,我全部还给你,一分都不要……您就放过我吧……” 程汉新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虚弱得几乎气若游丝,整个人连晃荡的力气都没了。 早知道贺石虎会如此疯狂报復,打死他也不敢收下那笔赔偿金。 “还给我?你当老子是要饭的?” 贺石虎眼中凶光暴涨,手臂上的肌肉虬结,猛地发力一挥,棒球棍带著风声狠狠砸在程汉新的腰背上。 “啊——!!” 剧痛让程汉新额头上的冷汗混著血水流了满脸,整个人疼得弓起身子,仰头髮出悽厉惨叫,在半空中剧烈抽搐。 “妈的,就因为你这个狗东西,老子被关进去吃了半个多月的號子饭!这笔帐,你说怎么算?” 贺石虎越说越怒,面目狰狞,扬手又是一棍狠狠砸下。 惨叫声再次撕裂厂房的死寂,听得旁边的小弟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狗东西,命还挺硬,这都不死?” 贺石虎嗤笑一声,用棍尖轻轻挑起程汉新的下巴,一下下拍著他的脸颊,眼神里满是戏謔与残忍说道: “这样吧老程,我贺石虎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还是上次那个条件,只要你把老婆抵给我,让她去我夜总会里『上班』,咱们的帐一笔勾销。” “今天我就饶你一条狗命,怎么样?” “不行……今天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把老婆抵给你……” 程汉新猛地抬起头,一口血沫朝著贺石虎啐过去。 虽然没吐中,却依旧没有半分屈服。 他惨然一笑,用尽最后力气嘶吼说道:“贺石虎,人在做天在看!” “我程汉新不是好人,有今天活该,但你也一样。” “你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黄泉路上我等著你!” “老程,我知道你骨头硬,没关係。” 贺石虎直起身,拍了拍溅到身上的血点,一脸阴笑,语气阴森到极点说道: “我已经让人去请你老婆了,到时候,你们夫妻俩就在这里大团圆。” “我倒要看看,你老婆有没有你这么硬气?” “还是会当著你的面,乖乖给我跪下当狗!” “贺石虎!祸不及家人!你这样做会有报应的!” 听到老婆要被抓,程汉新瞬间疯了,疯狂地挣扎起来。 他被吊在半空的身子晃得钢架都微微作响,又惊又怒,双目赤红,疯狂嘶吼,嗓子都喊得劈了叉。 “报应?” 贺石虎朝著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满脸不屑,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猖狂与肆无忌惮: “老子这种人,最怕的就是没有报应。” “能报应老子的人,现在还没出生呢!” “叮铃铃——” 突兀的手机铃声,瞬间划破了厂房里的惨叫与咒骂,刺耳得很。 “操!谁的电话?” 贺石虎脸色一沉,戾气冲天,阴鷙的目光扫过一眾小弟,嚇得眾人纷纷低头摸口袋。 发现是自己手机在响,他才勉强压下火气,皱著眉掏出手机,把棒球棍扛在肩上。 来电显示:贺文彬。 “老大,你閒著没事给我打什么电话?我正忙著办正事呢!”贺石虎接通电话,语气极其不耐,还带著没发泄完的戾气说道。 “你能办个屁的正事?天天就知道给家里惹麻烦!” 电话那头的贺文彬像是被点燃的炮仗,怒火衝天、破口大骂,声音大得连旁边的小弟都能隱约听见: “你那个娱乐城闹出人命了!现在警察到处抓你!” “老爷子让你赶紧出去躲风头,短时间內別露面了!” 话音一落,贺文彬直接怒气冲冲掛了电话,连给他辩解的机会都没留。 “娱乐城闹出人命?谁他妈死了?” 听著手机里的忙音,贺石虎脸上的猖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阴狠。 他赶紧扔掉手中棒球棍,立刻给自己的头號心腹程相武,急忙打去了电话。 …… 当夜十点,县公安局办公大楼灯火通明,指挥室的灯更是亮如白昼。 林奕一直坐镇县公安局,亲自指挥搜捕贺石虎。 等待的时间里,他眉头紧锁,神色越发焦躁。 就在这时,突兀的手机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是从桌角的公文包里传出来的。 林奕愣了一下,扫了一眼桌上正在充电的私人手机,眸光骤然一凝,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李长海留下的那部手机,说过会有人主动联繫他。 他快步走到桌前,连忙打开公文包,飞快取出那部黑色的旧手机,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按下接通键,语气带著一丝沉稳的试探说道: “喂,请问你是?” 第196章 贺家父子的各自算计! 电话那头並没有立即应声,沉默了好一阵,一阵沙哑低沉的声音才从听筒里缓缓传出:“程汉新被贺石虎绑架了,人在郊区的红星化肥厂里,你们赶快去救人吧。” 说罢,电话那头不等林奕有所反应,咔嗒一声,直接掐断了通话。 “程汉新这个名字,怎么听著有些耳熟……” 林奕眉头狠狠一拧,大脑飞速运转,瞬息间便想起了此人是谁。 他猛地抓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手指飞快地按下孙国栋的手机號码。 电话一接通,林奕当即沉声下令说道:“国栋,程汉新被贺石虎绑架了,人关在郊区红星化肥厂,隨时有生命危险,你们赶快去那边救人!” 电话那头的孙国栋闻言,脑子瞬间空白了一瞬,但他反应极快,立刻应声说道:“好的书记,我马上调度全部可用警力,赶去化肥厂救人!” “动作一定要快!程汉新那边估计撑不了太久,绝不能让他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出事!”林奕声色俱厉,字字都带著千钧重量说道。 “是!我们一定拼尽全力,保住他的性命!”孙国栋沉声应道,语气里满是郑重。 掛断与孙国栋的通话,林奕重新拿起那部黑色旧手机,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脸色凝重至极。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他指尖反覆摩挲著手机冰凉的外壳,脑子里飞快地梳理著线索:刚刚打来电话的人,竟然能精准说出程汉新的关押地点,足以说明对方是贺家內部的人,而且地位还不低。 不然也不可能知道,贺石虎就是撞死张春莲的真凶。 这个人,至少也是贺家兄弟身边亲信的级別。 “看来,有必要暗中查一查贺文彬、贺石虎身边的人了。”林奕暗自沉吟道。 他想弄清对方身份,並非是不信任。 而是掌握对方真实身份后,才能暗中保护。 毕竟泄密本就有风险,一次两次尚可,次数多了,贺家必定內部清查。 若能知道对方是谁,他也好帮著遮掩掩护。 只不过,对方对他明显心存戒备,甚至特意叮嘱李长海,不要他的暴露身份。 不然林奕早就主动去联繫对方,也不用等到今天才接到这通电话。 …… 同一时间,县城中心贺家大院。 贺文彬驱车赶回家里,步履匆匆直奔书房,连门都没敲便推门而入。 他快步走到书桌前,对著正闭目品茶的贺震山沉声说道:“爸,都查清楚了,那个陈梦婷確实是自己跳楼自杀的,不过……”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神色慾言又止。 贺震山眼皮都没抬,啪地一声重重放下茶杯,瓷面撞得桌面轻颤,书房里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 老人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开,脸色阴鷙如水,声音冷得像冰说道:“都到这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老三是不是跟那姑娘的死脱不了干係?” “是,而且麻烦很大。” 贺文彬一脸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语气沉重又烦躁说道: “上次老三被抓,那姑娘就在现场。” “他被放出来后,就把火气全撒在那姑娘身上。” “您也知道老三的臭脾气,一上头什么都不顾,下手就狠了点,並且还强行给那姑娘注射了针头。” “这些事根本瞒不住公安局,一旦追查到底,老三肯定又要进去蹲大牢。” “而且我看这次公安局阵仗极大,明显是衝著严办来的,不会轻易罢休。” 贺震山听完,面无表情地沉默了许久。 他眼皮耷拉著,没人能看清他眼底的情绪,只有一下下匀速敲击扶手的指节,暴露了他正在权衡的心思。 最终他沉沉嘆了口气,开口说道:“你去安排,让老三先离开雍平避一避。” “现在那个林奕风头正盛,就算是仲文那边,想来也不愿为了老三这点破事儿,就跟对方正面起衝突。” “我们先退一步,等林奕调离武平,再让老三回来。” “好,我这就去安排,让老三先去东城市躲风头。” 贺文彬面上不动声色,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鬆了松,心底暗暗鬆了口气。 他就怕老爷子护犊心切,在这种节骨眼上犯糊涂,捨不得动贺石虎。 好在老爷子虽然年迈,脑子依旧清醒,懂得取捨。 他那个蠢弟弟,本就是颗隨时会炸的定时炸弹,趁早送走,反倒省心。 “爸,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老三那边我来处理,今晚就送他走。” 贺文彬微微躬身,態度恭敬至极,连语气都放得格外温顺说道。 就在他转身要离开时,贺震山忽然开口叫住他,一句话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文彬,等一下。” 贺震山从太师椅上缓缓站起身,步履沉稳走到他面前,目光沉沉地锁著他的眼睛,语气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说道:“老三这一走,他手里的產业,得交给信得过的人。” “你现在是半官方身份,不適合接手。你妹妹更不用说,就算我同意,仲文那边也不会答应。” “我打算让老二从国外回来,接管老三的生意。將来你们兄弟,一个走政界,一个走商界,互相扶持,把贺家撑起来。你觉得如何?” 贺文彬眼神微垂,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锋芒与错愕。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脸上却依旧掛著温和诚恳的笑意,语气半点波澜都没有说道:“爸,家里的產业都是您一手打下来的,不管您交给谁,我都没意见,您决定就好。” “好,只要你不反对就行。”贺震山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三的事我不插手了,全权交给你处理,把事情办稳当。” “爸放心,我一定办好。” 贺文彬点点头,再次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书房。 踏出书房门槛的剎那,他脸上所有恭敬诚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鷙冷厉。 嘴角的笑意彻底垮了下去,眼底翻涌著浓浓的阴云。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贺震山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敛去。 老人背著手站在窗边,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庭院里,目光深不见底,冷幽幽的,透著说不尽的复杂与审视,轻轻嗤了一声。 “老大啊老大……从小到大,你都是这副模样,既当又立。明明想要,却不敢伸手去爭。就你这性子,我怎么敢把贺家交到你手上?” 贺震山轻轻摇了摇头,心底暗嘆了一声道。 相比之下,二儿子贺文韜脑子灵活聪明,手段也够狠,也是三兄弟当中最像他的人。 …… 一个小时后,县郊区某汽修厂內。 贺石虎猛地掐断与贺文彬的通话后,狠狠將手机摔在铁皮座椅上,屏幕瞬间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他猛地一脚踹翻旁边的铁凳子,发出刺耳的巨响,脸上戾气翻涌。 他转头,对著身旁一名刀疤脸壮汉厉声吩咐说道: “相武,你现在立刻上山,去矿上把我藏的那些东西,全部拿过来!” “虎哥,咱们不是要走吗?这时候上山拿枪干什么?” 程相武闻言,不禁大吃了一惊说道。 贺石虎猛地抬头,额角青筋暴起,眼中凶光毕露,杀意几乎溢出来。 他眼底满是疯狂的红血丝,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声音沙哑而狠戾说道: “走是要走,但走之前,我得先把那个姓林的弄死!” 第197章 发布通缉令抓他! 对於贺石虎起了杀心的事情,林奕自是不知。 他在县公安局的指挥室中,足足等到凌晨两点过后,眼底都熬出了淡淡的红血丝。 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终於是突兀地响了起来。 林奕在听到铃声的瞬间,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一凛。 他赶紧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抓起听筒放在耳边,语气里带著压不住的急切问道: “现场情况怎么样?程汉新没事吧?”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些,隱约的对讲机杂音。 孙国栋声音沙哑,语气沉重回道:“书记,我们晚了一步,找到人的时候,程汉新已经被毒打的陷入重度昏迷不醒状態,我们已经紧急把人送往医院了,可医院那边能不能把他的命给保住现在还不好说,总之情况恐怕不会太乐观。” “贺石虎呢?现在还没有消息吗?” 林奕下頜线绷得死紧,强压著心中翻涌的怒火追问道。 太囂张了! 简直就是猖狂至极! 刚从看守所里被放出来还不到一星期时间,就接连犯下这么多令人髮指的大案。 这明显就是在隔空挑衅他本人以及公安机关的公信力。 这要是不重拳出击把对方给捶死,他又怎么对得起那个死不瞑目的可怜女孩儿? 才十九岁啊,花样般的年龄。 她本可以拥有一个美好幸福的人生,现在全毁在了贺家以及贺石虎那个畜牲手里。 如果不能帮著对方討回一个公道的话,他自己良知这一关就过不去。 想到这里,林奕眼底闪过一丝刺骨的痛色与冷意。 “书记,武平县城就这么大,我们已经到处拉网式搜查了,可现在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孙国栋眉头紧锁,神情凝重肃穆回道:“所以我和明远同志怀疑,对方有可能是已经逃离出武平县了。” “到明天若是还没有消息的话,那就正式对外发布贺石虎的通缉令,市局和省厅那边,我亲自去沟通,在全省范围內缉拿他。” 林奕猛地一拍桌沿,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字字带著不容置喙的杀伐决断说道: “另外,从明天开始,但凡是与贺家有利益关联的娱乐场所,全部都让他们给我停业整顿,什么时候我们抓到贺石虎了,再允许他们开业。” “是,书记!” 孙国栋闻言,瞬间挺直腰杆,语气鏗鏘有力地应道: “今晚我就和明远同志,把具体的执行方案商量好。” “等明天若是还没有贺石虎的消息,那就对他名下的產业进行全部整顿。” “好,那就辛苦你们了。”说罢,林奕就把手中听筒轻轻放了下去。 他拧著眉头走到窗前,双手撑在冰凉的窗沿上,眺望著窗外死寂沉沉的夜色,心里有种很强烈的预感,贺石虎应该还没有离开武平县。 以对方无法无天的性格,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选择认输,必定还会再起事端的。 …… 次日上午十点。 市委组织部长李敬东亲至武平县,在县委大礼堂里面,当著全县上千名干部的面,宣布武平县最新人事任命。 李敬东从主席台徐徐起身,抬手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 目光带著威压扫过全场,原本有些窃窃私语的会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他这才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字字清晰地说道: “经市委研究决定,任命林奕同志为中共武平县委委员、常委、县委副书记、兼任县委政法委书记,不再担任县公安局局长一职。” “经市委研究决定,任命魏成俊同志为中共武平县委委员、常委、提名为武平县人民政府常务副县长人选。” 隨著李敬东话音的落下,全场立即响起了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 主席台下大部分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了林奕和魏成俊两人身上,有人忍不住悄悄侧目,低声议论。 一个是24岁的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一个是刚过30岁的常务副县长。 这两人无论放在任何一个县区,都是人中龙凤,现在全都来到了武平县。 两相对比之下,林奕自然是要更为耀眼一些。 24岁的实职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 哪怕是放眼全国,恐怕十根手指头也能数的过来。 武平县对於这种人中龙凤来说,只是仕途上的一个小跳板而已,人家未来肯定是要到中枢去的。 这么年轻还这么有潜力。 一时间,会场中不少人都动了热切的小心思。 想趁著林奕还没有成长起来,赶紧抱大腿。 这要是能抱住林奕的大腿了,未来还愁没机会被提拔? 台下人有小心思,台上人更有小心思。 除了苟仲文的铁桿拥躉之外,统战部长江树森、县人民武装部政委赵卫东、以及宣传部长刘春燕三人,都悄悄交换了个眼神,各自眼底也都动了小心思,想要积极地向林书记站队靠拢。 毕竟这可是一条潜力无限的大腿啊! 你不趁人家还在武平县任职,赶紧积极的靠拢过去,等人家任期一到离开了,哪里还有这么好抱大腿的机会? 至於像县纪委书记朱志强那些人,本身就已经被苟仲文与贺家绑死了。 他们此刻就算是想跳船也跳不了了,只能坐在原位,脸上掛著僵硬的公式化笑容。 任命大会结束后,市组织部长李敬东简单在武平县吃了一顿工作餐,便马不停蹄地就返回市里面去了。 林奕上前和李敬东握手送別,又和其他送行的县委常委们微微頷首打了个招呼,便转身上楼回自己办公室了。 李长海的办公室,暂时还没有收拾出来。 林奕也不著急换办公室,索性就还在自己的政法委书记办公室中办公。 下午三点的时候,杨正清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微微躬身走了进来。 他双手捧著案卷材料,毕恭毕敬地站在办公桌前,作出匯报说道: “书记,有关吴小宝一案的犯罪材料,我们检察院都准备好了,隨时可以向法院那边提起公诉,不知您还有什么其他指示没有?” “我没什么其他指示,你们依法依规提起公诉即可。”林奕接过材料隨手翻了两页,点了点头说道。 说到这儿,他似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不禁蹙起眉头,身体微微前倾看向杨正清,语气带著几分严肃问道: “正清同志,吴世通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够结案?” 杨正清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一抹苦笑回道: “书记,吴世通一案,牵涉到的公职人员很多。” “纪委那边又不怎么配合我们的工作,所以这案子进度就慢了下来。” 林奕听到这话,目光当即就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瞬间也低了几分。 这事儿用脚趾头去想也知道,纪委那边就是在故意拖案子,明著给检察院上眼药。 “好,这事儿我知道了,我会亲自去找纪委那边沟通一下,让他们配合你们办案,儘快把吴世通的案子拿下。” 他这话音刚落下,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很突兀地就响了起来。 林奕抬手抓起听筒接通电话,县委办主任黄志明毕恭毕敬的声音,当即就从听筒中传了出来。 “林书记,苟书记让我通知您,半个小时后,到三號会议室开个小组会议,商討一下县公安局长的人选。” 第198章 第一次五人小组会议! “哼,还真是够迫不及待的。” 听到苟仲文要商討县公安局长的人选,林奕面上看似平静无波,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心里暗自冷哼道。 “好,我知道了,我会准时去参会的。” 林奕语气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声后,便把听筒放回原位。 见林奕心情不悦,杨正清垂手站在一旁,也不敢多言,老老实实充当著背景板,静候领导指示。 “正清同志,吴世通的案子,你们还是要抓紧时间办理,这马上都要到十二月份了,总不能给我拖到年后吧。” 林奕从座机上收回目光,神色严肃看向杨正清说道: “纪委那边,我去给你们协调沟通。” “我只有一个要求,这起案子必须在年前就给我处理好了,让城关镇的老百姓们也过个好年。” “书记,只要纪委那边能够配合我们工作,我向您保证,一定在年关之前结案。” 杨正清闻言腰杆一挺,语气斩钉截铁回道。 “好,那就辛苦你们了,等案子结束之后,我亲自到你们检察院,去慰问同志们。” 林奕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又与杨正清聊了几句证据链方面的细节。 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亲自將杨正清送出办公室,隨即径直前往三號会议室。 等他抵达时,县长马守城、县纪委书记朱志强、组织部长王怀中早已到场。 三人正低声閒谈,气氛看似很融洽。 直到林奕推门步入会议室,隨手轻轻带上门,三人才立刻停下交谈,脸上都掛著恰到好处的客套笑意,六目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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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咱们今天就议一议,看能否商討出一位合適人选,儘快走马上任,接过林奕同志肩上的重担。” 话音落下,小会议室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茶杯偶尔碰到桌面的轻响,没人愿意先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在座眾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县公安局长这一关键位置,苟仲文必定志在必得。 可眼下有个绕不开的问题,林奕主管政法口,若是他不同意苟仲文提出的人选。 即便苟仲文在县委常委会强行推进提名,也毫无用处。 公安局属於双重领导单位,县委通过提名后,还需市公安局审核同意,市局更是手握法定否决权。 因此,林奕的態度至关重要,只要他坚持反对,苟仲文就算再覬覦这个位置,也只能望洋兴嘆。 之所以如此棘手,也是因为林奕身份比较特殊。 通常县委推荐的人选,市局不过是走个流程,九成以上都会通过。 可武平县政法委书记是背景深不可测的林奕,连市委书记郑东方都是他坚定支持者。 林奕一旦表態反对,即便苟仲文是县委书记,也无法独断专行敲定局长人选。 苟仲文急著召开五人小组会议,本意就是试探林奕的態度,看他是否愿意让出公安局长这一关键位置。 这也將决定两人接下来一段时间,能否暂时维持表面上的虚假和平。 苟仲文目光缓缓扫过眾人,见无人愿意率先开口。 他只得无奈地瞥了王怀中一眼,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沉声点名说道: “怀中同志,你是组织部长,有没有什么合適的人选推荐一下?” 被突然点到名,王怀中心里暗暗叫苦。 从陈光明被拿下那天起,他就清楚,苟仲文与贺家这艘大船迟早倾覆。 可他早已被绑死,不想得罪林奕也不得不得罪。 眼下,他只能硬著头皮,双手不自觉地攥了攥手里的笔,目光不敢往林奕那边看,脸上挤出几分为难之色,开口说道:“书记,目前县公安局里,適合接任局长人选的,只有政委秦德安同志了。该同志是从基层一步步成长起来的,歷任派出所指导员、政工监督室主任、副局长、政委等职,无论资歷还是威望,都比较符合县公安局长的后备条件。” 苟仲文闻言微微頷首,脸上露出讚许之色说道:“秦德安同志是不错,老成持重,熟悉政法公安工作,由他来接任县公安局长,目前来看也是最合適的人选。” 说罢,苟仲文缓缓转头,摆出一副愿意听取意见的谦和模样,眼底却藏著几分审视,目光落在林奕身上。 他眼神带著明显的试探,缓缓问道:“林奕同志,你是主管政法口的,你觉得秦德安同志怎么样?他有没有能力能够接任县公安局长的职务?” 第199章 千万小心,贺石虎要杀你! 苟仲文这话一问出来,小会议室里的其他几个人,包括县长马守城,目光皆是齐刷刷落在了林奕身上。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在县公安局长人选这个问题上,林奕话语权是要大过苟仲文的。 如果林奕不同意由秦德安接任武平县公安局长一职,那苟仲文必定不会轻易罢休,到时候两人之间的矛盾只会更加尖锐对立。 马守城还好,作为县府一號人物,可以置身事外。 但朱志强和王怀中这些苟仲文的铁桿支持者们,不仅无法置身事外,恐怕还要亲自下场与林奕发生正面衝突。 所以不管是朱志强还是王怀中,打心眼儿里是真不想看到苟仲文和林奕彻底撕破脸,让双方陷入你死我活的政治斗爭当中。 但现在有个关键问题是,林奕到底愿不愿意让这一步?这也將决定这场书记办公会接下来的走向。 此刻不仅是朱志强等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苟仲文也是同样心態。 他是真不想与林奕再轻启战端了,倒不是害怕对方,只是两虎相爭必有一伤,到时候只会白白便宜了马守城这些第三方势力。 而林奕对於苟仲文的试探问话,並没有急著作出回答。 他伸手抓起自己的白瓷茶杯,慢条斯理喝了一口茶,神色平静无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目前县公安局,除了局长的位置空缺之外,还缺一名常务副局长。” “如果秦德安同志要升任局长的话,那政委的人选,我们也要重新商议推荐。” 林奕这些话一说出来,小会议室里凝重压抑到极点的气氛,骤然一松。 朱志强等人心底齐齐鬆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悄然放下。 有的商量就好,总好过大家剑拔弩张互不相让,当面就把脸给撕破了。 苟仲文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悬著的心稍稍落地。 林奕的意思已经很明確了,局长的位置可以让给你,但其他两个位置你別想插手。 不然大家一拍两散,谁也得不了好。 苟仲文没有立即回林奕的话,眉头微蹙,指节在会议桌上轻轻顿了两下,在心里认真仔细考量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到林奕身上,问道: “林奕同志,你是主管政法的。” “县公安局內部的人事情况,你比在座的同志们都要更为了解一些。” “关於常务副局长和政委这两个人选,你有没有什么好推荐的?” “书记,政委的人选,我推荐方明远同志。他和秦德安同志一样,在公安系统工作多年,业务熟、情况明,群眾和干警口碑都很不错,也有足够的经验抓队伍、管思想。让他接任政委,既能稳住公安队伍,也能和秦德安同志形成互补。” “至於常务副局长的人选,我推荐孙国栋同志。该同志在公安一线干了多年,刑侦、治安、维稳这些核心业务能力过硬,执行力强、作风扎实,关键时刻能扛事。以我政法委书记的意见来看,他是比较適合接任常务副局长的最佳人选。” 林奕眼神沉稳锐利,没有半分迟疑,一口气把自己的两名铁桿心腹全都推荐了出来。 公安局这个部门实在太重要了,所以他绝不可能放手给苟仲文。 除非苟仲文答应他的人事交换,不然寧可跟对方撕破脸,也不会把公安局这个要害部门让出去。 苟仲文自己心里也清楚,除非他答应林奕的人事交换,否则不可能让自己人拿到县公安局长这个位置。 这就是单选题,容不得他有其他选项。 一时间,压力从林奕身上,转到了他的身上。 苟仲文面色阴晴不定,会议室里瞬间又安静了几分。 他沉吟了片刻,目光突然看向王怀中,问道:“怀中同志,你觉得林奕同志推荐的这两名人选怎么样?” 王怀中太了解眼前这位县委一把手是什么样的人了,一听苟仲文问出这话,立刻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连忙坐直身体,神色一正,双手规规矩矩放在桌上,立刻恭敬回道: “书记,林奕同志推荐的这两名人选,也是我们组织部重点关注的对象。” “这两位同志政治素质过硬,大局意识强,长期扎根公安一线,工作实绩也突出。” “今天就算林奕同志没有推荐他们,我们组织部也会向县委作出推荐的。” “好,既然你们都没意见,那就这样定了。” 苟仲文眼神一沉,一拍桌面,语气乾脆,带著一把手不容置喙的气场说道:“由秦德安同志接任县公安局长一职,方明远同志转任政委,孙国栋同志任常务副局长。明天上午我们开个县委常委会议,就把这些人事任命通过了。” 说罢,苟仲文转头看向坐在他身旁的马守城,问道: “县长,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意见没有?” 马守城闻言,眼角猛地抽了一下,握著茶杯的手微微用力,心里暗骂不止。 “你们分肉的时候,没我的份,现在肉分完了,问我有什么意见没有?我要说有意见,你们就能把手里的位置让给我一个了?” 心里虽然窝火气得要命,但马守城面上,自然是不敢表现出来,他脸上却强挤出一抹得体的笑容,淡淡说道: “我没什么意见,就按书记您说的办吧。” 苟仲文也只是假客套一下,当即点了点头说道: “好,既然县长没意见,那我们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散会吧!” 说完,苟仲文就率先起身,拿著保温杯径直离开了。 紧接著马守城和林奕也起身,两人隨口閒聊著无关紧要的閒话,脚步不快不慢,一起走出了会议室。 目送县委三巨头先动身离开之后,朱志强等人才从椅子上起身,按著排名先后依次走出会议室。 这也是一种不成文的潜在规矩:党內排名和地位是同等掛鉤的。 书记第一,县长第二,县委副书记第三,这三个职务的排名固定。 至於其他县委常委们的党內排名,则是跟职务资歷有很大关係。 …… 婉拒了马守城一起喝茶的邀请,林奕笑著客气了两句,转身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刚坐下,正准备给孙国栋打电话,询问搜捕贺石虎的最新进展。 就在这时,他放在抽屉里的那部黑色旧手机,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突兀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林奕眼神骤然一凝,立刻打开抽屉拿出电话,指尖飞快按下接通键,贴到耳边没有出声,等待著对方先说话。 听筒里,立刻传出昨天晚上那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压得极低,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说道: “贺石虎没有离开武平县,他找了几个亡命之徒,打算今天晚上对你下杀手。” “千万小心,贺石虎手里有真傢伙,三把黑星手枪!” 第200章 陈队长,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听到这个惊天骇人消息,林奕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念头,並不是紧张害怕,而是贺石虎是不是疯了? 意图谋杀一名现任国家干部,而且这名国家干部,还是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 先別说贺石虎能不能成功,但凡他只要敢动手,这就不是什么刑事案了,定性为恐袭也不为过。 到时候別说是苟仲文与贺家了,凡是和这件事有牵连的人,全都要被重拳出击。 这还不加成林奕的身份,如果是林奕本人受到这种袭击了,那到时候出动的就不是警察,而是武警了。 “贺石虎打算要谋杀我的这件事,贺家知不知道?”林奕眉峰骤然拧起,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沉声发问道。 “不知道,是贺石虎自作主张要对你下杀手,贺震山与贺文彬也是被瞒在鼓里,以为他已经离开武平县了。”电话那头立即回道。 “今晚你也要参加这个行动?”林奕面色不变追问道。 “对,我现在就和贺石虎在一起,负责今天晚上给他们开车。” 电话那头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周边都是居民区。” “你们此刻要是来抓人的话,以我对贺石虎的了解,他肯定不会束手就擒,到时候恐怕会伤及很多无辜百姓。” “你放心,我不会拿群眾们的生命安全冒险。” 林奕下頜线绷得紧紧的,神情严肃地思忖了片刻,隨即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说道:“这样吧,今晚你就照常跟他们一起行动,我会给你创造一些机会,到时候你就引导著他们,钻入到我提前布置好的口袋里,剩下的事情,我们会解决好的。” “好,正好今晚我是负责开车的,到时候我会见机行事,把他们引到你们预设的陷阱里。”电话那头沉声应道。 “对了……” 这时,林奕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他语气骤然加重,带著不容置喙的严肃,一字一句向对方叮嘱说道: “为了保证你的生命安全,今晚你跟隨他们一起行动的时候,头上最好是戴一顶帽子,这样也能让我们分辨出敌我,免得误伤到你了。” “好的,到时候我会戴一顶黑色鸭舌帽,来证明我的身份。”说罢,对方直接就掛断了电话。 听到手机中传出嘟嘟声来,林奕轻轻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狠狠拧起眉头认真地思忖了片刻后。 他立刻伸手抓起座机听筒,给县武警中队那边打去了电话,“陈队长,我是林奕,你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 同一时间,县委书记办公室中。 苟仲文面无表情喝茶,贺文彬则是毕恭毕敬站在办公桌前,陪著笑脸聆听敲打训斥。 “文彬,有些事儿我不说,並不代表我不知道。” “你们自己惹出来的麻烦,那就自己把善后的事情,给我处理好了。” “不要再给我添这种麻烦了,我也很不喜欢这种麻烦,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苟仲文抬眼扫了他一眼,言辞里的不悦毫不掩饰。 贺文彬明白,苟仲文这是在对昨天鸿运娱乐城发生的事情表达不满。 他赶紧把身子躬得更低了些,急声回答说道:“书记,您放心,我已经亲自接手这件事了,保证会处理妥当,不给您添任何麻烦的。” “既然能处理好,那就快些处理好,不要再给人落下话柄了。” 苟仲文蹙起眉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说道: “至於你那个弟弟,让他暂时先离开武平县吧,不然不管是林奕,还是公安局那边,都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书记,石虎在昨晚的时候,就已经离开武平县了。” 贺文彬往办公桌前又凑了半步,刻意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討好的笑意说道: “老爷子也发话了,在林奕没有从武平县离任之前,不允许他再回来了。” “是吗?” 苟仲文闻言,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显然有些意外。 隨即他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靠在椅背上鬆了口气说道:“好,让他离开一段时间也好,这样我们大家都能省省心。” 事实上,对於贺石虎这个人,苟仲文心里是极为不喜欢的,要不是看在贺雅婷多次为对方求情的面子上,他才懒得去管对方那些破事儿。 现在好了,日后没有这个祸害给他惹来麻烦,他也能够省点儿心。 “书记,我刚来的路上时,听说县委今天要推荐公安局长的人选,现在定了吗?”贺文彬小心翼翼地转移了话题,试探著问道。 “呵,你消息倒还蛮灵通的嘛,连我们要开会的情况都知道?”苟仲文眉梢挑起,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说道。 “书记,这可真不是我刻意在打听这个消息。” “现在全县的目光,都在盯著那个位置呢!” “只要稍有些风吹草动,消息就会传的满天飞,我就算想不知道也不行啊!” 贺文彬故意装作一脸苦笑,连忙摆手解释道,后背却悄悄冒出了一层细汗。 对此,苟仲文只是眼角轻轻上抬了一下,並没有当面去揭穿对方的小心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说道:“已经定下来了,由秦德安接任局长一职,不过政委和常务副局长,还是林奕的人。” 贺文彬闻言,脸上瞬间绽开抑制不住的喜色,语气里满是兴奋说道:“书记,这可是个好消息啊!” “秦德安是咱们自己人,以后有他坐镇公安局。” “林奕以后再想办什么案子,那都得和您商量著来。” “咱们也不用担心,他再搞什么突然袭击了。” “唉,希望如此吧。” 苟仲文却没他那么乐观,只是轻嘆了一口气。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眼神里带著几分复杂说道:“我也不指望秦德安,他能够掌握住公安局里说一不二的大权,只要能帮我牵制住林奕,让对方忌惮消停一些,就可以了。” 苟仲文其实自己心里也清楚,想要靠著秦德安一个人,就把县公安局的主导权夺回来,根本就不现实。 他也没指望对方能把主导权夺回来,只要能牵制住林奕就可以了。 这样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也能从容进行布局。 …… 当天晚上九点,县公安局大院对面一条巷子里的金杯麵包车上。 贺石虎坐在副驾位上,手指反覆摩挲著怀里的傢伙,眼神阴鷙地死死盯著巷口。 身边坐著三名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壮汉,几人都手按在腰后,车厢里的气氛紧张得能滴出水来。 所有人都在焦躁地等待著程相武归来。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后,戴著一顶鸭舌帽的程相武,步履匆匆从正街闯进巷子。 他额头上满是冷汗,快步来到了金杯麵包车前。 贺石虎见状,连忙“哗啦”一声摇下车窗,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急声问道:“怎么样?人还没有出来吗?” “虎哥,车已经出来了,朝县委大院那边驶去了。”程相武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喘著粗气急声回道。 “好,终於是等到了。” 贺石虎闻言,眼中瞬间凶光暴涨,狠狠一拳砸在车门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他厉声对著身边的人说道:“等会儿行动,咱们就按照提前计划好的那样,打死那个林奕之后,咱们马上乔装前往云省,从那边偷渡出境去缅国。我在缅国那边有关係,到时候我给兄弟们出资开个赌场,就算不在国內了,咱们下半辈子照样吃香的喝辣的。” 说罢,贺石虎抬手又狠狠拍了拍车门,目光森然狠厉地看向了程相武,说道: “相武,你上来开车,给我追上那个林奕,弄死他!” 第201章 放下武器,不然就地击毙! “好的,虎哥。” 程相武面色凝重,重重点头应了一声后。 他连忙上车坐上主驾驶席,扭动车钥匙发动车辆,打著方向盘快速驶出了巷子。 一路顺著正街朝县委大院所在方向追了上去。 武平县是个山区县,所以每年入秋之后,气温就已经降下来了,尤其是昼夜温差极大,晚上湿冷感更重。 一般情况下,只要到了晚上九点过后,大街上就没什么人了,这也是为什么贺石虎敢如此大胆,对林奕起杀心的原因之一。 只要他们下手动作够快,完全可以在警察反应过来之前,就从作案现场全身而退。 而且在这年头上,监控摄像头还没有普及,除了一些比较重要的政府机关单位安装有摄像头之外,其他地方全都是盲区,也不用害怕警察能顺著摄像头找到他们踪跡。 而现在的时间,已经快到晚上十点了,大街上除了有零星的车辆之外,根本就没有什么行人,这也让贺石虎的胆子更大了起来。 他脸色阴鷙,语气森然,对程相武催促说道:“车速再加快一些,今晚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绝不能让那个林奕逃了。” “好的,虎哥。” 程相武点头应了一声后,脚下油门直接踩到底,快速朝前方追了过去。 “虎哥,就是那辆车。” 这时,程相武像是发现了目標,眼睛一瞪,连忙对坐在副驾驶席上的贺石虎说道。 贺石虎闻言,连忙抬眼看去,只见在他们正前方十几米开外的正街路上,一辆红色桑塔纳3000轿车,正在不急不缓的行驶当中。 “確定是这辆车吗?” 贺石虎把手缓缓伸进怀里,指节发白,目光狰狞凶狠,確认道。 “没错,就是这辆桑塔纳车,我盯了一下午,绝对不会认错的。” 程相武猛地点头回道。 “好,衝上去把车別停下来,我们准备开始动手。”贺石虎一边狠声咬牙说著,一边就把手枪从怀里掏了出来。 见贺石虎已经开始掏枪,准备动手,车里其他的那几名亡命之徒们,也都把傢伙事亮了出来,总共是三把黑星手枪,一把猎枪。 这些东西也是贺石虎敢在武平县作恶的底气。 每次只要和人发生什么利益衝突了,他只要把这些枪亮出来,对方就会乖乖认怂割让利益。 长久下来,都让他形成一个路径依赖了。 每次只要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他都会把这些枪拿出来解决问题,包括今晚也是一样。 在他的认知里,只要今晚能把林奕给打死,帮著贺家解决掉这个麻烦,大不了他就去国外待几年时间,等事件平息了,他照样还能回到武平县作威作福。 他完全就没有想过,如果林奕真的出事了,不仅整个贺家都要为之陪葬,他就算是躲到国外去了,最终下场也是难逃一死。 “虎哥,桑塔纳车开始加速了,好像是发现我们了,追不追?” 见前方车辆突然就跟他们拉开了距离,程相武声音发紧,连忙对贺石虎说道。 “发现我们了?” 对於这突然发生的变故,贺石虎赶紧坐直身体,目光朝前方看去。 桑塔纳车还真开始加速了,几秒钟时间,就和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追,油门直接给我踩到底,追上去。” 贺石虎这时候也是有些上头了,脸上青筋暴起,眼中凶光毕露说道。 今晚对他们而言已经是最好的机会了,如果不能把林奕给干掉,日后恐怕也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 所以贺石虎几乎不加任何考虑,就做出了这个一条道走到黑决定。 就这样,两辆车一追一逃,很快就远离了主干街道,来到了武平溪河道边上。 “不对,快停车。” 这时,贺石虎脑子也是清醒过来。 对方明知道他们在追击跟踪,不仅没有直接回县委大院。 反而把他们带到了这个人跡罕至的地方,这明显就是有问题呀! “操!上当了,陷阱,今晚他妈的就是一个陷阱。” 贺石虎瞳孔一阵猛缩,脸色骤白,有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今晚他不是猎人,而是猎物。 想到这里,他脊背生寒的同时,也是连忙对程相武歇斯底里大吼说道: “掉头,快他妈掉头,我们上当了,前面那辆桑塔纳车有问题。” “好的,虎哥。” 程相武被吼的有点儿懵,不过他还是很快就反应过来,脚下连忙踩住剎车,连忙调转车头试图逃窜而去。 可是刚原路行驶不到几十米,只听到耳边突然传来砰的一声,紧接著整辆金杯麵包车就是一阵剧烈晃动。 程相武控制不住方向盘,车子一头就撞向了路边的护栏墙上。 “嘭——” 这次的响声明显比刚才还要强烈许多,金杯麵包车狠狠撞在护栏墙上,整个车头都被撞碎了。 贺石虎的脑袋也是重重撞在仪表台上,只觉眼前一黑、眼冒金星,差点昏厥过去。 这时,他的耳边突然响起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压得人喘不过气。 “操!”贺石虎咬牙破口大骂一声,强忍著头晕目眩想要呕吐的感觉。 他晃了晃脑袋,强迫让自己保持清醒状態,抬脚用力踹开了车门,从副驾驶席上踉踉蹌蹌、摇摇欲坠地爬下了车。 可是还不等他彻底站稳身体,几辆涂著武警字样的军绿色越野车,已经闯入到了他的视线之內。 很快这些军绿色越野车,便在他十米开外的地方停住,车门被猛地推开,一队队身著99式橄欖绿作训服的武警官兵们鱼贯而出。 这些武警官兵们全都是头戴钢盔,臂佩“武警”臂章,手持79式轻型衝锋鎗,战术队形迅速展开,防爆盾牌在前列阵。 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们成合围之势,把金杯麵包车围成了一个铁桶。 数十把冰冷的枪口,已经全部都对准了贺石虎。 此时,金杯麵包车里的其他亡命之徒们,也是面色惨白、魂飞魄散,踉踉蹌蹌地从车中爬了下来。 几人见此情形,全部都是被嚇得呆住了,他们平日里最多也就是跟警察打打交道,哪里遇到过这种场面。 手里握著的枪,抬也不是、不抬也不是,全都僵在原地不敢乱动,生怕自己有什么小动作,遭到对方误会,一枪就给他们全部击毙了。 这真不是他们胆小怂,而是你跟警察还能讲讲道理,跟对面这些人,你根本就没任何道理可讲。 只要你敢做出什么危险动作,人家把你打死也是白打死,不用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就在贺石虎等人被震的不敢乱动之际。 一名扛著红色硬肩章,穿著橄欖绿作训服,三十多岁的武警军官,身姿挺拔、神情冷厉,站在防暴盾牌后面,语气冰冷如刀地喝令说道: “立刻放下武器,停止抵抗,自己主动投降,这是最后警告!” “若敢负隅顽抗、继续持枪拒不投降!” “我方將依法果断处置,就地击毙,一切后果由你们自行承担!” 第202章 林书记,行动一切顺利! 面对武警军官的警告,贺石虎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都麻了。 这都什么情况啊?怎么突然间会冒出这么多武警出来。 而且瞧这架势,人家是早有准备,就等著他们今晚来自投罗网了。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局势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时间,贺石虎脑子乱成了一团麻球,额头冷汗涔涔滚落。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了防止有人泄密破坏他的计划。 他甚至连家里人都瞒著,就是担心贺文彬和老爷子,阻止他对林奕下杀手。 可现在还是出现紕漏了。 今晚明显就是一个精心设计好的陷阱,就等著他来自投罗网,所以此时此刻他真是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使得他像个傻子一样,毫无防备就钻进了人家安排好的陷阱里。 “我再警告最后一遍,立刻把你们手中的枪给我放下,不然全部就地击毙!” 站在防爆盾牌后面的武警军官,面色冷硬如铁,声如洪钟再次喝令作出警告说道。 对方显然不是在开玩笑,几十个枪口已经全部对准了他们,只等待一声令下,就会把他们给射成马蜂窝。 贺石虎以前总以为自己是个不怕死的人,可现在面对这些黑洞洞的枪口。 他喉结狠狠一滚,別说是有勇气放狠话了,就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就在他僵在原地,手指发抖、心里迟疑著要不要放下枪的时候。 他身边那几个亡命之徒们,已经扛不住这巨大的心理压力。 几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后,咬了咬牙,也顾不得贺石虎这位大哥了,手一松连忙就扔掉了手里的枪。 贺石虎见此情形,明白大势已去,眼底最后一丝狠戾也彻底溃散。 与其被打死在这,还不如好死不如赖活著,等待著自家老爷子想办法救他。 想到这里,他也不再无意义地挣扎下去了,手臂一软,任由手里紧握著的黑星手枪“哐当”一声滑落在了地上。 “把他们全部给我銬起来。” 见贺石虎等人已经扔枪投降,站在防暴盾牌后面的那名武警军官,面无表情地冷冷挥了挥手说道。 听到中队长下达命令,武警官兵们当即就快步衝上前去,动作乾脆利落地把贺石虎等人全部按倒控制起来。 武警军官见状,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手机,快速拨出去了一个电话。 待电话被接通之后,他当即挺胸立正身体,神情肃穆,毕恭毕敬地匯报说道: “林书记,行动一切顺利,没有人员伤亡,我们已经成功逮捕了所有嫌犯。” “好,立刻把他们全部押送回县公安局,交由刑侦大队接手。” 电话那头,林奕端立窗前,声音沉稳有力,不带一丝波澜地从手机听筒中传了出来。 …… 一个小时后,县委大院,机关干部家属楼內。 苟仲文被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猛地吵醒。 他烦躁地皱紧眉头,不耐烦地翻了个身,伸手抓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眯著眼睛,语气中带著浓浓的睏倦与烦躁之感问道:“我是苟仲文,有什么事情,直接说。” “书记,不好了,就在刚刚大概一个小时前的时候,贺石虎被武警给抓了。” 秦德安的声音带著慌乱与急切,心急火燎地当即从手机听筒中传了出来。 “你说什么?贺石虎被武警给抓了?” 苟仲文听到这话,宛如被一桶冰水当头浇下,浑身一激灵,哪里还有什么睡意?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语气急促地问道: “德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贺石虎怎么会被武警给抓了?还有,武警被调动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书记,现在具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秦德安语气极为苦涩,带著几分后怕说道:“不过现在有几个情况已经是確定了,贺石虎被抓的时候,身边还有四个同伙,每个人身上都带了枪,而且……” “而且什么呀?” 苟仲文在听到贺石虎隨身带枪的时候,眼前猛地一黑,胸口发闷有些喘不过气了。 又听到秦德安欲言又止,心里更是咯噔一下,涌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直觉告诉他,贺石虎这次闯的祸,绝对是个天大的窟窿,甚至有可能会把他自己也给牵连进去。 “你倒是说话呀?而且什么?”见秦德安支支吾吾不敢吭声,苟仲文又急又气,攥紧手机厉声追问道。 “书记,根据我所掌握到的情况是,贺石虎是在跟踪林书记的县委专车时,被武警给当场抓捕的。” 秦德安压著声音,额头冒汗,小心翼翼地说道。 苟仲文闻言,整个人一怔,目光呆滯了一瞬,这才不敢置信地確认道: “你说什么?贺石虎是在跟踪林奕的县委专车时,被武警给抓到的?” “对,目前县武警中队那边,已经把人移交给刑侦大队了,我现在的身份您也知道,不敢去打听太多,不然我怕林书记那边对我有意见。”秦德安不禁苦笑著说道。 现在用脚趾头去想也知道,林奕此刻肯定在暴怒当中。 他这时候要是敢去打听太多情况,说不定会弄巧成拙把他自己也给牵连进去。 所以他也只能是赶紧给苟仲文报信,让苟仲文自己想办法解决这个麻烦吧!反正他是真不敢掺和这件事。 “好,情况我知道了,公安局內部的动向,你多注意一些,如果有什么新情况发生,立刻向我匯报。” 苟仲文脸色铁青,说完这些话后,手指一按,立刻就把电话给掛了。 “混蛋!白痴!没脑子的蠢货!连这种念头你都敢动,我看你真是他妈的想死了!” 苟仲文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將手机摔在床头,感觉自己脑袋都快要炸了。 他是真没有想到,贺石虎竟能蠢到这种地步,谋杀一名国家干部。 而且这名国家干部还是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 也幸好今天晚上贺石虎是没有成功,不然一旦真把林奕给弄死了。 他与整个贺家所有人,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赔人家的。 而且现在更麻烦的是,闹出了这种事情。 林奕必定会怀疑,他是不是也是知情者並参与了。 如果他不能把这件事情给解释清楚了,那对方肯定会跟他不死不休斗爭到底。 到时候,他別说还能不能坐稳武平县委书记这个位置,弄不好连平安落地都是一种奢望。 “不行,我必须立刻和贺石虎切割清楚才行,不然真有可能会引火烧身,把我自己给烧死了。” 苟仲文想到这里,立刻从床上弹起身,手忙脚乱地赶紧换上了衣服,脸色凝重地快步走出了家门。 …… 与此同时,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审讯室中。 灯光惨白刺眼。 林奕端坐审讯桌后面,目光冷厉如刀,直直看向被銬在椅子上的贺石虎,声音清冷地问道:“贺石虎,说说看,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妄图谋杀一名国家干部?” 第203章 想吃花生米是吧?我成全你! 面对林奕这番冷厉的质问,贺石虎往审讯椅里缩了缩。 他双手搭在桌沿,眼皮一耷拉,不慌不忙,一脸装傻充愣的无赖相说道: “林书记,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哪有那个胆子敢去谋杀什么国家干部?今晚我自己也是受害者呀!” “呵,你也是受害者?什么受害者呀?非法持枪要谋杀国家干部的受害者?”林奕目光凌厉如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冷声说道。 “林书记,误会,您真的是误会我了。” 贺石虎嘴角扯著没正形的笑,一副油盐不进的滚刀肉模样说道: “今晚我自己也是倒霉衰的,莫名其妙就被那几个傢伙给绑架了,说起来我还要多感谢你们公安局,如果不是你们救援来得及时,恐怕我就要被那几个傢伙给撕票了。” 说罢,贺石虎还故意晃了晃双手上的手銬,嬉笑著挑眉,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说道: “林书记,绑架犯你们也抓到了,您看什么时候能放我走啊?” “贺石虎,你给我端正態度老实一点,別以为在这跟我们胡搅蛮缠,就可以逃避自己的罪责了。” 见贺石虎到了此刻还敢如此囂张放肆,坐在林奕身旁的孙国栋脸色瞬间黑沉。 他手掌猛地按在审讯桌上,当即厉声警告说道: “我们现在愿意给你机会坦白从宽,这是国家法律明文赋予你的认罪悔罪、爭取宽大处理的权利,不是你可以在我们面前囂张的资本。” “我最后再提醒你一次,別以为在我们面前耍无赖就可以过关,在铁证如山面前,你任何的侥倖都是无用的。” “孙局,你不用在这嚇唬我,我也是懂点儿法律的。” “既然你们已经掌握有铁证了,那还审我做什么?直接就把我给零口供定罪唄!” “有本事,你们就把我送到刑场上去,让我吃一颗花生米。” “反正我这辈子该享受的也都享受了,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面对孙国栋的施压警告,贺石虎往审讯椅上狠狠一靠,椅背发出一声闷响。 他下巴微抬,一脸满不在乎,语气轻佻至极,完全没把审讯放在眼里。 孙国栋见状,脸上瞬间涌上震怒之色,正要拍桌而起,却被林奕抬手轻轻按住,递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林奕身子微微前倾,眼底寒意刺骨,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勾勾刺向贺石虎,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著刺骨的寒气说道:“想吃花生米是吧?好,我就成全你!” “从现在这一刻开始,不用你交代任何问题了,你就等著上刑场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说罢,林奕起身就往审讯室外走去,脚步沉稳,半分余地都不打算给对方。 就在林奕快要走出门口的时候,贺石虎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垮了。 他身子猛地往前一探,手銬撞在桌沿哐当一声,急声喊话说道:“林书记,俗话说得好,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又何必要对我赶尽杀绝?” “这次只要你肯放我一马,我立刻就离开武平县,保证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呵,得饶人处且饶人?”林奕听到这话,都不禁有些被气笑了。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剑直刺贺石虎,眼中燃著滔天怒焰,厉声质问,声音震得审讯室的空气都发紧说道: “贺石虎,你现在被逼到了绝境,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了?” “那我问问你,你丧心病狂对张春莲、陈梦婷这些可怜的女人们下手的时候,可曾想过得饶人处且饶人?” “现在自己被逼到死路了,你倒是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了,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也配!” “我告诉你贺石虎,从这一刻开始,就是你丧钟被敲响的倒计时,没人能救你这条狗命!” “这话是我林奕说的,不信咱们就试试看,到底是你们贺家能够一手遮天,还是我林奕能够把你们给拍碎!” 这话说完,林奕转身就走,根本不打算与贺石虎再有任何交流。 孙国栋狠狠瞪了面无人色的贺石虎一眼,当即也压下怒火,快步跟了上去。 贺石虎整个人被林奕的狠劲彻底镇住,面色不禁开始发白,后背也渗出一层冷汗,心里真的忍不住开始担心,会被送到刑场上去吃花生米。 林奕离开1號审讯室后,並没有离开县公安局回县委大院,而是径直来到3號审讯室。 一进门,就见到被銬在审讯椅上的程相武。 程相武见他进来,脖子一梗,面上依旧是那副桀驁不驯的狠戾模样。 他扯著嗓子大声吵嚷,故意演给旁边的刑警看说道:“我就是一个开车的司机,哪里会知道他们手里面有枪?我要早知道他们带这种玩意,打死也不会让他们上我的车!” “你们先出去吧,我来审审他。”林奕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对两名正在严厉审讯的刑警挥了挥手。 “是,林书记!” 两名刑警立刻起身,毕恭毕敬应了一声,快步退出审讯室,顺手带上了门。 林奕缓步走到程相武面前,看著对方身上的镣銬,眼中掠过一抹歉意,声音放得很轻说道:“辛苦了,不过现在局势还没有明朗,你手上和脚上这些銬子,恐怕还需要再戴一段时间。” “领导,我明白,您也是为了我好。” 程相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结实的牙,晃了晃手上的手銬,浑不在意地说道:“我身上戴著这玩意,还安全一些。您要真把这些东西给我去掉了,贺家那边恐怕立刻就会把我认定为內鬼,到时候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把我给弄死。” “说实话,我揣测过有关於你的真实身份。” “但是真没想到,我们俩的第一次见面,竟然会是在这种地方。” 林奕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摇头苦笑说道。 眼前这人剃著光头,脸上两道刀疤格外扎眼,一脸暴戾凶狠,走在大街上,谁都会觉得是个混社会的狠人。 可就是这样一副皮囊下,竟藏著一颗良善公义之心,反差之大让他唏嘘。 若不是对方声音和电话里那人一模一样,林奕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领导,我跟您说一句实话,我也不算什么好人。” “只是长海大哥对我有恩,当年他提出想让我去贺家臥底,收集贺家犯罪证据,我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没想到这一臥底,就是两年时间。” “直到今年,贺石虎才慢慢把我倚为心腹,我也才真正接触到一些贺家的犯罪事实。” 程相武脸上的桀驁收了起来,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坦然说道。 林奕听到这里,目光瞬间变得凝重肃然,沉声发问道: “李书记曾经跟我说过,贺石虎就是开车撞死张春莲的那个肇事司机。” “这个情报,想必也是你告诉他的。” “你手里有证据吗?可以证明贺石虎就是那个开车撞死张春莲的嫌犯?” 第204章 张春莲一案隱秘內情! “领导,我虽然知道张春莲是被贺石虎开车撞死的,但你要让我拿出证据,还真没有。” 程相武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指尖无意识蹭了蹭手銬的铁链,苦笑一声说道: “据我所知,那辆撞死张春莲的肇事车辆,早就被拆成各种零件,运往全国各地了,根本不可能找回来。” “至於人证,更不可能有,贺家对这件事保密极严。” “我也是在贺石虎一次喝醉酒后,才知道撞死张春莲的司机,就是他本人。” 听完程相武这番话,林奕眉头紧锁,眼底的沉鬱也重了几分。 也难怪公安机关一直找不到那辆肇事车,原来是早就被拆得无影无踪。 可这么一来,张春莲一案就陷入了死局,所有线索全被掐断。 他就算明知凶手是贺石虎,没有证据也无法定罪,对方有的是狡辩空间。 “领导,我手里虽然没有贺石虎故意开车撞死张春莲的证据。” “但关於张春莲的丈夫杨保国被贺石虎杀害的事,我还是有证据的。” 见林奕面色凝重陷入沉思,程相武身子连忙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急忙补充说道。 “等等……” 林奕身子猛地一顿,两只手骤然收紧,脑中混乱的信息瞬间搅在一起。 他抬眼看向程相武,眼中满是震惊与费解,沉声问道: “张春莲的丈夫,不是死於矿难吗?怎么又牵涉到贺石虎杀人了?” “领导,杨保国不是死於矿难,是死在了贺石虎手里。”程相武下頜线猛地绷紧,语气凝重篤定说道。 “这杨保国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详细跟我说说。”林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目光锐利地盯著程相武,沉声追问道。 “领导,杨保国是大青山煤矿的安检员。” “矿难发生前,他就发现三號井有问题,当时就紧急向贺家提议,立刻停產,不能再往下挖。” “可贺家根本不听,坚持要生產赚钱。” “结果就在几天后,矿难真的发生了,十几个矿工被活埋在井下。” “可能是出於良心上过不去,杨保国就向公安局和安监局,实名举报了这件事。” “可就在举报当天晚上,贺石虎就带人把他抓了出去。” “本来贺石虎也没想弄死他,只是想教训一顿,让他不敢再告状。” “没想到杨保国有心臟病,被吊起来打了一顿之后,当场就没了气。” “事后,贺石虎为了毁尸灭跡,直接把杨保国的名字塞进了矿难遇难名单里。” “別人不清楚,张春莲却心知肚明,自家男人是怎么死的。” “之后她就一门心思要告状,贺家想用金钱和解,她死活不肯。” “再加上当时市里已经派人下来调查矿难,贺石虎怕事情败露,就在张春莲去市里上访的路上,开车把她给活活撞死了。” 程相武把张春莲一案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告诉了林奕。 林奕静静听著,脸色越来越沉,周身的寒意越来越重,心底更是掀起滔天巨浪。 他终於彻底明白,张春莲为什么拼了命也要上访。 对方不是为了钱財补偿,是要为冤死的丈夫討一个公道,可最后连自己也搭了进去。 “贺石虎动手打杨保国之前,知不知道他有心臟病?” 林奕腮帮子微微绷紧,强压著胸腔里翻涌的滔天怒火,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追问道。 “知道,杨保国当时已经明说自己有心臟病。” “可贺石虎为了杀鸡儆猴,还是把人吊起来暴打立威,亲手把人活活打死了。” 程相武脑袋深深低了下去,声音里带著掩不住的愧疚和无力,当时他也在场劝过贺石虎,可根本就拦不住对方。 “呼……” 林奕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衝到1號审讯室暴打贺石虎的衝动。 再睁眼时,他目光冷冽如刀,死死盯著程相武,一字一顿问道:“你刚才说,手里有贺石虎杀害杨保国的证据,那些证据现在在哪?” “领导,我的隨身物品都被你们收走了。” “里面有一个黑色防风打火机,您拿著它,去城关镇找一家聚香饺子馆,把打火机交给老板娘,她就会把我存在那里的东西交给你们。” 说到这里,程相武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关键事,郑重叮嘱了一句说道: “那个老板娘叫王凤莲,您可千万不要认错人了。” “好,我记住了。” 林奕把这些信息牢牢刻在心里,郑重点头,看著程相武,沉声问道:“你有什么话,需要我转达给她吗?” “不用啦。”程相武闻言,摇摇头洒脱一笑。 他晃了晃手上的手銬,眼神里带著几分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说道:“我这种人有今天没明天,那是个好女人,我不去祸害她。” 林奕微微一怔,眉峰微挑,目光带著几分诧异,忍不住追问道: “你和她不是男女关係,还敢这么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保管?” “领导,我们和您不一样,您是大人物,做决定要反覆掂量。” “我们只是小人物,相信一个人,不需要太多理由。” “就像长海大哥相信我,他一开口,我就去做。” “我最难的时候,是他拉了我一把,这点恩情,我记一辈子。” “那个女人和我是同类人,在她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我出手帮过她,所以我信她不会出卖我。” “当然,如果她真把我卖给贺家,那就算我眼瞎。” 程相武脊背挺得笔直,一脸泰然自若,话说得平静,却字字掷地有声,带著江湖人的坦荡与义气。 林奕听完这番话,目光第一次无比认真地、从头到脚打量著眼前这个满脸刀疤的男人,眼底多了几分真切的认可与欣赏,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说道:“你叫程相武是吧?等贺家的事解决完,你要是愿意的话……” 他话还没说完,审讯室的门突然砰地一声被猛地推开。 孙国栋脸色凝重,脚步急促地从外闯了进来。 对方快步走到林奕身边,俯身压低声音,神情严肃到了极点,急声说道:“书记,苟书记来了,专车已经进咱们县公安局大院了。” 第205章 你有底线,我也是有底线的! “哼,来的还真是够快的。” 听到孙国栋这番匯报,林奕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心底却是不禁冷哼一声。 今晚这么大的抓捕行动,而且还调动了县武警中队,又怎么可能瞒得过苟仲文这位县委一把手。 对此他早有心理准备,就算苟仲文不来找他,他也会主动找上门去。 正好藉此机会,试探一下苟仲文与贺家之间的利益勾结,到底捆绑得有多深。 “国栋,这位程相武同志,是咱们自己人,你暗中多照顾一下,不要让局里其他人发现了。” 林奕抬手指了下程相武,压低声音对孙国栋吩咐道,音量只够两人听见。 “这傢伙是自己人?” 孙国栋瞳孔一缩,脸上瞬间露出震惊与难以置信。 直到林奕再次点头確认,他才敢相信。 眼前这个剃著光头、一脸暴戾凶狠的黑恶分子,竟然是自己人。 “这次我们能成功抓捕贺石虎,多亏了程相武同志的情报支持,不然今晚我恐怕真会遭遇生命危险。” 林奕目光看向程相武,眼底带著几分诚恳讚许说道。 “程相武同志,辛苦了,你为人民做出的贡献,我们不会忘记的。” 孙国栋本就是一线民警出身,最懂臥底在黑恶势力里有多凶险。 今晚若不是有这份情报,以贺石虎一伙人准备的火力,林奕就算有韩烈保护,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当即上前一步,神情郑重地朝程相武敬了个举手礼,无论於公於私,眼前这个人都值得他敬重。 “孙局,客气了,我也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而已。” 被孙国栋如此郑重道谢,程相武微微一怔,不禁有些受宠若惊地赶紧回道。 “行啦,你们俩就別客套了,等贺石虎这个案子结束,我请所有人吃饭,到时候再好好认识。” 林奕摆了摆手,轻笑一声打断两人,继续互相客套。 说罢,林奕便带著孙国栋离开3號审讯室,快步去迎接苟仲文。 官场上的人际交往就是这样,哪怕你心里恨不得一刀去捅死对方,但面子上的功夫必须做足了。 对方毕竟是县委书记,亲自登门,於情於理,林奕都必须给足体面。 等林奕走到一楼大厅,苟仲文已经到了。 对方正背著手站在大厅中央,脸色看不出喜怒,周身却透著一股低气压,身边围著一群身穿警服的中层干部。 有人眼尖瞥见林奕,立刻高声喊了一句: “林书记来了!” 话音一落,大厅眾人立刻规规矩矩让路。 林奕步履沉稳,径直走到苟仲文面前,脸上掛著公式化的得体笑容,明知故问说道:“苟书记,这么晚了,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苟仲文闻言,眼角不禁轻抽了一下,目光很严肃地说道:“林奕同志,事情我都知道了,我们俩单独聊聊?” “好,那就去我办公室谈。”林奕爽快点头,脸上笑意不变说道。 “不用麻烦了,就在院子里说几句,我还要赶去省里开会。”苟仲文淡淡摆手,转身就往门外走,没给林奕再多开口的余地。 “深更半夜去省里开会?”林奕怔了一下,不过脑子很快就反应过来,苟仲文这是什么意思了。 对方这是在拐弯抹角告诉他,並不打算掺合贺石虎这起案子,也是在表明一个態度。 他与今晚这起案子无关,不怕林奕深挖追查。 “好,那就听您的,到院子里聊两句。”林奕頷首,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一同走出公安局大楼。 两人在漆黑的夜色里,沉默著走了一段路,脚下的石子路发出细碎的声响,苟仲文才率先开口说话。 他双手依旧背在身后,目光盯著前方的黑暗,没看林奕,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坦荡说道:“今晚的事与我无关,我並不知道贺石虎有这么大胆子,竟敢跟踪你的专车。” 林奕没有急著接话,又往前走了几步,才不紧不慢开口说道:“苟书记,我相信您说的是真的,您也不会犯下这么低端致命的错误,让我抓住把柄。不过——” 说到这里,林奕骤然停步,转过身,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目光肃然,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 “既然这件事与您无关,那就请您不要再插手今晚这起案子,以免造成我们之间不必要的误会。” 苟仲文闻言也隨之停步,眉头不由地狠狠蹙了起来,他听得明白林奕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警告他,如果想要置身事外的话,那就不要再碰有关於贺石虎的案子。 不然两人之间没什么可谈的,这就是林奕给出的底线。 “能留他一条命吗?” 苟仲文脸色凝重,无声沉默片刻后,压著声音问道。 “苟书记,贺石虎的命是命,那些被他残害的无辜群眾,命就不是命了吗?” 林奕直视著他的眼睛,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坚定,寸步不让,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说道:“贺石虎,我一定要办,如果你要阻止,那我们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这次我不会再给任何人留情面,关於矿难的事情,我会坚决一查到底。” 见林奕態度如此强硬,苟仲文腮帮子微微绷紧,眼中闪过一丝压不住的怒色。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火气,深吸一口深夜的凉气,脸色冷硬如铁,目光死死盯住林奕,一字一句说道: “这两天我会去省里开会,贺石虎的案子,你可以自己看著处理。” “但我要提醒你一句,你有底线,我也是有底线的。” “我可以不插手贺石虎的案子,但有些人你不能动。” “否则,你就是在逼著我跟你彻底翻脸。” 话音落下,苟仲文甚至不等林奕作出回应,直接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县委专车,上车后便径直驶离县局大院。 林奕站在原地,目送车子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通过刚刚那番试探,他已经能大致確定。 苟仲文在乎的並不是贺家,而是贺家那位小姐贺雅婷。 由此来看,市纪委收到的那些,对他各种实名举报材料,也並不是空穴来风。 他与贺雅婷之间的关係,已经不止是情人那么简单了。 “叮铃铃……” 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林奕的思绪。 林奕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陌生號码,迟疑一瞬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很快传来一道苍劲浑厚、带著几分刻意收敛的压迫感的老人声音: “林书记您好,我是贺震山,您看能不能抽出点时间,让我现在过去拜访一下您。” 第206章 士农工商,你以为只是说说而已? “贺震山?” 听到电话那头自报家门,林奕不禁眯起眼睛,语气极为冷淡地说道: “贺老先生,我看拜访就不必了,有什么想说的话,你就开门见山直说吧,这样我们也不用浪费彼此的时间。” 对於林奕这幅冷硬的態度,电话那头的贺震山並没有生气,反而是態度放得极低,很诚挚恳切地道歉说道: “林书记,我知道您现在很生气。” “但说实话,我此刻心里的怒火可能比您还要更盛。” “都怪我平日里太过於宠溺放纵那个逆子,才导致了他今晚犯下弥天大错。” “在此,我代表我们贺家,诚恳向您做出道歉,您要打要罚我们都认了,但能不能看在我这张老脸的面子上,饶他一条命。” “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让他出现在南江省,这辈子都不允许再回到武平县……” 林奕话听到这里,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他眉头猛地一皱,语气骤然转冷,直接就打断了贺震山的话,冷冰冰地说道: “贺老先生,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儿子的命是命,其他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你口口声声说,贺石虎今晚犯下滔天大错,是你这个当父亲的责任。” “那我就想不明白了,你既然都知道自己错了。” “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去纵容他,让他去犯下那么多丧尽天良的罪行?” “而且贺老先生,你真知道自己错了吗?我看不一定吧。” “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好好问问自己,今晚贺石虎若是没有被抓,你还会给我打这个电话吗?” “而你现在之所以会低头跟我认错,並不是你真知道自己错了,而是你心里明白贺石虎罪无可赦,马上就要被拉到刑场上去挨枪子了。” “你现在这份虚偽的道歉,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想要垂死挣扎地保住你儿子的命而已。” “你也不用在这跟我搞什么试探了,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个很肯定的答覆。” “你儿子的命是命,其他人的命只会比他更珍贵。” “他残害了那么多无辜良善之人的生命,把他拉到刑场上去吃枪子,已经是够便宜这种猪狗不如的畜生了。” “我今天把话给你放这了,你找谁求情也没用,你儿子贺石虎涉嫌多起杀人行凶的案子,我林奕办定了。” 说罢,林奕也懒得再跟对方纠缠下去,直接面无表情地按下掛断键。 一介商人而已,还想妄图跟他讲条件,士农工商这四个字,你以为只是说说而已吗? …… 同一时间,贺家大院书房中。 听著手机中不断传出的嘟嘟忙音,贺震山整张老脸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握著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並肩站在他书桌前的贺文彬和贺雅婷见此情形,脸色同样也是难看至极。 这种情况之下,他们就算不用张口问也知道,肯定是谈崩了,不然素来喜怒不形於色的贺震山,也不会震怒成这副模样。 他们也是好久没有见到老爷子这般生气了,上一次这么暴怒的时候,都要追溯到十几年前了。 “爸,我看那个林奕已经是铁了心,要往死里去整老三了,我们要想救人的话,恐怕得另找门路了。”贺文彬面色沉重,声音压得极低说道。 “是啊爸,林奕那边的工作,我们肯定是无法做通了,要想救三哥的话,我们必须得立刻找到其他门路才行。” 贺雅婷抬手用力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头痛欲裂,一脸焦灼地说道:“持枪意图谋杀一名县委领导,而且这名县委领导,还是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这也幸好是没成功,不然我们整个贺家,只怕是全都要跟著陪葬。” “小婷,仲文那边还没有回电话吗?”贺震山缓缓放下手机,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贺雅婷问道。 “爸,仲文是什么样的性格,你应该比我还要了解一些,他是不会参与三哥这件事的。我们要是把希望放在他身上,三哥恐怕就真的是没救了。”贺雅婷闻言,无奈地苦笑一声说道。 “小婷,苟书记那边,我们就真的一点儿都指望不上了?”贺文彬有些不死心,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確认道。 “大哥,仲文的性格,你们也都了解。” “如果三哥犯的是其他事情,他肯定会帮。” “但今晚这件事太大了,他根本就压不住。” “再说那个林奕,人家也不是吃素的。” “如果仲文真敢掺合这件事,只怕正中人家下怀,到时候恐怕仲文也要深陷进去了。”贺雅婷苦著脸,语气十分颓然地说道。 贺文彬听到这话,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失望至极,情绪也不禁开始变得烦躁起来,忍不住大声抱怨说道:“说来说去,也都怪老三他自己,閒著没事发什么疯啊?” “现在好了,我们所有人都得陪著他一起担惊受怕,还得想办法救他。” “可现在这种情况,怎么救人呀?” “持枪意图谋杀一名县委领导,还被人家给逮了个正著,这官司到哪里也打不贏?”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贺震山听到这些话后。 他眼神骤然变得森寒冷冽,周身散发出一股慑人的寒意,猛地抬头看向贺文彬,声音低沉而阴狠说道: “老大,今晚这件事有些不对劲。” “老三脑子就算是再蠢,他也不可能会不清楚,枪杀一名县委副书记的后果。”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並且还被人家给人赃俱获逮了个正著。 “这说明什么?今晚有可能本身就是一个针对老三的抓捕陷阱。” “至少那个林奕,恐怕是早就知道,老三要对他下杀手,所以才能准备得那么充足,当场把老三给人赃俱获。” “爸,您的意思是说,老三被人卖了,他身边的人有问题?”贺文彬猛地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说道。 “查,你现在立刻去给我查一查,今晚都有哪些人有可能会知道,老三要对那个林奕下手,整理出一份名单给我,我要亲自逐一排查那个內鬼是谁。”贺震山眼中闪过狠厉之色,手掌狠狠一拍书桌,厉声说道。 “好,我现在就查这件事。”贺文彬眼中也涌出狠意,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就转身离开书房去办这件事了。 “小婷,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贺震山目光转到女儿身上,整个人瞬间露出一脸疲惫之感,仿佛老了好几岁说道: “明天仲文要是给你回电话了,你帮我转达一下,就说我想要当面跟他聊聊。” “爸,您这精神也不太好,要不我还是留在这里,陪陪你吧?” 贺雅婷眼中透著浓浓的关心,上前一步想要搀扶说道。 “不用啦,你赶紧回去休息吧,让我一个人在这安静一会儿。”贺震山面色疲惫地挥了挥手说道。 “那好吧,我先回去休息,明天早上我早点儿起来,亲自为您准备早餐。” 说罢,贺雅婷就转身离开了书房。 目送贺雅婷离开之后,贺震山缓缓起身走到书柜前。 他蹲下身,打开下面的柜子,从最下面的一个盒子当中,取出了一部不常用的手机。 他目光迟疑犹豫了片刻,脸色变幻数次,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眼神一狠,拨出了那个通往京城的绝密號码。 等了许久之后,电话才被对面接通。 贺震山瞬间挺直腰杆,姿態放得极低,语气谦卑到了骨子里,毕恭毕敬不断道歉说道:“徐老,真是对不起了,这么晚了还打扰您休息。” “只是我这边遇到了一个很棘手的麻烦,可能需要您老帮我一把。” 第207章 他是不是姓林,叫林奕? “震山,在武平县那个小地方,还有你解决不了的麻烦?”电话那头的老人闻言,语气不禁有些诧异,缓缓开口说道。 “徐老,如果只是一些小麻烦的话,我也不敢在这深更半夜打扰您。” 贺震山喉间溢出一声苦涩的笑,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说道:“只是这次我真是遇到过不去的坎了,所以也只能请您老出手帮我一把了。” “你先说说看,到底是什么事儿,如果能帮上忙的话,我肯定会出手帮你一把的。” 电话那头的老人,声音不急不缓,带著几分久经世事的沉稳说道。 “徐老,事情是这样子的……” 贺震山也不敢歪曲事实,老老实实地把今晚所发生的事情,全部都告知了电话对面那个老人。 “震山,你再给我確认一遍,你刚刚是不是有说过,你们武平县新来的那个年轻领导干部姓林、叫林奕?” 电话那头的老人,语气骤然变得凝重,声音猛的加重了几分追问道。 “对,是姓林,叫林奕。”贺震山心头莫名一紧,小心试探著问道:“徐老,您是不是认识这个林奕啊?” 他之所以会有此一问,那是因为电话对面那个老人的身份太特殊了。 老人叫徐守道,退休之前曾担任过中组部副部长等要职。 可以说他们贺家能有今天这种身份地位,老人也是在暗中提供过不少帮助的。 他之所以能结识到这种贵人,也是因为在那个特殊时期,老人被下放到武平县农机厂进行劳动改造。 当时他在农机厂的食堂里帮工,对徐守道多有照顾。 等徐守道日后被平反回京官復原职之后,也没忘记他这份恩情,在他生意起步阶段给了他很多帮助。 82年的时候,他因为投机倒卖被抓。 如果不是徐守道亲自帮他打了招呼,他至少也要被判个二十年以上的刑期。 所以对於徐守道这位靠山,贺震山从来都不是用利益捆绑,而是用真诚和情分捆绑。 两人相交这几十年来,他求对方帮忙的次数,五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本来他是打算把贺家这条最重要的人脉,留给二儿子贺文韜当压舱石备著,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 可现在为了保住贺石虎的命,他也不得不提前动用这层关係网了。 “震山,那个林奕我確实认识,所以我现在唯一能给你的建议就是,放弃救人吧!” 电话那头的老人无声缄默片刻,不禁沉沉嘆了口气说道:“你这个忙,別说是我帮不了你,你就算是找到比我分量更重的人,也是帮不了你的。听我一句劝,那个林奕你得罪不起,不要跟他起任何衝突,老老实实认命吧!” “徐老,那个林奕到底是什么来歷,连您也帮不了我?”贺震山脸上血色瞬间褪去,脸色惨白,眼底翻涌著浓烈的不甘与恐慌,急声追问道。 “震山,你也是个聪明人,怎么到这时候就犯糊涂了。”徐守道放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凝重肃穆说道:“京城里面有一家姓林的大家族,你就没有所耳闻吗?” “京城林家?” 贺震山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一怔,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掌心里的手机差点滑落在地,隨即就想到那个站在金字塔尖的顶尖红-色家族。 如果真是那个林家的话,他確实是找什么人也没用了,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小小的贺家,去得罪那个庞然大物。 一时间,贺震山陷入魂不守舍的状態。 他手指微微发抖,都不知道是怎么跟徐守道掛的电话。 理智告诉他,像林奕那种背景出身的人。 他们贺家在人家面前,就跟蚂蚁没什么区別。 人家只要稍稍抬抬脚跟儿,就能毫无悬念地把他们全部给踩死。 为了救一个贺石虎,就葬送掉整个贺家的未来存续,也不值当。 可从一个父亲的角度来说,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亲生儿子被拉到刑场上去吃枪子。 他这心里著实又像被刀剜一样,难以接受。 就这样,贺震山在理智与亲情之间反覆拉扯,心神不寧地在书房里彻夜踱步,菸灰缸里的菸蒂堆得冒了尖。 一直到窗外天色泛起鱼肚白,他才猛地顿住脚步,狠狠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准备使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看能不能把贺石虎给救出来。 假若这个办法也失败了,那他也只能就此认命。 “呼……” 贺震山重重吐了口浊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再次快速运转。 他一把抓起放在书桌上的手机,指节用力到发白,快速对外拨出了一个號码。 待电话接通之后,贺震山不等对方开口说话,就用坚决且不容置喙的语气沉声道: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想办法让石虎从县公安局里面出来……” …… 一个小时后,林奕也在城关镇聚香饺子馆里,见到了老板娘王凤莲。 这是一个看起来並不是很出眾的女人,长相一般,身材一般,唯一能让人比较有深刻印象的就是,她的眼睛很漂亮,是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 对於林奕和韩烈的不告而来,王凤莲手里擦桌子的抹布顿在半空,漂亮的桃花眼中瞬间布满戒备。 她身子微微绷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直到韩烈掏出自己的警官证,她眼中的戒备之色才收敛了不少,神色稍稍缓和,小心翼翼开口问道:“警察同志,你们这么早就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大姐,你別紧张,我们这么早过来找你,是为了在你这取一件东西。” “我们拿完东西就走,不会影响到你做生意的。”见对方神情有些侷促,林奕语气温和,笑著对她说道。 “警察同志,我做生意一向乾乾净净,绝不会使用什么过期的食材。” “不信我带你们进厨房看看,你们可以隨便检查……” 王凤莲还以为林奕和韩烈是来检查食品安全的,当即就要带两人进后厨里面,脚步都迈了出去。 林奕见状,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连忙抬手拦住她: “大姐,食品安全检查是归卫生局管的,我们公安局不管这些事情。” 说罢,林奕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防风打火机,轻轻递到王凤莲面前说道: “这东西你应该认识吧?我们是受人之託来找你的。” 王凤莲在看到林奕拿出打火机那一刻,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身体顿时就不由地僵住,脸色微微一白,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颤颤巍巍地从林奕手中接过这个打火机,指尖轻轻摩挲著机身熟悉的纹路,再三確认的確是程相武常年把玩的那个之后,眼眸缓缓垂下,掩住眼底的酸涩,声音低落沙哑说道:“警察同志,你们在这稍等我一下,我这就上去把东西给你们拿下来。” 说罢,王凤莲就快步上了饭店二楼,脚步都有些虚浮。 等她再次返身回来时,手里面紧紧攥著一部旧手机。 “这就是他让我保管的东西。”说著,王凤莲就把手机小心翼翼地递给了林奕。 林奕接到手里一看,就是一部很常见的普通手机。 他试著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没有任何反应,应该是彻底没电了。 回去交给技术科那边检查一下,就能知道里面藏著什么关键信息。 证物已经拿到手,林奕也不打算在这里多呆。 就在他准备带著韩烈离开时,王凤莲却是迟疑著往前迈了半步,小声把他们叫住了。 “大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见王凤莲一脸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好几次都没把话说出口,林奕目光温和地主动向她问道。 “警察同志,能不能拜託你们,帮我给他带句话。” 王凤莲咬著下唇,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道。 “可以,你想要让我们帮你带什么话,儘管说。”林奕轻轻点头,神色郑重了几分。 “你帮我跟他说,不管他最后被判多少年,我都会一直等他出来的。” 王凤莲猛地抬眼,目光里带著破釜沉舟的坚定,尾音带著一丝哽咽说道。 林奕听到这话,目光不禁怔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不过隨即就反应过来,王凤莲这是误会了。 恐怕还以为程相武是因为犯罪被抓,可能要被政府判刑,所以才会请他帮忙给程相武带这句话。 “大姐,其实……”林奕本想为程相武解释一下,可是话到嘴边又想到,贺家那边现在恐怕已经察觉到不对劲,要从內部排查问题了。 他这时候要是暴露了程相武的臥底身份,王凤莲要是不小心传出去的话,对两人都没有什么好处。 於是他立刻把这念头打消,頷首郑重应道:“好,我一定帮你把这些话带到。” 说罢,林奕就带著韩烈,坐上一辆普通的警车,朝县公安局返回而去。 而王凤莲一直站在门口,目送警车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回到店里。 她背靠著门板缓缓滑坐下来,眼圈一红,隱忍了许久的泪水终於忍不住滚了出来。 …… 同一时间,几乎是一夜未眠的贺雅婷,眼底带著浓重的疲惫与焦灼,终於是接到了苟仲文的回电。 她昨晚给苟仲文打了十几通电话,可一直都是无人接听状態,都快把她给急死了。 当然,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苟仲文应该就是故意不接电话的,原因嘛只有一个,不想掺合贺石虎的事情。 “仲文,你昨晚是不是有事儿?我打了那么多通电话你都没接。” 贺雅婷也是一个聪明女人,知道苟仲文此刻心里有忌讳,所以直接就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声音放得很轻说道。 “省里有个紧急会议,需要我参会,所以昨晚我连夜就到省里来了。” 苟仲文语气听不出喜怒,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回道。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爸想要当面跟你聊一聊。”贺雅婷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说道。 苟仲文缄默片刻,直接摊牌,语气沉重说道:“小婷,我知道你爸想要跟我聊什么,你帮我转告他,就说你三哥的事情,我真是无能为力。” “就真的……没有一点儿希望了吗?”贺雅婷身子微微一颤,声音带著哭腔,不死心地追问道。 贺石虎性格虽然暴戾,但对於她这个妹妹真是没得说。 从小到大都是护著她,不让她吃一点儿亏,完全尽到了一个当哥哥的责任。 所以现在但凡有一点儿可能的话,她都不想放弃营救贺石虎,而她现在最大的指望就是苟仲文了。 但如果苟仲文不肯出手帮忙的话,那贺石虎恐怕就真是没救了。 “小婷,我不是不想帮忙,只是现在县里的局势,想必你也清楚。” 苟仲文不禁深深嘆了口气说道:“我与你们贺家,都已经被盯上了,人家正愁抓不到我们的把柄呢。” “你三哥这时候又犯下这种致命错误,我但凡要敢轻举妄动插手这起案子,只怕救不出来你三哥不说,恐怕我自己也要被搭进去。” “所以你们就听我一声劝吧,事已至此,就不要再瞎折腾了。” “不然你们闹出的动静越大,露出的破绽也就越多。” “到时候我们所有人,全都要被你三哥这起案子给拖下水,谁也落不得个好下场。” 贺雅婷闻言,身体不禁一软,瘫在了身后的沙发上。 她心里虽然极度不甘心,却也清楚地知道,苟仲文这也是为他们所有人好。 现在这局势已经是个死局了,他们折腾得越厉害,陷得就会越深。 这时候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赶紧及时止损,彻底放弃贺石虎,这样他们所有人暂时都能保证安全。 不过现在还有个最棘手的问题就是,怎么样才能让贺石虎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个结果,不至於破罐子破摔,把他们所有人都给拖下水? …… 此时的另一边。 林奕带著韩烈回到县公安局,人刚走进办公大楼,就看到孙国栋和方明远额头上带著薄汗,心急火燎地迎面朝他快步冲了过来。 “书记,您可算是回来了!” 看到林奕走进一楼办公大厅,孙国栋和方明远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赶紧快步迎了上来,声音都带著颤音,语气急切,神色慌张得不行说道: “贺石虎身体出问题了,法医室那边经过紧急检查,现在判断是突发急性心梗,必须立刻送到医院就医,不然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ps:今天下班有点儿晚,刚写完,就不分章了,4000多字的大章。 第208章 他是个好人,却没有好报! 林奕怔了一下,眉头重重锁起,眉宇间凝著冷沉的审视与怀疑,开口说道:“昨天晚上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有急性心梗了,確认吗?” 孙国栋脸上露出一抹无奈,语气沉重地回道: “法医室那边给出的说法是,贺石虎可能本来就有隱性心梗这种疾病,平日里只要情绪上不受到刺激的话,和正常人没区別。” “可一旦情绪上受到剧烈刺激,比如极度紧张、精神焦虑,就会造成血压瞬间飆升,诱发这种急性心梗。” “这种情况也很危险,如果不及时送医的话,很有可能会造成心臟骤停、猝死。” “现在法医室那边给出的建议是,赶紧送往医院救治,我们这边也没条件,可以对他进行急救。” 林奕听完这些话后,心里虽然还是有些怀疑,贺石虎有可能是在装病。 但他毕竟不是医生,如果真如法医室那边所说。 贺石虎確係是突发心梗,並且是因为在他们公安局里耽误了时间,间接造成心臟骤停猝死的话。 那这个责任就算是由他本人亲自来承担,恐怕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能了结。 而且人死灯灭,假若贺石虎就这么猝死了,那对方所犯下的那些罄竹难书罪行,肯定也是无法再追究下去了。 所以眼下不管贺石虎是不是在装病,林奕都必须同意,立刻把人送到医院急救,决不能在程序上让人抓到把柄。 “既然法医室都给出建议了,那就立刻把人送往医院,赶紧进行急救。” 林奕当机立断,语气斩钉截铁作出决定说道: “不过安全方面,不能疏於懈怠,多派几个人跟著一起去医院,绝不能让贺石虎脱离我们视线之內。” 说罢,林奕转头看向身边的韩烈,目光肃然,神色冷厉下达指示说道: “你也跟著一起过去,若是发生什么意外紧急情况的话,我准许你便宜行事。” “好的,书记。” 韩烈闻言重重点头,神色沉稳,眼神锐利如刀,简言意賅回道。 他明白林奕这话里是什么意思,贺石虎不管是真病还是在装病,贺家那边恐怕都不会视若无睹的。 所以就需要他这颗定海神针,做最后的一道安全防线。 …… 此时另一边,贺家大院,一间古色生香的书房里。 贺震山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神情平静,看不出半分慌乱。 贺文彬则是心神不寧,脸色焦躁,不断在书房里面来回踱步。 “爸,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太冒险了一些?”贺文彬压不住心中焦躁,眼神急切,带著几分慌乱,看向一脸老神在在的贺震山说道:“若是出现什么意外的话,恐怕我们也会受到牵连的。” “文彬,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让情绪左右你的思考判断。” 贺震山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无波,不悲不喜地看向贺文彬说道: “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放心,不管这次能不能成功救出老三,都对我们贺家不会有任何影响。” 他这话音刚落下,放在红木书桌上的手机,叮铃铃地就响了起来。 贺震山见状,伸手稳稳抓起手机,神色淡然地接通电话,听筒中旋即就传出一阵低沉之声来。 “一切顺利,你儿子已经被送往县人民医院了,记住你昨晚跟我说的话,我们之间就此两清了,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说罢,电话那头的人,当即就掛断了电话。 “爸,怎么样,公安局那边成功了吗?” 见贺震山把手机从耳边拿起,贺文彬一脸提心弔胆,声音都带著几分紧绷地问道。 “很顺利。” 贺震山微微点头,目光复杂、五味杂陈,说道: “现在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老三自己的造化了,若他能够顺利从医院脱身的话,那就表明他命不该绝,若是逃不掉的话,那这也是他的命,我们谁也没办法再帮他。” …… 一个多小时后,经过技术科的检查修復,程相武的那部手机,终於能够正常开机了。 林奕接到这个匯报后,脚步匆匆,立刻就赶到了技术科。 “书记,手机基本上没有什么损坏问题,就是长时间没用电量耗尽了。” 此时,孙国栋早已在技术科办公室里等候多时了。 见到林奕来了,他连忙上前,神色郑重为林奕作出介绍说道:“咱们技术科的人员,已经详细地检查过这部手机了,目前是在储存卡里面,发现了几张照片还有一段录音,现在全部都已经导入进了电脑里面。” 说罢,孙国栋对一名身著警服坐在电脑面前的技术员沉声示意:“小刘,把照片打开,给领导看看这些照片。” “是,孙局。”技术员连忙应了一声,手指飞快操作,赶紧就把那几张照片全部打开,放到最大,让林奕能够清晰看到照片上的內容。 从这些照片的拍摄角度来说,应该都是偷拍的。 虽然不是很清晰,不过还是能一眼认出,照片上,那个用铁棍子正在施暴的人,就是贺石虎本人。 而照片上的地点,应该是在一座废弃厂房里面。 有一个被打的血肉模糊的中年男人,双手被吊在一座铁架子上。 贺石虎手持一根铁棍,正在暴力毒打这个中年男人。 而这个惨遭被贺石虎暴力毒打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张春莲的丈夫杨保国了。 对方被打的遍体鳞伤,正在不断痛苦的挣扎著。 隔著屏幕,林奕都能感觉到,杨保国在那一刻,到底有多么的绝望。 他是个好人,却没有好报,只因为他想为那些冤死遇难的煤矿工人们討回一个公道,却是落得这样的下场。 几张照片大概都是一样的场景画面,只不过因为偷拍角度的不同,有的是侧重在杨保国身上,有的则是侧重在贺石虎的身上。 相比杨保国的痛苦不堪而言,贺石虎则是满脸凶狠恶煞,面目狰狞,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恶鬼。 林奕看著这些照片画面,双拳不自觉攥紧,眼中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却是突然响起。 林奕眉头猛地一拧,目光在办公室里快速扫了一圈,最后在孙国栋的提醒下,原来是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林奕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深吸一口气,从口袋內掏出手机,目光扫过屏幕一看,竟然是韩烈打来的电话。 “韩烈怎么会在这时候打来电话?该不会是医院那边出事了吧?” 林奕心头一紧,不敢耽搁,立刻接通了电话。 韩烈沉著冷静、不带半分波澜的声音,当即就从手机听筒中传了出来: “领导,就在刚刚一分多钟前的时候,贺石虎挟持医院急诊科的女护士想要逃走,被我给当场击毙了!” 第209章 贺石虎挟持人质,被我当场击毙! 时间倒回到半个小时前,县人民医院急诊科里。 韩烈面色沉肃,带著几名便衣刑警守在手术室门外,目光紧紧盯著紧闭的手术室大门,静静等候著消息。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一名穿著手术衣、戴著手术帽与无菌口罩的医生,脚步虚浮地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 韩烈眉头微蹙,本能地往前踏出一步,正要开口询问贺石虎的情况。 这名医生却猛地抬手,急促地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切勿靠近。 隨即便低下头,径直快步向前方走去。 “不对,这人脚下穿的鞋子,怎么会是一双运动鞋?” 韩烈望著对方仓皇离开的背影,锐利的眼眸瞬间凝起寒芒,迈开大步快步跟了上去。 “贺石虎,你给我站住!” 韩烈快步逼近对方身后,右手猛地探向腰侧,动作乾脆利落地拔出手枪。 漆黑的枪口稳稳对准前方那人的后背,一声厉喝震得走廊空气都微微发颤。 手术室门外的便衣刑警们面色骤然一惊,瞳孔微缩露出震惊错愕之色。 但他们经验丰富,不过瞬息便意识到出了大事,立刻拔腿朝著韩烈的方向迅猛衝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偽装成医生的贺石虎,並没有选择束手就擒。 他身体毫无徵兆地骤然发力,双腿蹬地疯狂向前衝刺,像一头疯兽般闯进了前方不远的护士站里。 等韩烈带著刑警们迅速合围过去时,贺石虎已经死死钳制住一名女护士。 他右手攥著一把寒光闪闪的尖锐手术刀,冰冷的刀刃紧紧抵在女护士纤细的脖颈上。 女护士嚇得浑身发软,面色惨白如纸,眼底的恐慌几乎要溢出来,泪水也是在眼眶里疯狂打转,但她却连哭出声的勇气都没有。 急诊科內的病人们,很快就察觉到了,护士站里异常。 他们此起彼伏的惊慌尖叫声刺耳至极,几乎要掀翻走廊的天花板。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慌不择路地想要逃离,却因脚下重心不稳,接连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场面一片混乱。 “你们先去疏散群眾,贺石虎我来盯著就行。” 眼见急诊科彻底乱作一团,韩烈面色冷硬,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大声对身旁的便衣刑警下达命令说道。 刑警们心里都清楚,韩烈不仅是林奕的专车司机,更是林奕面前的红人,即便彼此职务级別相当,也无人敢提出半分异议,纷纷默认了韩烈的现场指挥权,立刻转身有序地疏散科室里的病人。 “贺石虎,不要白费力气了,你逃不掉的,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立刻释放人质投降,否则你就是自寻死路。” 韩烈持枪的手臂稳如泰山,目光冷冰冰地盯著挟持人质的贺石虎,声音冷冽如冰。 “操!你们他妈的为什么就非要逼我呢?我只是想要离开这里而已,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贺石虎见偽装彻底败露,面目狰狞地一把扯下脸上的无菌口罩,脖颈青筋暴起,歇斯底里地怒声咆哮,眼底翻涌著绝望的疯狂。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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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刚刚还在挟持自己的那个坏人,眉骨上赫然出现一个狰狞血洞,当场毙命轰然倒下。 而开枪的,正是护士站外的那名警察。 对方不知何时又掏出了一把同样的手枪,在贺石虎精神鬆懈的剎那,当机立断扣动扳机,一枪爆头。 “別怕,他已经伤害不到你了。” 韩烈面无表情地走进护士站,声音平稳无波对这名女护士安抚说道。 他先是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64式手枪,动作利落地检查一番,隨即才將淡漠的目光落在贺石虎的尸体上,扫了两眼便收回视线。 他从容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林奕的號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韩烈沉著冷静、语气不带半分波澜地开口说道: “领导,就在刚刚一分多钟前,贺石虎挟持医院急诊科的女护士想要逃走,被我当场击毙了!” 第210章 书记,贺震山亲自过来了! “你说什么?贺石虎被你给击毙了?!”林奕听到这话,瞳孔不禁骤然一缩,握著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从贺石虎被送到县医院去紧急抢救,满打满算也才不过一个小时而已,竟有了这么大的惊天转折。 “韩烈,医院那边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需要你动枪?”林奕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严肃,沉声追问道。 “领导,事情经过是这样的……”韩烈娓娓道来,把刚刚在医院里发生的事,据实向林奕匯报。 林奕听完,脸色沉了几分,心情也是有些复杂难言。 他倒不是同情贺石虎,只是对方这时候被击毙。 那很多线索就会断掉,贺家与苟仲文那条线,怕是也很难再往下深挖。 所以不管他愿不愿意,贺石虎这起案子,多半都只能到此结案。 他本来还打算用贺石虎钓鱼,没想到偏偏出了这种意外。 当然,他心里也清楚,这事儿不能怪韩烈。 那种危急关头,就算是他本人亲自在场,也会果断下令击毙贺石虎的。 “保护好现场,我马上过去。”林奕沉声丟下一句,指尖用力按断了通话。 “书记,是不是医院那边出事了?” 见林奕脸色难看,周身气压低了几分,孙国栋放轻了呼吸,小心翼翼地出声问道。 “就在刚刚几分钟前,贺石虎挟持了一名医院女护士想要逃走,被韩烈动枪当场给击毙了。”林奕收起手机,语气沉重地回道。 “什么?!贺石虎被击毙了?”孙国栋脸色骤变,大脑几乎瞬间宕机。 他们好不容易才有了贺石虎的犯罪铁证,眼看马上就要將人绳之以法,偏偏来了这么一记惊天反转,人就这么莫名其妙没了。 “不对啊,书记。” 孙国栋猛地回过神,目光骤然凝重,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说道: “贺石虎不是被送到医院紧急抢救了吗?又怎么会突然挟持人质外逃?除非……” 他话没说完,就被林奕一个锐利的眼神打断。 林奕目光飞快扫了一眼办公室里忙碌的技术人员,轻轻对他摇了摇头,示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孙国栋立刻会意,当即收声,闭紧了嘴。 直到跟著林奕走出技术科办公室,避开了旁人。 他才放慢脚步,拧起眉头,压低声音说道: “书记,会不会是……法医室那边出了问题?” “国栋,我们俩都是初来乍到,明面上看似掌握了公安局的绝对权力,但下面的水,还是太深了啊!” 林奕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清说道: “你想想,贺石虎被严密看守在审讯室,法医室的人根本没机会单独接触他。” “这绝不是买通几个人就能做到的,所以我更倾向是联合作案。” “由几个不同岗位的人共同联手,才能把这场戏演得天衣无缝。” “书记,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几个人绝不是普通岗位,不然根本碰不到贺石虎。” 孙国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咬了咬后槽牙,心里又惊又怒地说道。 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他这个老家雀也被啄了眼,竟被人矇骗过去。 也实在是早上那会儿,贺石虎的症状太像急性心梗。 再加上法医室那边言之凿凿判断,症状就是突发心梗,他才一时不察,著了道。 “这件事,你不要大张旗鼓去查,暗中排查所有接触过贺石虎的人,一定能找到些蛛丝马跡。” 林奕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脚步没停,径直朝著楼下走去说道: “我现在就怕,这件事牵连的不只是基层民警,还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人。” “书记,您是不是怀疑……”孙国栋面容骤然色变,瞳孔猛缩,脚步都顿住了,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 “唉,先查查再说吧。” 林奕深嘆了一口气,眉宇间带著一丝疲惫与凝重,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太多情绪说道:“只希望是我多虑了,最好不是他。” 说罢,林奕不再多言,集合带著刑侦、治安大队人马,快步登上警车。 很快,七八辆警车同时拉响警笛,警灯划破武平县的寂静,浩浩荡荡朝著县人民医院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寧江市省委招待所內,苟仲文接到了县委办主任黄志明的紧急电话。 “你说什么?贺石虎被击毙在医院了?!” 听到消息的瞬间,苟仲文脸色剧变,霍然从沙发上站起身,手里端著的茶杯都晃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在裤腿上,他都浑然未觉,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震惊说道。 “志明,到底怎么回事?贺石虎怎么会突然被击毙?”苟仲文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一脸焦躁不安地追问。 “书记,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但可以確定,贺石虎確实被公安局的人击毙了,这是县医院院长江立峰亲自透露给我的。”黄志明苦笑著回道。 他拿著手机站在办公室窗边,额角都冒了一层薄汗。 刚听到消息时,他几乎嚇破了胆。 贺石虎是什么人?武平县出了名的小霸王。 平日里横行霸道,谁能想到一夜之间丟了性命。 这可不是小事情,他作为县委的大管家,必须第一时间向苟仲文匯报,请这位县委书记拿主意。 “书记,您看我要不要去找林书记,把事情弄清楚?”黄志明陪著小心,语气里满是忐忑问道。 “不用啦,这件事我们就权当不知道,让公安局那边依法依规正常处理就行。” 苟仲文沉默片刻,缓缓坐回沙发,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著,眼神晦暗不明,很快恢復了平静,沉声吩咐说道。 “好,书记。” 黄志明连忙应下,隨即又想到什么,语气里的担忧更重了几分说道: “书记,我就怕贺家不肯善罢甘休,万一他们和林书记正面衝突,我们怎么办?” “他们想闹,就让他们闹去,你不要插手就行。” 苟仲文面无表情,声音冷了几分说道。 …… 半个小时后,县人民医院急诊科里。 警戒线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还残留著消毒水与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的气息,法医正在现场紧张提取各种物证,动作谨慎且小心翼翼。 林奕背著手,目光沉沉地望著封锁的护士站方向。 韩烈、孙国栋、方明远等人並排站在身侧,个个面色凝重,没人说话,静静等待初步鑑定结果。 就在这时,警戒线外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喧闹声,夹杂著愤怒的叫骂,打破了现场的沉寂氛围。 方明远扭头扫了一眼,似是突然发现了什么。 他连忙转回头,赶紧往林奕面前凑了半步,目光不禁变得凝重严肃说道: “书记,贺震山带著贺文彬,亲自来了。” 第211章 交代?你想要什么交代? 林奕听到这话,眉头顿时狠狠拧起,目光锐利如刃,径直朝警戒线那边扫了过去。 只见一群面色凶戾的黑衣保鏢,簇拥著贺文彬,以及一名身著中山装的白髮老人,不知何时已经堵在了警戒线外,正与治安大队的民警推搡爭执,口角声越来越烈。 林奕脸色骤然一沉,眼底寒意更盛,脚步一抬,快步朝警戒线方向走去。 他一动身,韩烈、孙国栋、方明远等人立刻绷紧身形,快步紧隨其后。 “你们想干什么?扰乱社会公眾治安?还是想暴力袭警啊?” 林奕快步站定在警戒线前,脊背挺直如松,面色冷厉如冰,声色俱厉地质问道。 见林奕面色不善,眉宇间凝著能冻伤人的寒意,现场所有喧闹叫骂声瞬间戛然而止。 二三十號人像是被瞬间定身,一个个噤若寒蝉,鸦雀无声,再不敢有半分骚动。 “林书记,我想来见见我自己的儿子,不犯罪吧?” 贺震山眼底爬满密密麻麻的狰狞红血丝,死死瞪著林奕,声音沙哑又冰冷地说道。 此时此刻,他心中对林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若不是仅剩的理智死死拽著,他恨不得立刻找人將林奕碎尸万段,为儿子偿命。 “贺老先生,你想见自己的儿子可以,但也要遵守法律法规。” “这次我可以不计较你们妨碍公务,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下次再敢这样闹事,可別怪我们公事公办。” 面对著贺震山那双能噬人的阴冷目光,林奕身形纹丝不动,没有半分退让,態度强硬得不容置喙说道。 “林书记,我弟弟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咱们先不论对错,我们作为家属,总有权来看他一眼吧?死者为大,希望你能体谅我们的心情。” 贺文彬猛地转头看向林奕,强压著心头翻涌的怒火,语气僵硬地说道。 他平日里虽与贺石虎不和,可终究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如今被警察当场击毙,他心中的恼火与恨意丝毫不比父亲少,只是碍於林奕的身份背景不敢发作,只能硬生生將这口恶气咽进肚里。 “家属可以进来,其他无关人等,全部退出去!” 林奕冷喝一声,侧头对著方明远轻轻点了点头。 方明远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亲自引著贺震山与贺文彬父子,朝护士站方向走去。 片刻后,两人站在了护士站外,终於看到了贺石虎的尸体。 此刻贺石虎的身体已经发冷发僵,面色惨白如纸,眉骨上那个花生米大小的血洞,在父子俩眼中格外扎心。 贺震山来时虽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亲眼看著一手带大的儿子惨死眼前,心底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轰然爆发。 他猛地转过身,双目赤红如血,目光阴鷙狠厉,死死盯住林奕,胸口剧烈起伏,怒声质问道:“林书记,你们公安局是不是得给我一个交代!我儿子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交代?你想要什么交代?” 林奕缓步走到贺震山面前,面色平静无波,眼神淡漠如水,语气没有半分起伏说道: “你儿子贺石虎挟持人质拒捕,我们多次警告,他非但冥顽不灵拒不投降,还意图伤害人质!” “我们民警开枪合法合理,完全符合程序,你还想要什么交代?” 听到这话,贺震山被气得火冒三丈,牙根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厉声吼道: “好一个符合程序!那我倒要问问林书记,你们这一枪,到底是为了救人质,还是为了取我儿子的命?全身哪里都能打,为什么偏偏打头部?” 林奕闻言,神色轻描淡写,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从容回道: “贺老先生,当时情况危急,你儿子不仅挟持人质,还企图抢夺警方配枪,这种情况下,我们必须优先保证人质和警员的安全,这一枪打在头部,有什么问题?” 说到这儿,林奕眉梢微微一扬,唇角冷意更甚,字字清晰地说道: “你倒是一点不好奇,你儿子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 “说实话,他今天本可以不用死,要怪,就怪某些人自作聪明,才落得这个下场。” “我现在明明白白告诉你,我们已经掌握了你儿子贺石虎多次杀人行凶的铁证。” “就算没有今天这场意外,他也难逃一死!” “我劝你最好心里有点儿数,別逼我们把你们贺家老底彻底掀翻。” “到时候,就不只是贺石虎一人,所有参与犯罪的人,我们都会一一绳之以法!” “好,你林书记够厉害!但我们贺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你敢动我们,儘管试试看,小心別把自己的牙崩了!”贺震山被气得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都在微微发颤,指著林奕放狠话,声音都因愤怒而发颤。 “放心,我牙口好得很,小小一个贺家,还崩不掉我的牙。”林奕眼神轻蔑,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说道。 贺震山被噎得说不出话,只是眼神阴鷙森寒,如同淬了毒一般,死死盯著林奕,足足凝视了数秒,才猛地一甩衣袖,带著贺文彬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望著贺家父子含怒远去的背影,方明远眉头紧锁,眼底涌上浓浓的担忧。 別人不清楚贺家在黑白两道的能量,他这位县公安局副局长却再清楚不过。 真把贺家逼到绝路,对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更何况现在与贺家正麵摊牌,只会让对方加倍警惕,严重影响暗中收集证据的计划。 “书记,贺震山刚经歷丧子之痛,您这时候和他正面撕破脸,对我们百害而无一利啊!”方明远快步走到林奕面前,眉头拧成一团,满脸苦笑地劝道。 林奕闻言,嘴角轻轻一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从容回道:“我故意的,就是要激怒他。” 方明远猛地一怔,脸上写满错愕,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满眼好奇地追问道:“您故意的?为什么呀?” 第212章 查出內鬼,让他给石虎陪葬! 方明远实在是有些摸不著头脑,眉头紧锁,满脸困惑地看向林奕问道:“书记,这时候把贺震山彻底激怒,对我们而言到底有什么好处?” “人只要被情绪左右,就容易犯错。” 林奕目光深邃,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就是想看看,那位贺老爷子在丧子之痛的裹挟下,会不会真的沉不住气,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我们现在,正需要这个机会。” 明白了。 方明远瞬间恍然大悟,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原来林奕是故意引蛇出洞,要趁著贺震山情绪失控的临界点,逼著对方鋌而走险。 不过以贺震山那个老奸巨猾、城府极深的性格,真的会这么轻易上鉤吗? …… 此时的另一边,贺震山带著贺文彬等人离开县医院,坐上了自己黑色奔驰s6oo豪车。 车厢內死寂一片,贺震山脸上那股的滔天恨意和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他靠在椅背上,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对著身旁的贺文彬缓缓开口说道:“我已经给文韜打过电话了,让他买最快的一班机票回国。到时候,你亲自去寧江接他。”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大儿子,语气凝重说道: “现在石虎不在了,贺家以后的未来,就要靠你们兄弟俩撑起来了。” 贺文彬面上看似平静无波,心中不禁大吃了一惊。 虽然老爷子曾多次旁敲侧击暗示他,想要让贺文韜从国外回来接手贺家的產业,但他万万没想到会这么快。 贺文韜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 那是一头披著人皮的豺狼,心狠手辣,野心勃勃。 如果真让他顺利接手贺家生意,自己这个老大嫡长子。 恐怕很快就会被彻底边缘化,连喝汤都没份。 再加上老爷子年事已高,万一哪天有个三长两短。 贺家的家底,怕是要尽数落到贺文韜手里了。 “不行,我绝不能就这么认输了!”贺文彬眼中飞快闪过一抹怨毒的厉色,心底咬牙切齿地暗道,“我才是贺家名正言顺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凭什么把一切都让给他?!” 贺震山见贺文彬许久沉默,眉头顿时狠狠拧起,眼神冷厉地瞥了他一眼说道: “文彬,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 贺文彬猛地回过神,慌忙压住心中那股对父亲厚此薄彼的强烈不满。 他脸上强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毕恭毕敬地回道:“您放心,等送您到家后,我立刻动身去寧江守著,保证把文韜平平安安给您带回来。” 贺震山虽老,却並不糊涂。 他轻易就听出了儿子语气里的敷衍和心底的怨气。 但此时此刻,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贺石虎这一死,贺家元气大伤,必须儘快確定接班人,稳住大局。 贺文彬显然不是能扛事的最佳人选,思来想去,也只有二儿子贺文韜,或许能撑起贺家以后的这片天。 “对了,文彬。”贺震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事。 他眼神骤然变得森寒冷冽,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问道:“昨晚我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总共有多少人知道石虎那晚的行动计划?” “爸,我已经详细的调查过了。”贺文彬背脊微微挺直,沉声回道:“石虎这次的保密措施做得很到位,他身边那几个心腹,没人知道那晚的具体行动计划。” “也就是说,出卖石虎的內鬼,就在昨晚那几个一起被抓的人当中。” 贺震山眼底暗涌著浓烈的杀意,如同蛰伏的野兽准备择人而噬,一字一顿地说道。 “对,大概率就是那几个人里的其中一个。” 贺文彬点头附和,眼底也闪过一丝阴鷙说道。 “查!你立刻让人去查,把那几个人的身份背景,还有他们身边亲朋好友的底细,全都给我查得一清二楚!” 贺震山猛地一拍大腿,目光森然如刀说道:“石虎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白死!我要让那个出卖他的內鬼,拉到地底下去给石虎陪葬!” …… 与此同时,武平县委大院,县长办公室。 县长马守城正热情洋溢地招待著自己的副手,常务副县长魏成俊。 魏成俊今年刚过三十,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相貌长的也不错。 在县政府这一亩三分地里,不少想要往上爬的年轻女干部,都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想找机会在他面前多刷刷存在感,主动投怀送抱。 毕竟在官场里,这也算是不成文的潜规则了。 就像县府办主任李佩霞,就是个最典型的例子。 她之所以能在眾多竞爭者中脱颖而出,坐上县府办主任的位置,並非全凭自身硬实力,更多的是因为她伺候马守城伺候得无微不至,滴水不漏,这才让她一路扶摇直上。 在体制內,长得漂亮、会来事儿、还能豁得出去的女性,往往能获得更多的机会。 这话题扯得有些远了,言归正传。 马守城热情地请魏成俊坐下后,亲自起身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脸上掛著意味深长的笑容,开口说道: “成俊同志啊,以后咱们县政府这摊子事,就靠咱们俩並肩作战、当顶樑柱了。” “对於你分管的工作,你有什么想法和打算?我可以帮你协调协调。” “县长,我既然来了县政府,那自然就是您的兵。” “您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干,绝无二话。” 魏成俊抬手接过茶杯,唇角勾起一抹得体的微笑,从容回道:“再者说,我初来乍到,对县里的情况还没完全熟悉,贸然接手太多核心业务,只怕能力不足,耽误了工作。” “行,那你就先好好熟悉情况,手头暂有的分管工作,你先適应著。等什么时候有了新的想法,咱们再聊。” 马守城点点头,隨即话锋一转,佯装漫不经心地隨口问道:“对了,成俊同志,今天早上在县医院发生的那点事,你听说了吗?” “县医院?什么事?” 魏成俊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惘,故作茫然地反问道。 马守城见状,眼底快速闪过一抹精芒,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地展顏一笑说道: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公安局的同志出了个警,好像是处理一起医院里的纠纷,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嗨,医院里这种鸡毛蒜皮的纠纷,太常见了。我在寧江工作的时候……” 魏成俊眼珠一转,立刻扯开了一堆无关痛痒的閒话,试图转移话题。 马守城耐心听著,脸上掛著笑,直到魏成俊主动提出告辞,他才起身,一路將人送到办公室门口。 看著魏成俊离去的背影,马守城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 他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办公室里,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好一个狡猾的小狐狸,还真够滴水不漏的! …… 当天晚上,十点整。 忙了整整一天的林奕,拖著一身疲惫回到县委大院的周转房。 他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刚想一头栽倒在床上补个觉,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唉,真是一刻都不得閒。” 林奕无奈地嘆了口气,同时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当目光扫到来电显示上那熟悉的名字时,他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了一抹柔和的笑意。 他赶紧按下接听键,语气中带著几分温柔说道: “小北,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呀?” 电话那头,莫小北清脆悦耳的声音立刻穿透听筒传来,带著一丝娇嗔和狡黠,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林奕耳中: “大木头,明天是什么日子,你还记得吗?” 第213章 李书记,你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明天是什么日子?” 林奕怔了一下,皱著眉认真想了想,才回道: “我记得你生日不是六月份吗?这都马上快要到十二月份了,你生日也早过了呀!” “谁说是我自己的生日了,你再仔细想一想?” 莫小北咯咯轻笑,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俏皮。 “那……是温姨的生日吗?”林奕后背往床头又靠了靠,眼神带著几分不確定,语气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 “大木头,我看你最近真是忙疯了,连11月20號都忘记是什么日子了?”莫小北带著点无奈又心疼的失笑。 “11月20號……这不是我自己的生日嘛!” 林奕大脑空白片刻,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恍然。 过了今晚十二点,他就二十五岁了。 “唉,今晚要是没有你提醒的话,我还真就忘了明天是我生日。” 林奕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摇头苦笑,声音里带著几分自嘲的无奈说道。 “最近你那边很忙吗?连这么重要的日子都能忘记?” 莫小北语气里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真切的关心,轻声问道。 “我现在又被组织上加担子了,每天要分管的工作几乎忙不完。” “从早上九点上班,我能一直忙到深夜。” “再加上我们这边最近接连出了几个大案子,假期都在工作。” “现在我都恨不得把我自己掰成两半来使用,真的是太忙了。” 林奕抬手扯了扯勒了一天的衬衫领口,眉宇间掩不住疲惫,连声音都裹著一层挥之不去的沙哑说道。 在体制里面工作就是这样,你可以选择懒政不作为,每天上班打打卡就轻鬆自在。 但如果你真想做一些实事,那每天的工作量真能把人累死。 那些贪官之所以最后墮落,除了遭到金钱美色腐蚀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做一名好官、清官,实在太累,还容易得罪人被整。 与其活得这么累,不如彻底摆烂,好好享受人生。 只要你稍稍用手中的权力开个口子,那些商人老板们就会让你体验到什么叫纸醉金迷、穷奢极欲的生活。 而一旦你踏出了第一步,以后就再也剎不住车了。 “大木头,那你说句实话,现在后不后悔下放到地方上工作?” 莫小北饶有兴致地问道:“如果你留在京城部委里工作,升职不会比现在慢,日子还舒坦,也不用这么辛苦,你心里,有没有一点儿后悔?” “没有,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林奕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起,下意识坐直了些身子。 他目光陡然坚定,神情异常认真,语气沉稳有力地说道:“反倒是现在这种繁忙,让我觉得很充实。”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语气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沉重,说道: “小北,我跟你说句实话,以前在京城,我虽然也知道地方上有很多民生宿疾,可我真没想到,普通老百姓能被欺压得那么苦。” “有权有势的人丧心病狂压榨,把国家给老百姓的福利,全都攫取到自己口袋里。” “这种残酷又血淋淋的例子,我已经见过好多了。” “如果不是下放到基层,我又怎么可能亲身感受到,底层百姓过得有多难?” “我不后悔来基层,反而很庆幸,可以用我自己的绵薄之力,改善他们的处境。” 莫小北听完,电话那头静了几秒,连呼吸声都轻了些,再开口时,语气忽然变得无比郑重说道: “林奕,你知道我爸是怎么评价你的吗?” “怎么评价的?”林奕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神一亮,被彻底勾起了兴趣,追问道。 “我爸说,你最大的优点不在於能力,而在於同理心。” “如果你不是出身林家,这份同理心只会是缺点,在政治上也是严重扣分项,十个领导里有一个欣赏你就不错了。” “可偏偏你的出身,又弥补了这个缺点,让你能心无旁騖、不受干扰,为群眾多做实事。” “所以,真到了最后那一步角逐时,你的同理心,会是你最大的加分项,你胜出的机会,也是最大的。” 莫小北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说得郑重其事。 林奕握著手机,指尖微微收紧,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莫志远这番评价,听起来有些绕,但他瞬间就懂了。 简单来说就是: 普通官员太有同理心,不但升不上去,还容易因触动利益被打压、丟官。 可林奕有家世兜底,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也不用昧著良心做事。 只要不犯错,再加上有林家助力,他未来的终点,必然在京城。 到最后角逐那几张决赛门票时,大家背景都通天,思想站位、民心基础就成了关键。 这也是为什么,莫志远说他的同理心,將会是很关键的加分项。 “小北,我跟你说句实话。”林奕整个人又重新放鬆下来,往床头一靠。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语气平静柔和说道: “刚下放时,我確实存有功利心目的。” “可亲眼见得越多,那些心思就越淡。” “现在只想尽我所能,多为老百姓做几件实事。” “我现在每天忙得昏天黑地,哪还有空想以后?只盼著早点忙完工作,能早一点回去休息……” 在莫小北面前,林奕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把近期压在心底的压力、亲眼所见的不公、藏在深处的心里话,毫无保留地向她一一倾诉。 这通电话打了很久很久。 林奕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疲惫到极点,竟握著手机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睁眼,已是第二天凌晨。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房间里还带著凌晨的凉意。 林奕抓起还握在手里的手机一看,莫小北竟然还给他发了好几条简讯,说生日礼物已经备好,等过年回京城再亲手交给他,末尾还加了句叮嘱他按时吃饭、別太累的话。 林奕看著这些简讯內容,心头像是揣了个暖炉,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他和莫小北虽说是家族联姻,但却並非貌合神离,而是双向奔赴。 …… 一个多小时后。 林奕推门走进办公室,刚把公文包往办公桌上稳稳一放,还没来得及坐下。 口袋里的手机就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他隨手掏出手机,目光扫过屏幕上来电显示的名字那一瞬,瞳孔骤然猛缩。 林奕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听键,他把手机贴到耳边,连呼吸都屏住了几分,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急切问道: “李书记,你现在情况怎么样了?组织上对你的审查结束没?” 第214章 武平县地下组织部长! “结束了,组织上对我的审查已经结束了。” 李长海沙哑无力的声音,裹著一丝疲惫的喘息,徐徐从手机听筒中传了出来。 “说起来,这次我能够平安无事从纪委出来,还要多谢林奕同志你为我背书,不然我这事儿,恐怕没那么容易能了结。”李长海不禁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唏嘘说道。 这次他被带到市纪委接受审查,倒也没吃什么苦头。 市纪委的办案人员对他还蛮客气,没有上任何手段进行高压审讯,只是反覆向他核实了解了几桩关键情况。 最终確认他对冯小英索贿受贿的行为毫不知情,也从未利用手中职权给不法商人在项目上开绿灯,这件事才总算是盖棺定论。 他最终受到的处罚也算不轻不重:政务记大过处分,严重警告,没有撤职降级。 而他之所以能平安落地,“不知情”只占了一小部分原因,最重要的,还是有领导愿意为他说话。 当然,这些领导肯开口,绝非看他李长海的面子,全是衝著林奕的情面,才对他网开一面没有深入追究。 不然以他现在的情况,最好的结果也得是行政降级,绝不可能落得这么体面。 “李书记,跟我你就別客气了。” 听到李长海的审查正式结束,林奕紧绷了许久的肩背瞬间垮了下来。 他重重往椅背上一靠,长长鬆了口气,语气里的急切尽数褪去,只剩释然说道:“最近这段时间,我可是一直都在担心你,现在你平安无事,我也总算是能放下心了。” 说到这儿,林奕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身体又微微坐直,开口问道: “李书记,那你接下来的工作,组织上有安排没有?” “基本上已经定了。” 李长海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又有几分庆幸说道: “昨天我从市纪委出来以后,李部长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说组织上打算安排我去市行政学院担任副院长。” “我现在这种情况,能到那种单位去退二线,已经算是很不错的安排了。” “估计李部长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把我安排了过去,不然以我现在情况,肯定会被扔到市档案局或者市党史研究室那种边缘单位去养老。” “李书记,你能被安排到市行政学院去,那可不是我的面子,主要还是你自己胸襟坦荡、清正廉洁,为武平县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组织上才会有这种安排的。” 林奕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诚恳地安抚道。 “林奕同志,你就不要谦虚了。” “这次我能够平安落地,主要还是领导们看在你的面子上,对我网开了一面。” “不然苟仲文那伙人,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我。” 李长海不禁又嘆了口气,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多了几分关切与凝重,问道: “我被带走审查这些天,县里面情况怎么样?苟仲文没有趁机难为你吧?” “苟仲文倒是没有明著难为我,只是县里最近发生了一些很措手不及的意外情况……”林奕语气沉了几分,把贺石虎意外死亡的案子,一五一十告知了李长海。 李长海听完,整个人猛地一怔,倒吸了一口凉气,大脑震惊了好一阵,才慢慢消化完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他无声缄默了片刻后,语气骤然变得凝重严肃,对林奕说道:“林奕同志,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贺石虎这一死,以贺震山那个性格,肯定会把他的二儿子贺文韜从国外叫回来主持贺家大局。” “你可千万要小心那个贺文韜,贺家三兄弟当中,就属这个贺文韜最狡猾诡诈,不容易对付!“ “而且我怀疑,贺震山恐怕早已经做好了让贺文韜接班的准备,所以才会让对方一直留在国外,不插手家里面的灰色地带生意。” “李书记,贺石虎没了,不是还有贺文彬吗?” “贺震山直接跳过自己的大儿子,让老二接班,贺文彬能愿意?” 林奕眉头瞬间蹙起,眼神里带著几分不解,追问道。 “他不愿意又能如何?” 李长海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看透说道: “你別看他在县里面也算是一个人物,不过是贺震山推在檯面上的傀儡而已。” “据我所知,贺震山根本就不允许他插手家里面的核心產业,他就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假太子而已。” “而且凭他的手腕能力,肯定也是斗不过贺文韜的,早晚会被贺家彻底边缘化。” “李书记,那个贺文韜真有那么厉害吗?”林奕被彻底勾起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认真追问道。 “林奕同志,我这么跟你说吧!” 李长海的语气陡然变得郑重其事,连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带著十足的告诫意味说道: “如果真要论心机城府,那个贺文韜只怕和苟仲文也是不相伯仲!” “我曾经听说过一个小道消息,苟仲文就是被这个贺文韜给拉下水的。” “这个消息虽然不知真假,但有一件事千真万確。” “贺文韜在出国之前,被人戏称为武平县的地下组织部长!” “只要是他想推荐提拔的人,在县委常委会上就没有通不过的!” “这件事我可是深有感触,也亲身经歷过。” “贺文韜是怎么一步一步,把那些和贺家关係近的人,安排到关键岗位上去的。” “那个傢伙心机手腕都是一流,你可千万要小心他对你耍阴招,使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拉你下水。” “好,李书记你放心,我一定会多加防备的。” 林奕神情不禁变得凝重起来,將“贺文韜”这个名字在心里重重记下。 对於李长海,他是绝对信任的,对方能这么郑重地再三提醒,足以说明这个贺文韜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如果真如李长海所料,对方会从国外回来接管贺家大权,那两人之间的正面衝突,迟早会来,根本无可避免。 接下来的时间,林奕又和李长海閒聊了几句他离开后武平县发生的人事变更,便结束了这通电话。 “轰!”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炸雷,震得玻璃都微微发颤。 林奕起身走到窗前一看,只见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黑沉沉一片。 铅灰色的乌云压得极低,狂风卷著落叶打在窗玻璃上,暴雨眼看就要倾盆而下。 “这天色还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林奕抬手推开半扇窗,裹挟著湿气的狂风瞬间灌了进来,吹起他衬衫的衣角。 他抬眼望著窗外乌云压顶的天色,眉头紧锁,突然感觉心头沉甸甸的。 他本以为贺石虎这起案子结束之后,能有一段空閒时间缓口气,没想到这一切都只是序幕的开端而已。 苟仲文、贺震山、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贺文韜,这三个人可都不是好对付的善茬。 他真就能披荆斩棘,一路贏到底吗? 就在林奕心头泛起几分波澜之际,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政法委办公室主任周志坚慌里慌张地从外面闯了进来,差点被门槛绊了个趔趄。 周志坚额头上冷汗直冒,声音急切带著颤音说道: “书记!不好了!门岗那边传来紧急匯报,有大量群眾正在朝著咱们县委大院快速聚集而来,恐怕要发生一起重大群体性事件了!” 第215章 南塘村大规模群体性事件! “你说什么?!有大量群眾正在向县委大院聚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林奕闻听此言,面容不禁骤然色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种雷声滚滚的暴雨天气之下,竟然有大量群眾不断朝著县委大院聚集而来。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能引起这么大的骚动? “书记,现在具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啊。” 周志坚额头上冷汗不断往外冒,脸上满是焦灼苦涩,声音都带著发颤说道: “我也是接到保卫科那边紧急匯报,才知道有大量群眾已经朝著县委大院围了过来,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估计保卫科那边也是一头雾水。” 他这话音刚落下,摆在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电话,毫无徵兆地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林奕见状,脚步匆匆回到办公桌前,当即伸手一把抓过听筒,紧紧贴在耳边,声线沉冷紧绷说道: “我是林奕,有什么需要匯报的,快说。” “书记,我是孙国栋,南塘村发生大规模群体性事件,已经有上千名群眾朝著县委大院衝去了。” “我们县公安局这边已经动用全部力量出警。” “可为了以防万一,我想请您给陈队长那边打个电话,让他们武警也做好准备。” “一旦群眾们情绪控制不住开始衝击县委大院,仅凭我们公安局这点儿人手,肯定是拦不住的。” 孙国栋心急火燎的声音,带著粗重的喘息,旋即就从听筒中传了出来。 “南塘村?”林奕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指尖用力捏著听筒,脑袋稍稍一转,立刻就对这个地方有印象了。 南塘村属於县城里面的城中村,距离县委大院也就两三公里左右。 上千人要是猛地聚集过来,用不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能全部赶到县委大院外面。 再加上今天还是个暴雨天,县公安局那边肯定也是放鬆了警惕。 所以才会让这么多人,不断聚集到了县委大院外面。 “国栋,南塘村那边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林奕目光沉如寒潭,沉声问道。 “书记,现在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县公安局这边也没掌握到详细情况。” “不过我感觉应该是和拆迁安置有关,不然也不可能闹出这么大的动乱。” 孙国栋语气凝重肃然,语速极快地回道。 “查!你立刻派人去给我查一查!南塘村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引发了这次这么大的群体性事件。” 林奕冷著脸,指节叩了一下桌面,厉声下达指示说道。 “是,我立刻就派人去查这件事情,有消息了,我会即刻向您作出匯报。” 孙国栋沉声应道,语气里满是紧迫感。 “好,我等你消息。” 说罢,林奕立刻掛断电话,指尖飞快拨出武警中队那边的內部专线,语气鏗鏘凌厉下达指示说道: “陈队长,我是林奕,南塘村发生大规模群体性事件,你们武警中队做好防暴准备,隨时听命出动。” “是,请书记放心!武警中队坚决执行命令,全员立刻进入防暴戒备状態,隨时听候调遣、隨时能够出动!” 电话那头的武警中队长陈刚霍然从办公椅上起身,身姿笔挺,面色严肃,声音掷地有声地回道。 …… 与此同时,县城管局局长办公室里。 局长马世昌满头冷汗直冒,顺著脸颊往下淌,身体控制不住地战战兢兢发抖,手指哆嗦著反覆拨打市里的號码。 这通电话他打了好几次,总算是被人接了。 “高少,您可总算是接电话了。” 马世昌张皇失措,声音带著哭腔,弓著身子急声说道: “您在我们县里开发的那个地產项目,现在闹出大乱子了,南塘村那边已经有上千个人,开始去衝击县委大院,这事儿您得赶紧想办法压住,不然一旦闹大就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老马,你是怎么给我办事儿的?让你拆几栋房子而已,怎么给我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年轻人暴怒的斥责声,带著毫不掩饰的戾气。 “高少,这真不关我的事啊!”马世昌苦著脸,急声解释说道:“是你派来的那个阿豹,要强拆一户孤寡老人的房子,人家不同意,他就驾驶著挖掘机,亲自去拆人家房子,把人家一对相依为命的祖孙俩,全都给活埋在那栋老房子里面了。现在那个老人已经死了,孩子被送到医院去急救了,不过现在情况很不容乐观,有可能这孩子的命也会保不住。” 在听完马世昌这番解释后,电话那头无声缄默了片刻,隨即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妈的,这一天天的,就不能让我消停一会儿。” “这事儿你不用管了,我会亲自来处理的。” 说罢,电话那头的人立刻掐断了通话。 马世昌听著手机听筒里不断传出的嘟嘟忙音,整个人像是骤然严重脱水一般,浑身发软,无力地瘫倒在办公椅上,眼神空洞又绝望。 这次事情闹得这么大,一旦上面领导追究起来,他百分百就是那个替罪羔羊。 別说现有的职务保不住,说不定还要进去吃牢饭。 “啪!” 马世昌想到这里,顿时又悔又恨,抬手狠狠在自己脸上抽了一耳光,清脆的声响在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都怪他自己鬼迷心窍要去巴结那位常务副市长家的公子,不然也不至於会沦落到今天这一步。 …… 同一时间,县委大院的小会议室里。 县长马守城紧急召开了一场书记办公会。 由於县委书记苟仲文去省里参会,人不在县里,这场会议便由马守城代为主持。 此刻,小会议室里烟雾繚绕,刺鼻的烟味瀰漫不开。 马守城、林奕、朱志强、王怀中四个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武平县闹出了这么大的群体性事件,肯定是瞒不住市里的,上面领导一旦追究下来,他们这些人首当其衝要承担这起事件的政治责任。 见大家皆是沉著脸,一言不发地保持缄默。 林奕拧紧眉头思索片刻,隨即抬眼目光坚定地看向马守城,声音沉稳有力说道:“县长,现在外面聚集的群眾越来越多,我们再这样被动等下去,恐怕会出大事的!这样吧,我亲自出面去跟他们谈谈,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诉求,先把群眾们的情绪稳住再说。” 第216章 我林奕给他们一个公道! 林奕这话音一落下,会议室里瞬间陷入死寂。 马守城猛地抬起头,夹著烟的手指顿在半空,菸灰簌簌落在桌面上。 他眉头拧成一个死结,语气里满是震惊与劝阻说道: “林奕同志,外面现在可是上千號情绪激动的群眾。” “雨这么大,谁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浑水摸鱼,故意想挑事的人。” “你亲自去跟他们面谈,万一出了人身意外,我们怎么向市委、向全县人民交代?” 坐在一旁的朱志强连声附和,脸上写满担忧说道:“是啊林书记,太危险了!要不还是等公安和武警的人全部到位以后,我们再从长计议?现在出去,太冒险了!” “县长、朱书记,现在不是等的时候。” 林奕脊背挺得笔直,手掌按在桌沿上,语气鏗鏘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担当说道: “上千人寧肯淋著这么大的暴雨,也要堵在县委大院外面,这要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没地方说理,他们断然也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我们躲在这会议室里,隔著一堵墙,只会让他们觉得政府根本不想管他们的事。” “时间一久,他们的情绪也会越来越激化。” “到时候真的发生衝击政府机关的事情,我们谁能承担得起这个政治责任?” 说到这里,他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沉稳而坚定说道:“更何况,我是政法委书记,维护社会稳定,处置群体性事件,本来就是我的分內职责,这个时候,我不上,谁上?” “县长,我觉得林书记说得对,不能再等了。”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王怀中,狠狠掐灭手中菸头,脸色凝重说道:“现在外面雨下得那么大,他们的情绪肯定已经很焦躁了。” “这时候但凡有个心怀不轨的人起个头,上千號人一起衝击县委大院。” “这个政治责任,我们谁都承担不起。” “县长,怀忠同志说得对。”林奕霍然从椅子上起身,目光凝重肃然说道:“这时候,我们要面对的不光是人民群眾,还要预防那些唯恐天下不乱、故意搞事的人。” “我们在这会议室里多等一秒,局势就会恶化一分。” “所以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立刻控制住事態发展。” “我亲自出面去跟他们谈,先安抚住他们情绪再说。”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林奕同志,要不还是我去跟他们谈吧。”马守城眼底闪过一抹纠结,最终还是扛起了县长的担当。 他猛地站起身,语气沉重说道:“毕竟再怎么说,我也是县长,我亲自出去面谈,也显得我们更有诚意一些。” “县长,还是我去吧。” 林奕神情肃穆,语气不容反驳说道: “苟书记现在不在县里,县委的工作要靠你主持。” “你要是有个意外,那咱们武平县不就乱套了?” “所以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去跟他们谈。” 说罢,林奕径直就朝小会议室外走了出去。 马守城见状,刚想跟上去再商量,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他下意识掏出手机,目光扫过来电显示,眼底快速闪过了一抹不自然,不动声色地对朱志强和王怀中说道:“领导来的电话,我去接一下。” 说完,他便快步走出会议室,径直回到自己办公室,反手把门“咔嗒”一声锁死,这才按下接听键,紧蹙起眉头,声音压得极低问道:“子昂,你这时候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马哥,南塘村那点破事儿,你也是知道的。”电话那头的高子昂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看能不能想个办法,把这事儿给压住,不要闹大了。” 马守城目光一怔,隨即就立刻明白过来,对方想要他压的是什么事。 马守城无言沉默片刻,强压著心里的火气,话里话外刻意推脱说道: “子昂,不是我不想帮你,是现在这事真闹得太大了。上千號人围了县委大院,雨这么大,群眾一个个都红了眼,根本不是说压就能压下去的。再说你也知道,县里社会维稳、公安政法这一块,全是林奕分管,他是政法委书记,这事归他负责,我一个县长,也不好直接插手。要不你给苟书记打个电话,看看他有没有办法?” 说罢,不等高子昂继续纠缠下去,马守城立刻找了个藉口说道: “子昂,实在对不起呀,我现在急著要去开县委常委会议,我们改天再聊。” 话音一落,他直接掛断电话,甚至顺手把手机关机,整张脸瞬间黑了下去。 …… 与此同时,林奕刚走出县委办公大楼,冰冷的暴雨瞬间打湿肩头。 只见孙国栋顶著狂风暴雨,浑身湿透,快步朝他衝来。 “书记!查清楚了!全查清楚了!” 孙国栋气喘吁吁,站在林奕面前,雨水顺著脸颊往下淌,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愤怒说道:“今天这起群体性事件起因是,鑫隆房地產公司强拆南塘村一户孤寡老人的房子!” “因为老人没同意拆迁协议,今天早上,拆迁队直接开挖掘机闯进去,老人拦著不让拆,队长竟然下令硬拆!老人当场被砸死,小孙子也被埋了,现在还在县医院抢救,没脱离危险!” “老人在村里人缘极好,一辈子老实巴交,就这么被活活埋了!村民彻底炸了,咽不下这口气,才冒雨过来,要给老人討公道!” 林奕听完,脸色瞬间铁青,周身气压骤降,指节攥得发白,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心底直衝上来。 下放基层这段时间,他见过不少拆迁乱象,却从没见过这么无法无天、丧心病狂的行径!为了一栋房子,竟当著全村人的面,活埋孤寡老人,连孩子都不放过! 也难怪村民们会冒著这么大的暴雨,上千號人集体围到县委大院来,这真是心里的怨气已经到了顶点。 “我知道了。” 林奕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不断翻涌而起的怒火的,语气冷得令人发寒说道: “立刻派人控制鑫隆地產所有相关负责人,一个都不许跑!医院那边安排专人死守,不惜一切代价抢救孩子!” 说罢,他抬眼望向大雨中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掷地有声说道:“他们想要为老人討回一个公道——我林奕,就给他们一个公道!” 第217章 你可以选择不来,不过后果自负! 此刻,天上的雨越下越大,县委大院外面的人潮也是越聚越多。 马路两边的街道上,几乎已经没有可落脚的地方,成百上千道目光穿过厚重的雨幕,死死钉在县委大院的门口。 滂沱的大雨中,数十名公安局的民警列成严整防线,牢牢堵在县委大院门前,直面著上千民眾带来的巨大压力。 这时候但凡有人控制不住情绪,就会酿成一场无法预测的干群衝突。 看到雨势越来越大,林奕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把推开了孙国栋给他递过来的雨伞,眼神坚定地快步走出县委办公大楼。 冒著磅礴大雨,径直朝大门口方向走去。 “书记,要不还是我出去跟他们交涉吧!” 孙国栋快步追上林奕身旁,一脸忧心如焚地说道: “现在外面人太多了,情绪也都很激动,这要是有居心不良的人趁机挑事,我怕您会有危险的!” 林奕闻言停下脚步,抬手一把抹掉脸上冰冷的雨水,语气凝重说道: “现在外面那一千多號人,就是一千多个炸药桶。” “此时但凡有一点儿火星冒起,这一千多个炸药桶就会立刻爆炸。” “所以现在不是我惜身的时候,我林奕的生命也不比他们高贵到哪里去。” “维护社会稳定、处置群体性事件,本就是我这个政法委书记职责范围內的工作。”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孙国栋,看向雨幕中那些模糊的民警身影说道: “同志们此刻都在看著我呢,如果连我这个將军都不敢上战场,下面的士兵们谁还会用心战斗?” 说罢,他拍了拍孙国栋的肩膀,隨即昂首挺胸,迎著暴雨劈头盖脸的抽打,步伐沉稳地继续朝大门口方向走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书记。” “书记好。” “书记您小心一些!” 看到林奕昂首挺胸迎著暴雨大步走来,县公安局的民警们纷纷转头,目光中不约而同地流露出敬重之色,此起彼伏地连声问好。 “同志们辛苦了!” 林奕一边点头示意,一边抬眼望向大门外面,那密密麻麻攒动的人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后,从孙国栋手中接过了扩音喇叭,按下开关,声音沉稳有力,语气带著无比恳切,透过雨幕清晰地传向了人群: “乡亲们,我叫林奕,武平县新来的政法委书记!”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躲、不推、不迴避!” “你们的委屈、你们的诉求,我全都听著!” “我知道大家心里有火、有气,若换做是我,我也亦是如此!” “但聚眾解决不了问题,衝动只会坏事!” “今天我林奕,以县政法委书记的身份向你们做出保证:合理诉求,件件登记!违法违规,一查到底!失职瀆职,绝不姑息!” “现在请大家推选出三到六名代表,跟我到办公室里当面详谈。” “我亲自来督办,限时给出结果!” “请大家相信我,只要你们愿意给我一次机会。” “我一定给大家一个公道、一个交代!” 林奕这番话落下之后,原本嘈杂喧闹的人潮当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之声。 “这人看起来这么年轻,说话能算数吗?” “不能相信这些当官的,他们的心都是黑的,肯定又是在哄骗我们的,咱们可不能再上当了。” “我倒是听说过这个林奕,咱们县新来的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吴小宝的案子就是他办的。” “不仅是吴小宝,据说陈光明那个大贪官的落马,也和这位林书记有关係。” “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有点儿印象了,贺石虎是不是也是他抓的呀?” “对,就是这位林书记抓的人!忠田叔,林书记可是个好官,要不咱们还是跟他谈谈吧。” “是啊忠田叔,林书记来到咱们武平县上任之后,可是帮著咱们老百姓们出了不少恶气,我相信他不会欺骗咱们的。” “……” 林奕来武平县任职时间虽然不长,却是在民间积累了不少好口碑。 这些口碑平日里看起来好似没什么用处,但到了关键时刻,老百姓们的目光还是雪亮的。 隨著林奕办吴小宝、抓贺石虎的事跡,不断在人潮当中传开,警民对峙、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南塘村里比较有威望的几个老人,凑到一处,冒著大雨低声商议起来。 他们时而看看林奕,时而交换一下眼神,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满和抗拒,逐渐变成了犹豫和考量。 一番討论后,他们最终还是决定先跟林奕谈谈再说。 毕竟他们的诉求也不是真要跟政府闹到底,只是想要为刘满仓討回一个公道而已。 现在政府愿意跟他们谈了,而且这位林书记看起来確实是真心实意,他们索性也就借坡下驴了。 见到村民们愿意协商,林奕眼睛一亮,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大喜过望的神情。 他不顾全身上下已经湿透了,快步迎上前去,亲自就把几个村民代表,热情地迎进了县委大院內。 这三个代表都是老人,分別叫刘忠田、刘福顺、刘根生。 看到林奕浑身已经被淋湿透,还对他们这么客气,言语间也毫无官架子,三位老人心里那点疙瘩也消解了不少,面色渐渐缓和下来,当即就跟著林奕进了县委办公大楼。 一行人找了间会议室,刚坐下,林奕就吩咐人赶快去准备一壶热茶。 “领导,不是我们这些老傢伙们不讲理,实在是政府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呀!” 三人刚一落座,为首那个叫刘忠田的老人就重重一拍桌子,横眉怒目朝林奕抱怨道: “政府要发展、改造城区,我们不反对也能理解,可你总得跟我们商量妥以后,再开始拆我们的房子吧!” “现在政府只给我们口头上画大饼,安置费一分也没有,就开始强拆我们的房子!” “今天更是在我们村里面,暴力拆迁,活埋了我们村里的一对祖孙俩!” “现在老人死了,还有个孩子也是生命垂危!” 他说到这里,眼眶都红了,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悲愤和颤抖质问道: “您自己说,是不是欺人太甚?!就算是政府,也不能这么不讲理吧?!” “您三位先消消气,喝杯水,我们慢慢聊。” 林奕拿起茶壶,亲自给三人各自倒了杯热茶,双手捧著递到他们面前。 待三人情绪稍缓,他才坐回椅子上,神情郑重地缓缓开口:“事情的起因,我大概也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首先我表个態:杀人偿命,这没什么可说的!” “我已经让咱们的公安机关,以故意杀人罪开始立案调查了。” “对於这起案子,我们一定严肃调查到底,给你们南塘村所有人一个交代!” “至於你说的拆迁改造问题,我现在还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如果拆迁程序真有问题。” “我会亲自去和相关部门进行沟通,暂停拆迁工作。” “在你们双方没有达成拆迁动议之前,如果再有人去强拆你们的房子。” “你们隨时可以报警,我们公安机关一定依法依规进行惩处!” 他这话音刚落下,口袋內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林奕眉头微微一蹙,看都不看,直接就把电话掛了。 可是他刚掛断,手机铃声鍥而不捨地再次响了起来,在这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奕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是个不认识的陌生號码。 他面露不悦,隨手又把电话给掛断了。 就在他准备放下手机时,那个陌生手机號码,竟然又给他发送了一条简讯。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一行字跳入眼帘。 【林书记你好,我叫高子昂,鑫隆地產的老板,你看能不能接个电话,咱们聊聊,我爸是高文远。】 “高文远?” 林奕眉峰骤然一蹙,脑海中立刻就有了关於这个人的清晰印象。 高文远是雍平市的常务副市长,市政府的二號人物,绝对算是雍平市手握实权的核心领导层了。 也难怪这个鑫隆地產,敢在县城里面如此猖獗地进行暴力拆迁,原来是背后有这么大一座靠山在撑腰。 林奕想到这里,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刺骨的寒霜。 高子昂这时候给他打电话,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暴力拆迁的命案。 这傢伙胆子还真够大的,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不赶紧夹起尾巴躲起来,还敢主动给他打电话,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自信,竟妄想著能从他这里博个面子,把案子压下去。 “哼,我还没有查到你头上呢,你倒是主动送上门了,这样也好,省得我再去费心调查了。”林奕心底不禁冷哼一声,抬眼看向身侧的孙国栋,压低声音简单交代了两句,让他先帮忙招呼著刘忠田三人,自己则脚步沉稳地走出了会议室,来到了空旷无人的走廊上。 他指尖按下回拨键,给高子昂打去了电话。 对方显然是一直攥著手机等他的消息,电话刚响了半声,对面立刻就接了起来。 “林书记,你好你好。” “今天这么冒昧给你打电话,也是情非得已。” “您看今晚能不能抽出一些时间,咱们一起出来坐坐吃顿便饭,交个朋友?” 电话那头,高子昂翘著二郎腿瘫在龙华酒店豪华包厢的真皮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著限量版打火机,语气里带著居高临下发出邀请说道。 “高总,吃饭我看就不必了。” 林奕脊背挺得笔直,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说道: “我给你回电话,是想正式告知你。” “你们鑫隆地產在南塘村暴力拆迁,造成一死一伤的重大命案,我们武平县公安局现已正式立案调查。” “你作为鑫隆地產的实际控制人,需要配合我们调查,请你於今天之內,立刻赶到武平县公安局接受询问。” “林书记,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让我去你们武平县公安局接受调查?” 高子昂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手里的打火机“啪嗒”一声掉在红木茶几上。 他大脑直接宕机了两秒,这才扯著嘴角,挤出一脸乾笑,语气里满是错愕说道。 “高总,我不会拿命案来开玩笑,也希望你不要把人命关天的事当玩笑。” 林奕眉头紧蹙,眼底翻涌著压不住的怒意,声音陡然沉了几分说道: “今天因为你们鑫隆地產的暴力拆迁。” “南塘村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被房梁当场砸死,还有个年幼的孩子正在急诊室里抢救,生死未卜。” “你作为鑫隆地產的老板,於法於理,都必须配合我们的工作。” “林书记,我是鑫隆地產的老板不假,但我手底下那么多员工,我不可能每个人都盯得住啊!” 见林奕半点面子都不给,高子昂猛地坐直身子。 他脸上的假笑瞬间敛得一乾二净,眼神阴鷙地沉了下来,语气里的囂张和不屑直接摆到了檯面上说道: “再说,我又不在现场,人死了跟我有什么关係?就因为我是老板就要负责?照你这么说,我手下员工只要杀人放火,都要算在我头上?那我这一年什么也別干了,直接常驻你们公安局算了!” “高总,我现在不是在跟你商量。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是你法定的义务,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 林奕猛地站直身子,眼神锐利如刀,带著不容抗拒的强硬,一字一句砸进听筒里说道:“你可以选择不来,不过后果自负!” “呵,林奕,我叫你一声林书记,你还真以为我怕了你是吧?” 高子昂向来横惯了,哪里受过这种气。 他猛地一拍茶几,桌上的玻璃杯震得哐当作响,声音里的戾气几乎要顺著电话线溢出来,说道: “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高子昂是什么人?” “想让我配合你们调查是吧?行,我今天就在市里的龙华酒店里等著你,有本事你就亲自过来把我带走!” “没这个本事,以后就少在我面前犬吠!” 林奕闻言,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一字一顿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著刺骨的寒意说道:“好,你等著我,我今天一定亲自过去找你。” ps:下班回来晚了,四千多字大章,今天就不不分章了。 第218章 有本事你就来,我等著你来抓我! “行,有本事你就来,我等著你来抓我!” 说罢,高子昂嘴角勾起一抹桀驁的冷笑,指节用力一按,恶狠狠地就把电话掛了。 “妈的,不识抬举的东西,想跟我掰掰手腕是吧?行,我就成全你,非让你碰个头破血流不可!” 高子昂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著,他猛地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甩手就狠狠砸碎在了光洁的地板上,玻璃碎片四溅开来。 此时,高子昂虽然已经有些被气昏了头,太阳穴突突直跳,但还没有彻底失去理智。 身为官宦子弟,他比那些体制外的人更要清楚明白,一名24岁的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含金量有多高。 可以这么说,南江省这几十年以来,还是头一次有这么年轻的实职副处级干部。 他也知道市委书记郑东方,对林奕青睞有加格外看重。 说实话,如果不是林奕对他这般咄咄逼人的话,他也不想去得罪对方。 可现在既然已经撕破脸了,那就只能硬著头皮跟对方干到底了。 当然,他敢正面跟林奕撕破脸,也是有自己底气的。 说到底,不管是郑东方还是林奕,都是流官外来户而已。 他们高家可是南江省的本土派系,他爷爷高振邦,曾经官居南江省的省委副书记,更別提他母亲家族那边,也是南江省的一个本土大家族。 所以他並不惧怕林奕背后有郑东方撑腰,两边真要在官场上斗起来的话,肯定是他这边贏面更大。 他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在客厅里来回焦躁地踱了几步,眼神逐渐变得阴冷森寒起来,眼底翻涌著戾气。 既然优势在我,那就没必要向对方让步。 大不了武平县那边的项目不要了就是,总之这口气他肯定是不能忍的。 高子昂想到这里,重重坐回到沙发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復了一下翻涌的情绪,抓起刚刚扔在沙发上的手机,立刻就拨通了雍平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孟宪维的电话。 很快电话就被接通,高子昂也没有特意客气寒暄什么。 他只是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有话直说道:“孟局,今晚有时间没有,我想请你吃顿便饭可以吗?” “行啊没问题。” 孟宪维一口答应下来,声音里带著刻意的热络说道:“子昂,你可是好久没主动约我吃饭了,今天这是什么情况,能让你这位身价过亿的大老板开金口,主动相邀啊?” “孟局,真佛面前不说假话,有人要找我麻烦,我也只能请你这尊真佛出来,帮我镇镇场子了。” 高子昂指尖轻轻敲击著沙发扶手,语气轻描淡写说道。 孟宪维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身体瞬间坐直,追问道:“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敢找你麻烦?” 他可是太了解高子昂的脾气了,要是那些一般的人物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高子昂能动手就绝不动口。 这次竟然还这么郑重其事请他去镇场子。 那就表明对方绝不是泛泛之辈,身份背景至少也是和高子昂旗鼓相当。 不然高子昂也不会这么慎重对待。 “孟局,林奕这个人你听说过吗?”高子昂咬著后槽牙,脸颊紧绷,话语中带著压不住的火气问道。 “林奕?武平县的那个县委副书记?”孟宪维霍然从办公椅上起身,双手猛地撑住桌面,不禁瞪大了眼睛,语气急促地確认道。 “对,就是他。”高子昂话里带刺,眉头拧成一团,语气愈发不善说道:“人家可是放话了,今天要亲自来市里面抓我,我也只能向你这位市公安局长求助了。” “嘶……” 孟宪维听到这话,心里顿时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伸手鬆了鬆紧绷的领带,手心微微冒汗。 他虽然不清楚林奕的身份背景,但也知道市委书记郑东方、包括他的顶头上司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徐正邦,都对林奕非常赏识看重。 更別说人家今年才刚24岁,就已经是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了。 这种人物只要半路不夭折,未来百分百是要进中枢的。 他就一个市公安局的小局长而已,怎么敢去得罪人家? 弄不好叫人家暗中给记恨上了,岂不是给自己未来埋了一颗雷。 “子昂,俗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依我看,你还是去找中间人说说和吧,没必要因为一些小事儿,就把人给得罪了。” 孟宪维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硬著头皮劝说道。 “孟局,现在不是我要得罪他,而是他要得罪我。” 高子昂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眼神阴鷙地说道:“人家现在都要骑到我头上拉屎撒尿了,这口气你让我怎么忍?我要是忍了这口气,以后但凡是个阿猫阿狗都敢跟我叫板了。” 此时,高子昂也是听出了孟宪维不想掺和这件事。 他目光不禁阴沉下来,故意用阴阳怪气的语调,拖长了声音说道:“孟局,你可別忘了,你这个常务副局长是怎么上来的?” “当初为了你的事情,我可是没少去麻烦我舅舅。” “现在你如愿坐上常务副局长的位置了,不会过河拆桥不认人吧?” 听到高子昂用这样阴阳怪气的语调敲打自己,孟宪维眼皮当即就不禁猛抽了两下。 他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为难的苦笑,神色尷尬至极。 高子昂这话虽然说得难听,但却是事实。 他今天之所以能够坐上雍平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位置,高子昂的舅舅,省公安厅厅长宋承毅可是出了大力的,要不然郑东方也不会同意让他来担任常务副局长一职。 而他本人也算是宋、高两系一手培养起来的,想转投阵营也是转不了的。 想到这里,孟宪维心里暗暗嘆了口气,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著几分妥协说道: “子昂,我没其他的意思,只是想著能与那个林奕调和,还是调和为好。” “当然如果真的调和不了,我肯定是站在你那边的。” “孟局,现在这情况,不是我不想调和,是那个林奕欺人太甚了。” 高子昂眼中满是厉色,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次我必须狠狠给他一个教训才行,让他心里有点儿自知之明,就算有市委书记给他当靠山,这雍平市也不是他一个外来户能叫囂的地方。” …… 当天下午三点。 在林奕言真意切、嗓音都已有些沙哑的耐心疏导下。 刘忠田等几名村民代表们,终於是鬆口答应让村民们先各自散去回家。 但政府必须在三天之內,把南塘村拆迁的事情,给他们拿出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而且必须要严惩那个在他们村里製造出命案的凶手。 等林奕亲眼目送县委大院外面那一千多號人,簇拥著在雨幕中渐渐散去后。 他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整个人因为长时间的心神劳累,双腿一软,身体突然脱力差点儿摔倒在地上,好在韩烈眼疾手快,稳稳伸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才免得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丟了个大丑。 这时,孙国栋行色匆匆走过来,见他脸色苍白、精神状態极差,马上到嘴边的话又给生生咽了下去,欲言又止。 林奕察觉到他的犹豫,强撑著站直身体,深吸了一口带著雨气的凉气,用力闭了闭眼又猛地睁开,强迫让自己打起精神,目光锐利如刀地看向孙国栋,沉声问道:“什么事儿,说吧?” “书记,医院那边刚刚来电话了……” 孙国栋喉咙滚动了一下,垂下眼帘,语气沉重得像灌了铅一般说道: “说孩子的命虽然是保住了,但脊髓受伤严重,恐怕这辈子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林奕听到这话,整个人不禁僵在了原地。 他无声沉默了好一阵,才用沙哑且无比坚定的声音说道:“国栋,让人备车,你跟我一起,咱们去市里抓人!” 第219章 权力这东西过期不用作废! “书记,您都累了一天了,肩膀都还塌著呢,就別再操劳了。” “这件事我去办,我一定帮您把人给带回来。”孙国栋面露不忍,语气恳切得几乎在哀求说道。 “是啊书记,您这一路疏导群眾,嗓子都快哑了,就別来回奔波折腾了。” “我跟著孙局去抓人,保证把人给您带回来!” 韩烈眼神冷冽如刀,腰杆挺得笔直,一身煞气毫不掩饰地说道。 “行啦,你们俩就別劝我了,答应群眾的事情,就要做到。”林奕面色严肃,抬手稳稳止住二人的话头,语气不容置疑说道:“我既然承诺三天之內给他们一个交代,那就要完成这个承诺,绝不能食言。” 说罢,他径直便向县委办公大楼返回走去。 孙国栋和韩烈见状,很是无奈地对视了一眼,双双轻轻嘆了口气,脚下加快,赶紧快步追了上去。 半个多小时后,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载著林奕,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县委大院。 车行至县公安局门口时,三辆蓝白相间的捷达警车快速驶了出来。 警灯未亮,却如影隨形般跟在桑塔纳后面,一路朝著雍平市市区方向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县府办主任李佩霞脚步匆匆,甚至带著些许慌乱的步伐,一头闯进了县长办公室里。 她声音压得极低对马守城匯报说道:“县长,公安局那边来消息匯报,林书记確定是去市里了!” 马守城听到这话,握著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墨点。 他猛地抬起头来,目光复杂至极,有惊讶、有忌惮,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林奕这时候去市里面要干什么?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 也正是因为清楚林奕要去做什么,所以他情绪上才会这般纠结难言。 说实话,如果拋却身份立场这些外在因素,他是真的打心底里佩服林奕这个人。 对方几乎就没什么私心,整天泡在工作里,连轴转是家常便饭。 有时候他都下班回家了,半夜在县委大院里散步,还能看到林奕办公室的灯亮著。 並且他能感觉到,林奕和苟仲文一样,权力欲望都很重,但两人对权力的使用方式,却是两个截然相反的极端。 苟仲文用权,七分私心三分公心,处处算计,事事为己。 而林奕近乎全无私心,就连与苟仲文爭夺权力,也是为了扫清障碍,把工作干好。 所以对於林奕,他是又敬又怕。 敬的是,对方真真正正做到了言行如一,时时刻刻都在想著为百姓谋福利,是个不折不扣的清官。 怕的是,这种人在这浑水里太过扎眼,就像个清教徒似的,无形中把他们这群人衬托得愈发骯脏不堪。 所以从內心深处,他是真不喜欢林奕这个人,觉得对方活得太累,太不“懂”为官之道。 但又不得不打心底里敬佩,对方真是个一心为民的廉吏,道德上几乎挑不出任何瑕疵。 而他与苟仲文则是一类人,权力於他们而言,不过是满足私慾的工具罢了。 他们想要往上爬,无非是为了获取更大的权力,去捞取更多的钱財,去玩那些更漂亮的女人,这才是权力对他们的真正意义。 像林奕那种苦行僧的生活,他也就勉强坚持了两年,就坚持不下去了。 权力这东西,过期不用就是作废! 如果不能利用手中的权力变现,不能享受权力带来的好处,那这权力握在手里又有什么价值呢? “县长,您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见马守城面色阴沉似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李佩霞目光中透著一丝关切与討好,小心翼翼地问道。 “头痛,帮我解压一下。”马守城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中翻涌著难以掩饰的烦躁之色,语气慵懒又带著命令说道。 “好的,我马上……为您服务。” 听到马守城说『头痛了需要解压』,李佩霞立刻心领神会,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媚意。 她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办公室门口,咔噠一声反锁了房门,確认安全后,扭著水蛇般的腰肢款款返身走回,熟稔地弯下腰,钻到了办公桌下面。 马守城调整了一下坐姿,伸出手轻轻往下一按。 他原本迷惘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喃喃自语道: “我没错,当官不就是为了享受吗?” “如果每天的生活都过得那么枯燥乏味,我当这个县长又有什么意义呢?” …… 两个多小时后,桑塔纳轿车稳稳驶入了雍平市区。 靠在车背上闭目养神、养精蓄锐的林奕,突然被一阵尖锐刺耳的手机铃声吵醒。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瞬间清明锐利,从上衣內袋里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市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徐正邦的私人手机號。 林奕赶紧挺直腰杆坐直身体,接通了电话,语气恭敬而诚恳地打起招呼说道:“徐书记您好。” “林奕同志,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到市区了?”徐正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寒暄。 林奕心头微微一怔,眉头下意识地锁起。 她身体微微绷紧,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机,试探著沉声问道:“徐书记,是不是有人托您来找我说情?” 电话那头,徐正邦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重重地嘆了口气,语气沉重说道: “今天你们武平县那边发生的事情,市领导班子这边都已经知道了。” “我知道我现在劝你,肯定也劝不住,但有些话,我必须跟你说清楚,这是为你好。” “高子昂与贺家不一样,贺家充其量只能算是雍平境內的小顽疾,咱们只要下决心,动个小手术就能全部摘除。” “但高子昂和他背后的高家,扎根在南江省政界几十年,势力盘根错节。” “说句不夸大的话,整个南江省的官场,到处都是人家的门生故吏、旧部下属。” “你要是动了高子昂,人家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必然会引起高家强烈的政治反弹,你自身的处境,恐怕会变得非常艰难凶险。” “郑书记明年就要离开雍平,上调省里了。” “他在的时候,还能凭藉威望庇护住你。” “可一旦郑书记走了,你要独自面对的惊涛骇浪,那是你现在难以想像的。” “所以,我希望你能冷静考虑清楚。” “一旦你真动了高子昂,高家一系的人,日后肯定会不择手段地打压你。” “这对你自己的仕途发展,百害而无一利。” 林奕无声缄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语气肃然地向徐正邦问道:“徐书记,那郑书记也是这个意思吗?” “希望我为了仕途进步,主动退一步,放过高子昂?” “林奕同志,你別误会,不管是我,还是郑书记,都没有替你做决定的权力。” “我只是把高家的实际情况,原原本本地给你说清楚,最终怎么选择,路怎么走,还是看你自己。” 徐正邦不禁苦笑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地说道。 他本人就是土生土长的南江省本地人,所以比谁都清楚高家在南江省內盘根错节的政治能量有多大。 他今天主动打这通电话,也纯粹是出於惜才之心,为了林奕本人的前程著想。 毕竟,得罪了高家,以后林奕想要从副处级转正,甚至更进一步,对方肯定会拼命设卡阻击。 而且郑东方明年就要去省里任职,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到时候要是高家的人来担任雍平市委书记,那还不得往死了整林奕这个异己。 就在这时,桑塔纳轿车的速度突然开始缓缓放缓。 前排驾驶座上的韩烈,目光紧盯著前方,注视著前方一栋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的高楼大厦,沉声问道: “书记,前方就是目的地龙华大酒店了,我们……还去抓那个高子昂吗?” 第220章 领头的那个人,是不是叫林奕? 林奕闻言,没有丝毫迟疑,眼神坚定似铁回道: “按原计划行动,今天必须把那个高子昂给我带回去,接受调查询问。” 说罢,林奕掌心紧紧攥住手机,语气斩钉截铁地对徐正邦说道: “徐书记,感谢您对我的好意,不过这一步我不能退。” “如果高子昂损害的只是我个人利益,我林奕为了大局可以忍。” “但他现在损害的是人民的利益,这一步我要是退了,我怎么对得起南塘村那些老百姓们对我的信任?” “所以我给您的回答只有一个,我林奕是党员干部,是人民公僕,不怕任何牛鬼蛇神!” “假若真有人因为高子昂的事情,妄想在政治上耍手段,对我进行打击报復,那就让他们儘管放马过来!” “我林奕不惹事,但也不代表我就怕事。” “谁要是敢跟我玩那些不入流的下三滥手段,我一定会坚决跟他们斗爭到底!” 这些话说完以后,林奕主动放低声调,语態恭敬沉稳,向徐正邦告別后,指尖用力按断了通话。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前方那栋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目光如炬如刃,对韩烈沉声下令说道:“开车,我们去龙华酒店,抓人!” “是!” 韩烈腰背一挺,声音十分洪亮地应了一声,脚下猛地踩下油门,朝著龙华酒店大门口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雍平市委大院,书记办公室里。 徐正邦收起手机,重重嘆了口气,目光看向正在老神在在品茶的郑东方,不禁苦笑著问道:“书记,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林奕同志不会接受我的建议,会坚持己见?” 郑东方闻言,轻轻放下手中白瓷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点,抬首扫了他一眼,语气隨意淡然说道: “如果他这么轻易就能被你说服,也不可能在短短一个月內,就在武平县做出那么多事。今天別说是你,就算是我亲自打电话过去,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见郑东方神情如此轻鬆,徐正邦猛地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喉结重重滚动,眉头紧锁,有些忧心忡忡地问道:“书记,您就一点儿都不担心吗?高家那边的人可不是好惹的,一旦真把他们惹毛了,肯定会动用手段报復林奕同志。” 他这些话可是一点儿都没有夸大。 前两年有个部委下来的京官,下放到南江省任职,因为经济利益和高家起了衝突。 双方明里暗里斗了小半年,最终却是那位京官被省纪委拿下,以贪污受贿被判双开、入狱三年。 徐正邦正是怕林奕步其后尘,才苦口婆心劝他別去招惹高家这个蚂蜂窝。 “正邦,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一力坚持,让林奕同志去武平县任职吗?” 郑东方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不答反问道。 徐正邦点点头,不假思索作出回答道: “您让林奕同志去武平县,是看中他杀伐果断、能办事的魄力,才让他担此重任。” “这只是其一,並不是我坚持派他去的决定性因素。” 郑东方面色骤然肃穆,眼神变得深邃,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敲,缓缓说道: “我之所以非他不可,是因为除了他之外,没人能承受那个马蜂窝的反噬。” “高子昂现在,也只不过是个开胃菜而已,等那些真正的既得利益者们浮出水面,才是他最麻烦的时候。” 徐正邦听到这话,心头一沉,后背瞬间泛起一层薄汗,整个人都有些发紧。 武平县的水到底有多深,別人或许不清楚,他心里却跟明镜一样。 贺家只是表面上的话事人,武平县那些真正值钱的大矿——金矿、鉬矿、钨矿,全都握在一些白手套手里。 他们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人,才是郑东方和雍平市委真正忌惮的存在。 “书记,林奕同志的背景到底是什么来歷?真能扛得住这么大的压力吗?” 徐正邦眼中满是忧心忡忡,一脸凝重地问道。 “放心,我们奈何不了那些人,不代表林奕同志不可以。”郑东方淡淡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带著几分篤定说道:“他的身份地位,別说是在我们南江省,就算放眼全国,也没几个人能撼动。” 说到这儿,郑东方眼中精芒一闪,语气陡然变得强硬说道:“既然他想和高家碰一碰,那我们就全力支持他。” “高家在其他地方囂张跋扈,我管不著,但在雍平市,还轮不到他们说了算!” …… 同一时间,龙华大酒店,奢华商务招待厅內。 高子昂正与宾客们推杯换盏、把酒言欢,一手搭在身侧人的椅背上,一手举著酒杯,脸上满是春风得意。 忽然,他口袋里的手机铃声,急促响起。 高子昂醉意微醺,隨手接起,另一只手不耐烦地挥了挥,示意喧闹的眾人安静,语气带著几分酒气与散漫说道: “什么事儿,说?” “老板,有警察来了,说要立刻见您!”酒店大堂经理急切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响。 “警察?”高子昂脸上的散漫笑容瞬间凝固,握著高脚杯的手猛地一顿,猩红的酒液晃出少许溅在昂贵的西装裤上,却浑然不觉。 他眉峰骤然拧起,眼神瞬间转寒,阴鷙逼人,下頜线绷得死紧,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从牙缝里挤出来追问道: “领头的那个人,是不是叫林奕?” “老板,对方自称是从武平县公安局来的,並没有向我透露姓名,要不我再去问问他们?”酒店大堂经理语气带著显而易见的惶恐回道。 “不用了,来者是客,你带他们来国泰厅找我,就说我高文远正在这等著他们!” 高子昂狞声落下这句话,指节用力狠狠按断了通话。 手机啪地一声重重砸在实木餐桌上,震得杯盘都发出一阵轻响。 “呵,胆子还真够大的,明知我今晚肯定会有所准备,竟还敢头铁过来!” “真不知道你是哪来的自信,认为可以在雍平这个地方,当面跟我叫板?” 高子昂指尖死死捏紧红酒杯,杯壁都被捏得微微发响,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与狠戾,在心里暗道。 为了今晚能够当面羞辱林奕,他可是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就等著林奕自己主动自投罗网。 没想到人还真来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正好可以让他好好落一落林奕的面子,出一口心里的恶气。 相比高子昂的信心十足,孟宪维和雍平市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季正宏,此刻心里却是半点都不轻鬆,只觉心口像压了块石头,心神不定,连呼吸都有些发紧。 说实话,今晚但凡有半点选择,他们都不想来参加这场晚宴,更不想当面与林奕起衝突。 高子昂身在体制之外,就算把人给得罪死了,大不了就是离开雍平市,换个地方做生意,反正高家在南江省到处都有关係网,也並不指望在雍平市这一个地方捞金,但他们两个人可就惨了。 高子昂可以一走了之,他们两个却是土生土长的本地官员,根本走不了。 如果真把林奕给得罪死了,先不说人家以后会不会报復他们,眼前这一关他们就不好过。 林奕和市委书记郑东方的关係,那可是人尽皆知的。 现在郑东方还没有离开雍平市呢,想要给他们两个穿小鞋,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所以他们两个现在真的是既前怕狼又后怕虎,两边都得罪不起。 就在二人满心忐忑、胡思乱想之际,国泰厅的包厢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一行十几个人从外面大步闯了进来。 这些人大多穿著笔挺的警服,身姿挺拔,神情肃穆,只有两个走在最前面的人穿著便衣。 其中为首的年轻男人,目光冷冽如刀,周身气场强势逼人,面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自带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一看就是久居上位、执掌权柄的人。 而且这人长得还极为俊朗挺拔,年纪看著极轻,对號入座的话,也只能是那位年仅24岁的武平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林奕了。 在孟宪维和季正宏等人暗自打量林奕一行人的时候,林奕也正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商务招待厅,將里面的人尽收眼底。 除了一脸挑衅的高子昂之外,还有五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 这些人气场沉凝,威严內敛,哪怕坐在席间,也藏不住常年身居高位的气场,一看就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不过想想也是,能被高子昂这么高调特意邀请过来当帮手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是普通人。 这时,孙国栋看清了席间其中一个人的脸,瞳孔不禁猛地一缩。 他连忙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凑到林奕耳边轻声说道:“书记,左边那个留著平头髮型的人,是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孟宪维。” 林奕闻言没说话,只是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动声色地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平静地扫过全场,看不出半分情绪波动。 “林书记,你可算是来了,我已经等你好久了。” 高子昂从座位上慢悠悠地起身,晃悠悠地走到林奕面前,上下打量著他,眼中充斥著毫不掩饰的嘲弄与挑衅,扬著下巴说道:“来,我来为你介绍一下我这几位朋友。” 说罢,他抬手指著那几位坐在席间的人,每介绍一个,就故意抬高声调,眼神挑衅地盯著林奕,说道: “这位是市政府副秘书长赵国峰赵秘书长。” “这位是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孟宪维孟局。” “这位是市人民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季正宏季检。” “这位是市中级人民法院常务副院长崔昌明崔院长。” “这位是市司法局常务副局长卢炳坤卢局。” 隨著高子昂高调报出席间这几个人的身份,林奕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波澜不惊。 可他身后的孙国栋却是头皮一阵发麻,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瞬间攥满了冷汗。 好傢伙,市公检法司的常务二把手,竟然全到齐了。 要知道一般情况下,在这些专业要求极强的单位里,一把手大多是统筹全局,不具体负责核心业务。 真正抓著日常业务实权的,都是这些常务副手。 如果一把手是个外来户,並且背景不深的话,被这些常务副手们架空权力,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所以在正常情况下,这些常务们的话语权都是极重的。 尤其是公检法这些强势单位里,常务才是那个主抓业务的核心人物。 而今天晚上,高子昂能把公检法司这四个强势部门的常务副手,全部都聚集在一块喝酒,这可真不是一般人所能办到的。 恐怕就算是普通的副市长,也没这么大的能耐,能把这几个部门的常务副手,全部都召集起来一块喝酒。 高子昂这么做,也是赤裸裸地在向林奕炫耀、展示自己所能调动的政治能量,试图逼迫林奕主动退让,不要再妄想找他麻烦。 不然真要斗起来的话,他高子昂也不是吃素的。 “赵秘书长,孟局,我来为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武平县的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林奕林书记。” 高子昂反手指著林奕,面上毫不掩饰自己的嘲弄讥讽之色,故意拖长了语调说道: “你们知道,林书记今晚找我,是要做什么吗?” “他竟然要我去武平县公安局,接受配合调查,你们说,我该不该去?” 面对高子昂的当眾询问,孟宪维和季正宏面色发紧,尷尬地扯了扯嘴角,眼神躲闪著,根本不敢跟林奕对视。 赵国峰、崔昌明和卢炳坤三人,则是冷冷凝视著林奕,眼中的不善之色几乎都快要满溢出来。 尤其是赵国峰,今晚喝了不少酒,已经有些上头,满脸通红,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一把抓起餐桌上的进口红酒瓶,瓶口对著酒杯,咕咚咕咚地直接倒满了满满一整杯,酒液溅出来洒了一桌子,也毫不在意。 然后他猛地推开椅子站起身,身形摇晃著离开了自己的坐席,脚步虚浮地晃到林奕面前,浑身酒气熏天,扬起下巴,用一副不容置喙的官腔说道:“林奕同志,我知道你和子昂之间有些误会,今天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把这杯酒喝了,大家冤家宜解不宜结,以前发生的那些不愉快,就一笔勾销,如何?” 说罢,他也不管林奕愿意不愿意,直接就把手里的红酒杯,朝著林奕的胸口硬塞了过去,酒液晃出少许,溅在了林奕深色的外套上。 高子昂见状,抱著胳膊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讥誚弧度,没说话。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到了林奕身上。 空气都跟著凝固,所有人都等著看,林奕到底会不会接下这杯酒。 是认怂服软? 还是当场撕破脸? 第221章 我让你让道,听到没有? 在这二三十道或看戏、或担忧、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 林奕面无波澜,连眉峰都未曾动一下。 从容伸出手,稳稳接住了赵国峰递过来的红酒杯。 在场眾人见林奕竟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接了杯。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错愕之色,连交头接耳的声响都戛然而止。 高子昂也是没想到,林奕竟然会真的接下这杯酒,眼睛顿时不禁眯了起来。 孙国栋和韩烈则是狠狠地蹙起了眉头,不明白林奕为什么要接下这杯酒。 “林奕同志,这才对嘛,大家都是一个战壕里的朋友,没必要因为……” 见林奕这么“识趣”,赵国峰嘴角瞬间咧开一抹得意的狞笑,下巴都微微抬了起来,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然而他高兴还没两秒,场面话都没说完。 林奕手腕猛地一翻,满满一杯红酒裹挟著劲风,劈头盖脸全朝他脸上泼了过来。 “啪……”冰凉的红酒狠狠砸在赵国峰脸上,顺著他的头髮、脸颊往下淌,瞬间浸透了他笔挺的白衬衫。 林奕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周身气压瞬间降到冰点,冷冽的声音在死寂的商务厅里骤然响起:“好喝吗?需不需要我再请你喝一杯?” 在场眾人看到这一幕彻底僵住,一个个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想过林奕会拒绝,想过他会硬刚,却万万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最极端、最不留情面的方式当眾打脸。 毕竟再怎么说,赵国峰也是市政府的常务副秘书长,正处级领导干部。 你心里就算再有不满,也不能朝人家脸上泼酒啊! 今天这事要是被传出去了,赵国峰顏面尽失,又怎么可能肯轻易罢休。 “林奕,你竟敢……往我脸上泼酒?” 赵国峰整个人都被泼懵了,脸上的得意瞬间僵死。 大脑一片空白,足足宕机了好几秒,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遭遇了什么。 赵国峰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红酒,脸色瞬间从白转青,又从青转黑,胸口剧烈起伏著,恼羞成怒地指著林奕破口大喝道。 “赵国峰,你在別人面前摆谱耍官威,我管不著,但在我面前还敢来这套?” 林奕目光如寒刃般死死锁著赵国峰,字字如铁,厉声质问道:“你是不是真以为,你一个小小的市政府常务副秘书长,就很了不起了?” “我告诉你,我把你当秘书长的时候你才是秘书长,否则你在我面前什么都不是,立刻给我让道。” 被林奕这声暴喝震得耳膜发颤,赵国峰浑身一个激灵,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身上刚才那点儿酒意瞬间散得一乾二净。 他看著眼冒寒光、浑身带著慑人戾气的林奕,喉咙滚动了几下,硬著脖子想放狠话。 可一想到林奕深不可测的背景,还有郑东方对他的青睞器重,到了嘴边的狠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赵国峰张了好几次嘴,愣是没敢吐出一个字。 在林奕森寒冷冽的目光注视下,他连鼓起勇气发泄怨恨的底气都没有。 “我让你让道,听到没有?”林奕眉峰一挑,嗓门陡然抬高,眼底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再次厉声喝道。 这一刻,赵国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委屈又丟人,指甲都快嵌进掌心里,却愣是不敢再跟林奕对视半分。 他只能死死咬著后槽牙,强压著满腔的怒火和屈辱,脚下踉蹌著往旁边挪了几步,硬生生给林奕让开了路。 此刻的他,满头满脸都是黏腻的红酒,白衬衫上也是一片狼藉。 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囂张跋扈的官威,活像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地缩在一旁,连头都不敢抬。 “废物!真他妈的是个废物!”高子昂看著这一幕,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心里把赵国峰骂了个狗血淋头。 好歹也是一名正处级的领导干部,被人家三言两语就嚇破了胆,就这还敢在他面前吹嘘今晚的事情他来摆平,就这么个摆平法? 赵国峰一个回合就被斩落於马下,高子昂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转头给席间的孟宪维递了个眼色,示意对方赶紧出来救场。 孟宪维对上高子昂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叫苦,却也只能硬著头皮站了出来。 他快步走到场中,拦在林奕和高子昂中间,脸上挤出一抹为难的苦笑,开口说道: “林奕同志,你们县公安局要来市里抓人。” “按照组织程序来说,需要到市局进行立案审批。” “可你现在什么手续也没有,这已经严重违反办案流程了,所以今天我不能让你把高总带走。” “你若真要带高总回武平县进行询问,那就按照正常的办案流程来。” “等我们市局审批同意以后,才能把高总带回武平县进行问话。” “孟局,今天我们武平县发生的事情,想必你应该也有所耳闻了。” 林奕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著孟宪维,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带著千钧之力,沉声开口说道: “就因为鑫隆地產公司暴力拆迁民居,造成我县南塘村一对相依为命的祖孙俩,一死一重伤。” “现在那个叫刘满仓的老人已经死了。” “孩子的命虽然保住了,但脊髓受伤严重,这辈子都再也站不起来了。” “你告诉我,一个失去了所有亲人,年龄只有七岁大的孩子,下半生都只能瘫在床上起不了身,他日后该怎么生活,该怎么面对自己的人生?” 说到最后,林奕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死死盯著孟宪维说道: “你也是一名警察,是一名执法者,面对这样的人伦惨剧,你就真能做到一点儿无动於衷,让自己的私心,大过你身为警察的底线职责?” 面对林奕这番鏗鏘有力的质问,孟宪维瞬间哑口无言,头微微低了下去。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握著拳的手紧了又松,鬆了又紧,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他虽然是高家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但良知尚在,也没触犯过什么严重的违法行为,顶多就是接受了一些日常交际宴请。 从內心里,他还是很看重身为一名警察的荣誉。 现在要他为了高子昂,昧著良心拦著办案,心理上实在难以接受。 可眼下的局面,根本容不得他左右摇摆。 如果今晚他坐视高子昂被林奕带走,无异於政治自杀,高家事后绝对不会放过他。 摆在他面前的就是一道单选题,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只能选边站队高子昂,彻底把林奕给得罪。 孟宪维纠结好一阵,最终还是官帽子压过了良知,就在他准备开口硬保高子昂时。 一道沉稳浑厚的男声,突然从商务厅门口传来,瞬间打破了满室剑拔弩张的凝滯。 “今晚挺热闹啊?你们这么多人都聚集在了一块。” 孟宪维闻言浑身一震,他连忙转头朝门口望去,脸上瞬间换上了毕恭毕敬的神色。 只见常务副市长高文远身著一身熨帖的深色正装,面色沉静无波,周身带著不怒自威的气场,身后跟著拎包的秘书,缓步走了进来。 他只是静静站在门口,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刚才还暗流涌动的商务厅,瞬间落针可闻。 赵国峰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也顾不上脸上的狼狈了。 他连忙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去,身子躬得低低的,毕恭毕敬地招呼道: “高市长,晚上好。” 第222章 他是不是疯了?竟敢向市长开炮! 高文远轻轻点头示意,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所有人,像是第一次发现林奕也在这间商务厅內。 他径直来到林奕面前,主动伸出了手掌,脸上掛著和煦的笑意,语气熟稔地说道: “林奕同志,难怪今晚他们会搞这么大的阵仗,原来是在欢迎你啊。” 林奕伸手与他轻握了一下便从容收回,脊背始终挺得笔直,不卑不亢地应声说道: “高市长,实不相瞒,我们今天从武平过来,是为了一起重大刑事案件,而您的儿子高子昂,正是我们所要调查的嫌疑对象。” 高文远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一乾二净。 他面色当即就阴沉了下来,目光凌厉如刀,扫向一旁的高子昂。 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质问道:“子昂,这是怎么回事?林奕同志所说的都是真的吗?” “爸,我冤枉啊!” 高子昂立刻换上一副满脸委屈的模样,摊著双手朝高文远诉苦,眼神却偷偷瞟向林奕,藏著一丝有恃无恐的挑衅,故作无奈地说道: “现在不是我犯事了,而是我手下的员工犯事了。” “您说我手下员工那么多,我又不是他们的保姆,怎么能时时刻刻盯著他们?” “总不能他们犯罪了,让我这个老板代为受过吧?” “是啊高市长,这位林奕同志简直就是蛮不讲理地办案,也不分什么青红皂白,一上来就要对高总喊打喊杀,根本就不听高总解释!” 赵国峰见机会来了,连忙凑上前去。 他指著自己脸上狼藉的红酒渍,声音带著刻意装出来的委屈,恶人先告状,狠狠给林奕身上泼了一盆脏水说道: “我只不过帮著高总说了几句公道话,您看我这脸上和身上,被他用酒给泼成什么样了!” “他还指著我的鼻子,对我进行恐嚇,说什么他不把我当作市政府秘书长的时候,我就什么也不是,您说哪有他这样办事的?” “对自己的同事都这么粗暴蛮横不讲理,可想而知这位林奕同志,平日在县里面有多专横霸道。” 高文远听完这些话后,並没有藉此大发雷霆,只是抬手淡淡打断了赵国峰还想继续诉苦的话,面上仍旧带著温和的笑意,看著林奕说道: “林奕同志,你看你和子昂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如果真有什么误会的话,我亲自来为你们当这个和事佬。你们都是年轻人,心胸要放得开阔一些,不要因为一些芝麻绿豆的小事儿,就跟对方过不去了,这样只会显得自己不识大局、小家子气。” “爸,我这从头到尾可都是个受害者,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高子昂立刻接话,装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说道:“而且现在也不是我不愿意和解,是某些人太过於咄咄逼人,打算拿我来做政绩。” “林奕同志,子昂的话,你也听到了,他愿意跟你和解,现在就看你的意思了。” 高文远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依旧平缓,可周身的气压却悄然升高说道: “只要你点个头,今晚这事就这么结束吧,不要闹大了,你们两个顏面都不好看。” 高文远这番话,看似说的很诚恳,其实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要逼迫林奕主动退让。 如果林奕不愿意退这一步的话,那就是不识大局、故意找麻烦。 总之高家父子,就是不跟你谈法律公义,也不跟你提那对可怜的祖孙俩。 试图用搅混水的方式,造成既定事实。 强迫林奕主动作出退让,不再追究高子昂可能涉及到的刑事责任。 林奕能够想到的事情,在场这些官场老手们心里自然也是门儿清,都明白眼下这是个什么局势。 高文远看似是给了林奕一个台阶下,但其实核心目的一点儿都没有变,就是要逼迫林奕主动放弃,把高子昂从这起案子里摘出去。 说的更直白点一些就是,林奕可以去动別人找替死鬼,但要把高子昂给摘乾净。 一时间,全场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集中到了林奕身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等著看他怎么接下这番话,会不会接这个台阶。 而林奕接下来的话,几乎是用毫不留情面的立场態度,在高文远脸上狠抽了几耳光。 “高市长,我和您儿子高子昂没有任何私人恩怨,也不需要什么和解。” 林奕往前站了半步,目光直直迎上高文远的视线,没有半分闪躲。 他脊背挺得像一桿標枪,目光凝重肃然,语气鏗鏘有力,字字掷地有声说道: “而且我也不能同意您刚刚的说法。” “涉及到人民群眾切身利益的事情,就没有什么芝麻绿豆的小事儿。” “可能在您这位常务副市长的眼中看起来,死几个老百姓不算什么事情。” “但在我眼里,那不仅是人命,更是牵涉到了公平正义这道不容践踏的红线!” “若是每个有权势地位的人,都可以依仗自己的身份胡作非为。” “那国家的法制何在?人民的正义何在?” “所以我今天必须把您儿子高子昂带回武平县公安局进行询问。” “我不为其他,就是要告诉我们武平县的所有老百姓们,王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 “在我们武平县,没有谁是高人一等的。” “只要你触犯到了刑法,我们就会依法依规严查到底。” “没有谁是例外,您儿子高子昂也不会是这个例外!” “这就是我给您的回答。” 林奕的话音落下,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疯了,这个林奕是不是疯了? 他竟敢当面向一名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开炮! 难不成真以为自己有背景,就可以无视上下级关係了? 下属当眾去挑战上级的权威,这在官场中来说无疑就是政治自杀。 就算你再有背景,也要为此付出惨痛的政治代价的! 此时此刻,高文远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也彻底消失殆尽,整张脸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周身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眼神冷得刺骨,死死盯著林奕,一字一句地质问道:“你刚刚那番话的意思,是在控诉指责我,利用手中权势,包庇我自己的儿子吗?” 第223章 我林奕敢为百姓发声,他们敢吗? “高市长,我没那个意思,只是觉得你身为涉案当事人的直系亲属,应该主动迴避这起案子,而不是大张旗鼓出来为他站台。” 面对高文远这声色俱厉的质问,林奕身板挺得笔直,没有丝毫要退让的態度,目光坚毅地直视著对方,语气不卑不亢地回道。 “好,真是好极了,难怪武平县的同志们,会经常向我反映说。” “你这位同志桀驁不驯、目无规矩,仗著自己家世背景有人为你撑腰。” “就敢狂妄到不把组织、不把上级放在眼里,今天我总算是有所见识了。” 高文远怒极而笑,胸口因怒意微微起伏,劈头盖脸地就对林奕作出了严厉批评说道。 “高市长,我不知是哪位同志向您反映,说我桀驁不驯、目无规矩。” “我林奕自到武平县履新上任至今,不敢说是劳苦功高,但也敢拍著胸脯说一句问心无愧!” 面对高文远的严厉批评,林奕半分也不忍著,当著满屋子人的面,怒声反驳道: “不像某些同志难题不碰、实事不做,唯独摆弄是非向上告状的劲头最足!” “我林奕行的端坐的正,敢为百姓们发声,也敢为了百姓们跟那些黑恶势力作斗爭,他们敢吗?” 他今天情绪本来就压到了极致,胸腔里的火一路从武平县烧到这里。 直到此时此刻再也绷不住,一股脑全发泄了出来。 他知道这样做很不理智,在官场上来说也很犯忌讳。 容易被人贴上不尊重上级、缺乏政治觉悟、毫无大局意识的標籤。 可他真的是忍不下去了。 就这么一起事实清楚、真相一目了然的案子,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一个老人被活埋砸死,一个七岁大的孩子下半生只能永远瘫在床上。 已经付出了这么惨重的代价,他现在只想把涉案人带回去正常询问,竟然就这么难。 高文远,包括今晚在场的所有人,难道真不清楚这起案子是怎么回事吗? 不,他们心里都清楚得很,只是在刻意装糊涂而已。 对高子昂这种权贵人士,他们唯唯诺诺装聋作哑,这若是放在普通老百姓的身上,恐怕早就引经据典重拳出击,恨不得给犯罪嫌疑人多判几年,来彰显自己的公平公正。 林奕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他们这种双標对待、选择性执法。 明明是这么一起严重的刑事案件,公检法三个常务,竟然全都选边站在加害者那一方,对受害者却是毫无怜悯之心,这公平吗? “哼,你是不是问心无愧我不知道,但你不尊重上级领导、目无规矩,我看他们倒是没有冤枉你。” 高文远眼神阴惻惻地冷哼了一声,转头目光扫向孟宪维,带著不容置疑的暗示说道: “宪维同志,你是主抓市局业务的负责人,你觉得县公安局来市里抓人,流程上面合法合规吗?” 听到高文远问话,孟宪维连忙往前欠了欠身。 他脸上堆起恭敬的神色,毕恭毕敬回道: “高市长,根据管辖条例,不管是刑事案件、还是行政案件,县公安局要想异地抓捕犯罪嫌疑人,都必须获得市局审批同意,在市局审批通过后,才能对犯罪嫌疑人进行抓捕、传唤。目前我们市局还没有接到武平县公安局的办案协作函,所以从规定来说,林奕同志今晚对高总的抓捕,是属於违规操作,没有法理性。” “林奕同志,听到没有?在没有获得市局同意之前,你们武平县公安局没有权力抓人,你林奕同志更没有那个权力,可以大过组织规矩。” 高文远目光猛地转回到林奕身上,周身的官威压了下来,语气冷冽如冰说道: “至於你今晚的违规行为,明天我会亲自向市委作出匯报,由市委集体討论,该如何对你进行处理。” “现在立刻带著你的人,给我从哪来回哪去!这里是市区不是武平县,还轮不到你在这做主。” 见高文远已经彻底掌握了主动权,把林奕劈头盖脸训斥得抬不起头。 在一旁抱著胳膊看戏的高子昂,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弧度,嗤笑一声开口: “林书记,瞧你们一路风尘僕僕也辛苦了,要不我把你们的油钱给报销了,也省得你们白跑这一趟。” “不用了,我们武平县公安局虽然不富裕,但还不至於连油钱都加不起。” 对於高子昂的跳梁嘲讽,林奕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直直看向他说道: “另外……高总,你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谁说我们要白跑一趟?我们今天既然来了,那就肯定要带你一起走的。” 高文远听到这话,眉头顿时狠狠拧成了川字,锐利的目光猛地向孟宪维扫了过去。 孟宪维见状,连忙板起脸,摆出市局常务副局长的架子,对著林奕冷声呵斥道: “林奕同志,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们武平县想要抓人可以,但必须先提交申请,走正规流程。” “在此之前,如果你们敢动手抓人,后果一切由你们武平县自行承担!” “孟局,我虽然是半路进入政法系统,但还不至於连这点儿规定都不懂。” 林奕目光陡然凌厉,迎上他的视线,声音掷地有声道: “在我们出警来市区之前,已经向市公安局提交了办案协作函,並且已经获准同意。所以我们现在请高子昂跟我们回武平县协助调查,合法合规,並无任何违规操作之处。” “已经提交申请了?什么时候提交的?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孟宪维闻言,整个人不禁怔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怀疑,接连向林奕发出质问道。 “办案协作函,我已经交给徐书记本人了,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给徐书记打个电话,证实一下。”林奕冷声回道,语气里没有半分迟疑。 这件事他確实没撒谎。 在动身来市区之前,他就已经通过传真机,把办案协作函发送给了徐正邦,不然对方又怎么会知道他来市区了。 而之所以不发给市公安局,直接提交给徐正邦,就是怕眼下这种事情发生。 从结果来看,他的谨慎是对的——如果真要是发给市公安局,肯定会被这帮人拦截下来,今晚他们是別想把高子昂给带走了。 “这……” 听到林奕说办案协作函已经发给徐正邦本人了,孟宪维只觉脑壳一阵突突地疼,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著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毕竟他也只是个常务副局而已,真正的一把手並不是他,而是徐正邦。 更何况人家还是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手握市公安局的绝对控制权。 如果徐正邦真的知道这件事,並且点头同意了,他根本就拦不住林奕把高子昂带走。 “唉,这下麻烦了。” 孟宪维心中暗嘆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朝高文远瞥了一眼,只见高副市长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摇了摇,暗示得再明確不过,让他想办法把人留下,绝不能让林奕把高子昂带走。 孟宪维心里此刻一百个不想掺和这趟浑水。 可现在这种情况,他不想掺合也不行了。 只能硬著头皮,对著林奕硬邦邦地说道: “林奕同志,高子昂这两天正在配合我们市局调查一起经济犯罪案,所以在我们这起案子没结束之前,我们不能让你把他给带走。” “孟局,配合你们调查案子,还能在这种地方,大鱼大肉喝酒应酬?” 林奕闻言不禁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满桌的珍饈美酒,又冷冷扫过在场的赵国峰、季正宏等人,看得几人纷纷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他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句地质问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经济犯罪案,需要你们公检法三位常务一起出席酒宴?” “你刚刚不是还在指摘我,到市里抓人不合办案规矩,那你们这样就合规矩了吗?” “公检法三位常务和犯罪嫌疑人,在这豪华大酒店里面勾肩搭背畅饮喝酒。” “那我现在可不可以合理怀疑,你们在利用手中公权,帮助犯罪嫌疑人脱罪?” 林奕这些话一说出来,別说是孟宪维被嚇住了。 赵国峰、季正宏、崔昌明,还有卢炳坤四人,也是被嚇得身体不禁颤抖了一下。 林奕这些话,杀伤力实在是太强了。 这要是传到市委领导耳朵里,不管是不是真的,肯定都会对他们未来的仕途发展,造成难以挽回的负面影响,更別说容易让自己的竞爭对手,抓住这些把柄往死里攻击。 別看著这就是一顿饭的小事,可真要到了被提拔的关键时刻,这些小事也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此时此刻,包括赵国峰在內,几人肠子都快悔青了。 早知林奕这么难缠,打死他们也不会来趟这趟浑水。 现在好了,就只是来吃了一顿饭而已,就给自己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而且瞧这架势,这事儿还远远没完,指不定还会发生更大的衝突。 到时候他们这些人,肯定又要被波及遭殃。 而高文远见此情形,眉头不由地狠狠拧起。 他知道自己必须开口了,不然孟宪维等人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埋怨他们父子俩。 这股好不容易拧起来的势头,转眼就要散了。 “林奕同志,你可以合理怀疑,但要讲事实拿证据,不能空口无凭就往自己同志身上泼脏水。” 高文远冷声开口,周身的气场再次收紧,试图用市委领导身份压下这场风波说道: “而且我也不怕告诉你,今晚他们都是受我邀请来的,如果你有什么意见或者猜疑,可以去找郑书记反映我的情况,我清者自清,没什么可怕的。倒是你林奕同志……” 他这话还没说完,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骤然就在眾人耳边响起。 只见一名穿著深色行政夹克、气质沉稳不凡的中年男人,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不紧不慢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到这中年男人出现的瞬间,商务招待厅所有人都是不禁大吃了一惊,包括高文远也一样,脸上的冷硬瞬间僵住,眼神猛地凝重起来。 “呦,都在呢,你们这是什么情况,下班了还要聚在一起工作?” 中年男人一边说著,一边步履从容地朝林奕走了过来。 林奕看著朝自己走来的人,心里也是猛地一惊,脸上难掩错愕。 这中年男人不是別人,正是雍平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长——徐正邦。 “徐书记,您怎么来了?”见徐正邦已经走到身旁,林奕连忙收敛心神,站直身体,毕恭毕敬地出声问好。 “徐书记好。” “徐书记晚上好。” “……” 这时,商务招待厅內的所有人,才猛然间回过神来,纷纷站直身体,欠著身子,毕恭毕敬地向徐正邦问好。 就算是按照市委排名,徐正邦也是稳稳排在第五位,高文远党內地位根本比不上人家,更何况徐正邦还是市委书记郑东方的铁桿拥躉,绝对算是雍平市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文远同志,你也在啊。”徐正邦看向高文远,微微点头示意,语气平淡,不冷不热打起招呼说道。 “徐书记,这么巧,你也来这里吃饭。”高文远不动声色地回道,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悄悄攥了起来。 “呵,我倒不是来吃饭的,是来办一些公事。” 徐正邦笑著回道,脸上的笑意却淡了几分。 “公事?” 高文远听到这话,心里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心跳都漏了半拍。 “文远同志,今天武平县发生了一起上千人规模的群体性事件,差点儿造成严重的干群衝突,多亏了林奕同志捨身挡在第一线,处置得当,才把这件事给平息了。” 徐正邦说到这儿,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 他周身的气场陡然变得凝重肃然,目光直直看向高文远,沉声说道: “不过这件事还没结束,广大群眾们要求,武平县领导层必须在三天之內,解决他们的诉求。” “现根据调查,你儿子高子昂的鑫隆地產,就是引发这次群体性事件的直接起因。” “我已经同意了武平县公安局的申请,对高子昂进行立案调查。” “而你身为高子昂的直系亲属,我希望你能主动迴避这起案子。”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一字一句,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说道:“这也是郑书记的意思。” “他希望你身为市领导,能够做出表率,不要插手、不要包庇,不要给办案人员施加压力,让林奕同志儘快查清楚这件案子真相,给广大人民群眾一个公平、公正、公开透明的交代!” ps:4000字大章,不分章了。 第224章 欺人太甚!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高文远听到徐正邦用一副发號施令的语气,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公然敲打自己。 脸上看似没有半分表情变化,但其实心里面的怒火已经快要直衝脑门。 他当场就想要怒声反驳,可是话到嘴边,又不得不硬生生咽了回去。 高文远心里很清楚,徐正邦不过是代为传话而已,真正想要敲打自己的人,是市委书记郑东方。 他可以不把徐正邦放在眼里,但却绝不敢当面挑战郑东方的威信。 不然以郑东方强势霸道的性格,必定会动用雷霆手段打压他,到时候他的麻烦只会更大。 “忍了,先把这口气忍了,等明年郑东方离开之后,有的是机会找这个林奕算帐!” 高文远强压著胸腔里翻涌的窝火与憋屈,面无表情地看著徐正邦说道: “徐书记,既然这是郑书记的意思,那我肯定是没任何意见的。” “我可以让我儿子去武平县配合调查,但我也要警告某些人,不要以查案子为藉口,挟私怨而行报復之事。” 他这话音刚落下,一旁的高子昂就有些沉不住气了,脸上不禁浮出一阵焦急之色,叫道:“爸……” 不等高子昂把话说完,高文远猛地抬手一摆,用凌厉的眼神狠狠剜了他一眼,硬生生把他想要说的话给打断了。 他目光晦明难辨地扫过高子昂,语气沉沉地说道: “清者自清,只要你没做过那些违法犯罪的事情,就不需要怕什么。” “我也相信法律是公平正义的,不是某些人心存私念就可以歪曲事实。” “你好好配合公安局的调查,把事情解释清楚即可。” “但若有人敢往你身上泼脏水,凭空捏造罪名构陷你,我一定会为你討回一个公道。” 说罢,高文远最后只是又冷冷地睨了林奕一眼,连跟徐正邦打招呼都没打,当即就带著一身怒气,猛地一甩袖子,摔门扬长而去。 徐正邦见状也没生气,只是眼底闪过了一抹凝重之色。 高文远可不是什么善茬,今天晚上吃了这么大的一个暗亏,这事儿肯定没完。 以对方心胸狭隘的性格,日后但凡只要找到机会,恐怕不仅会报復林奕,连他自己怕是也被记在了小本子上。 就在徐正邦心有所思之际,林奕已经迈步走到了高子昂面前,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眼神冷冽如冰,直直钉在高子昂脸上,语气不带半分波澜,却透著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说道:“高总,看在高市长的面子上,我今天就不给你上手銬了,但请你端正態度,老老实实配合好我们工作,不然后果一切由你自行承担。” “林奕,你別以为你就贏我了!我告诉你,现在只是刚开始而已,来日方长,我们俩走著瞧,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高子昂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带走!” 见对方到了此刻还是冥顽不化,林奕也懒得再跟他废话,当即就侧过头,对一旁的孙国栋等人冷声吩咐道。 “是,书记!” 孙国栋目光肃然应了一声,隨即猛地一挥手,武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办案人员立刻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高子昂的胳膊。 高子昂挣扎了两下,却被死死按住,只能在一眾目光里狼狈不堪地被当场押走。 高子昂被强制带走之后,孟宪维、赵国峰等人瞬间僵在原地,陷入了极度尷尬的境地。 今晚对於他们来说,简直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似的,不仅没能把高子昂保下来,还彻底把林奕给得罪了,这笔买卖简直亏到了姥姥家。 而且更麻烦的是,他们这些人如此高调帮著高子昂站台,已经在无形之中把市委书记郑东方给得罪了,可想而知根本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宪维同志,你这白天在市公安局忙工作,晚上还得来这里加班,累不累啊?” 徐正邦慢悠悠转过身,目光落在孟宪维身上,双手背在身后,语气不冷不热问道。 “徐书记,今晚是个特殊情况,我……”听到顶头上司这满是不满的质问,孟宪维瞬间头皮发麻,额头上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 他身子微微弓著,双手紧张地攥在一起,嘴唇哆嗦著想要垂死挣扎解释两句,可徐正邦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 不等他把嘴里的话说完,徐正邦就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招呼著林奕转身离开,甚至都不愿意再多看他一眼。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孟宪维面色骤然惨白,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今晚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寧愿把高子昂得罪了,也绝不会来参加这场鸿门宴。 此刻不仅是他追悔莫及,赵国峰等人亦是面如死灰。 本来是想著给高子昂一个面子,日后有机会能被提拔的时候,在高家那边借一把力。 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高家那边未来会不会帮他们还不好说,眼下他们就等著被穿小鞋吧。 不仅是孟宪维会倒霉,他们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恐怕全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 与此同时,林奕带著大队人马已经跟著徐正邦,离开了龙华大酒店。 “徐书记,今晚真是谢谢您了。” 走出龙华酒店大门,夜风吹来,林奕立刻收了冷峻神色,对著徐正邦微微欠身,目光诚恳认真地向他道谢说道: “今晚如果不是您亲自过来给我解围,我还真不好收这个场。” “行啦,跟我你就別客气了。”徐正邦很隨意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说道:“你也是出於公心,才会和高家父子撕破脸。我作为市政法委书记,如果不在这时候帮你一把,那岂不是有失职之责。” 说到这儿,徐正邦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目光骤然变得严肃起来,紧紧盯著林奕,语气郑重地说道: “林奕同志,高文远是个极其要面子的人,今晚在你身上碰了一鼻子的灰,他肯定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所以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內,你可要万分小心。” “尤其是高子昂那边,你们在询问的时候,一定要严格按照程序来,不能给人落下半分话柄。” “不然高文远那边,必定会以此为藉口向你们发难。” “好的,您放心,我们询问的时候,一定会严格按照规章流程来办,不会让高家那边有任何机会找茬发难。” 林奕挺直脊背,神色肃然,沉声应道。 “好,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徐正邦满意点头,抬手拍了拍林奕的肩膀,一脸和顏悦色地说道: “你现在时间紧急,我就不留你了,赶快把人带回去问询吧。” “早点儿把这事情解决,你们武平县上下也能早点儿鬆口气。” “徐书记,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等这起案子解决之后,我一定亲自登门请您吃饭以示谢意。” 林奕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徐正邦的手用力晃了晃。 郑重告別之后,他当即就拉开车门,坐上了自己的县委专车。 韩烈一脚油门下去,车子便马不停蹄地朝武平县方向疾驰而去。 等他们一行人回到县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过后了。 此刻县公安局办公大楼里仍旧是灯火通明,所有在编民警全都在加班值守。 楼里人来人往,甚至比白天还要繁忙劳碌。 林奕刚推门下车,还没来得及迈步进入县局办公大楼,就看到方明远面色凝重,脚步匆匆地朝他快步走了过来。 “书记,经过我们连夜对鑫隆地產那些拆迁队的审讯,现在获悉了一个很严重的情况,我们有几个公职人员也牵涉到了昨天南塘村的暴力拆迁案中。”方明远快步走到林奕面前,神色肃然,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凝重地匯报导。 “公职人员?” 林奕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猛地拧紧。 他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目光当即阴沉下来,一字一句追问道:“几个人,都是哪些单位的?” 第225章 抓人!把那三个混蛋全给我抓回来! 方明远下頜线绷得死紧,沉声回道:“一共三个人,全都是城管局的,其中有一个还是执法大队的副大队长。” “这几个人涉案有多深?昨天鑫隆公司强拆民居的时候,他们在现场吗?”林奕脸色铁青,脚步顿在原地,冷著脸厉声追问道。 “根据目前我们审讯出来的结果,昨天鑫隆公司在进行暴力拆迁的时候,这三个人全都在现场。並且在刘满仓祖孙俩被坍塌的房子活埋之后,这三个人全都悄然逃离了现场。”方明远语气里满是愤懣不平地说道。 “那也就是说,这三个人从头到尾都是眼睁睁地看著,刘满仓祖孙俩被活埋在房子里面,却是无动於衷,並且在这么惨烈的事故发生之后,不仅没有第一时间救人,还逃离了现场是吧?” 林奕闻言,不禁怒极反笑,眼底翻涌著滔天的怒火,声音里带著刺骨的寒意確认道。 “对,目前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们也找过南塘村的村民们证实了,昨天他们三个人確实在现场,並且还是跟著鑫隆公司的人一块去的。” 方明远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回道。 “抓人!立刻出警抓人!把那三个混蛋给我抓回来,依法从严处置!” 林奕眼中翻涌起怒火,厉声下达指示说道。 “是,我立刻就去安排人出警,把他们三个带回公安局,依法依规从严处理!” 方明远猛地挺直腰杆,语气鏗鏘有力地应道。 说实话,此刻別说是林奕,就连他自己,胸口也堵著一团熊熊燃烧的怒火。 经过这一整天的高压审讯,案件发生的过程基本上已经全部还原。 鑫隆公司那些拆迁队的人,在明知房子里有老人和孩子的情况下,强行暴力拆迁,才引发了后续一连串的惨剧。 现在老人没了,孩子还在急诊室里面躺著,情况也很不容乐观。 按照医院那边的说法,就算侥倖能把命保住,下半生也只能瘫在床上,终生残疾。 …… 与此同时,城管局局长马世昌的家中。 客厅里早已烟雾繚绕,菸灰缸里堆满了菸蒂。 马世昌已经不知抽掉了多少盒烟,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看起来跟丟了魂似的。 郭美琴坐在一旁,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她猛地探身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烟,狠狠摁灭在菸灰缸里,没好气地说道: “抽抽抽,你乾脆把自己抽死算了!” “现在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后悔又有什么用处?” “赶紧想办法自救,才是眼下咱们要做的事情!” “自救?怎么自救呀?” 马世昌缓缓抬起头,两只眼睛里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语气里全是化不开的绝望,哑著嗓子说道: “如果是其他领导的话,我还能想想办法走走关係。” “可那位林书记是什么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根本就不近任何人情!” “吴世通、陈光明都是什么下场,你也看到了,他又怎么可能会放过我?”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马,你听我说。” 郭美琴挺直腰杆,目光凝重又严肃地紧紧盯著马世昌,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知道那位林书记不近人情,但咱们可以化被动为主动啊!” “现在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你想要无罪脱身已经是不可能了。” “所以咱们与其等著那位林书记找上门来,不如主动去找他投案自首,把你手里那个东西交给他。” “另外把咱们收的那些財物,也都上交给组织。” “这样宽大处理下来的话,你最多就是丟了这个官职,大概率就不用去坐牢了。” 马世昌听到这话,捏著烟盒的手猛地顿住。 他情绪渐渐冷静下来,可眉头却是拧得更紧了。 如果只是丟了官职,不用去坐牢,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可现在有个最关键的问题。 他要是真把那东西交出去了,高家那边肯定是要找他麻烦,到时候他又该怎么应对?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大不了这起案子结束之后,咱们就离开南江省,去沿海那几个省份发展就是。” 郭美琴轻轻伸手,覆住他冰凉宽厚的手背,眼神里满是安抚和鼓励,柔声说道: “我大哥不是已经邀请咱们好几回了嘛,趁这个机会咱们乾脆不干算了。” “沿海那边现在到处都是赚钱的机会。” “我大哥那个厂子你也知道,看著规模不是很大。” “但一年至少也有几十万的利润,不比你当这个破城管局局长强?” “每天担惊受怕还要挨骂,而且就算你躲了这次,下次你又该怎么办?” “我算是看出来了,不管是苟书记还是贺家,早晚都要被那个林奕给一锅端了,咱们又何必继续淌这趟浑水。” 马世昌越听,眼神里越泛起几分意动,可又有些捨不得手中的权力。 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局长,手里握著实打实的权力,哪里是说放就能放的? 商人就算钱赚得再多,论起身份地位,也比不上从政当官的人。 就在他天人交战、纠结到极点的时候,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炸响,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嚇人。 他浑身一哆嗦,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堂弟马玉田,瞬间绷紧了神经。 马玉田不仅是他的堂弟,还是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的一名中队长。 两兄弟关係极好,马玉田能坐上这个中队长的位置,也是他一手跑下来的关係。 他赶紧按下接听键,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压著嗓子急切地问道:“玉田,现在什么情况?你们局里面有什么新消息没有?” “哥,林书记已经从市里面回来了,並且把那个高总也给抓回来了!” 电话那头,马玉田正躲在单位厕所的隔间里,反手锁上门,捂著手机听筒,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急切地说道:“现在我们已经接到命令,要去抓你们城管局的人,你要赶紧早做准备了!” 说罢,不等马世昌回话,马玉田就匆匆掛断了电话。 “高子昂竟然被抓了?” 马世昌整个人僵在沙发上,目光呆滯,嘴里喃喃自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高子昂那可是常务副市长高文远的宝贝儿子啊,林奕竟然真的敢把人抓了? 这个消息要是別人告诉他,他多半还要谨慎怀疑几分。 可这话是从马玉田嘴里说出来的,那就绝对不会有假——高子昂是真的被抓了。 …… 半个小时后,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里。 林奕靠在椅背上,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稍稍休整了一下熬了整夜的精神。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 方明远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古怪又带著几分错愕,对著林奕匯报导: “书记,刚刚城管局的局长马世昌给我打了电话,他说要找您投案自首。” 第226章 林书记,我要向您投案自首! “你说什么?城管局的局长要找我投案自首?”林奕听到这话,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瞬间坐直,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方明远,沉声反问道。 “对,您没听错,就是城管局的局长马世昌,要找您投案自首。” 方明远抬手挠了挠眉骨,苦笑著说道: “刚开始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我也是被嚇了一大跳,直到再三確认马世昌並不是在开玩笑,我才敢把这个紧急情况向您匯报。” “他说没说,是因为什么事情,要找我投案自首?” 林奕眉头依旧紧蹙,指尖在办公桌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沉肃地追问道。 “那倒是没说。” 方明远沉声回道:“不过我感觉,应该还是和南塘村的暴力拆迁案有关,不然马世昌也不会这么急著给我打电话,说要找您投案自首。” 林奕微微頷首,显然是赞同方明远这个判断。 他仔细斟酌了片刻,抬眼看向方明远问道:“明远同志,你对这个马世昌了解不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书记,我也不瞒您,我与马世昌的私交关係还是挺不错的,不然他也不会给我打电话说要投案自首。关於这个人的性格,怎么说呢?” 方明远拧起眉头,垂眼认真思忖了几秒,再抬眼时,儘量用公正客观的语气说道: “马世昌年龄和我差不多,平日里为人还是很低调的,相识这么多年,我也没听说过他做过什么特別出格的事情。对了……” 说到这儿,方明远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连忙作出补充说道:“这人出了名的惧內,非常怕老婆,所以在男女方面应该没什么问题。如果他真牵涉到了南塘村的暴力拆迁案当中,大概率就是和这钱財方面有关係了。” “他人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林奕蹙著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开口问道。 “他刚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在来我们县局的路上了。” 方明远抬腕扫了一眼手錶,抬眼回道:“这时间也差不多了,人应该马上就到了。” “你下楼去接一接他,把他直接带到我办公室来。” 林奕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直接下达了指示说道。 “好的书记,我这就先下楼去等著他。” 方明远点头应了一声后,立刻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下楼去接马世昌了。 ……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方明远重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一名四十多岁年纪、身形挺拔不臃肿、国字脸稜角分明的中年男人。 只是此刻男人脸色泛著白,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髮微微有些凌乱。 他双手紧张地攥在身前,连脚步都放得极轻,正是城管局局长马世昌。 林奕看到这马世昌的第一眼,心里面其实还挺有好感的,最起码这人长得方方正正不油腻,也没有挺著一个发福的大肚子,仅从这一点,马世昌就要比县政府里,其他那几个局的局长强太多了。 “林书记您好。” 走进局长办公室后,马世昌赶紧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他身子微微躬下,双手垂在身侧,毕恭毕敬地对著林奕问好,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坐!你们两个都坐下吧!”林奕抬手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两把椅子,语气不冷不热,听不出半分情绪说道。 听到林奕发话,方明远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而马世昌则是等方明远屁股彻底坐稳之后。 他才敢小心翼翼地拉开旁边的椅子,屁股只沾了半个椅边,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世昌同志,我听明远同志向我匯报说,你要找我投案自首,这事儿是真的吗?”林奕开门见山,目光严肃地落在马世昌身上,沉声问道。 “林书记,是真的,我来找您就是来坦白自首的。” 马世昌眉眼低垂,不敢直视林奕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肩膀微微垮了下去,哑著嗓子说道: “我错了,我辜负了组织上对我的培养和期望,一时利慾薰心鬼迷心窍,拿了一些不该拿的钱。” “最近这段时间,我每天都是寢食难安,良心上备受谴责煎熬。” “我愿意向组织上全额退缴所有赃款,主动配合检察机关调查,接受法律一切处理,只求组织上能给我一个认罪悔罪的机会。” 马世昌这些话,说的算是半真半假。 他心里確实是挺后悔的,但並不是后悔收钱。 而是后悔不该去收鑫隆公司的钱,更不该去掺和南塘村这个城中村改建项目,不然也不会落到今日这种下场。 马世昌没有全说真话,林奕心如明镜,自然也是有数的。 现在官场上就是这个风气,平常找有钱的商户们吃拿卡要,就已经算是清官了,最起码不去祸害普通的老百姓。 最可恨的是那些从老百姓身上吸血的贪官污吏,简直没有一点儿道德良知底线,为了满足自己慾壑难填的私慾,他们甚至可以把老百姓们压榨到家徒四壁的地步。 “世昌同志,你详细说说自己的问题吧!” 林奕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肃然凝重地盯著马世昌,语气里带著不容迴避的压迫感问道:“你都要向组织上交代哪些问题?” 马世昌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態,脸上摆出一副悔不当初的神情,开口说道: “林书记,我今天找您自首,主要还是为了南塘村被暴力拆迁的案子。” “关於这些事情,我本人是知情的,並且还利用手中职权,私下给鑫隆公司那边提供了一些便利。” “我本来以为他们就是嚇唬嚇唬南塘村的人,赶紧把这个动迁项目完成。” “没想到他们真的会动手,並且还这么丧心病狂地把老人和孩子给活埋了。” “林书记,您相信我,我是真没想到他们敢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不然怎么著我也不会同意,他们用这种手段去暴力强拆老百姓们的房子。” 马世昌说完这些话后,悄悄抬眼,飞快地瞟了林奕一眼,只见林奕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反馈,他心里顿时一沉。 见此情形,他心底最后的一丝侥倖也被碾碎了。 他明白,就这么空口白牙说话,林奕肯定是不会算他自首立功的,他必须得展现出自己的价值才行。 想到这里,马世昌手心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咬了咬牙,不再犹豫,抬眼看向林奕,目光变得严肃起来,沉声说道: “林书记,我知道我就这么空口白牙说话,您肯定是不会信我,但我有证据可以自证,我真的是劝过鑫隆公司那边,包括高子昂本人,让他们不要使用激进手段进行违法拆迁,以免激化了和南塘村那边的矛盾。” 林奕听到这话,原本平静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逼人,像是两道寒刃直勾勾地锁定了马世昌,身体更是猛地往前倾了几分,沉声追问道: “你说,你手里有证据可以自证?什么证据?” 第227章 我高子昂別的没有,就是有钱! “证据?林书记,您自己听了就知道了。” 马世昌咬了咬牙,伸手从上衣內袋里掏出了一支黑色录音笔,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林奕的办公桌上。 这玩意还是郭美琴给他准备的,本意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哪天要是出事了,这支录音笔还能够帮他戴罪立功减轻罪责。 可让他和郭美琴都有些没想到的是,这支录音笔这么快就能派上用途了。 马世昌把录音笔放下之后,满脸苦相说道:“这是之前高子昂请我们吃饭的时候,我偷偷录下来的,里面的话,全都是他亲口说的。” 林奕目光落在那支黑色录音笔上,手上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就把录音笔给抓到手里,按下了播放键。 “滋啦……” 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过后,嘈杂的背景音瞬间就从录音笔中传了出来,夹杂著酒杯碰撞的脆响、男人的说笑声,还有包厢里隱隱约约的音乐声,显然是在酒局之上。 很快,一道带著几分酒意、却又透著十足囂张的男声,就响了起来。 这声音的主人,正是鑫隆房產的老板高子昂。 “马局、江局,我高子昂今天把话给你们撂在这儿,南塘村这个地產项目,只要成了,各位的好处,我保证一分都不会少!” 高子昂的声音带著志在必得的张狂,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说道:“都是自己人,我就有话直说了,动迁这块,你们俩要使使劲,儘快给我搞定了!” 紧接著,一道略显迟疑的中年男人之声响了起来,正是马世昌的声音。 “高总,不是我们不配合,实在是南塘村那边的村民们牴触情绪太大了,好几户老人死活都不肯搬,真要硬来,怕是要出乱子啊……” “乱子?什么乱子?” 高子昂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刚才的笑意荡然无存,只剩下不容置喙的狠戾,一字一句地砸了出来说道: “马局长,我请你们过来,可不是让你们跟我讲困难的!我是让你们帮我解决问题的!城管局的执法权在你手里,你怕什么?” “我今天就把话给你们说清楚了,半个月!我只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之后,南塘村路边那些老房子必须全部拆完,净地交付!” 录音里瞬间安静了几分,显然在场的几个人,都被这话给震住了。 很快,一道粗声粗气的男声就响了起来,正是鑫隆房產的保安队长陈豹: “高总您放心!这事交给我!我带几十个兄弟过去,谁敢拦著,直接就给打出去!打残了我负责!保证半个月之內给您平得乾乾净净!” “好!这才是办事的样子!”高子昂当即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讚许,隨即话锋一转,再次变得阴狠,对著在场的人说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威逼利诱也好,强拆硬闯也罢,哪怕是动用武力,哪怕是造成人员死伤,也在所不惜!”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方明远的脸色骤然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就因为高子昂这一句话,刘满仓祖孙俩一死一伤,孩子的后半生都被毁了。 马世昌坐在椅子上,头埋得更低了,额角的冷汗顺著脸颊滑了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而林奕的脸色早已沉得像寒冬的冰面,周身的气场冷得几乎能冻住人,锐利的目光里翻涌著压抑的怒火。 录音还在继续播放。 马世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明显的慌乱:“高总,使不得啊!真要是出了人命,那可是大事!兜不住的!” “兜不住?有什么兜不住的?”高子昂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甚至带著几分疯狂说道:“死几个人算什么?不就是赔钱吗?我高子昂別的没有,就是有钱!一条命几十万,我赔得起!” “我告诉你们,耽误了我的工期,谁都別想好过!” “南塘村的地,我必须按时拿到手!” “谁要是敢挡我的路,別怪我高子昂不客气!” 紧接著,一道圆滑的男声插了进来,正是城建局局长江海波:“高总说得对,项目要紧,这点风险算什么?手续这边我来搞定,保证不会出问题。马局长,你那边只要配合好执法,剩下的事,高总自然会摆平。” “听到了吗?江局长都比你明白事!” 高子昂的声音愈发囂张,最后落下了一句死命令说道: “我再重复一遍,半个月之內,南塘村必须拆完!出了任何事,我高子昂一力承担!你们只管放手去干!事成之后,每个人的帐户上,都会多一笔让你们满意的数字!” 滋啦一声,几分钟的录音,到此结束。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林奕面无表情地放下录音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马世昌的心上,让他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林书记……我当时录下这个,就是想著留个后手,真的是没想到,陈豹胆子敢那么大,竟然真的闹出了人命来……”马世昌苦著脸懊悔说道。 “高子昂为什么会这么急?急到不惜闹出人命,也要半个月之內拆完南塘村?” 林奕终於开口了,目光冷得像冰,不带一丝温度,看向马世昌问道。 马世昌浑身一凛,不敢有丝毫隱瞒,连忙开口回道: “林书记,高子昂是真的等不起了!他这个城中村改造项目,前期拿地、疏通关係,已经把公司的流动资金全砸进去了,资金炼早就快断了!” “他跟银行那边已经谈好了,只要拿到南塘村的土地使用权证,就能立刻办抵押贷款,套出数千万资金出来!但银行给的期限很紧,他必须在月底之前把地交上去,不然贷款就黄了!” “贷款一黄,他这个商用一体住宅项目就推动不下去了,所以他才疯了一样,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赶工期,逼著我们赶紧把南塘村拆完!” 说到这里,马世昌咬了咬牙,再次拋出了一个关键信息:“林书记,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跟您坦白。” “南塘村的拆迁改造项目,从头到尾,主要负责的都是城建局局长江海波!” “项目立项、规划审批、用地手续,全都是他一手操办的,这里面的內幕,他知道的比我多得多!” “高子昂给他的好处,也绝对比给我的多!” 林奕听到这话,眼底不禁闪过了一丝寒芒。 城建局局长江海波,又是一个正科级的局长,而且是手握项目审批大权的要害部门。 林奕思忖片刻,直接拿起了办公桌上的座机,快速按下了一串號码。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对面传来一道毕恭毕敬的声音:“书记,我是杨正清,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你现在马上来县公安局一趟,我在这里等著你。” 林奕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带著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一字一句地说道:“另外,把关於城建局局长江海波的举报信,立刻全给我调出来,从严从快、严肃彻查这个人!” 第228章 放肆!你们有什么资格来查我? 次日上午十点,武平县城建局局长办公室里,烟雾繚绕的几乎看不清人。 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玻璃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歪歪扭扭的菸蒂,有的甚至还冒著微弱的火星。 局长江海波陷在办公椅上,手指夹著的燃了半截的香菸,菸灰簌簌往下掉。 落在熨烫平整的西裤上,他却浑然不觉。 只是眼神发直地盯著桌面,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一口接一口地猛抽著烟。 从早上七点接到消息,得知高子昂昨晚被抓回武平县,他这颗心就像悬在了悬崖边上,一刻都没安稳过。 高子昂是什么人? 常务副市长家的公子,跟他深度绑定的金主。 南塘村项目里的每一笔黑钱,每一道违规审批的手续,都有他的手笔。 高子昂被抓回武平县,他这个帮著对方违规造假审批的城建局局长,隨时都有可能会被扯出来。 “咚咚咚……” 这时,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办公室主任周素芳端著刚泡好的热茶走了进来。 她看到满屋子的浓烟,忍不住呛得咳了两声,快步走过去推开半扇窗户,这才把茶杯放到江海波面前,语气带著嗔怪说道:“一早上就开始抽菸,你也不怕精神过头了?” 江海波猛地回过神,把菸蒂狠狠按灭在菸灰缸里,抬眼看向周素芳,压著嗓子沉声说道:“出大事了,高子昂,昨晚被县公安局抓了。” “你说什么?!高总被抓了?这怎么可能啊?!” 周素芳听到这话,姣好的面容,骤然就是一阵色变。 高子昂可是常务副市长家的公子,背后还有那么深的关係网,谁敢这么不长眼抓他? “有什么不可能的,是林书记亲自去市里面抓的人,现在人就被关在县公安局里。”江海波不禁摇头苦笑说道。 “那……那我们怎么办?会不会牵连到我们?之前那些手续,还有那些钱……”周素芳瞬间六神无主,脸色也是变得惨白起来。 她跟江海波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南塘村这个动迁项目,她也跟著拿了不少好处。 现在高子昂被抓,她怎么可能不慌? “慌什么!” 江海波厉声打断她,看似在呵斥,实则也是在给自己壮胆,可眼底的慌乱却藏不住说道:“高子昂被抓,不代表他就会真的出事。” “再说了,就算真有事,上面还有高副市长给我们顶著呢,有什么好怕的!” 他这话刚落,办公室的门“哐当”一声,就被人猛地从外面给推开了。 江海波见状脸色一沉,当场就拍桌而起大声怒喝道:“谁让你们不敲门就进来的?还有没有点儿规矩了?” 可当他看清门口的人,话音瞬间卡在了喉咙里,脸上怒容也是瞬间不禁僵住。 只见出现在门口的竟然是,检察院反贪局局长王肃明,还有县公安局副局长方明远。 在两人身后,还跟著几名身著制服、神情严肃的办案民警和检察干警。 整个门口被堵得严严实实,一股肃杀的气息瞬间灌满了整个办公室。 王肃明往前一步,手里亮出证件和立案文书,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锁定江海波,声音鏗鏘有力,不带一丝温度说道:“江海波,我们是武平县人民检察院、武平县公安局联合办案组,现依法对你涉嫌受贿、滥用职权一案进行调查,请你立刻配合我们,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讯问。” 旁边的周素芳嚇得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海波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后背瞬间不禁冒出了一层冷汗。 可他却死死咬著牙,强撑著局长的架子,非但没有配合,反而猛地一拍桌子,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说道: “放肆!你们有什么资格来查我?” “我是县委正式任命的正科级城建局局长!” “你们要抓我,跟苟书记匯报了吗?” “没有县委的同意,我看你们谁敢动我!” 江海波心里很清楚,他现在唯一的依仗,就是县委书记苟仲汶。 他只要坚持等到,苟仲汶收到消息,检察院要对他动手,肯定会想办法救他。 所以此刻他绝不能束手就擒,不然一旦要是被带走了,可能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江海波,我们是依法执行公务,立案手续齐全,证据確凿。” 王肃明脸色一沉,语气愈发严肃说道: “配合调查,是你身为国家工作人员的义务,我劝你可不要执迷不悟了!” “义务?我看你们就是违规办案!” 江海波彻底红了眼,指著王肃明的鼻子,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整个人陷入到了歇斯底里状態,说道:“武平县是县委领导的!” “你们反贪局、公安局,不向县委一把手匯报,就敢擅自抓一名正科级局长?谁给你们的胆子!” “我告诉你们,现在立刻带著人给我滚出去!” “不然我现在就给苟书记打电话,我要向他討个说法!” “你们这是目无组织,目无领导!” “我倒要看看,在武平县,谁敢不经过苟书记同意,就把我从这个办公室带走!” 他一边吼,一边伸手就要去抓桌上的座机电话,整个人状若疯狂,脸上满是狰狞,试图用苟仲汶的名头,把这群办案人员嚇退。 “江海波!” 王肃明厉声呵斥,身上的气场瞬间全开说道: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立刻停止你的对抗行为!如果你继续这般冥顽不灵,公然抗拒检察机关依法调查,一切法律后果,將由你自行承担!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 “保不住我?” 江海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疯狂大笑起来,眼里却满是慌乱的血丝说道: “你们没有经过苟书记同意,就敢来抓我,我看到底最后是谁自身难保!” 方明远见此情形,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也懒得再跟对方废话,猛地一抬手,对著身后的民警冷厉如铁地下达了命令说道: “嫌疑人江海波拒不配合调查,公然对抗执法,依法强制传唤!立刻带走!” “是!”两名民警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还在疯狂叫囂的江海波。 “你们敢!放开我!放开我!”江海波疯狂挣扎,手脚乱蹬,歇斯底里地嘶吼著,声音都喊破了音大叫道:“我要见苟书记!苟仲汶书记!你们放开我!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告你们!” 可他的挣扎在训练有素的民警面前,根本毫无用处。 很快,他就被死死按住,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被架著往办公室外拖去。 沿途的城建局工作人员,全都嚇得躲在办公室门口,看著被押走的局长,一个个脸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 十几分钟后,武平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里。 杨正清掛了王肃明打来的电话后,悬著的一颗心终於落了地,立刻转身朝林奕匯报说道:“书记,江海波已经成功被控制住了,现在正被带回往检察院去的路上。” 说罢,他顿了顿,眉头不禁拧起,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担忧说道: “书记,这件事,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这次我们没有提前向苟书记匯报,就直接对一名正科级局长採取了强制措施。” “苟书记知道后,恐怕会非常不满的。” 毕竟,在县里的体制內,县委书记才是一把手。 不经过一把手同意,就擅自抓一名正科级局长。 可想而知,苟仲汶知道这个情况后,会有多暴怒。 “正清同志,这件事,是我亲自拍板决定的,所有办案程序合法合规,所有后果,由我一力承担。” 面对杨正清的担忧,林奕目光坚定,语气鏗鏘有力地说道:“你只管放心,集中精力办好后续的审讯工作,其他的事情,你一概不用操心。” 林奕的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稳住了杨正清的心。 他刚要开口应声,手机铃声疯狂就响了起来。 杨正清下意识地低头扫了一眼屏幕,当看清来电显示的名字时。 他脸色瞬间一紧,呼吸都顿了半拍,赶紧抬眼看向林奕问道:“书记,苟书记来电话了,我接不接?” 第229章 爭分夺秒!高家大动作反击! “接,如果苟书记要怪罪的话,我来向他匯报。” 林奕没有半分迟疑,斩钉截铁地回声说道。 江海波被抓,这在武平县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小事儿。 而苟仲文作为县委书记,肯定是要追究这个责任。 这口黑锅杨正清肯定是背不起的,他也没有必要让杨正清来替他背这口黑锅。 在决定让检察院介入、对江海波採取强制措施时,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隨时应对苟仲文的雷霆之怒。 领导都发话了,杨正清也只能硬著头皮,按下了通话键。 在电话被接通的那一瞬间,苟仲文如同惊雷般的暴怒嘶吼,当即就从手机听筒里面炸了出来。 “杨正清!你好大的胆子!”苟仲文的声音咬著牙砸过来,带著县委一把手不容置喙的滔天威压,怒声质问道:“我问你,城建局局长江海波,是不是你派人抓的?” “苟书记,您听我解释,事情是这样的……” 杨正清苦笑著想要解释,可是话还没有说完,直接就被苟仲文给打断了。 对方怒火更盛,几乎是吼出来说道:“解释?我要你什么狗屁解释!正科级的干部,你说抓就抓,事前连一句请示都没有!你眼里还有没有县委?还有没有我这个县委书记?!武平县检察院,是要脱离县委的领导,自立山头了吗?!” 苟仲文的质问一句比一句狠,每一个字都带著滚烫的怒火,连声逼问道: “我在省里开个会的功夫,你就敢在县里捅这么大的篓子!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杨正清拿著听筒的手止不住地发颤,嘴唇动了动,竟一时被懟得说不出话。 他在武平县也干了两年检察长了,从没见过苟仲文发这么大的火。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江海波是苟仲文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干將,是把控全县城建系统的核心人物。 他们这次不打招呼、不请示就直接抓人,就等於是当眾扇了苟仲文一记响亮的耳光。 苟仲文作为县委一把手,又怎么可能会不生气。 就在他手足无措、额头渗汗之际,旁边的林奕突然朝他伸出手,眼神沉稳有力,轻轻示意他把电话递过来。 杨正清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如蒙大赦般,把这个烫手的电话递到了林奕手里。 林奕接过手机,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神情肃然,平静地打起招呼说道:“苟书记,您好,我是林奕。” 电话那头的苟仲文听到林奕说话,先是无声沉默了一阵,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紧接著,他就用森寒冷冽的语气,一字一顿说道:“林奕同志,你可是真会给我惊喜啊?怎么著,要不我这个县委书记的位置让给你来坐?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点儿组织规矩了?不经县委同意,就敢擅自抓一名正科级的局长,你们政法委是要脱离县委的领导吗?” “苟书记,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气,但我还是要把话给说清楚了。” 林奕面色不变,语气不卑不亢,沉稳有力说道:“这次抓捕江海波的行动,是我牵头联合检察院推进的,所有决策由我作出,所有责任由我一力承担,和杨检察长无关。” 林奕没有丝毫推諉,直接把所有责任揽在身上。 不等苟仲文再发火,他紧接著拋出了重磅消息,语气陡然加重说道: “之所以没有提前请示,是因为事发突然。” “我也是害怕出现意外情况,所以才果断决定对江海波採取强制措施。” “毕竟县城管局局长马世昌,主动投案自首的消息,肯定是瞒不了多久的。” 电话那头粗重的呼吸声,瞬间戛然而止。 苟仲文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可置信,急促確认道:“你说什么?马世昌投案自首了?” “对,他自己主动投案自首,並向检察院反贪局检举了城建局局长江海波,涉嫌重大职务犯罪行为。” 林奕语气严肃,字字清晰说道:“根据马世昌的交代,江海波违规审批,在南塘村的动迁项目中,帮著鑫隆地產公司非法获益。目前我们已经有確切证据可以证明,江海波涉嫌职务犯罪,並且这次南塘村之所以会发生大规模群体性事件,也是因为江海波等人推动暴力拆迁,才引发了这么大的民怨。” 一番话说完,电话那头彻底陷入了沉默。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时间,苟仲文暴怒的情绪,才渐渐平復下来,只剩下几分沉冷。 苟仲文自己心里其实也清楚,这次南塘村之所以会发生群体性事件,就是他要搞新城市建设引发的。 如果真要是把这件事彻底捅开,別说江海波,连他这个县委书记都要担主体责任。 他脑子里飞速权衡著,江海波被抓后的利弊得失。 人现在已经被抓了,还有马世昌的自首实锤。 他再强行护著,不仅护不住,反而可能把自己拖下水。 沉默片刻后,苟仲文的声音再次传来,没了半分暴怒,只剩下不容置喙的命令说道: “我下午就回武平,你把所有证据材料全部整理好,等晚上我召开县委常委会议时,你当著所有常委的面,把这件事原原本本作一个匯报。” 话音落下,不等林奕回应,苟仲文直接“啪”的一声掛断了电话。 听著听筒里的忙音,林奕缓缓放下手机。 他转头看向心有余悸、脸色仍有些发白的杨正清,神情果决,语气不容置疑地下达指示说道:“正清同志,你现在立刻回检察院,亲自去突审江海波。时间紧迫,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內撬开他的嘴,拿到完整的口供和证据,这样我也能对县委有个交代。” “明白!我现在就去!” 杨正清瞬间定了神,连忙点头应下,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直奔检察院而去。 …… 时间转眼到了下午三点。 林奕在办公室里专注整理案件材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是县委办主任黄志明打来的。 “林书记,苟书记已经从省城回来了,让我们县委办通知所有县委常委领导,一个小时后召开县委常委会议。苟书记特意叮嘱,请您准时参会。”黄志明语气公事公办,不带多余情绪说道。 “好,我知道了,我会准时参会的。” 林奕淡淡应了一声,刚掛断电话,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又剧烈震动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扫眼一看,目光瞬间不禁变得肃然凝重。 这通电话,竟然是市纪委书记常百里打来的。 林奕立刻接起电话,腰背一挺,神色恭敬地打起招呼:“常书记,您好。” “林奕同志,有件事我提前跟你通个气,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电话那头的常百里,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著几分凝重,缓缓开口说道: “省纪委的陈书记,刚刚给我打了一通电话,正式向我们雍平市纪委发出通知,省纪委已经决定,要成立专案组,对武平县南塘村群体性事件进行提级管辖,专案组很快就会进驻武平。” “什么?提级管辖?” 林奕瞳孔骤然收缩,心头猛地一沉,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南塘村的事件明明已经可控,涉案人员也已陆续到案,怎么会突然惊动省纪委,还要提级管辖? 林奕指尖微微收紧,拧起眉头思忖片刻,面色凝重,压低声音向常百里问道: “常书记,省纪委这次完全绕过市纪委,不打任何招呼就直接空降专案组提级管辖,这件事,是不是高家在背后推动的?” 第230章 常委会惊雷!县公安局长提名討论! 听到林奕追问专案组是不是和高家有关,电话那头的常百里传出一阵无奈苦笑说道: “这事儿我该怎么跟你说呢!我要说与高家毫无关係,只怕你也不会相信。” 说到这儿,常百里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如实说道: “林奕同志,我就跟你交句实话吧!” “你猜的没错,这次省纪委提级管辖南塘村发生的群体性事件,確实是高家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关係,推动了专案组成立。” “高子昂的爷爷高振邦,曾经官居咱们南江省省委副书记、省纪委书记,是咱们南江省纪检系统的老標杆。” “虽然那位老人家已经离休多年,如今人也不在了,但他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故吏,遍布整个南江省,尤其是在省纪委里面,很多领导干部都受过他的提携。” “这次省纪委不和我们市纪委做任何沟通,直接就拍板提级管辖,必定是高家在背后推动运作的。” 说到这里,常百里顿了顿,他心里也知道林奕在担心什么,连忙作出安抚说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怕专案组过来之后,帮著高子昂脱罪、甚至反过来翻案。” “你放心,这件事郑书记在第一时间內就知道了。” “他已经亲自去给省里致电了,绝不会放任他们顛倒黑白,让涉案人员轻易脱罪。”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手里所有的案件证据、审讯材料全部固定好,做好万全的应对准备,不要自乱阵脚。” “好,我知道了。”林奕正襟危坐,目光严肃应道:“常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儘快把证据固定好,不让专案组那边挑出毛病来。” 说罢,两人也没再多聊下去,结束了这通电话。 林奕靠在办公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目光凝重沉肃。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根本不是一次简单的案件提级,而是高家对他的反击。 对方这是要直接绕开他掌控的公安、检察系统,从纪检专案专查入手把案子接过去。 只要他把案子和人交出去了,到时候给案子怎么定性,还不是人家一句话说了算。 …… 与此同时,县委大楼顶层,县委书记办公室里。 苟仲文刚掛断手里的红色內线电话,指尖摩挲著温热的紫砂茶杯,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刚刚打来电话的,不是別人,正是雍平市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高文远。 电话里,高文远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就直接点明了,省纪委专案组即將进驻武平的事情。 对方说话时看似隨意,实则句句都藏著深意,並且还委婉地暗示苟仲文,希望他能出手相助,帮著省纪委专案组,儘快把案子给查清楚了。 苟仲文靠在办公椅上,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脑子里飞速权衡著其中的利弊得失。 高家和林奕正面硬刚,对於他现在的处境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两方斗得越凶,就越需要他这位县委书记的支持,越能体现出他不可替代的价值。 高家想在武平县这块地界上办事,绕不开他这个县委一把手的支持。 而林奕想要推进案子进展,也离不开他的配合。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这个道理,他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比谁都看得通透。 所以此刻他只需要作壁上观,等著双方开出价码来拉拢他就是。 “林奕啊林奕,平日你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嘛,我看你这次到底要不要向我低头?” 一时间,苟仲文心情舒畅极了,自言自语冷笑起来。 …… 下午四点整,县委小会议室里,气氛肃穆得近乎凝滯。 椭圆形的深棕色会议桌旁,武平县所有核心领导悉数到齐,按位次坐得笔直,不过主位此时还空著。 左手边依次是县长马守城、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林奕、县纪委书记朱志强、县委组织部长王怀中,右手边则是常务副县长魏成俊、县委宣传部长刘春燕、县委统战部部长江树森、县人武部政委赵卫东,县委办主任黄志明坐在末位,负责会议记录。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眾人或低头翻看著面前的空白会议材料,或指尖夹著烟沉默不语,偶尔有几声极低的交谈,也在会议室大门被推开的瞬间,戛然而止,连空气都仿佛跟著静止了。 苟仲文身著一件深色夹克,內搭扣得严丝合缝的白衬衫,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只是抬眼淡淡扫了一圈全场。 那目光並不凌厉,却带著县委一把手,浸淫官场数十年沉淀下来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气浪,瞬间压得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原本还在抽菸的几位常委,下意识就掐灭了手里的菸蒂,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目光齐刷刷落在主位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这就是县委书记的威严,不用疾言厉色,也不用拍桌怒吼,只需要一个眼神动作,就足以让所有常委噤声,不敢有半分逾矩。 苟仲文走到主位缓缓坐下,黄志明立刻上前,给他面前的白瓷茶杯续上温热的茶水。 他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茶杯盖上,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没有半句虚头巴脑的开场白,直入主题说道: “今天召集大家开这个紧急常委会,时间紧、任务重,就不搞那些虚的套话了,主要宣布两件,关於武平眼下,需要立刻就面对的大事儿。”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语速平稳,却带著一锤定音的决绝,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说道: “第一件事,接省纪委、市纪委正式通知,省纪委已决定成立专项专案组,对我县南塘村群体性事件提级管辖,专案组不日將正式进驻武平。” “在这里,我向在座的各位,也向全县所有相关部门明確要求:必须无条件、无保留全力配合专案组的各项工作,要人给人,要资料给资料,要场地给场地。” “谁敢推諉扯皮、阳奉阴违,耽误了专案组的工作,影响了武平的大局稳定,县委绝不姑息,一律从严从重追责,绝不手软!”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笔尖划过笔记本纸张的沙沙声。 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看似在认真记录,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谁都知道,南塘村的案子从始至终,都是林奕一手牵头主抓的。 如今省纪委突然提级管辖,这分明是衝著林奕来的,是要直接截胡整个案子。 不等眾人消化完这个重磅消息,苟仲文再次开口。 他语气依旧平稳如常,却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第二件事,就是林奕同志已不再兼任县公安局长一职,而我们武平县又是个人口大县,社会维稳工作向来都是重中之重,这县公安局长的位置不能一直空著。” “今天的常委会,我们就武平县公安局新任局长的人事提名,进行集体討论研究。” 这句话说完,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常委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目光带著震惊和探究,悄然无声地落在了坐在会议桌左侧的林奕身上。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县公安局就是林奕的自留地。 苟仲文这时候提出,討论新任局长的人事提名,林奕能够同意吗? 如果不同意的话,两人是不是又要正面对抗了? 一时间,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神里满是好奇和观望,等待著林奕表明態度。 所有人都想知道,面对县委一把手不容置喙的绝对威压,林奕到底会怎么选? 是忍下这口气,默认这个决定,同意討论人事提名? 还是当场拍案而起,和苟仲文这位县委一把手,再次正面硬刚? 而苟仲文似乎是没有察觉到,小会议室里已经凝重到极致的氛围。 他目光转到林奕身上,语气淡淡地问道: “林奕同志,你是政法委书记,县公安局归你领导,你觉得你们內部哪位同志適合接任,县公安局长一职?” 第231章 这两个位置我定了,谁也別想插手! 会议室里的空气,早已凝滯得像块铁板。 所有常委们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了林奕身上,屏息等待著他作出回应。 有人眼里藏著看热闹的玩味,有人带著隱晦的担忧,更多的是观望。 谁都想知道,被苟仲文当眾逼到檯面上的林奕,会接下这个招,还是当场掀桌。 在满场的注视下,林奕脸上没有表情变化,只是语气沉稳有力地说道:“既然苟书记问我的意见,那我就谈一下我个人想法。” “县公安局长一职,我推荐由政委秦德安同志接任。” “秦德安同志在公安系统深耕二十余年,对武平县社会治安情况了如指掌,政治立场坚定,业务能力过硬,统筹协调能力出眾,完全能够胜任县公安局长这一岗位。” 这句话出口,苟仲文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没想到林奕对秦德安评价还挺高。 不等眾人消化完这个消息,林奕话锋陡然一转。 他语气比刚才更硬了几分,目光锐利如刀,带著不容任何人反驳的决绝,接连拋出了后续的人事安排,说道: “至於县公安局政委一职,我推荐现任副局长方明远同志接任。” “方明远同志常年扎根刑侦一线,破获大案要案无数,是全市都掛得上號的刑侦能手,政治素质过硬,在公安系统內威望也极高,由他接任政委,相信能牢牢稳住队伍,抓好全局的思想政治和队伍建设工作。” “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一职,我推荐现任副局长孙国栋同志接任。” “孙国栋同志分管治安、维稳工作多年,对基层情况熟、底数清,应急处置能力突出,武平的社会治安大局,离不开他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坐镇。” 三个人事安排,一口气说完,没有半分停顿,更没有给任何人插话的机会。 林奕坐在那里,目光沉沉地扫过全场,语气坚定且不容置喙说道: “以上三位同志的任职推荐,也是我们县政法委內部经过多次慎重研究、全面考量后拿出的方案,完全符合武平公安工作的实际需求,能够確保县公安局队伍不乱、工作不断,牢牢守住全县维稳大局的底线。” 满场死寂。 在座的很多常委们都没想到,林奕虽说没在局长的位置上过多纠缠,却是反手就把县公安局的二把手、三把手岗位牢牢攥在了手里。 而且话说得这么死,態度这么硬,明摆著就是告诉所有人:这两个位置,我定了,谁也別想插手。 就连主位上的苟仲文,眼神里也闪过了一丝复杂。 之前在书记办公会上,他確实和林奕达成了共识。 他拿局长的位置,林奕保班子的核心话语权。 可他没想到,林奕竟敢在常委会上,用这么不容商量的语气,把这两个人选直接拍在檯面上,半点余地都不留。 但事已至此,他总不能当场推翻自己在书记办公会上已经认可的人事方案,落个出尔反尔的名声。 苟仲文压下心底的波澜,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转向身侧的县长马守城问道:“守城同志,你对这份人事推荐方案,有什么意见?” 马守城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 他怎么可能没意见?县公安局三个核心岗位,苟仲文拿了局长的提名权,林奕攥死了政委和常务副局长。两个人把蛋糕分得乾乾净净,连一口汤都没给他这个县长留! 什么意思? 合著我这个县长,在你们眼里就是摆设唄! 可心里再窝火,面上他也不敢露半分。 苟仲文是县委一把手,林奕更是个硬茬,背后还有市委书记的支持,他两边都惹不起。 马守城强行压下心底的憋屈,脸上挤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开口说道: “我完全赞同林奕同志的推荐方案。” “这几位同志,都是公安系统里面的老同志,政治可靠、能力出眾、群眾基础扎实,完全能够胜任新的岗位,我没有任何意见。” 苟仲文闻言,目光依次扫过在场的其他常委,问道:“怀中同志,你是组织部长,谈谈你的意见?” 县委组织部长王怀中闻言,连忙应声回道:“我完全赞同,组织部前期已经对这几位同志进行了充分的考察,任职条件、工作履歷都完全符合要求,没有任何问题。” “志强同志?” 县纪委书记朱志强微微頷首说道:“我没有意见,我也赞同这份人事推荐。” “成俊同志?” 常务副县长魏成俊空降新到任没几天,见一把手和县长都没有反对,自然不会多嘴,当即表示赞同。 接下来,宣传部长、统战部长、人武部政委依次表態,无一例外,全部同意这份人事推荐方案。 苟仲文见状,缓缓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扫过全场,拍板定调说道: “既然各位常委都没有意见,那现在,按照民主集中制原则,对本次县公安局领导班子人事任免议题,我们进行举手表决。” “同意秦德安、方明远、孙国栋三位同志任职推荐方案的,请举手。” 话音落下,苟仲文第一个抬起了手,林奕和马守城见状,紧隨其后抬手,接下来,王怀中、朱志强……在场的所有县委常委,齐刷刷地举起了手,没有一个人弃权,更没有一个人反对。 “好,本次表决,应到常委10人,实到10人,赞成10票。” 苟仲文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说道:“我宣布,本次人事议题全票通过!” “经县委常委会集体研究决定:秦德安同志任武平县公安局局长,方明远同志任县公安局政委,孙国栋同志任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 “会后,县委组织部按程序办理相关任免手续。” 决议落下,林奕面无表情地放下手。 他心里不禁鬆了口气,只要方明远和孙国栋,两人能卡在关键位置上。 苟仲文就算拿到了局长的位置,也动不了他在县公安局里的根基。 只是让他倍感惊诧的是,从头到尾,苟仲文竟然半句都没提,城建局局长江海波被检察院反贪局带走调查的事。 他本以为苟仲文会借著这件事在常委会上发难,没想到对方竟然只字未提,这让他心里隱隱升起一丝不安,不知道苟仲文到底在憋著什么后手。 常委会议程全部结束,苟仲文率先起身,拿著保温杯,步履沉稳地走出了小会议室,身后的常委们按照党委排位顺序,依次起身离场。 林奕和马守城的办公室挨得近,两人便结伴一起返回。 刚走到楼梯口,两人抬眼就看到,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男子,迎面就朝他们走了过来。 男子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看到林奕和马守城迎面走来,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他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微微躬身打招呼说道:“马县长!林书记!你们好!” 马守城看到这年轻男子,瞳孔不禁一阵猛缩,心里也是不由地大吃了一惊暗道:“这傢伙怎么回来了?” 不过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甚至还刻意展露出了有些彆扭的笑容,回声说道:“文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文韜?!” 林奕听到这话,目光骤然变得凌厉起来,朝眼前这名年轻男子打量而去。 面对林奕不善的目光,年轻男子没有被嚇住,反而是大大方方向林奕伸出了手,展顏一笑说道: “林书记,您好,我叫贺文韜,贺震山是我父亲,贺文彬是我大哥,那个被你们县公安局击毙的贺石虎,是我不成器的弟弟。” 第232章 省纪委专案组驾到!强势逼交物证! 对於贺文韜伸过来的手,林奕没有半分要接的意思,只是用淡漠的目光看著对方。 贺文韜也不尷尬,十分自然地收回了手。 他脸上仍旧掛著温和的笑容,仿佛丝毫没察觉到林奕的敌意,语气十分诚恳地说道: “林书记,我知道我弟弟贺石虎犯了国法,罪有应得,贺家绝没有半点怨言。” “只是外界对我们贺家多有误解,我刚回国,正想要找个机会和林书记您好好聊聊,消除这些偏见。” “所以您看能不能赏个脸,让我请您吃一顿便饭,给我一个向您解释的机会。” 贺文韜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姿態也放得很低,可林奕只觉可笑至极。 贺家恶臭的名声,还需要別人误解吗? 做了那么多天怒人怨、丧心病狂、伤天害理的事情,这难道也是偏见? 林奕强压著心中已经沸腾起来的怒火,不冷不热回道:“多谢贺先生的好意,只是我工作繁忙,实在抽不出时间,吃饭就免了吧!” 说到这儿,林奕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慑人,直直盯著贺文韜,话里有话地警告说道: “不过贺先生,武平县是讲法律的地方。” “不管是谁,背后有什么背景,只要敢触碰到法律红线,那就绝对逃不脱严惩。” “贺先生刚回国,最好还是本分一些为好,不然,等待你的只会是法律的制裁。” 撂下这句带著十足威慑的警告,林奕转头看向身侧脸色尷尬的马守城,语气平淡说道:“县长,我们走吧。” “好。” 马守城连忙应声,两人並肩转身,再也没看贺文韜一眼,径直朝著办公室走去。 贺文韜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冰冷的阴翳。 “呵,难怪老爷子急著把我叫回来,看起来確实不太好对付。” 望著林奕和马守城离去的背影,贺文韜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他带著几分不屑,也带著几分势在必得,转身就朝著县委书记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秘书通报过后,贺文韜推门而入时。 苟仲文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抬头看到进来的人,手里的钢笔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贺文韜反手关上门,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张口就喊道:“妹夫,我来看你了。” “住口!” 苟仲文猛地抬手,把手里的钢笔狠狠拍在实木办公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眼角狠狠抽搐了几下,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他脸色铁青,咬著牙怒斥说道:“贺文韜,这里是县委书记办公室,不是你家后花园,你给我放尊重一些!” 如果说贺家他最恨谁,那就是眼前这个傢伙了。 当初他和贺雅婷发生不正当男女关係,从头到尾就是贺文韜给他设的局。 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和视频,至今还握在贺文韜手里,也成了套在他脖子上的枷锁。 到了今天,已经是一步一步彻底把他给绑死,让他现在想要下船都下不了了。 而且他也很清楚,贺文韜是个什么人。 人前温文尔雅,人后就是个披著人皮的豺狼。 贺家三兄弟当中,贺文韜是最有脑子的,也是最难对付的那一个。 “说吧,这次你家老爷子把你从国外叫回来,到底想干什么?” 苟仲文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著贺文韜,疾言厉色对他作出警告,说道: “我可告诉你贺文韜,现在的武平县可不比以前了!” “新来的县政法委书记,天天盯著你们贺家,就差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收拾你们。” “所以我不管你这次回来到底有什么目的,最好是给我老实低调一些,別到处去惹是生非找麻烦。” “不然你要是捅出什么篓子来,我绝对不会保你,所有后果由你自行承担!” “苟书记,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贺文韜自顾自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蹺起二郎腿,扯著嘴角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语气轻飘飘地说道: “我这次回来,就是帮老爷子打理打理家里的生意,把之前的產业好好转型,本本分分做生意,绝对不给你添任何麻烦。” “林奕那边我也会注意,绝对不会往枪口上撞,你就放宽心吧!” 苟仲文太了解贺文韜是什么人了,向来都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所说的话能有一半真就已经很不错了。 “行了,有事你就说,没事赶紧走,以后电话联繫,別经常来县委大院找我,影响不好。”苟仲文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说道。 “也没什么大事,这不我从国外回来了,老爷子想要全家人一起吃顿团圆饭。” 说到这儿,贺文韜刻意拖长了语调加重了语气。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带著几分意味深长,直勾勾地盯著苟仲文说道: “毕竟我们可是一家人,这顿团圆饭又怎么能少了你,我得亲自过来邀请你才行。” 苟仲文听到这话,眼角不受控制地再次猛抽起来。 贺文韜这话里意思已经很明確了,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你苟仲文也是逃不掉的。 这既是威胁也是警告,同样也是贺震山,藉此在向他表达不满。 毕竟在贺石虎的案子上,他可是袖手旁观,眼睁睁看著贺石虎被逼入到了绝路。 …… 另一边,林奕回到办公室后,立刻就抓起办公桌上的座机,给孙国栋打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孙国栋的声音带著浓浓的疲惫,打起招呼道:“书记?” 林奕靠在办公椅上,语气沉稳问道:“国栋,高子昂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电话那头的孙国栋苦笑一声,满是无奈回道: “书记,不瞒您说,还是没实质性进展。” “高子昂嘴硬得很,把所有责任全推到了陈豹身上。” “说自己只是让陈豹去协商拆迁,根本不知道对方会搞暴力拆迁,所有事都是陈豹自作主张。” “陈豹更滑头,直接把责任推给了下面的小弟,说动手打人、拆房子的都是底下人干的,他只是在现场维持秩序,什么都不知道。” “这几个人就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样,互相踢皮球,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一点口风都不露。” 林奕闻言,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虽说他们现在已经掌握了录音证据,但这份证据並不足以给高子昂以及那个陈豹定罪。 现在必须要有更大突破口才行,不然这两人互相踢皮球,你还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国栋,高子昂和那个陈豹,心理素质都不是一般人,我们想靠一两次审讯就让他们鬆口,根本不可能,所以你要做好长期攻坚的准备。” 林奕坐直身体,目光凌厉下达指示说道: “你继续安排人,轮班加强审讯,不用跟他们兜圈子,就拿著现有的证据,一点点磨他们的心理防线。” “他们现在就是抱著侥倖心理,觉得只要咬死不承认,我们就拿他们没办法。” “既然他们想熬时间,那我们就奉陪到底,看看到底最后是谁先撑不住。” “是,书记,我明白了。”孙国栋语气肃然应道:“我马上安排加大审讯力度,一定儘快攻克他们心理防线。” “好,那就先这样,有新情况你再匯报。” 说罢,林奕放下手中听筒,眉头拧得更紧了。 高子昂那边,一时间打不开突破口。 省纪委的专案组马上又要来了,到时候的斗爭只怕会更加复杂化。 这也將会是一场极其艰苦的战斗,就看谁能坚持到底。 …… 省纪委专案组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第二天一大早,市委办公室就来了紧急通知。 省纪委专案组將会在当天下午抵达武平县,专门督办南塘村暴力拆迁案,带队的是省纪委第六监察室主任、专案组组长许方志。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武平县委办公大楼前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县委书记苟仲文带著县委全体班子成员,早早地就等在了大楼门口,所有人都穿著笔挺的正装,神色严肃,等待著专案组的车到来。 天上飘著细密的冷雨,风卷著凉意刮在人脸上,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敢乱动。 苟仲文背著手站在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早已盘算开了,怎么配合专案组从林奕手中夺权。 马守城站在他身侧,脸上同样是毫无表情,不过眼神飘忽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林奕站在队伍里,脸上看似神色平静,心里却是早已提高了警惕。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沉稳的引擎声,一辆金杯海狮九座客车缓缓驶来,稳稳地停在了大楼门前。 车门率先打开,下来几个穿著便装、神情冷峻的年轻男子,个个眼神锐利,周身带著生人勿近的威压,一看就是常年办案的纪委工作人员。 紧接著,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穿著一身深色的中山装,面容冷峻,不苟言笑,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一双眼睛像鹰隼一般锐利,扫过来的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空气都仿佛凝滯了几分。 这人正是省纪委第六监察室主任,许方志。 苟仲文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伸出手说道: “许主任,一路辛苦了!我是武平县委书记苟仲文,代表武平县委县政府,热烈欢迎许主任和专案组的各位同志蒞临指导工作!” 许方志只是淡淡地抬了抬手,和他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他语气不冷不热,没有半分笑意说道:“苟书记客气了,我们是来办案的,不是来指导工作的,没必要搞这些迎来送往的排场。” 一句话直接把苟仲文的热情堵了回去,苟仲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点头哈腰地应道:“是是是,许主任说的是,是我们考虑不周。” 旁边的马守城也连忙上前握手问好,许方志同样是敷衍地应付了一下,態度始终冷淡疏离,带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威压。 这时,轮到林奕上前握手,他把手伸出去,许方志却是没有任何要抬手的意思,眼神冷冰冰地问道: “你就是武平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林奕同志? 林奕没有把手放下去,笑著回道:“许主任您好,我是林奕。” 见林奕抬著手没有放下去,许方志这才把手伸出。 握手的瞬间,他只是轻轻搭了一下就立刻收了回去。 “林奕同志,我们这次来,是全权督办南塘村暴力拆迁一案的。” 许方志没有半分多余的寒暄,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令在场的所有班子成员都听得一清二楚,说道: “按照省纪委的工作部署,现在我正式要求你,把你们县政法委、县公安局掌握的,和南塘村案件相关的所有物证、书证、询问笔录、涉案线索,在今天下午六点之前,全部完整无缺地移交给省纪委专案组。”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语气带著不容任何商量、不容任何反驳的决绝,盛气凌人,没有给林奕留半分余地说道:“从现在开始,南塘村相关案件的后续调查工作,由省纪委专案组全权负责,你们武平县政法系统,全部退出,不再参与。”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在场的所有常委脸色都变了,倒吸一口凉气,谁都没想到,许方志一来,就直接给了林奕一个下马威,不仅要收走所有案件材料,还要直接把武平县政法系统彻底踢出局! 林奕的眉头瞬间皱紧,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隨即沉了下来,看著许方志,沉声开口:“许主任,请问……” 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方志直接厉声打断,他语气更冷,带著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和绝对的强势,说道: “这是省纪委的统筹部署,林奕同志,你只需要严格执行就可以了,不需要问那么多为什么。” “我再强调最后一遍,所有涉案材料,今天下午六点之前,必须全部移交到位,不得有任何遗漏、隱瞒、篡改,否则,一切后果,由你本人承担。”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重,每一个字都像带著千斤的重量,砸得人喘不过气,带著省纪委的绝对权威,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冷雨还在不紧不慢地飘著,落在人脸上冰凉刺骨。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林奕的身上,等著看他怎么接下这雷霆万钧的施压。 而此时林奕的目光,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雨里,沉默了几秒,周身的气压越来越沉,隨即猛地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直直迎上许方志的视线,语气坚决,没有半分退让的余地,一字一句地说道:“许主任,我们可以配合你们办案,但你若要让我们退出这个案子,抱歉做不到!” ps:4000多字大章,不分章了。 第233章 林奕!你是要公然抗命吗? 冷雨还在细密地飘著,可县委办公大楼门前,却死寂得连风声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细雨中腰杆挺得笔直的林奕,满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谁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县委副书记,居然敢当著全县常委班子的面,当眾拒绝了省纪委专案组的要求,正面硬刚组长许方志。 许方志自己也是足足愣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他脸上那副常年不变的冷峻神情,先是裂开一道难以置信的缝隙,隨即瞬间就被滔天的怒火彻底吞没。 他捏著公文包的手指骤然收紧,身上那股常年办案积攒的凛冽威压,如同乌云压顶般铺天盖地砸向林奕,厉声喝问的声音像炸雷般在细雨中炸开道:“林奕!你是要违抗组织上的决定,公然抗命吗?!”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县委常委们瞬间浑身一哆嗦,头皮麻得像过了电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在官场里的人谁不知道,权力的大小,不在於级別而在於职务。 许方志別看只是一名正处级干部,可他坐在省纪委第六监察室主任那个位置上,手里握著的可是全省无数处级干部的政治生命线。 別说一个县里的副处级,就是市委书记、市长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和顏悦色,半分不敢怠慢。 可林奕倒好,居然敢跟这种人物当眾硬刚! 这都不是胆子大!简直就是失心疯了!在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开玩笑! 站在最前面的苟仲文,脸上的表情同样精彩至极。 他惊得嘴巴微微张开,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完全没料到,林奕的胆子能大到这个地步。 他原本以为林奕最多就是软磨硬泡、找藉口拖延一些时间而已。 是真没预想到,林奕竟敢当面和许方志硬刚。 可短暂的震惊过后,苟仲文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冷笑。 好啊林奕,你不是能耐吗? 这次你自己往枪口上撞,得罪了省纪委的实权人物。 就算你再有背景,恐怕也非得栽个大跟头不可!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起来,等林奕被纪委问责,自己该怎么顺理成章地收回县公安局的所有权力。 旁边的马守城,脸上依旧绷著没什么表情,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太清楚许方志这个位置的分量了。 別说林奕一个副处级,就是他这个正处级的县长,在许方志面前也得小心翼翼,半句话都不敢说错。 他真的是没有想到,林奕为了南塘村的案子,为了给刘满仓祖孙俩討回一个公道,居然敢赌上自己的政治前途,跟省纪委的人正面硬刚。 一时间,他心里替林奕捏了一把冷汗的同时,又忍不住生出几分由衷的钦佩。 而站在风暴中心的林奕,面对许方志的雷霆之怒,却没有半分退缩。 他腰杆仍旧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丝毫惧色,眼神依旧清亮而坚定。 迎著许方志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林奕不卑不亢地开口。 他声音平稳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说道:“许主任,我从来都没说过要违抗组织上的决定,更不会公然抗命。” “我们武平县政法委、县公安局,接到的上级命令是,全力协助省纪委专案组,办好南塘村的暴力拆迁案。” “所有证据材料,专案组隨时可以查阅、复製。” “我们的办案人员,隨时可以配合专案组的问询、调查,我们绝无半分保留。” 说到这儿,林奕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说道: “但是协助办案,不等於把案子的主动权、调查权全盘交出去。” “南塘村的案子,是我们武平县政法系统一手侦办的,案子背后牵扯的黑恶势力、利益链条,我们已经查了很久,受害的老百姓们,还在等著我们给他们一个公道。” “让我们现在彻底退出,把所有证据原件全部移交,恕我不能从命!”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字字句句都站在公道、站在办案的立场上,正气凛然,容不得半分辩驳。 许方志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怒极反笑,喉间溢出的笑声里,带著刺骨的寒意。 他办了二十多年的案子,从基层纪检干事一路走到省纪委监察室主任的位置,什么样的官员没见过? 別说林奕只是一个区区副处级的干部,就是那些手握一市大权的厅级干部们,见了他都得放下身段,和顏悦色,生怕把他给得罪了。 办案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敢这么当眾顶撞他、直接拒绝他要求的副处级干部! 再想到今早临行前,省纪委常务副书记骆铁山,把他叫到办公室里的特意交代。 说这个林奕年轻气盛,仗著有背景,就对领导们没有任何敬畏之心。 让他到了武平县之后,把案子牢牢抓在手里,好好敲打敲打林奕。 让对方明白什么叫官场规矩,什么叫上下有別。 想到这里,许方志心里最后一丝耐心也被消磨没了。 今天他要是连一个县里的副处级干部都镇不住,以后还怎么在纪检系统里立足? 许方志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冷得像寒冬里的冰。 他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正要开口借题发挥,给林奕扣上一个目无组织、纪律意识淡薄、违抗上级命令等大帽子时。 一阵沉稳的引擎声,从县委大院门口缓缓传了过来。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一辆黑色奥迪a6,缓缓驶进了县委大院中。 车轮碾过积水,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而等眾人看清这辆车掛的车牌號时,在场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全是一阵大惊失色。 南c·00100! 这可是雍平市委书记的专车!车里坐的该不会真是那尊大神吧?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奥迪车给吸引了过去。 许方志亦是同样如此,他原本紧绷的脸色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忌惮,身上那股迫人的戾气都下意识收了几分,目光沉沉落在了车上。 “嘭……” 在数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副驾驶席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身姿挺拔的年轻人,不慌不忙地从车中走了下来。 他下车后先是抬手拢了拢被雨打湿的西装外套,目光平静地扫过现场剑拔弩张的眾人,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这年轻人,在场很多常委们都认识,不是別人,正是市委一號大秘孙瑞谦! 第234章 郑书记亲至,竟是为了给林奕站台! 看到孙瑞谦的瞬间,苟仲文眼中那点幸灾乐祸的笑意,瞬间僵住,嘴角也是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市委书记的秘书,向来都是跟著领导走。 市孙瑞谦出现在这里,那车里坐著的,除了雍平市的一把手、市委书记郑东方,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旁边的马守城也猛地回过神,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周围的县委常委们更是乱了分寸,赶紧挺直腰杆,眼中的惊惧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谁都没想到,市委书记竟然会不打招呼,轻车简从就这么来了。 就在眾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孙瑞谦脚步不停,快步绕到了奥迪车的后座旁。 他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动作一丝不苟,先是抬手轻轻拂去了车门把手上的雨珠,隨即稳稳拉开车门,左手虚护在车门框的上沿,身子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到了极致。 下一秒,一双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先一步落地。 紧接著,一名身姿伟岸的中年男人,不紧不慢地从车內走了下来。 他年约四十左右,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两鬢带著恰到好处的霜白。 一身深色的中山装挺括平整,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细雨飘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没有半分要避开的意思,只是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现场眾人。 就这一眼,原本还带著些许骚动的现场,瞬间死寂。 没有厉声呵斥,没有盛气凌人的架势。 可他身上那股久居高位、执掌一市大权沉淀下来的不怒自威的气场,却如同厚重的山岳般,铺天盖地压了下来,压得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皮,不敢与他对视。 孙瑞谦连忙撑著黑伞跟了上去,伞面完完全全罩在郑东方的头顶,自己的半边身子却彻底暴露在冷雨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郑书记!” 苟仲文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他腰杆微微躬著,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意,说道: “您怎么突然过来了,也没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提前准备迎接您!” 马守城也紧隨其后,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垂首问好:“郑书记。” 郑东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淡淡扫过,態度不冷不热。 他先伸出手,和苟仲文轻轻握了一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仲文同志,整这些虚的没必要,你们要是能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比什么都强。” 隨即他又转向马守城,握手时稍稍多停留了半秒,微微頷首道:“守城同志,县里的基层工作,辛苦你了。” 两句简单的话,却让在场眾人心里都泛起了嘀咕,郑书记是不是对苟书记有什么不满?上来就不动声色敲打。 就在这时,林奕也迈步上前,恭恭敬敬朝郑东方打起招呼道:“郑书记。”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刚才还神色平淡的郑东方,在看到林奕的那一刻,原本紧绷的面部线条瞬间柔和下来,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真切的笑意。 他主动伸出手,用力地握住了林奕的手背,还重重晃了两下,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与欣慰,当著在场所有常委、甚至省纪委专案组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奕同志,这段时间为了南塘村的案子,为了给人民群眾一个交代,你辛苦了。” 这句话一出,全场譁然! 人群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忍不住飞快地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又赶紧低下头敛住情绪。 这时,在场所有人都后知后觉地猛然醒悟过来。 郑东方今天不告而来,竟然是为了给林奕站台! 而站在一旁的许方志听到这话,心里不禁咯噔一下,顿时大感不妙。 他又不是傻子,郑东方这句话,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是什么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他可以不把林奕这个副处级的县委副书记放在眼里,但绝不敢不把郑东方放在眼里! 別人或许现在还不知道,但他已经收到风了。 明年换届,郑东方大概率是要进省政府班子,担任副省长,到时候人家可就是实打实的省领导了。 他一个正处级监察室主任,又怎么能得罪得起? 更何况,整个南江省谁不知道,郑东方可是省委书记莫志远最信任的亲信之一,在省里的分量重如泰山。 他要是真把这种级別的人物给得罪死了,人家铁了心要整他,就算是他的靠山、省纪委常务副书记骆铁山,恐怕都未必能保得住他! 想到这里,许方志瞬间收敛了身上所有的戾气,连脸上的倨傲都荡然无存。 他连忙快步上前,脸上强挤出一抹恭敬的笑容,主动伸出双手,对著郑东方微微躬身道:“郑书记您好,我是省纪委第六监察室主任许方志。” 郑东方的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只是礼节性地伸出手,和他轻轻碰了一下就立刻收回,態度冷得像这深秋的冷雨。 没等许方志再说什么客套话,郑东方已经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分量说道:“许主任,正好你也在,我也不用让人去通知你了,你们省纪委的专案组,可以回去了。” “回去?郑东方这是什么意思呀?” 许方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著,半天没合上,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话了。 郑东方看著他错愕的神情,语气没有半分波澜,继续说道:“南塘村的暴力拆迁案,后续將由我们雍平市纪委、市政法委自行调查解决。” “相关的协调工作,我已经和宋柏强书记沟通过了,就不劳烦你们省纪委的同志,为我们市里这点事费心了。” 许方志闻言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满脸的错愕和不敢置信。 宋柏强是什么人? 南江省省委常委、他们省纪委的一把手。 “怎么可能?宋书记怎么可能会同意撤回专案组?” 许方志下意识地就想质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以郑东方的身份地位,根本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骗他。 可他怎么都想不通,骆铁山明明交代他,要借著这个案子好好敲打林奕。 怎么一转眼,省纪委一把手竟然直接同意了郑东方的要求,要把专案组撤回去? 强压下心里翻江倒海的震惊和百思不解,许方志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郑书记,您稍等,我……我要先向领导请示一下。” “可以。”郑东方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毫不在意的从容说道:“你隨时可以打电话请示。” 许方志如蒙大赦,连忙快步走到一旁掏出手机,几乎是立刻就拨通了骆铁山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他就急急忙忙地压低声音问道: “骆书记!雍平市委书记郑东方说,让我们专案组立刻撤回省里,南塘村的案子不让我们管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骆铁山沉默了许久,久到许方志的心跳都快跳出了嗓子眼,才传来一声满是无奈的嘆息说道: “是真的,方志,你別多问了,带著人回来吧。” 许方志瞬间懵了,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追问道: “为什么?骆书记,我们明明都已经……为什么要突然撤回专案组?” 第235章 莫书记亲自叫停?林奕的通天背景! 骆铁山放低声音,语气很无奈地回道: “別问了,这是莫书记的意思,宋书记也没办法。” 莫书记?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许方志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整个南江省,能让骆铁山这位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毕恭毕敬称一声『莫书记』的,只有一个人,南江省省委一把手,省委书记莫志远! 许方志的嘴巴微微张著,半天合不拢,整个人如遭雷击,连呼吸都忘了。 他之前敢肆无忌惮地针对林奕,无非是仗著背后有骆铁山撑腰,手里握著省纪委专案组的名头,根本就没把林奕这个副处级干部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就算林奕有雍平市委书记郑东方护著,那也只是在市里层面,他代表的是省纪委,郑东方再强势,也管不到省纪委的头上去。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惊动了省委书记莫志远!甚至,是莫志远亲自下令,叫停了专案组的工作! 他一个正处级的监察室主任,在省委书记面前,连螻蚁都算不上。 之前他还想著借著案子拿捏林奕,现在回头看,那根本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拿著自己的仕途开玩笑! 许方志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连带著身子都微微发颤,几乎是用气音问道:“骆书记……这林奕、他到底和莫书记是什么关係?!” 电话那头的骆铁山又沉默了几秒,不禁苦笑说道: “具体是什么关係,我也不太清楚。” “但我可以明確告诉你,在今天上午的省委常委会上,宋书记就因为这个案子,被莫书记当眾敲打过了。” 这句话,彻底碾碎了许方志最后一点侥倖。 连省纪委书记、省委常委宋柏强,都因为这个案子被省委书记批评了?! 那他这个奉命来挑事的专案组组长,岂不是已经撞到了枪口上? 要是莫书记真的因为这件事动了怒,別说是他的前途,就连骆铁山能不能保住现有位置,都两说! “方志,听我一句劝,这趟浑水,我们已经掺合不起了。”骆铁山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警告说道:“你立刻带著人回来,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高家那边我去跟他们解释,听明白了吗?” “……是,骆书记,我明白,我现在就带人回去。” 许方志失魂落魄地应著,手指一滑,手机差点就从手里掉下去。 电话掛断的那一刻,许方志撑著墙,才勉强稳住自己发软的腿。 他脑子里反覆回放著自己来武平县之后的所作所为: 刚到就当眾给林奕下马威,话里话外都把林奕当成无组织无纪律的反面典型,甚至还想著把林奕带回省里问话。 之前有多倨傲,他现在就有多后怕。 他这哪里是在针对一个副处级县委副书记?分明是在摸省委书记莫志远的老虎屁股! 缓了足足半分钟,许方志才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扯了扯皱掉的衬衫领口,强逼著自己挤出一抹恭敬的笑容,转身快步走回了眾人面前。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他身上。 刚才他打电话时,那慌乱的神態,眾人都看在眼里,心里早就泛起了嘀咕。 许方志却没看旁人,第一时间走到了郑东方面前。 他微微躬身,脸上的笑容恭敬到了极致,和刚才那副仗著省纪委身份倨傲的样子,判若两人说道: “郑书记,不好意思,让您亲自跑一趟了。” “我已经確认过了,省里確实有新通知,让我们专案组撤回省里,后续的工作,就交给你们市里自查了。” 郑东方淡淡頷首,语气听不出喜怒说道: “嗯,既然组织上有指示,那我们就服从安排。” 许方志连忙点头应著,隨即又转过身,看向一旁的林奕,脸上的笑容添了几分小心翼翼,甚至还带著一丝討好的意味,主动伸出了双手说道: “林奕同志,之前多有打扰,还请你多包涵。” 林奕看著他这副前倨后恭的样子,神色平静,伸手和他轻轻握了一下,语气平淡回道:“许主任言重了,你们也是为了工作,我能理解。” “是是是,都是为了工作!”许方志连忙顺著话头往下说,生怕林奕记恨,连忙解释说道:“我们这次来武平,完全是按程序办事,绝没有半点针对林奕同志你的意思。之前要是有什么言语不周、考虑不周全的地方,还请林奕同志你千万別往心里去,多多谅解。” 这番话一出,周围的县委常委们,个个都惊得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冷气。 我的天! 这还是刚才那个盛气凌人、连县委书记苟仲文,都不放在眼里的省纪委许主任吗? 竟然主动给林奕道歉,姿態放得这么低?! 苟仲文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原本以为,郑东方亲自来给林奕站台,就已经是林奕最大的底牌了。 可现在看来,连省纪委的专案组,一句话就被叫回去。 许方志更是怕成这个样子,林奕的背景,恐怕远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林奕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接话,既没说原谅,也没说计较,这份不咸不淡的態度,反倒让许方志心里更没底,后背又冒了一层冷汗。 他不敢再多待,连忙客套了两句,就转身衝著专案组的人挥了挥手,压低声音道:“立刻上车,回省里!” 一群专案组的人也早就看出了不对劲,大气不敢出,连忙拎著公文包,灰溜溜地跟著许方志上了车。 不过十几秒,金杯海狮公务车就调转车头,匆匆驶出了武平县委大院。 这来的时候有多声势浩大,走的时候就有多狼狈仓皇。 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现场依旧一片死寂。 一眾县委常委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全是藏不住的震惊和忌惮,看向林奕的目光,彻底变了味道。 之前还有人觉得,林奕年纪轻轻就坐到副处级的位置,不过是运气好,有郑东方赏识,可现在谁还敢这么想? 能让市委书记亲自冒雨站台,能让省里的大领导直接叫停省纪委专案组,这哪里是简单的赏识? 这背后的水,深不可测! 郑东方扫了一眼眾人各异的神色,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开口说道: “都进楼吧,到会议室,我分別和同志们谈谈话。” 眾人连忙应声,恭恭敬敬地跟在郑东方身后,走进了县委办公大楼。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郑东方先是单独召见了县委书记苟仲文,谈话的內容没人知道,只知道苟仲文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额头上全是冷汗。 紧接著是县长马守城,出来的时候神色也带著几分凝重,不过他看向林奕的时候,目光却是很和善客气。 终於,轮到了林奕。 林奕推门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郑东方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他进来,原本严肃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温和的笑意,主动抬手示意:“坐。” 林奕依言坐下,郑东方放下茶杯,看著他,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讚许说道: “林奕同志,你到武平县这段时间的工作成绩,我都看在眼里。” “南塘村的案子,你顶住了压力,守住了底线,捨身解决了干群衝突,做得非常好,我很满意。” “谢谢郑书记的肯定,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林奕坐直身体,恭恭敬敬地应道。 郑东方笑著点了点头,又和他聊了几句关於县里的政法工作,对林奕的思路和想法更是连连称讚。 可就在林奕以为谈话要结束的时候。 郑东方毫无徵兆地话锋一转,目光肃然盯著他,问出了一句让林奕完全措手不及的话:“林奕,我问你,如果我让你把南塘村的案子,全权交给市里来办理,你同不同意?” 第236章 政治博弈的终局,是妥协与交换! 郑东方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让林奕脸上的从容瞬间敛去,瞳孔微微一缩,心底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原本以为,郑东方今天冒雨亲自过来,是为了给他站台,压下省纪委专案组的麻烦,可万万没想到,郑东方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要把南塘村的案子全权收走。 林奕定了定神,语气带著几分试探问道: “郑书记,恕我冒昧多问一句,让我把案子移交给市里,是不是莫叔叔的意思?” 郑东方看著他,没有打半点马虎眼,也没有丝毫官腔,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他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带著几分过来人的恳切说道:“林奕,我今天关起门跟你说这些话,没有半点儿要压你的意思,全是掏心窝子的实在话。” “你年轻,有衝劲,有底线,眼里揉不得沙子,这是好事,也是一名党员干部最该有的本心。但你要记住一句话——政治的尽头,终究是各退一步,用妥协换共识,用交换求平衡。” 林奕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著,神色愈发认真。 郑东方看著他,继续沉声说道:“我知道,以你的家世背景,別说是一个高子昂,就算是把整个高家连根拔起,全送进监狱,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你想过后果吗?” “高家在南江经营了这么多年,盘根错节,本土派系里,多少人跟高家沾亲带故、有利益牵扯?” “你今天一棍子把高家打死,是解气了,是守住了公道,但从此以后,南江省整个本土派系,都会把你视作洪水猛兽,视作不能沾的愣头青。” “到那个时候,南江省,再无你的安身之地。” “你想在南江的官场上继续走下去,再往上提拔?” “这些人都会立刻抱团,想尽一切办法给你使绊子、卡你位置、阻止你仕途进步!” 他这番话没有半句虚言,全是官场里摸爬滚打几十年,才悟出来的生存法则。 林奕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郑东方,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退让的底线说道: “郑书记,那我想问一句,如果我把南塘村的案子全权交给市里处理,高子昂,会得到什么样的惩罚?” 他可以妥协,但作恶的人必须受惩,这是他的底线。 郑东方神情瞬间严肃起来,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林奕,我可以给你保证。” “如果查实,高子昂真的触犯到了法律红线,那他绝对会受到法律应有的严惩,该判多少年,就判多少年,绝没有半点徇私的余地。” “但有一点,这个坏人,不能由你来当。” 这句话,点透了所有关节,林奕瞬间也是恍然大悟。 高子昂可以受到惩罚,公道正义也可以伸张。 但动手掀桌子的这个人,绝不能是他林奕。 市里来办这个案子,自会有人替他背锅,也能把他从风口浪尖上摘出来。 他不用亲手去掀翻高家,也就不会成为整个南江本土派系的眼中钉、肉中刺,不会断了自己未来的路。 林奕靠在沙发上,再次沉默了下来,脑子里飞速过著这其中的利害关係。 郑东方看著他沉思的样子,也没有催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他自己想明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语气里满是推心置腹的恳切,说道: “林奕,我再跟你说句大实话,任何政治博弈,走到最后的终局,本质上就是妥协与利益交换。” “除非你有那个绝对的权力,能把所有反对的声音全都压住,能一手遮天,不然你就只能在这个规则里办事。” “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你越早明白,將来走的弯路就越少。” 林奕抬起头,看著郑东方眼里的恳切,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意。 这时,他已经完全想清楚,明白了。 郑东方今天之所以会亲自跑到武平县来,绝不仅仅只是为了帮他压下专案组的麻烦。 更是怕他年轻气盛钻了牛角尖,非要硬刚到底毁了自己的大好前途。 本人这才亲至武平县,特意关起门来,跟他说这些从不对外人道的体己话。 这些话,不是真正看重他、想拉他一把的领导,绝对不会如此上心。 想通了所有关节,林奕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苦笑。 他看著郑东方,恭恭敬敬地开口说道:“郑书记,我明白您和莫叔叔的好意了。” “南塘村的案子,我愿意全权交给市里来处理。” 听到这话,郑东方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不加掩饰的讚赏,他就知道,林奕是个有悟性、拎得清的年轻人,一点就透,绝不会犯那种愣头青的错。 “好,好啊。”郑东方笑著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既然话说到这儿了,我就再多教你几句实在感悟,都是我在官场里摔打出来的道理,你记在心里,將来必有大用。” “这副手和一把手,是完全不一样的。” “你现在当县委副书记,是副手,只用管好你分管內的工作,对错分明、守住底线就行。但等你將来坐到一把手的位置上,你就会明白,政治最重要的核心,就是平衡。而一把手,就是那个主导平衡、给各方分割利益的仲裁者……”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郑东方跟林奕聊了很多自己主政一方的心得。 从班子平衡到利益协调,从底线坚守到灵活变通,全是实打实的官场真经,林奕听得全神贯注,受益匪浅。 不知不觉间,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 郑东方看了看表,站起身拍了拍林奕的肩膀说道: “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这些东西,还得靠你自己慢慢消化实践。” “市里晚上还有个重要会议,我得赶回去,就不在你们武平县多留了。” 林奕恭恭敬敬地送郑东方下楼,县委大院里,一眾常委早就等在楼下了。 郑东方淡淡点头客套了两句,直接婉拒了苟仲文精心准备的晚宴,径直上了车。 黑色的奥迪车a6,缓缓驶出县委大院。 林奕站在门口,目送车子消失在视线里,才刚转过身,周围常委们瞬间就围了上来。 “林书记,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我这边有几项工作,想找您好好匯报匯报。” “林书记,我这边也有工作要向您请示,您定个时间,我隨时过去。” “……” 之前这些人,对林奕这位空降而来的副书记,大多是敬而远之。 可现在,一个个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態度恭敬得近乎討好。 站在一旁的苟仲文看著这一幕,脸色黑得像锅底,一句话没说,阴沉著脸转身就回了办公大楼。 林奕找了个得体的藉口,婉拒了眾人的热情,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刚在办公椅上坐下,桌上的电话就突然响了起来。 林奕拿起电话刚『餵』了一声,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杨正清的声音。 杨正清语气带著几分说不出的怪异道:“书记,跟您匯报个事儿。” “我们检察院刚刚接到了一起实名举报,对方举报的是江海波,只不过……这个举报人的身份,有点特殊。” 林奕怔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好奇追问道:“特殊?这个举报人是什么身份啊?” 第237章 我爷爷是武平老县委书记赵敬山! “说出来您可能都不信。”杨正清语气肃然回道:“举报人叫许文丽,是江海波的结髮妻子。” 这句话一出,林奕脸上不禁露出愕然之色,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震惊,確认道: “举报人是江海波的爱人?確定吗?” “书记,身份我们已经確定了,就是许文丽本人。”杨正清十分篤定地回道。 林奕闻言眉头不禁狠狠拧起追问道:“好好的夫妻,那个许文丽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实名举报自己的丈夫?” “唉,说起来这个许文丽也是个可怜人。” 杨正清对著电话重重嘆了口气,压著心头的唏嘘,一股脑把核实到的情况全倒了出来,说道:“根据许文丽所说,她与江海波的夫妻关係,早就名存实亡了。” “前两年江海波刚提城建局局长,就开始嫌弃跟著他熬了二十多年的许文丽,人老珠黄上不了台面。” “在家动不动就摔东西骂人,好几次还当著孩子的面,就对许文丽大动拳脚,要求许文丽和他签字离婚。” “许文丽那时候想著孩子刚上高中,怕影响到孩子未来高考,就一直咬著牙忍,坚持没同意和江海波离婚。” “结果江海波更过分了,直接连家都不回了。” “在外面租了个房子,包养了个二十出头的女人,去年还跟那女人生了个私生子。” “满月酒都摆了,江海波身边半个圈子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就瞒著许文丽一个人。” 林奕听到这里,眉峰拧得更紧,脸色也沉了下来。 杨正清缓了口气,继续说道:“后来许文丽知道了这件事,就去找那个女人理论,结果您猜怎么著?” “江海波当著那个女人的面,就把许文丽给按在地上暴揍了一顿,让许文丽去医院躺了小半个月养伤。” “后来,江海波別说是去医院看上一眼,连个电话都没打,转头就带著那个女人去外地旅游了!” “许文丽那时候就寒了心,但还是想著给孩子留个脸面,没把事儿闹大。” “再然后两人的矛盾就是,许文丽她爸查出来脑癌晚期,住院要做手术。” “许文丽把积蓄都掏空了也凑不够,只能低三下四去找江海波要钱。” “结果江海波不仅一分钱没给,还指著许文丽的鼻子骂,说老东西早死早托生。” “別活著浪费钱,耽误別人过好日子!” “就这句话,彻底把许文丽最后一点念想给磨没了。” “她转头就去法院起诉离婚,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財產。”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结果离婚官司还没开庭,江海波就因为南塘村的案子被我们抓了。” “许文丽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就来我们检察院实名举报了。” “她手里有很多证据,包括江海波这些年收的工程回扣、红包礼金的帐本,给外面女人买房买车的转帐记录,还有他和那些老板权钱交易的条子,全给我们拿过来了,好多还是我们之前没掌握到的核心证据,一查一个准。” 林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心里只剩下六个字:自作孽不可活。 对自己同甘共苦的髮妻都能如此冷血无情,也难怪许文丽会在他落难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补上这致命一刀。 墙倒眾人推,最狠的这一推,偏偏是江海波他自己亲手逼出来的。 “好,我知道了。” 林奕稳了稳心神,沉声吩咐说道:“正清,你立刻安排专人,把许文丽提供的所有证据逐一核实、固定完整,一份都不能漏。” “市里的联合专案组很快就会到武平,到时候你把这些证据连同南塘村案子的全部材料,完整移交给专案组。”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杨正清瞬间愣住了。 他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语气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拔高了声音说道:“书记?您说什么?把案子交出去?那我们这没日没夜摸线索、熬通宵,不都白费了?” “正清,你先冷静。” 林奕语气放缓了几分,带著安抚的意味对他说道: “这是郑书记的亲自指示,南塘村这起案子背后所牵扯到的势力,已经不是我们县里能兜得住的,必须由市里成立联合专案组全权接手,我们县公检法系统全力配合。” “我知道你不甘心,也清楚你们这段时间的付出。” “但你放心,你们前期做的所有工作,都是这个案子的核心基础,没人能否定。” “市里接手,不是你们做得不好,是为了把这个案子办得更稳、更彻底。” 杨正清沉默了几秒,重重嘆了口气。 市委书记都亲自发话了。 他一个县检察院检察长,就算再不甘心,也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服从安排。 “我明白了,书记。” 杨正清敛了心绪,沉声应道:“您放心,我一定把所有证据整理到位,完整无误地移交,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好,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接下来的时间,林奕又问了一些关於案子的细节问题,就结束了这通电话。 林奕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抬手推开半扇窗,看著窗外淅淅沥沥还没停的细雨,微凉的风卷著雨丝扑在脸上。 脑子里反覆迴荡著,郑东方跟他说的那句话。 没有绝对的权力,就只能在规则里办事。 他之前总觉得,只要占著理、守著底线、用心为百姓做实事,就能一往无前。 可到现在他才明白,在官场这个大棋局里,光有衝劲和底线还远远不够。 没有站到足够高的位置,没有拿到那场最终决赛的门票,就没有绝对的权力,守住他自己想要的公道。 林奕望著雨幕里的县城轮廓,眼神里的迷茫一点点褪去,渐渐变得愈发坚定,心里也暗暗下定决心。 他必须一步一步往上走,抢到那张决赛门票。 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按照自己的心意,守住底线,护住公道,多为人民做些实事。 …… 两天后,由市纪委、市公安局、市检察院联合组成的专案组,正式入驻武平县。 六辆掛著市里牌照的黑色轿车排成一列,缓缓驶进县委大院,原本就安静肃穆的大院,气氛瞬间变得愈发凝重,来往的工作人员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敛了几分。 交接仪式在县委小会议室举行,林奕代表武平县,將南塘村案子的全部材料,正式移交给了专案组组长,市政法委常务副书记谢德民。 谢德民今年五十九岁,还有一年就正式退休,头髮已经白了大半,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脸上带著淡淡的温和笑意,可抬眼看向人的时候,眼神却沉稳锐利,带著久经世事的通透,一看就是那种有真本事、能扛事的老同志。 交接完材料,林奕双手將厚厚的案卷递过去,看著谢德民,语气郑重地说道: “谢书记,南塘村这个案子,牵扯麵广,背后水太深,全县的老百姓都看著。” “这件事,就拜託您了,一定要给受害者、给老百姓一个公道。” 谢德民伸手接过案卷,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语气沉稳有力,字字都带著分量说道:“林奕同志,你放心。我干了一辈子的政法工作,临退休了,更不能晚节不保。公道,我肯定给老百姓守得牢牢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奕年轻却沉稳的脸上,话里有话地补充了一句说道: “我这还有一年就退了,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没什么怕得罪的人。” “得罪人的事情,我来干,你年轻,路还长,安心往前走就行。” 这句话一出,林奕心头猛地一震,瞬间豁然开朗。 终於彻底明白了,郑东方的良苦用心安排。 谢德民,就是那个替他挡枪、替他背锅的人。 一个即將退休、没有仕途顾虑的老政法,自然不怕得罪高家,也不怕触动南江本土派系的利益。 林奕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对著谢德民微微欠身,郑重道:“谢书记,谢谢您了。”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会议室里的平静。 林奕拿出手机一看,是方明远打来的电话,他对著谢德民歉意地点了点头,快步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刚按下接听键,方明远凝重又急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书记,天府大街,刚刚发生一起严重车祸。” “一个无证驾驶司机,把一个在马路边上卖菜的老农,当场撞死了!” 林奕听到这话,脸色瞬间不禁沉了下来。 刚把南塘村的案子交接出去,武平县竟然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人命关天的大事。 …… 与此同时,天府大街湿漉漉的柏油路上,警戒线拉了足足二十米。 一辆无牌黑色本田雅阁斜停在路边,车头撞得凹陷变形,前挡风玻璃裂成了蛛网状。 不远处的马路牙子边上,摔烂的青菜、断成两截的扁担散了一地,暗红的血跡混著雨水漫开,看得人心里发紧。 几个交警围在本田雅阁车旁,为首的年轻交警李红旗,手里紧紧攥著一部最新款的诺基亚8800手机,脸色铁青地看著面前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叫赵腾飞,此刻他浑身散发著浓烈的酒气,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撞死人的慌乱,反倒满是不耐和囂张。 “我他妈再说最后一遍,把手机还给我! 赵腾飞往前凑了一步,酒气直喷到李红旗脸上,指著他的鼻子骂道: “你们几个穿制服的,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让你们大队长滚过来给我道歉?” 被酒气喷在脸上,李红旗忍不住就想要动手。 旁边的老交警见状,赶紧伸手拉了他一把,低声劝道:“红旗,別衝动,咱们是执法人员,不能知法犯法。” 可李红旗刚从警校毕业不到一年,一身的锐气和正气,哪里受得了这个? 他厉声对著赵腾飞大喝道:“赵腾飞!你无证驾驶,酒后驾车,当街撞死无辜行人,这是涉嫌刑事犯罪!你知不知道?!” 这话一出,赵腾飞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斜著眼睛上下扫了李红旗一圈,满脸不屑说道:“刑事犯罪?小子,你刚穿上这身皮没多久吧?在武平这地界,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说著,赵腾飞往前又逼近一步,语气里的威胁毫不掩饰说道:“我劝你赶紧把手机给我,闪一边去,不然明天你这身制服,就得乖乖脱下来,这铁饭碗你也別想要了。” 他这话彻底点燃了,周围群眾们的怒火。 此刻警戒线外已经挤满了,上百號围观的路人,刚才看著惨死的老农,不少人都红了眼,见赵腾飞撞了人还这么囂张,瞬间炸开了锅。 “太不是东西了!撞死人了还这么横!有没有王法了?” “喝了酒开车撞死人,还敢威胁交警?这人心怎么这么黑啊!” “年纪轻轻的,一点良心都没有!人家老农卖点菜容易吗?就这么被你撞死了!” “必须抓起来!这种人不严惩,以后还不知道要害多少人!” 指责声此起彼伏,可赵腾飞听著,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倒仰起下巴,脸上露出了耀武扬威的神色。 他猛地转过身,对著围观的人群大喝一声,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都他妈给我闭嘴!吵什么吵?知道我是谁吗?我爷爷是武平老县委书记赵敬山!” 一句话落下,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围观群眾,脸色瞬间变了,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压了下去。 人群里很快响起了压低的议论声: “原来他就是赵腾飞啊!我说怎么敢这么横!原来是老书记的孙子!” “就是那个在武平欺男霸女的赵大少啊!前两年他醉驾撞死了个放学的学生,赔了点钱就没事了!” “可不是嘛!仗著家里的背景,在县里横行霸道多少年了,谁敢惹啊?” “难怪这么囂张,原来根子在这呢……” 看著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人群瞬间没了声音,赵腾飞脸上不禁露出得意之色来。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重新看向李红旗,伸出手,用下命令一般的语气说道: “赶紧把手机给我拿过来,別给脸不要脸,不然要真把我惹恼了,有你好果子吃。” 见对方如此囂张,李红旗被气的牙齿都快要咬碎了。 他看著面前囂张跋扈的赵腾飞,看著警戒线外敢怒不敢言的群眾们,看著地上还没清理的血跡,心里一股无名怒火直衝头顶。 去他的铁饭碗! 去他的背景! 今天就算这身制服脱了! 他也必须把这个人渣败类给依法办了! 就在李红旗深吸一口气,准备强行把赵腾飞当场给拿下的时候。 他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鏗鏘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之声来:“把电话还给他,让他去联繫人。” ps:4000多字大章,不分章了。 第238章 你爷爷是老书记,就可以草菅人命? 对於这突如其来的威严之声,李红旗浑身一震,满是怒火的脸瞬间僵住,他下意识就转身看去。 只见几个人穿过警戒线,正踩著地上积水快步走来。 为首的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夹克,领口被秋风吹得微微翻起,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一双眼睛却锐利得像鹰隼,扫过现场时,周遭的嘈杂仿佛都瞬间被压了下去。 他身侧落后半步的位置。 左边是县公安局新任政委方明远、右边是新任常务副局长孙国栋。 两人身后还跟著刑侦大队副大队长高正远。 此刻三个县局的头头脑脑,个个面色凝重,毕恭毕敬地跟隨著男人快步走来。 李红旗见状,脑子嗡的一声,直接懵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政法系统里最大的领导林书记,竟然会亲自赶到车祸现场! “林书记!” 李红旗瞬间回神,他连忙挺直腰杆,抬手对著林奕敬了一个標准的警礼。 “林书记好!” 旁边的几名交警也反应过来,纷纷立正敬礼,整齐洪亮的问好声,在现场传出老远。 “同志们,辛苦了。” 林奕对著几人微微頷首,目光扫过现场的血跡和事故车辆,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这一声“林书记”,像是往滚油里浇了一瓢冷水,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林书记?是咱们县里新来的那位政法委书记吗?!” “是他!绝对是他!上次张大姐跪在地上喊冤告状,我在现场见过这位林书记!” “我的天!林书记竟然亲自来了!这下好了,赵腾飞就算再横,难不成还敢跟林书记当面叫板不成?” 隨著有人认出林奕身份,围观人群里议论声更热闹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对著林奕的夸讚,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咱们林书记是真给老百姓办实事!之前城关镇那个党委书记吴世通,贪了老百姓那么多征地补偿款,多少人去告状都没用,可林书记一来,不到半个月就把人抓了!” “那算什么!常务副县长陈光明,多大的官啊?在咱们县里经营了十几年,根子多深?林书记说拉下马就拉下马,半点儿都不含糊!” “还有贺石虎那个祸害!在咱们县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之前多少任领导都不敢动人家,不还是被林书记下令拿下,当场给击毙了?” “前几天南塘村被暴力拆迁,闹出了那么大的人命事故,要不是林书记为咱老百姓们主持公道,恐怕又是雷声大雨点小没下文了。” 围观人群里,有一些还不认识林奕的外地人,听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小声惊嘆:“真的假的?现在还有这么为民做主的好官?” 这些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钻进了赵腾飞的耳朵里。 刚才还满脸囂张、不可一世的赵腾飞,脸上的猖獗之色瞬间就僵住了。 他原本听到有人说话,还以为是哪个相熟的领导过来给他解围,正准备摆谱骂两句,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了被公安局几个头头围在中间的林奕。 林奕? 这可是连常务副市长的儿子,都敢去抓的主,他一个老县委书记孙子又算什么? 赵腾飞的酒劲瞬间醒了个十成十,一股刺骨的寒意从他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两条腿都控制不住开始打起了颤,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刚才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囂张气焰,瞬间也是烟消云散,心里只剩下铺天盖地后悔。 他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今天中午,东留乡党委书记孙西进请他吃饭,本来都叫了司机,可他自己非要逞能,说自己没喝多,开车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结果车刚开到天府大街,雨大路滑,他脑子昏昏沉沉的,直接就撞了人。 刚才他还仗著爷爷的名声,觉得整个武平县没人敢把他怎么样。 可现在林奕亲自来了,这个连常务副市长都敢正面硬刚的人,又怎么可能给他面子? 就在赵腾飞脑子里一片混乱,手脚冰凉,连呼吸都不禁开始发颤的时候,林奕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林奕站定,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睛冷得像寒冬的冰潭。 赵腾飞被盯得浑身发毛,身体下意识地就往后缩了缩,差点直接摔在地上。 “你不是要打电话找人吗?”林奕抬手示意李红旗把手机还给对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著泰山压顶般的威压说道:“电话给你,你隨便找人,现在,你立刻就给我打!” 听到林奕下达指示,李红旗连忙把手里攥了半天的手机,给赵腾飞递了过去。 赵腾飞看著递到面前的手机,手抖得像筛糠一样,別说接了,连抬胳膊力气都没有。 他强忍著心里的惶恐心悸之感,连忙搬出自己的救命稻草对林奕说道:“林书记!我爷爷是赵敬山!是武平县的老县委书记!” “当年他在任的时候,为县里做了不少贡献,跟市里的领导们也都熟!” “您就看在我爷爷一辈子为武平出力的面子上,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死者家属要多少钱我都赔!我全赔!” 这话一出,林奕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更是瞬间低到了极点。 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如刀,死死盯著赵腾飞,声色俱厉地发出质问道: “你爷爷是老县委书记又怎么样?!” “这就是你可以无证酒驾、当街撞死无辜老百姓的合法理由?!” “是你可以仗著祖辈的名声,在武平县横行霸道、草菅人命的资本?!” 每一句质问,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腾飞的心上。 他腿一软,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瘫坐在湿漉漉的泥水里,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满眼的恐惧和绝望。 林奕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转头对著身后的孙国栋,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说道: “人带走,依法严办,半分情面都不许讲。” “是,书记。” 孙国栋闻言赶紧应声,抬手示意李红旗等人,立刻把赵腾飞控制起来。 李红旗早就等的磨刀霍霍了,听到孙国栋下达命令,当即就一马当先上前,伸手把赵腾飞从地上拽了起来。 就在他准备把赵腾飞给押走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饱含欣赏的声音:“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第239章 书记亲口赏识,一步登天的机会! 李红旗闻言手上动作猛地一顿,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衝上了头顶,心臟咚咚狂跳,撞得胸腔发闷,连耳根都瞬间烧得滚烫。 他做梦都不敢想,林奕竟然会主动问他的名字。 李红旗慌忙转过身,刷地一下绷直脊背,哪怕声音里藏著压不住激动和紧张。 他却依旧咬字清晰、中气十足地高声回话道:“报告林书记!我叫李红旗,去年刚从省警校毕业,分配到武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工作!” 林奕看著他眼里清亮又坚定的光,微微頷首,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讚许。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方明远和孙国栋,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说道: “这小同志很不错,刚才面对威胁,不怯场、不退让,守得住原则、扛得住压力,我们公安队伍,就需要这样有风骨、有担当的年轻人!” 这话一出,方明远和孙国栋悄然对视一眼,哪里还听不出林奕的弦外之音? 这是看上了这个叫李红旗的年轻人,有心要栽培一把! 方明远立刻笑著接话,语气恭敬回道:“书记您说得太对了,咱们公安队伍建设,就是要多吸纳这样有衝劲、守底线的年轻同志。说起来也巧,咱们治安大队最近打算开展全县治安专项整治行动,正缺人手,尤其是需要像李红旗这种警校科班出身、专业能力过硬、政治素质过关的年轻人。” 孙国栋立刻顺著他的话头往下接说道:“政委说得没错,我也正想说这事儿。李红旗同志今天的表现,我们在场的人都看在眼里,原则性强、执法规范,是个好苗子。我看完全可以把李红旗同志,暂时先借调到治安大队帮忙,一来缓解大队的人手压力,二来也给年轻同志一个多岗位锻炼、快速成长的机会。” 两人一唱一和,既把林奕没说出口的心思落了地,又找了个完全合规的由头,把李红旗安排的明明白白。 而站在一旁的李红旗,听到暂时“借调到治安大队”这几个字时,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惊雷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激动,瞬间席捲了四肢百骸,连头皮都跟著微微发麻。 治安大队! 那可是县局里实打实的实权核心大队,不管是平台资源、发展前景,还是在系统內话语权,都比他现在待的交警队外勤岗,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没背景、没人脉、没靠山,去年毕业能挤进县交警队,已经是十里八乡嘴里“祖坟冒青烟”的大好事。 他私下里也不是没想过往治安大队、刑侦大队这些核心部门调。 可他心里也很清楚,在县公安局里面,这种人情关係盘根错节的地方。 没有领导点头,没有很过硬的关係。 他根本就没那个机会,可以踏进治安大队的大门! 可现在,就因为林书记的一句夸奖,县局的二三把手,当场就把借调的事定了下来! 这哪里是给了一个借调的机会,这分明是林书记亲手给他铺了一条往上走的路啊! 李红旗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咬紧了牙根儿说道:“谢谢林书记!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好好工作,秉公执法,绝不辜负身上的这身警服!” 他在心里死死地记下了这一刻,暗自发誓。 林书记的这份知遇之恩,他李红旗这辈子,就算豁出命去,也绝不会忘! 而他旁边站著的那几个交警同事们,此刻早就已经看傻了眼,一个个脸上全是掩不住的震惊和羡慕。 他们和李红旗朝夕相处了快一年,谁不知道李红旗的情况?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新人,在交警队里只能干最苦最累的外勤活,风吹日晒,处理鸡毛蒜皮的违章,平时连在大队领导面前露脸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可现在呢? 就因为坚持执法硬刚了赵腾飞,被林书记一眼看中,直接就要借调到治安大队去了! 这哪里只是借调,这分明就是一步登天! 搭上了林书记这条线,以后在武平县公安系统,谁还敢小瞧他李红旗? 几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艷羡,心里不约而同地打定了主意:以后一定要好好维护和李红旗的关係,绝对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把他当成个可以隨意使唤的新人小透明了。 …… 与此同时,县委大院,县委书记办公室中。 县组织部长王怀中,正在向苟仲文匯报工作。 “苟书记,关於城关镇党委书记的空缺人选,我们组织部经过反覆摸排、综合考察,目前筛选出了两位比较合適的同志。” 王怀中面色肃然,语气恭敬说道:“一位是东留乡党委书记孙西进同志,另一位,是城关镇党委副书记、镇长刘建峰同志。” 苟仲文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热茶,眼皮抬都没抬,语气平淡地问道: “哦?那你这个组织部长,觉得哪个同志更合適,能扛起城关镇这个担子啊?” 听到苟仲文发问,王怀中面上看似没表情变化,但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 孙西进算是苟仲文一手提拔起来的老部下,是实打实的自己人。 而刘建峰,则是县长马守城那条线上的人。 苟仲文这话,看似是在徵求他的意见,实则是要借他的口,把孙西进推出来。 想到这里,王怀中立刻坐直了身子,语气篤定地说道: “苟书记,我个人更倾向於孙西进同志。” “孙西进同志在东留乡主政三年,基层经验非常扎实,招商引资、乡村振兴各项工作,连续两年都排在全县前列,大局观强,也懂规矩、能领会县里的意图。” “城关镇是咱们县的对外门户,情况复杂、担子重,需要一个能压得住场子、能扛事的同志,孙西进同志无疑是最合適的人选。” 果然,这话一出,苟仲文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点了点头,隨口称讚说道:“你说得有道理,西进同志確实是个能干事、会干事的同志,性子稳,这几年东留乡的变化,大家有目共睹。” 他这话音刚落下,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苟仲文伸手抓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他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对著王怀中示意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接起了电话,语气瞬间变得恭敬起来说道:“餵?老领导,您好啊!” 电话那头,正是武平县已退休的老县委书记赵敬山。 几句寒暄过后,赵敬山的语气瞬间低了下去。 他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恳求,把自己孙子赵腾飞酒驾撞死人、被林奕当场下令抓了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最后放低姿態说道: “仲文啊,你也知道,我就这么一个孙子,你看能不能帮帮忙,拉腾飞一把?” 苟仲文听完前因后果,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语气依旧恭敬,却带著一丝明明白白的无奈说道: “老领导,您对我有过提拔之恩,我苟仲文这辈子都不敢忘。” “要是別的事,您一句话,我二话不说肯定给您办得明明白白。” “可这件事,您也知道,现在县里的情况不一样了。” “政法这条线,现在是林奕同志全权负责。” “我这个县委书记,在这件事上,真的是插不上手、当不了这个家啊!” “我现在唯一能给您的建议就是,解铃还须繫铃人,您要是真想解决这件事,要么去找死者家属,爭取拿到刑事谅解书,要么,您就得亲自去找林奕同志谈谈,看看能不能在法律框架內,从轻处理。” 赵敬山沉默片刻,不死心地追问道:“仲文,真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老领导,如果真有其他办法的话,高副市长也不会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儿子被抓了。”苟仲文苦笑回道。 赵敬山听到这话,不禁彻底沉默了。 现任常务副市长都没那个面子,他一个退休的老县委书记,人家会给他这个面子吗? …… 两个小时后。 林奕从天府大街的车祸现场,回到县委大院。 他人刚走进办公室,口袋內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林奕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个陌生號码。 他面色稍稍迟疑片刻,还是把这通电话接了。 很快手机听筒中,就传出一阵苍老沙哑之声来:“林奕同志你好,我是赵敬山!” 第240章 杀人偿命,法律红线不容触碰! “赵敬山?” 林奕怔了一下,立刻就反应过来这人是谁了。 赵腾飞的爷爷,武平县原县委老书记。 林奕拉过办公椅缓缓坐下,后肩靠著椅背,语气听不出半分喜怒,只淡淡应了一声道:“赵老书记,您好。” “林奕同志,冒昧给你打这个电话,没打扰你工作吧?”赵敬山的语气带著几分退休老领导特有的熟稔,又刻意放软了姿態,添了几分恳切说道:“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今天打这个电话,是为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子赵腾飞。” 林奕没接话,静静地听著,他继续玩下说。 “我知道,腾飞这次闯了天大的祸,酒驾撞了人,犯了国法,错得让人无法原谅。” 赵敬山的声音沉了下去,刻意挤出几分悔意说道: “可林奕同志,我今年已经七十四了,土都埋到脖子根了,就这么一个独苗孙子。” “我知道我没脸跟你开这个口,但我还是想求你,能不能高抬贵手,给这孩子一个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 这话一出,林奕胸腔里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猛地往上涌,连带著呼吸都沉了几分。 他强压著心中翻涌的怒意,声音冷了几分,一字一句地反问道:“赵老书记,您说赵腾飞犯罪了,错了。” “那我请问您,这是他第一次犯罪,第一次犯错吗?” 电话那头的赵敬山语气一滯,瞬间没了声音。 “两年前,县三中门口,放学高峰期,赵腾飞醉驾撞死了一名初三的学生,这件事,赵老书记您没忘吧?” 林奕的声音带著刺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听筒里,说道:“上次他也知道错了,要诚心悔过。” “所以最后处理结果只是,驾照吊销,刑事责任半分没担,连一天牢都没坐,就这么轻飘飘地全身而退了。” “可今天呢,明知故犯再次醉驾撞死人,这是有诚心悔过的样子?” “那……那事儿当年是意外,我们积极赔偿了,家属也签了谅解书,事情早就了结了……”赵敬山的声音明显虚了几分,慌忙开口辩解说道。 “意外?了结了?” 林奕猛地拔高了音量,强压的怒火终於撕开了一道口子,说道: “要不是您这位在武平县经营了一辈子的老县委书记,一层层打招呼,动用您所有的关係网上下打点,赵腾飞能那么轻易揭过那桩人命案?!” 他不等赵敬山反驳,继续厉声说道: “就是因为有您次次无底线的兜底,才让赵腾飞那么有恃无恐!” “他明知自己驾照早就被吊销,明知酒驾是犯罪,还敢喝得这么酩酊大醉,开车在闹市区横衝直撞,才有了今天这场惨剧的发生!” “算上两年前那次,已经有两条人命,两个好好的家庭被他毁得支离破碎!” “赵老书记,您摸著自己的良心问问,对於这两条枉死的人命,您就没有一点儿自责愧疚感吗?” 电话那头的赵敬山彻底哑了火,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半天挤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林奕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腾的义愤填膺,声音里带著彻骨的冰冷说道: “您今天打电话来,是为了您的孙子,求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那我告诉您,今天被赵腾飞撞死的那位老农,六十多岁的年纪,下著瓢泼大雨,挑著几十斤的菜,走了二三十里的山路来县城卖菜。” “他这么拼,也是为了自己的孙子,为了给孩子攒够上大学的学费!” “他一辈子本本分分,没做过一件亏心事,就为了孩子上大学这点念想,风里来雨里去挣这点血汗钱。” “现在人没了,这个家的天,彻底塌了!” 说著,林奕再也压不住心中愤怒,重重把手掌拍在办公桌上,厉声质问道: “赵腾飞毁了別人的家庭,您现在跑来跟我要机会?” “那谁给那个惨死在车轮下的老农,一个重新活过来的机会?” “谁给那个没了爷爷的孩子,一个完整的人生机会?” 赵敬山在电话那头,无声缄默许久,终於是挤出来了一句话说道: “林奕同志,我知道是我们对不起人家,我们可以赔,赔多少钱都可以,我们一定给家属一个满意的交代……” 不等赵敬山把话说完,林奕语气斩钉截铁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说道: “赵老书记,我今天把话给你说明白了。”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公理,更是国家法律不可触碰的红线!”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管他是谁的孙子,背后有多大的关係网,都没有任何特权,可以凌驾於法律红线之上,成为例外!” “赵腾飞该承担的刑事责任,一分一毫都別想少!该他偿的命,谁也替不了!” 这话掷地有声,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字字句句都堵死了赵敬山所有求情的可能。 林奕说完,不等赵敬山再多说一个字,他直接就把电话给掛了。 隨手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林奕重重靠在椅背上,眼底的怒意久久没有散去。 他心里清楚,赵腾飞之所以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法律红线,猖狂到目无王法的地步,根本原因就是对方知道,不管闯了多大的祸,背后永远有人无条件无底线地给他兜底。 而那个兜底的人,就是他的亲爷爷,赵敬山。 没有这份无底线的溺爱,没有这位老书记一次次动用权力为孙子抹平罪孽,赵腾飞根本不敢走到今天这一步。 所以赵腾飞今天有这样的下场,赵敬山这个当爷爷的,要负最主要责任。 这对爷孙俩,就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呼……” 林奕闭上眼深吸口气,刚平復了一下心情,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进。” 门被推开,县委组织部长王怀中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对方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手里还拿著一份装订好的干部考察材料。 “林书记,没打扰到……您工作吧?” 王怀中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微微欠著身子。 他姿態放得极低说道:“关於上次我们討论过的,城关镇党委书记空缺人选。” “我们组织部经过反覆摸排、综合考察,初步筛选出了两位合適的同志,特意过来跟您匯报一下。” 林奕闻言点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 “一位是东留乡党委书记孙西进同志,基层经验非常扎实,主政东留乡这五年,招商引资、乡村振兴各项工作,连续三年都排在全县前列,大局观强,是个能扛事的同志。” 王怀中恭恭敬敬地匯报说道:“另一位,是城关镇现任党委副书记、镇长刘建峰同志,在城关镇工作多年,熟悉当地情况,工作能力也很突出,各项任务完成得都很到位。” 听到“孙西进”这三个字,林奕的眼神瞬间微微一凝。 他猛地想起,刚才在车祸现场,方明远曾跟他匯报过。 赵腾飞今天中午,就是和东留乡党委书记孙西进一起喝的酒,所以才有了酒驾。 林奕面上不动声色,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波动,只是慢悠悠地抬眼看向王怀中,开口问了一句道: “怀中同志,我问一下,这个东留乡党委书记孙西进,为人品性怎么样?” 第241章 借刀杀人,马守城的阴谋算计! 林奕这话一出,王怀中心臟不禁猛地咯噔一下。 他大脑飞速转动起来,拼命揣摩林奕这句话的意思。 但嘴上却是半点儿不敢耽搁,连忙堆起恳切的笑容回话道:“林书记,孙西进同志,绝对是咱们各乡镇干部里的尖子生。” “他在东留乡主政五年,工作上有思路有方法。” “去年市里搞乡村振兴专项调研,都点名表扬了东留乡的產业项目。” “在招商引资、民生保障这些硬指標上,东留乡更是连续三年排在全县前三。” 王怀中越说越顺,恨不得把孙西进夸出花来,说道: “要说品性,那更是没话说,为人正派,处事讲原则顾大局,班子里威信高,群眾口碑也一直很好,绝对是德才兼备的好同志!” 林奕听完这番话,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眼瞼半垂著,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这么说,你们组织部是打算重点推荐孙西进,接任城关镇党委书记一职?”林奕目光淡淡看向王怀中问道。 见林奕目光扫过来,王怀中瞬间绷紧了脊背,连忙躬身回话说道: “是,林书记,我们部里前后开了两次务虚会。” “班子成员普遍都认为,孙西进同志有乡镇主政经验,能力突出,是最合適人选。” “当然,这只是我们组织部初步的意向。” “最终怎么定,还是要听县委的统筹安排,特別是苟书记和您的指示。” 他这话说的算是滴水不漏,既摆明了组织部的態度,又把最终决定权递到了县委决策,半分都没越界。 林奕听完,依旧没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他手里的材料说道:“知道了,孙西进的资料先放在这,你回去忙吧。” 没有任何表態,甚至没有一句评价。 王怀中心里七上八下的,可也不敢多问半句。 他只能恭恭敬敬地把材料放在办公桌一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不忘小心翼翼地把办公室门重新带好。 听著王怀中脚步声彻底走远,林奕才伸手拿起了孙西进的档案袋。 厚厚的一沓材料,里面全是光鲜的履歷、亮眼的政绩、数不清的表彰奖励,和王怀中嘴里那个“德才兼备的好同志”严丝合缝。 可林奕的眉头却越皱越紧,指尖在“孙西进”三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刚刚在车祸现场时候,方明远清清楚楚跟他匯报过。 赵腾飞今天中午,就是和这位东留乡党委书记孙西进,在饭店里面喝了一斤多高度白酒,所以才有了醉驾上路,车祸惨剧的发生。 工作日午间顶风违纪饮酒,还和劣跡斑斑、有过命案前科的官二代混在一起。 这样的人,真的像档案里写的这般清正靠谱? 林奕把档案扔回桌面,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放下了。 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他必须私下里,好好去查一查这个孙西进,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然后才能做出正確的判断,要不要同意对方,接任城关镇党委书记一职。 …… 此时另一边,县长马守城的办公室里。 县府办主任李佩霞轻轻推开虚掩的门,反手把门锁好,快步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声音压得极低说道:“县长,刘建峰镇长已经送走了。” 马守城靠在办公椅上,手里慢悠悠地转著保温杯,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淡地问道:“他磨了半天,还是为了城关镇党委书记的位子?” “是。” 李佩霞连忙点头,语气恭谨地回道: “刘镇长急得不行,说孙西进是苟书记那边力挺的人。” “要是真让孙西进接了城关镇的党委书记,他这个镇长以后肯定会被架空,在城关镇连说话的地方都没有。” 说到这,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朝马守城问道:“县长,您看,这个位子,咱们要不要帮刘建峰爭一爭?” 马守城终於停下了转杯子的手,抬眼看向她,冷笑一声道:“爭?为什么不爭?” 他语气沉了几分,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说道:“城关镇是咱们武平县的门面,县委县政府都在这里办公。” “这个党委书记位子的含金量,不比县公安局长差。” “以前是没机会,现在有这个机会了,我当然要帮他爭一爭。” 李佩霞连忙应声,可隨即又面露难色说道:“县长,孙西进可是苟书记的老部下,咱们要是正面去爭这个位置,胜算怕是不大啊……” “哼,正面硬刚?那是蠢人才干的事儿。”马守城摆了摆手,冷哼一声说道:“想让刘建峰顺顺噹噹上去,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他最大的竞爭对手,上不来。” “孙西进要是自己出了问题,別说接城关镇的书记,东留乡党委书记的位子,他能不能保住都是一个问题!” 这话一出,李佩霞瞬间反应过来,头皮不禁有些发麻说道:“县长,您的意思是……咱们之前攥著的,孙西进那些黑材料,现在可以用了?” 马守城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说道:“那些东西,我攥了快一年,一直隱忍不发,就是为了等到今天能够派上用途,现在也是时候了。” 李佩霞心里一凛,连忙请示道:“那我现在就去把材料整理好,送到县纪委去?” “糊涂!” 马守城闻言,脸色不禁一沉,没好气说道:“你把材料送到县纪委去,那跟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区別?” “朱志强那傢伙,只怕转头就会把那些材料,原封不动还给孙西进。” “到时候不仅搞不倒孙西进,还会把我们自己也给暴露了,这种蠢事绝对不能干!” “是我考虑不周了,您教训的是。” 李佩霞脸上一红,连忙认错追问道:“那您说,这些材料,到底该送到哪?” “呵,当然是要送到能办他的人手里。”马守城眯起眼睛,轻笑一声说道。 …… 次日上午九点。 林奕拿著公文包,照常到县委大院上班。 可他刚走进办公室,目光就扫到办公桌上,多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並且在这档案袋上面,还压著一张摺叠起来的纸条。 林奕见此情形,眉头瞬间不禁紧蹙了起来。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昨晚下班离开的时候。 他亲手锁了办公室的门,钥匙也在他手上。 今早来的时候,办公室门也没有任何被撬动的痕跡。 可到底是谁,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他这位县委副书记办公室的门,把这份来歷不明的东西,悄无声息放到他的办公桌上? 林奕拧著眉头,先是走到窗边检查了一遍锁扣,又返身看了看门锁,確实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跡。 无奈他只能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盯著那个神秘的档案袋沉思了片刻。 最终还是伸出手,先拿起了上面压著的纸条,缓缓展开,垂下目光看去。 第242章 我没关係没背景,就活该被你们欺负? 只见纸条上,仅有一行列印出来的字——林书记亲启。 没有手写落款,也没有多余半句说明。 连字跡都是规规矩矩的印刷体,找不到半分能追溯身份的痕跡。 可见送这个东西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暴露自己。 林奕目光来回扫视著,纸条上这几个印刷字体,眸色不禁暗沉了几分。 送这个档案袋的人,能悄无声息打开他办公室的门,並把东西放在他办公桌上。 对方要么就是县委大院內部人员,要么手眼通天,绝不会是什么普通人。 林奕目光注视著纸条,整个人无声地沉吟了片刻后。 他隨手將纸条放在桌边,指尖捏住牛皮纸档案袋的封口轻轻一撕,里面的东西瞬间就露了出来。 只见有一叠拍得清清楚楚的彩色照片,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mp3播放器。 林奕伸手先拿出那叠照片,只扫了一眼,周身的气压瞬间就降了下来。 照片的背景是在一间灯光曖昧的ktv包厢里。 一名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满脸醉態通红,左右手各死死搂著一个年轻女人。 两名年轻女人的脸上满是抗拒和难堪,眼眶泛红,身体绷得紧紧的,却根本挣不脱男人的钳制。 后面的几张照片里,是这名肥头大耳中年男人,手里举著满杯的白酒硬往女人嘴里灌,周围一群人鬨笑著鼓掌起鬨,不断为中年男人叫好。 两名年轻女人则是被逼的瑟瑟发抖,只能闭著眼一杯接一杯往下咽,那副无助又绝望的模样,看得人心里发堵。 林奕看著这些放浪形骸照片,原本还算平静的面色,已经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把照片狠狠拍在桌面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火气,拿出档案袋里那个mp3,按下了播放键。 滋滋的电流杂音过后,一个带著愤懣、又强压著情绪的男声率先响了起来。 “孙书记,我今天来,就是想討个明明白白的说法!都是省道扩建占的口粮地,都是一样的水浇地,凭什么陈可望他家一亩地,就能给12000块的补偿款,我家一模一样的地,就只给3000?!这標准到底是县里定的,还是你们乡政府自己改的?!” 这话音刚落,mp3录音中立刻就传出,一个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的声响。 紧接著,一个粗声粗气、满是不耐烦的男声炸了起来。 “宋二壮,你他妈在这跟谁喊呢?!我这个乡委书记办公室,是你个泥腿子能撒野的地方?懂不懂规矩!今天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你家那块地,补偿款就是3000块一亩,多一分都没有。你爱要不要,不要现在就给我滚出去,连这3000块你都別想拿到手!” 宋二壮的声音瞬间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气说道。 “凭什么?!地都是一样的地,凭什么他家就比我家多四倍?!这钱肯定是你们私下扣了!我要去县里告你们!我不信县里没人管这事了!” “告我?宋二壮,你他妈敢去县里告我一个试试?我今天把话给你放这,在东留乡这一亩三分地上,我孙西进就是天,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县里?你就算告到市里省里,最后这事儿还是得落回我手里办!你可別怪我没提醒你,今天你要是敢踏出乡政府的门去告状,別说这3000块补偿款你拿不到,我还能让你在东留乡彻底待不下去!让你家破人亡,让人刨了你家祖坟?!” 录音里瞬间传来宋二壮粗重的喘气声,显然是被这话给气的不轻,他带著哭腔嘶吼出来说道:“孙西进!你太欺负人了!你这就是土匪!你还是不是国家干部?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我就是欺负你这个没背景的普通人了,怎么著?”孙西进的声音越发阴冷,语气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说道:“人家陈可望有个好大哥,在市財政局当副局长,手眼通天,你有什么?” “你除了有几亩破地之外,还有什么?有本事你也找个当副局长的大哥去?没那个本事,就给我老老实实夹著尾巴做人!你这种没权没势的泥腿子,不受欺负谁受欺负?受著就是活该!” 这句话落下,录音里安静了几秒,隨即传来宋二壮带著哭腔、字字泣血的绝望嘶吼: “我没关係没背景,就活该被你们欺负吗?!” “没背景没关係,就活该你受欺负!”孙西进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语气里满是囂张冷血说道:“赶紧给我从眼前滚蛋!再敢在我这闹事,我现在就给派出所打电话,以寻衅滋事的罪名把你关进去,让你在號子里好好改造个十天半个月!” “滚!” 隨著这一声凶狠的呵斥,录音戛然而止。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mp3播放器,还在发出轻微的滋滋电流声。 林奕的拳头死死攥紧,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一张脸阴沉得快要滴下水来。 他不是刚入官场的愣头青,这里面门道一眼就能看透。 匿名送来的材料,精准戳中孙西进的死穴,时间点又刚好卡在城关镇党委书记人选考察的关键节点上。 这分明就是有人精心布的局,想借他这把刀,除掉孙西进这个最大的竞爭对手。 说白了,就是借刀杀人。 可就算他清楚知道,这件事儿是个阳谋,他也必须管! 录音里孙西进那囂张跋扈的语气,那视百姓如草芥的嘴脸,还有宋二壮那句绝望的质问,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再想起昨天王怀中在他办公室里,郑重其事向他推荐,孙西进是“德才兼备的好同志”,林奕嘴角就不禁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嘲讽。 就这么一个欺压百姓、剋扣征地补偿款、生活作风糜烂的败类,县委组织部长居然敢大言不惭称对方德才兼备? 这到底是王怀中眼瞎了,根本没做过半点实地考察,还是故意揣著明白当糊涂。 恐怕,也只有王怀中他自己心里才清楚了。 林奕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不断翻涌的怒火。 他心里明白,愤怒只会让自己理智出现判断错误,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他如果想要弄清真相,那就必须亲自去一趟东留乡。 看看这个孙西进治下的乡镇,到底是什么样子? 看看宋二壮的事儿,到底还有多少隱情? 想到这里,林奕立刻就把手机从上衣內袋里掏出来,给韩烈打去了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干练、恭敬十足的声音:“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韩烈,你立刻去准备一下,陪我到乡下走一趟。”林奕沉声吩咐说道。 韩烈怔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应声问道:“好的书记,那咱们去哪个乡镇?我先看一下路线。” 林奕不加任何思索,语气冷厉回道:“东留乡。” 第243章 这次是去暗访,越低调越好! “明白,那我现在就去备车,在楼下等您。”韩烈语气肃然应道。 “不用备专车。”林奕眼中带著寒意说道。 “书记,那……那咱们怎么过去?” 韩烈语气不禁有些茫然说道:“东留乡离县城二十多里地,不少路段还是土路,咱们要是走著过去,恐怕要耗费不少时间。” “县城汽车站门口,跑乡下的农用三轮车多得是。” 林奕面色冷峻回道:“我们隨便找一辆搭过去,要的就是低调,这次是去暗访,不是搞视察,专车太扎眼,会引起有心人注意。” …… 与此同时,县委书记办公室外,走廊上。 孙西进脚下不停来回踱步,脸上堆著早已练就得炉火纯青的恭敬笑意,眼睛死死盯著楼梯口,就等著县委书记苟仲文来上班。 终於,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孙西进眼睛一亮,立马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堆起諂媚至极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语气恭敬无比打起招呼说道:“书记,您来上班啦!您辛苦了,这么早就要操劳县里的大事,真是咱们全县人民的福气啊!” 苟仲文愣了一下,停下脚步看向孙西进,眉头微挑,有些意外说道:“孙西进?你怎么来这么早?你不在东留乡待著,跑县委来蹲点了?” 孙西进脸上的笑容更浓了,连忙上前一步,微微低著头,语气满是討好说道:“书记,我这不是想著您日理万机,每天要处理全县的大小事务,忙得脚不沾地嘛。” “我要是不早点来排队等著,怕是连您一面都见不著,耽误了向您匯报工作的大事,那我可就罪过大了!” “所以我天不亮就从东留乡出发,赶了最早的路过来,就为了能第一时间见到您,跟您匯报咱们乡的重点工作。” 这番话听得苟仲文心里受用极了,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脸上却依旧绷著,佯装出几分训斥的神色,摆了摆手说道:“少跟我来这些拍马屁的一套,官场之上,实干才是硬道理,把心思都用在工作上,比说一百句好听的都强。” “是是是……书记您教训得是!” 孙西进连忙点头哈腰,连连应声,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是越发恭敬说道:“我今天来找您,真的是为了工作,有天大的好消息要向您匯报,绝对不是瞎转悠。”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苟仲文闻言,这才推开办公室的门,迈步走了进去。 孙西进紧隨其后,进门后,他第一时间就衝到办公桌旁,拿起热水瓶,小心翼翼地给苟仲文倒了一杯热水,双手捧著放到苟仲文手边,动作恭敬得不能再恭敬。 做完这一切,他才退到一旁,站得笔直,脸上带著邀功的笑容,开口匯报说道: “书记,咱们东留乡跟金盛达公司合作的化肥厂项目,已经彻底谈妥了,所有合同都签完了,厂房选址也定好了,再过几天就能正式动工建设!这么大的项目落地咱们东留乡,全靠您在背后撑腰指点,我们乡里才能这么顺利谈下来,所以我想请您抽空,亲自去参加项目的奠基仪式,给我们乡里的干部群眾鼓鼓劲!” 苟仲文闻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这个化肥厂项目是县里重点关注的招商引资项目。 孙西进能顺利拿下来,確实给他长了脸。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点头:“不错,这个项目你办得很好,没给我丟脸,奠基仪式的日期定下来之后,你直接跟县委办那边联繫,让他们安排好我的行程,到时候我过去一趟。” 见苟仲文心情大好,孙西进心里窃喜,知道时机到了。 他连忙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带著试探的意味说道: “书记,还有个事跟您匯报一下,前天王部长已经找我谈过话了,关於工作调动的事,我个人坚决服从组织上的一切安排,组织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绝无半点怨言。” 孙西进心里清楚,城关镇党委书记这个位置,就是通往副县长的黄金跳板。 只要能坐上这个位置,最多一两年,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提拔副处级。 为了这个位置,他可是已经砸了不少钱,为此昨天还专门请赵腾飞吃饭。 就是想借著赵腾飞的关係,搭上老书记赵敬山的线,给自己再加一层保险。 谁能想到,中午饭刚吃完,赵腾飞就开车在大街上撞死了人,桶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嚇得他昨晚一整夜都没怎么合眼,生怕这件事牵连到自己身上。 所以他这才天不亮就火急火燎地跑过来,一是报项目邀功,二是探探苟仲文的口风。 苟仲文抬眼扫了他一眼,眼神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著明显的敲打说道:“孙西进,城关镇党委书记的人选,是县委常委会集体研究的事儿,自有组织统筹考虑,轮不到你在这里瞎操心。” “你给我老老实实把东留乡的工作抓稳抓牢,比动这些歪心思强得多!” 这话听著是训斥,可孙西进心里非但不慌,反而鬆了一大口气。 他太了解苟仲文的性格了,苟仲文要是真不想给他这个位置,早就直接回绝了。 越是这样敲打警示,反而说明这事十有八九稳了。 孙西进连忙低下头,做出一脸愧疚的模样,连连自我检討说道: “书记批评得对,是我心思太浮躁了,只顾著考虑个人前途,忽略了本职工作。” “我深刻检討,以后一定沉下心来,把东留乡的工作干好,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苟仲文摆了摆手,没再继续说这个话题。 孙西进也识趣地不再多提,又陪著苟仲文说了几句工作上的客套话,才恭恭敬敬地退出了办公室。 出门的时候还轻轻带上房门,生怕打扰到苟仲文。 …… 一个小时后,县城车站旁的路边,林奕和韩烈已经坐上了一辆农用三轮车。 开车的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名叫王长贵,土生土长的东留乡人,每天开著三轮车往返县城和东留乡拉货载客,赚一点儿辛苦钱。 林奕坐在车里,没有丝毫领导架子,主动跟王长贵搭话:“老乡,看你这路线,每天都跑县城和东留乡吗?” 王长贵透过后视镜看了两人一眼,见他们穿著普通,说话也和气,便放下了几分戒备,笑著回道: “是啊,跑了五六年了,靠这个挣点生活费。” “你们俩看著不像咱们乡里人,去东留乡干啥啊?” “我们是外地来办事的,隨便转转……”林奕笑著和对方閒聊起来。 从田间庄稼、乡里的收成聊起,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语气亲和,慢慢打消了王长贵的警惕心。 聊了十多分钟,王长贵已经跟两人熟络了不少,话也多了起来。 林奕见时机差不多,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隨口问道: “对了老乡,我跟你打听个人,你们东留乡,是不是有个叫宋二壮的人?” 这话一出,王长贵握著车把手的手猛地一紧,三轮车的车速都慢了几分。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面色骤然变得凝重,眼神也警惕起来,透过后视镜死死盯著林奕和韩烈,语气生硬地质问道:“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人?打听宋二壮干啥?” 林奕神色不变,依旧轻描淡写地回道:“没別的意思,就是以前工作的时候打过交道,想著这次来东留乡办事,顺路去看看他。” 王长贵瞬间沉默下来,只有三轮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面色复杂,语气低沉地说道:“你们不知道?宋二壮,他早就死了!” “死了?”林奕瞳孔骤然一缩,猛地坐直身子,目光严肃追问道:“怎么死的?人什么时候去世的?” 第244章 死因蹊蹺,关键知情人竟被关押! 面对林奕的追问,王长贵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闷著头攥紧车把只顾往前开,黝黑的脸绷得像块铁板,任凭三轮车发动机突突作响,半个字都不肯吐。 而韩烈此刻也是变了脸色,满脸震惊错愕。 他们这次放著专车不坐,挤农用三轮车暗访东留乡,就是想去找宋二壮问话,谁能想到,人居然已经没了? “呼……” 林奕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心头这份措手不及的震惊。 他明白,这种事对於普通老百姓来说,就是沾了就惹祸的烫手山芋,硬逼没用,得先打消对方的顾虑才行。 故此他放缓了语气,声音平和却带著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说道: “老乡,你別害怕。” “我们和宋二壮,就是有些旧交情。” “多年没见,没想到他人竟然不在了。” “您就大概跟我们说一嘴,他是怎么死的?” “今天这话,出了你的嘴,入了我们两人的耳。” “绝不可能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是你说的,更不会给你惹半分麻烦。” “是啊老乡。”韩烈连忙帮腔说道:“我们就是想知道宋二壮怎么死的?绝不多事儿,更不会把你牵扯进来。” 王长贵透过后视镜,来回扫了两人好几遍,又左右瞟了瞟前后的土路。 这荒郊野岭的,前后半里地都没个人影,只有风卷著黄土打在车棚上。 他咬了咬牙,腮帮子鼓得老高,指节把车把攥得发白,显然正在心里天人交战。 足足沉默了快一分钟,他才狠狠吐了一口浊气,把车速放慢到几乎是挪著走,声音压得极低,说道: “两位同志,我看你们俩说话办事,都不像普通人,我也不瞎打听你们的来歷。” “咱们就纯当路上閒聊,我说一嘴,你们听一嘴,下了这个三轮车,我可就不认这话了,行不行?” “你放心,我们以人格担保,绝对守口如瓶。”林奕面色肃然应道。 “这事儿,都是半年前发生的了。” 王长贵的声音里带著掩不住的沉重说道:“宋二壮那阵子,也不知道因为啥,被乡派出所抓进去了,关了快一个星期才放出来。” “他被放出来的那天,我刚好开著车从县城回来,在乡里碰见他了。” 说到这儿,王长贵蹙起眉头,回想了一下说道: “当时他人看著是瘦了点,脸色不太好,但走路稳稳噹噹的,还跟我打招呼,半点儿都看不出有病的样子。” “结果呢?就隔了一天,顶多两天,乡里就传开了,说宋二壮人没了!” “就两天?”林奕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追问道:“没说是什么急病?” “怪就怪在这啊!” 王长贵的声音陡然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了下去说道: “没人说得清他得的是什么病,前一天还能下地溜达,第二天早上人就死了。” “乡里当时就炸锅了,各种说法都有。” “有人说他是在派出所里受了不该受的罪,被人暗地里给害死了。” “也有人说他是被逼得没活路,自己喝药寻了短见。”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总之死因根本就没个准话,全都是大傢伙瞎猜的。” 韩烈听到这里,忍不住追问道:“那派出所呢?就没给个正式说法?” “怎么没给?” 王长贵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愤懣,又藏著深深的畏惧,说道: “人没的第二天,派出所就发了公告,说宋二壮是突发心臟病自己病死的。” “並且还在乡里挨家挨户,到处进行警告!” “说谁再敢捕风捉影、造谣传谣,议论宋二壮死因。” “就直接抓去派出所拘留罚款,情节严重的,还要按誹谤罪判刑!” “我们都是土里刨食的老百姓,家小都在这,谁敢跟派出所对著干?” “从那以后,整个乡里,没人敢再提宋二壮这三个字,谁提谁倒霉!” 话说到这,三轮车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发动机突突声,还有风吹过的呼啸声。 而林奕在听完这些话后,眉头狠狠拧在一起,心里的疑团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一个从派出所放出来时还能正常打招呼、走路干活的人,短短两天就突然“病死”,连具体的病因都含糊不清? 如果真的只是正常性疾病死亡,派出所为什么要如此大动干戈? 不仅直接拍板定了性,还要挨家挨户上门警告,堵上所有村民的嘴? 正常性的死亡事件,根本用不著这种欲盖弥彰的操作! 还有乡里的传言。 老话讲,无风不起浪。 能传出“被人害死”这种话,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肯定是有人看到了什么,或者知道些什么內情,只是慑於压力,不敢明说而已。 宋二壮的死,恐怕是隱有內情,没那么简单。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会被派出所抓进去? 抓进去的这一个星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放出来短短两天就离奇死亡,这中间的时间差,根本没办法用巧合来解释! 对方的死,会不会和他今天早上收到的那个档案袋,有著什么关联? 林奕越想,心里的寒意就越重,眼神也越来越锐利。 就在他思绪翻涌的时候,三轮车已经晃晃悠悠地驶进了东留乡正街里,最终停在了一家小卖铺外。 “到地方了。”王长贵熄了火,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急於脱身的仓促,说道:“前面不远就是乡政府大院了,你们就在这下吧。” 林奕闻言回过神来,和韩烈一起下了车。 韩烈掏出事先准备好的车费递了过去,王长贵接过钱揣进兜里。 他却迟迟没有发动三轮车,眼神来回闪烁,手指无意识地搓著车把,显然还在做激烈的思想斗爭。 他左右张望了半天,確认周边四下无人注意,才猛地把心一横,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说道: “两位同志,你们要是真想弄清楚宋二壮到底是怎么死的,可千万別在乡里瞎打听,没人敢跟你们说真话,还会给你们惹来麻烦。” “你们想办法去见他亲弟弟宋三墩,对於他哥哥的事情,那小子绝对知道底细。” 林奕瞬间精神一振,连忙追问道:“宋三墩现在在哪?我们怎么能找到他?” 王长贵压著声音,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说道:“三墩……被乡派出所给抓了,已经关了快两个月了。” “被抓了?”林奕有些措手不及地怔住了。 不等林奕再追问半句,王长贵赶紧就拧动油门,慌里慌张地调转车头。 三轮车突突突地冒起一阵黑烟,眨眼间就从这条正街上跑得没影了,生怕林奕再追上去问半个字。 林奕站在原地,目送著三轮车消失在尘土里,眉头蹙得更紧,脑子里的线索也一点点串了起来。 离奇死亡的知情人,被强行封口的村民,还有被关押起来的唯一知情者。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宋二壮的死,绝对不是意外,背后一定藏著天大的猫腻,甚至有可能牵扯到整个东留乡腐败的黑幕。 “书记,这也太不对劲了!”韩烈压低了声音说道:“宋二壮死得蹊蹺,他弟弟紧接著就被关了,这摆明了是有人要封口啊!” 林奕缓缓收回目光,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周身的气场肃然到了极点。 他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乡街深处派出所的方向,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说道:“走,咱们去乡派出所,找宋三墩!” 第245章 泥腿子贱命一条,能出什么事? 与此同时,东留乡派出所,所长办公室里。 所长吴志军指尖夹著根燃了半截的红双喜,正漫不经心地划拉著桌上的招待费帐本,满脸的不耐烦。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炸响。 没等他应声,办公室门就被猛地推开,教导员郑向前脸色发白地从外闯了进来。 吴志军眼皮都没抬一下,弹了弹菸灰,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不悦,问道:“老郑,你这是干什么?慌慌张张的,天塌下来了?” “老吴,出事了。”郑向前快步凑到办公桌前,声音压得极低,满脸焦虑之色说道:“宋三墩那边出事了!” “我刚刚去看他,整个人眼神呆滯发直,跟丟了魂似的,问他话也不答,再这么给他关下去的话,我怕真要闹出人命啦!” 吴志军闻言,终於掀了掀眼皮,嗤笑一声,把菸蒂狠狠摁在堆满烟屁股的菸灰缸里,语气里满是不以为意地回道:“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闹了半天,就为了个宋三墩?” “这可不是小事。” 郑向前急得额头都冒了汗说道:“你想啊,人已经在咱们所里关了快两个月了。” “既没走正规拘留手续,也没个正经案由,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关了这么久,本来就不合规矩!” “现在人成了这个样子,万一真在咱们所里出了意外,咱们俩谁都跑不掉!” “跑不掉?”吴志军往后一靠,双手往胸前一抱,脸上的不屑更浓了,说道:“老郑,我问你,当初是谁让咱们把宋三墩『关照』起来的?” 郑向前愣了一下,隨即闷声答道:“是孙书记特意打了招呼的。” “这不就结了?” 吴志军冷笑一声,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 “人是孙书记让咱们关的,你现在要把人放了?” “我问你,放了人之后,孙书记那边回头问起来,你去交代?还是我去交代?” “这个责任,你担得起,还是我担得起?” “可咱们关了这么久,该给的教训早就给够了啊!” 郑向前愁得眉头拧成了疙瘩,苦口婆心地劝道: “老吴,孙书记当初只是让咱们教训教训他,没说要把人关死啊!” “人真要是出事了,就算有孙书记在上面顶著。” “咱们俩可是直接经办人,到时候问责,第一个找的就是咱们。” “这瀆职的帽子扣下来,咱们俩这身警服都得脱!” 这话一出,吴志军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几分。 可隨即,他嘴角又扯出一抹满是轻蔑的笑,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说道: “老郑,你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胆子比针尖还小!” “宋三墩是什么人?不就是个土里刨食的泥腿子吗?贱命一条,能出什么事?” “就算真出事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扛著,有孙书记在上面给咱们兜著,咱们有什么好怕的?” 说到这儿,他身子刻意往前探了探,眼神里带上了几分不动声色的警告,说道: “老郑,孙书记的脾气,你可是清楚的。” “咱们要是背著他把人给放了,別说是这身警服,咱们俩能不能继续在这东留乡待下去,都得两说!” “这个后果,你能承担的起吗?” 郑向前张了张嘴,一肚子想要爭辩的话都涌到了嘴边。 可转念又想到孙西进在东留乡一手遮天、说一不二的霸道作风。 他到嘴边的这些话,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郑向前站在原地,胸口憋得发闷,最终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气,满脸都是力不从心的颓然,转身拉开办公室门,蔫头耷脑地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刚关上没半分钟,又被轻轻推开了。 户籍室的负责人程素萍扭著腰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件崭新的碎花衬衫,头髮特意烫成了时髦的捲髮,脸上还抹了淡淡的口红,跟平日里在窗口办公的素净样子判若两人。 程素萍隨手带上门,看著吴志军,笑著打趣问道: “所长,我刚才在走廊碰见教导员了,怎么回事啊?” “一张脸拉得老长,跟谁欠了他八百块钱似的,苦大仇深的。” “他?” 吴志军嗤笑一声,满脸鄙夷地回道:“还能怎么著?胆小怕事,成不了气候。” “为了个泥腿子的破事儿,在我这哭丧著脸磨了半天,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说著,他的目光落在程素萍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圈,眼睛瞬间就直了,刚才还带著鄙夷不屑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炙热起来。 吴志军放下翘著的二郎腿,往前凑了凑,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说道:“哟,素萍,今天这是怎么了?打扮得这么俊,跟朵花似的,这是要去参加什么大活动啊?” 程素萍闻言,媚然一笑,伸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娇嗔回道:“还能有什么事,中午我表弟家办婚宴,我去喝喜酒,总不能穿得邋里邋遢的,不得打扮得体面点?” “原来是喝喜酒啊,我说呢!”吴志军嘿嘿一笑,当即就从椅子上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咔噠”一声,就把办公室的门锁反锁了。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炙热地死死盯住程素萍,一步步朝她走了过去。 程素萍见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伸手推了他一把,嗔怪说道: “你又想干什么?大白天的,外面全是人,就会在这办公室里面逞能!” “回到家里,被你家那个母老虎整治得服服帖帖的,怎么不见你这么横?” “母老虎我收拾不了,我还收拾不了你!” 吴志军被这话一激,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搂住程素萍的腰,就把她往办公桌上按,嘴里笑著说道: “今天我就先让你见识见识,我这身体到底有多横!” “哎呀!你別闹!” 程素萍嬉笑著推他,手忙脚乱地护著自己的衬衫,说道:“別把我衣服弄皱了,我等会儿还要去参加婚宴呢,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两人在办公桌上推推搡搡,曖昧的嬉笑声在办公室里迴荡,就在吴志军的手往她衬衫里伸的时候。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又用力的敲门声突然炸响,外面传来值班民警慌慌张张的喊声,带著控制不住的焦急匯报说道: “吴所,不好了,县公安局来人,指名道姓,要求立刻面见宋三墩!” 吴志军听到这话,刚冒出的邪火当即就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脸色也僵住了。 他猛地推开怀里的程素萍,快步衝到办公室门口,隔著门板急声確认说道: “你说什么?县局来人要见宋三墩?確定吗?” 第246章 魂飞魄散!林书记怎么会来东留乡? “千真万確吴所!” 门外的值班民警闻言,连忙回声说道:“我已经检查过他们的工作证件了,確实是县公安局的人。” 吴志军脑子里一阵嗡嗡作响,实在是想不明白,眼下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县局的人,专门跑到东留乡,指名道姓要见宋三墩,总得有一个理由吧? “难不成是有人……去县里告黑状了?” 吴志军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高。 不然县局的人,又怎么会平白无故跑到这东留乡来,找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泥腿子? 想到这里,吴志军手忙脚乱地摸出烟盒,想要抽支烟赶紧冷静一下。 可他指尖抖得厉害,连抽了三次都没把烟抽出来,反而还把烟盒弄掉到了地上。 “瞧你这点儿出息,慌什么?”此时,程素萍也收起了,刚才的嬉闹錶情。 她弯腰捡起烟盒,抽出一根烟递到吴志军嘴边,又打著打火机凑过去,声音压得低,却带著刻意的镇定说道: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这事从头到尾,是咱们俩要关宋三墩的吗?是孙书记亲自打电话指示,让咱们把人『关照』起来的!” 程素萍往吴志军身边凑了凑,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说道: “真要是闹大了,兜不住的是孙书记,又不是咱们。” “这事儿起因,终究还是他和宋家兄弟之间的矛盾,他只会比咱们更急。” 吴志军闻言眼睛不禁一亮,他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烟,尼古丁顺著喉咙滑进肺里,狂跳的心臟总算稳了一点。 对啊!他怎么把这最关键的一茬给忘了? 人是孙西进让关的,他就是个听招呼办事的小所长, 天塌下来,第一个扛雷的也是孙西进! “你说得对,太对了!” 吴志军刚才的慌乱瞬间消了大半,脸上又重新堆起了底气说道: “孙书记是什么人?那可是苟书记面前的大红人!” “他在县里说话的分量,比县局副局长都重!” “不就是县里来了几个干警吗?就算真把事给捅到县局了,孙书记也有本事兜住!” “咱们就是个跑腿办事的,能有多大责任?”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大圆脸,又仔细整理了一下制服领口,清了清嗓子,刚才那股派出所所长的派头又回来了。 “走!跟我一块去看看,究竟是哪个大队的人,跑到我东留乡的地盘上来了。” 程素萍也赶紧理了理自己的碎花衬衫,把扯歪的领口扣好,又对著窗户玻璃抿了抿蹭花的口红,踩著高跟鞋跟在吴志军身后,出了办公室。 在他们二人眼里,孙西进就是东留乡的天,只要有孙西进在,就没有摆不平的事情。 吴志军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程素萍跟在身侧,值班民警落后半步,一行三人穿过走廊朝接待室走去。 一路上,吴志军心里还在盘算著,等会儿先客客气气跟县局来人打个招呼,然后转头就给孙西进打电话,让对方来摆平这事儿,他落个清閒。 可走到接待室门口,吴志军脸上笑容,瞬间不禁僵住。 他像被人迎面狠狠给砸了一记闷棍似的,整个人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见接待室里的椅子上,此时正坐著两个人。 靠外坐著的那个身材高大,肩宽背阔,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吴志军不认识。 但坐在他身旁的那个年轻人,穿著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灰色夹克,黑色长裤,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架子,可当那双清冷的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吴志军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连呼吸都停了。 是他! 林……林书记? 吴志军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耳边只剩下他自己疯狂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震得他头重脚轻,眼前一阵阵发黑。 別人或许认不出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但他又怎么可能认不出啊? 在一个多月前的全县干部大会上,他作为东留乡派出所所长,坐在会场最后那排,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主席台上,这位年仅只有24岁、空降至武平县担任政法系统一把手,新任领导的五官相貌。 更別说人家现在已经不止是政法委书记,还是县委副书记,全县实打实的三號人物。 整个武平县的公安、司法、信访、维稳,都在这位年轻书记的管辖范围之內。 说句难听的,他吴志军这身警服能不能穿得住,也全在人家一句话! “林书记……怎么会突然跑到东留乡来了?而且还指名道姓,要见宋三墩?” 吴志军额头上冷汗不禁噌噌冒出,刚才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制服,此刻像灌了铅一样沉,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疯狂在他脑子里窜:宋三墩那个泥腿子,难道和林书记有什么关係? 可这也不对啊!宋三墩就是个土里刨食的泥腿子而已,家里穷得叮噹响,怎么可能认识县委副书记? 但如果没关係,管著全县政法的一把手,为什么会亲自跑这一趟? 吴志军越想越怕,后背的冷汗把整个衬衫都浸透了,真恨不得当场抬起手,狠狠往自己脸上抽十几个耳光! 悔! 他肠子都快悔青了! 早些时候,郑向前苦口婆心劝他的时候,他怎么就鬼迷心窍,非要硬扛著不放人? 他要是早听郑向前一句劝,哪怕是先把人放了,或者偷偷送到医院去,也不至於落到今天这个万劫不復的地步! 现在好了! 管著全县政法系统的大领导,亲自找上门来了! 非法拘禁、瀆职,就这两条扣下来。 他这身警服恐怕都保不住,搞不好还要蹲大牢! 吴志军站在门口,浑身抖得像筛糠,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后悔,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就在这时,坐在椅子上的林奕抬了抬眼皮,冰冷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声音不大,却像带著千钧之力,狠狠砸在吴志军的心上,问道:“你就是东留乡派出所的所长?”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把吴志军炸回了神。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强行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惶恐,赶紧抬手对著林奕,用尽全力敬了个礼,可那只手却控制不住地抖个不停。 他的声音发颤,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回道: “林……林书记!您好!我……我叫吴志军,现任东留乡派出所所长!” “林书记?” 他这句话一出口,接待室里瞬间陷入死寂。 跟在吴志军身后的那个值班民警,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整个人僵在接待室门口,魂都快要嚇飞了。 旁边的程素萍,亦是同样瞪大了眼眸,脚下高跟鞋一崴,差点直接摔到地上。 林书记? 该不会是那个林书记吧? 武平县委常委、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整个县政法系统的一把手,林奕林书记! 接待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六七个人全都呆立当场,集体失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谁能想到啊?这么大的县委领导,竟然会跑到他们东留乡派出所来。 就在所有人都被嚇得魂不附体的时候。 林奕缓缓站起身,目光淡漠地扫了吴志军一眼,语气不容置喙地下达指示说道: “宋三墩人在哪?带我们过去见见他。” 第247章 知法犯法!你对得起你身上警服吗? 林奕声音虽然不大,却像带著千钧重量,砸在吴志军的心上,让他本就发颤的双腿,瞬间软了半截。 “完了!” 这是吴志军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他们东留乡派出所,非法关押宋三墩快两个月时间。 別说正规的拘留手续,连张传唤证都没有。 真要是让林奕见了宋三墩,恐怕他这身警服,当场就得被扒下来。 想到这里,吴志军脸上瞬间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弓著腰说道: “林书记,您看您大老远过来,一路风尘僕僕的,要不先到我办公室坐会儿,喝口热茶缓一缓?” “宋三墩那小子就是个浑人,这两天还恰好犯了疯病,情绪上特別地不稳定。” “我先去做做他的思想工作,免得他衝撞了您!” “吴志军,我没功夫跟你在这兜圈子,也没兴趣听你编这些,骗三岁小孩的瞎话。” 林奕面色冷峻,语气极不耐烦地说道:“而且我现在也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在给你下命令,立刻、马上,带我们去见宋三墩!” “林书记,我……”吴志军还想垂死挣扎。 “怎么?”林奕眉峰骤然一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质问道:“我的话,你是听不懂,还是想抗命?” 就这短短一句话,瞬间让吴志军浑身一个激灵,剩下的推脱应付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心里很清楚,眼前这个看著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手里掌握著多大的权力。 人家可是主管著全县的政法系统,真要给他扣个抗命不遵帽子,他当场就得被拿下。 躲肯定是躲不过去了,这种情况下,吴志军就算是再不愿意,也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他声音发颤地应道:“是……是,林书记,我……我带您过去。” 他转过身,脚步发飘,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领著林奕和韩烈,往走廊最深处的留置室走去。 身后两道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背上,让吴志军浑身不禁一阵发毛,大脑更是疯狂运转起来,等会儿该怎么辩解,才能把这口锅给甩出去。 走到最里面的留置室门口,吴志军手哆嗦著推开了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股混杂著霉味、餿味的冷气扑面而来。 林奕走进里面之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只见在这十几平米的小房间里,靠里的位置焊著一排实心钢隔离栏,把这小房间硬生生给隔成了两半。 隔离栏里面,一个瘦得脱了形的男人,正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头髮乱糟糟地结成了团,鬍子拉碴,身上的衣服脏污不堪,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顏色,整个人瘦成了一把麻杆,仿佛风一吹就能倒。 听到开门声,他连头都没抬一下,依旧维持著蜷缩的姿势,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对外界的动静毫无反应,整个人透著一股死寂的麻木。 这哪里还像是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身力气的庄稼汉?分明是被折磨得没了人样! “吴志军!” 林奕猛地转过身,眼中带著杀气死死锁在吴志军身上,厉声质问道: “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志军闻言,浑身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他额头上冷汗直冒,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 “林……林书记,我……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成这样了……他……他送进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是他自己……自己不吃饭,不跟人说话,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 林奕被他这话气得怒极反笑,死死盯住他心虚胆怯的眼睛,厉声质问道:“好,你不知道,那我来问你,根据我国刑法规定,派出所对违法嫌疑人员的盘问,最长时限是多少,你告诉我?” 吴志军张了张嘴,嘴唇哆嗦著,脸色煞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在派出所里面干了十几年,又怎么会不知道? 对违法嫌疑人员的盘问,最长是48小时,可他关了宋三墩整整快两个月。 “答不上来?我告诉你,最长48小时!” 林奕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雷霆之怒,继续质问道:“那我再问你,你们把宋三墩关在这里,多久时间了?” “我……我……”吴志军的腿抖得更厉害了,半天才挤出了一句话道:“快……快两个月了……” “两个月?!” 林奕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无比,说道:“好,那我再问你,你们是因为什么案子抓的他?立案手续在哪?拘留决定书在哪?现在、立刻、马上,全部给我拿出来看看!” 一连串的质问,句句踩在法律的红线上,字字戳在吴志军的软肋上。 他整个人彻底僵住,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筛糠,头埋得低低的,连抬起来看林奕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哪里有什么手续?从头到尾,就是孙西进一个电话,他就把人非法关了起来,別说正规的法律文书,连张受案登记表都没有! 林奕看著他这副噤若寒蝉、无话可说的样子,心里哪里还不明白? 没有任何法定手续,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就把一个普通群眾非法关押了將近两个月,甚至把人折磨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好!好得很啊!” 林奕当场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旁边的铁门,哐当一声巨响,嚇得吴志军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林奕难压心中怒火,他抬手指著吴世通的鼻子,厉声怒斥说道: “吴志军,你身为一名警察,头顶国徽,肩扛警衔,手握国家和人民赋予你的公权力,竟然敢知法犯法!” “《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明確规定,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24小时以上,就构成非法拘禁罪!” “若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手中职权犯此罪,还要从重进行处罚!” “你无凭无据把人关了將近两个月,你告诉我,你这是在执法,还是在犯罪?!” “你把人民给你的权力,当成了欺压百姓的工具!” “把国家的派出所,当成了某些人泄私愤的私牢!” “你对得起你身上这身警服吗?对得起头顶的国徽吗?对得起把平安託付给你的老百姓吗?!” 每一句怒斥,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吴志军的脸上。 吴志军整个人面如死灰,浑身战战兢兢地,整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林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 他目光冷得像冰,死死盯著吴世通,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抓宋三墩,到底是谁下的命令?是你吴志军本人吗?” 这句话一出,吴志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知道今天这一关是彻底过不去了,也顾不上什么上下级的情面了,连忙为自己澄清解释说道: “林书记,冤枉啊,真不是我要抓的人,是东留乡党委书记孙西进,亲自给我打电话,下了死命令,让我把宋三墩『关照』起来的!” “我就是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他是乡一把手,我不敢不听招呼啊!” “孙西进?” 林奕听到这个名字,周身的气压瞬间更低,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盯著吴志军,声色俱厉地下达命令,说道:“你现在给孙西进打电话,让他立刻给我滚过来!” “就说我林奕,在东留乡派出所,在这里等著他!” 第248章 我再问你,东留乡是法外之地吗? 与此同时,县城景秀园大饭店的vip包厢里,暖黄灯光裹著酒菜香气,气氛正热。 主位上坐著县委办主任黄志明,孙西进正弓著腰,双手捧著酒杯,杯沿刻意比黄志明的低了三分,满脸堆笑地不断给对方敬酒。 “黄主任,我再敬您一杯,您是苟书记身边的大管家,我们这些基层干部,能有您这样的领导多指点,那真是少走十年弯路!” 孙西进这话拍得恰到好处,黄志明笑著抿了一口酒,摆了摆手说道:“西进啊,你这话就客气了。” “你在东留乡这几年的成绩,苟书记都是看在眼里的,不然也不会重点考察你。” 这话正好戳中了孙西进最上心的事。 他连忙又给黄志明的杯子满上,语气愈发恳切说道:“黄主任,您也知道,城关镇党委书记的位子空了这么久,我心里是真没底。” “后续我能不能进步,还得您多在苟书记面前,帮我多美言几句啊!” 他在东留乡当了五年党委书记,早就盼著能挪到城关镇去当一把手。 这一步踏出去,那就是实打实的县领导后备梯队,半点儿都马虎不得。 这也是他为什么,这两天在县城里,到处去活动请人吃饭的原因。 黄志明放下筷子,压低了嗓音说道:“西进啊,我知道你有些不放心,所以就给你透个实底吧!” 孙西进听到这话,瞬间屏住了呼吸,他身子不禁往前倾了倾,耳朵竖得笔直。 “城关镇党委书记这个位子,苟书记和王部长,都比较属意你来接任,现在就差开个常委会,走个正式流程,你就能如愿挪到城关镇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到这儿,黄志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说道: “所以在接下来这段时间內,你只要能稳得住,自己別出什么大问题,这个位置,十有八九就是你的了。” 这话一出,孙西进心里悬著的大石头,瞬间落了地,一股狂喜从脚底直衝头顶。 他端起酒杯,一口把杯里的白酒干了个底朝天,红著脸说道:“黄主任,您这份恩情,我孙西进记一辈子,这杯酒我先干了!” “你心里有数就行。”黄志明笑著点了点头,对他这个態度很是满意。 孙西进趁热打铁,低声对黄志明说道: “黄主任,您平时工作忙,也顾不上家里。” “我从老家带了点土特產过来,都是我爸妈自己在地里种的花生、磨的小磨香油,还有点山里收的野山菌,不值什么钱,就是我一点心意。” “等会儿您走的时候,一定带回去尝尝。” 这话里的门道,两人都心知肚明。 所谓的土特產,不过是个幌子,里面塞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心意”。 黄志明立刻摆出一副推辞的样子,连忙婉拒说道: “哎呀西进,你这就太见外了!这怎么行?不行不行,我不能收。” “黄主任,真就是我自己家里种的一些农產品而已,城里不好买纯正的,一分钱不值,纯粹就是我的心意。” 孙西进一脸恳切地说道:“您要是不收的话,那就是嫌我这东西上不了台面,看不起我这个基层干部了!” “你啊你。”黄志明故作无奈地笑了笑,顺水推舟应道:“行,那我就收下了,不过下不为例啊!咱们都是为了工作,別搞这些虚的。” “是是是,您说得对,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孙西进连忙点头应下,心里却是更稳了——礼收了,黄志明自然会为他说好话。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包厢里融洽的气氛。 孙西进眉头一皱,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著“吴志军”三个字。 他心里顿时有点不耐烦,这个吴志军,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候打电话,不是添乱吗? 他想直接掛掉,可又转念一想,吴志军是派出所所长,没事不会隨便给他打电话,別是乡里出了什么急事? “黄主任,实在不好意思,乡里派出所的电话,我接一下,失陪片刻。” 孙西进连忙站起身,朝著黄志明歉意地笑了笑说道。 “没事没事,你接你的。”黄志明摆了摆手。 孙西进快步走到包厢的窗边,背对著黄志明,按下了接通键,压著声音,语气中带著点不悦说道: “喂,什么事?”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吴志军往常那般恭敬討好的声音,而是一阵张皇失措、牙齿打颤的说话声: “孙……孙书记!出……出事了!林……林书记来我们派出所了!他……他让您立刻、马上过来一趟!” 孙西进先是一愣,脑子有点懵,酒劲还没下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好奇追问道:“林书记?哪个林书记呀?” “还能是哪个?县委林奕书记!主管政法的林书记!”吴志军强压著嗓子,声音宛如野兽低吼般说道:“他现在就在我们派出所里面,宋三墩的事,他全知道了!” “嗡……” 一声巨响在孙西进脑子里炸开,他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差点滑落在地上。 孙西进身上酒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股寒气从他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后背的衬衫也当即就被冷汗浸透了。 “林奕,他怎么会突然去东留乡派出所,又怎么会查到宋三墩的事儿?”孙西进目瞪口呆不可置信暗道。 刚才黄志明还说,只要他不出事,城关镇党委书记的位子就是他的。 可现在,非法拘禁群眾近两个月时间,这要是被林奕给坐实了。 他別说提拔了,能不能保住现在这个位置,恐怕都会是一个问题。 想到这里,孙西进整个人不禁僵在原地。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脑子一片空白,刚才的志得意满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 “西进,怎么了?”黄志明看他站在窗边,背对著自己,整个人状態有些不对,不由得开口问了一句道。 孙西进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攥住手机,转过身的时候,脸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说道:“黄……黄主任,出……出事了。” “林奕……林书记去我们东留乡暗访了,现在在派出所里,让我立刻过去!” “什么?!” 黄志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猛地站起身来。 他可太清楚林奕的行事作风了,这个时候突然去东留乡暗访,绝对是带著目的去的。 “那你还愣著干什么?赶紧回去。” 黄志明急声对孙西进说道:“你可记住了,林书记那边万万不敢怠慢!” “你回去之后態度一定要放低,不管出了什么事,先认错,別顶嘴!” “我现在立刻就去找苟书记匯报这个情况,看能不能帮你把事情压住!” “是是是,我知道了黄主任,我现在立刻就回去。” 孙西进连忙点头,连放在椅子上的包都差点忘了拿,慌慌张张地就衝出了包厢。 上了车之后,孙西进催促著司机,不断加快车速。 原本需要一个半小时的路程,硬生生在一个小时之內,就赶回到了东留乡派出所。 车刚在大院门口停稳,孙西进就看到,派出所院子里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乡长冯世宏、乡委副书记李保国,还有乡里的其他班子成员们,全都站在院子里,一个个脸色凝重,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声。 看到孙西进下车,冯世宏立刻快步迎了上来,拉著他的胳膊,压低了声音,满脸焦急地提醒说道:“书记,您可算回来了!” “林书记在接待室里面坐著呢,脸色特別难看,心情也很不好,吴志军已经被骂得抬不起头了,您赶紧进去吧,千万小心应对!” 孙西进听到这话,心臟猛地一缩,双腿都有点发软。 他深吸了一口气,硬著头皮,脚下快步穿过大院,径直就朝接待室那边走了过去。 刚到接待室门口,孙西进就对上了,林奕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 孙西进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弓著腰,快步上前,態度极其谦卑地打起招呼道:“林书记,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让您久等了!” “哦?西进同志回来了。”林奕靠在椅子上,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说道:“你这每天的业务可是真忙啊?我这个县委副书记来了,都得在这等你一个多小时。” “来,你来跟我匯报匯报,今天是去忙什么大业务了,身上带著这么重的酒气?” 说罢,林奕的话锋骤然一转,眼神瞬间凌厉起来,声音陡然拔高质问道: “顺便,你也跟我好好说说,宋三墩到底是怎么得罪你这位乡党委书记了,你要这么往死里整人家?!” 接待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林奕这句带著雷霆怒火的质问落下,整个屋子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墙边站著的吴志军听到这话,浑身不禁一哆嗦,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孙西进的腰瞬间又弯下去几分,脸上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彻底掛不住了,额角瞬间就冒出了层层冷汗。 他咽了口发乾的唾沫,强压著嗓子里的颤抖,连忙开口辩解说道:“林书记,您息怒!这件事……这件事是我们工作上有疏漏,可我们绝对没有故意整人啊!” 他抬眼飞快扫了林奕一眼,又赶紧低下头,语速极快地找补说道:“这个宋三墩,之前多次到我们乡委大院寻衅滋事,堵著办公室门口大吵大闹,严重影响了我们正常的办公秩序。” “我们乡里和派出所前前后后劝了好多次,嘴皮子都磨破了,他就是不听,实在是没办法了,才让派出所把人带过来,想好好批评教育一下。” “林书记,我跟这个宋三墩更是半点儿个人恩怨都没有,完全是他屡次三番违规闹事,我们也是按规矩办的,实在是无奈之举啊!” “按规矩办的?”林奕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却让孙西进的心臟猛地一缩。 林奕紧盯著孙西进的眼睛,声音陡然拔高说道: “好,那我倒要问问你,孙西进同志!” “既然是寻衅滋事,为什么不走正规的办案流程?” “为什么没有传唤证、没有拘留手续,就把人硬生生在派出所里关了將近两个月?” “你们东留乡是哪来的这种权力,可以目无法纪,隨便抓人关人?” “我再问你,东留乡是法外之地吗?!” “你们东留乡的干部,是不是可以不受国家法律的约束,想关谁就关谁?” “老百姓的人身自由,在你们这里就这么一文不值?” 一连串的质问,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戳在要害上。 孙西进的头越垂越低,脸白得像纸,后背的衬衫再次被冷汗浸得透湿。 他嘴唇哆嗦著,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辩解不出来。 他急得手心全是汗,眼角的余光拼命往墙边的吴志军那边瞟,眼睛使劲眨了眨,又隱晦地往吴志军身上扫了扫。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赶紧把这口锅接过去,就说是派出所自己的操作,他不知情。 可吴志军就跟瞎了一样,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別说接眼神了,连头都没抬一下,完全把他的暗示当成了空气。 开什么玩笑,非法拘禁两个月,这可是要丟饭碗甚至担刑责的事儿,傻子才会替孙西进背这口黑锅! 孙西进心里气得牙根痒痒,恨不得当场骂娘。 可当著林奕的面,半点儿脾气都不敢发。 他只能硬生生憋著,口乾舌燥地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转著,却想不出半点儿能给自己洗白的解释。 就在他汗流浹背,连站都快站不稳的时候。 林奕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深水,却像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他的头顶,说道:“孙西进,我再问你最后一件事。” 林奕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死死锁著他惨白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道:“宋三墩的哥哥,宋二壮,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句话一出,孙西进浑身一软,差点当场瘫在地上,脑子里嗡的一声炸成了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林奕怎么连这件事都知道? ps:4000字大章,不分章了。 第249章 派出所今天出大事了,你听说了吗? 孙西进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大脑不受控制地想起,半年前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 宋二壮浑身是血倒在他脚下,他小舅子钱彪手里攥著钢管,张皇失措问他怎么办? 这件事,只有他和钱彪两个人知道,连当时帮忙处理善后尸体的几个心腹,也只是知道宋二壮是死於意外,根本不知道详细內情。 可现在林奕怎么会追问宋二壮的死因? 对方到底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查到了些內情? 或者说,是宋三墩在这里面说了什么?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疯窜,孙西进也是越想越怕,连上下牙都控制不住地打颤。 但他仅存的理智死死拽著他,这件事,打死都不能认! 非法拘禁宋三墩,顶多是个违纪,干不了乡党委书记。 可宋二壮的事一旦露了,那可就是人命官司。 他不光要身败名裂,恐怕还要进监狱里面吃牢饭。 想到这里,孙西进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用剧痛强行压下了浑身的颤抖。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副茫然又错愕的表情,仿佛完全听不懂林奕在说什么。 “林……林书记?”他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弓著的腰又弯下去几分说道:“您说的这个宋二壮,我……我实在是没印象啊。”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在脑子里补著说辞,脸上的茫然更真切了几分,说道: “您也知道,我们东留乡这么多村子,好几万口人,重名重姓的也不少。” “您能不能再说说具体情况?我要是知道,绝对不敢有半分隱瞒。” 而吴志军在听到“宋二壮”这三个字的时候,脖颈下意识就缩了缩,头埋得更低了。 他这个派出所所长,当然知道宋二壮是怎么死的。 可这件事水太深,他连沾都不敢沾。 此刻真恨不得当场隱身,半句话都不敢接。 见孙西进开始跟自己装傻充愣,林奕足足沉默了半分钟,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刺骨的寒意,说道: “孙西进,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宋二壮,东留乡宋家庄人,半年前死的不明不白。” “他弟弟宋三墩,又被你们用莫须有罪名,在这派出所里关了整整两个月时间。” “现在,你还敢跟我说,不认识他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孙西进的心臟猛地一缩,手心的汗把裤兜都浸透了。 他没想到林奕把宋二壮的底细,摸得这么清楚,可越是这样,他越是不能认。 只要他咬死了不鬆口,没有实打实的真凭实据,谁也拿他没办法。 孙西进狠狠咽了口唾沫,脸上摆出一副又委屈又惶恐的样子,说道:“林书记,我对天发誓,我真的不认识这个宋二壮啊!要是对您隱瞒了半分情况,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处分!” 说罢,他语速极快地找补著,试图把自己摘乾净说道: “宋三墩被关的事,確实是我们工作上的疏漏。” “我已经深刻认识到错误了,后续一定严肃整改,给您、给宋三墩同志一个交代。” “可宋二壮的死,我是真的毫不知情啊!我连这个人都没听过,更別说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了!”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要是不知情的人看了,说不定真的会信了他的鬼话。 可林奕看著他这副嘴脸,眼底最后的一点儿耐心也被消失殆尽。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孙西进这就是典型的不见棺材不掉泪。 宋二壮的死因疑点重重,背后必然牵扯著孙西进。 可他手里现在没有证据,就算今天他把话说破了天,孙西进也绝对不会主动承认。 所以再耗下去,毫无意义也浪费时间。 想到这里,林奕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扫了孙西进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让孙西进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给过你机会了。” 林奕的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重量,说道: “既然你不知道珍惜,那你就好自为之吧。” 说完这句话,他再也没看孙西进一眼,转头对著身后的韩烈吩咐道:“你去带上宋三墩同志,我们回县城。” “是,书记。”韩烈应了一声后,径直就去所长办公室里,找宋三墩去了。 直到林奕乘车离开东留乡派出所以后,孙西进大脑还是乱糟糟的,不知接下来该怎么来收这个场? 他心里清楚,林奕肯定是盯上他了,这件事,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而这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县委副书记来东留乡暗访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两个小时,就传遍了整个东留乡的街头巷尾。 乡中心的小卖部、路边的菜摊、包括乡政府里面,到处都是凑在一起议论的人,一个个说得有鼻子有眼。 “听说了吗?县委新来的林书记,今天直接杀到我们东留乡派出所来了!” “何止啊!我表弟就在派出所里上班,他可是亲眼见到,林书记当场就把孙西进和吴志军训得跟孙子一样,俩人连头都不敢抬!” “活该!这俩货早就该收拾了!吴志军那个派出所,除了欺负老百姓还会干什么?” “还有孙西进,在我们东留乡好事没干一件,捞钱的事倒是一件没落下!” “你们知道吗?宋三墩都被放出来了!就因为替他哥喊冤,被关了俩月!林书记一来就给放了!” “真的假的?那宋二壮的死,是不是也能查清楚了?” “不好说!不过林书记既然敢查这件事,肯定是带著底气来的,咱们就等著看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脸上全是幸灾乐祸的笑意,还有压抑不住的期待。 这么多年,孙西进和吴志军在东留乡横行霸道,大家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如今有人能治得住他们,没人不觉得解气。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王长贵拉著两个学生从县城回来,把车停在街边上,正准备歇口气再回县城,就被街对面粮油店的老板郭广田给叫住了。 郭广田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看,冲他使劲招了招手,压低了嗓门喊道:“老王,你过来过来!” 王长贵愣了一下,走到街对面粮油店门口,纳闷地问道:“老郭,你咋了这是,鬼鬼祟祟的?” 郭广田伸手把他拉进店里,神秘兮兮地开口说道:“老王,派出所今天出大事了,你听说了吗?” 第250章 是啊!林书记要是县委书记就好了! 王长贵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手里攥著的半瓶矿泉水,差点直接滑落在地上。 他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就是上午拉的那两个说话斯文客气的年轻人。 “该不会是……他们两个出事了吧?” 想到这里,王长贵心头猛地一沉,连忙往前凑了凑,压著嗓子追问道: “老郭,你就別卖关子了,派出所到底出啥事了?” “我这今天跑了一天县城,啥消息都没听到。” “嗨,这事可大了。”郭广田一脸兴奋,跟捡了宝似的,又往门外瞟了一眼,確认没熟人,才压低声音说道:“咱们县新来的那位林书记,今天亲自杀到咱们东留乡派出所暗访来了!” “林书记?”王长贵一脸茫然道:“哪个林书记啊?” “还能是哪个?就是两个月前,刚调来咱们武平县的那位林书记,林奕啊!” 郭广田压著嗓子,一脸兴奋地说道: “我跟你说,今天林书记在派出所里,当场就把孙西进还有吴志军那两个狗东西,训得跟个二孙子似的,那两人连半句屁话都没敢放!” “这俩货在咱们东留乡横了这么多年,终於有人能治住他们了,可算是给咱们老百姓出了口恶气!” 王长贵整个人都僵住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书记? 上午那个坐他破三轮车,说话客客气气,还给他递烟,一点架子都没有的年轻人,竟然是县委副书记? 那可是县领导啊! 他活了快五十年,別说县委副书记了,就是乡里的副乡长,见了他这种骑三轮车的,都从来没给过好脸色。 可人家那么大的领导,不仅没嫌弃他的车脏,没看不起他一个跑车的老百姓,还认认真真听他说话,跟他客客气气地打听乡里的情况。 也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当这么大的官,这也太平易近人了。 “还有呢!”郭广田还在兴致勃勃地说道:“林书记不光是训了他们,还当场就把宋三墩给放出来了!” 这话一出,王长贵浑身的血,都像是瞬间热了起来,他上午跟人家说宋三墩的事的时候,其实心里根本没底。 就是觉得这两个年轻人看著面善,说不定能帮上点忙,根本没敢想,人家真的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老百姓,直接闯到派出所里,把人给救出来。 这可是真真正正,把老百姓的事放在心上了啊! 王长贵鼻子一酸,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气,发自肺腑地讚嘆说道: “林书记……林书记可真是个好官啊!是真的把咱们老百姓放在心上了!” 他这辈子见多了当官的摆架子、耍威风,见多了只知道捞钱、不把老百姓死活当回事的官。 像林奕这样,不声不响下来暗访,为了一个普通老百姓,直接亲自去派出所捞人的大领导,他还是头一次见。 “那可不是!” 郭广田深以为然,压低了声音跟王长贵说道:“林书记当然是好官。” “我跟你说,要是林书记是咱们县委书记就好了。” “有这样的好官在,咱们武平县的老百姓,日后肯定会有好奔头。” “是啊!”王长贵想都没想,立刻跟著点头附和说道:“要是林书记是县委书记就好了,咱们老百姓就不用再受孙西进这些人的欺负了!” …… 与此同时,武平县委大楼,顶层的县委书记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县委书记苟仲文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指尖夹著一支燃了一半的香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办公室的沙发上,坐著三个人,县纪委书记朱志强、县委组织部长王怀中、县委办主任黄志明。 “都说说吧。”苟仲文弹了弹菸灰,声音听不出喜怒道:“林奕今天去东留乡的事,你们都听说了。” “关於孙西进的事,还有城关镇党委书记的人选,你们是什么看法?” 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 纪委书记朱志强先开了口,语气很是稳妥说道:“苟书记,我觉得,林奕这次突然去东留乡暗访,肯定不是一时兴起,是有备而去的。” “他既然敢直接闯到派出所,还点名让孙西进去见他,说不定已经拿捏住了孙西进的一些把柄。” 说到这儿,朱志强顿了顿语气,补充说道:“这种时候,咱们最好是先按兵不动,城关镇党委书记的人选,暂时先不上会討论。” “等孙西进的事情彻底明朗了以后,咱们再决定要不要把孙西进调到城关镇去任职,这样最稳妥。” 朱志强话音刚落,组织部长王怀中就跟著点了点头,附和道:“苟书记,我觉得朱书记这话没毛病。” “干部任用,最讲究的就是经得起查。 “孙西进现在出了这档子事,要是咱们现在强行把他调到城关镇去任职。” “万一后续林奕那边拿出了什么实锤,不光是孙西进,咱们县委组织部,甚至是您这边,都会很被动。” “我的意见也是,先缓一缓,等事情清楚了再说。” 苟仲文听完两人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既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他沉吟片刻后,抬眼看向坐在最边上的县委办主任黄志明,慢悠悠地开口问道:“志明,你是什么意见?” 黄志明心里一凛,连忙坐直了身子。 他中午刚收了孙西进送的土特產,拿了人家的好处,自然不能白拿。 黄志明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苟书记,两位领导说的,也有道理。” “不过我觉得,孙西进同志在东留乡主持工作这么多年,管著几万口人,大大小小的事一肩挑,工作上出现点小疏漏,也是在所难免的。” “咱们总不能因为人家犯了点小错误,就把人家这么多年的工作成果和表现,全都给推翻了吧?” 他越说越顺,继续替孙西进辩解,说道:“所以我认为,不能因为这点儿小事,就把孙西进同志一棍子给打死了。至少,也得给人家一个自我解释、说明情况的机会。” “城关镇党委书记的人选,咱们也不能因为这点儿捕风捉影没根据的小道传闻,就直接把人家排除在外……” 黄志明的话还没说完呢,办公室的门就被“篤篤篤”地敲响了。 苟仲文眉头一皱,很是不悦地沉声道:“进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人,竟然是他们刚刚议论了半天的林奕。 林奕身上还穿著上午下乡的那件深色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办公室里的几个人,他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客气地对著朱志强、王怀中、黄志明三人一一頷首打了招呼。 打完招呼,林奕的目光肃然看向主位上的苟仲文,语气很平静说道:“苟书记,我现在有个很重要的情况,需要跟班子里同志们商议一下。” “所以您看,咱们是不是可以开个书记办公会,集体研究討论一下这个情况?” 第251章 这是我们党员干部能干、该干的事吗? 听到林奕想要开书记办公会,苟仲文指尖夹著的香菸猛地顿了一下,菸灰簌簌落在红木办公桌上。 他心里骤然升起一股不安之感,刚才几人还在议论林奕去东留乡的事情,人就这么突然找上门来,还张口就要申请开书记办公会。 这不用想也知道,林奕申请要开书记办公会的目的,肯定和他今天跑去东留乡暗访的事儿,脱不了干係。 苟仲文把烟摁灭在菸灰缸里,抬眼看向林奕,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把手的威压说道:“林奕同志,有什么情况,先在这里说就可以。” “在座的都是班子里的核心同志,什么事不能先通个气,非要动用到书记办公会?” 他这话既是试探,也是在给林奕施压。 书记办公会是县委最高决策会议,可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能往上摆的。 要是林奕拿不出足够分量的东西,那就是不懂规矩,小题大做。 林奕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迎著苟仲文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也没有绕半点弯子,语气极为平静地说道: “苟书记,既然您问了,那我就直说了。” “我提议要开会的重要情况,是和东留乡党委书记孙西进同志有关,这件事,事关群眾切身利益,也事关我们干部队伍的作风问题,必须由书记办公会集体討论,决定后续的处理方案。”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苟仲文脸色唰地一下就沉了下来,原本就阴沉的脸,此刻更是黑得能滴出水来。 自林奕来武平县任职之后,两人明里暗里斗了好几次,他也算是摸透了对方的性格。 林奕绝不是那种虚张声势、咋咋呼呼的人。 对方既然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把孙西进的事摆到檯面上,还敢提议开书记办公会。 那就绝对是抓到了实打实的把柄,而不是捕风捉影。 而此时坐在沙发上的朱志强、王怀中、黄志明三人闻言,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几人刚才还在为孙西进的事爭论,黄志明还在拼了命地替孙西进辩解,结果林奕转头就找上门,要开书记办公会处理孙西进。 朱志强和王怀中心里也是暗自惊疑不定。 林奕今天才去的东留乡,满打满算也就半天时间,到底是抓到了孙西进什么致命的把柄?竟然敢直接把事情捅到书记办公会上。 黄志明更是心里一紧,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把贴身衬衫都打湿了。 他中午刚收了孙西进送的土特產,转头就出了这种事,要是孙西进真的栽了,他也得跟著落一身腥。 苟仲文眉头狠狠蹙成一个川字,指腹反覆摩挲著茶杯杯沿,脑子里飞速权衡著利弊得失,连呼吸都放沉了几分。 从个人意愿来说,他打心底里不愿意开这个会。 书记办公会一开,孙西进的事就彻底摆到了檯面上。 到时候就算他想护著孙西进,也得有足够的理由,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可他同时也很清楚,林奕不仅是县委副书记,还兼任著县委政法委书记,手里握著政法口的权力。 要是他今天强行压著不开会,林奕手里真的有孙西进违法乱纪的实锤,完全可以绕开县委,直接让县检察院、县公安局立案调查。 到时候事情闹大了,他这个县委书记不仅护不住人,还会落个包庇下属、失察失职的罪名,彻底丟了主动权。 所以与其被动挨打,还不如主动入局。 先开会,看看林奕手里到底握著什么底牌,再想办法周旋应对。 想到这里,苟仲文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不悦。 他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丝毫无温度的笑,那笑意却是连眼角都没沾到,开口说道: “既然是事关干部作风和群眾利益的大事,那確实应该上会討论。” “这样,志明,你现在就去通知守城同志让他参会。” “半个小时后,咱们一起到县委小会议室开会,集体研究林奕同志说的这个情况。” “好的书记,我现在就去找县长,通知他参加书记办公会。”黄志明连忙应声,起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 半个小时后,县委大楼三楼,小会议室里。 苟仲文坐在主位,右手边坐著,县长马守城和林奕,左手边坐著,朱志强和王怀中。 林奕也没有换衣服,还是上午下乡时穿的那件深色外套,坐姿笔挺,面前摆著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苟仲文抬眼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指节叩了叩桌面,率先开口,声音带著惯有的不容置喙的威严说道: “今天临时召集大家开这个书记办公会,原因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是林奕同志提议召开的,说是有涉及群眾利益、干部作风的重要情况,需要我们班子集体討论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奕身上,语气平淡说道: “林奕同志,现在人都到齐了,你就把情况,给大家详细介绍一下吧。”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是把所有的焦点都推到了林奕身上。 潜在意思也是在说,这是你要开的会,有什么话你先说,是对是错,都由你先担著。 林奕点了点头,没有丝毫怯场,接过话头,神色瞬间变得无比沉重,说道:“同志们,今天我召集这个会,不是小题大做,更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我今天上午,亲自去东留乡暗访,发现了一件让我无比震惊,也无比痛心的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今天上午,我在东留乡派出所暗访时发现,东留乡政府联合乡派出所,在没有任何立案手续、没有任何拘留决定书、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当事人违法犯罪的情况下,將东留乡宋家庄村村民宋三墩,强行关押在派出所留置室里,整整两个月时间。”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马守城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握著钢笔的手却微微一顿,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窃喜,暗道:“终於开始了,有了林奕这记重锤,孙西进这下就算不想出局也不行了。” 朱志强和王怀中则是再次悄然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握著水杯的手紧了紧,下意识地往主位的苟仲文那边瞟了一眼。 而苟仲文仿佛是没有察觉到两人的目光,面上表情淡漠地没有起任何变化。 林奕没有停顿,语气里的愤怒再也压不住,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 “我今天在派出所的留置室里见到宋三墩的时候。” “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已经被折磨得精神恍惚,眼神呆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已经安排人,把他送到县人民医院做全面的精神检查和身体检查,目前初步的诊断结果是,宋三墩已经患有严重的应激性精神障碍。” “同志们,我们天天说,要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 “可在我们武平县的东留乡,一个普通的老百姓,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关了两个月,关到精神失常!” 说到这里,林奕猛地抬高了音量,手掌重重拍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都嗡嗡作响,厉声质问道: “这是我们党员干部能干、该干的事吗?!”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苟仲文面无表情,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借著喝茶的动作,不动声色地给朱志强和王怀中递了个眼神。 两人瞬间心领神会。 沉寂了几秒之后,朱志强率先清了清嗓子,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看著林奕,语气很是稳妥地说道:“林书记,你先別激动。” “这件事,东留乡派出所和乡政府,肯定是有处置不当、程序不合规的地方,这个是毋庸置疑的,咱们该批评批评,该教育教育。”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突然就开始往回拉,说道: “但是呢,我们也要考虑到基层工作的实际情况。” “东留乡是咱们县的人口大乡,將近七万人,信访维稳、征地拆迁、安全生產,哪一样都是硬骨头。” “孙西进同志在东留乡主持工作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事一肩挑。” “千头万绪的,不可能什么事都做得面面俱到。” “难免有顾不过来、方式方法过激的时候。” “而且说实话,现在农村的工作確实不好做。” “有些老百姓,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跟政府闹死闹活,动不动就上访、堵门,胡搅蛮缠。” “这种人你要是不採取点强硬措施管一管,只会有更多的人有样学样,到时候基层工作根本就没法开展。” 朱志强顿了顿,给出了自己的结论,说道: “所以我觉得,这件事,我们要正视问题,该整改的整改,该批评的批评。” “但也不能太过於上纲上线,不然以后下面的乡镇干部,谁还敢放开手脚干活?” 朱志强话音刚落,王怀中就连忙跟著点头附和,语气里满是认同说道:“朱书记说的,我完全赞同。” “林书记,我们组织部门考察干部,看的是主流,看的是大局,看的是他整体的工作成效。” “孙西进同志这几年,东留乡的gdp、招商引资、乡村振兴,各项工作都是排在全县前列的,是咱们县公认的优秀乡镇干部。” “不能因为这一件事,就把人家这么多年的工作成果全盘否定了。” “要是我们因为这一件处置不当的事,就对一个优秀干部一棍子打死。” “那对全县的干部队伍士气,也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所以我的意见和朱书记一样,对东留乡的相关同志,批评教育、责令整改,就足够了,没必要再上纲上线,揪著不放,把事情闹到了!” 两人一唱一和,把非法拘禁的大事,轻描淡写地说成了“工作疏漏”、“方式方法过激”,把黑的说成了白的。 对此,苟仲文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看向林奕,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说道:“林奕同志,刚才志强同志和怀中同志说的,都是实在话,也是基层工作的实情。” “我知道你年轻,有衝劲,心里装著老百姓,这是好事,我非常认可。” “但是呢,基层工作的复杂性,不是坐在办公室里能想像到的。” “底下的老百姓,也不是每个人都讲理守法,胡搅蛮缠、蛮不讲理的人多的是,你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这件事,东留乡政府和派出所,確实是做错了,程序不合规,处置不当,这个必须严肃批评。” “我的意见是,责令东留乡党委政府,向县委写深刻的书面检查,在全县通报批评,相关的责任人,该约谈的约谈,该调整的调整。” “但是呢,也不能因为这件事,就一棍子把人打死,更不能全盘否定东留乡工作。” 苟仲文直接一锤定音,看似给了处理,实则就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根本伤不到孙西进分毫。 他说完,看向林奕,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说道:“我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觉得怎么样?”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奕身上。 在他们看来,苟仲文已经给了台阶,也做了“处理”,林奕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顺著台阶下,毕竟一把手都已经定了调。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林奕脸上没有丝毫生气的模样,反而异常平静。 他甚至轻轻点了点头,仿佛认同了苟仲文的话。 就在眾人以为这件事就要这么了结的时候,林奕却是缓缓拿起了面前的那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苟书记,各位同志,刚才我跟大家说的,只是这件事的冰山一角。” 林奕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说道: “我之所以坚持要开这个书记办公会,是因为我手里,还有关於孙西进同志,更严重、更確凿的违纪证据!” ps:4000字大章,今天不分章了。 第252章 苟书记,我现在就问您两句话!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苟仲文脸上笑容也瞬间僵住,他眼神猛地一沉,死死地盯住了林奕手里的档案袋。 林奕没有理会眾人震惊的目光,缓缓打开档案袋,从里面拿出了一叠厚厚照片,还有一支黑色mp3播放器。 他先把照片分发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沉声说道:“同志们,先看看这些照片。” 几人连忙拿起照片,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 就在眾人看著照片,脸色越来越凝重的时候,林奕按下了手里mp3的播放键。 瞬间,宋二壮和孙西进的对话声,就在这寂静的会议室里响了起来。 “孙书记,我今天来,就是想討个明明白白的说法!都是省道扩建占的口粮地,都是一样的水浇地,凭什么陈可望他家一亩地,就能给12000块的补偿款,我家一模一样的地,就只给3000?!这標准到底是县里定的,还是你们乡政府自己改的?!” “宋二壮,你他妈在这跟谁喊呢?!我这个乡委书记办公室,是你个泥腿子能撒野的地方?懂不懂规矩!今天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你家那块地,补偿款就是3000块一亩,多一分都没有。你爱要不要,不要现在就给我滚出去,连这3000块你都別想拿到手!” “……” “我没关係没背景,就活该被你们欺负吗?!” “没背景没关係,就活该你受欺负!赶紧给我从眼前滚蛋!再敢在我这闹事,我现在就给派出所打电话,以寻衅滋事的罪名把你关进去,让你在號子里好好改造个十天半个月!滚!” 隨著这一声凶狠的呵斥,录音放完了。 整个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刚才还在替孙西进辩解的朱志强和王怀中,此刻脸色阴沉铁青,再也不敢说一句话。 苟仲文坐在主位上,脸色黑得像锅底,端著茶杯的手,青筋都爆起来了,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林奕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一连串鏗鏘有力的质问,如同惊雷一般,在会议室里炸响,说道: “同志们,刚才录音里的声音是谁的,我想就不用我多说了。” “我现在有三个问题,需要大家和我一起討论解答。” “我第一个问题,录音里被孙西进恐嚇威胁,要让其家破人亡的宋二壮,就是被非法关押宋三墩的亲哥哥!” “半年前,宋二壮头天还好好的,只隔了一夜人就莫名其妙死了,派出所给出的结论是突发心臟病自己病死的,但据我所了解到的情况是,宋二壮根本就没有心臟病史!” “而他的弟弟宋三墩,就因为怀疑自己哥哥的死因,在没有任何犯罪行为的情况下,惨遭东留乡派出所非法关押,一关就是两个多月时间,直到今天被我救出来,已经精神失常,我就想问一句,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林奕的声音掷地有声,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愤怒,震得在场的人耳膜发颤,继续说道: “第二个问题,省道s301线东留乡段征地,省里明文规定补偿標准,是一亩地12000元!” “可到了东留乡,孙西进一句话,有背景、有关係的,就能拿全额补偿,没背景、没关係的,就只能拿3000块!” “一亩地整整9000块的差额!我就想问,这笔钱到哪去了,最后进了谁的口袋?! “孙西进在这件事里,到底有没有贪污受贿?有没有中饱私囊,有没有违法犯罪?” “第三个问题,孙西进作为一名党员干部,一名乡党委书记,拿著国家的俸禄,受著百姓的供养,本该尽心尽力为人民服务!” “可他嘴里说的却是什么话,要让老百姓家破人亡!还要刨人家祖坟!这是一名党员干部该有的思想態度吗?” “这种欺上瞒下、欺压百姓、横行乡里的恶霸作风,难道没有问题吗?!难道不应该被追究责任吗?!” 林奕一口气问出三个问题,每一个问题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转到苟仲文的身上,眼神里带著滔天的愤怒,连声质问道: “苟书记,我现在就问您两句话!” “第一句!像宋二壮、宋三墩这样,没权没势、没背景没关係的普通庄稼汉,他们就活该被人欺负?活该被人威胁家破人亡?活该哥哥死得不明不白,弟弟被关到精神失常吗?!” “第二句!像孙西进这种,拿著党和人民赋予的权力,却干著欺压百姓、中饱私囊、违法乱纪的勾当,欺上媚下的党內败类,我们县委班子,到底该不该处理?!” 林奕的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苟仲文的脸上。 苟仲文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见苟仲文不说话,林奕也不继续去给对方难堪。 他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视了一圈后,语气郑重严肃且不容置喙地说道: “同志们,鑑於东留乡党委书记孙西进,可能涉及到严重职务犯罪问题。” “我提议,暂时先將孙西进停职。” “由县纪委和检察院组成联合调查组,立即对孙西进所涉案的问题展开调查。” 第253章 以事实为依据,別往同志身上泼脏水! 隨著林奕这番郑重严肃的提议落下,气氛原本就很凝重的小会议室里,空气瞬间就像是凝固了一般,在场眾人的呼吸声都能清晰听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林奕和主位上的苟仲文之间来回打转,没人敢先开口接话。 朱志强手里的钢笔在指尖转了半圈,又猛地攥紧。 他不动声色地和身旁的王怀中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十足的迟疑。 孙西进可是苟仲文一手提拔起来的老部下,现在苟仲文都没鬆口亮態度,他们自然也不能先表態。 朱志强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却始终瞟著苟仲文的脸色,半个字的话都没敢说。 王怀中更是直接低下头,假装翻看面前的会议记录,彻底缩起了身子,当了闷葫芦。 就在这满场沉默,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的关头。 马守城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照片,打破了僵局说道:“既然大家心里有顾虑,那我就先来说几句吧!” “关於林奕同志刚才的提议,我个人是完全赞同的。” “刚才的录音和照片,大家也都亲眼见了、亲耳听了,內容是什么样的,也不用我再多赘述。” “首先我要郑重地提醒一下同志们。” “咱们党员干部,是为老百姓服务的,不是让你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 “如果真的存在有欺压百姓、剋扣征地补偿款、甚至涉及人命的情况。” “那是绝对不能姑息纵容的,必须一查到底,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都微微变了脸色,谁也没想到马守城会第一个站出来,把话说得这么斩钉截铁。 可马守城却又话锋一转,目光看向主位上的苟仲文,態度瞬间变得恭顺无比,微微欠了欠身说道: “当然,这件事到底怎么推进,调查组怎么组建,最终还是要听苟书记的安排。” “您是县委班子的班长,我们所有人都听您的定夺。”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站在了道义的制高点上,又把最终决定权完完整整交还给了苟仲文,半点没有越界的意思,还把苟仲文给架到了火上烤,让苟仲文必须摆明態度。 苟仲文坐在主位上,脸色依旧黑得像锅底,放在桌下的手,指甲都快嵌进掌心了。 他心里恨得牙痒痒,既恨孙西进这个蠢货,办事不牢靠,居然能留下这么实的把柄,被林奕给抓到;更恨马守城不讲武德,居然敢趁机偷袭他,直接把他给架在了火上烤。 可他再气,也知道这件事,他肯定是拦不住了。 铁证就摆在所有人面前,录音里孙西进的声音清清楚楚,马守城已经第一个表了態,要是他再硬拦著,那就是明摆著护短,传出去,他这个县委书记的脸面往哪搁? 所以与其被动地让林奕牵著鼻子走,把主动权拱手让人,还不如主动接过来,把案子攥在自己人手里。 只要是县纪委主导调查,后面不管是深查还是浅查,是大事化小还是小事化了,还不是他这个一把手说了算? 想到这里,苟仲文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缓缓抬起头,目光沉沉地扫过全场,终於开了口说道: “刚才大家看了,也都听了,內容简直是触目惊心,我这个县委书记听了之后,都是难以置信。” “我们党,从来都是不护短、不姑息的。” “不管是谁,不管位置高低,只要触犯了党纪国法,损害了老百姓的利益,就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含糊!” 这话一出,朱志强和王怀中立刻就坐直了身子,他们知道苟仲文要拍板定调了。 苟仲文顿了顿语气,一脸乾坤独断、不容置喙地说道: “关於孙西进同志相关问题的调查,我决定,由县纪委牵头主导,检察院配合,立刻成立联合调查组,对相关问题开展全面核查。” “务必儘快查清事实真相,给东留乡老百姓们,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他特意把“纪委牵头主导”这几个字咬得格外重。 在场的都是混跡官场多年的人精,谁都听得明明白白,这是要把案子的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说完,苟仲文转过头,目光落在县纪委书记朱志强身上,语气加重了几分,面色严肃叮嘱说道: “志强同志,这件案子,就交给你们纪委牵头了,我在这里给你提两个核心要求。” “苟书记您讲,我一定一字不落地记牢,不折不扣地落实。”朱志强连忙应道。 “第一,办案必须坚守底线原则,一切以事实为依据,以党纪国法为准绳。真有问题,我们绝不放过,要是有误会,我们也要给同志一个清白。” “第二,没有確凿的铁证,就不能隨意给同志扣帽子、定性,更不能捕风捉影、听风就是雨,往我们自己的同志身上泼脏水。组织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既要查清问题,也要保护好干部,既要对老百姓负责,也要对我们的同志负责,这个分寸,你一定要把握好,明白吗?” 这些话听著句句都在讲办案原则,可內里的暗示却再明显不过。 什么叫“不能往自己同志身上泼脏水”?什么叫“保护好干部”? 这分明就是在给朱志强递话,让对方在查案子的时候,一定要拿捏好分寸,绝不能把火烧到不该烧的地方去! 朱志强当然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一脸郑重地对著苟仲文表態说道: “书记您放心!我一定牢牢把握办案原则,全程亲自督办这个案子,绝对以事实为依据,以证据为准绳,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违纪违法的问题!一定把案子查得清清楚楚,给县委、给东留乡老百姓们一个圆满的交代!” 朱志强这番话说得严丝合缝,既完美回应了苟仲文的要求,又没留下任何话柄。 苟仲文微微点了点头,脸色终於缓和了一丝。 他再没看林奕一眼,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沉声说道: “还有別的议题吗?没有的话,今天的办公会就到这里,散会。” 话音刚落,他就起身迈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朱志强和王怀中见状,连忙抓起会议桌上的笔记本,快步跟了上去。 林奕神色平静地收拾好,放在桌上的照片和mp3播放器,隨手放进档案袋里,脸上却是没有半分得意之色。 他很清楚,这只是第一步,苟仲文把案子交给纪委牵头,摆明了是要控局,后面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 离开小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 林奕刚坐下喝了一口水,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毫无徵兆地突然就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了,方明远沉稳的声音:“书记,有个紧急情况,我需要立刻跟您匯报一下。” “什么紧急情况?你说?”林奕沉声应道。 “是这样的,刚才东留乡派出所的指导员郑向前,给我打了个电话。” 方明远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几分凝重说道:“郑向前说,他手里有关於宋二壮死亡一案的重大案情线索,但要当面向您作出匯报。” 第254章 两个致命问题,郑向前的沉重供述! “郑向前?” 林奕握著听筒的指尖微微一顿,眉峰倏地蹙起。 这三个字入耳的瞬间,他脑海中立刻就有了些印象。 今天下午他到东留乡派出所暗访时,这个郑向前也在现场,不过对方全程都保持著沉默没说话。 唯独在他问及宋二壮的案子时,对方垂著的眼皮才猛地掀了一下,不过最终还是什么话也没说。 “可以,我同意他当面来向我匯报。”林奕沉声回道:“明远,你现在就联繫郑向前,告诉他,我在办公室等他,让他立刻、马上过来。” “明白书记,我这就安排一下,亲自带他过去见您。” 方明远在电话那头猛地站直身子,肃然应了一声后,立刻就掛了电话去落实了。 林奕缓缓放下听筒,隨即起身走到窗前,深邃的目光沉沉往外看去。 只见大院里的香樟树枝繁叶茂,晚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可这平静的表象之下,却藏著波譎云诡的暗流。 他有种很强烈的预感,苟仲文不会轻易放弃孙西进。 县纪委那边也不会老老实实办案,孙西进的案子,恐怕还会再生波折。 …… 与此同时,县委办主任黄志明,在得知书记办公会结果后,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反锁了办公室的门,靠坐在办公椅上,手指反覆摩挲著手机屏幕。 说实话,他现在已经不太想管孙西进的事情。 可是又害怕孙西进被拿下之后,破罐子破摔乱咬一通,把他也给拖下水了。 黄志明沉思了足足二十多分钟,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按下了孙西进的手机號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手机听筒里,立刻传来孙西进刻意放低了声调、带著十足巴结和諂媚的声音。 “黄主任,您这时候给我打电话,是不是苟书记那边有什么指示?” “您儘管吩咐,我保证把事情办的妥妥噹噹的。” “老孙,你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黄志明语气里没有半分寒暄,只有沉甸甸的凝重说道。 电话那头的孙西进脸上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言语间的轻鬆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连忙急声追问道: “黄主任?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出什么事了?您可別嚇我啊!” “嚇你?我现在可没功夫跟你开玩笑。”黄志明压著嗓子,对著话筒沉声道:“刚刚在书记办公会上,已经通过了一项决议,先暂停你的职务,由县纪委牵头,检察院配合,成立联合调查组,对你涉嫌职务犯罪的问题,开展全面核查。” 这句话一出,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连呼吸声都像是骤然掐断了。 过了好一阵,才传来孙西进好似牙齿打颤,全然不可置信的声音。 “黄主任,您这……確定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我们不就是关了一个寻衅滋事的刁民吗?” “大不了我向县委检討承认错误就是,这怎么就闹到要把我给停职,还要派什么联合调查组查我啊?” “老孙,你也是个聪明人,为什么要查你,你心里难道就真不明白?” 黄志明抬手捏著眉心,一脸无可奈何地说道: “我实话告诉你,林书记那边已经掌握了,你和那个宋二壮的对话录音。” “並且现在林书记对宋二壮的死因,都提出了明確质疑,说要重新立案核查!” “人家这次是有备而来,拿著实锤砸你的,你还以为是小打小闹啊?” 孙西进闻言,像是被兜头浇了一桶冰水,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双腿一软差点直接栽下去。 他死死攥著手机,强撑著最后一丝理智,带著溺水之人最后一丝奢望追问道:“那……那苟书记呢?苟书记怎么说?黄主任,您跟我说实话,苟书记到底是什么態度?” 他是苟仲文的人,只要苟仲文发话保他,就算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著。 可黄志明接下来所说的话,却是直接把他最后一丝希望砸得粉碎。 “苟书记?你还指望苟书记在会上硬拦著?” 黄志明长长地嘆了口气,脸上是又气又无奈的说道: “铁证就摆在所有人面前,苟书记能怎么办?” “他要是硬拦著,那就是明摆著护短,林书记又怎么肯会轻易罢休?” “这事,苟书记也是被逼得没办法,才不得不点头同意,暂时把你停职,接受组织上的调查。” “轰……” 孙西进听到这话,脑子里“嗡”的一声,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了。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坐在办公椅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苟仲文都保不住他? 那他岂不是成了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宋二壮的死,征地款的窟窿,还有这些年他干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一旦被查出来,他別说乌纱帽保不住,恐怕后半辈子都要在牢里度过! 就在他被嚇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的关头。 黄志明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丝隱晦的提点说道:“不过你也別太慌,事情还没到绝路。” “这次的调查组,是县纪委牵头主导,检察院那边只是配合,懂吗?” “很多事儿,还有可转圜的余地。” 孙西进猛地一愣,涣散的瞳孔瞬间聚起光来,像是溺水的人死死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瞬间绷紧了神经,连忙追问道:“黄主任……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我可没什么意思。” 黄志明立刻收了话头,换了一副公事公办、滴水不漏的语气,说道: “我就是按规矩跟你通个气,让你心里有个数。” “组织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真要是有误会,总要给你一个澄清的机会。” “可要是真有什么没捋清楚的地方,你自己也要早点上心,赶紧想办法弄清楚了。” 黄志明这话里的暗示,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赶紧去擦屁股!把所有不利的证据、不该留的尾巴,全都处理乾净! 孙西进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连忙用感激涕零的语气说道:“黄主任,大恩不言谢,您这份情,我孙西进记一辈子!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等这事过去了,我一定好好谢谢您,绝对不会让您白帮忙!” “行了,別跟我说这些没用的。”黄志明语气冷淡地打断了他的话,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说道:“我就是跟你通个气,別的事,跟我可没关係。你自己好自为之,別给苟书记惹麻烦,明白吗?” “明白,我绝对明白,黄主任您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处理好了,不给苟书记添麻烦。”孙西进连忙连声应道。 黄志明没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掐断了电话,指尖飞快地刪掉了通话记录,连最近通话列表都清得乾乾净净,像是从未打过这通电话。 他重重靠在椅背上,闭著眼长长吐了口气,目光和面色都极为复杂,低声喃喃感慨道:“老孙啊老孙,能帮你的我可都帮了,要是这样你还摆不平,那就只能是你自己命中该有这一劫,谁也救不了你。” …… 一个小时后,林奕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篤篤篤的敲门声不轻不重,又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 方明远沉稳的声音从外面传了出来:“书记,郑向前同志到了。” “进来。”林奕放下手里的文件,抬手合起文件夹,抬眼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方明远先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个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 他身形微胖,头髮里藏著不少白丝,警服的领口洗得有些发毛,正是东留乡派出所指导员郑向前。 郑向前一进门,看到坐在办公桌后神色平静的林奕,身体瞬间就不禁绷紧了。 他下意识地併拢双脚,抬手敬了个標准的警礼,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恭敬问候道:“林书记。” “你们两个,都坐吧。” 林奕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回道。 “谢谢林书记。” 郑向前拘谨地坐下,他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却始终不敢抬头看林奕的眼睛。 林奕见他精神这么紧张,主动开口问道:“向前同志,我听明远同志跟我匯报说,你有关於宋二壮的重大案情要向我匯报?” 郑向前闻言猛地一下站起身,动作太急带得椅子都晃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却浑然不觉,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愧疚和自责,说道:“林书记,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身上这身警服,更对不起东留乡的老百姓!” “我没有坚守住一名人民警察该有的底线,在东留乡党委书记孙西进的威逼利诱下,在很多重大原则问题上,我选择了装聋作哑,选择了明哲保身!坐视他和他的团伙欺压百姓,干了很多违法乱纪、伤天害理的事!我不配当这个警察!我有罪!我愿意接受组织上的任何惩处!” 说完这些话后,郑向前对著林奕弯下了腰。 他肩膀微微颤抖,像是终於卸下了压在心里好几年的巨石,又像是做好了接受一切惩罚的准备。 可林奕却没有接他的话,既没有安慰,也没有批评,更没有顺著他的话提惩处的事,只是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问道:“向前同志,检討追责的事儿,我们后面再说。现在,我要问你两个问题,请你一定要如实回答,不要有半分隱瞒,也不要有半分夸大。” 郑向前显然没想到林奕会是这个反应。 他愣了一下后,隨即立刻站直了身体,沉声应道:“林书记您问,我郑向前对警徽发誓,我知道的,一定全都告诉您,绝无半分隱瞒!” 林奕不动声色点点头,语气郑重肃穆问道:“第一个问题,关於省道s301东留乡段的征地补偿款,到底有没有存在每家每户补偿標准不一样、差额巨大的问题?” “林书记,不瞒您说,不仅有,而且这件事在东留乡,几乎是人尽皆知的公开秘密。”郑向前闻言,不禁苦笑回道:“征地补偿的標准,省里早就下了文件,一亩地一万二,清清楚楚。可到了东留乡,到了孙西进手里,这个標准就成了摆设。” “跟孙西进走得近的,有关係有背景的,比如乡里的几个村干部,还有他的亲戚,不仅能拿到全额补偿,甚至还能多报亩数,多拿好几万。” “可那些没权没势、没关係没背景的普通老百姓,最多只能拿到三分之一,有的家里困难、没人撑腰的,甚至连五分之一都拿不到。” “而宋二壮就是因为这个征地补偿款,才出的事。” “他家六亩地,按標准能拿七万多块钱,可孙西进只给了他不到二万块。” “他不服气,一次次去乡委大院找人理论,把事情闹的很大,影响也很不好。” “甚至还扬言要去县里、市里告状,所以才成了孙西进的眼中钉、肉中刺,多次被孙西进给收拾。” 林奕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也是最核心、最致命的问题。 “好,那我问你,宋二壮,到底是怎么死的?” “真的是突发心臟病自己病死的,还是另有隱情?” 这句话一出,郑向前身体不禁僵了一下。 他足足沉默了十几秒,才猛地抬起头,迎上林奕锐利的目光,咬著牙回道: “林书记,宋二壮的案子,具体的经办人是吴志军。” “他从头到尾都没让我详细参与,所有的案卷材料,都是他一手操办的,连看都没让我看过。” “但是我可以用我的党籍、用我这身警服担保。” “宋二壮绝对不是自己突发心臟病病死的,人为谋杀的可能性,极大!” 林奕闻言眼神瞬间一凝,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周身的气场骤然压了下来,肃然凌厉的目光死死盯著郑向前,一字一句地追问道:“你说的这些话,有什么依据可以支撑吗?” ps:4000字大章,不分章了。 第255章 锁定突破口,秘密抓捕钱彪! 郑向前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中带著压抑了许久的沉重,字字清晰回道: “林书记,我从警十几年了,钝器所造成的撞击伤,和摔倒所磕碰到的伤痕,我一眼就能分清楚。” “对宋二壮尸检那天,我人也在现场。” “宋二壮的胳膊、胸口、腰上,全是成片的青紫淤伤,一看就是被人拳打脚踢过的,而且都是新伤。” “最要命的是他后脑勺处,有一块很明显的凹陷性伤痕,边缘很齐,一看就是被什么硬质之类的钝器给砸出来的,绝对不是自己摔倒在地上,就能够磕出来的伤痕!” “可尸检报告结论却是,突发心臟病猝死。” “宋二壮身上的外伤,尤其是后脑勺的致命伤,在尸检报告里,连一个字都没提!” 说到这里,郑向前目光犹豫挣扎片刻,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咬紧了牙关说道:“並且我怀疑,宋二壮身上这些外伤,可能是和钱彪有关。” “钱彪?”林奕怔了一下,眉头狠狠拧起追问道:“这个人是什么来头?” “林书记,钱彪是孙西进的小舅子,也是我们东留乡联防队的队长。” 郑向前立刻解释说道:“孙西进毕竟是乡党委书记,有很多事情,他也不好亲自下场去处理。” “所以他不好出手的那些脏事、黑事,全都是这个钱彪帮他处理的。” “省道征地的补偿款,他也没少跟著孙西进捞油水。” “那些不肯签低价征地协议的老百姓,也全都是钱彪带著联防队的人堵上门去。” “要么威胁恐嚇,要么动手打人,逼著人家签字。” “东留乡的老百姓,提起他没有不怕的,背地里都叫他『钱阎王』。” 方明远在旁边听得脸色铁青,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简直是无法无天!” “林书记,宋二壮出事前几天,曾跟钱彪当眾有过一次很严重的衝突。” 郑向前赶紧补充说道:“我记得当时就在乡委大院外面,宋二壮拿著省里的征地文件,当著几十號老百姓的面,骂钱彪是孙西进的狗腿子,帮著黑老百姓的卖地钱。钱彪当场就炸了,带著人把宋二壮按在地上揍了一顿,还当眾放了狠话。” 林奕听到这话,眼神骤然一凛追问:“什么狠话?” “他说,宋二壮要是再敢闹,再敢往县里市里跑,就要把宋二壮给弄死!”郑向前语气沉重说道:“这话当时很多人都听到了,结果没过几天时间,宋二壮就死在家里了。”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林奕靠回到椅背上,面色阴沉的几乎要滴下水来。 一个乡党委书记,一个派出所所长,一个联防队队长。 这三个人互相勾结在一起,也难怪能够篡改宋二壮死因,把这事儿给掩盖下来。 不过从眼下局势来说,这个钱彪,倒还真是一个很好的破局突破口。 不管宋二壮的死,和他到底有没有关係。 但作为孙西进最信任的小舅子,孙西进这些年剋扣征地款、违法乱纪的所有勾当,钱彪绝对是一清二楚。 只要把这个人秘密拿下,撬开他的嘴。 不仅能查清宋二壮的真正死因,连孙西进背后牵扯的人和事,都能一次性兜出来。 对眼下的局面来说,绝对是一个很好的破局点。 想到这里,林奕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抬眼看向方明远,不容置喙地下达指示命令,说道: “明远,你现在立刻回县局去找国栋,让他挑选几个信得过老刑警,在不惊动秦德安的情况下,立刻对钱彪实施秘密抓捕,人抓到之后,连夜进行突审,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里,从他嘴里掏出所有有用的信息。” “明白!我现在就去办。”方明远没有半分迟疑,立刻起身应道。 就在方明远转身要出门的时候,郑向前突然往前一步,对著林奕敬了一个极其標准的警礼,脸上满是急切与恳切,眼底甚至带著一丝恳求,语气急促又郑重地开口说道: “林书记,我请求参加这次抓捕行动!” 林奕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紧绷的脸上,没说话,等著他给出理由。 “我在东留乡待了八年,钱彪的行踪、生活习惯,我都了如指掌。” 见林奕没有直接拒绝,郑向前语气更急了几分,胸膛微微起伏著,生怕错过这个亲手將功补过的机会,一股脑地补充道:“有我给同志们带路,绝对能悄无声息把人抓住,万无一失!” 林奕看著他满脸恳切的模样,心里稍作迟疑片刻,也就痛快地答应下来。 郑向前熟悉钱彪和东留乡的情况,有他配合,抓捕的成功率能大大提高。 …… 同一时间,东留乡,孙西进的家里。 “砰”的一声巨响,家门被猛地撞开,孙西进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衬衫的扣子崩开了两颗,满头满脸的冷汗,头髮乱糟糟的,平日里党委书记的派头荡然无存,进门就扯著嗓子大喊道:“钱珍珍!钱珍珍!你快给我出来!” 钱珍珍正在主臥里休息,听到他大喊大叫,一脸气恼地从屋里走出来,皱著眉骂道: “你疯了?喊什么喊?吃枪药了?我耳朵都快被你给震聋了!” 孙西进几步衝到她面前,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捏得钱珍珍疼得齜牙咧嘴,急声追问道: “彪子呢?他人去哪了?我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一个都不接!这个混帐东西到底死哪去了?” 钱珍珍使劲挣开他的手,揉了揉发红的胳膊,一脸莫名其妙地回声说道: “你急什么?彪子下午就开车去县里了,说是要去找一个朋友谈生意,晚上不回来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脸怎么白成这样?” “去县里了?” 孙西进一听这话,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闷棍,腿一软,差点直接栽倒在地上。 这个节骨眼上,这个天杀的混帐东西,居然还敢跑到县里去,这岂不是羊入虎口? 一股铺天盖地的恐慌,瞬间裹住了孙西进的全身。 他猛地再次抓住了钱珍珍胳膊,厉声追问道:“那个混帐东西,到底去找谁谈生意了,你知不知道?” 第256章 苟书记就算想拦,都未必拦得住! 钱珍珍见他这副天要塌了的模样,心里也跟著发慌。 哪里还敢有半点儿隱瞒,赶紧回道:“彪子去找徐长贵了,就是那个在下坝乡开沙场的许老板。” “许长贵……” 孙西进嘴里反覆念叨著这个名字,脑子飞速转著,很快就对上了號。 这个人在武平县也算小有名气,两人还曾一起吃过几顿饭,算是有点头之交关係。 確认了钱彪的去向后,孙西进心里不禁暗自鬆了口气,连忙对钱珍珍吩咐说道:“你別愣著了,赶紧动!” “今晚连夜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现金、银行卡,还有那些不能见光的物件,全都藏去乡下你娘家。” “一件东西都別留,必须全部都转移走。” “老孙,到底出啥大事了,你倒是先跟我说清楚啊?”钱珍珍抓住孙西进的胳膊,一脸不安地追问道。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孙西进猛地甩开她的手,脚步匆匆就往门口走,边走边低吼说道:“你照做就行,別多问!我现在想办法去联繫彪子,再晚些,可能就真的来不及了。” …… 与此同时,吴志军的家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吴志军瘫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菸灰缸里已经堆了满满一堆菸蒂。 他眉头死死拧著,眼神涣散,手指夹著烟的手时不时就抖一下,整个人坐立难安,时不时就抬屁股挪一下位置,却怎么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妻子李红梅端著一杯温水走过来,把水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看著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这一晚上到底咋了?从所里回来就闷头抽菸,饭也不吃,话也不说,是不是所里出啥事了?” 吴志军深吸一口烟,吐出的烟圈都带著颤意,声音沙哑又低沉地说道: “不是所里的事,是孙西进,恐怕要出事了。” “孙书记要出事?” 李红梅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直接就摇了摇头说道:“你別在这瞎琢磨自己嚇自己了!” “孙书记在东留乡干了这么多年,背后有苟书记当靠山,谁能动得了他呀?” 吴志军闻言,苦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手里的香菸差点没拿稳。 他连忙掐了烟,又摸出一根哆哆嗦嗦地点上,开口时语气里满是忌惮说道:“別人动不了他,可不代表那位新来的林书记,动不了他!” “林书记?哪个林书记?”李红梅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说道:“你说的是那位林奕林书记?” “除了他还能有谁。” 吴志军咽了口唾沫,提到林奕这两个字时,他声音都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说道: “你一个妇道人家,不懂官场里的事儿,別觉得林书记年轻,就好对付。” “再厉害,他也就是个副书记,苟书记是一把手,还能护不住一个孙西进?” 李红梅有些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说道。 “你懂个啥!” 吴志军猛地提高了一点声音,又赶紧压下去,生怕被人听见似的,眼神里的忌惮更深了,说道: “苟书记是一把手不假,但林书记不仅是县委副书记,还是政法委书记,主管政法口一切工作,苟书记就算想拦,都未必拦得住!” “你忘了?城关镇的吴世通,那可是跟了苟书记快十年的老部下,在城关镇一手遮天,结果呢?被林书记盯上没几天,直接就被拿下了,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常务副县长陈光明,那是苟书记的左膀右臂,在县里根基深著呢,不一样栽在了林奕手里,查得乾乾净净,一点余地都没留!” “更別说贺家老三贺石虎,在县里多狂多横,黑白两道谁敢不给他面子?可林书记来了之后,说查就查,人最后还给当场击毙了,贺家不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吴志军越说越慌,手抖得更厉害,烟都快夹不住了。 他眼神里除了忌惮,还有深深的敬畏,说道:“这些人,哪个背景不比孙西进硬?哪个手段不比孙西进高?可在林书记面前,全都没用!” “林书记那个人,看著温文尔雅,但下手可是真狠啊!一点儿情面都不留,只要被他盯上了,就別想跑!” 李红梅听著听著,脸色也慢慢白了,再也没了之前的篤定,连忙凑过去问道:“那、那跟咱们有啥关係?孙西进出事,咱们不掺和不就行了?” “关係大了去了!” 吴志军狠狠拍了一下大腿,满脸的绝望和后怕说道:“这些年我可是帮著孙西进办了不少事情。” “他捞征地款、欺压百姓,我利用派出所的职权给他打掩护。” “钱彪带著人闹事打人,我帮著压著不立案。” “前前后后,我跟著他捞了不少好处,但桩桩件件,我也都脱不开干係啊!” “孙西进真要是完了,肯定会把我供出来,到时候我也得跟著进去,跑都跑不掉!” 李红梅这下彻底慌了,她猛地抓住吴志军的胳膊,声音都带著哭腔说道: “那咋办啊老吴?你得赶紧想个办法啊,你可不能出事,孩子还在上高中呢!” 吴志军没回话,只是又狠狠抽了一口烟,呛得连连咳嗽,脸色白得像纸。 他坐在沙发上,身子微微发抖,脑子里全是之前开全县政法工作会议的场景。 林奕坐在主席台上,眼神平静却带著极强的压迫感,扫过台下的时候,他当时连大气都不敢喘,头埋得极低,生怕被林奕注意到。 那是一种从心底里冒出来的敬畏,还有挥之不去的忌惮。 他知道林奕的手段,更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亏心事,根本经不起查。 此刻他是越想越怕,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当初他要是不贪那点儿利益,不跟著孙西进去做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也不至於落到如今提心弔胆、惶惶不可终日的地步。 他甚至都不敢继续往下想,要是真查到他头上了,他可到底该怎么办啊? …… 同一时间,县城金都娱乐城的vip包厢里,却是另一番纸醉金迷的景象。 震耳的音乐声充斥著整个包厢,灯光闪烁。 钱彪光著膀子,怀里搂著一个陪酒小姐,手里拿著麦克风,扯著嗓子吼著歌,喝得满脸通红,得意洋洋,一副无法无天的样子。 旁边的许长贵也搂著一个小姐,端著酒杯不停给钱彪敬酒,笑吟吟地说道:“彪子,大河村沙场的生意,可全靠你和孙书记关照了,以后哥哥绝对忘不了你的好处!” “放心!” 钱彪一口乾了杯里的酒,拍著胸脯大咧咧地说道: “在东留乡,我姐夫就是最大的规矩,这点小事儿,包在我身上,保证给许哥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就在两人喝著酒吹著牛、其乐融融的时候。 许长贵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许长贵不耐烦地拿起手机,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目光瞬间就变了。 他赶紧对著包厢里的人摆了摆手,示意安静,隨后按下接听键,客气地应了几声。 隨即连忙把手机递给钱彪,压低声音说道:“彪子,你姐夫的电话,听语气好像特別急,你赶紧接!” 钱彪一脸疑惑,醉醺醺地接过手机,贴到耳边,大大咧咧地说道:“喂,姐夫,咋了?我正跟许老板喝酒谈生意呢,有啥事明天再说唄!”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孙西进低沉压抑的声音:“彪子,宋二壮的事情可能要瞒不住了,你现在赶紧走,不然恐怕就来不及了!” 第257章 我是县委林奕,你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哐当——” 钱彪听到这话,手里的酒杯瞬间脱手,砸在了茶几上。 他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狼,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怀里的陪酒小姐被他胳膊肘狠狠撞在肩头,惊呼一声趔趄著差点摔到地上。 此时,钱彪也顾不得怜香惜玉,伸手去扶对方了。 他赶紧远离了沙发,抬手捂起手机压著声音,心急火燎地追问道:“姐夫,宋二壮的事情,不是早就已经了结了吗?这又出什么岔子了?” 电话那头的孙西进,语气急得快要冒火回道: “你现在別问那么多,赶快先离开武平县再说。” “记得把手机给关机了,別跟任何人联繫,等你安全了,再来跟我联繫。” “可是姐夫……” “嘟嘟嘟……” 没等钱彪再开口问话,电话就已经被猛地掛断,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钱彪举著手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凉透了。 他跟著孙西进这么多年,太了解自己这位姐夫了。 对方在东留乡干了这么多年的一把手,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 平时就算天塌下来,都能面不改色地兜著。 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慌成这个样子,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只催著他赶紧跑。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孙西进现在已经是自顾不暇,护不住他了,所以才会让他跑路。 宋二壮的事……那可是条人命! 真要是翻出来,他这个动手的主犯,第一个就跑不掉! 钱彪想到这里,眼底残存的醉意和得意荡然无存,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连牙齿都控制不住地打颤。 这时,许长贵凑过来,眼中带著惊疑之色,试探性问道:“彪子?咋了这是?是孙书记那边……出啥事了吗?” 钱彪闻言猛地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翻江倒海的慌乱,把手机递还给许长贵。 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摆了摆手回道:“没事没事,就是出了点家务事,我姐跟我姐夫闹彆扭了,非得让我赶紧回去劝劝。” “对不住了许哥,今晚这酒局,看来只能先到这了。” 这种要命的关头,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他半个字都不敢往外透。 “嗨,我当多大事呢!”许长贵闻言瞬间鬆了口气,连忙笑著打圆场说道:“既然家里有事,那咱们今天就先到这,我送你下去!” 说著,他还不忘回头吩咐包厢里的陪酒小姐,一脸威严说道:“都愣著干啥?还不赶快把彪哥的外套拿过来!” 钱彪胡乱套上衣服,被许长贵一路送到了娱乐城门口。 看著钱彪上了自己的捷达车后,徐长贵还站在门口笑著跟对方挥手告別道:“彪子,喝了酒路上开慢点,有事隨时给哥哥打电话!” “好,那许哥再见。” 钱彪敷衍地点了点头,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窜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开著车,晚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在他冷汗涔涔的脸上,钱彪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理智在他脑子里疯狂地嘶吼:別停,直接往县外开,上高速,往邻省开,跑得越远越好,晚一步,可能就要真的栽进去了! 他脚下的油门越踩越深,捷达车直直朝著县外高速口衝去,眼看著就要上国道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猛地窜进了他的脑子里,像鉤子一样勾住了他所有的心神。 他在东留乡自建的三层小院里,臥室地板下,还藏著二十多万现金,还有五根金条。 那都是这些年他跟著孙西进,捞征地补偿款、收各种灰色生意的乾股分红、平日里帮人平事敲来的好处费,一分一分攒下来的全部家底! 要是就这么空著手跑了,那些钱和金条怎么办? 不带这些东西,他就算跑出去了,身无分文,跟个丧家之犬一样,能躲多久? 总不能出去要饭吧? 钱彪的脚猛地鬆了油门,车子的速度瞬间降了下来,他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拉扯、打架。 理智的小人红著眼喊:別回去,钱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孙西进都慌成那样了,说不定现在都已经出事了,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可贪慾的小人却在他耳边不停蛊惑:怕什么?从县城到东留乡,也就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你回去拿了钱和金条,最多十分钟,拿了就走,谁能知道?再说了,就算宋二壮的事要翻,也没那么快吧?孙西进只是让你跑,又没说警察已经立案抓人了!那可是二十多万现金和五根金条啊!你拼了这么多年,就为了这点东西,扔了你甘心吗? 钱彪咬著牙,手心全是汗,方向盘都被他攥得发烫。 他看著前方通往县外的坦途,又瞟了眼后视镜里通往东留乡的岔路口,心里的天平,一点点朝著贪慾歪了过去。 是啊,那可是他全部的家底! 就这么扔了,他就算跑了,也活不下去! 而且,哪有那么巧? 他就回去一趟,拿了东西就走,前后不到一个小时,怎么可能就被抓了? “妈的,富贵险中求,老子怕个球!” 钱彪狠狠骂了一句,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急转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直接拐进了通往东留乡的路,一脚油门踩到底,朝著自家小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一边开车,还一边在心里不停自我安慰。 没事的,就回去拿个东西,十分钟搞定。 等拿了钱和金条,就算跑到天涯海角,短时间內也不愁吃穿,怕什么? 四十多分钟后,钱彪的捷达车悄无声息地进了东留乡,停在了自家小院的街口。 他没敢直接把车开到门口,熄了火,趴在车窗上,警惕地朝著四周扫了半天。 巷子里静悄悄的,没有警车,没有晃动手电的陌生人,连路灯都没亮几盏,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叫。 钱彪长长鬆了口气,推开车门,贴著墙根,躡手躡脚地走到了自家院门外。 他在门口又转了两圈,竖著耳朵听了半天院子里的动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平时他一靠近院门,家里养的那条大狼狗就会疯狂地叫,今天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钱彪心里闪过一丝不对劲,可现在满脑子都是地板下的现金和金条,那点儿疑虑瞬间就被贪慾冲得烟消云散。 “妈的,大懒狗,肯定是睡死了。” 钱彪低声骂了一句,掏出钥匙,手抖著插进锁孔里,轻轻一转,“咔噠”一声,院门的锁开了。 他轻轻推开院门,闪身进去,反手就要把门关上。 可就在这时,他浑身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 不对! 太安静了! 那条大狼狗,平日就算睡著了,有人开门也绝对会叫! 可今晚怎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不好!” 钱彪心里暗道一声糟,转身就要往外跑。 可已经晚了! “上!” 一声低喝骤然响起,院门外瞬间衝进来两个穿著便衣的老刑警,如同猛虎下山一般,直接朝著他扑了过来。 与此同时,上房屋里也衝出来三个人,前后夹击,瞬间就把他死死按倒在了,院子里冰冷的水泥地上。 “唔!放开我!你们他妈是谁呀?!敢抓我?!知道我是谁吗?!” 钱彪脸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疯狂地挣扎著嘶吼。 可他的胳膊被反拧在背后,手銬“咔嚓”一声,牢牢地锁在了他的手腕上。 一束强光手电筒的光,直直地照在了他的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 “是他吗?”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对,就是他,钱彪。”另一个声音接话道。 “这个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呀?” 钱彪心里骤然一惊,他吃力地抬起头,眯著眼睛朝著灯光后面看去。 当看清说话的人时,整个人顿时就愣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东留乡派出所指导员,郑向前! “郑向前?!”钱彪瞬间红了眼,挣扎著嘶吼道:“你他妈疯了?!我是东留乡联防队的队长!你们派出所没权力抓我!赶紧把我放了!不然我看你怎么跟我姐夫交代!” 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想著拿孙西进压人。 可郑向前听到他的话,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低头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说道:“钱彪,事到如今,你还以为孙西进能护著你啊?” “我告诉你,我现在不需要向孙西进交代,我只需要向林书记交代!” 林书记? 钱彪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懵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名字意味著什么,就听到旁边的刑警一声大喝:“带走!” 两个刑警立刻把他架起,拖著他往院外走去,任凭他怎么挣扎嘶吼,都无济於事。 …… 十分钟后,武平县委大院,县委副书记办公室中。 办公桌上摊著东留乡的信访材料,林奕正低头看著,手边的座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林奕拿起电话,沉声说道:“喂,我是林奕。” 电话那头,孙国栋郑重肃穆的声音传来: “书记,行动顺利!钱彪已经被我们成功抓获了!人现在正往县局带!” 林奕听到这话,握著电话的手微微一顿,不过脸上却没有出现丝毫波澜变化,只是不容置疑地下达了指示说道: “好,国栋!我给你提一个要求,今晚连夜对钱彪展开突审,想尽一切办法,给我撬开他的嘴!” “宋二壮的命案真相、孙西进这些年在东留乡的所有违法违纪问题,还有这条线上牵扯到的所有人,全部都给我问清楚了!” “是!书记!我明白!保证完成任务!”电话那头的孙国栋立刻应声道。 通话结束,林奕缓缓放下座机听筒,端起手边已经凉透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的苦涩在舌尖漫开,他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深邃锐利,仍旧凝重无比,没有半分抓到人后的轻鬆。 他心里明白,钱彪的落网,不过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真正博弈的开始。 …… 次日上午八点,县委大院准时恢復了往日的忙碌。 林奕刚走进办公室,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还没来得及泡上茶,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进。” 门被推开,县检察院检察长杨正清快步走进来,脸上带著几分凝重,隨手带上了门。 “正清,你怎么来了,有事?”林奕看到来人是他,目光不禁有些诧异问道。 “书记,我过来跟您匯报个急事。” 杨正清快步走到办公桌前,面色凝重说道: “关於吴世通父子那个案子,我们昨天下午和法院那边开了个案情研討会,沟通量刑相关的事宜。” 林奕闻言,微微頷首回道:“嗯,这我知道,庭审已经启动,你们和法院就案情、量刑尺度做研討沟通,也是正常的司法程序。” “书记,现在问题就出现在沟通上了。”杨正清压低声音说道:“法院那边已经明確表態,说我们检察院提交的量刑建议过重了,希望我们重新调整,拿出一个轻一些的量刑方案出来。” 这话入耳,林奕脸上的淡然瞬间消失,眉头顿时不禁狠狠拧了起来。 吴世通父子,尤其是吴小宝,曾多次暴力强-奸少女,性质恶劣、民怨极大。 检察院的量刑建议是依法依规、从严把握的,怎么会突然被指过重? 法院那边现在指出检方量刑过重,到底纯粹是司法尺度的分歧,还是说背后有人在暗中运作,想给吴世通父子开脱,少判几年? 一丝冷意从眼底漫开,林奕声音沉了几分,问道:“法院方面,有没有说他们倾向於判多少年?” 杨正清如实回道:“研討会上没明说具体年限,但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想往三到五年这个区间靠,跟我们建议的刑期差了一大截。” “三到五年?”林奕听到这话,都忍不住被气笑了:“先不说吴世通,就说那个吴小宝,暴力强-奸了那么多个女孩儿,还牵扯著几条人命案,法院就想要判三到五年,他们是怎么敢考量这个法定量刑的?” “书记,我也是觉得不妥。”杨正清不禁苦笑说道:“可法院那边坚持,说量刑建议明显不当,要求我们调整,我也只能先来向您请示了。” 林奕目光彻底冷了下来,脸色也是越发难看。 这哪里是司法爭议,恐怕是有人在背后发力,想借著程序问题,大事化小、对吴世通父子从轻发落。 想到这里,林奕直接抓起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给法院那边打去了一个电话。 待电话接通之后,林奕声色俱厉,不容置喙地下达指示说道:“餵?是宋清明院长吗?我是县委林奕,你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ps:4000字大章,不分章了。 第258章 谁敢徇私枉法,我林奕绝不姑息! 半个多小时后。 县人民法院院长宋清明,匆匆地赶至县委大院,径直就来到了林奕办公室外。 他站在办公室门外面,抬手整理了一下西服领口,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自从刚才接到林奕那通带著刺骨寒意的电话,他后脊上冒出的冷汗就没停过。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奕对吴世通父子这起案子,还这么关注著,竟然会直接把他叫到办公室,当面兴师问罪。 更让他心头髮沉的是,前几天贺家那边的人刚给他递了话,让他务必在量刑上松鬆手,给吴家父子留条活路走。 一边是根深蒂固的贺家,一边是手段凌厉、掌握著全县政法大权的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他夹在中间,只觉得两头都烧著炭火。 “呼。” 宋清明深吸了两口气,抬手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 办公室里面传来林奕平静却带著威压的声音。 宋清明连忙推开门,脸上堆起无比恭敬的笑容,微微躬身打起招呼说道:“林书记,我来了,您找我?” 他这话音刚落下就发现,杨正清竟然也在这办公室里。 他心头不禁猛地一沉的同时,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笑吟吟地朝杨正清打招呼道:“杨检,这么巧,你也在啊!” 杨正清闻言,从椅子上起身,笑声回道:“是啊,我正好来找书记匯报点儿事情,还真是够巧的。” 宋清明听到这话,嘴角当即就不禁猛抽了两下,暗道:“我信你个鬼!要不是你来林书记面前告状,林书记怎么可能会把我叫过来兴师问罪?” “坐,你们两个都坐。”见两人打招呼互动,林奕只是淡漠地扫了宋清明一眼,便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说道。 听到林奕发话,宋清明和杨正清同时拉开椅子坐下,等待著领导先开口问话。 “宋院长,你时间宝贵,所以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有话直说了。” 林奕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说道:“关於吴世通父子一案,你们法院和检察院开量刑研討会,认为检方的量刑建议过重,要求他们调整?” “我想问问,你们法院对这个案子的法定量刑,到底是怎么考量的?” “来了!” 宋清明心里咯噔一下,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就知道,林奕找他过来,肯定就是为了这件事,找他兴师问罪的。 宋清明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挤出笑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试图矇混过关说道:“林书记,是这样的。” “这个案子我们法院合议庭也专门研討过,主要是考虑到,吴小宝的几起涉案事实,犯案的时候还未满十八周岁,属於未成年人犯罪,按照刑法规定,有法定从宽情节。” “再加上他归案之后,有悔过表现,认罪態度也还算端正,所以我们在量刑尺度上,觉得检方建议確实偏严了一些,才提议他们做適当调整。”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都往法条上靠。 可他话音刚落,就见林奕脸色越来越黑,最后抬手猛地拍在办公桌上。 “啪”的一声巨响,嚇得宋清明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林奕豁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一连串质问如同惊雷,狠狠砸向宋清明说道: “悔过表现?宋清明,我问你,吴小宝先后暴力强-奸多名女孩儿,一次犯案不知悔改,並且还敢接二连三的顶风作案,甚至在事后威逼恐嚇,间接造成两名受害女孩儿不堪重负自杀,请问这叫什么悔过表现?!” “他被公安机关依法逮捕之后,面对审讯,拒不交代任何犯罪事实,甚至还敢公然威胁办案人员,扬言出去了要报復人家全家,让我们的办案民警付出代价,这也叫有悔过表现?!” “你们法院合议庭研討量刑的时候,到底看没看过公安局提交的完整审讯记录?看没看过受害人的陈述笔录?看没看过那些血淋淋的证据?!” “还是说,在你们法院眼里,这些受害人的血泪、这些铁证如山的犯罪事实,都可以视而不见?” “你们个別几个人的主观意向,就可以凌驾於规则法律之上?!” 每一句质问,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宋清明的心上。 他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著,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头埋得越来越低,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奕竟然对这个案子的细节了解得这么清楚。 每一句话都戳在他的软肋上,让他准备好的所有狡辩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林奕看著他这副模样,眼神更冷,语气里带著不容置喙的警告,说道: “宋清明,你给我记住,武平县人民法院,是人民的法院!你们手里的法槌,敲下去的每一个判决,都要站在人民的立场上,都要对得起头顶的国徽,对得起身上的制服!” “如果这个案子的最终判决,是受到了外来因素的干扰,没有做到公平公正,没有让犯罪分子受到应有的法律严惩,那你这个院长,就要为这个结果,负全部责任!” 宋清明浑身抖得更厉害了,连忙站起身,弓著腰连声说:“是是是,林书记,您教训的是,我……我回去一定重新组织合议庭研討,一定……” “不必了。” 林奕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抬手朝著门口的方向一指,眼神冷得像冰说道: “吴世通父子这个案子,我会亲自全程盯著。谁敢在里面动歪心思、做手脚、徇私枉法,我林奕绝不姑息,一查到底!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这话一出,宋清明彻底僵住了,他真是没想到林奕態度会强硬到这种地步,竟然就这么直接把他给赶走了。 宋清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林奕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半个字都不敢说,只能唯唯诺诺地起身说道:“是,林书记,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反手带上门的那一刻,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心臟还在疯狂地跳著,只觉得刚才在办公室里的十几分钟,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办公室里,林奕看著宋清明仓皇离开的背影,脸色依旧没有缓和。 他转头看向一直坐在旁边沙发上、全程没说话的杨正清,不容置喙地说道:“正清,你听清楚了。” “检察院针对吴世通父子提交的量刑建议,没有任何问题,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不需要做任何调整,就按照这个方案,依法依规提起公诉。” “是,书记,我明白,我们检察院会按照原方案,依法依规对吴世通父子提起国家公诉!”杨正清霍然从椅子上起身,目光坚定应道。 有了林奕这句话,他再也不用顾忌法院那边的压力,全力办理这个案子了。 …… 与此同时,东留乡政府大院,乡党委书记办公室里,烟雾繚绕,一地的菸头。 孙西进像只困兽一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手里攥著手机,屏幕上是他给钱彪打了无数遍的通话记录,无一例外,全都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从昨晚掛了电话到现在,已经十几个小时了,钱彪的手机始终是关机状態。 孙西进的心跳越来越快,一股刺骨的寒意从他脚底板直衝头顶,让他身不由己地生出了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 “钱彪……钱彪该不会是被抓了吧?!” 要是钱彪真被抓了,那宋二壮的命案肯定兜不住。 他这些年在东留乡做的那些事、收的那些黑钱,恐怕全都会被一一给翻出来! 想到这里,孙西进心神不禁更加慌乱起来。 他也顾不上黄志明对他的警告了,连忙翻出通讯录,找到县委书记苟仲文的號码,手忙脚乱地拨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他就对著听筒苦苦哀求道:“书记,我是西进,我这边可能出大事了,您可一定要帮帮我啊!” 第259章 他们要敢阴奉阳违,免去他们一切职务! 此时的另一边,县委书记办公室中。 苟仲文接到孙西进的求援电话后,脸色不禁陡然一沉,厉声训斥说道: “慌什么!你一个乡党委书记,连这点定力都没有?到底出什么事了,说!” 官场之上,最忌沉不住气,孙西进这副模样,先让他添了三分不悦。 “书记……我不敢瞒您。”孙西进咬著牙说道:“我小舅子钱彪,人失联了。” “从昨晚到现在,十几个小时,他电话一直关机,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所以我怀疑,他可能是被县公安局的人给抓走了!” “你小舅子……被县公安局给抓了?!” 苟仲文听到这话,目光先是不禁怔了一下,不过隨即脑子就瞬间清明,明白对方这是什么意思了。 那个钱彪恐怕不只是孙西进小舅子那么简单,极有可能还是他摆在明面上的白手套。 现在钱彪出事了,孙西进又急成这样,摆明了是怕钱彪扛不住审讯,把他那些烂事全给抖出来! 想明白这一点,苟仲文心里的火气“噌”地往上窜,失望到了极点。 当初他提拔孙西进,是觉得这人脑子活、会来事,是个值得培养的心腹,可现在看来,他简直看走了眼! 贪点捞点,这在基层干部里,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可孙西进贪得不乾净、做事不严谨,被林奕盯上还不自知,现在连善后都处理不好,把最不该牵扯的亲人推到前面,给自己留下了这么大一个把柄,这简直就是愚蠢至极、不堪重用! “孙西进,你给我老实交代,那个钱彪他到底知道你多少事情?”苟仲文强压著怒火,厉声质问道。 “书记,钱彪是我小舅子,所以我对他很信任。”孙西进被嚇得浑身发抖,老老实实交代说道:“这些年我在东留乡,那些不太方便出面的事,全都是钱彪帮我办的,我手里那些事……他基本上全知道!” “蠢货!你简直就是愚蠢至极!”苟仲文面色一阵铁青,恨不得立刻掛断电话,任由孙西进自生自灭算了,这种蠢货,留著也是累赘。 可怒火翻涌的同时,理智却死死地拽住了他,不能弃,绝对不能放弃孙西进,至少在现今这个关头,他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孙西进了。 苟仲文整个人重重靠进宽大的办公椅里,眼底的怒火慢慢沉淀成阴鷙的算计,脑子里飞速盘算起眼下的局势。 眼下武平县的政治局势太微妙了,吴世通、陈光明接连倒台,全是林奕一手推动的。 现在外界已有传言,说他苟仲文压不住林奕,说他这个县委书记说话不好使了。 武平县以后到底是谁当家,还不一定呢! 所以这时候,他要是把孙西进放弃了,任由林奕查办。 恐怕所有人都会觉得,他这个县委书记连自己的心腹都保不住,那不就是个纸老虎。 一旦被人贴上了这种失权標籤,他以后再想招呼人办事儿,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所以此刻哪怕他心里再嫌弃孙西进,再不想管这堆烂事,也得捏著鼻子把人保下来。 他必须让全县上下都清楚,这武平县,还是他苟仲文说了算的! 想到这里,苟仲文指尖狠狠掐了掐眉心,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厌弃与怒火,语气冷得像冰,带著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说道: “孙西进,你给我听好了,钱彪的事我知道了。” “这两天你就安分守己,老老实实给我待在东留乡,接受联合调查组对你的审查。” “钱彪的事,我来处理,你等消息吧!” 孙西进瞬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得语无伦次地对著听筒连连道谢:“谢谢书记!谢谢书记!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这辈子……” “行了,废话少说,照做就行。” 苟仲文眉头拧成了疙瘩,满脸不耐地厉声打断他的话,狠狠按断了电话,听筒砸在话机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闭著眼靠在椅背上,足足平復了好几分钟情绪,才猛地睁开眼,伸手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翻出秦德安的號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两声就通,秦德安的声音毕恭毕敬,响起说道:“苟书记,您指示。” “德安,立刻去查件事。”苟仲文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客套说道:“你们县局昨晚是不是抓了一个叫钱彪的人?儘快核实给我回话。” “是!书记,我马上去查,儘快给您回復。”秦德安连忙应声说道。 他今天能上任这个局长,全靠苟仲文全力推荐,当然不敢有半分怠慢。 没过十分钟,秦德安的电话回了过来,说道:“书记,查清楚了,钱彪昨晚確实被刑侦一大队抓了,现在还在审讯室,接受讯问。” 苟仲文闻言,语气平淡地下令,听不出半点情绪说道:“德安,这个钱彪,涉及的应该就是乡里琐事纠纷,没必要继续把人扣著,你安排一下,立刻放人吧!” “书记,这个钱彪……恐怕是不好放啊!”秦德安脸上堆满了苦笑,对著听筒语气为难地回道。 “不好放?什么意思,我这个县委书记还指挥不动你们公安局了是吧?”苟仲文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坐直,眼神瞬间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地质问道。 “书记,我肯定是听您的,但方明远和孙国栋那两个人,您也知道,现在只听林书记的招呼,我这个公安局长就算发话了,他们也不一定听啊!”秦德安急得额头都冒了汗,语气里满是束手无策的无奈,对著听筒诉苦道。 他现在名义上是县公安局长,可是二把手和三把手,根本就不听他招呼。 就算他去发话让放人,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你去转告他们,就说放人是我的指示!” 苟仲文眼神里翻涌起骇人的寒意,字字都带著不容置喙的威压,对秦德安下达了死命令说道:“他们要是敢阴奉阳违拒绝,我会立刻向县委提出建议,免去他们两个在县公安局的一切职务!” 第260章 当麵摊牌!孙西进我必须拿下! 同一时间,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里。 秦德安霍然从办公椅上起身,腰杆绷得笔直,语气恭敬得没有半分折扣,对著听筒沉声应道:“是,书记您放心,我立刻就去传达您的指示。” 掛了电话,秦德安脸上的恭谨才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化不开的凝重。 他抬手捏了捏突突直跳的眉心,重重靠回办公椅里,沉沉吐了一口浊气。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这个县公安局长的位置,是苟仲文一手推上来的。 日后想要坐稳这个位置,还得靠苟仲文的强力支持。 所以对於苟仲文的命令,他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 想到这里,秦德安眼底的迟疑尽数散去,不再有半分犹豫,当即就给孙国栋打去了电话,语气沉肃地说道:“孙局,你现在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领导有紧急指示。” “好,我马上过去。” 孙国栋接到这通电话,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心里泛起几分莫名其妙。 不过一把手都发话了,他肯定还是要过去一趟的,不然容易给人落下话柄,让人指摘他不尊重一把手。 他放下手里正在审阅的案卷,起身理了理警服的领口,大步朝外走去。 不到十分钟,孙国栋推门走进局长办公室,目光平静地看向了秦德安问道:“秦局,那位领导有指示啊?” 秦德安也没有绕弯子,直接把苟仲文的死命令原原本本传达了一遍,末了沉声补充说道:“国栋同志,这是苟书记亲自下的指示,你现在就去执行命令,把钱彪放了吧!” 听完秦德安的话,孙国栋心里不禁暗自吃了一惊。 他著实没想到,苟仲文会为了孙西进亲自下场,甚至不惜拿免职来压人。 但他混跡公安系统多年,早就练就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面上半点异色没露,只是眉头缓缓蹙起,语气郑重又不卑不亢地开口,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地说道: “秦局,我明白您的意思,但钱彪是林书记亲自点名锁定的关键嫌疑人,案子也是林书记重点督办的。” “现在要放人,我必须先向林书记请示匯报,这是办案程序,也是工作规矩,希望你能给我几分钟时间,让我去给林书记打个电话。” “我懂你的难处,也不拦著你,你现在就可以去给林书记打电话请示,我这边只是传达苟书记的命令,你跟林书记沟通好就行。” 秦德安心里清楚,孙国栋不可能越过林奕就做决定。 所以这通电话,不管他同意还是不同意。 孙国栋都会打电话请示,那他又何必平白做这个恶人? “多谢秦局理解。” 孙国栋微微頷首,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脚步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分。 回到自己办公室,孙国栋反手关上门,立刻拨通了林奕的私人电话。 电话刚接通,他就压低声音,语气急切说道:“书记,我这边发生些紧急情况,需要立刻向您作出匯报!” “紧急情况?”电话那头的林奕闻言,先是不禁怔了一下,隨即蹙起眉头问道:“什么紧急情况,你说?” 孙国栋不敢耽搁,立刻把苟仲文下的最新指示,一字不落地匯报了一遍,连那句“免职”的狠话都原原本本说了,末了他补充说道: “书记,现在秦局等著我回话,我不敢擅自做主,特意跟您请示,该怎么办?” 面对孙国栋的请示,林奕沉默了几秒后,语气坚定且带著不容置疑地回道:“国栋,人,绝对不能放!” “你们继续对钱彪进行高压审讯,不要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务必儘快撬开他的嘴,拿到孙西进犯罪线索。” “至於苟书记那边,你不用管,所有压力我来扛,我现在就去找他当面沟通一下。” 林奕这话一出,孙国栋心里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他猛地站直身体,哪怕隔著电话,腰杆也挺得笔直,语气鏗鏘有力地应道:“是,书记您放心!” “我会亲自盯著审讯进程,一定儘快从钱彪身上打开突破口,挖出孙西进的犯罪线索,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好,那就先这样,有新情况隨时向我匯报。”说罢,林奕就掛了电话。 他把手机往桌面上一放,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苟仲文既然敢下这个指示,那就绝不可能轻易收回成命。 毕竟一把手的权威,从来都是一言九鼎,朝令夕改只会让他在县里威信大打折扣。 所以现在普通的沟通根本没用,苟仲文也不会坐视,孙西进轻易就被他拿下。 说的更明白一些,苟仲文这次亲自下场保人。 他保的从来不是孙西进这个人,而是他自己作为县委一把手的绝对权威。 如果他解决不了这个核心矛盾,就算没钱彪这个人,苟仲文也会在其他问题上发难。 可现在硬顶也不是长久之计,他固然可以坚持不放人。 但孙国栋他们的编制、职务任免权,都捏在县委手里。 如果苟仲文真铁了心要动他们的位置,他就算能拦一时,也不可能永远拦住。 到时候要是丟了县公安局这个最重要的抓手,日后只会更麻烦。 退,肯定是不行。 硬扛,是两败俱伤。 那唯一的路,就只剩下主动出击,正面跟苟仲文摊牌。 苟仲文要的是威信不受损,只要他能给出够分量的筹码,相信对方自然会重新权衡利弊,为了一个孙西进,值不值得彻底和他撕破脸了。 所以说现在躲是躲不过的,与其在下面互相拉扯內耗,不如直接跟苟仲文当面把话说透,反而能掌握主动权。 想到这里,林奕眼底的犹豫和迟疑尽数散去,只剩下斩钉截铁的决断。 他不再有半分纠结,伸手抓起办公桌上的座机听筒,快速地按下了县委书记办公室的內线专號。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苟仲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和疏离:“餵?” “苟书记您好,我是林奕。”林奕语气恭敬,上下级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说道:“不知您现在有时间吗?我现在有几项很重要的工作,想要当面找您匯报一下。” 苟仲文刚才已经接到了秦德安的电话,心里门儿清。 林奕这时候找他匯报工作,必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为的就是钱彪的事。 他也没打算躲,靠在办公椅里,指尖转著红笔,语气淡淡地回道:“我现在正好有空,你直接过来吧。” “好的苟书记,那我现在就过去。” 掛了电话,林奕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深色夹克,迈步走出了办公室。 从副书记办公室到书记办公室,不过百米的距离。 几钟后,林奕就来到了苟仲文的办公室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苟仲文威严又带著压迫感的声音。 林奕推开门走进去,先对著办公桌后的苟仲文微微欠身,反手轻轻关了办公室门,动作轻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两人先是一番不咸不淡的客套,苟仲文隨口问了句手上工作顺不顺利。 林奕恭敬得体地一一回应,看似平和的寒暄里,办公室的空气却早已悄悄绷紧。 客套话落,林奕在沙发上轻轻落座。 他脸上的笑容尽数敛去,神情坦诚又带著不容动摇的决绝,开门见山一字一句道:“苟书记,我知道您时间宝贵,所以我就有话直说了,孙西进,我是一定要拿下的!”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温度仿佛骤降了好几度。 苟仲文脸上的平和瞬间沉了下来,拿著文件的手微微一顿,指节青筋隱隱跳了一下,抬眼看向林奕,眼神里瞬间翻涌起刺骨的寒意。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把手里的文件“啪”地一声轻轻搁在桌面上,身体向后靠进办公椅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整个人的一把手威压尽数释放,沉声开口说道: “哦?我倒想听听,林奕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心里清楚,林奕既然敢当著他的面说出这种话,后面必然还有下文。 林奕迎著苟仲文冰冷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缓缓开口说道:“苟书记,我相信您心里一定很好奇,我手里那些关於孙西进的录音和照片,到底是从哪来的?” 苟仲文听到这话,眉头不禁骤然拧起。 他交叉的双手不自觉鬆开了几分,看向林奕的目光里,瞬间多了几分探究和严肃,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些许。 说实话,他心里面確实有这个疑问。 林奕来武平县任职,满打满算也才不过两个多月时间,怎么可能挖到孙西进半年多以前的私密黑料? 而且那些录音和照片,一看就是早就准备好的,就等著到了关键时刻,给孙西进捅上致命一刀。 林奕和孙西进无冤无仇,又是刚到任,没道理费这么大功夫去挖这些黑料。 他昨天就有怀疑,那些东西不是林奕收集的,只是有人想借林奕的手,借刀杀人。 现在林奕主动要给他解惑,他自然没有不听的道理。 “那些证据,不是我派人去查的。” 林奕坐直身体,语气很严肃地说道:“前天晚上,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闯进了我的办公室,把那个档案袋放在了我办公桌上。” “我昨天早上上班时,一打开办公室门,就看到了办公桌上的档案袋。” “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给我送档案袋的那个人是谁,对方没有留下任何痕跡,也没有透露任何身份。” 这话一出,苟仲文的瞳孔猛地一缩,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几分。 他瞬间就明白了林奕这话里的深意。 匿名送材料,並且能悄无声息进县委大楼,把孙西进的黑料精准送到林奕手里。 这完全印证了他心里猜测,真的有人在背后借刀杀人! 苟仲文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无数个猜疑念头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能悄无声息进入县委副书记的办公室,避开大楼所有安保和值班人员,绝对是县委大院內部的人。 而且必须对大楼布局、安保情况了如指掌,绝不是普通工作人员能做到的。 能拿到孙西进这么私密的录音和照片,说明对方早就盯上了孙西进,手里攥著黑料也不是一天两天,就等著一个合適的时机拋出来。 而这个时机,更是掐得精准无比,正值孙西进即將提拔到城关镇的关键时刻,这些黑材料就到了林奕手里。 对方要的,恐怕不是要把孙西进给拿下,而是城关镇党委书记那个位置! 想到这里,一个名字瞬间在苟仲文的脑海里炸开——县长马守城! 目前能跟孙西进竞爭城关镇党委书记的人,就是城关镇镇长刘建峰。 而这个刘建峰,就是马守城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苟仲文的心里瞬间豁然开朗,所有的线索都严丝合缝地串了起来。 他和马守城搭班子三年多,一直都是面和心不和,他也没少利用小事打压马守城,测试对方的服从性。 他知道马守城心里有野心,可他万万没想到,马守城竟敢在他背后捅这么狠的刀子。 想到这里,苟仲文看向林奕的眼神,已经没了之前的冰冷和敌意,反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林奕一直静静观察著苟仲文神色的变化,知道他已经想通了这里面的关节,也猜到了背后送档案的人是谁。 他看著苟仲文,语气无比诚恳,身体微微欠了欠身,继续说道:“苟书记,我今天把所有事情都跟您说透,就是想跟您交个底。” “有人现在正盼著我们斗个两败俱伤,他好在暗中坐收渔翁之利。” “咱们俩要是继续这么僵持下去,只会让別人白白占了便宜。” “所以我想跟您达成一个交易,咱们各退一步,不要把事態扩大化了。” 苟仲文闻言,既没有点头同意,也没有出声反对,只是无声地沉默了下来。 他足足沉默了好几分钟,才缓缓睁开眼,眼神里已经看不出半分情绪,只是徐徐开口,沉声朝林奕问道:“你想跟我达成一个什么交易?” ps:4000字大章,不分章了。 第261章 政治交换!苟仲文两难的抉择! 林奕身体微微前倾,姿態依旧保持著对县委一把手的绝对恭敬,没有半分僭越,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地说道:“苟书记,我先跟您表个態。” “我来武平县,是来工作干事、不是来拆台的,更没有半分要挑战您威信的意思。” “班子要团结,县里要稳定,这个大方向,我跟您始终是一条心。” 说到这儿,林奕语气顿了顿,把自己的底线摆得明明白白,没有半分含糊说道: “但有一条,是我的底线,没有任何可商量的余地。” “孙西进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甚至牵扯到刑事犯罪,必须接受党纪国法的严惩。” “这件事,不管您同意不同意,我都会一查到底。” 不等苟仲文脸色沉下去,林奕立刻拋出了自己的核心筹码,砸在实处说道: “当然相应的,关於城关镇党委书记的人事任免,我在这里可以给您交个实底。” “只要是您提名的人选,我会在常委会上投赞成票,全程维护您和县委的人事决定权,绝不站在您对立面,更不会配合任何人搞小动作。” 苟仲文眉峰猛地挑了一下,看向林奕的眼神里,瞬间多了几分猝不及防的意外。 他真是没想到,林奕开出的交易筹码,竟然是这个。 城关镇党委书记这个位置,是他这次人事调整里必须攥在手里的核心阵地,所以是绝对不容有失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明知,孙西进有很大的问题,还想要去硬保对方的原因。 林奕看著他脸上神情变化,趁热打铁,语气诚恳却句句戳在要害上说道: “苟书记,现在这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也索性把话给说透了。” “孙西进到底乾净不乾净,屁股底下到底有多少烂事儿,经不经得起查,您在武平县深耕这么多年,心里应该比谁都要清楚。” “您今天能压下公安局,保他这一次,但您能保他一辈子吗?” “那些实打实的犯罪事实,不会因为您保他一次就凭空消失。” “他就是埋在您身边的一颗雷,早晚都要炸,无非是早炸还是晚炸,是他自己炸,还是把您也拖下水一起炸。” “您是武平县的掌舵人,得算清楚这笔帐。” “值不值得为了一个孙西进,把事態彻底闹大。” “最后牵扯出更多的人,闹到省市都惊动,到时候谁都收不了场。” 林奕这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彻底陷入了死寂。 苟仲文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靠回椅背里。 他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眼皮垂著,没人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只有指尖一下下叩击著椅子扶手,节奏时快时慢,暴露了他此刻內心的剧烈拉扯。 他太懂林奕这话里的意思了,孙西进,现在已经成了他彻头彻尾的负资產。 若是放在两个多月以前,林奕还没来武平县的时候,整个政法系统都在他的掌控里。 那时別说孙西进就这点烂事儿,就是天塌下来,他一句话就能兜得严严实实。 可现在呢? 林奕就职到任之后,先是借著扫黑除恶攥住了公安局。 孙国栋那帮人现在只认林奕的命令,政法系统早就不是他能一手遮天的地方了。 就算这次他能压著县局放人,可林奕会善罢甘休吗? 肯定不会!只要林奕咬死了不放,孙西进那点烂事儿,迟早都会被翻个底朝天。 到时候他不仅保不住人,反而会落个“包庇违纪违法人员”的名头,引火烧身。 可要是接受了,林奕的这个政治交换捨弃孙西进,好处是明摆著的。 有了林奕的支持,城关镇党委书记这个位置,他能稳稳攥在手里,马守城就算想蹦躂,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他不仅县委一把手的威信没受损,反而还在人事上坐实了绝对权威,顺便还能借著这件事,敲打敲打背后搞小动作的马守城,一举两得。 可捨弃孙西进的坏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孙西进是跟了他快十年的人,从他当普通副县长的时候就跟著他,是县里所有人都公认的他的“嫡系亲信”。 今天他要是眼睁睁看著孙西进被拿下,什么都不做,以后县里的人会怎么看他? 一个连自己亲信都保不住的一把手,谁还敢死心塌地跟著他干? 圈子里的人心散了,他这个县委书记,还坐得稳吗? 一边是自己的政治前途和个人的绝对权威,一边是跟隨多年的亲信和手下人的人心。 两个选择在他心里反覆拉扯,天平一会儿倒向这边,一会儿倒向那边,迟迟让他下不了这个决心。 足足沉默了十几分钟,苟仲文才缓缓抬眼,看向林奕,声音沙哑了几分说道:“林奕同志,你刚才说的话,能代表你最终的態度?常委会上,你真能无条件支持我?” “苟书记,我林奕从来都是说一句算一句的。” 林奕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含糊说道:“只要不触碰党纪国法的红线,县里的人事安排,我始终维护县委的集体决定,维护您一把手的决定权。” “这一点,我可以在常委会上,当著所有班子成员的面表態。” 苟仲文看著他,再次陷入了长久的缄默。 只是这一次,他眼底的犹豫不决,正在一点点被冷硬的决断取代。 办公室里的空气依旧紧绷,却已经有了微妙的倾斜。 …… 当天下午两点,东留乡政府大院,书记办公室。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屋子里烟雾繚绕,地上的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连空气都带著呛人的焦糊味。 孙西进坐在办公桌后,手指夹著的烟烧到了滤嘴,烫得他猛地一哆嗦,才回过神来,烦躁地把菸头狠狠摁灭在了菸灰缸里。 对面的沙发上,乡派出所所长吴志军坐立难安,屁股像沾了钉子,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坐下,额头上的冷汗擦了又冒。 “孙书记,联合调查组马上就要到了,咱们那些事情,还有宋二壮的案子,根本就经不起查也兜不住啊!” 吴志军一脸烦躁说道:“钱彪昨晚被抓,到现在都没放出来,万一他扛不住,把咱们都咬出来,那就全完了!” “你慌个屁!” 孙西进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可眼底的慌乱却藏不住,说道: “苟书记是我跟了快十年的老领导,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不可能看著我出事!” “我早上的时候,就给苟书记打过电话了。” “苟书记肯定会给县局那边下指示,让他们放人。” “只要钱彪出来,就没人能咬到咱们头上来!”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也跟揣了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跳个不停。 他心里很清楚,东留乡的烂事儿太多了,上面不查还好,一旦动了真格往下查,根本就不可能瞒得住。 现在,他所有的指望,都系在苟仲文身上。 “可……可这都一上午时间过去了,钱彪还是没放出来啊!”吴志军脸色不禁发白说道:“孙书记,您说……苟书记会不会……” “闭嘴!”孙西进厉声打断他,可自己的声音中也不是很有信心,说道:“不可能!苟书记绝不会不管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心里越没底,原本强撑的那点底气,一点点消散殆尽,办公室里的绝望气息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孙西进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刺耳的铃声瞬间打破了屋子里的死寂。 孙西进浑身一激灵,抓起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著“县委办黄主任”几个字时,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指哆嗦著按下了接听键,语气恭敬得快要折进骨子里,迫切追问道:“黄主任!是不是县局那边有消息了?钱彪已经被放出来了?” 第262章 十年的情分,难道就落个这样的下场? 电话那头先是两秒死寂,隨即传来黄志明一声沉沉的嘆息,那声嘆气像一块冰坨,径直砸进了孙西进滚烫的心臟里,瞬间让他整颗心沉了下来。 “西进啊。” 黄志明的声音没了往日称兄道弟的熟稔,只剩公事公办的疏离与淡漠说道: “你小舅子放不放出来,已经无关紧要了。” 孙西进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握著手机的手骤然收紧说道:“黄主任,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別再管钱彪的事了。” 黄志明的语气没有半分玩笑,一字一句砸得孙西进耳膜发疼说道: “你主动投案自首吧!好好把你自己的问题交代清楚,爭取组织上的宽大处理,这是眼下你唯一的出路。” 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瞬间在孙西进的脑子里炸开。 他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巨响,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冻住,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踉蹌著扶住办公桌边缘,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喉结疯狂滚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了一句颤音说道: “黄主任,我……我现在已经火烧眉毛了,您就別跟我开这种玩笑了,行不行?” “这种节骨眼上,我哪有閒工夫跟你开玩笑?” 黄志明不禁再次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说道: “西进,你是个聪明人,跟在苟书记身边这么多年,什么话该听,什么事该做,想必你心里也有数。” “现在只要你肯主动投案自首,把自己的问题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组织上哪怕是念在你在基层工作服务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肯定也会给你从轻发落的机会。” 说到这里,黄志明的语气骤然加重,带著不容置喙的警告意味,说道: “但你给我牢牢记住了,只需要交代你自己的问题,不该说的话一句別说,不该牵扯的人半个字都別提。” “不然的话,別说宽大处理,你自己的家人也会因你受到牵连,这个后果你可要掂量清楚了!” 孙西进僵在原地,听筒贴在耳朵上,却像有千斤重,压得他连呼吸都喘不上来。 办公室里明明烟雾繚绕,闷热得慌。 他却觉得浑身发冷,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又怎么会听不懂,黄志明的这话里的意思,这是要让他一个人把黑锅背起来,不要妄图拉其他人下水。 十年了! 从苟仲文还是个没实权的普通副县长开始。 他就鞍前马后地跟著,脏活累活全替苟仲文扛了。 这整个武平县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他孙西进是苟仲文的心腹中的心腹,是圈子里最核心的自己人? 可现在,他就这么被轻飘飘地放弃了。 若不是仅剩的理智还尚在,他早已开始用国粹问候,苟仲文全家老小了! 现在黄志明已经把路给他划得明明白白:老老实实地把所有事扛下来,不攀咬其他人,就能换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哪怕是到最后真要去坐牢,也能轻判,几年就能出来。 可要是他敢乱咬人,敢鱼死网破,那等待他的,就只有罪加一等,把牢底坐穿。 听筒里的黄志明见他半天没吭声,语气放缓了几分,又拋出了新的筹码,话里的暗示意味几乎要溢出来说道:“西进,你也別钻牛角尖!” “东留乡那边的事情,你小舅子钱彪才是主犯,寻衅滋事、非法占地、故意伤害、敲诈勒索,哪一桩哪一件不是他挑头乾的?” “你顶多就是个失察之过,再加上些纪律上的小问题,只要你主动交代,把事情说清楚,把该退的赃款退了,组织上不会刻意为难你的。” 孙西进喉咙发紧,嘴里又苦又涩,瞬间就明白了这里面的门道。 这是给他铺好路了。 只要他乖乖听话,把所有罪责都推到钱彪头上,认个从犯,不牵扯上面的人,自然有人会在法院量刑的时候帮他运作,帮他从轻发落。 可他还是不甘心,十年的情分,十年的鞍前马后,难道就落个这样的下场?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著最后一丝卑微的奢望,哑著嗓子问道:“黄主任,真的……真的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吗?苟书记那里……就真的眼睁睁看著我去坐牢?” “事到如今,你还问这些有什么用?” 黄志明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沉了下来说道: “我实话跟你说,钱彪昨天后半夜就扛不住了。” “该交代的不该交代的,他已经吐了一大半。” “现在联合调查组的人,已经在去你们东留乡的路上了,你说还有没有办法?” “眼下你唯一的路,就是主动投案,把自己的问题说清楚,爭取宽大处理。” 说到这里,黄志明的语气骤然郑重,一字一句道:“这话,也是苟书记的意思。” “事已至此,已经不可为了,你別再抱著不该有的念想,老老实实把自己的问题交代清楚了,爭取少受点惩处,这对你,对你家里人,都好。” “苟书记的意思”这七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孙西进紧绷的神经。 他脑子里最后一丝侥倖,瞬间烟消云散。 哪怕他心里还在怀疑,钱彪是不是真的全交代了? 可他也清楚,他现在已是无路可走了。 鱼死网破? 他不敢。 黄志明的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了,他攀咬的人越多,下场就越惨,甚至连他的家人都要跟著受牵连。 这时候,他要是还敢想不开,那就是自取灭亡了。 妥协,是他唯一的选择。 “我知道了。” 孙西进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他费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说道:“谢谢黄主任提醒,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掛了电话,手机直接从他无力的指尖滑落,“啪”的一声砸在办公桌上。 孙西进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重重地瘫进身后的办公椅里,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嘴唇哆嗦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十年官场,一场大梦。 到头来,他不过是一枚隨时可以被捨弃的弃子。 旁边沙发上的吴志军,早就把这一幕看在了眼里。 从孙西进接电话开始,他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此刻看著孙西进这副失魂落魄、面如死灰的样子,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捲全身,嚇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颤巍巍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前凑了两步,嗓子中带著颤音问道:“孙书记,您……您可別嚇我啊!这是出什么事了?苟书记那边……到底是个什么说法?” 第263章 我现在已是弃子,不自首还能怎么办? 孙西进缓缓转了转眼珠,视线落在他惨白的脸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说道:“还能怎么说?我的事,苟书记压不住了。” 吴志军心里咯噔一下,一颗心直接沉到了谷底,慌忙追问道:“压不住了?怎么可能!您跟了苟书记那么久,他怎么能……” “跟的再久又有什么用?”孙西进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怨愤,又瞬间泄了气说道:“人家都给我划好道了,让我主动去投案自首,把自己的事情交代乾净,爭取组织上宽大处理!” 这句话一出,吴志军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道:“投……投案自首?孙书记,这……这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钱彪的事儿,不是还能运作吗?” “运作个屁!” 孙西进狠狠啐了一口,眼底爬满了猩红说道:“就算运作了又有什么用?” “我现在都已经是弃子了,不主动去投案自首,爭取宽大处理,还能怎么办?” 吴志军僵在原地,只觉脑子里嗡嗡作响。 以前没出事的时候,他仗著孙西进这尊靠山,在东留乡里横著走。 派出所所长的帽子往头上一戴,乡里的老百姓们,谁见了他不点头哈腰? 那时候他真就觉得,他和孙西进就是东留乡的天。 可到了此时此刻他才明白,他和孙西进在那些县委大领导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人家抬抬手指,就能把他和孙西进碾得粉身碎骨。 “早知道……早知道有今日这个下场,我当初何必上你这条贼船啊!现在你完了,我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看著孙西进一脸绝望无力的模样,吴志军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他双手抱起头,心里全是无尽的悔意。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对未来满是穷途末路的绝望。 …… 当天下午六点。 一则石破天惊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席捲了整个武平县委大院——东留乡党委书记孙西进,主动找联合调查组投案自首了! 这消息一传出来,整个县委大院直接炸开了锅。 县直机关的各个办公室里,到处都是震惊的议论之声。 “真的假的?孙西进投案了?他可是苟书记的头號心腹啊!就这么被拿下了?” “千真万確!我刚从纪委那边过来,人已经被带回来了,听说进留置室的时候,整个人都垮了,魂都没了。” “我的天,林书记前天才去东留乡暗访了一趟,就两天时间,孙西进就投案自首了?这手段也太厉害了吧!” “谁说不是呢?以前多少人告孙西进,都被苟书记压得死死的,大家都叫他东留乡的土皇帝,谁都动不了,结果林书记一来,三下五除二就给拿下了,这手段可真是厉害!” “你们说,林书记到底是用了什么招啊?能让孙西进这么老老实实地主动投案?” “这还用问?肯定是拿到实打实的铁证了唄!不然孙西进能这么干脆地投案自首?我看啊,咱们武平县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议论声从县委大楼的各个角落冒出来,所有人嘴里绕不开的,都是那个刚到武平县上任没多久的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林奕、林书记。 而更让人震惊的消息还在后面,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东留乡党委副书记刘炳忠、派出所所长吴志军,还有三名乡党委委员,接连主动到联合调查组投案自首,交代问题。 盘踞在东留乡多年,以孙西进为首的腐败团伙,直接被连根拔起! 消息传开以后,整个东留乡的老百姓,直接沸腾了。 市井小巷里面,全都是对林奕的交口夸讚。 “老何,你听说了吗?孙西进,还有他那个小舅子钱彪,全都进去了!是那位新来的林书记办的!” “咋没听说!那俩畜牲简直就是活土匪!不仅明抢霸占我们村里的口粮地,还打了多少上访的乡亲!以前告到县里,次次都被拦回来,没想到现在全被林书记拿下了!” “真是老天开眼啊!终於来了个能为咱们老百姓做主的好官!这林书记,真是咱们武平县的青天大老爷!” “可不是嘛!以前都说孙西进后台硬,是县委书记的人,谁都动不了。结果林书记根本不吃这一套,管你什么后台,只要坑害老百姓,就照拿不误!这样的好领导,咱们得念一辈子好!” “是啊!咱们可得感恩!以前咱们受了多大的委屈呀!要不是林书记来为咱们伸张正义,孙西进还不知道要欺负咱们到什么时候呢!” “……” 短短几天之內,林奕、林书记这个名讳,就彻底刻进了东留乡每一个老百姓的心里,声望一路暴涨。 不管是市井小巷,还是田间地头,只要有人提起林奕、林书记这个名讳,就没有一个不交口称讚的。 雷厉风行、铁面无私、一心为民,这些词被老百姓用最朴实的话一遍遍地说著。 而就在东留乡老百姓们,逢人见面就夸讚林奕的时候。 武平县委大楼的常委会议室里,气氛却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县委常委会准时召开,圆形会议桌旁,所有县委常委们悉数到场。 坐在主位上的苟仲文,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眼神冷硬地扫过在场的眾人之后,原本还有著低声討论的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他抬手敲了敲桌面,声音没有半分波澜,言词简单得不能再简单,说道: “今天的常委会,核心议题只有一个,通报孙西进等人违纪违法案件的相关情况。” “目前相关的涉案人员,大多已主动投案自首,问题也正在加紧核查。” “下面请朱志强同志,跟我们大家通报一下,目前已查实的相关情况。” 话音落下,苟仲文便靠回了椅背上,闭紧了嘴,再也没说一个字,周身的低气压压得在场眾人都不敢抬头。 朱志强轻咳两声,拿起面前的材料,抬眼看向在场的常委们,沉声开口说道: “同志们,那我现在就向大家通报一下,关於东留乡党委书记孙西进,已被查实的违纪违法事项。” 第264章 全票双开,实名举报炸翻常委会! 朱志强翻开手头材料,指尖点在列印得密密麻麻的证据材料上,一字一句沉声说道: “根据孙西进主动投案后的完整供述,再结合联合调查组近段时间的实地走访、帐目核查、证人谈话、证据固定,目前已经形成完整闭环的证据链,可以確凿认定,孙西进在担任东留乡党委书记期间,存在严重的违纪违法及涉嫌犯罪行为。” “第一,在省道s301线东留乡段征地拆迁项目中,確实存在有严重的贪墨行为。” “经查实,孙西进利用一把手职权,授意乡財政所、征地办工作人员,通过虚增征地亩数、压低普通农户补偿標准、虚报地上附著物数量等方式,先后剋扣、截留农户征地拆迁补偿款182万余元。” “这笔钱里,除少量冲抵了乡里不合规的接待开支,绝大部分被他优先、超额兑付给了有利益绑定的亲属和好友,甚至把本该分给脱贫户的补偿地块,违规划给了他小舅子钱彪开砂石场,严重侵害群眾利益,引发多次集体上访,性质极其恶劣。” “第二,经查孙西进在东留乡任职五年多以来,曾多次违规接受企业老板们的宴请、高消费娱乐活动,频繁出入夜总会,违规收受大额现金、高档菸酒、名贵礼品,已经查实的违规收受礼金,就超过30万元。” “第三,孙西进利用项目审批、资金拨付、人事调整的权力,给请託人在乡村道路硬化、水利设施修缮、村级活动场所建设等公共项目上大开绿灯,通过设置排他性招標门槛、內定中標单位、插手项目验收等方式,帮助多名企业老板承揽工程,从中收受巨额好处费。” “截至目前,涉案全部帐目还在审计清算,但根据孙西进本人主动交代,他任职期间贪污、受贿的不法所得,累计至少在百万元以上。” 朱志强合上材料,语气稍缓说道:“好在孙西进投案后认罪悔罪態度良好,主动配合核查,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愿意全额退缴全部赃款,同时主动交代了调查组尚未掌握的3条问题线索,有立功表现。” “但鑑於孙西进违纪违法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確实充分,受贿金额巨大。” “我们纪委的意见是:给予孙西进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收缴其全部违纪违法所得;对其涉嫌的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等职务犯罪问题,双开程序办结后,依法移送检察机关进行审查起诉。” 朱志强这话音落下后,会议室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始终面色平静的林奕,和神色无波的县长马守城之外,其余的常委们,心里皆是不禁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倒不是震惊孙西进贪了上百万,对方在县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贪这点儿数额根本不算什么。 真正让他们震惊的是,苟仲文这次竟然不是走过场,而是真的要动孙西进。 孙西进是什么人? 那是苟仲文从任职副县长时,就一手带起来、栽培了快十年的铁桿亲信,是他放在乡镇一线的左膀右臂。 就这么直接一擼到底双开移送,无异於自断臂膀,对他这个县委书记的威信,绝对是伤筋动骨的大事。 眾人心里翻江倒海,下意识就把目光齐刷刷投向了坐在侧位的林奕。 此时他们真的是想不通,这个刚到武平县履新任职还不到三个月的林书记,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竟能逼得县委一把手这么壮士断腕。 面对满场探究的目光,林奕始终老神在在地端著玻璃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热茶,眼皮都没抬一下,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仿佛这件事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时,主位上的苟仲文终於动了动,再次敲了敲桌面,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刚才志强同志通报的情况,大家都听清楚了。” 苟仲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说道:“孙西进走到今天,完全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既然现在犯罪事实清楚,那就没有任何情面可讲,必须按党纪国法严肃处理。”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马守城:“守城同志,你是县长,先说说你的意见。” 马守城微微頷首,语气平稳说道:“我完全同意县纪委的处理意见。” “孙西进的问题性质严重、影响恶劣,必须严肃查处、以儆效尤。” “县政府也会以此为戒,在全县乡镇系统开展专项警示教育,全面排查涉农资金、项目管理漏洞,坚决杜绝同类问题再次发生。” 苟仲文点了点头,又看向林奕问道:“林奕同志,你的意见呢?” 林奕放下茶杯,淡淡开口说道:“我和县长態度一样,完全赞同纪委的处理意见。” “孙西进一案,不仅是个人违纪违法问题,更暴露出基层权力监督的短板漏洞。” “后续除了依法处理当事人,更要做好以案促改,给东留乡受侵害的老百姓一个实实在在的交代。” “其他同志还有没有不同意见?”苟仲文目光扫过全场,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沉默,无人提出反对。 “好,既然同志们都没意见,那就按组织程序举手表决。”苟仲文语气不容置喙地说道:“同意对孙西进给予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收缴其全部违纪违法所得,將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的,请举手。” 话音刚落,苟仲文第一个举起了手,没有半分犹豫。 紧接著,马守城、林奕也相继抬手。 在场的其他常委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纷纷举起了手。 无一人弃权,无一人反对,全票通过。 苟仲文放下手,看向朱志强,语气严肃说道: “志强同志,常委会决议已全票通过,你们县纪委立刻依法启动双开流程。” “孙西进这件事,对我们所有人都是深刻教训。” “以后我们在选人用人时,必须慎之又慎、严之又严,绝不能再出同类问题。” “是,书记,我们立刻落实,县委的决议……” 朱志强连忙起身应声,却没有立刻坐下,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儿。 苟仲文眉头微蹙,板起了脸说道:“志强同志,你是县纪委书记,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藏著掖著,今天我们正好开会,让同志们也都听听,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朱志强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眾人,语气瞬间变得凝重无比,说道: “书记,各位常委,正好今天开会,有个突发紧急情况,我必须匯报一下。” “昨天晚上,我们县纪委信访室,收到了一份完整的实名举报材料。” “举报人实名举报,县政府办公室主任李佩霞同志,涉嫌严重职务犯罪行为。” 这句话一出,整个会议室差点直接炸开锅。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震惊。 李佩霞是谁? 那是县长马守城一手提拔起来的绝对亲信,是县政府的大管家! 朱志强在这个节骨眼上拋出这个消息,是苟仲文的意思?这是要借著孙西进的案子,直接对马守城动手了?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匯集到了县长马守城的身上。 苟仲文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转头看向马守城,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迴避的重量,问道:“守城同志,李佩霞是你们县政府的人,对於她可能涉嫌职务犯罪的实名举报,你觉得该怎么来处理为好?” 第265章 党纪国法面前,没有特殊更没有例外! 苟仲文平淡的话音落下,偌大的常委会议室瞬间陷入了死寂,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铁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座的常委们一个个垂著眼皮,眼观鼻鼻观心,手里握著笔却一个字都写不下去,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之又轻,生怕自己成了这场风暴的焦点。 现在谁都明白过来,刚才对孙西进的双开决议,不过是开胃小菜,眼下这记实名举报,才是真正衝著马守城这位县委二把手去的杀招。 神仙打架,他们这些人但凡沾一点边,都可能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林奕端坐在座位上,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 只有目光不动声色地在面无表情的苟仲文,和神色凝重的县纪委书记朱志强脸上来回扫了一眼。 现在他也是有些恍然明白过来,苟仲文这次为什么会对自己栽培了十年的铁桿心腹孙西进不留半分情面,甚至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没留,直接快刀斩乱麻就敲定了双开移送。 只怕从常委会一开始,这就是一步提前布好的棋。 刚才所有的铁面无私、大义灭亲,全都是做给全场人看的铺垫。 铺垫的目的再简单不过,就是要死死堵住马守城的嘴。 你看,我身为县委一把手,对自己一手带起来的亲信,都能做到不讲半分情面,按党纪国法一查到底。 现在轮到你的心腹出了问题,你这位县长,是不是也该像我一样,挥泪斩马謖,摆出大公无私的姿態,亲手把自己的人交出来? 这会议室里的其他常委们,或许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震惊错愕当中,没完全看透这背后的政治博弈。 但林奕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县纪委在这个节骨眼上,当眾拋出李佩霞的实名举报,根本就是衝著马守城去的,是赤裸裸的政治报復。 毕竟孙西进的落马,可是硬生生断了苟仲文一条臂膀,让他全县上下丟了大脸。 就算没有实打实的铁证,前几天他主动找到苟仲文摊牌对帐,最大的怀疑目標,早就死死锁定在了马守城身上。 苟仲文在武平县经营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闷亏?这口恶气,他必然要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而县府办主任李佩霞,就是他选中的最佳突破口! 当然,林奕也清楚,朱志强既然敢在县委常委会这种场合,公然把这件事摆到檯面上,必然是已经掌握了实打实的证据,不然也不可能贸然出手,当眾打县长马守城的脸。 林奕能看透的局,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马守城,自然更是瞬间就想透了,甚至比他想得更深、更远。 在朱志强说出“李佩霞”那三个字时,他就已经预感到,苟仲文可能要对他进行政治打击报復了。 他放在会议桌下的手,不受控制地狠狠攥成了拳头,指尖深深嵌进掌心,掌心被掐出红痕都毫无察觉。 他太了解苟仲文的性格了,对方既然敢在常委会上,当著所有常委的面,把李佩霞的事情当眾拋出来,那就绝不可能只是虚张声势。 这只能说明,县纪委那边,已经牢牢掌握了李佩霞违纪违法的实证。 今天就算他豁出去反对,也根本拦不住,苟仲文必定是铁了心要对李佩霞动手了。 想到这里,马守城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阵接一阵的紧缩发疼,无边的悔意瞬间席捲了上来。 他后悔自己太大意了,没料到苟仲文的反击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狠,更没料到对方会直接剑指李佩霞。 同时他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疯狂地思索著,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苟仲文到底是从什么渠道,认定孙西进的事情和他有关? 竟然不惜把孙西进双开、移送司法机关起诉,也要对他展开这么疯狂的报復。 而对方这一刀,插的简直是又准又狠,精准地戳中了他的死穴。 要知道,李佩霞可不仅只是县府办主任,还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更是他在县政府的大管家。 他太多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太多见不得光的交易,都是经由李佩霞的手去办的。 这个女人知道他太多的秘密,一旦真的被纪委双规,扛不住压力把他给交代出来,那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马守城心里已经忍不住开始发慌了,但脸上还是强撑保持著平静的面色。 他想保,拼了命也想保住李佩霞,可眼下这个局面,他根本就保不住。 苟仲文刚才已经以身作则,亲手把自己的铁桿心腹孙西进送上了双开移送的路。 把“大义灭亲、依规办事”的姿態摆得足足的,占尽了道义和程序的高地。 现在轮到他这位县长了,此刻但凡他要是敢站出来反对纪委调查李佩霞,立刻就会成为全场的眾矢之的。 到时候別说保不住李佩霞,连他自己都会被冠上“包庇纵容、徇私枉法”的帽子,直接被苟仲文抓住把柄,连带著一起拖下水! “守城同志?” 就在马守城脑子里天人交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没出声的时候,主位上的苟仲文再次开了口。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却带著一股不容迴避的压迫感,直直地朝著马守城压了过来说道:“我在问你话呢,你是什么想法,说出来给大家听听。” 苟仲文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话语里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却偏偏说得冠冕堂皇说道: “当然了,李佩霞是县政府办主任,管著县政府的大小事务,是你的左膀右臂。” “如果你要是觉得,纪委现在对她展开调查,会影响到你们县政府正常工作运转。” “那这件事,也不是不能先放一放,缓一缓再说。” 这话一出,马守城心里的火气瞬间衝到了头顶,气得牙根都快咬碎了。 放一放?缓一缓? 这话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他要是真敢顺著这话往下说,就等於当眾承认自己心虚,坐实了包庇亲信的名头。 苟仲文下一秒就能拿著这句话,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马守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和恐惧,抬眼看向苟仲文,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硬声说道:“书记,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李佩霞虽然是县政府办公室的主任,是县政府的工作人员,但她首先是一名党员,是国家干部。” “党纪国法面前,没有特殊人,更没有例外,只要是触犯了纪律和法律,就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现在既然有群眾实名举报她涉嫌职务犯罪,那就一切按组织程序来。” “我完全同意,让纪委的同志对她依规展开核查。” “如果核查下来,她確实存在违纪违法问题,那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马守城绝不包庇,绝不姑息!” 听完这番话,苟仲文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神色。 他缓缓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朱志强,语气瞬间严肃起来,一字一句地下达了指示说道:“志强同志,刚才守城同志的话,你也听到了。” “既然有群眾实名举报,当事人的直属领导也明確表態支持核查。” “那你们县纪委,就严格按照纪委的办案程序,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把这件事查清楚,务必做到证据確凿、不枉不纵,给县委、给全县群眾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朱志强立刻应声起身,语气郑重无比:“是,书记!我们纪委一定严格依规办案,坚决落实常委会的决议,绝不辜负县委的信任!” 马守城坐在座位上,听著两人一唱一和的对话,只觉得浑身发冷,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从他说出同意调查的那句话开始,他就已经输了。 苟仲文这一刀,不仅断了他的臂膀,更是把一把淬了毒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要是想破这个死局的话,只能想办法找人说和了。 ps:抱歉,昨天卡审核了,一直到现在才刚通过。 第266章 县长只要你能救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常委会虽然还没结束,可里面发生的事情,却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顺著县委大院的条条走廊,悄无声息地传遍了每一间办公室。 官场里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这种能撼动全县权力格局的大事。 哪怕只是会议室门缝里,漏出来的只言片语消息,也足以让整个县委大院的暗流,瞬间翻涌起来。 而李佩霞在得知自己被实名举报后,整个人顿时就被铺天盖地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把她给淹没了。 她太清楚自己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事情。 政府工程项目的回扣,接待经费里的虚列套取,帮马守城处理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权钱交易,还有她自己借著县长的名头收的那些礼金、办的那些违规的事项…… 桩桩件件,哪一样拿出来,都够她被拿下了。 她所做的这些事情,根本就经不起深查,只要纪委一旦真的铁了心要查,顺著任何一条线索往下挖,瞬间就能把她所有的底都翻出来! 李佩霞越想越怕,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起来。 “县长……对,找县长!只有县长能救我!” 李佩霞猛地回过神来,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跌跌撞撞地就衝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办事人员看到她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样子,都纷纷侧目,可她此刻根本顾不上这些,一路快步就衝进了县长办公室里。 此时,县长办公室里空无一人,马守城还在常委会上开会没回来。 李佩霞反手关上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靠在门板上大口喘著气。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成了她这辈子最难熬的时光,墙上的掛钟,秒针每走一下,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她的心上。 此刻她脑子里全是被双规、被审讯、被送进监狱的最坏结果,越想心里越怕,越怕就越慌,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就在她心神不寧,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终於被推开了。 马守城从外走了进来,脸上带著掩不住的疲惫,眼底也全是红血丝。 看到李佩霞在他办公室里,马守城没感到任何意外,只是挥了挥手,让跟在后面的联络员退出去,把门带上。 “县长!”李佩霞见到马守城回来,她赶紧快步迎了上去,一脸心急如焚地问道:“我听说……听说纪委那边要调查我,这事儿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是不是他们传错了?” 马守城把手里的保温杯往桌上一放,声音沙哑又无力地开口回道:“是真的。” 这三个字,就像一把重锤,直接砸碎了,李佩霞心里最后的一点儿侥倖。 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直接瘫倒在地,眼神里满是惊恐看像马守城,说道: “县长,怎么会这样……常委会上到底是怎么说的?” “朱志强在常委会上,当眾通报了你被实名举报的事情。”马守城闭了闭眼,语气里满是无力回道:“苟仲文当场就定了调,要县纪委依规对你展开调查,我在会上,连半点反对的余地都没有。” “那可怎么办啊!县长!”李佩霞一把抓住马守城的胳膊,苦苦哀求说道:“你可得救救我啊!我跟了你这么多年,我做的那些事,全都是听你的吩咐去办的!他们要是真查我,那些事根本兜不住啊!我进去了,您也……” “住口!” 马守城猛地低喝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他强打起精神,站直了身子,脸上重新摆出镇定的神色,抬手拍了拍李佩霞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说道: “佩霞,你慌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管你了?” “你可是我一手提起来的人,我怎么可能会看著你出事不管!”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马守城眼神沉沉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两个的阵脚绝对不能乱。” “纪委要调查,你就大大方方配合他们调查,问什么,你要想清楚再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能往外吐。” 说到这儿,马守城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信誓旦旦的保证,说道:“我跟你交个底,只要你能扛住一个星期的压力,自己不先鬆口了。” “我保证,一定能想办法把你从纪委那边捞出来,听明白了吗?” 李佩霞看著马守城眼里的篤定,心里翻涌的惶恐,终於稍稍压下去了一点。 她自己心里也清楚,她和马守城早就绑在了同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要是扛不住交代了,马守城也跑不了,所以对方不可能不救她,更不敢不救她,只要她能扛住,就有希望。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咬著牙,硬抗下去了。 “呼……”李佩霞吐了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她声音虽然依旧发颤,却多了几分底气,说道:“县长,我听你的!我一定扛住,打死我也不会乱说话!只要你能救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马守城又叮嘱了她几句,让她回去赶紧把该处理的首尾处理乾净,不要留下任何把柄,又嘱咐她最近言行一定要谨慎,別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岔子,这才让她先离开。 送走李佩霞,办公室的门刚关上,马守城脸上的镇定瞬间荡然无存。 他满脸焦灼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心里跟火烧一样,犹豫了好半天,最终还是拿出手机,翻出了贺文韜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了起来,马守城立刻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语气,笑著说道:“文韜啊,忙不忙?晚上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吃顿便饭,有点事,想跟你当面聊一聊。” 电话那头的贺文韜笑声爽朗,接话接得十分痛快说道: “哎哟,马县长您要请我吃饭,那可是我的荣幸啊!” “別说没时间,就算手里有天大的事,我也得把时间腾出来。” “您定地方,晚上我保证准时赴约,绝不含糊!” 马守城鬆了口气,跟他敲定了晚上吃饭的地点,又客套了两句,才掛了电话。 …… 此时的另一边,县委副书记办公室里。 林奕刚在办公椅上坐下,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孙国栋打来的。 林奕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张口说话。 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孙国栋无比急切地声音,说道:“书记,不好了,程相武同志,可能出事了!” 第267章 程相武失联!野心勃勃的贺文韜! “你说什么?!”林奕闻听此言,霍然从办公椅上站起身,满脸不可置信地追问道:“国栋,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程相武同志到底怎么了? 贺石虎一案刚了结没多久,程相武作为潜伏在其身边的內线臥底,是拿下贺石虎的头號关键功臣。 为了防止贺家暗中对程相武进行报復,林奕亲自叮嘱孙国栋,找了一处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安全屋,暂时让程相武躲躲风头。 那个安全屋非常隱秘,具体的地址,只有他和孙国栋两个人才知道。 人在那里面躲著,怎么可能会出事? 听到林奕发问,孙国栋的声音里满是自责和懊悔,说道:“书记,对不起,都怪我麻痹大意了。” “昨天下午的时候,程相武同志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有点儿急事要回老家一趟,最多一天就回来。” “我当时想著,他在安全屋里憋了快一个月,加上他说全程走小路,不跟外人接触,我就鬆了口,只反覆叮嘱他注意安全,早些回来,可是没想到他这一去就失联了。” “从昨晚到现在,我给他打了不下三十通电话,一开始是无人接听,后来直接关机,到现在彻底联繫不上了!” 说到这儿,孙国栋顿了顿,咬紧了牙关说道:“书记,我怀疑贺家那边一直没放弃找那个『內鬼』,相武同志有可能是落在他们手里了。” 林奕听到这话,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臟。 贺家在武平县经营了几十年,树大根深,如果一心真要找出那个內鬼,为贺石虎復仇的话,肯定是早就布好了陷阱,就等著程相武自投罗网呢! 程相武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联,根本不用多想,恐怕十有八九就是落进了贺家人手里! 不过现在有个问题是,贺家是怎么把程相武从安全屋里钓出去的,总得有个鱼饵吧? “鱼饵?” 思忖到此,林奕脑中突然闪过了一道灵光。 程相武现在虽然是孑然一身,不过他在城关镇那边,有个开饺子馆的女相好啊! 贺家如果用那个女相好胁迫程相武就范的话。 程相武恐怕就算知道有危险也会去的。 想到这里,林奕立即对孙国栋下达指示,说道: “国栋,你现在立刻调动所有能动用的警力,全县地毯式排查去给我找人。”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付出多大代价,必须给我找到程相武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我现在就去安排!”孙国栋的声音瞬间带上了狠劲,立刻掛了电话去落实。 在孙国栋发动警力去找人时,林奕也没有閒著,他给韩烈打去电话,让对方立刻备车,直奔城关镇而去。 二十分钟后,黑色的帕萨特停在了城关镇老街的街口。 林奕推开车门,径直走到街角那家掛著“聚香饺子馆”招牌的店铺前。 店铺的捲帘门拉得严严实实,门把手上落了一层薄灰,一看就是好几天没开过门了。 林奕见此情形,心瞬间往下沉了半截。 他转身走到隔壁的羊肉汤馆,门口的老板正擦著桌子。 林奕走过去,语气隨和地问道:“老板,麻烦问一下,隔壁这饺子馆怎么没开门啊?我特意从城东过来,就想吃她家的白菜猪肉饺。” 老板看了看紧闭的饺子馆,摇了摇头回道:“嗨,別提了,都关两天了。” “我前天早上就没见她开门,给她打电话也没人接。” “街坊邻居也都纳闷呢,不知道她到哪去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两天没开门了?”林奕心臟猛地一沉。 看来他的猜想成真了,贺家恐怕就是利用王凤莲,把程相武给钓出去了。 不过现在还有个问题是,贺家那边是怎么知道了安全屋的位置,到底是谁泄的密? 孙国栋肯定是不可能泄密,如果排除孙国栋的话,还会有谁……有机会知道,安全屋的所在位置呢? 林奕拧起眉头,一边深思,一边转身回到了车里。 他靠在车座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想了想又给孙国栋打去了一个电话,沉声吩咐说道: “国栋,再加一组人,重点查查『聚香饺子馆』老板娘王凤莲,这几天的行动轨跡,还有通话记录,总之一点儿线索都不要放过。” 掛了电话,林奕望著车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心里清楚,武平县这潭刚平静了没几天的水,又要彻底浑了。 …… 当晚八点。 武平县城郊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最里面的包间里,只有两个人对坐饮酒。 桌上摆著四样家常菜,一瓶喝了一半的飞天茅台。 主位上坐的是县长马守城,而对面坐的,则是贺石虎的亲哥哥,刚从国外回来准备大展拳脚的贺文韜。 两人轻轻碰了一杯,辛辣的白酒下肚。 马守城放下手中酒杯,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语气却带著几分刻意的诚恳,说道: “文韜啊,实不相瞒,我今天找你过来,是有点儿事情,想要请你帮忙。” 贺文韜笑著举杯示意,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今天下午,整个武平县官场都传遍了。 马守城的心腹,县政府办公室主任李佩霞,被县纪委的人直接从办公室带走调查了。 李佩霞是马守城一手提起来的人,手里肯定攥著马守城太多的秘密,一旦交代问题了,下一个被牵扯的,铁定就是马守城这位县长。 而现在整个武平县,能让这起案子轻拿轻放的,也只有他们贺家才能做到。 所以马守城今晚请他喝这顿酒,打的什么主意,他闭著眼睛都能猜到。 贺文韜放下酒杯,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恭敬,语气却滴水不漏,说道: “马县长您太客气了,您是武平县的父母官,能请我吃饭,是我贺文韜的荣幸。有什么话您儘管吩咐,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他把话说得漂亮,却半句不接实茬,就等著马守城自己先摊牌。 马守城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暗骂了一句小狐狸,脸上却依旧掛著笑容。 他拿起酒瓶,主动给贺文韜的酒杯里添满了酒,终於把话往正题上引说道: “今天县委大院里发生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 说到这儿,马守城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说道:“县府办的佩霞同志,被纪委的同志带走了。” “这事儿说起来,就是个误会,是下面的人办事不规矩,把帐算到了她头上。” “可因为这事儿,我和苟书记之间,也闹了点不愉快,產生了点隔阂。” “你们贺家与苟书记是老交情,在苟书记面前也能说得上话。” “所以老哥想麻烦你,从中帮我递个话,斡旋一下,把我和苟书记之间的这点误会解开,就当老哥承你个情。” “马守城啊马守城,你都快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还敢跟我耍心眼,一个人情,就想让我帮你摆平这么大的麻烦,你想的倒是美!” 贺文韜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他放下酒杯,对著马守城拱了拱手,语气中带著歉意,说道:“县长,不是我不帮您这个忙,实在是您这件事儿,难处太大了。” “您也知道,苟书记那个人,出了名的讲原则、讲规矩,尤其是纪委办案的事,他最忌讳外人插手。” 贺文韜嘆了口气,摇著头说道:“李主任这个事,既然纪委已经介入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案子,我要是贸然去跟苟书记说情,搞不好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把我弄得里外不是人,让苟书记觉得我和这事有牵扯。所以这事,我是真不一定能说上话啊!” 这话听著是推脱,可马守城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二十年,怎么可能听不出里面的门道? 贺文韜这不是不想帮,是在跟他要筹码,要好处。 只要好处给足了,別说苟书记的工作,就是纪委的案子,他也有办法摆平。 马守城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一口闷了杯里的酒。 他索性彻底把窗户纸捅破,抬眼看向贺文韜,语气直截了当说道:“文韜,这里就咱们两个人,关起门来说的都是自家话,没必要藏著掖著。” “你就直说,要老哥帮你办什么事,要哪个项目,只要我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终於等到这句话,贺文韜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脸上瞬间换上了爽朗的笑容,对著马守城竖起了大拇指,说道:“痛快,还是县长敞亮!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绕弯子,开门见山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著马守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看上南塘村那个动迁项目了,想从鑫隆地產手里,把这个项目接过来。” “什么?!” 马守城猛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酒杯都晃了一下,酒液溅在了桌布上。 他看著贺文韜,满脸的难以置信说道:“文韜,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南塘村的动迁项目,那可是高家的盘子。” “就算现在高子昂被抓了,可高副市长还在。” “你现在要接这个项目,那就是明晃晃打高家的脸,你就不怕高子昂找你麻烦?” 南塘村就在县城核心地段,挨著县政府和市民广场,是武平县公认的黄金地块。 动迁完成后开发商住综合体,光是商铺租金,一年就能躺赚几千万,是实打实的“会下金蛋的母鸡”。 当初高子昂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个动迁项目给拿到手。 现在因为高子昂被抓,项目暂时停摆,可谁也不敢轻易动这块蛋糕。 这贺文韜胆子倒是大得很,竟然妄图从高子昂的嘴里虎口拔牙抢食吃。 贺文韜轻笑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著十足的底气,还有几分自信说道: “县长,高家是厉害,可在这武平县,我们贺家也不是吃素的。” “我既然敢开口要这个项目,就有足够的信心,能扛住高家的压力。”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说道:“县长,高家那边的压力,我一力承担,绝不会给您惹半点麻烦。” “现在只要您肯帮帮忙,在县政府那边拍板,以鑫隆地產主要负责人涉案、项目存在违规风险为由,暂停项目合作,重新走招標流程,帮我把这个项目转给我们贺家的龙华实业来操盘。” 贺文韜看著马守城,一字一句地给出了承诺说道: “只要这个项目到了我手里,您和苟书记之间的误会,我保证一个星期之內给您消除得乾乾净净。” “李佩霞主任那边,最多就是个违纪警告一下,退点钱就了事,绝不可能牵扯到您身上半句。” 话说到这份上,交易已经摆到了明面上。 贺文韜想用南塘村这个价值上亿的黄金项目,换李佩霞平稳落地的机会,换马守城自己的位置安稳。 马守城的脸色阴晴不定,手指在酒杯上反覆摩挲著,心里飞速地盘算著。 他心里很清楚,李佩霞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那女人手里握著他太多的把柄,一旦她扛不住招了,別说县长的位置,他自己最后丟官罢职都是轻的。 可南塘村这个项目,一旦给了贺家,高家那边他可就不好交代了。 一边是自己的政治生命,甚至是人身自由,一边是得罪高文远那个常务副市长。 权衡了足足十分钟,马守城终於咬了咬牙,猛地抬起头,看向贺文韜说道: “好!我答应你!南塘村的项目,我帮你运作。” “但是我有个条件,李佩霞必须平安无事,我和苟书记之间的事,必须彻底摆平。” “要是出了半点差错,这个项目,你也別想拿稳!” “痛快!” 贺文韜瞬间大喜过望,立刻拿起酒瓶,给马守城的酒杯倒得满满当当,又给自己满上,端起酒杯站起身,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说道: “马县长您放心!君子一言,駟马难追!这事我要是办不漂亮,以后我在武平县,就没脸再出现在您面前!来,我敬您一杯!” 马守城也站起身,和他重重碰了一下杯,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仰头一饮而尽,脸上都掛著笑,可眼底却各怀鬼胎,满是算计。 包间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武平县的这场风雨,才刚刚拉开序幕。 接下来的三天中,孙国栋带著县公安局的民警,几乎把武平县翻了个底朝天。 从城关镇到程相武的老家,沿途二十多个村子,所有的废弃厂房、閒置民房、宾馆旅店,全部排查了一遍。 王凤莲的通话记录、行踪轨跡,也查了个遍。 可除了查到她三天前买了一张去临市的汽车票,就再也没有任何线索了。 程相武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半点音讯都没有。 每天早上、中午、晚上,孙国栋都会准时给林奕打电话匯报,可每一次的结果,都是“没有进展”。 林奕心里的不安,一天比一天重。 可就在12月3日这天,事情终於迎来了转机。 这天早上,林奕刚到办公室,他手机就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没有备註的陌生號码,归属地也是外地號。 “喂,哪位?” 林奕皱了皱眉,按下了接听键,沉声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普通的中年男声,对方开门见山直说道:“林书记,您好啊。” “我听说,你们公安局这几天,把武平县翻了个遍,一直在找程相武的下落?” 林奕听到这话,心臟不禁猛地一缩。 他握紧了手机,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追问道:“你是谁?程相武在哪?” 对方轻笑了一声,语气慢悠悠的,带著十足的拿捏感,说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巧得很,我恰好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里。” ps:4000字大章,不分章了。 第268章 神秘人的身份?紧急营救行动! 林奕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你既然能打这个电话过来,必然是有所求。” “只要你能把程相武的准確下落告诉我,在不违反党纪国法、不损害人民群眾利益的前提下,我林奕可以欠你一个人情。” “痛快!” 见林奕识破了自己的用心,並且打开天窗说亮话。 电话那头的神秘人,语气里顿时多了几分讚赏说道:“林书记,我就喜欢和你这种聪明人聊天,省心省事,不像某些当官的人,绕来绕去绕半天,尽说些没用的官话。” 林奕没有接话,只是等著对方的下文。 “你要找的程相武,被贺文韜给抓了。” 电话那头的神秘人,也没有继续打什么哑谜,很敞亮地说道:“人现在就被关在县城西郊,那个废弃了三年的老粮油储备站里,最里面靠北墙的三號粮仓中。” “粮油储备站?”林奕瞳孔骤缩確认:“你確定?” “林书记,我要是没十成的把握,就不会给你打这个电话,自討没趣。” 电话那头的神秘人,语气十分篤定地说道:“人就被关在那里,绝对没错的。” 林奕目光冷冷沉下,果然是贺家人下的黑手。 “林书记,我再给你一个免费的提醒。” 电话那头的神秘人,声音突然沉了几分说道:“贺文韜可没打算留活口。” “他本来定的是今天晚上十点动手,把人处理乾净,连骨头都不会留下。” “你要是想救人,就赶快行动,不然的话,你就只能给程相武收尸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话说完以后,手机听筒中立刻就传出了一阵“嘟嘟”忙音,对方已然掛了电话。 林奕拿著手机,愣了两秒钟,隨即立刻翻出孙国栋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孙国栋沙哑的声音带著浓浓的疲惫,说道:“书记,暂时还没找到线索,不过您放心,只要相武同志还在武平县,我们迟早能把人找到的。” “国栋,你听著!” 林奕的声音急促而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说道: “我刚收到可靠情报,程相武同志是被贺文韜给抓了,人就关在西郊废弃的粮油储备站,三號粮仓中!” “你现在立刻调动所有能动用的警力,带上特警队,亲自带队过去救人!” “动作要快,不然可能就来不及了。” “粮油储备站?!” 孙国栋的声音里先是充满了震惊,隨即立刻变得坚定无比大声回道:“是!书记!我明白!我现在就集合队伍,十分钟之內出发!保证把相武同志安全救出来!” “注意安全。”林奕目光沉重叮嘱道:“贺文韜手里可能有亡命徒,不要强攻,一定要保证好相武同志的人身安全,有任何情况,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內,给我打电话匯报。” “明白!” 掛了孙国栋的电话后,林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点,但隨即,一个更大的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开来。 刚刚给他传递情报的那个神秘人,到底会是谁? 林奕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便签纸上飞快地写著。 第一,神秘人知道程相武被贺文韜抓走了,还知道具体的关押地点。 西郊粮油储备站那个地方,偏僻得不能再偏僻。 贺文韜把人关在那里,肯定做了最严密的保密措施。 能知道这么隱秘的消息,绝不可能是外人。 这就说明,那个神秘人,一定是贺家內部的人。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外围成员,必须是能接触到贺文韜核心决策的人。 第二,神秘人为什么要给他通风报信? 对方刚刚在电话里,特意反覆地强调了“贺文韜”的名字,这绝对不是什么口误。 林奕的笔尖在“贺文韜”三个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对方明显就是在刻意引导他,把所有的矛头都对准贺文韜,有可能就是想借他的手,除掉贺文韜。 这就意味著,对方与贺文韜之间,一定有著什么不可调和的利益矛盾,很有可能是贺家內部的权力斗爭。 林奕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贺家现在的情况,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贺家老爷子贺震山,有意让自己的二儿子贺文韜接班。 所以在贺石虎被警方给击毙后,紧急就把贺文韜从国外叫了回来。 贺文韜一回来,贺家老大贺文彬的位置,可就尷尬了。 从动机来说,贺文彬心里,肯定是憋著一股怨气的。 是符合“贺家核心层”和“与贺文韜有利益矛盾”这两个条件的人。 而且整个贺家,除了贺文彬,好像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林奕思忖到此,眼神不禁骤然一亮。 没错,一定是他了! 贺文彬恐怕也是想借他的手,帮他除掉在贺家內部最大的竞爭对手。 等贺文韜倒了,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掌控整个贺家。 “有意思,贺家內部的狗咬狗,倒是给了我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林奕目光不禁闪烁起来暗道。 等把程相武给救出来以后,他倒是可以主动去接触一下贺文彬。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说不定,他能从对方嘴里,挖出更多贺家的黑料,甚至是贺家勾结苟仲文进行权钱交易、贪污受贿的证据。 想到这里,林奕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县城西郊的方向,眼中带著忧心自语道:“希望一切顺利,能把程相武完好无损地给救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掛钟,也是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声都像敲在林奕的心坎上。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四十分钟。 一个小时。 一个半小时。 孙国栋那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林奕的心,也是不禁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按理说,从县公安局到西郊粮油储备站,就算路上堵车,最多四十分钟也该到了。 这么长时间没消息,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林奕拿出手机,好几次想给孙国栋打电话,又都忍住了,他知道,孙国栋现在肯定在最关键的时刻,不能分心。 就在林奕快要忍不住,准备亲自赶去现场的时候,手机终於响了。 是孙国栋打来的。 林奕几乎是立刻就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追问道:“国栋?怎么样?人救出来了吗?”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和隱约传来的警笛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才传来孙国栋极其压抑且沉重无比的嗓音,说道:“书记……我们……我们晚了一步,相武同志他……他……” 林奕的心臟猛地一缩,他死死地攥著手机,强压著心头翻江倒海的不安和愤怒,一字一句地再次追问道: “孙国栋!你把话给我说才清楚了!程相武同志到底怎么了?!” 第269章 我林奕正式向你们贺家宣战! 电话那头传来孙国栋粗重的呼吸声,过了好几秒,他才用一种几乎被碾碎的嗓音回道:“书记……我们晚了一步,等我们赶到……三號粮仓的时候,相武同志他已经……已经没气了。” “嗡——“ 林奕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足足沉默了半分钟,林奕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沉声问道:“相武同志是怎么牺牲的?现场是什么情况?“ “初步看是窒息死亡。” 孙国栋声音咬得死死的,牙齿都在打颤说道: “具体死因还要等解剖结果出来才能够確定,但肯定不是自然死亡,相武同志全身上下到处都是被虐待的伤痕,惨的根本就没法看!” 林奕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布满了血丝。 他深吸一口气,压著嗓子继续追问道:“现场还有其他人吗?王凤莲呢?有没有找到她的踪跡?” “没有,书记。”孙国栋连忙回道:“我们把整个三號粮仓,还有整个粮油储备站,到处都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到了相武同志一个人,没有发现王凤莲的尸体、以及她留下的痕跡。” “好。” 林奕重重点头,声音冷得像冰说道:“这就说明王凤莲大概率还活著。” “国栋,你现在立刻去做三件事。” “第一,封锁整个现场,任何人不准进出,等技术队全面勘查。” “第二,加派警力,在全县所有出入口设卡盘查,车站、宾馆、出租屋挨个搜,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王凤莲。” “第三,立刻查清楚,程相武是怎么从安全屋被诱骗出去的,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有机会能知道安全屋位置。” “是,我明白!”孙国栋斩钉截铁地回道:“我已经安排人去办了,王凤莲那边我会亲自带队去找人,就算挖地三尺,我也一定把她找出来!” “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说罢,林奕不等孙国栋回话,直接掛断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一股混杂著愤怒、自责和悲痛的情绪堵在他的胸口,几乎要炸开。 贺家! 贺文韜! 这笔血债,我林奕给你们记下了! …… 当天晚上九点整,武平县公安局尸检中心。 林奕穿著一身行政夹克,脸色凝重地走在前面。 而方明远和孙国栋两人,则是跟在他身后。 两人都是面色凝重地低著头,脚步十分沉重。 “书记,您来了。” 技术科主任马国梁早就等候多时了,看到林奕朝解刨室走来,赶紧快步迎了上去。 他穿著白大褂,语气很肃穆地说道:“尸检基本结束了,但结果……不太好。” 林奕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说道:“带我进去看看。” 马国梁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说道:“书记,您可能要做好一些心理准备。” 他转身推开解剖室的门,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 解剖台正中央,盖著一块雪白的白布。 马国梁走到解剖台边上,深吸一口气,轻轻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当看到白布下的景象时,林奕的身体猛地一僵,脚步顿在原地。 他本人也算是出过命案现场好几次了,也见过各种各样的尸体,但却从未见过如此惨不忍睹的一幕。 程相武的脸已经肿得变了形,青紫色的淤痕遍布整张脸,嘴角还残留著乾涸的血跡。 他的四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显然骨头已经被全部打断。 马国梁语气沉重地开始匯报尸检结果,说道: “书记,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是在今天上午八点左右,最终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凶犯应该是用了加厚塑胶袋,套住了死者的头部,导致其窒息死亡。” “死者在死亡之前,还遭受了很长时间的虐待。” “我们在他身上发现了五十七处骨折,颅骨、肋骨、脊椎、四肢骨,几乎没有一根完整的骨头。” “从骨折的粉碎程度来看,凶手应该使用的是铁锤之类的钝器,一下一下,活生生把这些骨头给砸断的。” “除此之外,死者身上还有多处电击伤和刀划伤,全部都是生前造成的,凶手明显是在故意折磨他,让他在极度的痛苦中慢慢死去。” 林奕站在解剖台前,一动不动地看著程相武的尸体。 他脸色森寒铁青,嘴唇抿成了一条死死的直线,浑身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气。 没有人敢说话,整个解剖室里,只能听到几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林奕的目光缓缓扫过程相武遍体鳞伤、惨不忍睹的身体,每看一眼,心中的怒火就燃烧得更旺一分。 他仿佛能看到,程相武在黑暗的粮仓里,被一群凶徒用铁锤一下下砸断骨头,承受著撕心裂肺的痛苦,却始终没有屈服投降的场景。 “贺文韜!你个丧心病狂的畜生!” 林奕强忍著想要砸东西的衝动,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就朝解剖室外走了出去。 方明远和孙国栋见状,赶紧快步跟了上去。 走出尸检中心,夜晚的凉风吹来,却吹不散林奕心中的滔天怒火。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方明远和孙国栋。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里面燃烧著熊熊的怒火,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决绝,说道:“相武同志不能就这么白白的牺牲了。” “从现在开始,立刻成立『12·3特大凶杀案专案组。国栋同志你任组长,明远同志任副组长,抽调全局最精干的警力,全力侦破此案。” “我不管贺家在武平县经营了多少年,有多大的势力,有多少人给他们当保护伞。” 林奕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句,不容置喙地说道:“从现在这一刻开始,你们给我盯死贺家的每一个人,尤其是贺文韜!” “他的行踪,他的联繫人,他的所有资產,全部给我查清楚!” “我要让他们知道,杀害我们的同志,挑战法律的底线,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来!” 方明远和孙国栋同时立正,敬了一个標准的举手礼,大声应道:“是,书记!” 夜色如墨,林奕站在尸检中心的门口,望著县城中心贺家大院所在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贺文韜你想挑战我是吧?好,我就满足你这个心愿,看看到底是你们贺家魔高一丈,还是我道高一尺! 从现在这一刻开始,我林奕正式向你们贺家宣战! 第270章 国家法律在你们眼里到底是什么? 与此同时,贺家大院,一间古色生香的书房中。 贺震山坐在太师椅上,背靠著椅背,双眼微闭,脸上沟壑纵横,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手里捻著一串紫檀佛珠,珠子被磨得油光鋥亮,却在他指间转得越来越慢。 贺文彬坐在左侧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扶手,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穿著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冷著脸一言不发。 贺文韜则坐在右侧,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手里夹著一支烟,烟雾繚绕中,他眼神阴鷙且带著戾气。 此刻,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像凝固了一般,压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终於,贺文彬忍不住了,他重重地嘆了口气,看向贺文韜,语气里带著难以掩饰的埋怨,说道: “老二,不是大哥说你,这次你真的是太衝动了。” 贺文韜闻言抬了抬眼皮,吐出一口烟,没说话。 见贺文韜竟敢当面无视自己,贺文彬眼中不禁闪过了一抹怒色,抬高了嗓门说道: “现在已经不比以往了,我们贺家也没以往那么大的能量,可以在县里一手遮天。” “但你可倒好,居然敢把程相武直接给弄死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给我们惹来多大麻烦?” “大哥,程相武就是害死石虎的內鬼,难道你觉得他不该死吗?”贺文韜眼中带著寒意,看向贺文彬质问道。 “他是该死,但你不能让他死在这时候!” 贺文彬眼神冷下来说道:“县委那位林书记,现在正愁找不到藉口动咱们呢!” “你可倒好,直接把刀递到人家手里去了。” “我告诉你,这次的事情要是处理不好。” “咱们贺家在武平县经营了几十年的基业,就得毁在你手里!” 面对贺文彬的斥责,贺文韜眯起眼睛看著对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说道: “大哥,我觉得你现在考虑的不该是,如何去平息那位林书记的怒火。” “而是该好好地去想一想,粮油储备站那个位置,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你什么意思?”贺文彬眼神愈发阴沉说道。 “我什么意思?” 贺文韜掐灭了手中菸头,身体往前倾了倾,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贺文彬脸上,说道: “我就想不通了,警察找了好几天,把整个县城都翻遍了,都没找到那个地方。” “可就在今天上午,警察就像是开了天眼似的,突然就掌握了程相武被关押的位置,你说这奇怪不奇怪?” “幸亏我提前有所准备,在粮油站里留了后手,不然我那几个手下就要被抓了。” “大哥,你说,这粮油储备站的位置,到底是怎么暴露的?我们贺家里面,是不是还有內鬼呀?” “老二,你把话说清楚了,你怀疑谁?”贺文彬目光死死地盯著贺文韜追问道。 贺文韜摊了摊手,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说道:“我可没怀疑谁,就是觉得奇怪而已。不过嘛,这个內鬼,肯定就在我们两个身边。” “呵……” 贺文彬眉头一挑,不禁冷笑一声说道: “老二,我怎么听你这话里意思,好像是在怀疑,我就是那个內鬼啊?” “哎呀,大哥,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贺文韜闻言一脸假惺惺地,连忙摆了摆手说道: “我可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咱们是亲兄弟,我怎么可能会怀疑你呢?” “我只是说,你身边那些人,会不会有问题?” “毕竟,知道程相武被关在粮油储备站的人,除了我之外,好像也就只有你了。“ “放屁!” 贺文彬从椅子上霍然站起身,嘴里忍不住爆了粗口说道:“我根本就不知道程相武被关在哪里!” “程相武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人操办的,连我都被你瞒在鼓里,请问我身边人怎么去泄密啊?” 说到这儿,贺文彬冷笑著看著贺文韜,眼神里充满了不屑说道:“老二,我劝你与其怀疑我身边的人有问题,倒不如好好去找找看,你自己身边有没有什么內鬼?” “毕竟程相武这事儿,从一开始就是你一手策划的,我可全程都没有参与过。” “还有,在你动手之前,我是不是劝过你,让你不要轻举妄动,等风头过了再说?” “可你听劝了吗?你根本就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现在出事了,你倒是开始往我身上甩锅了是吧?” “我什么时候甩锅了?” 贺文韜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毫不示弱地与贺文彬对视著,冷声说道:“我只是在合理的分析问题!” “分析问题?你那叫分析问题吗?你那叫含沙射影!” “我含沙射影?贺文彬,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我打什么主意了?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 两人越吵越凶,唾沫星子横飞,气氛剑拔弩张地,眼看就要动手了。 “够了!“ 一直保持著沉默没有说话的贺震山,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猛地一拍身旁的红木桌,紫砂壶里的茶水溅了出来,洒在桌面上。 贺文彬和贺文韜同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贺震山,脸上都带著不服气的神色。 贺震山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说道: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想办法平息事端,不是让你们两个在这互相指摘怀疑!”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贺文彬,语气缓和了一些,说道:“文彬,程相武的事情,是你弟弟负责的,你就不要管了,先早些回去休息吧!” 贺文彬张了张嘴,还想在说些什么,但是看到贺震山那不容置喙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语气恭敬地回道:“好,那我就先回去了。爸,您也早些休息。” 说罢,贺文彬转身,就朝书房外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嫉妒和怨毒,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贺震山看著贺文彬离去的背影,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对贺文韜说道: “文韜,现在咱们贺家就只剩下,你大哥还有雅婷你们三兄妹了。” 贺文韜低下头,没说话。 “我已经决定了。” 贺震山老迈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疲惫说道: “等过了年之后,我就让你大哥离开武平县,去南方沿海那边发展,给咱们贺家开闢新的產业。” 贺文韜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又被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取代。 贺震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特意加重了语气说道: “文韜,不管怎么样,他始终都是你大哥,你们身上的血缘关係是斩不断的。” “该包容的,你还是要去包容他一些。” 贺文韜沉默了少许,然后抬起头,看向贺震山,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说道:“爸,你说得对,他是我大哥,我是要对他包容一些。” 只是,他脸上笑容虽然灿烂,眼底却是没有一丝温度。 …… 次日上午十点,县委三號会议室。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烟味。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武平县政法委的所有党组成员,全部都已经到齐了。 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林奕坐在主位上,脸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而坐在他左手边的是,县政法委常务副书记陈敬平,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政法。 右手边依次坐著县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兼政法委副书记杨正清、县人民法院院长兼政法委副书记宋清明、县公安局长兼政法委副书记秦德安。 再往下,是县政法委政治部主任黄伟光、县政法委纪检组组长刘继军。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气氛也是异常的凝重。 大家都知道,昨天县城里发生了一起,性质十分恶劣的人命大案。 林书记今天召集大家开这个党组会,恐怕就要对针对这起案子作出部署。 林奕喝了一口茶,放下手保温杯,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平静,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和他对视。 “好了,人都到齐了,我们现在开会。” 林奕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顿了顿,首先看向坐在对面的县人民法院院长宋清明,语气平淡地问道: “清明同志,关於吴世通父子一案,你们法院是怎么安排的,什么时候开庭?” “又来了!” 听到林奕点到自己的名字,宋清明心里一阵叫苦不迭。 一个多星期前的时候,他就已经因为吴世通父子一案,被林奕给叫到办公室里,当面狠狠给敲打了一次。 他本以为能拖到这件事风头过去,没想到林奕居然在今天的党组会议上,又当眾问起了这件事。 说句心里话,他也想早点结束这个案子。 可是贺家那边,已经给他打过招呼了。 让他想办法在法律规则之內,给吴世通父子儘量轻判。 不仅如此,苟仲文也给他打了招呼,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他“酌情处理”。 一边是顶头上司的施压,一边是县委一把手的暗示。 宋清明夹在这两人中间,真是左右为难。 所以他思来想去,也只能用拖延战术,迟迟不排庭审理,能拖一天是一天。 “林书记,这个……” 宋清明不敢直视林奕的目光,他低下头支支吾吾地说道:“这个案子比较复杂,涉及的人员也比较多,我们法院正在抓紧时间整理卷宗,很快……很快就能排庭了。” “很快?”林奕目光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追问道:“有多快?” 宋清明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宋院长。” 林奕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说道:“我上个星期在办公室里,就跟你交代过这起案子,让你儘快排庭审理。” “现在一个星期过去了,你告诉我还是『很快』?” 说到这儿,林奕目光如刀一般盯著宋清明,质问说道: “我看在你心里,我这个县政法委书记,是一点儿分量都没有是吧?” “我交代的事情,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不是的,林书记……您误会了!” 宋清明嚇得连忙站起来,额头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流,慌忙解释说道: “我真的已经在安排了,很快就能开庭进行审理!” “安排?”林奕冷笑一声,抬手猛地一拍桌子。 “啪!”一声巨响,整个会议室都震了一下。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纷纷抬起头,看向主位上的林奕。 林奕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宋清明,声色俱厉地质问道:“宋清明,我问你,吴世通父子这个案子,到底有多复杂?” “事实清楚不清楚?清楚!证据充分不充分?充分!人证物证俱在,吴世通父子自己都已经认罪伏法了!就这么一个板上钉钉的铁案,你们法院用了快两个月的时间,还在跟我说『正在整理卷宗』?” 林奕声音越来越大,如同惊雷一般在会议室里炸响,怒声说道:“我看你们不是在整理卷宗,是在想办法,怎么给吴世通父子开脱罪责吧?” 宋清明被嚇得面色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国家法律在你们眼里到底是什么?”林奕指著宋清明的鼻子,厉声喝问道:“是可以隨意揉捏的橡皮泥吗?是可以用来做交易的筹码吗?” “公正司法、一心为民!这八个字,在你们法院大门上刻得明明白白!你们每天进进出出都能看到!可你们到底有没有把这八个字放在心上?有没有把老百姓的死活真正放在心上?” “吴世通父子在城关镇横行霸道那么多年,残害了多少人,你们心里当真不清楚?” “现在好不容易把他们抓起来了,你们却想方设法地拖延时间,想给他们轻判!” “你们对得起,公正司法、一心为民,这八个大字吗?” 说到这儿,林奕顿了顿语气,眼神愈发冰冷,怒视著宋清明质问道: “是不是今天我要是不问你,你还要继续装傻充愣地帮著贺家拖延时间?” “是不是打算等拖到我从武平县离任之后,你们再开始审理这个案子?” “宋清明!你自己给自己打打分!” “你觉得你坐在县人民法院院长这个位置上,你合格吗?你配得上你身上的法袍吗?你对得起头顶的国徽吗?” 一连串的厉声责问,如同重锤一般,一下下砸在宋清明的心上。 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后背上的冷汗把衬衫都浸湿了,张了几次嘴,想要狡辩解释,想要说自己有难处。 可在林奕那如同利剑一般的目光下,他最终还是没有那个勇气。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林奕看著失魂落魄的宋清明,眼中没有半分怜悯说道:“宋清明,我也不想再跟你多浪费口舌了。” “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吴世通父子一案,你们法院什么时候才能排庭审理,到底还能不能给我审了?” ps:4000字大章,不分章了。 第271章 林书记,您再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奕的厉声质问,就如同悬在宋清明头顶的利剑,隨时都可能落下。 一时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宋清明的身上。 大家有同情,有庆幸,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旁观。 而宋清明站在那里,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他心里很清楚,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工作问责了,这是林奕给他的最后通牒。 此刻如果他还敢用“案情复杂”这种鬼话来搪塞,林奕绝对不会再跟他客气。 只怕到时候,他別说法院院长的位置保不住,还有可能会被翻出以前那些不乾净的事儿,坐牢都有可能。 想到这里,宋清明心里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再也不敢有任何侥倖心理。 他连忙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林书记,您別生气,是我工作没做到位,我检討,我深刻向您作出检討!” 说罢,他咬了咬牙,斩钉截铁地保证说道: “林书记,您再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 “就一个星期!我保证,吴世通父子一案,下个星期五之前一定准时开庭审理!” “所有程序全部走快审通道,绝对不会再拖延一天!” 林奕冷冷地看著他,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足足过了半分钟,林奕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冰冷,没有一丝温度,说道: “好,我就再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 “但是宋清明,你给我记住了,你今天所说的话。” “如果一个星期之后,我还看不到开庭公告,或者你再敢用任何理由来搪塞我,后果你自己去想!”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宋清明心里一紧,连忙点头如捣蒜,应声说道: “是是是,我记住了,林书记您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下个星期五之前,保证能正常开庭!” 林奕不再看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宋清明如蒙大赦,后背重重靠在椅背上,长长地鬆了一口气,却不敢抬手擦汗,只能僵硬地挺直腰板,紧张地连动都不敢再多动一下。 林奕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脸色重新变得凝重起来,说道: “好了,吴世通父子的案子就先说到这里。” “下面我们开会的主要內容,是昨天发生在我县的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凶杀大案。” 听到这话,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了严肃的神色。 昨天发生在粮油储备站中的命案,虽然没有对外公布。 但在座的都是政法系统的核心人物,多少还是听到了一些风声的。 林奕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且带著一股压抑的愤怒,说道:“昨天下午,我们在城郊废弃的粮油储备站里,发现了一具男尸。” “死者名叫程相武,很多人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 “但我要告诉大家,他是我亲自安插进,贺石虎犯罪团伙內部的臥底。”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虽然大家都已经猜到,死者的身份可能不简单,但没想到竟然是一名臥底。 林奕似是没察觉到眾人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贺石虎挟持人质被击毙后,我们本来已经把程相武同志安全转移,进行了重点保护。” “可就在前天的时候,程相武同志突然失联。” “我们动用了所有力量寻找,直到昨天上午,才在粮油储备站找到了他的尸体。” 说到这儿,林奕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说道: “昨晚法医鑑定的结果是,程相武同志死前,曾遭受了长时间的非人虐待!” “他全身上下有多达五十七处粉碎性骨折,最后是被用疑似塑胶袋等犯罪工具,当场活活给闷死的!” “凶犯手段之残忍,简直令人髮指!” 林奕霍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所有人,眼神里燃烧著熊熊怒火,一字一句地说道: “同志们,凶犯明知道程相武是我们的人,还敢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將他虐杀,这已经不是一起普通凶杀案了!” “这是凶犯在向我们整个政法系统宣战,也是在对我们执法机关赤裸裸的挑衅!” “程相武同志不能就这么白死了,这笔血债,我们必须要找那些凶犯们討回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林奕的气势震慑住了。 陈敬平和杨正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知道,林奕这次是真的动怒了,恐怕也是真的想要对贺家那边动手了。 林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缓缓坐下说道:“昨天晚上,我已经连夜下了命令,正式成立12·3特大凶杀案专案组。” “由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孙国栋同志,任专案组组长,全面负责案件的侦破工作。” “县公安局政委方明远同志,任专案组副组长,协助国栋同志工作。” “专案组从全局抽调精干力量,所有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要人给人,要物给物。” 说到这里,林奕看向坐在右侧的秦德安,语气平静地说道:“德安同志,你刚上任局长不久,局里还有很多日常工作需要你接手熟悉。” “这起案子你就不用参与了,专心处理好局里的日常事务,做好专案组的后勤保障工作就行。” “对此,你还有什么意见要补充吗?” 秦德安闻言心里忍不住暗自腹誹:你都已经安排得明明白白了,我敢有意见吗?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秦德安脸上却不敢有丝毫不满。 他连忙坐直身子,脸上露出恭敬的笑容,说道:“我完全服从书记的安排。” “国栋同志和明远同志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破过很多大案要案。” “由他们两个来负责这起案子,我相信很快就能把凶犯们缉拿归案,给程相武同志一个交代。” 见秦德安这么识趣,林奕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继续往下布置其他工作的时候。 他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了一下,屏幕亮了起来,显示有一条新简讯。 林奕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本来是不想理会的。 但眼角余光瞥见发件人后,他瞳孔不禁微微一缩,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指尖快速点开了简讯。 简讯內容很短,只有一行字【金福大酒店,503號房间,杀害程相武的几个凶犯,就在那里藏著。】 第272章 老爷子也太偏心了,这对我们公平吗? 与此同时,盛唐华府,武平县唯一的別墅小区里。 价值不菲的欧式水晶吊灯下,贺文彬將黑色翻盖手机,啪地一声扣在红木茶几上。 宋红玉端著一盘水果走过来,看到他这副阴沉脸色,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都放轻了。 宋红玉轻轻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小心翼翼地挨著他坐下,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问道:“简讯发出去了?” 贺文彬没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脸色依旧冷得像腊月里的冰。 宋红玉咬了咬嘴唇,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担忧,说道: “文彬,咱们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 “这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了,肯定不会轻饶咱们的!” “呵,冒险?”贺文彬冷笑一声,声音里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怨气,说道:“现在咱们还有机会能冒险,等再过些天,只怕咱们就算是想冒险,也没那个机会了!” 宋红玉怔了一下,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连忙抓住了贺文彬的手,追问道:“文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这种话?该不会是老爷子那边……真打算让老二接他的班吧?” 贺文彬闭上眼睛,语气森寒冷咧地说道:“不是打算,而是已经决定了。”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过完年之后,老爷子就要正式对外宣布了。” “什么?!” 宋红玉听到这话,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她声音陡然拔高,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熊熊怒火。 “凭什么?凭什么啊!” “你是家里的长子,长兄如父!就算老爷子要退休,那也该是你来接班,凭什么让贺文韜那个混帐东西接班?” “当年他不听劝闯祸,老爷子花费了那么大的代价,才把他给保下来,我这个当儿媳的都没说什么。” “后来他拍拍屁股远走国外,在外面过著瀟洒生活,这家里的烂摊子是谁收拾的?” 宋红玉越说越激动,喋喋不休地抱怨说道: “这些年,如果不是你操持著贺家的產业,把那些见不得光的灰色生意洗白做大,贺家哪有今天这样的风光?” “他贺文韜在国外花天酒地,挥金如土,花的都是你挣来的钱!” “现在你好不容易把贺家带上正轨了,他可倒好,一回来就想摘桃子!” “凭什么好处都让他占了?老爷子是不是也太偏心了!这对我们公平吗?” 听著宋红玉一句句戳心窝子的抱怨,贺文彬阴著脸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 但心里同样也是在问:是啊,凭什么?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他明明才是最努力、最优秀的那个。 小时候读书,他每次都是名列前茅,可老爷子永远只会夸贺文韜聪明机灵,训诫他死读书没用。 长大了接手家里的生意,他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为了谈一个项目,能低声下气尊严都不要。 而贺文韜与贺石虎只会惹是生非,每次闯了祸,都是他来擦屁股。 可即便如此,老爷子最喜欢的永远都是老二老三。 他做出再大的成绩,老爷子也只是淡淡地说一句“知道了”。 这些年,他为了贺家,呕心沥血,付出了自己的青春和健康,甚至连自己的儿子都没时间管教。 他以为只要自己做得足够好,老爷子总会看到他的付出,总会把家业交给他。 可他错了。 错得离谱。 就在几天前的时候,老爷子已经当面跟他摊牌说,已经决定要让贺文韜接班了。 理由竟然是“文韜有手段,有狠劲,能镇得住贺家”。 多么可笑的理由! 他为贺家拼了整整十几年,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到头来却只是为他人做嫁衣。 凭什么? 他不甘心! 绝对不甘心! 所以他才要拼这一把。 只要贺文韜出了事,不得不离开武平县。 老爷子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把家业交给他继承。 …… 一个小时后,县城老城区,金福大酒店。 503號的房间里烟雾繚绕,地上扔满了菸头和空啤酒瓶,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烟味和汗臭味。 郑立刚、董海涛、胡小磊三个光著膀子的男人,正围坐在桌子旁边打扑克。 桌子上散落著几张皱巴巴的一元、五元零钱。 “贏了,8、9、10、j、q,同花顺!”胡小磊兴奋地把牌往桌子上一拍,伸手就要去拿桌子上的钱。 “去去去,你小子出老千。”董海涛笑著拍开他的手,说道:“刚才我明明看到你把一张小3藏到袖子里了。” “谁出老千了,你输不起就別玩!”胡小磊不服气地大声叫嚷道。 “行了行了,別吵了。” 郑立刚抽了一口红塔山,吐出一个烟圈说道:“等拿到僱主的尾款,咱们就回云省老家,到时候,每人盖个三层小洋楼,再娶个漂亮媳妇,生个大胖小子,这辈子就值了。” “就是就是!” 胡小磊立刻来了精神,迫不及待地应声说道: “我早就跟我妈说好了,等我在外面挣了大钱以后,就回去给她盖个带院子的大房子,再给她买个大彩电,让她好好享享清福。” 董海涛也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黄牙,说道:“我打算在镇上开个小饭馆,安安稳稳过日子,再也不干这种刀口舔血的买卖了。” 几个人越聊越开心,仿佛美好的日子就在眼前。 聊了一会儿,胡小磊突然想起什么,好奇地凑到郑立刚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刚哥,咱们这次的僱主到底是谁啊?” “这么神神秘秘的,连见都不见我们一面,只通过电话联繫。” “而且出手这么大方,一次就给咱们三十万。” 郑立刚闻言,立刻把脸一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训斥说道:“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干咱们这一行的,知道的越少越安全!只要僱主老老实实给咱们结帐,管他是什么人呢?问那么多干什么,嫌命长啊?” 胡小磊被他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就在这时,郑立刚口袋里的诺基亚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铃声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郑立刚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他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到窗边背对著两人接通了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一个中年男人焦急万分的声音,当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说道: “你们的藏身位置暴露了,警察已经在去抓捕你们的路上,马上带上你两个兄弟快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第273章 行动顺利,三名嫌犯已被我们成功抓获! 郑立刚听到这话,握著诺基亚的手猛地一紧,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对著手机发出质问道:“你说什么?我们的藏身位置暴露了?这怎么可能!” “我们来武平县这么久,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待在房间里,连门都很少出,警察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说到这儿,郑立刚眼中不禁冒出寒光,忍不住怀疑说道:“该不会是你想要卸磨杀驴,故意把我们给卖了吧?” 电话那头的人听到这话,都快被给气笑了,不禁咬紧了牙根儿说道:“你脑壳儿是不是出问题了?” “现在最不想让警察把你们抓到的就是我本人,把你们给卖了对我有什么好处?让你们去给警察交代问题,然后顺藤摸瓜来抓我这个僱主吗?” “我要是真想让你们死,干嘛还冒险通知你们赶快逃?直接让警察把你们堵在房间里乱枪打死,不是更好,我还能省了七十万的尾款!” “你可別怪我没提醒你们,警察已经在去抓捕你们的路上了,最多十分钟就到,你们要是再不走的话,可就真的是来不及了!” 听完对方这番解释,郑立刚眉头不禁狠狠蹙了起来。 他仔细一想,觉得对方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如果他们三个被抓了,肯定扛不住警察的审讯,到时候必定会把对方供出来。 对方就算是想要赖掉他们的尾款,应该也不会做出这种自掘坟墓的蠢事儿。 可问题是,他们的藏身位置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不等郑立刚往下细想,电话那头的人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声音急切地说道:“你们別磨磨蹭蹭地犹豫了,赶快先离开那个地方再说!” “到时候我会把剩下的尾款一分不少地给你们结清,还会安排人送你们离开武平县,保证你们安全回到云省!” “记住,手机保持开机,我会隨时跟你们联繫,千万別走酒店正门,想办法从后门的小巷子里撤走!” 郑立刚心里也清楚,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他犹豫了。 他们三个外地人,在武平县人生地不熟的,一旦被警察盯上,根本就无处可逃。 “好,我们现在马上就离开,等安全之后再联繫你。”郑立刚咬了咬牙应下,说完立刻就掛了电话。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的轻鬆愜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和烦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快走!”郑立刚收起手机,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这里已经被条子发现了,马上就要来抓咱们!” “什么?!” 董海涛和胡小磊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扑克牌哗啦一声散落在了桌子上。 胡小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他屁股底下的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了一阵刺耳的声音。 “刚哥,你说什么,条子发现我们了?” 董海涛也跟著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说道:“这怎么可能?” “我们在这里藏了这么多天,连楼下的老板娘都没见过我们几次,条子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刚哥,是不是有人把我们给卖了啊?” 胡小磊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眼睛瞪得大大的说道: “会不会是那个僱主,他想赖掉尾款,所以就把我们给举报了?” 面对两人连珠炮似的追问,郑立刚一言不发。 他快步走到自己睡的床头前,猛地掀开枕头,一把乌黑鋥亮的54式黑星手枪,赫然就出现在了眼前。 郑立刚一把抓起手枪,动作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弹夹。 確认子弹已经上膛之后,他又迅速將其塞进了,自己上衣內侧的口袋里。 然后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黑色的帆布包,胡乱地把床上几件换洗衣服塞了进去。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问题的时候!” 郑立刚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眼神凌厉如刀地说道: “我们赶紧先离开再说,再晚一步,等条子把酒店包围了,我们就插翅难飞了!” 听到郑立刚这般说,董海涛和胡小磊,立刻也是冷静了下来,两人赶紧开始收拾起自己的隨身物品。 胡小磊连脚下的鞋子都穿反了,慌慌张张地又脱下来重新穿好。 董海涛则一把抓起桌子上剩下的半包红塔山,塞进了口袋里,又把散落在地上的零钱胡乱地抓了起来。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东西碰撞的声音。 “好了没有?快点!”郑立刚背著帆布包,站在门口,警惕地透过猫眼往外看了看。 整条走廊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好了好了。” 胡小磊背上自己的背包,喘著粗气说道。 “走。” 郑立刚轻轻拉开房门,探出头左右看了看。 他確认没有埋伏之后,对著身后的两人招了招手。 三人躡手躡脚地走出了503號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照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反射出惨白的光。 三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他们不敢坐电梯,直奔朝著楼梯间跑去。 “咚咚咚……” 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迴荡著,三人几乎是慌不择路地往下跑。 胡小磊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滑,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幸好董海涛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 “你小心点!”董海涛对他低声呵斥道。 胡小磊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 很快,三人就到了一楼。 郑立刚先躲在楼梯间的门后,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酒店大厅里传来老板娘和熟客嬉笑打骂的声音,还有电视里播放的新闻声,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走后门!”郑立刚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率先朝著消防通道后门走去。 三人顺利地从后门走出了金福大酒店,来到了酒店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 这条巷子又窄又长,两边都是破旧的居民楼,墙上贴满了各种小gg,地上坑坑洼洼的,积满了污水和垃圾,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 看到警察还没有到场布控,三人都鬆了一口气,悬著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呼……嚇死我了。”胡小磊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说道:“还好我们跑得快,不然就被条子堵在房间里了。” 董海涛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太险了,不过刚哥,我还是觉得这事儿有些不对劲。” “那还用说,这事儿肯定不对劲啊!” 胡小磊咬牙切齿,脸上满是愤怒之色说道: “我们在这里藏了这么多天都没出事儿,前天刚把任务给完成,条子就找上门了,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依我看,就是那个僱主搞的鬼,他想要赖掉我们的尾款,所以就把我们给卖了。” “刚哥,我觉得小磊说得有道理。” 董海涛闻言,忍不住点头附和说道:“我们在武平县待了这么多天,都没出过什么事儿,前天刚把任务完成,条子就找上门了。” “武平县这么大,条子是怎么发现我们的,总不能是开了天眼吧?” “而且我们是和那个僱主,一直都是单线联繫的。” “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我们的藏身位置。” “不是他出卖我们,那还能是谁啊?” 听到两人对僱主產生怀疑,郑立刚阴著脸没有说话,但心里也是疑竇丛生。 他也觉得这事儿太蹊蹺了,他们三个是从云省过来的,在武平县没有任何亲戚朋友。 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用的都是假身份证,住酒店登记的也是假名字。 就算警察在粮油储备站里,已经发现了尸体,也不可能这么快就锁定他们三个外地人,更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排除掉他们三个这边的嫌疑之后,那就只有可能是僱主那边出问题了。 所以就算不是僱主故意出卖他们,也必定是僱主身边的人走漏了风声,不然警察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郑立刚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高,他脸色越来越阴沉,眼神里也是充满了杀意。 如果真是僱主那边出了问题,导致他们三个行踪暴露,那他绝对要对方给出一个明確说法才行。 就在郑立刚越想越气的时候,突然觉得四周有些不对劲。 这条巷子平时虽然人不多,但也不至於这么安静。 现在马上要到中午了,按理说应该有居民进出才对。 可是现在,整条巷子里除了他们三个之外,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周围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他们三个的呼吸声和风吹过巷子的声音。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郑立刚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停住了脚下的步伐。 “不好!”郑立刚突然大喝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惊恐不安,说道:“我们上当了,快退回酒店!” 说罢,他转身就往酒店后门的方向跑去。 董海涛和胡小磊见状,脸上满是茫然之色。 “啊?回酒店!”胡小磊愣在原地,不解地追问道:“刚哥,为什么要回酒店啊,我们不是刚从那里出来吗?” “別问了,快跑!”郑立刚头也不回地喊道,然后脚步越来越快。 董海涛和胡小磊,虽然还没明白过来,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但看到郑立刚那惊慌失措的样子,也知道肯定是出什么大事了。 两人不敢再多问下去,赶紧转身追了上去。 可还不等三人跑回酒店后门入口,一阵刺耳的警用喊话器的声音,就在他们三人耳边骤然炸响。 “巷子里的人听著!” “我们是武平县公安局刑警大队!” “你们已经被警察完全包围了!” “立刻放下手里的危险武器,双手抱头,慢慢从巷子里走出来!” “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立刻投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洪亮的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迴荡著,震得三人耳朵嗡嗡作响。 郑立刚三人听到这话,浑身不禁一震,脚步瞬间停住了。 他们下意识地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巷子口。 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巷子口外,已经被大量全副武装的警察堵住了出口。 十几名警察穿著防弹背心,手里拿著手枪和微型衝锋鎗,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 郑立刚又猛地转过头,看向酒店后门的方向。 只见原本敞开著的酒店后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彻底关上了。 同样也是被大量全副武装的警察手持武器堵住,正用警惕的目光盯著他们几个人。 前后都被堵死了。 他们三个已经成了瓮中之鱉,真的是插翅难逃了。 “完了……” 胡小磊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不禁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他手里的背包“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怎么会这样……” 董海涛也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嘴里喃喃自语道: “我们明明已经跑出来了……怎么会被包围了……” 郑立刚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他终於明白过来了。 警察恐怕是早就已经包围了金福大酒店。 只是故意留著后门没有堵死,就是为了引他们出来。 从他们走出酒店后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掉进了警察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如果他们待在酒店里面不出来,警察强攻的话。 他们还能凭藉手里的枪抵抗一阵子,说不定还有机会能够挟持人质强行突围。 可是现在,在这条狭窄的巷子里,前后都被警察给堵住了,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可反抗的余地了。 “妈的!” 郑立刚狠狠地骂了一句,一拳砸在了旁边的墙上。 他的手被粗糙的墙面磨破了,鲜血顺著手指流了下来,但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他知道,这次真的是栽了!下辈子,大概率也是要牢底坐穿了! …… 一个小时后,县委大院,县委副书记办公室中。 林奕也是接到了孙国栋打来的报喜电话。 “书记,行动一切顺利。”电话那头传来了,孙国栋略显疲惫但却带著一丝兴奋的声音,说道:“三名嫌犯已经被我们成功抓获了。” 林奕听到这话,脸上並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问道:“我们这边有没有人员伤亡?” “没有。”孙国栋连忙回道:“我们按照您的指示,提前在酒店周围布好了控,故意留著后门引他们出来。” “他们一进巷子,我们就立刻把前后出口都给堵死了,三个嫌犯看到被包围之后,没有反抗,直接就投降了。” “在他们身上搜到了一把54式手枪,还有十几发子弹,另外还有几把管制刀具。” 孙国栋继续匯报说道:“从他们身份证上的信息看,这三个人都是从淮西省那边过来的,不是咱们南江省本地人,但我们已经核实过了,他们的身份信息都是假的。” “很好,辛苦了。”林奕满意的点了点头表扬说道。 “书记,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孙国栋顿了顿,然后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说道:“不过有件事,跟我们预想的一样。” “我们內部確实有问题,有人在给他们通风报信。” “如果不是我们提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故意放出假消息,然后在酒店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这三个嫌犯可能还真就逃掉了。” 林奕眼神微微一冷,他早就料到了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贺家在武平县经营了这么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县局內部肯定有他们的人。 这次抓捕行动,他特意没有提前通知太多人,就是为了防止走漏风声。 没想到还是有人给嫌犯通风报信了。 “內部的问题先放一放。”林奕的声音平静但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说道:“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你们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立刻对这三名嫌犯展开审讯。”林奕继续说道:“给我撬开他们的嘴,弄清楚背后到底是谁在指使他们,如此残忍地虐杀了程相武同志。” “我要知道全部真相,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明白,书记。”孙国栋立刻回答道:“我已经安排了最有经验的审讯员,押回局里以后,立刻就开始审讯,一有结果,我马上向您匯报。” “好。”林奕頷首应道:“注意审讯方式,一定要依法办事。另外,派人二十四小时看管好这三名嫌犯,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 “是,我明白!“ 掛了电话之后,林奕放下了手中的听筒。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揉著太阳穴。 程相武的案子,终於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但是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打响。 贺家这棵大树,根深蒂固,想要把它连根拔起,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县公安局內部的问题,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隨时都可能爆炸。 林奕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 无论前面还有多少的艰难险阻,他都一定要將贺家这颗社会毒瘤彻底清除掉,给程相武一个交代,给武平县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林奕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贺家”两个字,然后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ps:5000字大章,不分章了。 第274章 扑朔迷离的案情,幕后的神秘僱主! 当天下午两点,武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二號审讯室中。 白炽灯的光线惨白刺眼,直直打在审讯椅上。 胡小磊双手被銬在铁扶手上,后背绷得像拉满的弓,肩膀死死缩成一团,眼珠在眼眶里乱转,只敢盯著自己銬著的手背,连抬眼的勇气都没有。 孙国栋坐在审讯桌后,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勾勾地钉在他脸上,指节无意识地叩著桌面,一下一下,节奏沉闷得让人窒息。 旁边的年轻刑警李锐摊开审讯笔录,侧脸紧绷,笔尖悬在纸上蓄势待发。 “在我们正式对你讯问开始前,政策我先跟你讲明白了,你自己也听清楚了。” 孙国栋声音不高,但却带著沉甸甸的压迫感,说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主动交代犯罪事实,积极配合调查,认罪悔罪,將来法院判决的时候,会依法从轻、减轻处罚。” “但如果你继续执迷不悟,拒不交代,甚至还想著跟你那两位同伙串供毁证。” “那我明確告诉你,在证据確凿的情况下,我们照样可以零口供定案。” “到时候只会从重处罚,没有任何从轻的余地。” 胡小磊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额头上瞬间冒起一层细密的冷汗,手指不自觉地抠起审讯椅的边缘。 孙国栋看在眼里,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上身猛地前倾,手肘重重砸在桌面上,语气陡然加重,厉声低喝道: “別装哑巴,我知道你们三个的身份证全是假的,也根本不是什么淮西省人。” “三个外地人千里迢迢跑到武平县来,人生地不熟地干这种掉脑袋的勾当,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你们。” 说到这里,孙国栋看著胡小磊跟著抖了一下、手銬撞在铁扶手上发出哐当脆响的模样,继续施压说道: “我现在也把话给你说明白了,被你们绑架所杀害的那个人,叫程相武,是我们自己的同志。” “绑架警察,还残忍虐杀,这是什么性质的案子,你就算不懂法,也应该明白这案子有多严重?” “这可是重罪中的重罪,如果你不把事情交代清楚,耽误了我们的时间,让那个幕后主使给跑了。” “那就是罪加一等,到时候別说从轻处罚,就算是把你给枪毙了,都不为过!” “我……我们没有杀人!”胡小磊突然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地大声叫屈,说道:“那个人不是我们杀的,真的不是我们杀的!” 孙国栋听到这话,神情当即变得严肃起来,抬手猛地一拍审讯桌,发出大声质问道:“你给我老实点,什么叫不是你们杀的?” “人是被你们给绑走的,最后死在了粮油储备站中,不是你们是谁?” “真的不是我们。”胡小磊汗流浹背,连忙解释说道:“我们只负责绑人,后面的事情,真不是我们做的。” 说罢,他喘著粗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巴巴地看著孙国栋,確认说道:“警察同志,我要是全交代了,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算不算立功表现,能不能给我从轻处理?” 见胡小磊的心理防线已被攻破,孙国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回声说道: “只要你交代的情况是真实的,能够帮助我们儘快破案,抓住幕后真凶,依法可以认定为立功表现,在量刑的时候一定会予以考虑。” “我说,我全说!”胡小磊听到这话,再也撑不住了。 他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在审讯椅上,把自己所知的情况全都给交代了。 “警察同志,我叫胡小磊,今年23岁,是云省沧澜市下坝县人。” “我那两个同伙,一个叫郑立刚,一个叫董海涛。” “我们三个都是一个村的,郑立刚是我们的领头大哥,也是他带著我们两个人,入的这一行。” “这几年我们一直在全国各地到处流窜,专干绑架勒索的勾当。” “我们前前后后干了大概有七八票,总共勒索了有三十多万左右的赎金。” “钱大部分都被郑立刚给拿走了,我和董海涛每人只分到了五万块。” 孙国栋一边听,一边用笔在本子上快速记录著,时不时抬头问一句:“你们怎么想到来武平县的?” “本来我们的打算是,干完上一票就回家过年的。” 胡小磊苦著脸回道:“谁知在半个月前,郑立刚接到了一个道上朋友的电话,说有个大单子,在南江省武平县,事成之后给一百万,先付三十万定金,事成之后再付尾款。” “一百万?” 孙国栋眉头猛地一皱,停下笔抬眼死死盯著他,眼神里满是锐利的审视,立刻追问道:“这么高的价钱,你们就没觉得不对劲?” “当时哪想那么多啊!” 胡小磊苦著脸说道:“郑立刚说干完这一票,我们三个就可以回老家盖房子娶媳妇了,他是老大,他说干,我们俩也只能跟著干。” “一个多星期前,我们三个就坐火车来了武平县。” “到了之后,那个僱主给郑立刚打了个电话,让我们住进金福大酒店503房间,房钱都是他提前付好的。” “他还说,让我们先別露面,等他通知再动手。” “三天前的时候,僱主给我们打了电话,说目標是一个叫程相武的男人,让我们先去城关镇的『聚香饺子馆』,把老板娘给绑了。” “僱主跟我们说,饺子馆老板娘是目標的老相好,我们只要拿老板娘做要挟,目標肯定会单独出来见我们。” “后来果然如僱主所说的那样,我们通过僱主给的电话,联繫到目標之后,以老板娘的性命做要挟,他就独自一人乖乖跟我们赴约了。” “我们拿下目標之后,就按照僱主的吩咐,把目標和那个饺子馆老板娘,一起送到了城郊的粮油储备站,然后我们就开车回酒店了,后面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真的是一点都不知道!” 说到这儿,胡小磊猛地抬起头,急切地辩解说道:“警察同志,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们真的只是负责绑人,杀人的事跟我们一点儿关係都没有。” “我们也真的不知道他是警察啊!要是早知道他是警察,我们怎么敢接这个差事?” 听完胡小磊这些交代后,孙国栋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盯著胡小磊的眼睛,沉声问道:“那我问你,给你们下委託的那个僱主,到底是什么人?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你们见过他吗?” 第275章 你是要走流程,还是痛快的主动交代? 孙国栋的声音像一块沉铁,砸在寂静的审讯室里,目光死死锁著胡小磊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微表情。 胡小磊闻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哭丧著脸回道:“没见过,僱主从头到尾,都只跟刚哥单线联繫。” “所有的事都是刚哥跟他对接的,我和董海涛连他的声音都没听过几次。” “每次都是刚哥接完电话,再吩咐我们干什么,我们只管干活拿钱,別的什么都不敢去多问。” 孙国栋盯著他看了十几秒,见他眼神慌乱却不躲闪,知道这小子没撒谎,確实挖不出更多东西了。 他啪一下合上笔录本,起身时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了一阵刺耳的声响。 “李锐,你留在这儿,把剩下的细节问清楚,签字画押。”孙国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警帽,沉声吩咐说道:“看好他,別出任何岔子。” “是,孙局!”李锐立刻起身应道。 孙国栋没再多说,大步走出二號审讯室,反手带上门的瞬间,脸上凝重又深了几分。 他快步穿过走廊,拐进尽头的一號审讯室,推门而入。 郑立刚正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銬得死死的,脑袋耷拉著,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听到开门声,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孙国栋走到审讯桌后坐下,把笔录本往桌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郑立刚。” 孙国栋直接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大喝道。 郑立刚身子猛地一僵,原本耷拉著的脑袋唰地抬了起来,瞳孔骤然收缩,眼皮控制不住地狠狠抽搐了两下。 “別装了。” 孙国栋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淡淡地说道:“胡小磊和董海涛都已经撂了,把你们这几年干的事,还有这次来武平的前因后果,说得一清二楚。” “现在就看你了,是需要我按流程一步步问,浪费大家的时间,还是你痛痛快快主动交代,爭取个宽大处理?” 郑立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死死咬著后槽牙。 他盯著孙国栋看了半天,见对方眼神篤定,没有半点诈他的意思,心里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破灭了。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苦笑著摇了摇头,说道:“行,算你们狠,既然那两个孬种都招了,我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郑立刚的供述和胡小磊基本吻合,从接下这一百万的单子,到住进金福大酒店,再到绑架王凤莲和程相武送到粮油储备站,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 说到最后,他也急了,拍著审讯椅的扶手大声说道:“警察同志,我对天发誓,我们真的只是绑人,那个人的死跟我们一点关係都没有!” “我们把人送到三號粮仓门口,把钥匙扔给里面等著的人,开车就走了,里面到底有谁,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真的不知道!” “我们就是求財的,哪敢杀人啊?更別说杀的还是警察了!要是早知道目標是警察,给我一千万我也不干!” 孙国栋面无表情地听著,等他说完,才往前探了探身子,一字一句地问道:“我不跟你扯別的,现在告诉我,那个僱佣你们的人,到底是谁?” 郑立刚的脸色瞬间变得犹豫起来,眼神闪烁,手指不停地抠著掌心,半天没说话。 “郑立刚!” 孙国栋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想替他扛著?” “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出来了吗?” “等我们自己查到,你连这点儿坦白的机会都没了!” “绑架也是重罪,你现在只有立功赎罪这一条路!” 郑立刚被他吼得嚇了一哆嗦,纠结了足足有一分钟,最终还是颓然地低下了头,声音沙哑地说道: “我不知道他的真实名字,也没见过他的面。” “我只听他自己提过一次,说他姓吉,在武平县开了一家商贸公司,別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三个小时后,县委大楼,副书记办公室。 林奕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听到敲门声,头也没抬地说了声:“进来。” 孙国栋推门快步走了进来,额头上还带著细密的汗珠,手里紧紧攥著审讯笔录,神情异常凝重。 “书记。” “坐。” 林奕放下手中的钢笔,抬头看向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问道: “审讯有结果了?” “有了,但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 孙国栋坐下身,把笔录放在桌上,快速匯报说道: “三个嫌疑人都审完了,口供基本一致。” “他们是流窜作案的绑架团伙,这次是被人雇来的,只负责绑人,没有参与杀人。” “按照他们的说法,把程相武送到粮油储备站后,就直接回了酒店,后面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林奕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追问道:“僱主的身份查到了吗?” “查到了一点线索。”孙国栋沉声回道:“据团伙头目郑立刚交代,僱主姓吉,在武平县开了一家商贸公司。” “得到这个线索后,我立刻安排人去工商局调了档案,排查了全县所有註册的商贸公司,结果发现,全县姓吉,並且是法定代表人的商贸公司老板,只有一个人符合条件。” “谁?”林奕眼神瞬间锐利了几分,追问道。 “恆信商贸有限公司的老板,吉大顺。”孙国栋回道:“这个人在武平做建材生意很多年了,有点儿家底,社会关係也比较复杂。” “我已经让正远带人去传唤他了,估计这会儿已经到他公司了,应该很快就能把人带回来问话。” 他这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孙国栋皱了皱眉,掏出手机一看,是高正远打来的。 他立刻接通,放在耳边问话:“喂,正远,怎么样,找到人没有?”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孙国栋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拿著手机的手猛地一紧。 “你说什么?”孙国栋霍然从椅子上起身,脸上涌出了一阵难以置信之色来。 林奕坐在对面,看著孙国栋的脸色从凝重变成震惊,再到难以置信,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肯定出大事了。 等孙国栋掛了电话,林奕立刻开口问道:“国栋,发生什么事了?” 孙国栋缓缓放下手机,声音乾涩地对著林奕回道:“书记,吉大顺……出事了!” 第276章 这绝对不是自杀,是有人在弃车保帅! 林奕怔了一下,目光瞬间变得肃然,问道:“是人跑了,还是躲起来找不到了?” “都不是。”孙国栋摇摇头,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回道:“吉大顺……他人死了。” “死了?”林奕霍然从办公椅上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追问道:“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半个小时前。” 孙国栋咬著后槽牙,强压著心里沸腾而起的怒火,回声说道:“半个小时前的时候,正远他们的车,刚到恆信商贸办公地点楼下。” “人还没来得及下车,就看见吉大顺从八楼的办公室窗户口自己跳下来了,脑袋先著的地,人当场就没气了。” “技术科的人已经过去了,初步勘察结果是自杀。” “办公室的门窗,都是从里面反锁的,桌上留了一封自杀遗书。” “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的痕跡,也没有第二个人的指纹和脚印。” 林奕听完案情经过,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反而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看著孙国栋,眼中冒出一阵寒光,说道:“好啊,真是好得很,我们这才刚审出吉大顺这条线,人就跳楼自杀了,这时间点卡得,真是一分一秒都不差,天底下就有这么巧的事儿?” “书记,这绝对不是自杀,分明是有人在弃车保帅。”孙国栋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说道:“肯定是幕后那个真正的僱主,知道我们查到吉大顺头上了,就先一步把他灭口,掐断这条线索。” “国栋,这已经不只是在灭口了,而是对方赤裸裸地在向我们发出挑衅。” 林奕的声音陡然拔高,声色俱厉地说道:“对方如果想让吉大顺无声无息地消失,有的是办法。” “製造个酒后失足落水,弄个突发心梗猝死,哪一样不比跳楼乾净?” “可他偏不!偏偏要选在我们警察赶到的前一秒,让吉大顺当著我们所有人的面,从楼上跳下来!” “对方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我们查到哪里,他就能把线索掐断到哪里。”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明目张胆、最囂张跋扈的方式,警告我们到此为止!” 说到这里,林奕声音一顿,他目光沉沉地看著孙国栋,一字一句地说道: “国栋,这个警告,不仅是给你们的,更是给我,给所有想动贺家的人,发出的一个明目张胆的警告,他也是想借这件事告诉我,適可而止,不然吉大顺就是前例。” 听完林奕这些分析后,孙国栋浑身一震,脑袋瞬间也是清明了许多。 他之前只觉得愤怒,只觉得对方太过狡猾。 可经林奕这么一点拨,他才猛然意识到,对方根本就不怕他们查。 甚至可以说,对方就是在故意挑衅他们。 他们每前进一步,对方就会立刻斩断他们的路。 然后用一种近乎炫耀的方式,警告他们:你们的所有努力,都是徒劳无用功。 “太囂张了,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 孙国栋一脸怒不可遏地说道:“书记,我现在就赶去现场,亲自带人去搜证。” “我就不信了,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他能把所有的线索都清理得乾乾净净,就算是挖地三尺,我也要找出一些蛛丝马跡的线索来。” 说著,他转身就要往外走,赶去命案现场。 “等等。” 林奕叫住了他。 孙国栋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他,脸上还带著未消的怒气,问道:“书记,您是还有什么其它指示吗?” 林奕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严肃而沉稳地,说道: “心不要乱,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要沉住气。” “你一乱,就正中对方的下怀了。” “吉大顺这条线断了,不代表我们就无路可走了。” “你別忘了,我们还有王凤莲那条线。” “王凤莲的尸体,到现在我们还没有找到,这就说明,她很可能还存活著。” “你回去之后,立刻加派人手,暗中扩大搜索范围。” “特別是粮油储备站周边五公里以內的废弃厂房、仓库、地窖,还有城郊的山林,都要仔细地搜一遍。” “记住,一定要秘密进行,不要打草惊蛇。” “是,我回去之后,立刻安排人,暗中搜寻王凤莲的下落。”孙国栋点头应道。 “还有。”林奕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眼神变得格外凝重,说道:“也要警惕你们內部的问题。” “从程相武安全屋的暴露,再到这次吉大顺精准地在我们赶到前一秒自杀,肯定是我们內部有人,提前在给贺家那边通风报信。” “这个內鬼,职位不会太低,否则不可能有机会知道,程相武安全屋的地点。” “而且我怀疑,他很可能就在我们身边,是我们平时信任的人。” 孙国栋听完这些话,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都不敢想像,如果真是他们身边信任的人出了问题,那会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他们所有的部署,所有的行动,都会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书记,您是不是已经有怀疑的目標了?”孙国栋急切地问道。 林奕摇了摇头回道:“我现在还不能確定,再说没有证据的事儿,如果传出去了,只会引起咱们內部没必要的恐慌,也会打草惊蛇。” “你回去之后,记得暗中观察一下,特別是那些能够接触到案件核心信息的人,多留个心眼儿,这件事情,我们两个人心里知道就行了,不要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是,我明白。”孙国栋郑重地点了点头应道。 “好了,你去吧,现场那边还等著你主持大局。”林奕挥了挥手,说道:“记住,凡事留个心眼儿,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我匯报。” “放心吧书记,我知道该怎么做。” 说罢,孙国栋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又恢復了寂静。 林奕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他的眉头紧紧皱著,心里沉甸甸的。 贺家的囂张和肆无忌惮,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对方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当著警察的面杀人灭口。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犯罪了,这是对国家法律的公然践踏,更是对整个武平县政法系统的公然挑衅。 林奕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他在考虑,要不要联繫那个给他提供情报的神秘人。 那个人似乎对贺家的事情了如指掌,或许能给他一些新的线索。 可就在他准备拨號的时候,手机突然自己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著一个陌生的手机號码。 林奕的眼神微微一凝。 这个时间点上,会是谁给他打电话? 林奕眼神稍稍犹豫了片刻后,最终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被接通之后,手机听筒中旋即传出,一阵热情洋溢的问候之声来。 “林书记,您好啊,我是贺文韜。” “不知您今晚有空没?我想请您吃顿便饭。” “咱们大家坐下来,坦诚地聊一聊,把一些误会说开,您看如何?” 第277章 美人计拉拢?我当面掀你饭桌! “贺文韜?” 听到这个名字,林奕目光当即就沉了下来。 这个贺文韜,胆子还真是大到没边了。 吉大顺刚被灭口,程相武的案子还在调查中。 他作为幕后真凶,非但没有丝毫收敛,反倒还敢打电话邀请他吃饭。 这份有恃无恐的心理素质,寻常人还真比不了。 而且对方居然敢堂而皇之约他吃饭,必定也是吃准了他手里没有直接证据,可以把他绳之以法,所以才敢有恃无恐主动约他见面。 想到这里,林奕也想摸摸对方的底牌,声音平静无波地回道:“好啊,既然贺总这么有诚意的相邀,这点儿面子我当然要给,等会你把饭店位置,直接发到我手机上就行。” 说罢,不等贺文韜再说半个字,林奕“啪”地一声,直接就把电话给掛了。 “哼,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想要耍什么把戏?”林奕重重把手机拍在办公桌上,眼中不禁闪过了一抹寒光。 …… 晚上八点,距离县委大院不远,一家酒楼外。 贺文韜穿著一身黑色西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早已在酒楼门口等候许久。 他身姿站得笔直,脸上始终掛著温和的笑意,看似耐心十足,实则目光一直留意著路口,等著林奕的到来。 远远看到林奕的县委专车驶来后,贺文韜立刻快步迎上前,他动作殷勤又不失分寸,不等司机开门,便亲自伸手,小心翼翼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林书记,您可算来了。”不等林奕下车,贺文韜便笑著打起招呼,说道:“我知道您是从京城来的,天冷应该喜欢吃羊肉涮锅。” “所以今晚特意在这给您安排了,正宗的老北京羊肉涮锅,食材、师傅都是精挑细选的,味道绝对地道。” 林奕从车里走出来,伸手与他轻轻一握便收回,神色疏离淡漠地说道: “贺总太费心了,我对吃的向来不讲究,没必要这么铺张浪费。” “你下午不是跟我打电话说,想要坦诚地跟我聊聊?” “我人已经来了,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吧!” 贺文韜仿佛是完全没听出,林奕话里的疏远和不善。 他脸上笑意不变,丝毫不在意林奕的冷淡態度,依旧笑吟吟地说道: “林书记,就算要聊天,咱们也不能在这门口站著聊啊,天冷风大,怠慢了您这位大领导可不行,里面我都安排妥当了,咱们进去边吃边聊,慢慢说,也更自在。” 说著,他侧身抬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主动在前面引路,看似恭敬,实则不动声色地掌控著节奏。 林奕没再多言,带著韩烈,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走进酒楼里。 一进酒楼大厅,林奕眉头就不紧蹙了起来。 此时正值饭点,本该人声鼎沸、觥筹交错的酒楼,此刻却静得可怕。 整个一楼大厅空空荡荡,一个客人都没有。 只有八个穿著大红旗袍的年轻女孩儿,整整齐齐地站在大厅门口两侧。 见他们进来,女孩儿们立刻齐刷刷地弯腰鞠躬,声音甜得发腻问候道:“林书记好!贺总好!” 这些女孩儿个个明眸皓齿,身材火辣,旗袍开叉几乎到了大腿根。 她们的眼神像鉤子一样,不断地往林奕身上瞟,带著毫不掩饰的魅惑。 林奕心里瞬间瞭然,这些女孩儿恐怕就不是什么服务员,而是贺文韜特意找来的一群女公关,这是打算想要用美人计来拉拢自己。 林奕面色不改,全程一言不发,眼神平静无波,径直往前走,对这些暗示全然无视。 走在前面的贺文韜,眼角余光將这一幕看在眼里,他脸上虽然依旧是云淡风轻,心里却是不禁猛地一沉。 “看来老爷子说得没错,这个林奕还真是不好对付啊!”贺文韜眼底飞快闪过了一抹阴霾暗道。 他也算是围猎过不少官员,那些人大多都是表面君子。 刚开始的时候还能装装样子,但只要墮落了一次,就会彻底沉沦为衣冠禽兽。 他本以为林奕也难逃此道芙蓉销魂阵,没想到对方半点儿都不为所动。 而且他能感觉得出来,林奕绝非是在装腔作势,是真的不好美色。 不爱钱,不贪色,这样的官员可是难对付啊! 贺文韜心里暗自感慨,但面上却丝毫不露,依旧笑著引路,不多时,三人就来到二楼“紫气东来”包间。 “林书记,这边请。” 贺文韜抬手推开包间的门,笑著介绍说道: “这个包间是我专门留著招待贵客的,隔音效果好也没人打扰,最適合谈正事了。” 包间里装修得极尽奢华,水晶吊灯流光溢彩,红木桌椅光可鑑人。 “林书记,您请上座。”贺文韜亲自拉开主位的椅子,抬手恭请林奕先坐下说道。 等林奕和韩烈都坐好,贺文韜才在旁边位置坐了下来。 他抬手招了招,一个漂亮的女服务员,立刻端著一瓶飞天茅台走了过来。 “林书记,今天咱们喝点儿?”贺文韜伸手接过酒瓶,笑著说道,“这是我珍藏了五年的茅台,平时都捨不得喝,今天专门拿出来招待您。” 说著,他就要起身给林奕倒酒,不过林奕却是抬手制止了他:“不用了。” 贺文韜倒酒的动作僵在了半空,包间里的气氛也是瞬间冷了下来。 两个女服务员也停止了继续上菜的动作,有些不知所措地怔在原地。 贺文韜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起来,当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將酒瓶轻轻放在桌上,说道:“好好好,不喝酒就不喝酒,那咱们喝点儿茶?我这里还有上好的西湖龙井,也是今年的新茶,您尝尝?” “贺总。”林奕打断了他,目光平静地看著他,“在开席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贺文韜脸上笑容不变,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 “当然可以,林书记有什么话,儘管问。” “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奕盯著他的眼睛,无声对视了几秒钟。 然后,林奕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无比,像两把淬了冰的尖刀,直直地刺向贺文韜问道:“贺总,恆信商贸有限公司的老板吉大顺,你认识吗?” 第278章 想要跟我强强联手!你觉得你配吗? 林奕这话音落下之后,包间里瞬间陷入死寂。 坐在林奕身旁的韩烈,右手看似隨意地放在腿上,实则已经做好了防范准备。 他的目光就如鹰隼一般,死死锁定著贺文韜,连对方眨眼的频率都不放过。 此刻但凡贺文韜有任何危险举动,他都能在瞬息之间做出反制动作。 而贺文韜脸上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也在这一刻不禁微微滯住。 他沉默了少许后,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神情却是十分坦然地说道: “林书记,武平县就这么大点地方,这生意圈里的人,大家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我要是说不认识吉大顺,別说您不信,传出去怕是都得说我贺文韜睁眼说瞎话。” 说到这儿,贺文韜抬眼看向林奕,摊了摊手,一副坦诚相待的样子,说道: “所以我也就不瞒心昧己了——我承认,我是认识吉大顺,不光认识,说起来,他还欠了我不少钱,到现在都还没有把钱给我还清。” 听到贺文韜痛快地承认了,认识吉大顺,林奕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设想过贺文韜有无数种反应,比如矢口否认、装糊涂、顾左右而言他,甚至是勃然大怒当场翻脸。 但唯独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这么大大方方的承认,甚至还主动拋出了“吉大顺欠钱”这个关键信息。 这一手,直接把林奕接下来已准备好的话术,全部都给堵了回去。 这份临危不乱的心理素质,就算是刑警都不一定会有。 林奕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既然贺总认识吉大顺,那应该知道他出事了吧?” 贺文韜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满是好奇地朝林奕反问道:“林书记,吉大顺出事了?他出什么事了?这我还真不知道啊!” 林奕紧紧盯著他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一字一句地说道:“就在今天下午五点钟左右的时候,吉大顺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跳楼自杀了。” 说完这句话,林奕的目光一眨不眨地锁在贺文韜脸上,连他眼角处微表情都不放过。 然而,贺文韜的脸上,却是没有任何波澜变化。 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客套式的惋惜,说道:“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吉总那个人脑子活,做事也麻利,之前跟我们合作的几个项目,都挺愉快的,是个不错的商业伙伴。” “唉……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我记得他今年才刚四十岁出头,人就这么走了。” “贺总,你刚刚不是还说,吉大顺欠了你不少钱?”林奕眯起眼睛说道:“现在他人死了,这笔钱等於打了水漂,你就一点儿都不心疼?” 贺文韜听到这话,轻轻地摇头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高风亮节,说道:“林书记,话不能这么说。” “我和吉大顺也认识好多年了,至交好友虽然谈不上,但总归还算是朋友。” “他现在人都没了,尸骨未寒,我就追著要债,那也太不地道了,传出去,別人又该怎么来议论我?” “而且就几十万的欠款而已,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没了就没了,大不了再挣。” “但要是因为这点小钱,坏了我们贺家在武平的名声,那可是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滴水不漏。 简直就是滴水不漏。 林奕看著贺文韜这张虚偽的脸,心里不禁暗自感慨。 也难怪贺震山,放著在国內打理生意多年的大儿子贺文彬不用,非要千里迢迢地把贺文韜叫回来接班。 这傢伙不光心思縝密、逻辑清晰,更可怕的是他的情绪控制能力。 吉大顺跳楼自杀,大概率就是他亲手策划的。 现在他却能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甚至还反过来扮演一个重情重义的君子。 贺石虎有勇无谋,贺文彬优柔寡断,只有这个贺文韜,才是贺家真正的獠牙。 难怪李长海离开武平县之前,会特別提醒他,让他千万要警惕小心贺文韜。 这傢伙確实难对付,也是个高智商会动脑子的罪犯。 林奕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贺文韜绕圈子,直接给对方上上强度。 林奕话锋陡然一转,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眼神带著压迫感说道: “贺总,除了吉大顺之外,这两天咱们县里还发生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重大命案。受害者叫程相武,前天晚上被人虐杀在城郊的粮油储备站里,死状惨不忍睹,对於这个人,贺总有印象吗?” 听到“程相武”这三个字,贺文韜脸上的笑容,终於渐渐地开始消散了。 包间里的气氛骤然降到了冰点,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贺文韜足足沉默了几十秒钟,这才直视起林奕的眼睛,语气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带著明显的冷意说道: “林书记,你先是跟我提吉大顺的死,现在又提这个程相武,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等林奕回答,声线突然拔高,眼中带著冷冽质问道:“难不成,你是怀疑这两个人的死,都跟我有关?” “呵……终於忍不住了是吧?” 林奕心里冷笑一声,迎著贺文韜冰冷的目光,没有丝毫迴避,直截了当、单刀直入地说道:“对!” “我现在就是怀疑,你和这两起命案,都有直接关係。” “不管是吉大顺,还是程相武,都和你们贺家有著千丝万缕的关联。” “尤其是程相武。” 林奕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尖刀,直直刺向贺文韜的心臟,说道: “现在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程相武就是我们安插在你弟弟贺石虎身边的臥底。” “也正是因为有他提供了的確凿证据,我们才能把你弟弟拿下。” “所以,你本人是有充足的动机,杀害程相武,为你弟弟贺石虎復仇。” 这番话,就相当於是,林奕直接跟贺文韜摊牌了。 他就是要撕破贺文韜这张虚偽的面具,看看对方到底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贺文韜放在桌下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显然是被林奕的话戳中了痛处。 他胸口微微起伏了几下,眼神里不禁闪过一丝狠戾之色,但仅仅只是一瞬间,又被他自己强行给压了下去。 贺文韜深吸一口气,缓缓鬆开了拳头。 几秒钟后,他竟突然展顏一笑,目光看著林奕,语气里带著几分嘲讽,说道: “林书记,我承认你说的这些话,听起来確实有那么一点儿逻辑性。” “但是,证据呢?” “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我就是杀害程相武和吉大顺的凶手?” “人证?物证?还是说,你有我杀人的录音录像?” “如果什么证据都没有,那你刚才说的这些,就全都是你个人的臆测而已。” “林书记,就算你是县委副书记,分管全县的政法工作,但也不能就这么空口无凭,隨便往我这个合法的民营企业家身上泼脏水吧?” “我完全可以向市委、甚至省委实名举报你,滥用职权,诬告陷害民营企业家,到时候,就算你背景再硬,恐怕也不好向上面交代吧?” 这是赤裸裸的反將一军。 贺文韜很清楚,林奕手里没有任何直接或间接证据,能够证明他是杀人凶手。 所以他就敢有恃无恐的,反过来去威胁林奕。 在官场上,“诬告陷害”这四个字,可是不轻的罪名,一旦被查实,处分警告都是轻的,甚至还可能鋃鐺入狱。 面对贺文韜的威胁,林奕並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不慌不忙说道:“你说得对,我们现在確实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你是凶手。” 贺文韜听到这话,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来。 他就知道,警察那边不可能会有他犯罪的证据。 然而,林奕接下来所说的话,却是让他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但是。” 林奕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著贺文韜,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说道: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完美的犯罪,只要你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跡。” “我现在就可以跟贺总你打个赌,最多一个月,我们一定能找到你犯罪的证据。” “到时候,我会亲手把你送上审判席,让你为你犯下的罪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也不会让你等太久!” 贺文韜脸上的得意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注视著林奕脸上坚定无比的神色,心里头一次產生了一丝不安。 这个年轻的县委副书记,和他以前遇到过的所有官员都不一样。 那些人,要么贪財,要么好色,要么怕死,总有弱点可以拿捏。 可林奕不一样,他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不怕威胁,也不受诱惑。 可能唯一在乎的,就是什么狗屁社会公道! 贺文韜再次沉默了。 过了许久,贺文韜脸上的表情又变回了之前的诚恳,甚至比之前更加真诚。 他看著林奕,语气也放缓了许多,像是在推心置腹,说道: “林书记,您今年才24岁,就已经是县委副书记了。” “別说是在南江省,就算是放眼全国。” “您这样的年纪,这样的职位,都是独一份的。” “您未来的前程有多远大,我都不敢想像。” “別说县委书记、市长,就算是將来进中y,也不是没有可能。” 贺文韜顿了顿,一脸神情恳切地,继续劝说道:“武平县这个小地方,穷山恶水的,对於您而言,不过是仕途上的一个小小的跳板而已。” “您在这里最多待个一两年,镀镀金就会高升,去更大的城市,更高的平台发展。” “您又何必要跟我们贺家过不去呢?” “我能看得出来,您不爱財,也不好色。” “刚才我安排的那些女人,您连正眼都没看一下。” “这一点,我非常佩服,现在像您这样洁身自好的官员,太少了。” “但是,林书记,您要明白一个道理。” “在官场这个圈子里,光有能力和背景是不够的。” “您想要走得更远,走得更稳,还需要有人帮衬,有人得捨身为己为您铺路。” “而我们贺家,完全有这个能力,为您鞍前马后。” 贺文韜的语气变得更加诚恳,甚至带著几分诱惑说道: “只要您愿意与我们握手言和,之前的事情,我们就一笔勾销。” “我可以代表贺家向您作出保证,只要您一句话,我们贺家可以倾尽所有財力,全力支持您的工作。” “您想搞工业园区招商引资,我们贺家带头投资。” “您想修公路、建学校,改善民生,我们贺家出钱出力,全程垫资。” “您想搞政绩工程,我们贺家可以帮您走关係,打通省市所有关节。” “林书记,您是个聪明人,这笔帐您肯定算得过来。” 贺文韜看著林奕,语气里的蛊惑意味越来越浓,说道: “几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的生死,比得上我们贺家给您的助力吗?” “只要您点个头,我们强强联手,我保证不出三年,您就能坐稳县委书记的位置。” “而我们贺家,也能在您的庇护下,安心发展生意。” “这可是双贏的局面,您又何乐而不为呢?” 这番话,贺文韜说得情真意切,极具煽动性。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官员,恐怕都会心动。 毕竟,没有人会和自己的前途过不去。 有贺家这样的地方豪强倾尽所有支持,仕途之路確实会平坦无数倍。 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要这样的机会。 然而,这些大饼对於林奕而言,简直就是可笑至极。 看著贺文韜这副努力想要蛊惑他、拉他下水的模样,林奕已经忍不住轻笑出声了。 笑声虽然不大,却带著浓浓的嘲讽和不屑,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贺文韜见林奕无故发笑,脸上笑容不禁一僵,追问道:“林书记,您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林奕慢慢收起笑容,目光如利剑一般,直直地刺向贺文韜的眼底。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轻蔑和鄙夷,仿佛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贺文韜。” 林奕声音冰冷刺骨,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就敢在这里跟我谈什么强强联手?” “你觉得,你有这个资格,跟我强强联手?” “你配吗?” ps:4000字大章,不分章了。 第279章 你们贺家欠了那么多血债,也该偿还了! 林奕这三连问,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凌厉,瞬间击碎了包厢里虚假的平和。 贺文韜脸上那副诚恳真挚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呼……” 贺文韜深吸一口气,强压著心中快要抑制不住的怒火,眼神冷了下来说道: “林书记,我不否认,换个地方,我们贺家確实没资格跟您平起平坐谈合作。” “但您別忘了,这里是武平县,我们贺家在这儿,多少还是有些分量的。” “您刚来武平不久,很多情况可能还不了解。” “要是没有我们贺家配合,您日后想顺利开展工作,恐怕没那么容易。” 他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已经毫不掩饰。 林奕闻言,目光冷冷地刺向贺文韜,质问道:“贺文韜,你这是在威胁我?” “林书记,瞧您这话说的,您是官,我是民,我怎么敢威胁您啊?” 贺文韜嘴上说著不敢,眼睛却直视著林奕,毫不退让说道:“我只是真心想跟您谈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合作方案而已。” “大家各退一步,皆大欢喜,您又何必非要拒人於千里之外呢?” “合作?” 林奕忍不住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鄙夷说道: “你这所谓的诚意合作,就是想把我拉下水,当你们贺家的保护伞,好让你们继续在武平县无法无天、欺男霸女、暴力敛財,是吗?” 不等贺文韜辩解,林奕霍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语气冷厉如刀说道: “贺文韜,我今天就把话给你说明白了!” “武平县不是法外之地,你贺文韜也不是法外之人!” “你们贺家在国法面前,更是什么都不是!” “別以为背后有人撑腰,你们就能永远囂张跋扈,就能一直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我告诉你,从今天,从现在开始,我会亲自重点盯死你们贺家!” “你最好祈祷別被我抓住把柄,一旦查实你们贺家有任何违法犯罪行为!” “我绝对会把你们全都送上审判席,让你们受到法律最严厉的惩罚!” 贺文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奕说完这些,再也不多看他一眼,当即起身朝包间外走去。 韩烈紧隨其后,临走前冷冷扫了贺文韜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 直到林奕快走到包间门口,贺文韜才终於反应过来。 林奕今晚肯赴约,根本不是来和贺家缓和关係的。 他是专程来这里,当著自己的面,向贺家正式宣战! 眼看林奕就要踏出包厢,贺文韜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沸腾的怒火。 他霍然从餐椅上弹起,死死盯著林奕的背影,厉声喝道:“林书记,你就真的非要斩尽杀绝,置我们贺家於死地吗?” 林奕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说道:“不是我要置你们贺家於死地,是你们自作孽不可活!” “这些年,你们贺家在武平县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欠了老百姓多少血债,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这笔帐,欠了这么多年,你们贺家也该偿还了!” 话音落下,林奕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韩烈紧隨其后,快步跟了上去。 贺文韜死死盯著两人离去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积压在心底的怒火终於彻底爆发。 “哐当!” 贺文韜怒吼一声,猛地掀翻面前的红木餐桌,满桌杯盘碗碟瞬间摔得粉碎,狼藉一片。 “林奕,你给我等著!” 贺文韜眼中血丝密布,咬牙切齿地低吼起来:“想跟我们贺家掰手腕是吧?” “好,我倒要看看,在武平县,到底是谁说了算!” …… 另一边,林奕已经坐上了停在酒楼门口的县委专车。 车子平稳启动,缓缓驶入车流涌动的主干道上。 林奕坐在后座闭目养神,眉头却微微紧锁。 程相武被虐杀、吉大顺跳楼自杀,这两起案子虽然都指向贺文韜,但目前缺乏直接定罪的核心证据。 而贺文韜心思縝密,反侦查能力极强,想从这两起案子突破,难度极大。 若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两起案子上,很容易陷入调查僵局,甚至会给贺文韜销毁证据、暗中反扑的机会。 所以要想彻底扳倒贺家,绝不能孤注一掷,必须双管齐下,多线搜集证据,才能做到万无一失。 想到这里,林奕睁开眼睛,从上衣內袋掏出手机,翻找到杨正清的电话號码,直接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三下就被接通,电话那头传来杨正清沉稳恭敬的声音:“书记,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正清同志,我有件要紧事要你去办。”林奕没有寒暄,直奔主题,语气严肃说道。 “您请指示。”杨正清立刻打起精神。 “从明天开始,你亲自挑选三到五个政治过硬、绝对可靠、嘴巴严实的老同志,把你们检察院近十年以来,所有涉及贺家及其关联企业、关联人员的举报材料、立案卷宗、撤案记录,全部给我找出来,逐一整理归档。” 说到这儿,林奕顿了顿,加重语气叮嘱道:“记住,一件都不能落下,尤其是那些不了了之的案子。” “这件事必须严格保密,除了你和参与整理的人,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整理好之后,第一时间送到我办公室,我要亲自查阅。” 杨正清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林奕这次是真的要对贺家动真格了。 他不敢怠慢,立刻郑重应道:“是,书记您放心,我会亲自督办这件事,保证不会走漏半点儿风声。” “好,那就辛苦你了。”林奕点点头,又隨口聊了几句閒话,便掛断了电话。 这时,一直专心开车的韩烈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內的沉默: “领导,要不这个案子,您交给我来办吧。” 林奕闻言有些意外,抬起头看向后视镜里韩烈坚毅的侧脸,微微挑眉: “你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是有什么查案头绪了吗?” 第280章 案情调查进展,神秘人再次来电! “领导,我在部队的时候,没学过刑侦这类专业技能,那些指纹比对、痕跡鑑定什么的,我也是一窍不通。” 说到这里,韩烈脸上的神色稍稍迟疑了片刻,但还是继续说道:“不过……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查这起案子。” 林奕怔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韩烈所谓的“自己方式”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跳出公安机关的常规办案流程,用一些体制內不能明说、甚至明令禁止的非常规手段展开调查。 比如私下接触贺家的边缘人物,用一些强硬的方式撬开他们的嘴,或者潜入贺家的地盘搜集证据。 车厢里瞬间陷入沉默,林奕也隨之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说实话,他们现在面临的处境,確实十分棘手。 孙国栋等专案组成员,包括他自己都在明处,一举一动都在贺家的监视之下。 而贺家在武平县经营多年,耳目眾多,公安机关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对方立刻就能得到消息,並提前做好准备。 现在程相武的案子被处理得乾乾净净,吉大顺又死了,两条线索都断了。 如果只靠常规手段,恐怕很难在短时间內找到突破口。 而韩烈不一样,平时只以自己的专车司机露面。 贺家对他了解不多,警惕性也相对较低。 如果让韩烈在暗处行动,和孙国栋他们明面上的调查互相配合,一明一暗,说不定还真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想到这里,林奕缓缓开口,语气严肃地说道:“韩烈,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这种查案方式风险可不小,一旦出了什么差错,很可能会受到处分。” “我想清楚了,领导。”韩烈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程相武同志,也是为了查贺石虎的案子才出事的,咱们不能让他就这么白白牺牲了,只要能把凶手缉拿归案,这点风险算什么。” 林奕见他回答得如此乾脆,最终还是点头表示同意了。 “好,我同意你用自己的方式查案,不过有一条红线,你一定要记住了,绝不能明知故犯触碰法律,更不能为了查案就伤及无辜。” “领导,您放心!” 韩烈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喜色,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 “再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一名人民警察,这点原则底线还是有的。” “我只会去搜集凶手的犯罪证据,绝对不会以身试法,给您惹麻烦。” “那就好。”林奕微微頷首说道:“如果需要什么支持的话,隨时跟我说,另外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是!”韩烈大声应道,握著方向盘的手更紧了。 …… 与此同时,贺家大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间奢华的中式客厅里,苟仲文闭著眼睛,身子靠在红木沙发上假寐。 贺雅婷站在他身后,一双纤细白皙的小手,正轻轻揉捏著他的肩膀。 此刻,贺雅婷穿著一身真丝睡裙,长髮披肩,脸上带著一丝担忧之色,附在苟仲文耳边轻声问道:“老公,你说我二哥能和那位林书记谈妥吗?” 苟仲文闻言,不急不缓地睁开眼睛,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地说道: “如果那傢伙那么容易就能被搞定,我早就和他谈妥了,还能轮到你二哥吗?” 贺雅婷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有些不甘心地说:“真就一点儿谈和的希望都没有吗?” 苟仲文放下茶杯,抬手盖住贺雅婷放在自己肩膀上的小手,轻轻地拍了拍,轻嘆一声说道: “我倒是希望你二哥能谈妥,这样我也能鬆口气。” “可那傢伙的性格,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根本就不可能被你二哥说动的。” 说到这里,苟仲文顿了顿,语气篤定地说道: “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只怕你二哥不仅说不动他,自己还会碰一鼻子灰,说不定现在已经气得跳脚了。” 贺雅婷听到这话,脸上的担忧更重了,说道:“既然你知道没成功的可能性,为什么不早点劝劝我二哥,非要让他去碰那个钉子呢?” 苟仲文脸上的神色淡了下来,面无表情地回道:“你二哥的脾气,你又不是不了解。他那个人,眼高於顶,刚愎自用,从来都听不进別人的劝。他要是听劝的话,三年前就不会犯下那样的错误了。” 听到“三年前”这几个字,贺雅婷手上的按摩动作不自觉停了下来,整个人也隨之彻底沉默了下来。 三年前,贺文韜犯了一个让人很忌讳的大错。 如果不是贺家倾尽財力,又动用了所有关係网上下打点,並且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把事情压了下来,贺文韜早就被送进监狱了。 那件事之后,贺文韜就被老爷子强行送出国了。 见贺雅婷陷入了沉默,苟仲文眼中却是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他之所以冷眼旁观著贺文韜去碰壁,就是要让贺文韜吃一个大亏,只有这样,对方才能老实些受他驱策。 苟仲文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说道:“好了,你也別过於担心了,让你二哥吃一次亏也好,这样他以后做事,就会更加谨慎一些。” 贺雅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抬起手,继续给苟仲文按摩肩膀,不过动作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 次日下午三点,林奕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请进。” 林奕头也不抬地说道。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孙国栋和方明远走了进来,两人的神情都十分严肃。 “书记。” 孙国栋率先开口招呼。 林奕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隨口说道:“坐吧,是不是案情有什么进展了?” 两人在椅子上坐下,孙国栋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说道:“书记,根据我们的调查,吉大顺確实欠了贺家不少钱,但欠的不是贺文韜的钱,而是贺石虎的高利贷。” “贺石虎?”林奕闻言,眉头不禁拧起。 “对,吉大顺欠的钱,就是贺石虎的高利贷赌帐。” 孙国栋面色凝重地说道:“这两年因为贺石虎的暴力逼债,吉大顺已经把自己的房子、车子都抵押给了贺家。他那个商贸公司,现在基本上就是一个空壳,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所以我们基本上已经可以確定,吉大顺根本就没有那个经济实力,能够僱佣郑立刚三人。他本人就是一个替死鬼而已,作用就是在必要的时候,幕后真凶可以隨时斩断这条线索。” 林奕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孙国栋的推论,这和他之前的判断完全一致。 “现在贺文韜那边有什么动静吗?”林奕问道。 “我们已经派人去盯著他了,不过暂时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方明远接口说道。 就在这时,放在抽屉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凝重气氛。 林奕拿出手机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这通电话,竟然是那个神秘人给他打来的。 他立刻起身,对著孙国栋和方明远挥了挥手,不动声色地说道:“我接个领导电话,你们两个先出去避一避。” 孙国栋和方明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不过也没有多问。 两人立刻起身,朝著办公室门口走去。 林奕目送两人转身退出办公室,看著他们轻轻带上了门,这才按下了接听键,主动开口说道:“餵?” 第281章 重要情报?爭分夺秒的救援行动! 手机听筒中传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人说道:“林书记,怎么样?贺文韜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吧?” 林奕面色平静无波,语气从容不迫地回道:“你特意打电话过来,不会就是为了看我们的笑话吧?” “林书记,这您可就误会我了。“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一声,语气隨即一沉,说道:“我给您打电话,当然是有重要情报要提供,不然我何必冒著这么大风险联繫您?” 林奕听到这话,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沉声追问:“什么重要情报?” “吉大顺虽然死了,但据我所知,他老婆可能知道些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说道:“现在贺文韜正在到处派人找她,这次你们动作可要快一些。” “不然一旦让贺文韜先把人找到了,那个可怜的女人,恐怕又要被自杀了。” “又要被自杀”这六个字,就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砸在了林奕的心上,使得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林书记,我再给你个提示吧!”电话那头的人沉声说道:“你可以去查查三年前,贺文韜是因为犯了什么案子被迫出国的?把三年前那起案子弄清楚了,对於你们现在的案子侦破,或许会有一些帮助。” 话音落下,不等林奕开口往下追问,电话那头立即传来了“嘟嘟”的忙音。 林奕缓缓放下手机,眉头不禁拧成了一个川字。 三年前的案子,和现在又有什么关係呢? 林奕拧著眉头,深思片刻无果,便放弃了继续深究的念头。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吉大顺的前妻,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暂时先放放。 林奕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猛地拉开门。 孙国栋和方明远正站在走廊里低声交谈,看到林奕突然开门,两人都愣了一下。 “你们两个,立刻进来!”林奕面色凝重肃穆说道,说完他便转身回了办公室。 孙国栋和方明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就接个电话的功夫,能让林书记的脸色突然变得这么难看? 林奕走回到办公桌后坐下,目光严肃地看向孙国栋,开门见山地问道: “国栋,吉大顺的家庭背景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详细跟我说一下。” 孙国栋显然没想到林奕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他怔了一下,隨即整理思路,语气肃然匯报导:“书记,根据目前我们所掌握的情况是,吉大顺的父母已经不在了,也没什么兄弟姐妹。他因欠了贺石虎一大笔赌债导致家庭破裂,老婆在一年前就带著孩子和他离婚了。” “他老婆孩子现在在哪?联繫上没?”林奕紧接著追问,语气比刚才更急了几分。 孙国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困惑的神色:“没有,说来也是奇怪。” “他前妻的电话刚开始还能打通,可就在我们提出让她来认领尸体后,人突然联繫不上了。” “今天下午来向您匯报案情前,我和政委用不同的手机號、座机给她打了十几通电话,全部无法接通。” “我们也联繫了她娘家那边,但她娘家那边的人说,她已经好久没回去了,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方明远在一旁补充道:“我们还查了她的身份证使用记录,最近三天没有任何购票、住宿的信息。” “人就好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 林奕的脸色越来越沉,心里的那个猜想越来越清晰。 吉大顺的前妻,肯定是察觉到了自己和孩子有危险,所以才主动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繫,躲了起来。 由此可见,那个神秘人的情报是准確的。 吉大顺的前妻,一定是知道些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贺文韜才会到处派人找她。 如果让贺文韜先找到人,这条线索肯定又要断了。 想到这里,林奕霍然从椅子上起身,不容置喙地对孙国栋和方明远下令说道: “你们俩別在我这杵著了!立刻动用我们所有的力量,去寻找吉大顺前妻的下落!”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查监控、查通讯记录、走访她的亲戚朋友、发动基层派出所,总之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全都给我用上!” “她肯定是知道些什么,所以才断了和我们的联繫躲了起来。” “所以我们现在必须爭分夺秒,赶在其他人之前找到她。” “一旦找到人,立刻派专人二十四小时保护起来,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孙国栋和方明远都是老公安,一听林奕这话,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如果林奕的猜想是真的,那吉大顺的前妻现在就处於极度危险之中。 贺家那边可是有不少亡命之徒,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是!书记放心,我们现在就回局里部署,一定把人找到!”孙国栋立刻立正,语气坚定地应道。 说罢,两人不敢再耽误一秒钟,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林奕目送两人离开,立刻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拨通了韩烈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韩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领导?” “韩烈。”林奕语气异常凝重地说道:“有个紧急任务交给你,吉大顺的前妻可能知道些什么重要情况。” “贺文韜现在正在到处派人找她,想要杀人灭口。” “你想办法,一定要赶在贺文韜的人之前把她给我找到!” “找到人之后,不要联繫县局,直接把人带到安全的地方保护起来,然后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记住,这件事只有你我两个人知道,绝对不能告诉第三个人。” “你的身份特殊,不容易引起贺家的注意,所以这次可能就要全靠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隨即传来了韩烈斩钉截铁的声音:“明白!领导放心,我一定把人安全带到您面前!” 掛掉电话后,林奕眉头锁得更紧。 他心里明白,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已经打响。 而接下来,谁能先找到吉大顺的前妻,谁就能掌握这场战爭的主动权。 第282章 冷藏库逼供!贺家父子的阴狠算计! 一个小时后,县郊区盛达肉联厂的冷藏库內。 江小豪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浑身是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和鼻子都在不停地往外渗血。 几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围著他,时不时地就往他身上狠狠踹上一脚,厉声逼问他江慧珊人到底在哪。 这时,贺宗耀叼著一根烟,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抬起穿著厚重皮鞋的脚,狠狠踩在了他脸上,用力碾压著喝问道:“小子,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还敢跟我说,不知道你姐姐和你那个小外甥的下落,那你今天可就別想活著离开这间冷藏库了。” 面对贺宗耀的最后通牒,江小豪痛得全身上下已经不禁开始直抽搐起来,但他还是死死地咬紧了牙关说道: “我……我真不知道我姐姐在哪里……她跟我姐夫离婚以后,就很少回家了……” “不知道是吧?” 贺宗耀脚下猛地发力,踩得江小豪整张脸都快要变形了,面色狰狞可怖说道: “好!很好!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他抬起头,隨口对旁边的手下人吩咐道: “你们继续收拾,不用手下留情,往死里给我整,只要留一口气就行,等什么时候鬆口了,再把他拖来见我。” “是,耀哥!”几个手下立刻齐声应道。 贺宗耀鬆开脚,在江小豪的衣服上擦了擦鞋底的血污,然后转身就走。 走到冷藏库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冷冷地补了一句,说道:“记住,別让他晕过去,晕了就用冷水泼醒,给我称称他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砰”的一声,厚重的铁门被关上了。 冷藏库內,当即又响起了,江小豪悽厉的惨叫声。 而贺宗耀则是快步走上二楼的办公室。 他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贺文韜的电话。 电话只是响了两声,就被对面接通了。 “二哥。” 贺宗耀的语气立刻变得无比恭敬,腰都不自觉地弯了下去,打起招呼说道。 “怎么样?问出吉大顺老婆的下落没有?”贺文韜冷冰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一丝温度。 “二哥,那小子嘴还挺硬,到现在还没有鬆口。” 贺宗耀连忙匯报说道:“不过您放心,我已经让手下继续收拾他了,我就不信他能一直扛下去。” 贺文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不鬆口,那你就给我想办法让他鬆口。”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打断他的腿也好,废掉他的手也好,总之我只要一个结果——他姐姐的下落。” “明白,二哥,我一定儘快让这小子开口!”贺宗耀连忙点头应道。 “嗯。”贺文韜应了一声,然后就直接掛断了电话。 听著电话里传来的忙音,贺宗耀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烦躁之色。 相比贺石虎而言,贺文韜可没那么好说话。 他要是不赶紧完成这位『二哥』交代的任务,对方肯定是不会轻饶他的。 …… 同一时间,贺家大院,一座八角凉亭下面。 贺震山坐在石凳上,慢悠悠地给自己倒著茶。 贺文韜站在他身旁,手里拿著刚掛断电话的手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片刻后,贺文韜隨手把手机放在石桌上,目光冷冽看向了贺震山,说道: “爸,那个林奕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祸害。” “如果再让他对我们这么穷追猛打下去,我们贺家早晚要毁在他手里。” 贺震山闻言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贺文韜见状,继续说道:“爸,依我之见,我们不能再这么被动地挨打了,必须要主动出击才行,就算不能把那个林奕从武平县给赶走,至少也得让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贺震山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头,目光带著一丝审视看向贺文韜,问道:“你是有什么想法了吗?” 贺文韜抓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茶,眼中闪动著狠厉的光芒,说道:“打虎先拔牙,我先把他那几颗最尖的牙给拔了!” “没了牙的老虎,他就算是想要继续咬我们,那也是只能干瞪眼!” 贺震山微微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著石桌,继续问道:“有目標了吗?” “有了。”贺文韜点点头,说道:“那傢伙现在最大的依仗就是政法系统,所以我打算先从县公安局入手,拔掉那个姓孙的常务副局长。” “孙国栋?”贺震山闻言,皱了皱眉头说道:“他可是林奕一手带过来的心腹,你想动他可不容易!” “不容易也得动他。”贺文韜斩钉截铁地说道:“只要能把那个姓孙的,从县公安局里清除出去,苟仲文就能重新掌控县公安局,到时候林奕若再想查我们贺家,可就由不得他说了算了。” 贺震山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你打算怎么动他?” 贺文韜冷笑一声,说道:“我打算从他身边人入手,就算他自己可以忍住不伸手,我就不信他家里的那些人,也能忍住不贪钱不贪色,只要有一个人上鉤了,我就有把握把他全家人都拉下水。” 贺震山想了想,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你可以去试试,不过一定要小心一点,別留下什么把柄,那个林奕眼睛毒得很,正盯著我们呢!” “爸,您放心吧。” 贺文韜眼底闪过了一抹阴狠之色,说道: “只要能把那个姓孙的从县公安局里拔掉,我们和那个林奕就是攻守易势了。” “武平县这盘棋,谁能贏到底,还犹未可知呢!” 贺震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没有再说话。 …… 当天晚上八点,县委大院,林奕的干部周转房里。 餐桌上摆著一大桌子的家常菜,香气扑鼻。 林奕正和县政法委常务副书记陈敬平相对而坐,两人面前都摆著一杯白酒。 “敬平同志,来,我敬你一杯。”林奕端起酒杯,一脸笑吟吟地说道。 “不敢不敢,应该是我敬书记您才对。”陈敬平连忙也端起酒杯,客气地说道。 两人碰了一下杯,然后都一饮而尽。 接下来,两人聊了几句家常,又聊了聊最近县里的工作,气氛十分融洽。 过了一会儿,陈敬平不动声色,轻轻放下手中筷子。 他抬眼看向林奕,面色肃然问道:“林书记,您今晚特意把我叫过来,还用这么丰盛的菜招待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要问我?” 林奕闻言,脸上笑容依旧保持不变。 他抬手给陈敬平的酒杯里又倒满了酒,然后直言不讳地说道:“敬平同志,既然你问出来了,那我也不藏著掖著,有话直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变得严肃起来,问道:“我想向你打听一下,三年前,贺文韜到底是犯了什么案子,需要出国才能平息事端?” 第283章 陈年秘事!陈敬平的政治押注! 林奕这话一出,房间里的空气瞬间沉了下来。 陈敬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勉强扯了扯,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惊愕。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借著喝酒的动作掩饰著內心的波动。 “林书记,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陈敬平放下酒杯,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轻鬆说道: “这都过去三年了,案子早就结案归档,我记得也不是很清了。” 林奕目光平静地看著他说道:“敬平同志,这两天县里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 “两天两条人命,背后涉案线索都指向贺文韜。” “所以我现在真的需要你帮我一把。” 陈敬平目光纠结,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林奕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的好奇更甚。 陈敬平是土生土长的武平县人,在政法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能让他这位政法委常务副书记讳莫如深到这个地步,三年前的案子绝对不简单。 “是不是这个案子牵涉的人太多,不方便说?”林奕语气放缓了几分,试探著问道。 陈敬平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嘆了口气,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林奕打听三年前的事情,绝不是隨口问问。 这位年轻的县委副书记,看著温和,实则步步为营。 从空降到武平县的那天起,他就没閒著,先是拿下吴世通,又把陈光明、孙西进接连斩落马下,现在更是直接把矛头对准了贺家。 今晚请他吃饭,打听三年前的旧案,明摆著就是要找贺文韜的把柄,准备动手了。 可贺家哪里是那么好惹的?贺震山老爷子在武平县经营了三十年,全县从上到下被他收买的人不计其数。 他陈敬平在这个位置上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熬到常务副书记,再过两年就能退到人大享清福了。 要是卷进这场斗爭里,站错了队,这辈子就全完了。 一边是根深蒂固、一手遮天的贺家,一边是背景神秘、锐气逼人的林奕。 这道题,太难选了。 陈敬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了下去。 辛辣的白酒烧得他喉咙发疼,却没能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半分。 他抬起头,想要开口劝林奕几句,让对方別太衝动。 可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过了林奕的脸。 客厅的灯光柔和地洒在林奕的脸上,映出他光洁的额头和挺拔的鼻樑。 没有一丝皱纹,没有半点中年人的疲惫和油腻,眼神明亮而锐利,带著年轻人特有的锋芒和自信。 陈敬平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被自己忽略了无数次的事实——林奕今年才二十四岁。 二十四岁! 他二十四岁的时候,还在乡镇司法所当一个小小的科员,每天端茶倒水,打扫卫生,给领导拎包,连所长的办公室都不敢隨便进。 可林奕呢? 二十四岁的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手握武平县的政法大权,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前途命运。 这是什么概念? 他自己在体制內摸爬滚打了二十八年,见过的年轻干部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像林奕这么年轻就坐到这个位置的,这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这背后要是没有通天的背景,谁信? 更何况,林奕不仅有背景,还有能力。 到武平县才一个多月,就硬生生从县委书记手里撕开了一道口子,把政法系统的主动权牢牢抓在了手里。 连苟仲文那么强势的人,都被他逼得节节败退。 这样的人,只要不犯原则性的错误,未来的前途简直不可限量。 三十岁正处,三十五岁副厅,四十岁正厅,甚至五十岁之前进京城,都不是没可能。 这可是一条真正的通天大道啊! 陈敬平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他今年已经四十八岁了,在政法委常务副书记这个位置上,他已经干了整整五年。 按照体制內正常的晋升轨跡,他最多再干两年,就会被调到县人大或者政协当个副职,然后熬到退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但是,如果他现在能搭上林奕这条线呢? 只要林奕將来往上走一步,隨便拉他一把,他就能解决正处级待遇。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在退休前捞个县政协主席噹噹,那可就是光宗耀祖的事了。 这恐怕也是他这辈子最后的机会了。 错过了这次,等林奕从武平县离开,去了更高的平台,他再想巴结,怕是连人家的门都没资格登。 想到这里,陈敬平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了。 他长长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说道: “林书记,既然您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瞒著您,就太不地道了。” 林奕眼睛一亮,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 “其实啊,三年前贺文韜犯的那个事,说大真不大,说小也不小。” 陈敬平放低了声音说道:“主要是他招惹的那个女人,身份太特殊了。” 林奕皱起眉头追问:“女人?到底是什么案子啊?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大案吗?” “杀人放火倒还真不是。”陈敬平摇了摇头,苦笑著说道:“说出来您可能都不信,三年前,贺文韜就是跟一个已婚女人搞到了一起,在床上被人家丈夫堵了个正著。” “只是通姦?”林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確实没想到。 这顶多算是道德败坏,连刑事案件都算不上。 以贺家在武平县的势力,隨便花点钱,找点关係,就能把事情压得死死的,用得著让贺文韜出国躲三年吗? 这也太小题大做了。 陈敬平一看林奕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林书记,您可別觉得这是小事。” 陈敬平放低了声音,语气十分郑重地说道:“要是换个普通女人,別说只是通姦,就算是闹出人命,贺家也能摆平。可那个女人不一样啊。” “当时这事闹得极大,贺家到处托关係说情,最后散了大半家財,才勉强把事情压下去。” “为了让对方消气,贺文韜才不得不出国躲了三年。” 林奕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能让贺家如此忌惮,不惜让贺文韜出国躲三年的人,绝对不是普通老百姓。 林奕一脸正色问道:“敬平同志,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第284章 那个女人叫徐淑敏,是前任县长老婆! “林书记,我说出来,您可能真的会嚇一跳。” 陈敬平脸上的苦笑之色越来越浓,沉声说道:“那个女人叫徐淑敏,是咱们武平县前任县长孔釗的老婆。” “什么?!县长的老婆?”林奕瞳孔骤然一缩,满脸不可置信地確认:“你是说,贺文韜跟前任县长的老婆搞到了一起?” “对,就是前任县长的老婆。”陈敬平重重地点了点头,嘆道。 林奕眉头紧紧锁起,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之前確实有过猜测,料想那个女人可能是某位领导的家属,不然贺家不至於如此大动干戈,到处托关係说情。 可他万万没想到,贺文韜的胆子竟大到了这种地步。 连父母官的老婆都敢碰,这哪里只是色胆包天,这简直就是不要命了! “贺文韜是疯了吗?就没想过这样的后果?”林奕眉头拧成一团,沉声道。 “谁说不是呢。”陈敬平苦笑著回道:“当时这件事捅出来的时候,整个机关大院都快炸锅了。” “您想想,一个手握实权的正处级县长,被人在自己家里戴了绿帽子,这是什么概念?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林奕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换作任何一个男人,遇到这种事都会暴怒,更何况是一个手握重权的县长。 他完全能想像,当时孔釗在家里撞破姦情的那一刻,该是何等的怒不可遏。 “也难怪贺家要拼尽全力压这件事,还把贺文韜送出国躲了三年,这事儿要真是越闹越大,以后武平县来的父母官们,谁还敢跟贺家人打交道啊!”林奕心中暗道。 “等等!”这时,林奕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古怪地看著陈敬平,问道:“敬平同志,我问你件事,那位孔县长,今年多大年纪了?” 陈敬平闻言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一丝瞭然的苦笑。 他就知道,以林奕的敏锐,肯定会注意到这个关键点。 “林书记,您算是问到点子上了。”陈敬平苦笑著回道:“孔县长跟我同岁,今年也四十八了。” “四十八岁?!”林奕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的震惊之色比刚才更甚。 “那三年前,孔县长就是四十五岁?”林奕追问道。 陈敬平点了点头。 林奕倒吸了一口凉气,半天说不出话来。 孔釗四十五岁,那他老婆徐淑敏就算比他小个几岁,当时也得四十出头了吧? 而贺文韜呢? 林奕见过贺文韜几次,看著也就二十七八岁。 三年前,最多也就二十四五岁。 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小伙子,跟一个四十多岁的县长夫人,搞到了一起? 这年龄差也太大了! 陈敬平见林奕这副神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禁又苦笑著说道: “林书记,我知道您觉得不可思议,当时我们所有人都跟您一个反应。” “三年前事发的时候,徐淑敏正好四十四岁,贺文韜那年刚满二十四。” “当时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整个县委大院几乎是人尽皆知。” “孔县长自知也没法再干下去了,便主动向市委递交了辞呈。” “那孔县长就这么算了?”林奕忍不住追问道:“他一个正处级县长,在省里肯定也有自己的关係吧?就这么白白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 “怎么可能就算了啊!”陈敬平摇了摇头回道:“孔县长在省里確实有背景,而且背景还不弱。” “事发之后,贺文韜第二天就被省公安厅的人抓走了。” “最后还是贺震山亲自出面,据说还去京城找了一位退下来的老领导斡旋说情。” “贺家赔了一大笔钱,又动用人脉关係,把孔县长从武平县县长的位置上,调到东湖市任市委书记。” “虽然还是正处级,但东湖市是县级市,市委书记比县长的权力大多了,也算是变相升了半格。” “而孔县长也是见好就收,这才鬆了口,不再追究贺文韜的责任。” 林奕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心中却越发疑惑。 贺文韜长得也不差,家里又有钱有势,什么样的年轻漂亮女人找不到? 为什么偏偏要去招惹一个四十多岁的县长夫人呢? 这完全不合常理啊! “敬平同志,我还有个问题请教你。”林奕看著陈敬平,一脸认真地说道:“贺文韜到底图什么?以他自身的条件,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为什么非要去碰一位县长的老婆?是那位县长夫人长得特別漂亮,还是有什么別的原因?” 陈敬平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 他挠了挠头,苦笑著说道:“林书记,不瞒您说,这个问题我们当时也都很好奇。” “说实话,孔县长的夫人长相確实尚可,保养得也不错,但要说有多漂亮,那也谈不上,跟那些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比起来,自然是没法比的。” “那到底是为什么?”林奕追问道。 “这个……我也说不好。”陈敬平摇了摇头说道:“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我了解得也不多,不过当时县里倒是有一些小道传闻。” “什么传闻?”林奕拧起眉头追问道。 “传闻说,贺文韜这个人,对异性的癖好异於常人。” “他不喜欢那些年轻小姑娘,反而特別喜欢比自己大很多的成熟女人。” 陈敬平压低声音,一脸古怪地说道:“当然了,这都只是小道传闻,当不得真。” “具体是不是这么回事,我也不敢跟您打包票。” 林奕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跳,喜欢年长的女人?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了一个人的名字——王凤莲。 王凤莲今年也四十多岁了,而且长得颇有几分姿色。 她现在神秘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会不会也跟贺文韜这个特殊的癖好有关? 林奕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绝非没有可能。 “叮铃铃……” 这时,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瞬间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好意思,敬平同志,我接个电话。” 林奕猛地回过神来,冲陈敬平歉意地笑了笑,起身走到客厅拿起手机。 当看到来电显示上的“韩烈”两个字时,林奕的脸色微微一变。 韩烈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他没有犹豫,拿著手机快步走到了阳台上,迅速按下了接听键。 “喂,韩烈,怎么了?” “领导。”电话那头传来了韩烈沉稳的声音:“贺家把吉大顺老婆的弟弟绑架了,我已经把人救出来了。” 林奕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沉声追问道:“你们现在人在哪里?” 第285章 林书记,我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与此同时,盛达肉联厂,总经理办公室內。 厚重的实木门紧闭著,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烟味和压抑的气息。 贺宗耀站在办公桌前,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连后背的衬衣都被汗水浸透了。 “二哥,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贺宗耀低著头,声音带著明显的颤音说道:“我不该这么疏忽大意,是我办事不力,您怎么罚我都行!” “我已经把厂里所有人都撒出去了。” “县城里的大街小巷,车站码头,还有各个出城的路口,我都安排人守著了!” “您放心,我就算是挖地三尺,也一定把江小豪那个小兔崽子给您找回来!” “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贺宗耀一边苦苦哀求,一边偷偷抬眼瞄了瞄坐在老板椅上的贺文韜。 他心里很清楚,虽然自己也姓贺,但不过是贺家八竿子打不著的远房亲戚。 要不是贺震山看他还算老实,又能吃苦,根本不会把这么重要的肉联厂交给他管。 这次出了这么大的紕漏,把贺文韜千叮万嘱要看好的人给弄丟了,贺文韜要是真的动了怒,別说这个总经理的位置保不住,恐怕自己还要遭罪。 现在他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拼了命地认错求情,希望能让贺文韜给他一个將功赎罪的机会。 老板椅上,贺文韜一言不发,指尖夹著一支燃了一半的香菸,烟雾繚绕中,他的脸色显得格外阴沉。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著,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仿佛根本没听见贺宗耀在说什么。 办公室里只剩下贺宗耀的认错求情声和香菸燃烧的滋滋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足足五分钟之后,贺文韜才缓缓地將菸蒂摁灭在菸灰缸里。 他没有看贺宗耀,只是慢慢地从老板椅上站了起来。 “啪嗒。”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踩在贺宗耀的心尖上。 贺文韜一步一步地走到贺宗耀面前,身上散发出的冰冷压迫感,让贺宗耀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人是怎么被救走的,知道吗?” 贺文韜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贺宗耀感到恐惧。 “不……不知道。” 贺宗耀苦著脸说道:“二哥,不是我想为自己辩解,我们是真的不知道那小子到底是怎么被救走的。” “人被关在冷藏库里,外面还有人守著。” “大门口有岗哨,厂里也有人巡逻,就算是警察来了,一时半会儿也別想找到人,更別说把人救走了!” “我跟您说句实话,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搞明白那小子到底是怎么被救走的,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听完贺宗耀的话,贺文韜的眉头当即拧了起来。 能在这么多人看守下,无声无息把人从戒备森严的冷藏库里救走,足以说明前来营救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 而且,对方是怎么知道江小豪被关在肉联厂里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贺文韜的心里就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瞬间变得阴沉如水。 “又是那个內鬼。” 贺文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上次粮油储备站的事,就是因为內部有人泄密,警察才能那么快锁定位置,挖出吉大顺这条线索,逼得他不得不提前动手,斩断了这条线。 这次只怕还是那个內鬼泄密,对方才能找到肉联厂来。 可以说,如果不是这接二连三的泄密。 他也不至於现在这么被动,被林奕一步步逼到了墙角。 想到这里,贺文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厉色,语气冷冽地对贺宗耀说道: “立刻把所有能调动的人都给我派出去,就算把整个武平县翻过来,也一定要把江小豪给我找到!” “是,二哥,我马上就去办!”贺宗耀连忙点头如捣蒜,像是得到了特赦一样,转身就往门外跑。 看著贺宗耀仓皇离去的背影,贺文韜的脸色丝毫没有好转,反而越发阴沉。 “不行,不能就这么被动地等下去,得去找那些人帮帮忙了。”贺文韜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暗道。 此刻,他必须动用官场上那些人脉了。 无论如何,都要赶在林奕之前找到吉大顺的老婆,弄清楚吉大顺到底留了什么东西。 想到这里,贺文韜当即动身,朝办公室外走去。 …… 一个小时后。 县城老城区,一家不起眼的家庭小旅馆內。 这里鱼龙混杂,人员流动大,是藏人的好地方。 林奕走上三楼,轻轻敲了敲走廊最里面那间房的门。 “咚咚咚。” 三声轻响,停顿了一下,又敲了两声。 这是他和韩烈约定好的暗號。 门很快就开了一条缝,韩烈的脸露了出来。 看到是林奕,他连忙打开了门。 “领导,您来了。” 林奕点了点头,走进了房间。 房间很小,陈设简陋,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血腥味。 江小豪蜷缩在床角,身上盖著一床被子。 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留著乾涸的血跡,胳膊上和腿上也到处都是伤痕,显然是被打得不轻。 听到动静,江小豪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恐惧,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当看到陌生的林奕时,他的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小豪,別怕。” 韩烈走上前,温和地说道:“这位是县委的林书记,是专门来救你的。” “林书记?” 江小豪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睁大了。 作为武平县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他当然知道“林书记”这个称谓的分量。 “您……您真的是林书记吗?”江小豪声音沙哑得厉害,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我是林奕。”林奕走到床边,看著他身上的伤,眼神里闪过一丝愤怒,说道:“小同志,让你受委屈了。” 听到林奕亲口承认,江小豪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滚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林奕面前。 “林书记!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们!” 江小豪一边磕头,一边声泪俱下地哀求道: “贺家的人抓了我,还说要抓我姐姐!” “如果您不救我们,我们一家人都要完了!” 看著江小豪这副绝望的样子,林奕的心里沉甸甸的。 他连忙弯下腰,双手用力把江小豪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小同志,你快起来,別这样。”林奕的声音虽然严肃,却带著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说道:“你放心,有我在,贺家伤害不了你们……” 江小豪被林奕扶到床上坐下,依旧哭得不能自已。 林奕耐心地等他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才郑重其事地看著他,说道:“小豪,现在情况很紧急。” “贺家的人正在到处找你姐姐,我们必须儘快找到她,把她保护起来。” “如果你知道你姐姐在哪里,千万不要隱瞒我们,这样我们才能保证她的安全。” 听到这话,江小豪的哭声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著林奕,眼神里充满了纠结。 姐姐和外甥的下落,他不敢轻易告诉任何人。 可是眼前的这位林书记,看起来確实是真心想要帮助他们,不然也不会派人救他出来。 而且现在除了相信林奕,他也没有別的选择了。 江小豪咬了咬嘴唇,內心挣扎了好一会儿。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著林奕,说道:“林书记,我相信您。” “我知道我姐姐在哪里,我带你们去找她!” 第286章 要是出了半点差错,隨便您怎么处分我! 林奕闻言神情一凛,连忙沉声追问:“你姐姐现在到底在哪?还在县城里面吗?” 江小豪用力摇了摇头,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后怕之色,说道:“已经不在县城了。” “早在我姐夫出事之前,姐姐就带著孩子离开武平县,躲去市里面了。” “她怕贺家的人找到她,就一直没敢跟家里人联繫,只有我知道她住的地方。” 说到这里,江小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抓住林奕的胳膊,红著眼睛说道: “林书记,我姐夫绝对不是自杀的!他是被贺家害死的!是被他们逼死的!” 林奕心头猛地一跳,和旁边的韩烈对视了一眼。 韩烈也皱起了眉头,显然没想到,江小豪会说出这么惊人的话。 “你怎么这么確定?”林奕按住江小豪的肩膀,目光严肃地问道:“有什么证据吗?” “有!我当然有!” 江小豪激动地说道:“我姐夫跳楼的前一天晚上,还特意请我吃了一顿饭。” “他当时信誓旦旦地跟我说,很快就能把所有赌债都还清了。” “等还清了所有债务之后,他就去市里找我姐姐復婚,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江小豪越说越激动,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说道:“他当时那个样子,哪里像是要自杀的人?” “他还跟我说,等和我姐姐復婚以后,就带著我姐姐和外甥去外地发展,再也不回武平县这个鬼地方了!” “他连以后的日子都规划好了,怎么可能在第二天就跳楼自杀了?” 林奕沉默了,江小豪说的这些话,分量太重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吉大顺的死,就绝对不会是简单的畏罪自杀。 “小豪,你知道你姐夫为什么会欠下那么多赌债吗?”林奕压住心中思绪问道。 “都是贺石虎给我姐夫设的局!”江小豪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姐夫以前从来都不赌钱的,是贺石虎故意设局,拉著他去玩,一开始让他贏点小钱,等他上癮了,再让他输得倾家荡產!” “我姐夫输了钱,还不上高利贷,怕连累我姐姐,就主动跟我姐姐提出了离婚。”江小豪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地说道:“他说那些债是他自己欠的,不能连累我姐姐和孩子。离婚之后,他就一个人扛著所有的事儿,从来不让我姐姐掺和。” 听完江小豪的话,林奕闭上眼睛,大脑飞速地运转起来。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线。 他大致已经明白,吉大顺自杀的前因后果了。 贺文韜必定是以消除债务为条件,把吉大顺拉下水,让对方来当自己的替死鬼。 等到郑立刚等人交代出问题,他们顺藤摸瓜找到了吉大顺这条线索的时候, 想必贺文韜心里就已经有数,吉大顺一旦被抓,肯定会把所有事情都招出来。 於是他就用吉大顺的老婆和孩子的生命安全相要挟,逼迫吉大顺跳楼自杀。 这样一来,吉大顺一死,这条线索就彻底断了。 所有的罪责都可以推到吉大顺一个人身上,他也就不用担心警方继续追查下去了。 贺文韜这一手,不可谓不狠毒。 但是他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点。 吉大顺虽然被逼得已经走投无路,但对他却没有任何的信任感。 所以在自杀之前,肯定留下了些什么东西,交给了自己的前妻江慧珊保管。 然后又让江慧珊带著孩子,提前离开了武平县,躲到了市里面去。 这就是为什么贺文韜现在发了疯一样地到处找江慧珊下落的原因。 他不是怕江慧珊去告他,他是怕江慧珊手里可能真有他犯罪的证据。 而一旦那些证据落到公安局手里,他的麻烦可就大了。 想明白这一切之后,林奕睁开眼睛,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现在时间紧迫,他们必须儘快找到江慧珊本人,拿到吉大顺留下的东西。 但是他不能亲自去,他目標太大,一举一动,恐怕都在贺家的监视之下。 如果他突然离开武平县去市里,贺文韜肯定会立刻猜到,江小豪是被他救了。 到时候,恐怕贺文韜与贺家就会狗急跳墙,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来。 想到这里,林奕转头看向韩烈,语气严肃地说道:“韩烈,你听著。” “领导,您说。”韩烈立刻站直了身子,沉声应道。 “你现在立刻收拾一下,带著江小豪去市里。” 林奕一字一句地说道:“找到江慧珊之后,第一时间把她和孩子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保护好她们的安全。” “然后从江慧珊手里拿到吉大顺留下来的东西,立刻给我打电话。” “明白!”韩烈点了点头,“那您呢?” “我留在武平县,继续和贺家周旋,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给你们爭取时间。” 林奕沉声说道:“贺文韜现在肯定以为江小豪还藏在县城里,他不会想到我们已经把人送到市里去了。” 韩烈瞬间就明白了,林奕这样安排的用意。 林奕这是在用自己当诱饵,拖住贺文韜。 “领导,您放心。” 韩烈郑重其事地应道:“我保证,一定会保护好江姐姐弟俩的安全,把东西完整地带回来!要是出了半点差错,隨便您怎么处分我!” “好。”林奕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凝重地说道:“路上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隨时跟我联繫。” 韩烈说完,转身就去收拾隨身物品了。 江小豪看著林奕,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林奕和韩烈一起,搀扶著江小豪下楼离开了小旅馆,乘车离去。 林奕望著车辆离去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他心里很清楚,贺文韜绝对不会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他与贺家的战斗,现在只是刚刚拉开帷幕而已! …… 次日上午八点整。 林奕像往常一样,准时来到县委大院上班。 他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只见贺文韜正站在他办公室的门外,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看到林奕走过来,贺文韜主动迎了上去,伸出手,笑著打招呼道:“林书记,早上好啊。” 对於贺文韜伸过来的手,林奕拧起眉头,只当没看见,冷著脸问道:“贺总,你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这里可不是你们贺家大院。” 见林奕並没有要和自己握手的意思,贺文韜笑了笑,也不觉得有什么尷尬。 他不慌不忙地收回自己的手,眼中带著一丝审视地问道:“林书记,昨晚我家里丟了点东西,不知您见过没有?” 第287章 在法律面前,你们贺家没有那个特权! 林奕心里跟明镜似的。 贺文韜大清早不在自家贺家大院待著,跑到县委大院来堵他办公室的门,哪里是真丟了什么东西? 分明是找了一整夜都没找到江小豪的影子,心里慌了神,急著来试探他的口风,想確认人是不是被他救走了! 林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语气冷得像冰,说道:“贺总,你这话问得倒是奇怪?” “你们贺家丟了东西,应该第一时间去县公安局报案,走正常的立案手续。” “你现在跑到我这个县委副书记的办公室门口来问我,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找错地方了?” 贺文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 他搓了搓手,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刻意摆出一副熟稔的態度,说道: “林书记,有些东西,不方便惊动警察,我也就是隨口问问,要是林书记没见过,那就算了。” “哼!” 林奕不禁冷哼一声,侧身就要去开办公室的门。 “林书记,您稍等一下。”贺文韜连忙伸手拦住林奕,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语气也变得郑重了许多,说道:“我今天来,除了问问东西的事,还有几句发自肺腑的话,想跟林书记好好聊聊。” 林奕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眼神里满是不耐,说道:“有话就说,我还要工作。” “好,那我就直说了。” 贺文韜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林书记,我们贺家在武平县扎根几十年了,这些年,不管是搞矿產开发,还是修公路、建厂房,哪一样不是真金白银地投进去?” 他顿了顿,语气不禁加重了几分,说道: “就说去年,我们贺家旗下的几个矿场,光给县里交的税,就占了全县財政收入的五分之一还多。” “我们带动了多少就业?光正式工就有一千多號人,加上那些临时工、上下游的供货商,全县上下少说也有几千號人靠著贺家吃饭。” “现在贺家的生意,已经渗透到了武平县的方方面面,餐饮、住宿、运输、建材,可以说是牵一髮而动全身。” 贺文韜的语气渐渐沉了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说道:“林书记,我不是在跟你摆功劳。” “我只是想提醒你,如果我们贺家出了什么事,这些行业都会跟著大地震。” “到时候,成千上万的人丟了饭碗,那些跟县政府签了约的几个亿的投资项目,也得全部停摆。” 说到这儿,贺文韜看著林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武平县发展到今天不容易,几十年的心血,不能因为一时的衝动就毁於一旦。” “林书记,你是县里的领导,做决定的时候,得多为武平县的老百姓想想,多为武平县的百年发展大计想想。”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看似处处为县里著想,实则字字句句都是赤裸裸的威胁。 林奕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起滔天的怒火。 他死死地盯著贺文韜,声音冷得让人发寒,说道:“贺文韜,你说了这么一大通,不就是想告诉我,贺家大而不能倒吗?你是想用这个概念,来对我进行威胁?” 贺文韜脸上露出一丝无辜的表情,摊了摊手说道:“林书记,你误会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我们贺家怎么样不重要。” “重要的是武平县的稳定,是老百姓的饭碗。” “要是真出了乱子,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担不起?”林奕猛地提高了音量,指著贺文韜的鼻子,厉声怒斥道:“我看最该担责任的就是你们贺家!” “別以为你们绑架了县里的一点经济,就可以跟政府討价还价了!” “我告诉你贺文韜,我们人民政府,从来不受任何人的威胁!” “別说你们贺家只是占了武平县五分之一的税收,就算是占了百分之百。” “只要你们敢触犯国家的法律、敢做违法犯罪的勾当,政府就有绝对的信心和能力,把你们连根拔起!” “我告诉你,就算今天立刻对你们贺家进行全面清算,人民政府也有足够的能力做好民生兜底工作!” “我们会安排好每一个失业工人的再就业,会接手你们所有烂尾的项目,会保证武平县的经济平稳运行!” “別再拿什么大而不能倒的鬼话来要挟政府!” 林奕盯著贺文韜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刀,说道: “在法律面前,没有任何企业有特权!” “只要你们贺家犯了法,不管你们背后有什么人,不管你们势力有多大。” “我林奕都会一查到底,坚决打击,绝不姑息!” 贺文韜被林奕这劈头盖脸一顿怒斥,整张脸阴沉得都快要滴出水来。 以往那些县里的领导们,哪个见了他不都是客客气气的,甚至还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这林奕倒好,简直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 林奕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猛地转过身,“咔噠”一声拧开办公室的门锁,推门走了进去,然后“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房门,將贺文韜连同他那套虚偽的说辞,一起晾在了冰冷的走廊里。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贺文韜站在原地,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脚底直衝头顶,差点让他当场失態。 他深吸了一口气,足足过了半分钟,才勉强將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房门,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林奕,你给我等著!” 贺文韜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江小豪下落不明,现在林奕又態度如此强硬,事情已经朝著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立刻做好最坏的打算。 贺文韜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虚偽的笑容,然后转身,快步朝著走廊尽头县委书记苟仲文的办公室走去。 现在,只有苟仲文能帮他稳住局面了。 他必须提前跟苟仲文通好气,免得到时候江小豪真的落到了公安局手里,他连应对的方案都没有。 另一边,林奕走到办公桌前,伸手拿起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他刚喝了一口,想要压一压心中的火气,上衣內袋里的手机就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林奕一个激灵,连忙放下水杯,掏出手机,只见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正是韩烈! 他的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指微微颤抖著,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不等对面说话,林奕语气急切地主动开口问道:“韩烈!你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找到江慧珊母子俩没有?” 第288章 我知道你对贺家有意见,但暂时绝不能动! “领导,人找到了,母子俩都安全。”电话那头传来韩烈从容沉稳的声音。 林奕悬著的心稍稍落地,紧接著追问道:“吉大顺留下的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 韩烈的声音突然凝重起来:“领导,吉大顺留下的是一段通话录音。” “录音里详细记录了贺文韜亲口指示吉大顺,让他联繫郑立刚等人,暗中绑架王凤莲和程相武。” “贺文韜还明確承诺,事成之后就免去吉大顺欠下贺家的所有债务。” “果然是这样。”林奕拧起眉头自语道。 贺文韜以消除债务为条件,让吉大顺心甘情愿做了他的替死鬼。 一旦事情败露出了意外,他只需斩断吉大顺这条线,自己就能全身而退。 甚至贺文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口。 就算所有计划都顺利完成,他也不会让吉大顺这个知情者活下来。 毕竟死人才最安全,贺文韜绝不会给自己留下这个隱患。 “领导,那我现在怎么办?是带著江慧珊和那份录音证据回武平县吗?”韩烈在电话那端请示道。 “不!” 林奕几乎想都没想就直接否决:“你暂时不要回武平,就留在市里,务必保护好江慧珊母子的安全。” “现在贺文韜找不到江小豪的下落,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江慧珊母子留在市里,反而更安全。” 说到这儿,林奕沉思片刻,语气愈发严肃:“韩烈,你听好了,那份录音证据暂时由你保管,不要让任何人经手,也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现在的位置,等我下一步指示。” “是,领导。”韩烈沉声应道:“您放心,只要有我在,就绝不会让江慧珊母子出任何意外。” 掛断电话,林奕紧锁眉头,思索该如何使用这份录音证据。 贺家在武平县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关係盘根错节。 如果把这份录音交给县公安局处理,以贺家在本地的影响力,百分百会出意外——要么证据莫名丟失,要么江慧珊突然翻供,甚至可能出现更恶劣的情况。 林奕大脑飞速运转,分析著当前局势。 现在最好的处理方式只有一个:异地用警。只有跳出武平县这个圈子,动用市里的力量查办此案,才能確保没人能在案子里动手脚,才能保证证据链完整和当事人安全。 想到这里,林奕转身大步走回办公桌前,没有丝毫犹豫,抓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出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喂,哪位?”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 “徐书记,是我,武平县林奕。”林奕语气平静地问:“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电话那头的徐正邦似乎听出了林奕语气里的异样,略微停顿后说:“林奕同志,你稍等一下。” 几秒钟后,那边传来关门的声音,紧接著徐正邦的声音再次响起: “说吧,什么事?” “徐书记,这两天我县发生了两起性质极其恶劣的重大命案。” 林奕开门见山:“我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但这个案子不適合由武平县公安局侦办。” 徐正邦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为什么不適合?” “因为主谋嫌疑人是贺文韜。”林奕没有拐弯抹角。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徐正邦当然知道贺文韜是谁。 武平县贺家贺震山的二儿子,也是武平县本土势力的代表人物之一。 这个名字在市里也是掛了號的。 “证据確凿吗?” 徐正邦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 “有贺文韜亲口指示实施绑架的对话录音。” 林奕言简意賅:“目前证据由我最信任的人保管,证人也已经安置在安全地点。” 徐正邦沉吟片刻,隨即果断拍板:“既然证据確凿,那就依法办事!” “是。”林奕斩钉截铁应道:“我请求由市局直接介入,绕过武平县局侦办此案。” “可以。”徐正邦回答得乾脆利落,“我马上安排市局刑侦支队抽调精干力量组成专案组,你那边把证据和证人准备好,直接移交给专案组。另外,从现在开始,这个案子的侦办工作严格保密,暂时不要通知县里的同志。” “谢谢徐书记。”林奕心中的一块大石终於落了地。 “不用谢我。” 徐正邦的语气里透著一丝意味深长:“依法办案是我们的职责。” “不过林奕同志,我要提醒你一句:这个案子一旦启动,武平县的盖子就算是揭开了,到时候各种压力都会朝你涌来,你要有思想准备。” 林奕笑了笑,笑容里带著几分决然: “徐书记,从我决定来武平县的那天起,就已经做好这个思想准备了。” …… 与此同时,县委书记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夕。 苟仲文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铁青,一双眼睛死死盯著站在面前的贺文韜,目光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贺文韜,你是不是疯了!” 苟仲文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怒声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暂时不要去招惹林奕?” “你可倒好,直接给我整出人命案来!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贺家死得不够快?” “苟书记,您先消消气。”贺文韜不紧不慢地回话:“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出了点意外。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这个窟窿堵上,您说对不对?” 苟仲文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著贺文韜的鼻子骂道:“你说得倒是轻巧!堵上?怎么堵?两条人命的大案!你告诉我,这个窟窿怎么堵?” “所以我才来找您。”贺文韜依旧不急不躁地说:“您是县委书记,在武平县这一亩三分地上,您说话还是有分量的。只要您出面,这件事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转圜?” 苟仲文冷笑一声:“你当林奕是傻子吗?” “他既然敢当面跟你撕破脸,就说明手里已经掌握了些东西。” “你现在让我去转圜,我怎么转?” 贺文韜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著苟仲文。 声音也低沉下来:“苟书记,您要知道,如果我出事了,武平县上上下下会有很多人受到牵连。” “这些年贺家经手的事情,牵扯的可不止一两个人。” 苟仲文的目光骤然深寒,像两把刀子直刺贺文韜:“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 贺文韜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回应:“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苟书记,您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 “我贺文韜要是出事了,这个盖子就捂不住了,到时候武平县就是一场大地震。” “您这个县委书记,恐怕也难独善其身吧?”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苟仲文死死盯著贺文韜,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在极力压制怒火。 “贺文韜,我再问你一遍,你是在威胁我?”苟仲文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一字一顿地重复。 贺文韜避开这个话题,反而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 “苟书记,您別动气。” “咱们说点实在的,您可以不在乎我贺文韜的生死,也可以不在乎我们贺家的存亡,但是——” 他故意拉长语调,目光紧紧盯著苟仲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您总不能不在乎雅婷和孩子吧?”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苟仲文心中熊熊的怒火。 贺雅婷! 孩子! 这两个词像两根尖锐的钉子,狠狠扎进了苟仲文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贺文韜见苟仲文脸色有变,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趁热打铁,语气愈发恳切:“苟书记,雅婷是我亲妹妹,那孩子也是我亲外甥。如果贺家就此败亡,雅婷怎么办?孩子怎么办?您想过没有?” 苟仲文缓缓闭上眼睛,身体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瘫靠在宽大的椅背上。 他太了解贺震山和贺文韜的性格了,如果贺家真的面临灭顶之灾,这两人绝对会拉著他一起陪葬。 所以不管他愿不愿意,从他主动上了贺雅婷床的那天起,就已经被绑上了贺家这条船。 船在人在,船沉人亡。 贺家如果被林奕连根拔起,也就意味著他这个县委书记做到头了。 等待他的將是党纪国法的严惩,是身败名裂的结局。 想到这里,苟仲文心中的怒火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你走吧。” 贺文韜眼神一亮:“苟书记,那这件事……” “我会想办法和林奕沟通,处理好这件事。” 苟仲文语气里满是疲惫和烦躁,警告道:“但是你给我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给我惹任何麻烦。” “否则,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贺文韜脸上终於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朝苟仲文拱了拱手:“苟书记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这事就拜託您了。” 说完,他乾脆利落地转身离开办公室,步伐轻快,仿佛刚才討论的不是关係身家性命的大事,而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办公室的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苟仲文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滯地望著天花板,脸上满是苦涩。 前天晚上,他还在算计著利用林奕狠狠敲打贺文韜,让对方老实些受他驱策,没想到这么快就迎来了反噬。 现在贺文韜把他架在了火上,他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贺雅婷和孩子,都必须硬著头皮把这事儿摁下来。 不然贺家一旦轰然倒塌,他也得跟著陪葬。 …… 当天下午两点半,三號会议室召开了县委常委(扩大)会议。 会议的主要议题是审议、补充城关镇和东留乡等几个乡镇的人事调整方案。 会议室里,十一名县委常委围坐在椭圆形会议桌旁,每个人面前都摆著一份列印好的人事调整方案草案。 县委组织部长王怀中逐项宣读擬任人选的基本情况和任用理由。 苟仲文端坐在会议桌主位上,表面上在认真听取匯报,实际上余光一直留意著林奕的反应。 让他稍稍心安的是,林奕从头到尾都保持著缄默。 无论是城关镇党委书记的人选,还是东留乡的提名,林奕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全都表示赞同。 这让苟仲文心里大大鬆了一口气。 看来林奕还是说话算话的,至少在这件事上没有食言,確实维护了他作为县委一把手的威信。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前后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所有议程。 各项人事任免均以全票或多数票通过,整个过程波澜不惊,甚至显得有些平淡。 但只有苟仲文和林奕这两个当事人心里清楚,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剧烈涌动。 散会后,常委们陆续起身离开会议室。 苟仲文故意放慢收拾文件的速度,等林奕走到门口时,他適时抬起头,用隨意的口吻说:“林奕同志,有时间吗?到我办公室坐坐,谈点工作上的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的几个常委听了,都不由得多看了林奕一眼。 两人之间素有嫌隙,这是眾所周知的事。 现在苟仲文竟主动邀请林奕去办公室谈工作,实在太过反常。 林奕脚步一顿,转身看向苟仲文,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好的苟书记,正好我也有几件事想向您匯报一下。” 两人肩並肩走出会议室,沿著走廊朝县委书记办公室走去。 走廊两侧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纷纷侧目。 在官场,县委书记和县委副书记並肩而行並不稀奇。 但林奕和苟仲文之间的关係,还是头一次这么心平气和。 进了办公室,苟仲文隨手带上门,指了指沙发:“林奕同志,你先坐。” 林奕在沙发上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办公室的布置。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苟仲文的办公室,但每次来,他都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不是因为办公室多大、装修多豪华,而是因为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的人,掌握著武平县的最高权力。 苟仲文走到饮水机旁,亲手给林奕泡了杯茶。 不是什么名贵茶叶,就是普通龙井。 但苟仲文亲自泡茶这个举动本身,已经说明了问题。 “尝尝,今年的新茶。” 苟仲文將茶杯放在林奕面前,自己也在对面沙发坐下。 林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不错,清香甘醇。” 两人就这么喝著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工作安排,无非是乡镇扶贫资金的落实情况,还有县里几个重点工程的推进问题。 两人表面上气氛融洽,实则各怀心思。 聊了十来分钟,苟仲文放下茶杯,话锋突然一转:“林奕同志,有件事,我想和你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林奕也放下茶杯,神色平静地看著苟仲文:“苟书记您请说。” 苟仲文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最终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林奕,语气坚决不容商量:“我知道你对贺家有些意见,这我理解,但是贺家暂时绝不能动!” 第289章 民生出现问题,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最后几个字,苟仲文刻意加重了语气,像是在下达死命令,没有丝毫可商榷的余地。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瞬间陷入死寂。 林奕坐在对面的会客沙发上,神色始终冷淡平静,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点头附和,也没有开口反驳,只是保持著沉默。 这种沉默,远比激烈的爭辩、强硬的顶撞更有力量,清晰直白地表明了自己绝不妥协的態度,也让苟仲文心里又气又无奈。 苟仲文看著林奕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也明白。 单凭“不能动”这三个字,就想让林奕彻底放弃追查贺文韜、放弃扳倒贺家的念头,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他若是想要打消林奕查办贺家的念头,就必须拿出实打实的理由,把动贺家所需付出的民生代价摆在林奕面前。 让林奕看清其中的利害关係,明白这件事不只是单纯的扫黑除恶,更是关乎武平县全局稳定的天大之事,才能让林奕有所顾忌、主动让步。 想到这里,苟仲文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与不耐。 他脸色稍稍缓和,目光沉沉地看著林奕,带著几分苦口婆心劝道: “林奕同志,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服,觉得我在袒护贺家。” “但我今天不是以县委书记的身份压你,是站在武平全县发展的角度,跟你讲最现实的问题!” “贺家在武平县深耕几十年,早就不是单纯的家族势力了,他们和武平的经济、民生早已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城关镇东边的那个万亩绿色农业產业基地,你去过吧?那是贺家斥巨资牵头打造的,带动了周边四个乡镇农户的创收,光是基地里长期务工的村民就有数百人,还有上千农户靠著基地的订单种植养家餬口,全家老小的生计都系在这个基地上。” “再说说咱们县里的工业园区,入驻的大部分都是贺家的產业,园区里上班的工人,足足有一千多號人,这些人都是家里的顶樑柱,靠著这份工资养活一家老小。” “除此之外,县里好几条乡村硬化公路、两所乡镇小学的教学楼翻新,还有城区的便民市场改造,这些民生基建项目,要么是贺家直接投资,要么是贺家垫资推进,要是没有贺家,这些项目根本落不了地!” 苟仲文越说语气越重,眼神里带著十足的压迫感,刻意放大风险说道: “现在你要动贺家,要把贺文韜抓起来,一旦贺家倒了,上述所有项目都会停摆,农业基地荒废、工业园区停產,到时候数千名工人、农户会瞬间失去工作,断了养家餬口的收入!” “你想想,几千个家庭没了收入来源,他们能善罢甘休吗?到时候工人聚集在县政府门口討薪,农民跑到县委大院上访维权,甚至可能直接堵路、聚眾闹事,引发大规模群体性事件!” “林奕同志,你是县政法委书记,应该清楚群体性事件的严重性!一旦事情闹大,不光咱们这些县领导会顏面尽失,上级也会严厉问责,到时候这个天大的政治责任,你担不起,我也担不起,整个武平县县委县政府都担不起!” “所以我希望你能够顾全大局,在县里没有做好后续安置、没有找到项目接盘方之前,绝对不能操之过急动贺家,千万不要因为一时意气,引发不必要的社会动盪,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苟仲文这番话,句句都扣著民生、稳定、政治责任,把贺家垮台后的后果无限放大,仿佛动了贺家,武平县就会瞬间陷入混乱,再也无法挽回。 他满心以为,这番话足以让林奕认清现实,打消追查贺家的念头。 可林奕听完之后,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目光冷淡地扫了苟仲文一眼,开口便是重磅一击:“苟书记,您刚才说的这些话,今天早上贺文韜已经一字不差地跟我说过一遍了。” 苟仲文听到这话,脸上表情瞬间僵住。 林奕全然不在意他的脸色,目光锐利,语气清冷地继续说道:“贺文韜也是拿著这些话来要挟我,口口声声说什么贺家大而不能倒,我要是动了贺家,武平就会大乱,想用数千人的生计、用社会动盪来胁迫我,放弃调查他的违法犯罪行为,放弃掀开贺家犯下的累累罪行!” 说到这儿,林奕目光直直看向苟仲文,带著几分审视,语气平淡却带著锋芒,主动发问道:“苟书记,您知道我当时是怎么回答贺文韜的吗?” 苟仲文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用想也知道林奕的答案,必定是强硬到底、绝不退让。 可事到如今,他就算不想听,也没有退路,只能硬著头皮面对。 果然,不等苟仲文开口,林奕便挺直腰身,目光坚定,语气掷地有声,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地揭晓答案: “我告诉贺文韜,人民政府,从来不受任何人的胁迫!” “不管贺家在武平有多大的產业、牵扯多少人,只要触犯了国家法律,只要犯下了伤天害理的罪行,我就一定会一查到底、坚决打击到底,绝不姑息!” “就算贺家倒台后,武平短期內会出现一些动盪、会面临一些困难,党和政府也有足够的能力做好善后兜底工作,绝不会让老百姓陷入绝境,更不会让违法犯罪分子逍遥法外!” 这番话,林奕说的正气凛然,態度也很坚决,直接打破了苟仲文所有的算计。 苟仲文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他霍然从会客沙发上起身,居高临下死死盯著林奕,面上情绪十分激动地说道:“兜底?林奕同志,你说得倒是轻鬆!你拿什么兜底?!” “贺家一旦倒台,数千人失去工作,农业、工业、基建项目全面停摆,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高达数亿,后续的安置费用、维稳费用更是天文数字!就县里这点財政,能兜得起这个底吗?” 苟仲文越说越激动,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厉声质问道:“政府兜不起,那还是说你林奕同志,有这个能力、有这个底气,能兜得起这个底?!” 第290章 县財政兜不了底,我林奕来兜这个底! 林奕原本还坐著,闻言眼中寒光一闪,腾地从沙发上霍然起身。 他身高比苟仲文高出半个头,这么一站,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反压过来。 “苟书记。”林奕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道:“如果咱们县財政兜不起这个底,那我林奕,来兜!” “你说什么?”苟仲文骤然一愣,像是没听清一样。 “我说,这个底,我来兜。”林奕目光死死锁住苟仲文,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我现在就可以当著你的面,立下军令状!” “从今天起,只要是因为查办贺家引发的民生问题,工人失业也好,项目停摆也罢,所有的烂摊子,我林奕一力承担!” “要是真出了群体性事件,真有人饿肚子、没活路,第一个被问责的是我,第一个摘帽子的是我,所有的政治责任,全算在我林奕一个人头上!” 说到这儿,林奕声音陡然拔高道:“苟书记,我这个回答,你还满意吗?!” 会客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苟仲文彻底怔住了,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奕居然敢说出这种话,敢立下这么重的军令状。 这可不是闹著玩的,真要是出了事,那可是要丟官罢职,甚至要负刑事责任的! 过了足足半分钟,苟仲文才回过神来。 他实在不愿现在就和林奕彻底撕破脸,毕竟林奕背后站著的可是市委书记郑东方。 两人真要是撕破脸了,他可討不了什么好。 “林奕同志,你別衝动!”苟仲文摆了摆手,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几分道:“我知道你想干出点成绩,但军令状不是这么立的,你这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苟仲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道: “贺家的事情,不是你我两个人能说了算的。” “这件事太大了,可以说牵一髮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就会动摇武平的根基。” “按照组织程序,这么大的事儿,必须提交县委常委会集体討论决定。” “少数服从多数,这是我们党的基本原则,你我都不能例外。” 说到这里,苟仲文话锋一转,脸色重新沉了下来,语气也陡然变得严厉道: “所以,在县委常委会没有达成共识、没有形成正式决议之前,我要求你,必须严格遵守组织纪律!” “不得擅自对贺文韜,以及贺家的任何人和產业,展开任何形式的调查!” “这不仅是我个人的指示,也是县委的决定!”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格外重,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死死盯著林奕,等著答覆。 林奕心里跟明镜似的。 苟仲文这是在玩拖延战术。 县委常委会里,大半都是他的人,只要他不同意,常委会就永远不可能达成查办贺家的共识。 这样一来,县里的调查渠道就等於被彻底堵死了。 苟仲文就能一直拖著,拖到事情不了了之。 但现在这种情况,对於林奕来说也是好事。 苟仲文会阻挠查办贺家,这一点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所以他才会给徐正邦打电话,请求市公安局直接介入调查。 现在,市局的专案组已经秘密成立。 而这一切,苟仲文都还被蒙在鼓里。 既然如此,不如顺著对方的意思,先假意妥协,稳住他和贺家不轻举妄动,等市局那边的专案组准备就绪,再打这两方一个措手不及。 想到这里,林奕脸上故意装出一副极不情愿的表情,冷著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 “组织规矩我懂,政法委也是在县委的领导下开展工作的,在没有拿到县委的正式授权之前,我同意,暂时不对贺家展开调查。” “好!好!” 苟仲文闻言,心里悬著的一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他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连连点头道:“林奕同志,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顾全大局,这才是一个领导干部该有的觉悟。” 林奕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向办公室外走去。 看著林奕离开的背影,苟仲文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眼神骤然沉了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喝了一口,心里盘算著下一步该怎么走。 …… 与此同时,雍平市委大院,市委书记办公室中。 市委书记郑东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听完了徐正邦的匯报,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其实关於武平县那边的问题,他早就想解决了。 只是贺家在当地经营多年,关係网错综复杂,牵扯到不少重要干部。 再加上市局也一直没有找到合適的突破口,所以才拖到了今天。 郑东方放下手,看著坐在对面的徐正邦,沉声问道: “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要不要现在就把武平那个盖子,彻底掀开?” 徐正邦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神色严肃道:“书记,我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了。” “武平县的盖子,捂得太久了。” “贺家这些年在当地为非作歹,欺男霸女,群眾意见很大。” “再捂下去,只会养痈遗患,到时候出的事更大。” “而且这次林奕同志,拿到了確凿的证据,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只要我们能把贺文韜拿下,贺家背后那些保护伞们,恐怕自己就会跳出来了。” 郑东方没有立刻表態,蹙眉沉思起来。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只有时钟滴答滴答地走著。 过了足足五分钟,郑东方终於下定了决心。 “好!”他重重一拍桌子,斩钉截铁道:“既然你和林奕同志,都想拿这个贺文韜当突破口,那就动!” “但你们要记住,一定要周密部署,绝不能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爭取一次性把贺家这颗毒瘤,从武平的土地上彻底清除乾净!” “是,请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徐正邦猛地站起身,眼神里充满了斗志,朗声应道。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两天就过去了。 2005年12月9日这天,林奕早早来到县委大院上班,准备召开今天的全县政法大会。 就在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林奕拿出手机一看,是孙国栋打来的电话。 他按下接听键,隨口问道:“国栋,这么早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孙国栋深吸一口气,沉声匯报:“书记,就在几分钟前,贺文韜主动来县公安局投案自首了。” 第291章 投案自首?贺文韜以退为进的险棋! “什么?!” 林奕闻言当场僵在原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又追问一句道: “国栋,你再给我说一遍,谁投案自首了?” “书记,是贺文韜。”孙国栋语调沉重地回道,“他自己开车来的,直接进了刑侦大队,说要向我们公安机关坦白交代问题。” 林奕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贺文韜主动投案自首了?这怎么可能? 眼下这个诡譎的情况,也太反常了! 以贺文韜的性格,如果这么容易就肯低头认输,他又何至於接连犯下大案? 林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以贺文韜那种人的性格,骨头必定是硬得很。 不到万不得已,对方绝不可能低头认输,更別说主动投案自首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投案?都交代了什么问题?”林奕沉声问道。 “什么都没说。” 孙国栋语气中透著一丝无奈,说道:“他一来就要求见您,说只跟您一个人谈。” “在见到您本人之前,他拒绝回答任何问题,也不做任何笔录。” 林奕听到这话,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贺文韜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投案? 昨天下午,市局专案组才秘密组建完成,准备对贺家展开全面调查。 这件事除了市政法委书记徐正邦和专案组核心成员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就连他自己,也是昨天晚上接到徐正邦的电话后,才知道这个最新进展。 难道……贺文韜已经知道市局专案组的事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奕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眼下这个诡譎的情况,就全都解释得通了。 贺文韜明著是投案自首,实则走的是一步以退为进的险棋! 他主动向县公安局投案,就是要把自己的案子牢牢攥在县局手里。 到时候,县局就有了合法的办案权,就算市局专案组强行介入, 县局也能以“案件已由本地公安机关受理”为由,处处掣肘,拖延办案进度。 而且,贺文韜既然敢主动投案,就肯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就算专案组来了,面对一个已经“主动投案”“配合调查”的贺文韜,也很难在短时间內找到突破口。 “好一招以退为进!”林奕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原本以为,由市局直接出手调查。 可以绕过县里的重重阻力,最大限度地减少泄密风险。 可万万没想到,贺家的手居然能伸得那么长! 市局专案组昨天才成立,贺文韜就知道了消息,並且立刻做出了这么精准的应对。 这说明,市局內部也有贺家的眼线。 案子还没正式开始调查,就被对方打了个措手不及。 再加上苟仲文在县委那边的阻挠,接下来的调查,恐怕会比想像中还要困难百倍。 “书记?您还在听吗?” 电话那头的孙国栋见林奕久久没有回话,不禁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奕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回道:“我在,还有別的情况吗?” “贺文韜那边现在態度很坚决,说不见到您本人,绝不交代任何问题。” 孙国栋想了想,又补充说道:“他的律师也在,一直在强调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要求我们要么立刻安排您和他见面,要么办理取保候审。” “我知道了。” 林奕点点头,沉吟了片刻,说道:“你告诉贺文韜,我现在就过去,会亲自参与对他的讯问。” 掛了电话,林奕转身快步走向政法委办公室。 办公室主任周志坚正在整理今天政法大会的材料。 看到林奕进来,他连忙站起身说道:“书记,会议材料都准备好了,再过半小时就可以出发去会场了。” “大会推迟。”林奕也不废话,言简意賅地下达指示,说道:“你现在立刻通知所有参会人员,就说今天的全县政法工作大会暂时取消,具体开会时间另行通知。” 周志坚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次政法大会早就定好了日程,全县政法系统所有中层及以上领导都要参会。 林奕更是准备在会上做重要讲话,怎么突然就推迟了? 但他没有多问,官场的规矩他懂,不该问的別问,不该说的別说。 “好的书记,我马上就通知下去。”周志坚连忙应道。 …… 十分钟后,县委三號专车缓缓驶出县委大院,一路朝县公安局疾驰而去。 不过几分钟时间,车子就开进了县公安局大院。 局长秦德安、政委方明远、常务副局长孙国栋,还有刑侦大队、治安大队的几个负责人,早已在办公楼下列队等候,看到林奕的车开进来,眾人连忙迎了上去。 “林书记!” 林奕推开车门下车,和眾人一一握手,面无表情地问道:“辛苦大家了,贺文韜现在在哪里?” “在刑侦大队的一號询问室。”局长秦德安连忙回答:“我们按照您的指示,派了两个民警守在门口,任何人都不准进去。” “他的律师呢?” “在接待室等著呢,我们没让他见贺文韜。” 林奕点点头:“做得好,国栋,你带我过去。” “是!” 孙国栋在前头带路,林奕跟在后面,秦德安和方明远紧隨其后。 一行人穿过走廊,来到了刑侦大队的办公区。 一號询问室的门紧闭著。 两个穿著制服的民警守在门口,看到林奕过来,连忙立正敬礼。 林奕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开门。 民警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询问室里光线有些昏暗。 一张铁桌子摆在中间,贺文韜正坐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上没有戴手銬,脸上表情也是怡然自得,十分轻鬆。 听到开门声,贺文韜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走进来的林奕,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主动打招呼: “林书记,您来了。” 那热情的样子,仿佛两人不是针锋相对的对手,而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林奕冷著脸,径直走到桌子后面坐下,將公文包往桌上一放,开门见山地问道:“贺文韜,你不是要当面向我交代问题吗?说吧,你都干了些什么违法犯罪的勾当?” 第292章 真相是由法律说了算,而不是你贺文韜! “哎?林书记,您这可就误会了!”贺文韜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端正好姿態开口说道:“我今天来公安局,可不是来交代什么问题的。” 林奕听到这话,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果然。 他就知道,贺文韜主动投案绝对没安好心。 什么坦白交代,全是幌子。 恐怕这所谓的“不是来交代问题”,才是他今天投案的真正目的。 林奕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表演。 “林书记,说实话,为了今天要不要来这儿,我昨天一整夜都没合眼,翻来覆去地煎熬了十几个小时。” 贺文韜说著,还重重地嘆了口气,仿佛真的承受著巨大的心理折磨,嘆道: “我心里挣扎啊,一边是我的亲大哥,一边是我做人的道德良心。” “可思来想去,我最终还是过不了自己良心这一关。” “所以今天,我必须站出来大义灭亲!” 大义灭亲? 林奕眉头微微一皱,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出声问道:“贺总,你倒是说说,你要大义灭亲,检举什么人啊?” 贺文韜故意低下头,做出一副纠结万分的样子。 他足足沉默了十几秒,才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一般,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奕,咬著牙说道:“林书记,我要检举我大哥——贺文彬!” 林奕目光一沉,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死死盯著贺文韜问道:“你要检举他什么?” “我要检举他绑架杀人!”贺文韜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脸上满是义愤填膺之色,说道:“是他,是贺文彬威逼胁迫我和吉大顺两个人,帮他联繫了郑立军那伙亡命匪徒,绑架了程相武和他的相好王凤莲!” 林奕看著他声情並茂的表演,差点没被气笑了。 厚顏无耻的人他见过不少,可像贺文韜这样,睁眼说瞎话还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嘴皮子一张一合,就把自己犯下的所有罪行,乾乾净净地全推到了亲大哥身上。 不仅如此,还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被胁迫、良心不安、最终选择大义灭亲的受害者。 这演技,不去当演员真是屈才了。 林奕强压著心头翻涌的怒火,脸上却依旧面无表情,声音冷冰冰地向贺文韜確认道: “贺总,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的意思是说,你大哥贺文彬,威逼胁迫了你和吉大顺两个人,让你们暗中联繫郑立军等人,绑架了程相武和王凤莲,然后把程相武残忍杀害在了城郊的粮油储备站里,是这个意思吗?” “对,就是这样!” 贺文韜连忙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补充了一句说道: “不过林书记,我必须向您澄清一点,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大哥他会杀人啊!” “我当时真的以为,他绑架程相武,只是想给对方一点教训而已,帮老三出口气。”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他下手那么狠,竟然敢把人给杀了!” 说到这儿,贺文韜抬手捶了一下铁椅,一脸痛心疾首地说道: “林书记,这事儿真的跟我一点关係都没有!” “我从头到尾都是被他胁迫的,我也是受害者啊!” “受害者?” 林奕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说道:“贺总,程相武是被你大哥杀的,那我倒想问问你,吉大顺是怎么死的?” “他从办公室里跳楼自杀,难不成也是你大哥贺文彬胁迫的?” 这个问题一出,贺文韜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不过他反应极快,转瞬之间就换上了一副茫然无知的表情,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说道:“吉大顺的死?这我就不清楚了啊林书记。” “不清楚?” “真不清楚!”贺文韜摇著头,说得斩钉截铁:“我只知道吉大顺之前欠了我们家不少钱,一直没还上。” “至於他为什么会突然跳楼,我是真的一概不知。说不定……说不定是他自己欠了赌债,走投无路了呢?” 林奕看著他这副装傻充愣的样子,忍不住嗤笑一声: “贺总,你这推得可真是乾净啊!” “绑架是你大哥胁迫的,杀人是你大哥乾的,吉大顺的死跟你没关係。” “合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只知道你大哥是杀人犯?” “那你今天来县局投案自首,就是为了检举你亲大哥是杀人犯?” 面对林奕毫不留情的冷嘲热讽,贺文韜脸上的无辜和沉痛瞬间敛去。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一摊,语气也变得轻佻起来,眼中带著一丝有恃无恐的挑衅,说道:“林书记,我刚刚不是已经说了吗?” “我是因为良心难安,所以才来检举揭发的。” “毕竟,我可是一名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总不能因为杀人犯是我亲大哥,我就帮著他掩盖罪行吧?那也太没有法律意识了。” “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良心难安?”林奕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像是两把锋利的冰锥,直直刺向贺文韜的眼睛,冷声质问道:“贺文韜,你是真有这个良心吗?” 贺文韜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眼中的挑衅意味也越来越浓,开口说道:“林书记,我知道您对我所说的话,可能不太相信,但没办法,这就是真相,这就是事实。” 说著,贺文韜往前探了探身子,嗓门渐渐抬高,说道:“您要是觉得我说的是假话,那就拿出证据来。” “只要您能拿出证据,证明我有罪,我贺文韜绝无二话,立刻认罪伏法。” “可要是您拿不出证据……那我说的这些,就是真相,就是事实。” 空气瞬间凝固了。 询问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到了冰点。 林奕看著贺文韜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心中的怒火几乎要衝破胸膛。 他死死地盯著贺文韜,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顿地说道: “贺文韜,是不是事实,是不是真相,不是由你说了算的,是由法律说了算的,是由我们执法机关说了算的。” “我这人向来坚信一个真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你且等著!” 就在林奕话音落下的瞬间,询问室的门“砰”的一声被猛地推开。 方明远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地走到林奕身边,俯下身,附耳悄声匯报导: “书记,贺文彬来了。” 第293章 贺文韜到底是抓住了你什么把柄? 林奕听到这话,目光当即沉了下来。 贺文韜刚刚才在他面前,把所有罪行一股脑全推给了贺文彬。 这前后脚的功夫,贺文彬就主动出现在县公安局,时间点衔接得也太巧了吧? 而且他心里早就有数,贺文韜既然敢主动投案,必然是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现在看来,贺文韜留的后手,就是让亲大哥来当替罪羔羊。 可林奕怎么也想不通,以这兄弟俩势同水火的关係,贺文彬凭什么愿意当这个替罪羔羊? 贺文彬又不是傻子,杀人偿命的道理,他怎么可能不懂?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能让他心甘情愿替贺文韜背下两条人命的死罪? 坐在对面的贺文韜將林奕脸上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慢悠悠地靠回椅背上,带著几分哂然自得说道:“林书记,看来您是有客人登门了。” “我建议您还是赶紧去见见人家吧,毕竟来者是客,总不好让客人在外面等太久,您说是不是?” 林奕缓缓抬眼,面无表情,冷冷横了贺文韜一眼。 那眼神冰冷刺骨,像淬了刀子一般,让贺文韜脸上的笑容下意识地僵了一瞬。 可仅仅一瞬,他又恢復了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反正现在所有的罪都有贺文彬扛著,林奕就算再怀疑他,没有铁证也拿他没办法。 林奕没跟他废话,从桌后站起身,对著旁边负责笔录的民警冷声吩咐道:“看好他,不许任何人接触。” 说罢,便转身带著方明远走出了询问室。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上,彻底隔绝了里面的视线。 走廊里,林奕停下脚步,神情凝重地看向方明远,单刀直入地问道:“贺文彬有没有说他来干什么?” 方明远左右扫了一眼,確认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回答道:“他说是来投案自首的,態度很坚决,我们先把人安排到接待室了。” “果然。” 林奕心头猛地一沉,刚才的猜测果然应验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怒意,快速吩咐道: “明远,你现在立刻去安排两件事。” “第一,立刻派两个信得过的人,查贺文彬这两天的行踪,看看他都接触过什么人,家里有没有发生异常情况。” “第二,立刻联繫贺文彬的老婆孩子,看看还能不能联繫得上,人现在在哪里,是否安全。” “记住,这件事一定要快,不能走漏任何风声,尤其是要对咱们內部保密。” 方明远立刻挺直腰板,沉声应道:“明白,书记!我现在就去安排,保证一个小时之內给您初步反馈。” “去吧。”林奕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是!” 方明远应声,便快步转身朝办公室方向走去。 林奕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朝二楼接待室走去。 他脚步沉稳,心里却极不平静。 贺文韜当真是够心狠手辣的,为了自己脱罪,连亲大哥都能六亲不认。 可贺文彬竟然真的愿意背这个黑锅,这里面一定藏著天大的內情。 几分钟后,林奕走到二楼接待室门口,伸手推开了门。 接待室里,烟雾繚绕。 沙发上坐著三个人。 秦德安和孙国栋一左一右,正闷头抽菸,脸上满是愁容。 而坐在他们中间的,正是武平县商会会长贺文彬。 和上次相见判若两人,此刻的贺文彬满脸憔悴,头髮乱糟糟的,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他穿著一件皱巴巴的黑色外套,领口歪著,整个人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精神萎靡到了极点。 听到开门声响起,三人同时抬起头来。 秦德安和孙国栋见林奕进来,立刻掐灭手里的菸头,从沙发上站起身,毕恭毕敬地打招呼: “林书记。” “书记,您来了。” 林奕对著两人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了贺文彬身上。 贺文彬也跟著站了起来。 他动作迟缓,像是浑身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开口道:“林书记,好久不见了。” “贺总。” 林奕走上前,伸出手和他象徵性地握了一下。 林奕看著他这副憔悴模样,开门见山问道:“贺总,你今天专程来我们县公安局,是有什么事情吗?” 贺文彬闻言,嘴唇哆嗦了几下,艰难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抬头看向林奕,咬著牙说道:“林书记,我今天来,是来投案自首的。” 话音落下,接待室里瞬间一片死寂。 秦德安和孙国栋忍不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虽然刚才已经听过一遍,可再听一次,依旧觉得难以置信。 贺文彬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一般,语速极快地说道:“程相武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干的。” “是我威逼胁迫了我弟弟贺文韜,还有吉大顺。” “是我指使他们联繫了郑立军那伙亡命之徒,暗中绑架了程相武和王凤莲。” “我本来只是想给程相武一个教训,帮我弟弟贺石虎出一口恶气。” “可谁知一时没收住手,把他给弄死在了城郊那座粮油储备站里。” “事发之后,我知道你们查到了吉大顺头上,怕他扛不住压力把我供出来。” “我就用他老婆孩子的性命威胁他,逼著他从公司办公室跳楼自杀了。” 说到这里,贺文彬的声音已经发颤,可他还是硬著头皮继续说道: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关係。” “我弟弟贺文韜,从头到尾都是被我胁迫的,他也是受害者。” “我愿意坦白交代所有的问题,也愿意接受法律对我的任何惩罚。” “哪怕是判我死刑,我也毫无怨言!” 说完这些话,贺文彬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瘫软在了沙发上。 他低著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再也不敢看林奕的眼睛。 林奕静静地看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 他就那么静静站著,目光深邃地盯著贺文彬,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看穿。 接待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秦德安和孙国栋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偷偷观察著林奕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 他们都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可贺文彬一口咬定所有事情都是自己乾的,他们也无计可施。 过了好一会儿,林奕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地对他们说道:“秦局,国栋,你们两个先出去一下,我想单独和贺总聊几句。” 秦德安和孙国栋闻言,脸上都露出一丝惊诧。 他们没想到林奕会提出单独和贺文彬谈话。 可他们不敢多问,官场规矩就是如此,领导的决定不需要向下级解释。 两人连忙应声道:“是,林书记。” “我们就在外面等著,有什么事,您隨时叫我们。” 两人走出接待室,顺手带上了门。 隨著“咔噠”一声轻响,接待室的门彻底合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林奕和贺文彬两个人。 林奕走到贺文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目光凝重而肃然地看著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贺总,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了,也没有录音录像,我也就不跟你绕圈子了。” “你跟我说实话,贺文韜到底是抓住了你什么把柄,才能让你心甘情愿替他背下两条人命大案的死罪?” 第294章 苟仲文出手,突如其来的书记办公会! 贺文彬肩膀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嘴唇哆嗦著,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还是颓然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选择了缄口不言。 看著他这副颓然模样,林奕心里不禁嘆了口气。 以贺文彬的性格,如果不是被拿捏住了什么要命把柄,绝不至於会颓唐无力成这样。 林奕语气放缓了许多,带著十足的诚意说道:“贺总,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录音,没有笔录,也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们说了什么。所以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说到这儿,林奕目光诚恳地看著贺文彬,说道: “我不相信你是绑架杀害程相武的凶手。” “你贺文彬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多少也有数。” “你虽然也有一些违法犯罪行径,但还不至於能狠到草菅人命的地步。” 贺文彬闻言,头埋得更低了,肩膀不禁微微耸动。 林奕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继续说道:“相反,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 “程相武出事的时候,那个用匿名手机號给我打电话的神秘人,就是你本人吧!” 贺文彬听到这话,身体不禁猛地一僵,就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了似的。 看到他这副反应,林奕心里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断。 他语气更加温和,也更加推心置腹,说道:“贺总,你也是个聪明人。” “不然你也不会在那个时候,主动联繫我,给自己留条后路可走。” “你心里其实也清楚,以贺文韜的性格,贺家的產业如果真被他继承了,必將再无你的容身之地。” “现在你们贺家內是个什么情形,想必你自己心里比我更清楚。” “你们家老爷子已经认定由贺文韜接班了,哪怕贺文韜这次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你们家老爷子肯定还是会想尽一切办法,死保他到底!” “而你,不过是贺家的一个牺牲品罢了,不然今天也不会是你来替贺文韜顶罪。” 林奕这番话就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了,贺文彬心中最柔软也最痛苦的地方。 他的眼圈瞬间赤红了,心中的怨恨和怒气也翻涌起来。 林奕目光诚恳地看著他,加大说服力度说道:“贺总,现在能帮你的人只有我了。” “贺文韜的性格你比我要更了解,不管他现在承诺了你什么事情,你真的相信他能遵守承诺吗?” “他连自己的亲大哥都能牺牲,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 “等你真的替他扛下了所有的罪,进了监狱,甚至被判了死刑,你觉得他还会兑现他的承诺吗?” “到时候你可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后悔都来不及了。” 贺文彬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双手也握得更紧了。 林奕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所以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你就真的相信你那个六亲不认弟弟的承诺,赌他会说到做到,日后会好好照顾你的家人。” “要么,你就选择相信我,不管你现在遇到了什么困境,不管贺文韜用什么威胁你,我都会尽全力帮你从困境里解救出来。” “我向你保证,只要你愿意说实话,愿意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一定会尽我所能,保护你和你的家人的安全。” 说完这些话,林奕便不再多言,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著贺文彬,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思考,去选择。 接待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贺文彬低著头,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 过了许久,他缓缓抬起手,颤抖著抓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 “啪嗒。” 打火机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贺文彬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繚绕在他的周围,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更加模糊不清。 一根烟很快就抽完了。 他没有停顿,又抽出了第二根,点燃。 一根,两根,三根…… 他就那样一根接一根地抽著,一句话也不说。 茶几上的菸灰缸里,很快就堆满了菸蒂。 林奕就那样静静地看著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扰。 他知道,贺文彬正在经歷一场激烈的內心挣扎。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但他必须要让对方彻底醒悟。 足足抽了十几根烟,待整个接待室里都瀰漫著浓烈的烟味之后。 贺文彬终於停下了动作,他把最后一个菸蒂狠狠地摁灭在菸灰缸里,然后猛地抬起头朝林奕看了过去。 此刻,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绝望,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说道:“林书记,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 “我老婆和女儿,已经失踪快两天了。” “什么?”林奕听到这话,心头不禁猛地一震。 虽然他早就有所揣测,贺文韜可能是对贺文彬的身边人下手了。 可他真的没想到,贺文韜竟然会这么丧心病狂! 毕竟再怎么说,两人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 贺文彬惨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浓浓的恨意和绝望,说道:“今天早上的时候,贺文韜直接找我摊牌了。” “他威胁我说,如果我在今天中午之前不来县公安局投案自首,替他扛下所有的罪行,我就再也见不到我的老婆和女儿了。” “他说,程相武是什么下场,她们就会是什么下场。” 林奕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宇间充满了怒意。 这贺文韜也太畜生了! 为了自己能够脱罪,竟然绑架自己的大嫂和亲侄女,来威逼胁迫自己的亲大哥去为自己顶死罪。 简直就是一点儿人性都没有了! 林奕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吟了片刻,沉声问道: “贺总,你老婆和女儿失踪的事情,你们家老爷子知不知道?” 听到“老爷子”三个字,贺文彬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更加悽惨的笑容。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然后苦笑著说道:“林书记,你觉得,如果没有老爷子的默许,老二就算是再疯狂,又怎么敢做出这种事来?” “我现在已经成为贺家的牺牲品了,准確点来说是我们一家三口,都已经成为贺家的牺牲品了。” “为了保住贺文韜,为了保住贺家的產业。” “我那位所谓的父亲,连自己的亲生儿子和亲孙女,都可以轻易捨弃不要。” “你说,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唐、更冷血的事情吗?” 林奕听到这话,顿时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家子,可都是狠人啊! 弟弟绑架大嫂和亲侄女,威逼胁迫自己亲大哥去为自己顶死罪。 老父亲冷眼旁观,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切的发生,甚至还在背后默许支持。 这心得狠到什么程度,才能连自己的亲儿子和亲孙女都不管不顾啊! 贺文彬看著林奕,眼神里充满了恳求,说道: “林书记,我知道我以前也做过不少错事,我也愿意为我做过的事情承担责任。” “我不求你帮我脱罪,我只求你想想办法,救救我的老婆孩子!” “她们是无辜的!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只要你能保住我老婆孩子的生命安全,我愿意向你交代我们贺家所有的罪行!” “包括贺家这些年都行贿过哪些官员,我全都可以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林奕看著贺文彬,一脸严肃地说道:“贺总,你放心,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安全把她们给救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林奕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县委办主任黄志明的电话。 林奕对著贺文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拧起眉头接通了电话。 “喂,黄主任。”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黄志明毕恭毕敬的声音。 “林书记,苟书记让我通知您,有个紧急书记办公会,需要您立刻参会。” 林奕听到这话,眉头不禁蹙得更深了。 苟仲文在这种时候召开书记办公会,只怕是有什么政治算计,没那么简单啊! 第295章 实名举报信?苟仲文的政治算计! 与此同时,贺家大院,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里。 贺震山端坐在紫檀木书桌后,目光落在摊开的宣纸上,神情看不出丝毫波澜。 “砰!” 这时,书房门被猛地推开,贺雅婷满脸怒容,快步走了进来。 “爸!”贺雅婷径直走到书桌前,压不住心头的怒火,质问道:“我听说大哥去县公安局投案自首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震山缓缓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地说道: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进来先敲门!” “都这么大了,行事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爸,我现在没心思听您说教!”贺雅婷压不住火气,继续追问:“您告诉我,大哥去投案自首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您逼他的?” 贺震山没说话,伸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 “小婷,咱们贺家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 “从一个小煤窑起家,我用了三十多年的时间积累,才有了今天这份家底。” “现在贺家遇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机,作出些牺牲也是在所难免的。” “牺牲?”贺雅婷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发颤说道:“爸,为了贺家,我已经牺牲了自己的一辈子,难道现在还要牺牲大哥吗?” 贺震山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嘆了口气。 自己这个小女儿为贺家付出了多少,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贺雅婷今年才刚二十岁,別人家的孩子还在大学里无忧无虑享受人生,她却已经生下了孩子,当了母亲。 这么年轻就生孩子,不是她愿意,而是为了贺家主动做出的牺牲。 只因为那个孩子的父亲,是武平县最大的领导。 也正因为如此,贺家这些年才能肆无忌惮地扩张商业版图。 不然贺家凭什么能吞下武平县最大的那块肥肉? 足足沉默了好几分钟,贺震山才缓缓睁开眼睛,看著贺雅婷说道: “小婷,我今年都六十七了,土都快埋到脖子根了。” “贺家这份家业,早晚得有人接手,我不能让它断在我手里。” “你大哥性子实在太软,优柔寡断,成不了大事。” “今年初发生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 “不过是死了几个煤矿工人,你大哥居然想主动上报,还要给家属赔偿!” “要是依著他,贺家早就被查得底朝天了!” 说到这里,贺震山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说道: “我要是真把家业交给他,不出三年,就会被那些虎视眈眈的人蚕食殆尽,最后连骨头都剩不下。” “你二哥就不一样了,他有野心有能力,做事果断,该狠的时候绝不含糊。” “当年要不是他用狠手段拿下山里那座金矿,咱们贺家哪有今天的风光?” “所以只有把贺家交给他掌舵,家业才能继续发展壮大,我也才能安心退休。” “爸,就算您要把家业交给二哥,也没必要牺牲大哥啊!” 贺雅婷咬著牙说道:“您让大哥离开武平县不就行了?让他带著大嫂去国外定居,或者去南方发展都可以,为什么非要让他去坐牢?” “小婷。” 贺震山闭上眼睛:“我给过你大哥机会了。” “上个月我就找他谈过,跟他说得明明白白,让他带著你大嫂去南方发展。” “可是他心里不服啊!” 贺震山猛地睁开眼睛,声音陡然拔高,心里压抑不住的怒火喷薄而出,说道: “他觉得我偏心,觉得贺家的家业本来就该是他的!” “还自作聪明勾结外人,把局势弄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咱们贺家眼下的危机,就是你大哥一手造成的!” “你说我还能怎么办?” 贺震山看著贺雅婷,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刺骨,说道: “这不是我和你二哥在逼他,是他自己贪慾作祟,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贺雅婷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著贺震山。 她知道贺文彬与贺文韜的关係不和,也知道贺文彬对父亲偏心心存不满。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贺文彬居然会出卖自家人。 可是就算贺文彬有错,也罪不至此啊! “爸,就算大哥有错,你们也不能这样绝情啊!” 贺雅婷的声音软了下来,带著哀求说道:“难道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我们可以找关係,可以花钱……” “没用的。” 贺震山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这次不一样,市里已经成立了专案组,要全面调查贺家,是动真格的,谁说话都不好使。” “我们再不赶紧自救,就真的来不及了。” “所以眼下我们必须和市里抢时间,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主动把危机平息下去。” “只有让你大哥把事情扛下来,我们才能化被动为主动,稳住眼下的局势。” 贺雅婷听到这话,彻底沉默了。 贺震山已经把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除非他们全家人捨得放弃这份来之不易的家业,否则就必须有人要做出牺牲。 而在他们三兄妹当中,如今能拿来牺牲的,也只有犯下大错的贺文彬。 她看著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父亲。 突然觉得无比心寒。 原来在这位老父亲心里,贺家的家业永远比亲情重要。 为了这份家业,可以牺牲女儿的幸福,也可以牺牲儿子的自由。 从始至终,他们都只是家族延续的工具罢了。 …… 一个小时后,县委大院。 林奕快步走上三楼,推开小会议室的门,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 会议室里,县委书记苟仲文坐在主位上,正在喝茶。 县长马守城坐在他左手边,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县纪委书记朱志强和组织部长王怀忠坐在对面,表情都十分严肃。 四个人都已经到齐,显然都在等他。 “同志们,实在抱歉!” 林奕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脸上带著歉意解释道: “公安局那边有要紧工作需要我亲自处理,来晚了,让大家久等了。” “没事,工作要紧,我们都理解。”苟仲文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 “是啊,大家都有忙的时候,理解。”马守城抬起头,点头附和。 朱志强和王怀忠也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林奕又顺势客套了几句,便不再说话。 等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苟仲文清了清嗓子,不苟言笑地开口了。 “同志们,今天紧急召集大家过来,是因为县纪委昨天晚上收到了几封实名举报信,举报內容涉及县公安局部分领导同志的严重违纪违法问题,具体情况,请志强同志给大家通报一下。” 苟仲文说完,朝朱志强点了点头。 朱志强拿起桌上的黑色文件夹,翻开第一页,表情严肃地准备开口。 此刻,林奕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警铃大作。 这份实名举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贺文彬、贺文韜兄弟俩投案自首的节骨眼上出现,绝对不是巧合。 分明是来者不善,就是衝著贺文韜的案子来的! 第296章 五十万元好处费?林奕的致命反问! “同志们。” 朱志强清了清嗓子,语气沉凝,带著不容置疑的沉重说道:“昨晚,县纪委信访室收到一封实名举报信。” “举报人叫曹金海,是咱们县本地的建材老板,主要经营砂石和水泥。” “他在举报材料中实名检举,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孙国栋同志,收受了他五十万元好处费,却拒不兑现承诺。”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吸气声。 苟仲文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帘轻抬,扫了林奕一眼,又很快垂落,继续慢条斯理地拨弄著杯中茶叶。 马守城放下手中钢笔,抬头看向朱志强,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神色。 王怀忠则提笔伏案,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朱志强说到这里,目光隱晦地瞟了林奕一眼。 在场眾人心里都心知肚明,孙国栋是林奕一手提拔起来的铁桿心腹。 如今孙国栋出了这种事,林奕作为县委政法委书记,又是孙国栋的直属上司,於公於私都难辞其咎。 一时间,一道道目光不约而同,尽数落在了林奕身上。 苟仲文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摆出凝神倾听的姿態。 马守城和王怀忠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等著看林奕的反应。 可眾人预想中的慌乱与失態並未出现。 林奕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还有閒心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拂去杯口热气,慢悠悠抿了一口。 神情淡然自若,仿佛朱志强刚才说的是別人的事情。 朱志强见此情景,面色难免有些尷尬。 他本以为林奕至少会流露一点诧异或紧绷,没想到对方竟如此镇定。 朱志强不动声色地朝苟仲文瞟了一眼,见对方轻轻点头示意,他这才定了定神,继续往下说道: “为儘快核实线索、查清事实,今早一早,我们就把曹金海传唤到县纪委谈话室,开展当面问询。” “据曹金海本人陈述,他儿子曹磊上个月因涉嫌强姦妇女,被县公安局依法刑事拘留。” “为了从轻处理案子,他通过一个中间人牵线,找到孙国栋同志寻求关照。” “据曹金海说,孙国栋同志答应他,可以把他儿子的强姦罪定性为强姦未遂,还能帮忙做通受害人工作,让对方出具书面谅解书。” “这样一来,他儿子最多判个缓刑,就能免去牢狱之灾。” “曹金海对此深信不疑,当天晚上就四处筹措,凑齐了五十万现金,交给那个中间人代为转交。” 说到这里,朱志强故意停顿了一下,暗中观察林奕的表情,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这才继续说道: “可谁知道,孙国栋同志收了钱之后,非但没有帮忙办事,反而声称根本不认识曹金海,还直接拉黑了曹金海的所有联繫方式。” “曹金海钱花了,事儿却没有办成。” “他不甘心吃下这份哑巴亏,这才写下实名举报信,把孙国栋同志给告了。” “情况就是这样,现在曹金海情绪非常激动,放话说如果县纪委不能给他一个公道,他就去市里、省里继续上访,直到这件事得到解决。” 朱志强话音落下,狭小的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人主动发言。 苟仲文重新端起茶杯,眼神深邃,心思晦暗不明。 马守城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边缘。 王怀忠则继续在笔记本上记录,只是落笔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所有人的眼神,都若有若无地、一次又一次地落在林奕身上。 按官场惯例,下属出了问题,上司首先要表態。 尤其是这种涉及严重违纪违法的大事。 林奕作为政法系统的一把手,必须先拿出一个明確態度。 没有林奕的点头,纪委就算想查孙国栋,也难免束手束脚。 一时间,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好整以暇地看著林奕,等著他先开口。 过了足足半分钟,林奕才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 茶杯轻落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响,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朱志强,语气淡然地问道: “志强同志,我听你说了这么半天,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林书记,您请讲。” 朱志强连忙坐直身体,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曹金海实名举报孙国栋收了他五十万好处费,到底有没有什么过硬的证据?” 林奕声音不高,却字字带著穿透力,提出质疑道: “比如,那五十万现金,是他亲手交到孙国栋手上的吗?有没有转帐记录?有没有录音或者录像佐证?” 朱志强的脸色不禁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奕一开口就直击要害,完全不按他预想的剧本走。 按照他的盘算,林奕应该先表態要严肃查处,然后再问细节,这样他就能顺势把孙国栋的罪名坐实。 朱志强硬著头皮,含糊地回道:“林书记,据曹金海交代,他一直都是通过那个中间人和孙国栋同志联繫的。那五十万现金,他也是交给了中间人,由中间人转交给孙国栋同志的。” “哦?” 林奕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接连发问:“也就是说,曹金海自始至终都没有和孙国栋本人见过面?” “那所谓的『把强姦罪改成强姦未遂』、『帮忙取得受害人谅解』这些承诺,也全都是那个中间人转述给他的,是这样吧?” “是……是的。”朱志强的语气有些不自然。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林奕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无比,说道:“这一切都是那个中间人在两头欺骗?” “孙国栋本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更別提收那五十万好处费了。” “说不定,是那个中间人私吞了这五十万,然后反过来骗曹金海,说孙国栋收了钱不办事呢?” 这话一出,会议室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马守城若有所思地看了林奕一眼,又转头看向朱志强。 王怀忠也停下了笔,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疑惑。 朱志强脸色微沉,连忙解释说道:“林书记,这种可能性不大。” “曹金海之所以那么相信那个中间人,敢把五十万巨款直接交到对方手里,就是因为这个中间人和孙国栋同志的关係非常亲近。” 他刻意加重“非常亲近”四个字,眼神扫过在场所有人,暗示道: “如果不是关係足够硬,曹金海怎么可能放心把这么大一笔钱交出去?” “换作在座各位,谁会把五十万,交给一个和孙国栋毫无关係的陌生人?” 林奕闻言,目光带著审视的意味紧紧盯住朱志强,沉声发问:“志强同志,你就別跟大家打哑谜了。直说吧,那个中间人到底是谁?他和孙国栋同志,究竟是什么关係?” 第297章 正面硬刚!我相信孙国栋同志的党性品性! “林书记,既然您问了,那我就直说了。” 朱志强正襟危坐,一脸沉肃地回道:“中间人叫黄卫东,是孙国栋同志的小舅子。” “据曹金海交代,他那五十万现金,一分不少地交到了黄卫东手里。” “当时黄卫东亲口跟他说,钱会转交给孙国栋同志,保证把事情办妥。” 说到这里,朱志强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语调说道: “同志们,五十万啊!这可不是五百五千,是整整五十万的巨款!” “如果没有孙国栋同志的默许和同意,黄卫东他就真敢背著自己的姐夫,私自收下这么大一笔钱?” “林书记,您说呢?” “换作是您,您的小舅子敢打著您的旗號,在外面收別人五十万巨款吗?” 朱志强这话问得极其刁钻,几乎是把孙国栋和黄卫东死死绑在了一起。 苟仲文见此情景,端著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事不关己。 而马守城则靠在椅背上,佯装陷入了沉思。 所有人都以为,林奕这下总该无话可说了。 可谁也没想到,林奕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甚至还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地说道:“志强同志,你说完了?” 朱志强一愣:“啊?说完了。” “好。” 林奕放下交叉的双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无比,质问道:“那我问你,你刚才说了这么多,除了能证明黄卫东是孙国栋的小舅子,以及黄卫东收了曹金海五十万之外,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朱志强被问得一怔,“这还不够吗?” “不够。” 林奕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斩钉截铁地说道: “志强同志,我再跟你强调一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我们办案子,讲的是证据,不是想当然,更不是靠推测来定结果!” “黄卫东是孙国栋的小舅子,这只能证明他们有连襟关係,不能证明孙国栋参与了这件事。” “黄卫东收了曹金海五十万,这也只能证明黄卫东拿了钱,不能证明这五十万最后落到了孙国栋手里。” 林奕的语速越来越快,逻辑清晰、层层递进地说道: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黄卫东在扯大旗拉虎皮,打著孙国栋同志的旗號,矇骗了曹金海?有没有可能,孙国栋同志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那五十万好处费,早就被黄卫东一个人私吞了?” “这……” 朱志强顿时语塞,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纪委现在手里確实只有曹金海的口供和黄卫东收款的间接证据。 至於那五十万到底有没有转给孙国栋,孙国栋到底知不知情,他们一点直接证据都没有。 林奕看著他窘迫的样子,没有丝毫留情,继续追问道: “我再问你,你们找黄卫东核实过了吗?” “黄卫东承认把钱转给孙国栋了吗?” “有没有银行转帐记录?有没有现金交接的证据?”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向朱志强,问得他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还……还没有。”朱志强硬著头皮回道:“我们也是昨天晚上才收到的举报信,今天一早先找的曹金海,还没来得及找黄卫东核实。” “没核实?”林奕闻言不禁冷笑一声,说道:“没核实你就敢在书记办公会上说,孙国栋收了五十万好处费?朱志强同志,你作为县纪委书记,就是这么办案的吗?” 这一声质问,语气陡然加重,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志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尷尬得无地自容。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马守城和王怀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他们没想到,林奕竟然会这么不给朱志强面子。 当著苟仲文的面,直接把对方懟得哑口无言。 林奕没有理会朱志强的难堪,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语气郑重地说道: “同志们,有些话我今天必须说清楚了。” “孙国栋同志从安云县调过来工作,確实是我特意向组织上提出的申请。” “这一点,我不否认。” “但是,我要强调的是,孙国栋同志能够调到武平县来,不是靠我一个人的关係,而是他通过了组织上的全面考察,政治素质、业务能力、廉政情况,全都符合要求。” “不然,组织上也不可能批准他的调动。” “我和孙国栋同志从安云县到武平县,共事也有一段时间了,我了解他的为人。” “他党性强、原则性硬,做事光明磊落,绝对不是那种会知法犯法、以身试法的人。” “我相信组织的考察结果,也相信孙国栋同志的党性品性,经得起任何考验。” 林奕的语气无比坚定,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继续说道:“当然,我不是说这件事就不用查了。” “既然有人实名举报,纪委就应该依法依规进行调查,这一点,我完全支持!” “但是,调查要讲程序,讲证据。” “在没有確凿证据证明那五十万好处费確实落在孙国栋同志手上之前。” “我希望纪委不要大张旗鼓,闹得满城风雨。” “孙国栋同志现在是县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手里还握著好几个大案要案。” “如果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就影响了他的工作,耽误了案子的侦破,这个责任,谁来负?” “所以我的意见很明確:纪委可以秘密开展调查,找黄卫东核实情况,追查那五十万的去向。” “但是,在调查清楚之前,不能对孙国栋同志採取任何组织措施,更不能影响他的正常工作。” 说完,林奕靠回椅背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再说话。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苟仲文、马守城、朱志强、王怀忠四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谁也没想到,林奕的態度竟然会如此强硬。 原本他们以为,林奕最多也就是替孙国栋辩解几句,然后顺水推舟,同意先让孙国栋停职接受调查。 毕竟,小舅子收了这么大一笔钱,孙国栋怎么可能脱得了干係? 可林奕偏偏不按常理出牌,他不仅直接否定了朱志强的所有推测,还明確表示,在没有確凿证据之前,不准动孙国栋。 这哪里是辩解,这分明是正面硬刚! 朱志强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却被王怀忠用眼神制止了。 王怀忠心里清楚,林奕可不是好惹的。 对方不仅是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还有市委书记郑东方当靠山。 今天要是真把林奕得罪死了,日后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苟仲文身上。 现在,也只有县委书记苟仲文能拍板了。 苟仲文放下手中的茶杯,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篤”的轻响。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只有这单调的敲击声,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足足过了半分钟,苟仲文才抬起头,目光转向林奕,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语气带著商量的口吻说道: “林奕同志,你说的有道理,办案子確实要讲证据,不能冤枉一个好同志。”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五十万的好处费,不管孙国栋同志到底有没有收,但中间人是他小舅子,这总是事实吧?” “他小舅子打著他的旗號在外面收钱,他这个当姐夫的,是不是也多少有点儿管教不严的责任?” “所以我的意思是,暂时先让孙国栋同志停职休息一段时间,避避风头。” “等志强同志那边把事情调查清楚以后,如果確认孙国栋同志的確没有违纪违法行为,再让他復职,重返工作岗位。” “你看这样如何?” 第298章 决不妥协!办案子不能搞有罪推定! 按官场的规矩,县委一把手主动放低身段,给出“停职避风头、查清復职”的台阶,已经是给足了林奕面子。 在场眾人都暗自鬆了口气,觉得林奕该顺著这个台阶下了,毕竟真要是闹僵了,两边都下不来台。 马守城、王怀忠、朱志强三人更是齐刷刷將目光投向林奕,眼神里带著几分“见好就收”的暗示。 就连苟仲文,也端起茶杯,静静等著林奕的答覆。 可谁也没料到,林奕的反应竟如此出人意料。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身体都没动一下,目光直直迎向苟仲文,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坚定,一字一句道:“苟书记,我不同意。” 短短六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再次紧绷到了极点。 苟仲文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只是眼底的寒意浓了几分。 马守城见此情景,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原本以为林奕会借坡下驴,给苟仲文一个面子,没想到竟当场掀了桌子。 他清了清嗓子,连忙打起圆场说道: “林书记,咱们现在只是会上討论,还没形成正式决议,你也別大动肝火。”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眼下的情况就摆在这儿。” “孙国栋同志的小舅子,確实收了那笔钱,而且还是打著他的旗號收的。” “不管孙国栋到底知不知情,於情於理,他都该避嫌。” “更何况,他现在是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手握大案要案,是要害部门的一把手。” “要是不让他暂时停职,纪委这边怎么展开调查?” “总不能让纪委顶著『徇私枉法』的帽子,去查一个有亲属涉案嫌疑的干部吧?” “所以我的建议是,咱们各退一步。” “可以让孙国栋同志暂时停职,接受纪委调查。” “但必须给纪委定一个明確的调查期限。” “比如一周,或者十天时间等等……” “只要在期限內查不出问题,立刻让孙国栋同志復职,重返工作岗位。” “这样一来,既给了纪委调查的空间,也不至於太影响县局的正常工作。” “林书记,你看如何?” 马守城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尽显官场圆滑老道。 既顾全了苟仲文的面子,又给了林奕台阶下。 但看似折中公允,实则还是偏向了苟仲文一方。 听完马守城的方案,苟仲文、朱志强、王怀忠三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的默契再明显不过:这个方案可行! 只要今天能达成“孙国栋暂时停职”的共识,日后有的是藉口拖延调查,甚至乾脆以“证据不足但影响恶劣”为由,阻挠对方復职。 到时候,別说孙国栋回不了县公安局,就连林奕这个政法委书记,也得吃个哑巴亏。 可林奕是什么人? 在官场里也摸爬滚打了这么长时间,怎么可能看不出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林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目光扫过马守城,又转向苟仲文,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掷地有声:“县长,我看就不必这么麻烦了。” “想要弄清楚孙国栋到底有没有收那五十万好处费,根本不用绕弯子。” “咱们直接把孙国栋叫过来,让他当著我们人所有的面把事情说清楚就行。” “他要是没拿那笔钱,就让他当面作出澄清。” “这样一来,既省得朱志强同志疑神疑鬼,不相信自己的同志,也能给大家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说到这里,林奕话锋一转,目光直直看向苟仲文,反將一军,语气带著不容拒绝的强硬,说道:“苟书记,您看这样行吗?” 林奕这话一出,朱志强当即霍然起身,脸色铁青道: “林书记,孙国栋现在是涉案人员,怎么能隨便叫到县委会议室来?” “而且你怎么就能保证,他会如实交代?” “朱书记,你先別急。” 林奕抬了抬手,示意朱志强坐下,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说道: “纪委办案,讲究的是证据和程序。” “你说黄卫东收了钱,说孙国栋本人知情,那你就拿出证据来。” “要是拿不出证据,就不能隨便给一个干部扣上『收受贿赂』的帽子。” “现在让他当面说清楚,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 “要是那笔钱真的进了他的口袋,他也当面认了,那你们纪委就依法依规处理!” “要是他本人確实不知情,那今天这事儿就该还他一个清白,也省得纪委的同志们在这件事上白费功夫。” “苟书记,您是县委一把手,主持全县工作。您说,这样做可行不可行?” 林奕的话,句句都戳在点子上。 既点破了朱志强办案的致命漏洞,又把烫手山芋直接拋给了苟仲文。 苟仲文要是同意,就得允许当面对质。 这无疑给了孙国栋自证清白的机会,也让纪委的调查彻底暴露在阳光下,让朱志强不好暗中做手脚。 苟仲文要是不同意,那就是心虚,就是不想把事情查清楚,就是存心要整自己的同志。 这一招,太狠了! 苟仲文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足足沉默了十秒,才缓缓放下茶杯,目光死死锁住林奕,语气冷得像冰说道:“林奕同志,你这是在逼我?” “苟书记,我没有逼您。” 林奕迎上苟仲文的目光,寸步不让,语气坚定说道: “我只是在坚持原则,坚持程序正义。” “办案子,不能凭主观臆断,更不能搞有罪推定。” “孙国栋同志,是经过组织上严格考察,才调过来的干部,党性强、作风硬,我信他的人品。” “所以在没有確凿证据之前,我绝不允许任何人,隨意往他身上泼脏水。” “今天这事,要么当面对质,查个水落石出;要么纪委秘密调查,绝不能影响到孙国栋同志的正常工作。” “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林奕的话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没人敢出声。 他们都知道,今天这场博弈,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林奕的態度已经再明確不过:要么当面对质,要么维持现状。 除此之外,他绝不妥协! 第299章 拍桌对峙!我护的是人民的好同志! 苟仲文见林奕態度如此强硬,原本就有些发青的脸色,瞬间彻底黑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主动提出“停职避风头、查清復职”,又默许马守城给出“限期调查”的方案,这已经是给足了林奕面子。 换作其他任何一个常委,哪怕心里再不服气,也得顺著这个台阶往下走。 毕竟,他才是县委书记,是武平县的一把手。 在武平县这块地盘上,还从来没有人敢像林奕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拂逆他的意思。 可林奕偏偏就这么做了。 而且態度还如此强硬,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一股无名怒火猛地从苟仲文心底窜了上来。 苟仲文抬起头,目光冷得像刀子一样,直直地刺向林奕,语气压著翻涌的怒火,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奕同志!” “咱们党內议事决策,向来都是少数服从多数、个人服从大局,这是必须恪守的基本政治原则!” “现在我们四个人都同意,暂时让孙国栋停职,等把事情调查清楚以后,再让他復职重返工作岗位。” “你不能因为个人意见不同,就消极应对,提出一些不合理的建议!” “这样做,只会让我们怀疑,你是在徇私偏袒,刻意包庇孙国栋,帮他捂盖子,变相阻挠组织监督调查!” “我希望你立刻纠正这种护短的不当思想,尊重其他同志的意见,以集体共识为最终决策!” 苟仲文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小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刚才还只是紧绷压抑,现在却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空气,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马守城手里的茶杯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水晃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心里清楚,苟仲文这次是真的动了真火了。 县委书记当眾这般毫不留情地怒斥县委三號人物,这放在任何一个县区,都是极其罕见的现象。 更別提林奕还不是普通的县委三號人物。 林奕不仅是县委副书记,还身兼政法委书记,手握全县的政法大权。 真要论起实权来,他这个处处被苟仲文掣肘的弱势县长,都不一定能比得上。 再加上林奕背景本就深厚,行事向来也是强势得很。 苟仲文这么当眾撕破脸皮批评他,哪怕只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林奕只怕也不会轻易罢休的。 而朱志强和王怀忠也同时变了脸色。 朱志强暗自窃喜,觉得苟仲文终於拿出了一把手的强势,这下林奕总该服软了吧? 可同时,他心里又隱隱有些担心。 万一林奕不服软,彻底跟苟仲文掀桌,那事情可就不好收场了。 王怀忠只是低著头,假装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眼角的余光却不停地在苟仲文和林奕之间来回扫视。 他心里暗暗叫苦。 这神仙打架,最后遭殃的还不是他们这些小鬼。 不管最后谁贏了,他们夹在中间,都討不到好果子吃。 果不其然。 还没等眾人心中的担忧落地。 林奕就有动作了。 他嘴角先是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嘲讽,几分不屑,还有几分凛然的正气。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迎上苟仲文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石破天惊的力量,厉声反懟说道:“苟书记!” “党內议事决策,確实是少数服从多数,但也不代表多数就是正確的!” “作为武平县政法系统的负责人,纪委要停职调查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我难道连发表意见的权利都没有?” “还有,您口口声声质疑我,指摘我徇私偏袒,刻意包庇孙国栋,变相阻挠组织监督调查?” “我想请问您一句,我什么时候阻挠纪委调查了?” “我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不让纪委调查这件事!” “我只是说,在没有確凿的证据之前,不要搞有罪推定,不要隨意停一个干部的职,影响孙国栋同志的正常工作!” “请问这有什么错?” 林奕的声音越来越高,语气也越来越激动。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掷地有声地说道: “如果您非要较真指责我有护短思想,那我承认,我確实有护短思想!” “但我护的是什么?” “我护的是那些立场坚定、敢於和黑恶势力作斗爭、维护人民利益的好同志!” “我护的是那些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为了武平县的平安稳定,付出无数心血和汗水的好干部!” “我不像咱们班子里某些同志,也会护短!” “但他护的不是人民的利益,他护的是他自己小圈子、小山头的利益!护的是那些违法乱纪、损害国家和人民利益的败类蛀虫!” 林奕虽然没有当场点明那个“某些同志”具体是谁?但在座的谁不清楚,这分明就是在公然明著讽刺苟仲文!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林奕竟然敢这么说话。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反驳了。 这简直就是在指著苟仲文的鼻子骂! 马守城见此情景,连忙伸手去拉林奕的衣角,低声说道:“林书记,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林奕却一把甩开了他的手,依旧目光灼灼地盯著苟仲文,没有丝毫退缩。 苟仲文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县委书记,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何曾有人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当眾顶撞他?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的副手!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就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啪!” 一声震耳欲聋的拍桌声在会议室里骤然响起。 苟仲文怒火攻心,霍然从椅子上起身,厉声喝斥:“林奕!你放肆!” 他声音之大,震得眾人耳边嗡嗡作响。 对於苟仲文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朱志强和王怀忠当即就被嚇了一大跳。 马守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了一跳,心臟差点跳出嗓子眼。 他看著怒目圆睁的苟仲文,又看著毫不示弱的林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彻底完了。 这下事情真的闹大了。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面对苟仲文这雷霆怒火。 林奕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同样“啪”的一声,重重一掌拍在会议桌上。 林奕挺直腰板,迎上苟仲文那要杀人的目光,风骨凛然,寸步不让地说道: “苟书记!” “拍桌子、嗓门大,不代表你就有理!” “如果我有哪句话说错了,我欢迎你反驳指摘!” “但你想靠大嗓门压我的底线!” “我告诉你,没门!” 林奕的声音比苟仲文更响亮、更坚定。 他的目光像两把出鞘的利剑,直直刺向苟仲文,毫无畏惧与退缩。 整个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在场眾人看著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 县委书记与县委副书记,竟在书记办公会上互不相让、当面拍桌对峙! 这要是传出去,绝对会成为整个武平的政治丑闻。 苟仲文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著林奕,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你……” 他当了这么多年一把手,从来没人敢像林奕这样跟他说话,敢这么不给他面子。 林奕冷冷地看著他,继续说道:“苟书记,你是县委书记,也是班长。” “你有权在今天的书记办公会上,强行通过孙国栋同志的停职决定。” “但我把话撂在这里,作为武平县的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我会保留意见!” “並且,我会向政法系统的上级领导、市政法委的徐书记,如实反映这个情况!” “我倒要问问徐书记,在没有任何確凿证据的情况下,仅凭其小舅子收了钱,就要强行停职一名县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这到底符不符合程序!这到底是不是有罪推定!” 林奕这话一出。 整个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苟仲文的话是炸弹。 那林奕这话,就是核弹! 一旦林奕真的保留意见並向市委反映。 到时候,恐怕市委也会介入调查。 这对苟仲文这位县委一把手来说,绝非好事。 只会让上级领导觉得,他这个县委书记一点领导力也没有。 连自己的副手都管不住,还怎么领导全县人民的发展? 更何况,林奕本身就有深不可测的背景。 万一他再藉机向更高层反映。 那苟仲文的麻烦就更大了。 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林奕这样掀桌。 林奕敢当面跟一把手拍桌子,那是因为有足够的底气。 换作是那些没有强大背景的人,敢跟一把手拍桌子,那纯粹就是自寻死路。 別说向市委反映情况了,恐怕第二天就会被调去閒职,彻底边缘化。 苟仲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死死地盯著林奕,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他知道,林奕这是在威胁他。 但他不得不承认。 林奕的这番话,確实戳中了他的软肋。 他不能让这件事闹到市委去。 一旦闹大了,丟人的是他,吃亏的也是他。 马守城、朱志强、王怀忠三人,也彻底懵了。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这要是传到上级领导耳朵里,他们三个恐怕也得挨板子。 毕竟,他们也是参会人员。 班子闹成这样,他们也有责任。 马守城作为县长,绝不能让这种局势再升级下去了。 他连忙起身走到两人中间,一边摆手一边赔笑打圆场: “哎呀,苟书记、林书记,你们二位都先消消气,消消气!” “咱们大家意见虽然不同,但归根结底也是为了工作,都是为了武平县好嘛!” “你们这样吵下去毫无意义,只会让下面人看笑话,传出去还影响班子团结!” 马守城一边说,一边给朱志强和王怀忠使眼色。 朱志强和王怀忠这才反应过来,也连忙跟著起身,七嘴八舌地劝道: “是啊是啊,苟书记,您別生气。” “林书记,您也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 “都是为了工作,没必要伤了和气。” 苟仲文重重哼了一声,缓缓坐回椅子上,脸色依旧十分难看。 林奕也冷哼一声坐下,目光依旧紧紧锁著苟仲文,没有半分鬆懈。 马守城见两人终於坐了下来,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继续说道:“我看这件事咱们也別爭了。” “不如这样吧,就让孙国栋同志立刻过来一趟。” “让他把和曹金海之间的事情,还有他小舅子黄卫东收受那五十万好处费的事情,好好解释一下。” “如果他能解释清楚,且能拿出证据证明自己確实不知情,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他继续担任常务副局长,纪委也不用再盯著他。” “但他要是解释不清楚,那就暂时让他停职。” “等纪委那边把事情调查清楚后,我们再来商议他復职的事情。” 说到这里,马守城扫了一眼苟仲文和林奕的脸色,察言观色地小心翼翼问道: “苟书记、林书记,你们看这样行不行?” 说完,他紧张地看著两人,心悬在半空,生怕两人再说出反对的话。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苟仲文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奕则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 但他心里依旧火热。 他知道,马守城提出的这个方案,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 既满足了他要求当面对质的核心诉求,也给了苟仲文一个台阶下。 如果苟仲文还不同意的话,那他就真的只能向市委政法委反映情况了。 足足过了半分钟,苟仲文才缓缓地睁开眼睛。 他看了看马守城,又看了看林奕。 最终,他面无表情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行。” 听到苟仲文终於鬆口了。 马守城悬著的心终於落地,连忙看向林奕问道: “林书记,您看呢?” 林奕放下茶杯,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同意。” 马守城见状,连忙说道:“好,那就这么定了。” “朱书记,你立刻给孙国栋打电话,让他马上到县委小会议室来。” “记住,让他一个人来,不要带任何人。” 朱志强阴沉著脸点点头,拿出手机起身走到外面。 会议室再次恢復寂静,但空气中的火药味丝毫未散。 苟仲文和林奕谁也没看谁,一个望著窗外,一个盯著桌面。 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交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ps:4000字大章,不分章了。 第300章 我可以拿我党性人格担保,我真不知情! 半个多小时后。 孙国栋火急火燎赶到县委大院,在县委办主任黄志明引路下,径直走进小会议室。 刚踏入房间,一股压抑凝重的气氛便扑面而来,孙国栋瞬间察觉到不对劲。 不大的会议室里,武平县五位核心领导悉数在场。 主位上的苟仲文背靠座椅,脸色阴沉得如同锅底,眉头紧紧紧锁,神色极度难看。 左手一侧,朱志强与王怀忠並肩而坐。 二人面色肃穆、神情紧绷,冷著脸一言不发,周身气场生人勿近。 唯有右侧的马守城与林奕,神色相对平和。 马守城端著茶杯轻轻吹拂热气,眼底带著几分无奈。 而林奕则是从容淡定,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拨去茶沫,全然不在意场內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 眼前一幕,让孙国栋心头瞬间警铃大作。 五位县委常委齐聚一堂,专门约谈自己一名公安常务副局长,此事绝对非同小可。 他连忙整理好警服,快步走到会场中央,恭敬地敬礼:“各位领导,我到了。” 场內一片寂静,无人应声。 苟仲文、朱志强、王怀忠三人神色冰冷,態度疏离。 沉闷压抑的气息瀰漫在整个房间,压得孙国栋喘不过气。 十几秒后,马守城放下茶杯,轻咳一声打破死寂,神色严肃、开门见山说道:“国栋同志,紧急把你叫来,是有涉及工作纪律与履职责任的事项,需要你当面如实说明全部经过。” “希望你端正態度、摆正立场,认真配合组织问询,实事求是交代情况。不要心存侥倖,更不要避重就轻、刻意隱瞒。组织给你坦白说明的机会,你一定要好好珍惜。” 听闻此话,孙国栋心头骤然一沉。 他十分清楚这种官方谈话措辞,一旦用到这番话语,就代表事情已经十分严重。 倘若自己的答覆无法让各位领导认可,他这个常务副局长,恐怕岌岌可危。 他下意识抬眼,悄悄望向林奕。 只见林奕依旧淡然饮茶,茶杯遮住大半面容,没有丝毫眼神示意,也没有任何隱晦提示。 孙国栋心中愈发不安,连自己最大靠山都没有暗示,今日这场问话,只能独自应对。 纵使內心波澜万千,孙国栋依旧神色沉稳不露分毫。 他挺直身姿,郑重看向马守城,诚恳表態说道:“请县长放心。” “我一定端正思想態度,全力配合组织核查问询,绝不隱瞒、绝不推諉。” “所有相关问题,我都会如实说明、如实回应。” “倘若我存在任何违纪违规问题,甘愿接受组织一切处理。” 马守城微微頷首,转头看向朱志强,平缓开口说道: “朱书记,国栋同志已经到场,也表明了配合態度。” “此事是由你们纪委牵头核查的,相关问题,你直接问询即可。” “好的,县长。” 朱志强淡淡应声,目光冰冷锐利,语气公事公办,却带著十足咄咄逼人的压迫感,沉声质问道: “孙国栋同志,刚才马县长已经讲明纪律要求,我便不再重复。” “接下来我代表组织向你核实几项问题,你必须如实作答,每一句陈述都要承担相应党纪责任。” 孙国栋迎上他冰冷的目光,沉稳应答:“朱书记请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第一个问题。”朱志强紧紧盯著孙国栋双眼,一字一顿问道:“黄卫东,是不是你的小舅子?” 黄卫东三个字入耳,孙国栋心头猛地一紧,强烈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他瞬间意识到,大概率是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小舅子惹出了大祸。 可近期他在追查程相武的案子,整日奔波办案,接连一周都未曾归家,根本不清楚黄卫东在外的所作所为。 纵使內心惊慌不已,孙国栋依旧坦然作答:“是,黄卫东是我爱人亲弟弟,我的小舅子。” 但他隨即主动补充情况: “黄卫东原先在安云县纺织厂上班,上月工厂停工裁员,他失业之后,便带著家人来武平投奔我,想让我帮忙安排工作。” “可近期局里公务繁忙,我一直无暇顾及,工作安排一事便暂时搁置。他们一家人目前和我同住一个小区,平日里由我爱人就近照应。” “哦?是吗?” 朱志强冷笑一声,语气满是讥讽说道: “孙国栋同志,你这话未免太过牵强。你没本事给他安排工作,但你这位小舅子倒是本事不小。” “不用你费心安排,轻轻鬆鬆就拿到了一笔巨款。” “一笔普通工薪阶层辛苦一辈子,都积攒不到的五十万赃款。” 朱志强目光骤然凌厉,语气陡然加重质问道:“这件事,你敢说自己毫不知情?” 孙国栋脸色瞬间大变。 五十万! 他瞬间明白这场约谈的核心缘由,黄卫东竟然收受如此大额钱財,事態已然十分严重。 他强压內心慌乱,深吸一口气,郑重解释:“朱书记,我对此事完全不知情。” “想必您也有所耳闻,近期我县接连发生了两起重大恶性命案。” “我身为分管刑侦的常务副局长,全程驻守专案组加班办案,日夜吃住都在单位,极少回家,甚至无暇与家人通话联繫。” “黄卫东日常交往、在外行事,我一概不清楚。” 话音落下,孙国栋目光环视在场各位领导,语气坚定无比说道:“我在此向各位领导郑重承诺。” “如果黄卫东真的做了什么触犯法律的事情,我绝不会徇私包庇。” “假若组织上经查实,我本人存在有知情不报或者纵容、袒护的行为。” “我甘愿接受组织上任何党纪政务处分,绝不辩解。” 这番表態態度端正、情理周全。 马守城微微点头,望向朱志强,眼神带著问询之意。 可朱志强丝毫不予採信,向后靠在座椅上,冷笑不止,满是不屑说道:“孙国栋同志,现在不是口头表態的时候,空洞保证没有任何意义。” “你一直推脱忙碌,无暇顾及家事,为何旁人都能管好亲属,偏偏只有你分身无暇?”朱志强语气愈发尖锐,步步紧逼质疑:“我看你不是不知情,是刻意装傻,刻意替亲属遮掩包庇吧。” “朱书记!”孙国栋抬高声调,郑重辩解说道:“我可以用自己的党性与人格担保,这件事,我真的一无所知!” “党性人格?” 朱志强满脸不屑,冷声道:“纪委办案,只讲证据,不讲口头担保。” “既然你声称无辜,那我们暂且採信你的说法。” 他眼神骤然锐利如鹰,死死锁定孙国栋,继续追问:“接下来第二个问题。” “曹金海这个人,你是否听说过,是否认识?” 第301章 既然要查,那我建议索性一查到底! 孙国栋认真思索了几秒,坦然迎上朱志强的目光,声音清晰有力地答道: “朱书记,我不认识曹金海,也从未和他有过任何当面接触!” “不认识?” 朱志强立刻抓住话头,厉声质疑道: “孙国栋同志,我劝你最好想清楚再说!组织上既然问出这个名字,就肯定掌握了相关线索,你现在撒谎,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我没有撒谎。” 孙国栋不卑不亢地解释:“曹金海这个名字我確实听说过,他是咱们县做建材生意的老板,这几年在武平有点名气。” “但我和他素无往来,他几次通过不同的中间人传话,说想请我吃顿饭认识一下,都被我直接拒绝了。” “几天前,我那个不成器的小舅子黄卫东,还专门跑到单位找我,替曹金海传话说,想约我周末一起吃个饭,交个朋友。” “我当时就把他臭骂了一顿,明確告诉他,我不和商人老板私下接触,让他以后不准再和曹金海有任何私下来往,更不准替任何人给我传话。” “我还当面警告他,要是再敢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就直接让他滚回安云县,再也別来武平找我。”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细节详实,没有半点儿遮掩和含糊其辞的地方。 小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一片沉默,眾人神情各异。 苟仲文眉头依旧紧锁,眼神带著几分疑虑,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朱志强。 王怀忠也收起了之前冰冷的表情,转头看向朱志强,眼神里满是询问,显然也觉得孙国栋不像在说谎。 马守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遮住了闪烁不定的眼神。 他看得出来,孙国栋应该是真不知道那五十万的事情,那这事儿可就有蹊蹺了。 林奕则是正襟危坐,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一瞬间,所有的压力都转移到了朱志强身上。 朱志强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没想到孙国栋竟然会主动提及黄卫东传话的事情,还把自己训斥黄卫东的细节说得这么清楚,这一下反而让他显得有些被动。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钢笔,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贺文韜昨天晚上特意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务必借著这次机会,把孙国栋从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位置上拉下来。 贺文韜说得很明白,林奕现在盯著程相武的案子不放,再查下去迟早会查到贺家头上,到时候谁都跑不了。 所以他们现在必须想办法,把林奕的得力臂膀拿下,至少也得先把孙国栋给停职。 朱志强心里清楚,这些年他没少收贺家的好处。 从房子到车子,再到逢年过节的红包,加起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如果贺文韜真的出事了。贺震山那个老狐狸绝对不会放过他,到时候他这个县纪委书记的位置不仅保不住,恐怕还得进去吃牢饭。 想到这里,朱志强咬了咬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巨响,打破了会议室的寂静。 “孙国栋同志,你这是在避重就轻!” 朱志强厉声喝道:“你说你不认识曹金海,也没和他见过面,可我们今天早上刚刚对曹金海进行了问询,他明確表示,不仅和你见过面,还和你深入交谈过!” 孙国栋脸色一变:“不可能!我绝对没有见过他!” “不可能?” 朱志强冷笑一声说道:“曹金海亲口说的,你们两个有过单独会面,並且你还亲口向他承诺,只要他拿出五十万,你就可以疏通关係,把他儿子曹磊的强姦案改成强姦未遂,爭取判个缓刑。” “现在那五十万已经被你小舅子拿走了,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说自己不知情?” 朱志强越说越激动,指著孙国栋的鼻子质问道: “孙国栋,你刚才还说自己不认识曹金海?” “可曹金海却把你们见面的谈话內容说得一清二楚,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见朱志强对自己如此咄咄逼人,孙国栋也不禁怒火上头,他死死盯著朱志强的眼睛,厉声喝道:“朱书记!” “我孙国栋从警二十多年,什么样的案子没办过?” “我怎么可能知法犯法,为了五十万去徇私枉法?” “曹金海儿子的强姦案证据確凿,性质恶劣,別说五十万,就是五百万,我也不可能帮他改案子!” 说到这里,孙国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目光坚定地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各位领导,我孙国栋向来行得正坐得端,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组织、对不起人民的事情。” “既然朱书记说曹金海指认我和他见过面,还承诺帮他改案子,那很简单,我要求当面和曹金海对质!” “现在就把曹金海带过来,我们当面对质,看看他到底敢不敢当著我的面,把刚才那些话再说一遍!”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撒谎!” 孙国栋的声音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底气。 朱志强顿时语塞,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心虚。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曹金海根本就没有见过孙国栋,这些话都是贺文韜教他说的,就是为了栽赃陷害孙国栋。 如果真的让孙国栋和曹金海当面对质,以孙国栋的审讯能力,三言两语就能把曹金海问得露馅,到时候不仅搞不定孙国栋,反而会把自己牵扯进去。 朱志强眼神闪烁,断然拒绝说道:“不行!现在还不能让你和他见面。” “曹金海现在情绪很不稳定,需要时间平復。” “而且这是纪委的办案程序,怎么能你说对质就对质?组织上会调查清楚的,不需要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办案程序?” 孙国栋听到这个拙劣的藉口,不禁冷笑回懟道: “朱书记,刚才你口口声声说,曹金海已经交代了所有事情,人证物证俱在,怎么现在又不敢让我们当面对质了?难道你心里有鬼?” “孙国栋,你这是在质疑纪委的办案能力吗?” 朱志强恼羞成怒地喝道:“我告诉你,这件事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给组织一个交代,也给你一个交代!” “但不是现在让你和曹金海搞什么儿戏的当面对质!” 就在两人爭执不下,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一直保持沉默的林奕突然开口了。 林奕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利刃,瞬间划破了会议室里的喧囂。 “同志们,俗话说得好,灯不拨不亮,理不辩不明。” 林奕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朱志强和孙国栋身上,神情肃然说道: “现在朱书记和孙国栋同志各执一词,一个说曹金海指认孙国栋收受贿赂。” “一个说自己从未见过曹金海,要求当面对质。” “双方各有各的说法,我们在这里爭来爭去,也爭不出个结果。” “既然所有的矛盾都集中在曹金海和黄卫东两个人身上,那不如就按照孙国栋同志说的,把他们两个都带过来,让他们三个人面对面把话说清楚,谁在撒谎,谁在说实话,一对质就一目了然了。” 说到这里,林奕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转头看向主位上的苟仲文,语气坚定地说道:“苟书记,您刚才一直说,要查清楚事情的真相,给组织一个交代,也给同志一个交代。” “现在真相就在我们眼前,只要把曹金海和黄卫东带过来,让他们三方对质,用不了半个小时就能水落石出。” “而且,我现在严重怀疑,这起针对孙国栋同志的实名举报,背后的目的可能並不单纯。” “所以我建议,既然要查,那就索性一查到底。” “不仅要查清楚这五十万的来龙去脉,还要查清楚背后有没有人在暗中指使曹金海,诬告陷害孙国栋同志!” “我也很想知道,曹金海这五十万的好处费,究竟真的是他个人行为,还是背后另有主谋在搞鬼?” 林奕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主位上的苟仲文,等著他作出回答。 第302章 主动让步?贺家最后的一张底牌! 苟仲文端坐在主位上,面上波澜不惊。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与怒火,正从胸腔里疯狂翻涌,几乎要衝破他的理智。 他恨不得当场掀桌,可理智却在死死拽著他。 真要是掀了桌子,他就彻底没有后路了。 心里天人交战了好一阵,苟仲文最终还是把掀桌的念头,硬生生压了下去。 可眼下这个局面,不掀桌,又该怎么收场? 苟仲文心里比谁都清楚,要是真採纳了林奕的建议,搞什么三方对质。 以曹金海的底子,恐怕用不了半个小时,就会被孙国栋当场拿下。 到时候,不仅栽赃陷害孙国栋的事情会败露,贺文韜指使曹金海作偽证的事也会一同曝光。 朱志强作为这次事件的主导者,更是难辞其咎。 而一旦朱志强出事,对他而言,绝对是眼下无法承受的灾难性打击。 现在武平县的常委会上,他本就已经没有了绝对优势。 要是县纪委书记朱志强,这名铁桿拥躉再倒了。 他別说继续一言九鼎,就连普通决议能不能通过,都成了未知数。 更別提,如今整个武平县的政法系统,几乎已经全部被林奕掌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要是再失去纪委的支持,他这个县委书记说话,还会有人听吗? 而且到时候,马守城绝对会第一时间倒向林奕,反过来咬他一口。 苟仲文越想火气越盛,胸口像堵了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今天原本的计划,明明是万无一失的。 借著曹金海的实名举报,在书记办公会上发难,先把孙国栋停职审查。 只要孙国栋一倒,林奕就等於被斩断了一条得力臂膀。 这样一来,他既能削弱林奕对县公安局的掌控力,又能给贺文韜爭取足够的时间,把程相武案子的尾巴彻底清理乾净。 可他万万没想到,局势的发展竟完全脱离了掌控。 孙国栋不仅没被朱志强的质问嚇住,反而条理清晰地把问题解释得明明白白,甚至主动提出要和曹金海当面对质。 更让他措手不及的是,林奕竟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难,直接质疑曹金海背后另有主谋,还逼著他表態要一查到底! 这哪里是他们在敲打林奕,分明是林奕借著这个机会,反过来將了他们一军! 现在好了,他们这一顿操作猛如虎,结果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仅没能把孙国栋停职,反而让对方抓住了把柄,要对他们展开反攻。 苟仲文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心里憋屈得快要炸开了。 进,进不得。 要是强行拿下孙国栋,林奕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以林奕的性格,绝对会直接把事情捅到市委去。 到时候市委派人下来调查,曹金海作偽证的事一曝光,朱志强铁定要被撤职查办。 他自己也难辞其咎,少不了要被市委领导约谈批评。 退,也退不得。 就这么不了了之,不仅之前的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还会让所有人都觉得他这个县委书记怕了林奕。 以后常委会上,还有谁会听他的发號施令?他的威信也將会一落千丈。 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苟仲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 他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形势比人强,今天要是再这么纠缠下去,只会把朱志强也彻底搭进去。 朱志强绝不能出事,至少现在不能! 为了保住朱志强,保住自己在常委会上的最后一点优势,他只能妥协。 这个念头一出,苟仲文心里的憋屈更甚,脸色也不由得沉了几分。 他活了五十多岁,在官场上混了三十多年,还从来没有这么窝囊过,竟然会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后进之辈,逼得不得不低头认输。 苟仲文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马守城的身上。 他压著嗓子,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开口问道:“守城同志,你说说看,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你觉得,有没有必要进行三方对质?”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向了马守城。 马守城心里跟明镜似的,苟仲文这哪里是在徵求他的意见,分明是自己拉不下脸妥协,想让他出来递个台阶,给双方一个收场的机会。 这个老狐狸,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著保全自己的面子。 马守城在心里暗自腹誹了一句,脸上却露出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说道:“苟书记,各位同志,那我就谈谈个人看法。” “首先,我是坚决相信孙国栋同志的党性和品格的。” “孙国栋同志从警二十多年,也是一名老党员干部了。” “我坚信,他绝对不会做出那种知法犯法、徇私枉法的事情。” “而且刚才孙国栋同志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得很清楚了,细节详实,条理清晰,我觉得是可信的。” “所以关於这三方对质嘛,我个人觉得,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说到这里,马守城话锋一转,目光转向苟仲文,语气委婉地说道: “苟书记,咱们都是一个班子的同志,彼此之间应该多一些信任,少一些猜忌。” “如果动不动就搞什么当面对质,传出去也不好听!” “外面的人会怎么说?他们会说咱们县委班子內部不团结,互相猜忌,互相拆台。” “这要是传到领导们耳中,对咱们整个班子的声誉,都会造成很不好的影响。” “而且,现在咱们县的工作这么多,招商引资、乡村振兴、安全生產,哪一样不需要咱们齐心协力去干?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了班子的团结,耽误了县里的工作,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我的意见是,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孙国栋同志既然已经解释清楚,那咱们就相信他。” “至於曹金海那边,志强同志再好好做做他的思想工作,把事情核实清楚就行了。” “大家都是为了工作,没必要把关係搞得这么僵。” “苟书记,您看我这个处理方案,行吗?” 马守城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苟仲文一个完美的台阶,又不得罪林奕和孙国栋。 话里话外的意思也很明確:你们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就各自见好就收吧! 真要是把脸彻底撕破了,让上级领导介入进来,到时候谁也討不了好。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听懂了马守城话里的意思。 朱志强心里虽然还是有些不甘,没能把孙国栋拉下马。 但他也知道,今天能这样收场,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如果继续纠缠下去,倒霉的只会是他自己。 而孙国栋则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满地看向了林奕。 他还想著要和曹金海当面对质,弄清楚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在搞鬼。 林奕微微摇了摇头,给了孙国栋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他心里同样清楚,马守城说得没错,见好就收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真要是把苟仲文逼急了,狗急跳墙,在书记办公会上强行通过对孙国栋停职的决议,那他也没有办法。 虽然他可以去市委反映情况,但反映情况需要时间,市委派人下来调查也需要时间。 在这段拉扯的时间里,贺家那边就有了喘息的机会,说不定就会把程相武案子的证据销毁,甚至会想出更下三滥的招数来对付他们。 这是他绝对不想看到的。 而且今天能有这样的博弈结果,他们这一方也算是无伤小贏了。 不仅成功保住了孙国栋,还狠狠地打了苟仲文和朱志强这两人的老脸。 林奕思忖到此,点头表示同意马守城的处理方案。 见林奕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孙国栋虽然心里不甘,但也只能作罢。 苟仲文看到林奕的反应,心里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但同时,一股更深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他作为武平县的一把手,竟然要靠马守城这个副手出来打圆场,才能勉强收场,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他强压著心中的怒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沉声问道:“还有其他同志有不同意见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没有人说话。 “好,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这件事就按照守城同志说的办。” 苟仲文站起身来,语气冰冷地说道:“散会!” 说完这句话,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眾人,铁青著脸,抓起桌上的笔记本,转身就往外走。 看著苟仲文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会议室里的眾人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先说话。 朱志强也连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低著头,灰溜溜地跟在苟仲文后面走了出去。 马守城站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奕一眼,笑了笑,说道:“林书记,国栋同志,那我也先走了。” 林奕点了点头,回道:“马县长慢走。” 很快,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了林奕和孙国栋两个人。 “书记,就这么算了?”孙国栋有些不甘心地说道:“曹金海敢这么明目张胆陷害我,背后肯定是有人指使!” 林奕站起身,拍了拍孙国栋的肩膀,语气平静地说道:“国栋,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场一场打,今天能保住你,我们就已经是胜利了。” “苟仲文和朱志强今天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贺家那边,也肯定会有下一步的动作。”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提高警惕,抓紧时间调查程相武的案子。” “只要我们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到时候新帐旧帐一起算,谁也跑不了。” “我明白了,书记。”孙国栋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说道:“您放心,我一定会儘快把程相武的案子查清楚,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好。”林奕笑了笑,说道:“走吧,我们也回去。” 另一边,苟仲文怒气冲冲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砰!” 他猛地关上办公室的门,巨大的声响嚇得外面的联络员赵成川不禁浑身一哆嗦,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苟仲文把手里的笔记本狠狠地摔在办公桌上,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子。 “废物!真是个废物!” 苟仲文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咬牙切齿地骂道。 他骂的是朱志强,也是骂他自己! 这么好的一个机会,竟然被他们搞砸了,还被林奕反將了一军,简直是丟人现眼。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走了好几圈,心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一些。 苟仲文拿起桌上的电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拨通了贺震山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了贺震山苍老沙哑的声音:“喂,仲文,怎么样,事情成了吗?” 听到贺震山的话,苟仲文心里的火气又一下子窜了上来,语气冰冷地回道: “失败了,今天书记办公会没有通过对孙国栋停职的决议,以后也不可能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林奕现在就像一条疯狗一样,死死地咬著程相武的案子不放。” “你要是还想保住贺文韜,还想保住你们贺家,那就赶快自己去找人想办法,把林奕从武平县弄走!” “贺震山,我把话给你说清楚了!” “林奕只要还待在武平县一天,你们贺家,还有贺文韜,就別想好过!” “要是等到他查到你们贺家的犯罪实证之后,那谁也救不了你们!” 说完这些话,苟仲文不等贺震山再说什么,直接“啪”的一声掛断了电话。 另一边,贺震山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忙音,目光当即就沉了下来。 贺震山阴著脸从椅子上起身,开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此刻他心里除了愤怒之外,还不禁有些绝望之感。 他在武平县经营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棘手难缠的对手。 林奕就像是一块滚刀肉,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不管他用什么招数,都被林奕轻易化解,反而还会被林奕反咬一口。 难道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文韜出事,看著贺家好不容易才积累下来的家业,断代毁在自己手里吗? 不!绝对不行! 贺震山猛地攥紧了拳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他不能就这么认输,为了贺家,他必须再拼一把! 贺震山沉思了许久之后。 最终,他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看来,只能打出贺家最后的底牌了。 贺震山转身,径直走到了书房里面。 他来到书柜前,打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部不常用的手机。 这部手机,只有在贺家遇到生死存亡的危机时候,他才会去动用。 因为这部手机里,存著贺家最大的靠山,也是贺家最后的希望,徐守道的电话號码。 贺震山拿著手机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知道,一旦打出了这个电话,就意味著他与徐守道之间,最后的那一丝情分也要被耗尽了。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 贺震山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开机键。 几秒钟后,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贺震山拨通了那个烂熟於心的电话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很久,就在贺震山以为对方不会接的时候,听筒里终於传来了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餵?”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贺震山连忙回道:“徐老,是我……震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震山,你现在给我打电话,是贺家出什么事了吗?” “徐老,实不相瞒,我上次跟您提过的那个林奕,他现在盯上我们贺家了……” 贺震山嘆了口气,把贺家现在遇到的危机,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徐守道。 他一边说,一边还恳切哀求,希望徐守道能出手相助,帮贺家渡过这次难关。 电话那头,一直保持著沉默,只有偶尔传来的轻微呼吸声,证明对方还在听。 贺震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著对方的回答。 过了足足好几分钟之后,电话那头才传来了一声长长且无可奈何的嘆息,问道: “震山,你说吧,想要我怎么帮你?” ps:4000字大章,不分章了。 第303章 林书记,请你立刻来市委大院一趟! 短短一句话,让贺震山悬著的心,瞬间落回了实处。 他长长鬆了一口气,连忙调整好心態,语气恭敬又带著几分恳切说道: “徐老,谢谢您,还肯念著当年的情分,拉我一把!” “京城林家是个什么样的存在,我还是有所了解的,所以我绝不敢给您招麻烦。” 贺震山语速放缓,字字斟酌,不敢有半分逾矩说道: “我不奢求能把那个林奕怎么样,只求能把他从武平县调走,或者让他暂时离开武平县一段时间都行。” “只要他不在武平,我这边就能抽出手来,处理好所有的善后问题。” 贺震山话说得很直白,姿態放得也很低。 他心里清楚,徐守道早就已经退二线了,能动用的人脉和权力已然有限。 如果他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对方恐怕就会直接拒绝。 所以他必须提出合理、且在对方能力范围內的要求,对方才不好拒绝。 对於贺震山提出的这个请求,听筒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但还能隱约听到轻微的呼吸声传出,徐守道显然是在思量其中利弊。 而贺震山则是屏住呼吸,煎熬等待著对方回话。 片刻后,徐守道沉声开口:“震山,你不是官场中人,可能不太清楚。” “大家族出身的子弟,每一步的升迁提拔,都是经过慎重考虑才做出的安排。” “所以你想要直接把林奕从武平县调走,这行不通,也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 “不过,暂时让他离开武平县一段时间,这我倒可以试著帮你运作一下。” 贺震山闻言心头不禁一喜,刚想要出声道谢。 徐守道却忽然顿住语气,话里有话地补充了一句说道: “震山,我老了,早就脱离官场多年,现在就在京城里颐养天年,含飴弄孙。” “这官场上的是是非非,往后,我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能力,再插手了。” 这话一出,贺震山脸上的喜色瞬间就僵住了。 徐守道补充的这些话,看似和他没什么关係,但他又怎么可能听不出弦外之音来。 徐守道的意思已经很明確了,这是最后一次帮他。 自此之后,两人之间几十年的香火情,就算是了断了。 一时间,贺震山的心头瞬间被苦涩与不甘填满。 徐守道是什么人? 那是贺家屹立武平几十年最大的靠山,是贺家在高层唯一的指望! 没了徐守道,贺家就成了无根的浮萍。 以后再遇到生死存亡危机时,贺家也將失去最重要的一张救命底牌。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断掉这层至关重要的人脉! 可他更清楚,徐守道能帮到这里,已经是仁至义尽。 当年徐守道下放武平,受尽磨难,是他出手相助了一把。 但这份人情,徐守道已经还了他三十年,帮贺家铺了无数路子。 如今他若敢再贪心不足的话,只会彻底惹怒徐家,到时候非但毫无益处,反而会给贺家招来灭顶之灾。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贺震山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语气恭敬又带著自嘲说道: “徐老说的是,您操劳了一辈子,早就该享清福了。” “说起来,我也就比您小几岁而已。” “您都退休安稳度日了,我这还在为家里的琐事,每日奔波劳碌。”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交棒退休,好好歇歇。” “只希望在有生之年里,我可以到京城去走一趟,陪您再吃一顿饭。” “感谢您这么多年,对我们贺家的照顾。” 贺震山没有挑明,却用这番话,应下了这份人情的终结,也表明了自己的知进退。 “是啊,岁月不饶人。” 徐守道淡淡应了一句,语气已然疏离了不少。 接下来,两人再也没提贺家与林奕的纷爭,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起来,那段特殊时期的陈年往事。 短短几分钟的閒聊,贺震山却觉得度秒如年。 好不容易等到徐守道开口道別,他连忙再次道谢,才缓缓掛断了电话。 “嘟嘟嘟……” 听著手机中不断传出的忙音,贺震山却再也支撑不住,浑身脱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结束了,彻底结束了。 这通电话之后,贺家最重要的人脉,彻底断了。 从今往后,徐守道的电话,他应该是再也打不通了。 两人从此,再无干係。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南沙沟小区。 一套装修典雅、低调奢华的大平层里。 徐守道放下手机,目光平静地看著屏幕,沉默了片刻。 隨后,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將贺震山的手机號码,从通讯录里彻底刪除,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当年他被下放到武平县改造,身陷困境,是贺震山出手相助,照顾他的起居,帮他躲过了不少磨难,这份人情,他记了一辈子。 这么多年,贺家在武平顺风顺水,他没少暗中照拂,如今帮这最后一次,当年的人情,便彻底两清了。 徐守道缓缓闭上双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淡然。 他重新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串备註为“苏鸿声”的號码,没有丝毫迟疑,直接拨了出去。 这串號码的主人,正是南江省省长苏鸿声,也是他在南江省官场上所能动用的,最有力的那条人脉。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苏鸿声恭敬的声音:“徐老,您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鸿声,有件事,跟你打个招呼……” 徐守道语气平缓,缓缓开口,言语间,敲定了林奕临时调离的事宜。 …… 次日上午,林奕刚开完政法工作会议,回到办公室,就听到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急促响起。 林奕上前一把抓起听筒,语气平静说道:“喂,我是林奕。” “林书记,我是孙瑞谦。”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严肃干练的声音:“郑书记有重要工作约谈你,请你立刻放下手头所有工作,即刻来市委大院,不得延误。” “郑书记,怎么会在这时候约谈我?” 林奕心头一震,嘴上却连忙应道:“好,我马上出发去市里……” 放下话筒的那一瞬间,林奕眉头不禁狠狠蹙起,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郑东方这次突然约谈他,恐怕没那么简单。 第304章 省委组织部点名?处级干部任职培训班! 当天下午三点,林奕乘坐县委专车,准时抵达雍平市委大院。 车刚熄火停稳,林奕就看到市委一號大秘孙瑞谦,正等在办公大楼门口。 这是郑东方不成文的规矩,凡是他亲自点名要见的人,孙瑞谦必定亲自下楼迎接。 这个细节看似不起眼,却在无形中传递著领导的態度。 “林书记,两个多月未见,你这风采依旧啊!”孙瑞谦笑著迎上来,主动伸出手。 “孙秘书,麻烦你亲自下来跑一趟。”林奕连忙握住他的手,力度適中,礼节周全。 两人並肩往办公楼里走。 孙瑞谦侧过头,压低声音笑著打趣:“林书记,你这可真是当代包公啊!” “去武平县履新任职才两个多月,就拿下了那么多腐败分子。” “昨天的全市党风廉政工作会议上,常书记还专门点了你的名。” “对你大加讚誉,说你是腐败分子们的克星呢!” 林奕闻言苦笑著摇摇头:“孙秘书,领导开我玩笑就算了,你怎么也跟著起鬨。” “我只是做了本职工作,算不得什么。” “再说了,那些人都是自己触犯了法纪,跟我没什么关係。” 说到这里,林奕刻意放慢了脚步,朝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没人,才压低声音问道: “孙秘书,书记今天这么著急召我过来,到底是要谈什么工作?” “你给我透个底,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孙瑞谦闻言,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他也朝四周看了看,才同样放低声音:“具体要谈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应该是和省里面有关。” “今天早上一上班,领导就接了省委组织部的专线电话,掛了电话立刻让我通知你马上过来一趟。” “省委组织部?”林奕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是贺家通过省里的关係,要搞什么鬼吧? 林奕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看来这次贺家动用的关係不一般,不然郑东方也没必要这么郑重其事,当天就把他叫到市里来。 难道是想通过组织程序,直接把他调离武平县? 林奕的眉头微微蹙起。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可就有些麻烦了。组织调动是最冠冕堂皇的理由,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就在林奕暗自揣测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市委书记办公室的门口。 孙瑞谦正准备抬手敲门通报,办公室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市长武成刚阴著脸走了出来。 “武市长!” 林奕和孙瑞谦同时微微躬身打招呼。 武成刚看到林奕,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 他上下打量了林奕一眼,嘴角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哦,林奕同志来了。” “是的,武市长,郑书记找我谈工作。”林奕恭敬地回答。 “林奕同志,最近你在武平县那边可是风头正劲啊!先后拿下了那么多腐败分子,这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市纪委派下去的干部呢!” 武成刚看著林奕,语气中带著几分阴阳怪气:“就连常书记都在会上夸你是腐败分子的克星。” “不错,不错,继续努力,爭取把武平县的所有腐败分子都一网打尽,给咱们市的党风廉政建设再立新功!”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字字句句都带著刺。 林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低著头回道:“谢谢武市长鼓励,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爭取把武平县的所有腐败分子都一网打尽。” 见林奕竟还敢顺著话头回敬,武成刚眯起眼睛,冷笑著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也不再多说什么,径直从林奕身边走过,快步离开了。 直到目送武成刚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孙瑞谦才鬆了一口气,小声对林奕说:“別往心里去,武市长最近心情不太好,见谁都这么凶!” “哦?怎么回事?”林奕隨口问道。 “还能怎么回事。” 孙瑞谦撇了撇嘴:“前阵子市纪委搞了一次腐败作风专项治理,查了好几个市直部门的头头,其中有两个是武市长一手提拔起来的。” “为了这事,武市长这两天见谁都没好脸色。” “我昨天找他匯报工作的时候,还被他劈头盖脸批评了一顿呢!” 林奕闻言瞭然地点点头。 难怪武成刚对他这么大敌意,原来是迁怒於人。 他在武平县大动干戈,动了苟仲文的利益,而苟仲文和武成刚向来走得近。 现在市纪委又查了武成刚的人,他心里的火气自然就撒到了自己头上。 “我知道了,谢谢你孙秘书。”林奕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孙瑞谦也不再多言,抬手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来。”里面传来郑东方沉稳的声音。 孙瑞谦推开门,侧身让林奕进去:“林书记,您请进,我还有些工作要去处理,就不陪您了。” 林奕点点头,迈步走进了市委书记办公室。 郑东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阅文件,看到林奕进来,只是抬了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你先坐一会儿,等我把这份文件签完。” “好的郑书记。” 林奕依言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地看著前方。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十几分钟后,郑东方放下手中的钢笔,將签好的文件整理好,放在一边。 他站起身,走到林奕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才看著林奕问道:“知道我今天找你过来做什么吗?” 林奕摇了摇头,恭敬地回道:“不知道,请您指示。” 郑东方放下保温杯,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神情变得异常严肃。 他看著林奕的眼睛,语气凝重地说:“今天早上,省委组织部的陶部长给我打了电话。” “他说省里面近期要统筹组织一个县处级正职干部任职培训班,点名要你去参加。” 林奕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郑东方看著他惊讶的表情,继续说:“这个培训班是省委组织部今年的重点班次,学制一个月,在省委党校脱產学习。” “全省一共只选了三十个人,都是各地市表现突出的县处级正职干部。” 说到这里,郑东方目光深邃地看著林奕,语气中透著几分耐人寻味: “陶部长亲自点名让你去,这是对你工作的肯定,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你个人是什么意见,想去参加吗?” 第305章 釜底抽薪之计!贺家打的如意算盘! 林奕並没有因为省委组织部领导点名,让他去参加干部培训班就感到很高兴,反而心里是充满了疑惑。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脸上带著凝重的表情,看向郑东方问道:“书记,您刚刚说,这次的培训班,是县处级正职干部的班次?” 郑东方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林奕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忍不住提出质疑道: “可是书记,我现在只是副处级干部啊!按组织规定来说,我应该不符合这次培训班的报名要求吧?” 在官场上待了这么久,林奕对组织各种程序和规定,早就烂熟於心。 县处级正职干部任职培训班,顾名思义,就是专门为那些即將提拔为正处级,或者已经是正处级但需要进一步培训的干部准备的,像他这样的副处级干部,正常情况下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省委组织部那边怎么突然就打破常规惯例,点名让他去参加这个培训班? 见林奕这么快就捕捉到了问题的关键,郑东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讚许,隨即又被一抹耐人寻味之色取代。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看著林奕,缓缓开口说道:“你说的没错,按正常的组织程序和规定来说,你確实不符合本次培训班的要求。” “別说是你刚被提拔为副处级没多久,就算是那些资歷比你老得多的副处级干部,也未必能有这个机会。” “但是。”郑东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说道:“这次情况特殊。” “有位大领导特意帮你开了一个后门,临时把你加进了这次的培训名单里。” “所以今天早上,省委组织部的陶部长才会亲自给我打电话,態度很郑重地让我安排好你的交接工作,绝对不能影响耽误了这次的培训。” 听到这里,林奕的心里猛地一沉,瞬间就明白了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贺家! 这绝对是贺家搞的鬼! 对方这是打算用调虎离山之计,先把他给弄到省里去培训一个月。 然后趁著他不在武平县的这段时间內,赶紧把程相武的案子善后彻底抹平痕跡。 等他一个月后培训结束回来,一切都早已成定局,到时候就算他把桌子给掀了,也根本无济於事了。 好一招釜底抽薪! 好一招调虎离山! 林奕的手指不自觉地就狠狠攥紧了,他不得不承认,贺家这一手玩得確实漂亮。 用这么一个看似天大的好事情,把他从武平县这个关键位置上支开。 而且还是通过省委组织部的名义,让他根本没有任何可拒绝的权力。 想到这里,林奕心中不禁有些好奇。 贺家到底是说动了哪位领导,竟然在省里面有这么大的政治能量,可以直接左右省委组织部的决策。 在他完全不符合要求的情况下,硬生生就把他给塞进了这个培训班里。 思忖到此,林奕猛地抬起头,看向郑东方,语气凝重地问道:“书记,您知道到底是哪位领导发了话,要让我去参加这次培训吗?” 郑东方闻言没有直接回话,他伸手抓起茶几上的茶杯,再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清茶。 过了好一会儿,郑东方才放下手中茶杯,语气轻描淡写地回答说:“这事儿我已经托人去打听过了,是苏省长亲自下达的指示,点名让你去参加这次培训班。” “苏省长?” 林奕听到这个名字,眉头顿时就拧成了一个川字。 南江省全省姓苏的领导確实有不少,但能被省委组织部部长尊称为“苏省长”的,只有那么一位。 南江省省委副书记、省长苏鸿声! 全省排名第二的大领导! 提起这位苏省长,他还和这位大领导的儿子苏沐风,之前有过一些不大不小的衝突。 看到林奕脸上神情有变,郑东方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对林奕宽慰说道: “你也別多想。” “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苏省长这次点名让你去参加培训,对你而言也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甚至可以说,这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天大好事。” 林奕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著郑东方。 郑东方笑了笑,继续说道:“想必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你现在的职务已经到了副处级的天花板。” “下一步,就是要想办法转正,成为真正的县处级正职干部。” “但是你有一个最大的短板,那就是年龄和资歷。” “你今年才二十五岁,参加工作也没几年。” “虽然你在安云县和武平县,都做出了不少成绩。” “但在很多人眼里,你还是太年轻了,资歷太浅了。” “想要一步到位直接转正,这个资歷问题,就会成为你最大的阻力。” “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拿这个说事。” “而这次的县处级正职干部任职培训班,正好可以帮你弥补这个短板。” “你想想,全省一共才选了三十个人,都是各地市表现最突出的县处级正职干部。” “你能和他们一起参加培训,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只要你能顺利从这个培训班里结业,到时候你再提拔转正的时候。” “那些说你资歷不够的声音,自然就会小很多。” “所以我个人的建议是,这次的培训班你一定要去参加。” “而且不仅要去,还要好好表现,爭取给省委组织部的领导们留下一个好印象。” 郑东方的这番话,说得语重心长,句句也都说到了林奕的心坎里。 这確实是他目前面临的最大问题。年轻有为是好事,但太年轻了,也容易招人嫉妒和非议。在官场上,资歷很多时候比能力还要重要。 林奕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 他看著郑东方,有些担忧地说道:“书记,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我也知道这次培训对我而言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但是武平县那边的情况您也知道。” “程相武的案子现在正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贺家那边一直在想方设法地阻挠调查。” “一旦我离开了武平县,去省里参加培训。” “那武平县可就没人能压得住贺家了。” “到时候他们肯定会趁机销毁一切证据,把程相武的案子彻底掩盖起来。” “那我们近段时间的努力,岂不是就白费了?” 听到林奕的话,郑东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林奕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哂笑,缓缓开口说道: “为什么要压呢?” “让那些牛鬼蛇神们,全部现形,不是更好吗?” 第306章 將欲取之必先予之!苟仲文的狠辣算计 林奕猛地一怔,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之前满脑子都是贺家要调虎离山,要趁机抹平程相武的案子,却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过。 足足过了十几秒,林奕才猛地抬起头,语气带著几分不確定地问道: “书记,您的意思是……既然他们这么想要表演,那我们就顺水推舟,帮著他们把舞台搭起来?” 见林奕这么快就领会了自己的深意,郑东方看向他的目光愈发欣赏,缓缓点了点头: “没错,林奕,你年轻,脑子不僵化,转得也快,这是你从政的优势。” “现在武平县整体是个什么局势,想必你自己心里也有数。牛鬼蛇神太多,盘根错节缠在一起。你可以压他们一时,但压不了他们一辈子。” “你在的时候,当然可以凭著自己的背景和锐气,保证武平县表面上海晏河清。” “可当你离开之后呢?那些被你压著的人头上没有紧箍咒了,你觉得他们还会老老实实管住自己的手吗?” 说到这里,郑东方神情骤然变得严肃起来,说道:“所以贺家只是一个表象而已。” “武平县的根子问题,从来都不是一个贺家,而是我们內部那些和贺家绑定在一起的利益群体。” “这些人藏在暗处,平时不露声色,你根本抓不到他们的把柄。” “你在的时候,他们自然是不敢轻举妄动。” “可只要你一离开,他们立刻就会跳出来兴风作浪。” “而这次,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们既然想要表演,那我们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我倒要看看,等你离开之后,到底会有多少牛鬼蛇神跳出来,跟著贺家一起上躥下跳搞事情!” 听完郑东方这番话,林奕立刻就明白对方的意图了。 原来郑东方从一开始,就看穿了贺家的调虎离山之计,甚至还打算將计就计,布下了一个更大的局。 郑东方要的从来都不是仅仅扳倒一个贺家,而是要借著这次机会,把武平县那些隱藏在暗处的利益集团连根拔起,彻底解决武平县的根子问题。 林奕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但隨即又皱了起来,有些担忧地说道:“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可是……万一局势失控了怎么办?要是他们闹得太过分,到时候我们可就不好收场了。” 郑东方闻言哂笑一声,摇了摇头说道:“將欲取之,必先予之!” “人家钓鱼都知道下饵,咱们也不能太吝嗇了。” “再说了,你要是不动一动,一直压著他们,到底谁是人谁是鬼,咱们又怎么可能搞得清楚?” “武平县就是一潭死水,你不搅和一下,永远不知道底下藏著多少淤泥。只有把水搅浑了,那些藏在泥里的东西才会自己浮上来。” “至於局势失控?你放心,有我在市里给你盯著,翻不了天。真到了收网的时候,我会给你足够的支持。” 林奕看著郑东方沉稳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看著郑东方,语气坚定地说道: “书记,我想清楚了,这次的培训班我去,而且我还要大张旗鼓地去!”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林奕將要离开武平县一个月。我倒要看看,最后会有多少人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郑东方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说道: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回去之后把手头的工作安排好,交接清楚。” “培训期间不用惦记县里的事,安心学习就行。” “记住,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更好地进十步。” …… 与此同时,一百多公里外的武平县委大院,县委书记办公室里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苟仲文手里拿著座机听筒,脸上带著恭敬的笑容,对著电话那头连连点头: “是是是,领导您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了。” “我保证会帮著贺家,把事情处理得乾乾净净,绝对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是是是,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好,您忙,您忙。” 掛了电话,苟仲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 一直坐在会客沙发上安静等待的县纪委书记朱志强,看到苟仲文放下听筒,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他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焦急,压低声音问道:“书记,怎么样?领导那边怎么说?確定了吗?” 苟仲文一屁股坐下身,伸手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烟圈,这才点了点头回道: “確定了,林奕就在那个培训名单上,明天上午省委组织部的正式文件就会下来。” “培训时间一个月,在省委党校脱產学习,吃住都在里面,轻易不会回来。”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我们解决所有麻烦了。” 听到这话,朱志强长长地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我这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只要能让林奕离开一段时间,贺家的麻烦根本就不算什么。程相武的案子,我们很快就能抹平。” 苟仲文抽了一口烟,眼神幽冷深邃地看著朱志强,缓缓摇了摇头说道:“志强,你想得太简单了,仅仅抹平程相武的案子,还远远不够!” 朱志强脸上的笑容一僵,有些疑惑地看著苟仲文:“书记,您的意思是……” 苟仲文將菸灰弹进菸灰缸里,语气冰冷地说道:“这次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你们纪委那边也准备一下,等林奕动身去省里参加培训以后,立刻就对孙国栋採取强制措施,让他好好交代清楚和曹金海的问题!” “什么?!” 朱志强听到这话,顿时被嚇了一大跳,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失声说道: “书记,这不行啊!林奕这次只是去培训而已,一个月以后就回来了!” “如果我们对孙国栋动手,他回来以后肯定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到时候我们又怎么跟他交代?” “交代?” 苟仲文闻言不禁冷笑一声,將手中的菸头狠狠摁灭在菸灰缸里,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说道:“志强,事到如今你还没看清眼前的局势吗?” “现在我们和林奕之间,已经不是低个头、服个软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从他打算动贺家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已经是你死我活的斗爭了。” 苟仲文从办公桌后起身,走到朱志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地说道: “你以为我们现在收手,林奕就会放过我们吗?” “不可能的,他那个人眼里揉不得沙子,只要他还在武平县一天,就一定会紧咬著我们与贺家不放!” “这次如果我们不趁著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剪除掉他的羽翼,等下一次他再向我们发难,我们这些人恐怕都要栽在他的手里!” “孙国栋是林奕最信任的人,也是他在武平县最重要的左膀右臂。只要能把孙国栋拿下了,我们就能重新掌控县公安局的话语权!” “到时候就算他培训回来,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苟仲文看著脸色煞白的朱志强,一字一句地说道: “志强,这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爭!” “如果我们不想输,那就只能先下手为强!” “而那个孙国栋,就是我们第一个要剪除的目標!” 第307章 风声鹤唳!常委会上的雷霆一击! 傍晚时分,关於林奕要去省里参加干部培训班的小道消息,就像一阵风一样,瞬间吹遍了整个武平县体制內。 县委大院里,各个办公室都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林书记要去省里培训了,一个月呢。” “真的假的?怎么一点预兆都没有?” “千真万確!我刚才听县委办的魏姐说,明天上午正式文件就下来了。” “嘖嘖,这时候去培训,怕是有人故意搞鬼吧?贺家的案子正到关键时候呢。” “嘘!小声点,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 而在县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办公室里,烟雾繚绕,气氛更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孙国栋坐在办公桌后面,眉头紧锁,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地上已经扔了很多菸头。 方明远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也是一脸愁容,心里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终於,方明远忍不住开口了:“老孙,你说这个小道消息,到底靠不靠谱啊?” “林书记是真的要去省里参加培训吗?” 孙国栋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声音沙哑地回道:“我也不清楚。” “我给林书记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给市里的几个朋友打电话,他们也说不清楚具体情况,只知道省委党校確实有这么一个培训班。” “那可怎么办啊!” 方明远猛地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一脸愁容满面地说道: “程相武的案子现在刚有点突破,林书记这时候要是走了,案子还怎么往下办?” 孙国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抽著烟。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程相武的案子能走到今天,全靠林奕在背后顶著。 林奕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只要人还在武平县。 苟仲文那帮人就不敢明目张胆地阻挠办案,贺家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一旦林奕离开了,情况就会立刻反转。 到时候,苟仲文隨便找个理由,就能把案子移交给別人侦办,或者乾脆无限期搁置。 “不行,我们在这乾耗著时间等结果,也不是一回事啊!”方明远停下脚步,看著孙国栋说道:“老孙,我觉得我们还是有必要,当面去找林书记问个清楚,確定这个小道消息的真偽。” 孙国栋闻言掐灭了手中菸头,抬起头看著方明远,点了点头回应道: “政委,你说得对,我们是要当面找林书记问清楚。不过现在还不行,林书记今天去市里开会了,还没回来。我们再等等,等他回来了,我们立刻去县委大院找他。” 方明远想想也是,林奕现在根本就不在县里面,他们就算是想当面问清楚,那也得等领导回来再说。 一时间,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两人的心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转眼就到了晚上八点多。 就在两人等的有些心急如焚、坐立不安的时候,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孙国栋见状连忙伸手抓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王师傅”时,他眼睛顿时一亮。 “是林书记的司机!”孙国栋隨口对方明远说了一句,连忙就接通了电话:“王师傅,林书记回来了吗?” “孙局,领导刚到县委大院,正往宿舍那边走呢。”电话那头传来了王师傅的声音。 “好,太好了!谢谢你啊王师傅。”孙国栋掛了电话,霍然起身说道:“政委,走!我们现在就过去!” 方明远也立刻站了起来,两人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 县委大院的西北角,是县领导干部周转房。 这里绿树成荫,环境安静,安保也很严密。 孙国栋和方明远来到林奕住的那栋小楼前,深吸了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很快,门就开了。 林奕穿著一身灰色的家居服,站在门口。 看到两人,林奕脸上露出了一丝意料之中的笑容:“国栋,明远,进来吧!” 两人跟著林奕走进客厅,林奕给他们各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沙发上,看著两人开门见山地说道:“我知道你们这么晚过来是为了什么,所以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没错,你们听到的那些小道消息都是真的。我確实要去省里参加干部培训班,培训时间一个月。不出意外的话,省委组织部的正式文件明天上午就会下发到县里。” 听到林奕亲口確认,孙国栋和方明远的心里同时一沉。 虽然他们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这句话从林奕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们还是感到一阵巨大的失落和恐慌。 “书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方明远忍不住问道:“怎么突然就要抽调您去省里参加干部培训?之前可是一点风声都没有?” 林奕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你们两个也不是外人,我就跟你们说实话吧!” “这次培训不是我自己申请的,是有位大领导临时把我加进了名单里。” “现在省委组织部那边已经定下了,我不去也得去。” 孙国栋闻言,眉头顿时不禁拧了起来,说道:“书记,这么说来的话,这次您去省里参加培训的事情,可能是贺家那边在背后搞鬼!”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林奕神情十分淡然地说道:“他们就是想趁著我不在的这一个月时间內,彻底把程相武的案子给解决了。” 方明远面色凝重肃然地接话说道:“书记,如果您去省里学习了,县委恐怕就会对我们施加压力了。” “明远,我知道你们会有压力,而且压力会很大。” 林奕看著两人,语气诚恳地说道:“贺家会反扑,內部也会有人给你们使绊子、穿小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內,你们肯定会过得很艰难。” “但是。” 林奕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起来,说道:“越是困难的时候,我们越不能退缩。” “我们是党员干部,是人民警察,我们的职责就是打击犯罪,维护公平正义。不能因为有压力,就放弃原则,就摆烂不作为。” “现在程相武与贺家的案子,不仅关係到武平县几十万老百姓的切身利益,更关係到我们党和政府的公信力。” “这个案子,必须办下去,而且一定要办成铁案。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 孙国栋和方明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的看到了愧疚。他们刚才只想到了自己的难处,想到了自己会遭到打压,却忘了自己身为警察的责任。 林奕看著两人,继续说道:“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培训只有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就回来了。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內,武平县这边就交给你们了。一定要顶住压力,守住底线,等我回来!” 孙国栋深吸一口气,看著林奕,眼神坚定地说道: “书记,您放心!您就安心去省里学习。武平县这边有我和政委在,我们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把程相武的案子办下去,绝对不会让贺家的阴谋得逞!” “对!书记,您就放心吧!”方明远也连忙表態说道:“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我们都不会退缩的!” 看到两人脸上露出坚定的神情,林奕欣慰地笑了笑说道:“好,我相信你们。” “不过你们也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到了最后关头的时候,贺家那帮人恐怕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你们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了。” “还有,如果你们真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不要硬扛,可以直接去找市政法委的徐正邦书记匯报情况,我已经跟徐书记打过招呼了,他会帮你们进行协调的。” “好的书记,我们记住了。”孙国栋和方明远同时点了点头应道。 “时间不早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林奕起身说道。 “好,那我们就先走了,您也早点休息。”两人站起身,向林奕告辞。 送走孙国栋和方明远之后,林奕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眼中不禁闪过了一抹冷冽之色。 现在舞台已经搭好了! 苟仲文、贺文韜,你们两个就儘管跳吧! 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 第二天上午的时候,省委组织部的正式文件,准时下发到了武平县委。 文件明確规定:抽调武平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林奕同志,前往省委党校参加第23期县处级正职干部任职培训班,培训时间为2005年12月11日至2006年1月10日,为期一个月。 文件下发后,林奕立刻开始安排交接工作。 他把手头的日常工作分別交代给了相关的分管领导,重点叮嘱了政法和信访工作,然后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 当天下午三点,林奕先是大张旗鼓地去县公安局视察了一圈,才乘坐专车离开了武平县,前往省城寧江市而去。 林奕走后,整个武平县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场暴风雨即將来临。 那些之前被林奕压得喘不过气的人,纷纷开始蠢蠢欲动。 而那些跟著林奕干事的人,则个个忧心忡忡,如履薄冰。 两天后,2005年12月13日,星期二。 下午两点半,武平县委突然召开紧急常委会议。 接到通知的常委们心里都清楚,今天这场会议,肯定不简单。 县委常委会议室里,气氛异常凝重。 县委书记苟仲文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看著面前的文件。 县长马守城坐在他的左手边,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县纪委书记朱志强坐在右手边,脸色肃然凝重,手里紧紧攥著一支钢笔。 其他常委也都陆续到齐,各自落座。 等人都到齐之后,苟仲文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开门见山地说道: “同志们,今天临时召集大家开这个会,是因为志强同志有一个非常紧急的事项,需要提交常委会討论。” “下面,就请志强同志给大家介绍一下具体情况。” 朱志强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拿起面前的文件,神情严肃地说道: “同志们,最近县纪委收到,我县建材商人老板曹金海的实名举报。” “他向我们反映,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孙国栋同志,收受了他五十万巨额贿赂。” “经过我们一个星期的秘密调查取证,现在已经掌握了確凿的证据。” “孙国栋的小舅子黄卫东已经如实交代,曹金海为了帮自己儿子曹磊脱罪,送给了孙国栋五十万元现金,作为疏通关係的好处费。” “根据黄卫东的指认,那笔钱目前就藏在孙国栋家中臥室的衣柜下面。” 朱志强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顿时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县纪委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对孙国栋动手。 县长马守城皱了皱眉头,看著朱志强问道:“朱书记,这件事你们核实清楚了吗?” “前两天我们开会的时候,孙国栋同志不是还提出过请求,要当面和曹金海对质?” 朱志强看了马守城一眼,说道:“马县长,证据確凿,不容置疑。” “黄卫东已经在询问笔录上签了字,並亲口交代,那笔钱就是交给了孙国栋本人。” “孙国栋作为县管干部,按照规定,要对他採取纪律审查措施,必须经过县委常委会的批准。” 说到这里,朱志强刻意提高了声音,说道:“所以,我代表县纪委郑重提议:立即暂停孙国栋同志的一切职务,由县纪委对其展开立案审查。” 朱志强的话音刚落,苟仲文立刻接过话头,不容置疑地说道:“同志们,纪委同志已经做了大量的调查工作,並掌握了充分的证据。” “孙国栋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必须严肃处理。” “我同意县纪委的提议,立即暂停孙国栋一切职务,由县纪委对其展开纪律审查。” 说到这里,苟仲文目光冷厉地环视了全场一圈,一字一句地说道: “对於这个提议,有哪位同志有不同意见吗?” “如果没有不同意见,那我们就举手表决。” “同意的,请举手!” 话音刚落,苟仲文第一个就把手高高地举了起来。 ps:4000字大章,不分章了。 第308章 公然叫板!常委会上的意外反水! 苟仲文举手的动作乾脆利落,带著县委一把手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在宣告这场投票早已没有任何悬念。 几乎就在他手臂抬起的同一瞬间,县纪委书记朱志强立刻跟上,右手高高举起,眼神坚定地看著他,仿佛在用行动表明自己绝对的忠诚。 紧接著,组织部长王怀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不动声色地举起了手。 他的动作不快,但没有丝毫犹豫,作为苟仲文同一个战壕里的铁桿拥躉,这种时候他从来不会掉链子。 常务副县长魏成俊咳嗽了一声,跟著抬起了胳膊。 他低头翻了翻面前的文件,像是在確认什么,实则只是为了掩饰自己隨大流的姿態。 宣传部长刘春燕捋了捋耳边的碎发,也缓缓举起了手。 她的目光在会议室里快速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苟仲文的背影上。 最后一个举手的是县委办公室主任黄志明,他几乎是贴著刘春燕的动作抬起的手。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內,武平县九名县委常委里,已经有六人投了赞成票。 霎时间会议室里安静的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苟仲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早就预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 林奕走了,武平县的天就还是他苟仲文的天。 別说只是停职一个县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就算是要动更高级別的干部,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他慢悠悠地抬起头,准备宣布这场毫无悬念的结果,可目光扫过剩下的三人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县长马守城端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会议桌上,看著面前的笔记本,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举手的意思。 县统战部长江树森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不停地摩挲著水杯的边缘,眼神飘忽,显然內心正在激烈挣扎。 县人民武装部政委赵卫东则坐得笔直,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像是一尊雕塑。 这三个人,竟然敢违背他的意志,不举手! 苟仲文见此情景,脸上得意之色一点点褪去,整张脸瞬间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三个人敢不给他面子。 更让他窝火的是,这三个人里,竟然还有县长马守城。 苟仲文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马守城有把柄在他手里,他隨时可以拿捏。 所以在这三个人当中,他最不担心的就是马守城。 只要他把李佩霞的问题,拎出来敲打对方,不怕对方不乖乖跟他妥协。 所以他目光直接越过了马守城,落在了江树森的身上,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压迫,开口问道: “树森同志,对於我提出的暂停孙国栋同志一切职务、进行立案审查的决议,你是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当著在场这么多人的面,被苟仲文第一个点名。 江树森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叫苦不迭。 他就知道,苟仲文肯定会先拿他开刀。 在剩下的三个人里,他资歷最浅,平时也最温和,从来不会和苟仲文硬刚,是出了名的“老好人”。 江树森咽了口唾沫,手心已经冒出了冷汗。 他真想立刻举起手,顺著苟仲文的意思投赞成票,这样什么麻烦都没有。 可前两天去市里拜访老领导时,老领导那番语重心长的话,又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树森啊,武平县的水深得很,你可要看清形势。” “林奕那个人可不简单,这次他去省里参加培训学习,未必就是坏事。” “你记住,真到了关键时刻,还是要站在林奕那一边,多多支持他的工作。” 老领导的话还在耳边迴荡,江树森咬了咬牙。 他知道,今天这一步一旦踏出去,可就再也没有什么回头路可走了。以苟仲文心胸狭隘、錙銖必较的性格,肯定也会把他给记在小本子上。 可如果他现在妥协了,等林奕回来,他想要再重新站队,人家恐怕也不会接纳他。 权衡利弊之后,江树森抬起头,迎上苟仲文冷厉的目光,硬著头皮说道: “苟书记,我不是对纪委的调查结果有意见。” “而是觉得,如果孙国栋同志真的涉嫌违纪违法,有职务犯罪等问题,那肯定要严肃处理,这一点我完全赞同。” 江树森先给自己留了个台阶,然后话锋一转,说道: “只是,孙国栋同志毕竟是县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是正科级实职干部,而且直接归政法委领导。” “林书记现在虽然去省里培训了,但他还是咱们县的政法委书记啊。” “所以我的意思是,咱们是不是先联繫一下林书记,把孙国栋的情况跟他通个气,听听他的意见?” “毕竟县公安局的工作归属他领导,咱们不打声招呼就直接把常务副局长停职了。” “这程序上,好像也有些儿说不过去!” 江树森这些话说得都很委婉,句句都站在“程序正义”的角度上考虑,没有直接反对苟仲文的决定,却也明確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而苟仲文在听到这些话后,脸色不禁更黑了。 他最討厌的就是这种“程序正確”的废话,说白了就是不想执行他的决定。 可还没等苟仲文开口反驳训斥,县人武部政委赵卫东立刻就接过了话头。 他的声音洪亮,带著军人特有的乾脆:“苟书记,我赞同树森同志的意见。” “孙国栋同志不是一般的科室干部,他是县公安局的二把手,手里握著执法权。” “这么重要岗位的停职审查,確实应该徵求分管领导的意见。” “林书记虽然不在县里,但电话还是能打通的。” “咱们打个电话,跟他说明一下情况,听听他的想法,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可要是咱们现在不打招呼就把人停了,万一林书记回来有不同意见,到时候纪委那边工作可就被动了。” “而且程序上確实欠妥,我觉得还是慎重一点好。” 赵卫东的话比江树森更直接一些,但同样没有否定纪委的调查结果,只是强调要徵求林奕的意见。 有了江树森和赵卫东打头阵,马守城也终於抬起了头。 他放下手中钢笔,看著苟仲文,语气平静地说道:“苟书记,我也是这个意见。” “县公安局的工作,確实是由政法委统筹领导的。” “有关孙国栋同志的停职审查,按照组织程序,应该先由政法委来表明態度,再提交常委会討论。” “现在政法委书记不在,咱们直接就上会表决,確实不太符合规矩。” “我建议,先暂停这次表决,等联繫上林奕同志,听取了他的意见之后,我们再重新开会討论。” “这样既符合组织程序,也能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马守城作为县长,他的表態分量极重。 现在三个县委常委,一个县长,一个统战部长,一个人武部长,齐刷刷地站在了反对的立场上。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苟仲文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像尊泥菩萨,没有人能看出他此刻的情绪。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心惊肉跳。 真的是心惊肉跳。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原本十拿九稳的事情,竟然还真有人敢跳出来反对他。 他本以为,只要林奕不在,武平县就仍旧还是他的一言堂,他在常委会上拍板的事项,没有人敢有反对意见。 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巴掌,在林奕本人甚至都不在场的情况下,竟然还有三名县委常委敢公然站出来,挑战他这位一把手的权威! 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就在半年前,他说东,没人敢说西;他说要提拔谁,没人敢投反对票。 整个武平县的常委会,就是他的“一言堂”。 可现在,形势变了。 人心也变了。 苟仲文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形势比人强”。 林奕来武平县任职,满打满算还不到三个月的时间,竟然就已经在常委会里拥有了这么大的影响力。 哪怕他人不在,他的影子依然笼罩著整个县委大院。 他想要再像以前那样一手遮天、说一不二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復返了。 霎时间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苟仲文的脚底直窜头顶。 紧接著,就是难以抑制的羞辱和愤怒! 马守城、江树森、赵卫东,这三个人,竟然敢在这么重要的常委会议上,联合起来跟他对著干! 这已经不是在反对一个决议结果,这是在公然挑衅他作为县委一把手的权威! 这是在打他的脸! 苟仲文只觉自己的左右脸颊火辣辣的疼,就像是被人当眾扇了好几个耳光。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著,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在震惊和愤怒的双重刺激下,苟仲文几乎是应激式地做出了反应。 “啪!” 一声巨响,苟仲文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会议桌上。 桌上的水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出,打湿了面前的文件。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了一跳,纷纷抬起头朝主位上看去,只见苟仲文此刻满脸铁青之色,眼里的怒火都快溢出来了。 “程序?什么程序?” 苟仲文的声音就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带著滔天的怒火说道: “公安局归属政法委统筹协调、领导监督,这没错!” “但政法委也好,县公安局也罢,都是在县委统一领导下开展工作的!” “县委才是武平县最高决策机构!这是政治原则,更是组织规矩!没得半点含糊!” “不能因为某位同志身兼政法委书记的职务,我们就无视政治原则,无视组织规矩!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典型的小圈子思想,是山头主义!” 说到这里,苟仲文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马守城、江树森、赵卫东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语气严厉地说道: “在此,我要对某些同志提出严肃的警告批评!我请你们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你们是县委常委,是党的干部,不是某个人的家臣!” “你们要守住自己的党性,守住自己的道德底线,不要搞人身依附那一套!” “现在纪委已经掌握了孙国栋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確凿证据!铁证如山!” “县委作为最高决策机构,有权也有责任,对任何违纪违法的党员干部,採取一切必要的强制措施!不需要去徵求任何人的意见!更不能因为一些人为的政治因素,就放任腐败分子逍遥法外!” 苟仲文越说越激动,手指重重地敲著桌子,厉声说道: “我再强调一遍!反腐败没有禁区,没有例外!” “不管是谁,不管他背后有什么人,只要触犯了党纪国法,就必须受到严惩!” 苟仲文努力平復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但声音依然带著冰冷的威严说道:“现在,我们重新进行投票!” “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同志,都能本著对党的事业负责、对武平县人民负责的態度,秉著自己的党性和纪律原则,投出这神圣的一票!” 说完,苟仲文再次第一个把手高高地举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手臂举得比上次更高,更用力,像是在宣示自己绝不妥协的决心。 和上次一样,朱志强、王怀中、魏成俊、刘春燕、黄志明五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跟著举起了手。 六票赞成。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马守城、江树森和赵卫东三人身上。 苟仲文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马守城,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威胁和警告。 马守城的眉头紧紧地皱著,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他知道,苟仲文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如果他再坚持反对,那两人之间就彻底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以后在县里的工作,恐怕就很难开展了。 毕竟,苟仲文是县委书记,是一把手,真要闹僵了,最后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並且他还有李佩霞那个小辫子,被人家给握在手里。 真要是彻底撕破脸了,以苟仲文睚眥必报的性格,必定会出手狠狠收拾他的。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马守城缓缓地嘆了口气,最终还是慢慢地举起了手。 七票赞成。 瞬间,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全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江树森和赵卫东的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树森脸色开始发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放在桌子底下,不停地颤抖著。 赵卫东依然坐得笔直,但紧抿的嘴唇,也暴露了他內心的紧张不安。 整个常委会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两人身上。 苟仲文冷冷地看著他们,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压迫感,却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两人喘不过气来。 就这般僵持了片刻后,最终还是赵卫东先下定了决心,迎上了苟仲文的目光。 ps:4000字大章,不分章了。 第309章 硬刚到底!我代表林书记向你们下达指示! “苟书记,我还是坚持我刚刚的意见。”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苟仲文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死死地盯著赵卫东。 赵卫东却像是没看见一样,继续说道: “我不赞成现在就对孙国栋同志採取强制措施。” “程序问题不是小事,关乎县委决策的严肃性,也关乎干部的切身利益。” “在没有徵求分管领导意见的情况下仓促表决,我认为不妥。” “所以,我这一票,保留意见。” 说完,他坦然地对视著苟仲文的目光,没有半分动摇。 江树森听到这话,心里那块悬了半天的大石头,咚的一声终於落了地。 他整个人瞬间鬆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板,也跟著抬起头,迎上苟仲文冷厉的眼神,虽然声音还有些发颤,但態度却很明確地说道: “苟书记,我的意见和卫东同志一样。” “程序上確实存在瑕疵,我也不赞成现在就暂停孙国栋同志的职务。” “所以我这一票,同样保留意见。” 江树森表態之后,会议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七票赞成。 两票保留意见。 苟仲文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心里的怒火直衝天灵盖。 此刻这要是在他自己办公室里,桌上的茶杯早就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一地了。 但这里是县委常委会会议室,在座的都是武平县的核心领导层。 他要是真的失態摔杯子,只会显得自己没有度量,更会落得个“一言堂”的骂名。 所以此刻哪怕再生气,他也得压住心里这口邪火,不给自己落下任何话柄。 苟仲文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他脸上努力维持著处变不惊的表情,可那冰冷的语调却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没有半分温度地说道: “好,卫东同志和树森同志保留意见,我尊重你们个人的选择。” “但根据我们党的民主集中制原则,少数服从多数。” “现在多数同志同意我的提议,所以表决结果有效。” “我宣布,从即刻起暂停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孙国栋同志身兼的一切职务,由县纪委对其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展开纪律审查。” 说到这里,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朱志强,冷声说道:“志强同志。” 朱志强立刻挺直身体,恭敬地应道:“在,苟书记。” “关於对孙国栋同志的停职调查决议,县委的表决已经正式通过。” “你们纪委那边立刻启动程序,按照组织流程依法依规,对其展开纪律审查。” 苟仲文眼中带著寒意,不容置喙地说道: “我代表县委向你们提出要求:一切以事实为依据,以问题为导向,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把孙国栋的问题,给我彻查清楚,查深查透,不留任何死角。” “是!请书记放心!” 朱志强连忙站起身,沉声应道:“我们一定会牢牢守住实事求是的底线,以客观事实为依据,不掺杂任何个人主观臆断,不徇人情,不看情面,把孙国栋的违纪事项查个一清二楚,给县委一个交代,给人民一个交代!” 苟仲文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啪”的一声猛地合上盖子,起身就往外走。 隨著苟仲文的离开,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终於稍稍缓和了一些。 但依旧没人敢大声说话。 朱志强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对著王怀中等几人使了个眼色,也快步跟了出去。 紧接著,王怀中、魏成俊、刘春燕、黄志明四人也相继起身,路过江树森和赵卫东身边时,都刻意放慢了脚步,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里有同情,有不解,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最后离开的是马守城。 他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江树森和赵卫东,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轻轻嘆了口气,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霎时间,这偌大的常委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了江树森和赵卫东两个人。 江树森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苦著脸看向赵卫东问道: “老赵你是怎么想的,怎么就敢当眾硬顶苟书记?你就不怕他回头给你穿小鞋?” 赵卫东咧嘴一笑,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一脸满不在乎地说道:“什么怎么想的?该怎么想就怎么想唄!我怕个屁啊!” “你还不怕?”江树森瞪大了眼睛说道:“苟书记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心胸狭隘,睚眥必报。” “今天咱们俩这么当眾驳他的面子,他肯定是记恨上咱们了,以后咱们哥俩在县里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不好过就不好过唄!”赵卫东放下矿泉水瓶,靠在椅背上,语气轻鬆地说道:“老江,你算过一笔帐没有?苟仲文今年多大了?五十二了吧?就算他运气好,能再干一届县委书记,那也最多五年。五年之后,他就得退居二线,到时候谁还认识他是谁?” 江树森愣了一下,一时没太明白赵卫东的意思。 赵卫东看著他,继续说道:“那林奕呢?林书记今年才多大?二十五岁!” “二十五岁的副处级,还是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这是什么概念?” “咱们就算放眼全国去看,你见过有几个二十五岁的干部,能坐到这个位置上?” “人家背后的根子指不定就在京城里面呢!未来的仕途发展,我都不敢去深想。” “別说苟仲文只是一个区区的县委书记了,就算是市里的领导,再过十年,能比得上林书记吗?我看都悬!” “所以你说,咱们是得罪一个用不了多久可能就要出问题的老头子划算,还是抱上一条未来的真龙大腿划算?” 这番话犹如当头棒喝,瞬间点醒了江树森。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是啊,林奕才二十五岁啊! 二十五岁就已经是副处级天花板了,这在整个南江省都是独一份的存在。 人家的仕途才刚刚开始,未来有的是上升空间。 而苟仲文已经五十二了,仕途已经到顶了,就算再能蹦躂,又能蹦躂几年? 就算苟仲文现在能给他们穿小鞋,那也只是暂时的。 等林奕回来,等林奕再往上走一走,到时候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 想到这里,江树森刚才的后怕和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庆幸。 他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妥协,也庆幸自己扛住了压力,跟著赵卫东坚持了立场。 “老赵,还是你看得通透啊!”江树森由衷地说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一下子就敞亮了。” “本来就是这么回事。” 赵卫东笑了笑:“咱们又不是真的跟苟仲文对著干,咱们只是坚持程序正义而已。” “就算他心里不爽,也挑不出咱们什么毛病。” “再说了,就算他真的想收拾咱们,也得掂量掂量林书记的分量。” “林书记虽然去省里培训了,但他的影响力还在。” “不然今天马县长为什么敢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还不是因为他也看清了形势,知道站队林书记才是正確选择。” 当然,赵卫东心里其实还有一句实话没说,老子是军人,怕你个屁的县委书记!有能耐你给我穿个小鞋试试? 而江树森並没有察觉到赵卫东的真实想法,只是觉得老赵这个朋友够义气能处。 …… 半个小时后,县公安局大院,常务副局长办公室里。 孙国栋坐在办公桌前,极度无奈地嘆了口气。 其实早在半个小时前,他就已经收到了县委常委会的表决结果。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孙国栋並没有感到丝毫意外。 毕竟他最大的依仗靠山,现在已经不在县里了,贺家那帮人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只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就对他动手。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孙国栋头也没抬地说道。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方明远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地看著孙国栋道:“老孙,消息你都知道了?” 孙国栋放下手中的笔,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们也太过分了!” 方明远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愤怒地说道:“林书记才走了几天时间而已,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对你下手了!” “没办法,谁让人家才是县委书记呢!” 孙国栋苦笑了一声说道:“林书记不在县里,人家自然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那你打算怎么办?” 方明远著急地问道:“要不你给林书记打个电话,跟他说说情况?” “不用了。” 孙国栋摇了摇头说道:“林书记现在在省里培训,不方便插手县里的事情。” “再说了,就算我现在给林书记打电话告个状,也改变不了什么。” “常委会对我的停职决议已经通过,木已成舟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孙国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想查,就让他们查好了。” “我相信组织,也相信林书记,总有一天会还我一个清白的。” 这时,办公室的门毫无徵兆地被猛地推开。 县纪委常务副书记曹振清,带著四名纪委办案人员,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曹振清看到孙国栋和方明远都在办公室里,脸上当即露出了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孙局,方政委,你们俩都在啊!” 孙国栋看著他,面无表情地接话道:“曹书记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贵干谈不上。” 曹振清清了清嗓子,拿出一份文件,在孙国栋面前晃了晃,说道: “我现在向你传达县委的正式决议:即刻暂停你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一切职务,由我们县纪委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展开纪律审查。” “孙局,请你配合一些,跟我们走一趟吧!” 孙国栋闻言点点头,神色很平静地应道:“好,我跟你们回去协助调查。” 说罢,他就从办公椅上起身,伸手去拿衣架上的警服。 “等等。” 曹振清立刻出声阻止了他,脸上依旧掛著那副虚情假意的笑容,说道: “孙局,我看这身警服,你就没必要穿了吧!反正到了我们纪委,你还得脱下来,多麻烦啊,是不是?” 孙国栋听到这话,冷冷地看著曹振清,一字一句地说道:“曹书记,我现在只是被暂停职务,並没有被免职,按照规定,我仍然是人民警察,有权穿著这身警服。” 说完,他不再理会曹振清,径直走到衣架前,取下自己的警服,认认真真地穿在了身上,每一个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曹振清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没想到孙国栋竟然这么不给面子,当眾顶撞他,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恨不得立刻让人把孙国栋銬起来。 但他也知道,这里是县公安局,不是县纪委留置室。 孙国栋在这里威望不低,要是他真的做得太过分,激起了眾怒,后果不堪设想。 曹振清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忍住了。 “行,你想穿就穿吧。” 曹振清冷哼一声说道:“走吧,朱书记还在纪委等著跟你谈话呢!” 孙国栋没有理睬他,细心整理好身上的警服后,便和方明远並肩一起,动身朝办公室外走去。 可当孙国栋踏出办公室的那一刻,他不禁愣住了。 只见长长的走廊上,已经站满了乌压压的一片人。 刑侦大队大队长、治安大队大队长、交警大队大队长、禁毒大队大队长……几乎所有大队的头头都来了。 他们都穿著警服站得笔直,沉默地看著孙国栋,没有人说话,但那一双双坚毅的眼神,却胜过千言万语。 孙国栋看著他们,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来武平县任职才不到半年时间,本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外来户,不会有人来送他。 可没想到,在他最困难的时候,这些人竟然都站了出来,用这种无声的方式,表达著对他的支持。 “都在这杵著干嘛?”孙国栋强忍著眼中的泪水,大声笑著说道:“我又不是被免职了,只是暂时停职接受调查而已,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回来的,都赶紧回去工作,別耽误了正事。” 没有人动。 所有人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坚定地看著他。 孙国栋见此情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方明远,神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政委……” “你不用交代了。”方明远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坚定地看著他:“我都懂。” 孙国栋看著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转身朝著楼梯口走去。 曹振清带著四名纪委办案人员,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就在快要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孙国栋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眺望著走廊上那一片乌压压的警服,脸上神情骤然变得郑重,朗声说道:“同志们!” “林书记在去省委党校学习之前,曾专门交代过我,让我们坚定信念,持之以恆,把程相武的案子查下去!” “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都不能放弃!” 说到这里,孙国栋语气稍微缓了缓,隨即猛地抬起右手。 他对著自己视线內的所有人,敬了一个標准的举手礼,语气肃然且鏗鏘有力地说道:“现在,我因为个人原因,无法再继续查办这个案子了。” “所以在此,我代表林书记,向你们下达指示:坚定信念,持之以恆,一定要把程相武的案子查到底!將所有犯罪分子,绳之以法!” 话音落下的瞬间。 “唰!” 走廊上所有的公安干警,全部齐刷刷地抬起右手,回了一个標准的举手礼。 数十只手臂同时举起,形成了一片整齐的森林。 紧接著,一声震耳欲聋的回应声,响彻了整个县公安局办公楼:“是!孙局!” 第310章 我对得起党和人民!你曹振清能吗? 孙国栋被纪委带走审查的这一个星期里。 县委书记苟仲文雷厉风行,接连召开三场全县政法工作专题会议,一场比一场规格高,一场比一场措辞严厉。 “我再强调最后一遍!政法系统绝不容许小圈子、山头主义存在!” 县委大礼堂的主席台上,苟仲文目光冷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声音透过麦克风震得人耳膜发疼,沉声道: “有些人总觉得自己背后有人,就可以游离在县委领导之外,自成一派、另搞一套!我告诉你们,在武平县,县委的决策就是最高指令!所有政法工作,都必须无条件服从县委的统一部署!” 台下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没人敢抬头直视苟仲文的眼睛。 苟仲文这些措辞严厉的批评,看似没有把矛头对准任何人,但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分明是在向远在省委党校培训的林奕开炮。 这三场工作会开完以后,武平县整个政法系统,彻底陷入了风声鹤唳的状態。 短短几天內,系统內部便裂成了三股势力。 一部分见风使舵的人立刻倒向苟仲文,天天往县委跑著匯报工作。 一部分人明哲保身,抱著胳膊观望局势。 还有少数像方明远这样的人,依旧咬著牙坚守立场,却也处处受制,寸步难行。 这天上午,方明远压著心头怒火,离开局长秦德安的办公室,迎面就看到贺文韜正悠哉悠哉地朝他走来。 贺文韜一脸皮笑肉不笑,朝方明远挥了挥手打招呼: “哟,这不是方政委嘛,这么巧呀?” “贺文韜!”方明远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著他。 “別这么激动嘛,方政委。” 贺文韜摊了摊手,眼中带著一丝挑衅,说道: “这段时间,可真是托你和孙局的福,在你们这儿好吃好喝住了小半个月!” “只是可惜,孙局如今被纪委带走审查,没能亲眼看著我无罪释放,走出你们县公安局的大门。” “不过没关係,咱们来日方长!” “等我有空了,一定会亲自去纪委那边探望孙局。” “毕竟孙局对我这么『照顾』,我贺文韜也不能不讲情义,是吧?” “贺文韜!” 方明远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他的鼻子厉声喝道:“你別太得意忘形了!” “我得意怎么了?” 贺文韜嗤笑一声,猛地凑近方明远,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方政委,我劝你还是识相点为好,不然孙国栋就是你的前车之鑑!” “你以为你硬撑著,就能拿我怎么著?太天真了。” “贺文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方明远咬著牙,一字一句道,“你能逃得了这一时,但你逃不了一辈子!只要程相武的案子还在,我们就一定会彻查到底!” 贺文韜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禁摇头失笑: “天网恢恢?方政委,我发现你们这些当警察的,就喜欢说这种大话、空话!” “如果这些话有用的话,那我怎么还能站在这里,跟你面对面说话?” “醒醒吧,方政委!你不过就是个正科级的小干部而已!在你头顶上,还有那么多领导,你能拿他们怎么样?” 说到这里,贺文韜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冰冷又囂张地说道:“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只要他们不倒,我贺文韜,永远都不会出事!” “行了,我也不跟你在这儿扯废话了!你要是不想自取其辱,最好认清现实,免得落得跟孙国栋一个下场。” 说罢,贺文韜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朝方明远摆了摆手,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 看著贺文韜囂张离去的背影,方明远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立刻把对方揪回来,可理智死死拽住了他,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必须撑到林奕从省城培训回来。 很快,贺文韜就坐上一辆黑色奔驰轿车,风驰电掣般驶出了县公安局大院。 车里,贺文韜靠在后排座椅上,嘴角掛著得意的笑容。 虽然主动到县公安局自首这步棋走得有些冒险,但他终究还是赌贏了。 二十分钟后, 奔驰车缓缓驶入位於县城中心的贺家大院。 车子刚在院子里停稳,贺文韜就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一眼就看见站在台阶上的妹妹贺雅婷,立刻换上一脸亲昵的笑容迎上去: “小婷!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等著我?爸呢?他怎么不跟你一起出来接接我?” 然而贺雅婷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贺文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怎么了小婷?谁惹你不高兴了?” 贺雅婷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著贺文韜,一字一句地说道: “二哥,我想问你一件事,可以吗?” “傻丫头,你可是我的亲妹妹,我有什么不能跟你说的?”贺文韜笑著回道:“想问什么你儘管问,二哥什么都告诉你。” 贺雅婷死死盯著他的眼睛,声音微微颤抖,目光却异常坚定:“二哥,你老实跟我说,大嫂和小微的失踪,是不是和你有关?” 这话一出,贺文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那点亲昵的弧度像被冻住了似的。 不过也就一两秒的工夫,他便迅速调整好了脸上的微表情,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和宠溺,避实就虚地说:“小婷,你这说的什么话?” “我知道最近家里出了太多糟心事,你心里乱,疑神疑鬼也是正常的。” “但二哥告诉你,不管二哥做了什么,从来都不是为了我自己。” “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咱们贺家未来的存续发展,为了守住爸一辈子辛苦打下来的基业。” “所以有些事情,二哥也是身不由己,有很多说不出来的苦衷。”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若是换作以前的话,贺雅婷说不定也早就信了。 可这半个多月以来发生的种种,还有贺文韜对贺文彬那种冷酷至极的態度,都像一根根刺扎在她心里。 贺雅婷咬紧牙关,语气没有丝毫鬆动,追问道: “二哥,你不用跟我讲这些大道理,我也不想听。” “我不管你为了贺家做了什么,也不管你和大哥之间有什么恩怨。” “我今天就问你一句话——大嫂和小微的失踪,到底是不是和你有关?” 见贺雅婷这么执著追问宋红玉母女俩的下落,贺文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看著眼前这个从小被自己宠大的妹妹,眼神复杂难辨。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贺文韜才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掛上一丝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再也达不到眼底,说道: “小婷,你怎么能怀疑二哥呢?大嫂和小微是我的亲嫂子和亲侄女,我又怎么可能去害她们?” “她们失踪以后,我比谁都著急,派了多少人出去找,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到这里,贺文韜收敛笑容,一脸坦荡地说道:“你放心,二哥一定会把大嫂和小微平安找回来的。” 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贺雅婷眼底瞬间闪过一抹浓重的失落。 她看著贺文韜那张毫无破绽的脸,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她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面无表情地说道: “二哥,家里继承人的位置,你已经得到了。” “贺家所有的產业,现在都在你手里了。” “不管大哥以前犯了什么错,他都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可大嫂和小微是无辜的,倘若你心里还尚存一丝血脉亲情的话,就放大嫂和小微一条生路走吧!” 说完这句话,贺雅婷甚至都不给贺文韜任何回话的机会,转身就朝著院子深处走去,背影单薄又决绝。 贺文韜看著她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动,想要叫住她,可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他就那么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一会儿是愧疚,一会儿是犹豫,一会儿又变成了狠戾。 过了好一会儿,贺文韜眼中那最后一丝犹豫之色,也瞬间被彻骨的森寒所代替,冷声喃喃自语道:“我没错,错的是贺文彬那个蠢货。” “如果不是他自作聪明,非要跟林奕搅和在一起,我也犯不上用这种手段来保全贺家,是他先对不起贺家的,是他先要毁了这个家的!” 贺文韜攥紧了拳头,眼神里没有了一丝温度:“既然他不仁,就別怪我不义。为了贺家,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 两天后。 县纪委办公大楼里,一间不见天日的留置室內。 惨白的白炽灯24小时亮著,照得人眼睛生疼。 墙壁是灰色的,铺著厚厚的隔音海绵,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墙上掛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像催命符一样敲在人心上。 孙国栋被銬在椅子上,身体已经有些瘦得脱了形。 他原本有些微胖的脸现在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头髮也白了一大半,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都不止。 自从一个星期前被强行带到这里接受纪律审查,他就没有好好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县纪委常务副书记曹振清和第一检查室主任庞承岳两人轮流对他展开审讯。 每天最多只让他睡两三个小时,只要他一闭眼,就会被刺耳的敲门声或者拍桌子的声音给惊醒。 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已经快要把他拖垮了。 可他的眼神依旧坚定,信念没有丝毫动摇。 “孙国栋,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曹振清坐在对面的桌子后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厉声喝道:“那五十万,你到底收还是没收?” 孙国栋吃力地抬起头,乾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曹书记,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不认识曹金海,也从来没有从他手里收过一分钱的好处费。” “你少在这给我装蒜!” 曹振清猛地站起身,指著他的鼻子骂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跟我狡辩!” “你小舅子黄卫东已经亲口指认,你曾多次与曹金海有过私下会面,收了他五十万的好处费,还承诺帮他摆平他儿子曹磊强姦少女的案子。” “还有,我们在你家臥室的衣柜下面,搜出了整整五十万的现金!这笔钱你怎么解释?你一个月工资多少,能攒下这么多现金?” 孙国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说道:“黄卫东是我小舅子没错,但我从未和曹金海有过私下会面,至於那五十万现金是怎么出现在我家里的?我相信曹书记你比我更清楚是怎么回事。” “孙国栋,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我们纪委构陷你吗?”曹振清气得浑身发抖。 他已经熬了一个星期了,朱志强每天都打电话催进度,下了死命令,必须在林奕回来之前撬开孙国栋的嘴。 可孙国栋就像一块滚刀肉,油盐不进,不管他们用什么手段,就是死不认罪。 眼看著林奕很快就要从省委党校培训回来了,他们要是再拿不到孙国栋的认罪口供,之前做的所有努力都將付诸东流不说,恐怕还会遭到林奕疯狂的打击报復。 想到这里,曹振清心里的火气就噌噌地往上冒。 他绕著桌子走了几圈,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孙国栋,语气带著赤裸裸的威胁,说道:“孙国栋,我劝你可別敬酒不吃吃罚酒!” “现在组织上给你机会,让你主动交代问题,是给你立功减轻罪责的机会。” “你要是再这么冥顽不灵,跟组织搞这种软性对抗,后果將是非常严重的!” “你想想你的老婆孩子,你要是真的被定了罪,他们这辈子还能抬起头吗?” 提到老婆孩子,孙国栋的眼神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他抬起头,直视著曹振清的眼睛,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蔑视,说道:“曹书记,我只有一句话。” “我孙国栋到底有没有贪污受贿,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人在做,天在看。” “我入党二十年,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党和人民的事,我问心无愧。” 说到这里,孙国栋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著曹振清,反问道:“倒是你,曹书记,你敢拍著胸脯保证,你现在对我的逼供,对得起党和人民、能做到问心无愧吗?” “你……” 曹振清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的怒火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孙国栋!你放肆!”曹振清指著他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正准备破口大骂。 就在这时,留置室的门突然被“砰”的一声猛地推开。 庞承岳脸色煞白,六神无主地就从外面闯了进来,连门都忘了敲。 曹振清见状,怒火更盛,转头厉声呵斥道: “庞承岳!你慌慌张张的干什么?懂不懂规矩?进来之前不会敲门吗?” 可庞承岳根本顾不上什么上下尊卑了。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曹振清身边,凑到他耳边,声音因为过度惊慌而变了调,结结巴巴地说道:“曹书记……不好了……林书记……来了!” ps:4000字大章,不分章了。 第311章 好一个铁证如山!那你们应该不怕复查吧? 曹振清指著孙国栋的手还僵在半空中,脸上的怒色瞬间凝固成了惊愕。 他先是愣了两秒,下意识地重复道:“林书记?哪个林书记呀?” 这话刚出口,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唰地一下直衝天灵盖,连后脖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武平县现在姓林的书记好像只有一个——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林奕! “还能是哪个!” 庞承岳心里急得火烧火燎,满脸焦灼地回道:“就是咱们县里的那位林书记!” “现在人已经进一楼办公大厅了,正往留置区这边走,后面跟著好几个生面孔,看著像是市里来的!” “什么?!” 曹振清听到这话,只觉得脑袋顿时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林奕是半个月前才走的,省委党校的培训期明明是一个月,这才过去不到一半时间,怎么可能会突然回来? 曹振清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无数个念头疯狂闪过。 林奕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这次他们趁著人家不在,火速拿下孙国栋。 本想著等林奕培训回来,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对方就算再不满也无可奈何。 可现在林奕突然杀了个回马枪,还是带著市里的人来的,这可不是什么好跡象啊! 此刻,曹振清再也顾不上审讯孙国栋了,转身就衝出了留置室,一路小跑冲向楼下的办公大厅。 他一边心急火燎地赶路,一边还不忘对庞承岳厉声吩咐:“快!赶紧给朱书记打电话!让他立刻、马上回来!一秒钟都別耽误!” 庞承岳哭丧著脸跟在他身后,气喘吁吁地回道: “曹书记您忘了,今天是贺老爷子六十七岁大寿。” “朱书记、王部长还有黄主任他们,一大早就全去贺家大院祝寿了。” “我刚才已经打了好几通电话了,朱书记的手机一直没人接,估计是现场太吵没听见。”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没人接就继续打,打到通为止!” 曹振清气急败坏地低吼:“林奕这肯定是早有预谋,他就是算准了今天朱书记他们人都不在,才故意挑这个时候回来的。” “要是等他把孙国栋救出去,再查到咱们那些证据有问题,你和我都得完蛋!”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手指哆嗦著拨通了朱志强的號码。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每响一声,曹振清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连续拨了三遍,依旧是无人接听。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前方走廊尽头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那脚步声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像是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曹振清的心上。 曹振清听到脚步声,身体猛地一顿。他僵硬地抬起头,朝著走廊尽头望去。只见一大群人正朝著这边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身影。 左边那个身姿笔挺,穿一件黑色立领夹克,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正是他刚才还在心里暗骂的林奕。 而走在林奕身边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行政夹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冰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浑身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肃然之气。 待看清那个中年男人的脸时,曹振清瞳孔猛缩,脸色骤然剧变。 邱正德! 市纪委常务副书记! 这位可是全市纪检系统出了名的铁麵包公,办案从来不讲情面,不管对方是什么级別、有什么背景,只要被他盯上,就没有查不出来的案子。 去年市里有个区委书记的贪腐案,就是邱正德亲手办的,硬生生把一个后台硬得离谱的正处级干部送进了监狱,就连说情的常务副市长都被他当眾懟了回去,从此在市里落下了“邱黑脸”的名號。 此刻曹振清怎么也想不明白,邱正德怎么会和林奕一起出现在这里,而且看两人並肩而行的样子,明显就是一伙的。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林奕这次回来,不是个人行为,而是带著市纪委的尚方宝剑来的!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曹振清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连站都站不稳了。 庞承岳更是嚇得面无人色,牙齿不停地打颤,躲在曹振清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转眼间,林奕和邱正德已经带著人走到了他们面前。 两人身后跟著的不仅有县纪委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还有十几名从市里来的纪检干部。 曹振清脸上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忙快步上前,微微弯著腰,主动伸出双手,语气谦卑得几乎到了諂媚的地步,问候道: “邱书记!林书记!你们怎么突然就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安排人下楼迎接二位!” 邱正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象徵性地和他握了一下手。 林奕更是连笑容都欠奉,冷冷地看著曹振清,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说道: “曹书记,你们县纪委可真是能干啊!” 曹振清当然明白林奕在暗讽什么,只能陪笑回道:“林书记,我们也是按照县委的指示,恪尽职守而已……” “按照县委的指示办事?”林奕猛地打断他的话,声音陡然拔高八度,厉声呵斥道:“我前脚刚去省里参加培训,你们后脚就把县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带回纪委审查!怎么著?我这个县委政法委书记,是被你们罢免了吗?” “停职调查一名正科级的常务副局长,这么大的事情,你们连个招呼都不跟我打,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政法委书记?还有没有一点政治规矩?” 林奕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每一个字都带著雷霆之怒,震得曹振清脑袋嗡嗡作响。 而曹振清心里也清楚,他们趁著林奕不在武平县,抓了人家的得力干將。 如今林奕带著市纪委的人杀回来,肯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白吃这个哑巴亏。 “林书记,您先息怒,听我为您解释一下。” 曹振清陪著小心,把姿態放得更低,说道: “对孙国栋同志进行停职审查,这是上周县委常委会集体研究通过的决议。” “我们纪委只是负责执行而已,没有决定权。” “您要是有什么疑问,或者想了解具体情况,我建议您还是去找苟书记当面沟通比较好。” 他熟练地把苟仲文搬出来当挡箭牌。 在他想来,林奕再厉害,也只是县委副书记,排名在苟仲文之后。 只要把苟仲文抬出来,林奕就算再生气,也得掂量掂量,要不要为了一个孙国栋,彻底得罪县委一把手。 然而,林奕只是冷笑一声,眼神里的不屑更加明显:“你放心,苟书记那里,我自然会去找他当面说清楚。现在,我问你,孙国栋人在哪里?带我们过去见他。” 曹振清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孙国栋现在被他们折磨得不成人样,七天七夜没睡过一个囫圇觉,整个人都脱了形。 要是让林奕看到了,那还得了? 他连忙找藉口说道:“林书记,这恐怕不行。” “按照纪检监察工作条例,正在接受纪律审查的人员,任何人不得私自会见。” “您是政法委书记,更应该带头遵守纪律才是。” 他以为搬出组织规定,林奕就会知难而退。毕竟就算是政法委书记,也不能隨意干预纪委的正常办案。 可他话音刚落,一直沉默不语的邱正德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像冰锥一样扎进曹振清的心里:“林书记不能见,那我能不能见?” 曹振清一愣,连忙回道:“邱书记,您当然能……只是,按规定,会见被审查人员需要办理手续……” “规定?” 邱正德打断他的话,黑框眼镜后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像刀子一样死死地盯著曹振清,说道:“我现在就告诉你什么是规定。” “根据《我党纪律检查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明確规定,上级纪委有权监督和指导下级纪委的办案工作,有权查阅所有案件材料,有权会见所有被审查人员。” “这就是最高的规定!” “我再说一遍,立刻带我们去见孙国栋同志。” 邱正德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却带著一股死亡般的压迫感,冷声说道:“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 曹振清被邱正德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对上邱正德那双冰冷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今天自己是拦不住了。 邱正德是市纪委常务副书记,级別比他高两级,他根本就没有资格和人家討价还价。 再说,他刚才已经把苟仲文搬出来了。 邱正德根本不吃这一套,显然是有备而来。 “是……是,邱书记。” 曹振清咬了咬牙,只能无奈地低下头,心不甘情不愿应道:“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他转身朝著留置室的方向走去,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每走一步,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撤职、查办,甚至可能鋃鐺入狱。 他现在只盼著朱志强能早点看到未接来电,赶紧回来救场。 走到留置室门口,曹振清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隔音木门。 “吱呀——” 隨著一声刺耳的声响,门开了。 林奕第一个走了进去,当他看清房间里的景象时,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的血液瞬间衝上了头顶。 只见惨白的白炽灯下,孙国栋被手銬牢牢地銬在铁椅子上,头无力地垂著,头髮凌乱得像一蓬枯草。 他原本微胖的身体消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乾裂得渗出血丝,眼白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患了什么不治之症的病人。 听到开门声,孙国栋缓缓地抬起头,眼神空洞的没有一丝神采。 当他看清门口站著的林奕时,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就涌出了希望的亮光。 林奕死死地攥紧了拳头,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了,喘不过气来,一股难以遏制的雷霆怒火在胸腔里疯狂燃烧。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般射向曹振清,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说道:“曹振清!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谁允许你们这样办案子的?是苟仲文还是朱志强?” “你们有什么权力把一名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折磨成这个样子?” “你们这是在办案,还是在私设公堂刑讯逼供?!” 林奕的怒吼声在狭小的留置室里迴荡,震得墙壁都仿佛在颤抖。 在场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面对林奕的厉声质问,曹振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耷拉著脑袋,不敢去对视林奕的眼睛。 他知道,这件事无论如何都瞒不住了。 但他不能把苟仲文和朱志强供出来,否则他死得更惨。 他现在也只能硬著头皮扛下来,等朱志强回来再说。 想到这里,曹振清咬著牙抬起头,为自己狡辩说道:“林书记,您……您误会了。” “我们也不想这样的,只是……只是孙国栋同志態度极其恶劣,面对铁证如山的人证、物证,不仅拒不承认自己收受贿赂的罪行,还敢公然对抗组织审查,一言不发,搞软性抵抗。” “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了,审讯手段才稍微过激了一些……” “铁证如山?”林奕冷笑一声,眼神里的怒火更盛,说道:“好一个铁证如山!曹振清,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你们那些所谓的人证物证,应该不怕复查吧?” 林奕眼中带著寒意,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地说道: “从现在开始,孙国栋同志这起案子,由我亲自牵头成立复查组,市纪委邱书记会全程监督指导!” “如果让我查出你们所谓的人证物证有任何问题,存在任何刻意构陷、刑讯逼供的行为,我必將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不管是你曹振清,还是躲在你背后的那些人,只要让我发现你们有栽赃嫁祸的行径,我都必定会让你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说完,林奕不再看曹振清一眼,转身快步走到孙国栋面前,扶住了对方的肩膀。 孙国栋见林奕来到自己身前,他吃力地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说道:“书记……您回来了……” “对不起……我没有完成您交代的任务……程相武的案子……我没能查下去……” 孙国栋的脸上没有丝毫委屈,也没有喊冤,只有深深的自责愧疚。 他觉得是自己没用,才使得林奕不得不提前结束在省委党校的学习,从省里赶回来。 林奕看著他这副模样,心头不禁一酸,目光坚定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国栋,你没有对不起我,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我向你保证,那些作恶的人,一个也別想跑掉!”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第312章 市局来武平县抓人,是经过我同意的! 就在林奕怒闯县纪委、解救孙国栋的同时,贺家大院里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朱红的大门敞开著,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轿车。 从十几万的普通公务车到上百万的奔驰宝马豪车,一眼望不到头。 偌大的前院当中,几十张红木圆桌摆得满满当当,劝酒声、谈笑声此起彼伏,匯成了一片喧囂的海洋。 武平县各个局办的副职、各乡镇的乡镇长,还有县里大大小小的老板们,都齐聚於此,脸上堆著热情的笑容,互相递著烟,攀著交情。 能来这贺家大院里吃一口寿宴,在武平县就已经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但真正的核心圈层並不在前院,穿过雕樑画栋的垂花门,才是后院。 这里没有前院的嘈杂,只有几株百年古槐,枝叶繁茂,投下大片的阴凉。 一间古色古香的接待厅里,檀香裊裊,五张梨花木圆桌早已坐得满满当当。 能坐在这里的,才是武平县真正说了算的人物。 主桌上,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贺震山坐在正中央,一身藏青色的唐装,胸前別著一朵鲜红的寿字花。 今日他红光满面,时不时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眼神扫过在座的眾人,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县委书记苟仲文。 再往下,依次坐著县政协主席姚松年、县人大常务副主任马怀德、县纪委书记朱志强、县委组织部长王怀中、县委宣传部长刘春燕、县委办公室主任黄志明等人。 贺文韜坐在他右手边,一边活跃著桌上气氛,一边给各位领导倒酒添茶。 陪桌上,坐著县公安局长、县財政局局长、县住建局局长、县安全监察局局长,还有各个乡镇的党委书记。 这些平日里在各自地盘上说一不二的人物,此刻都收敛了锋芒,正襟危坐,目光时不时瞟向主桌。 “哎呀,今天真是多谢各位赏脸了。” 贺震山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笑吟吟地说道: “我老头子今年都六十七了,土都埋到脖子根儿上了。” “本来是不想这么大张旗鼓过寿的,可孩子们非要办,说什么热闹热闹。” “没想到今天会来了这么多朋友为我贺寿,我这心里啊,是真的高兴……” 他这番话还没说完,坐在斜对面的黄志明,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黄志明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屏幕。 下一秒,他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僵住,就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心。 他猛地攥紧了手机,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发白,连嘴唇都开始微微颤抖。 “唰”的一声,黄志明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动作太大,带得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贺震山的话也被打断了,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有些不悦地看著他。 黄志明却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眾人的目光,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快步绕到苟仲文身边,弯下腰,凑到苟仲文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苟仲文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听到黄志明的耳语后,先是一愣,隨即瞳孔猛地放大,脸上露出了一阵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说什么?!”苟仲文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颤抖確认。 黄志明用力点了点头,脸色更加难看,又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收到的消息。 苟仲文的脸,瞬间彻底阴沉了下来。 方才还温和如春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霜。 他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抖,几滴茶水溅在洁白的衬衫上,他却浑然不觉。 那双平日里总带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条缝,里面翻涌著震惊、愤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整个接待厅瞬间安静下来。 方才还在低声交谈的眾人,不约而同地闭了嘴。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目光在苟仲文和黄志明之间来回扫视,暗自揣测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能让一向沉稳的苟书记在贺老爷子的寿宴上,摆出这么难看的脸色。 县政协主席姚松年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和苟仲文搭档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苟仲文露出这样的表情,心里不禁猛地一沉,隱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县纪委书记朱志强心里更是发毛,总觉得事情可能和自己有关。 贺震山也感受到了气氛的诡异,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眉头不禁狠狠蹙起,看向苟仲文,沉声问道:“仲文,出什么事了?” 苟仲文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足足十几秒钟。 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低沉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林奕,从省城回来了。”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雷,在安静的接待厅里轰然炸响。 朱志强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了桌子上,一脸不可置信地说道:“什么?林奕回来了?这怎么可能!” “是啊,苟书记。”组织部长王怀中同样一脸难以置信:“林奕不是半个月前才去省委党校培训吗?培训周期一个月,这才过去一半时间,他怎么会突然回来?” 面对朱志强和王怀中的质疑,苟仲文只是面无表情地沉声说道:“林奕现在人已经在县纪委了,而且还带著市纪委的人!” “市纪委的人?!”朱志强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冷汗瞬间从额头冒了出来。 完了! 这下麻烦大了! 林奕回到武平县的第一站,不是县委大院,而是直接去了县纪委! 这还用说吗?明摆著就是衝著孙国栋的案子去的! 孙国栋被他们逼供了一个多星期,可是没少遭罪。 而那些所谓的铁证,更是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推敲。 要是让林奕见到了孙国栋被折腾惨的模样,再对那些证据提出质疑,要求复查,那他们所有的栽赃陷害行为都会暴露无遗! 到时候,別说他这个县纪委书记要出事,就连苟仲文,恐怕都要受到牵连! 朱志强越想越怕,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样。 他手忙脚乱地去掏口袋里的手机,嘴里喃喃自语: “怎么回事?曹振清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怎么一个电话都没接到?” 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是黑的,按了一下电源键,没有任何反应。 “妈的!”朱志强狠狠骂了一句:“手机没电关机了,难怪我没接到电话!” 这时,贺震山的远房侄子贺宗耀从外面闯进了接待厅。 他一进门就大喊大叫,声音都变了调:“不好了,大伯,不好了!” 贺震山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慢慢说!” “警察,好多警察!”贺宗耀喘著粗气,指著外面,语无伦次地说道:“有好多警察闯进咱们家了,他们已经穿过前院,正往后院这边来了,谁拦都拦不住!” “什么?!”在场所有人的脸色瞬间骤然大变。 贺家大院在武平县是什么样地位?那简直就是第二个县委大院! 平日里,別说警察了,就是县里的领导,来贺家都要客客气气的。 谁敢在贺家大院撒野? 更何况,今天还是贺震山六十七岁大寿! 这么多县里的领导都在,警察竟然敢强闯贺家大院。 这简直就是当眾打贺家的脸,也是在打整个武平县领导们的脸! 而贺文韜听到这话,脸瞬间黑得就像锅底一样。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厉声喝道:“反了!真是反了!谁给他们的胆子,敢闯我贺家的门!” 贺震山也站了起来,脸色阴沉得可怕,看向苟仲文,语气冰冷地问道:“仲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苟仲文也是一脸懵圈,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林奕刚带著市纪委的人去了县纪委,这边就有警察闯贺家大院,这两件事会不会有什么联繫? 他不敢再想下去,猛地转过头,目光扫向陪桌,厉声喝道:“秦德安,你给我过来!” 县公安局长秦德安正坐在陪桌上,嚇得魂飞魄散。 听到苟仲文的喊声,他一个激灵,连忙站起来,一路小跑来到苟仲文面前,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我问你!”苟仲文指著他的鼻子,厉声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书记,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啊。” 秦德安哭丧著脸回道:“我今天一早就来贺家祝寿了,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出警。” “不是你?” 苟仲文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怀疑,说道:“不是你还能是谁?武平县的警察,难道还能不听你的指挥?” “真的不是我啊书记!” 秦德安急得满头大汗,解释说道:“我要是敢瞒著您做这种事情,我这个局长也不用当了!” “那你还愣著干什么?”苟仲文没好气地吼道:“赶紧去查!立刻给我查清楚,到底是谁派的人,我看他是不想干了!” “是是是……我这就去查!”秦德安连忙点头,掏出手机就准备给局里打电话。 可他还没来得及拨通號码,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就从外面传了进来。 紧接著,一群穿著警服的警察,鱼贯而入,走进了接待厅。他们一个个神情严肃,目光锐利,手里拿著执法记录仪,迅速分散开来,守住了接待厅的各个出口。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警服,肩章上扛著一级警督的警衔,眼神锐利如鹰,扫视著在场的眾人。 秦德安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他认识这个人。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李景峰! 市局的人?! 秦德安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想不到,闯贺家大院的,竟然是市局的警察! 他定了定神,快步走上前,挡在李景峰面前,脸色铁青地质问道: “李支队!你这是什么意思?带著这么多人闯贺家大院,经过我这个县公安局长的同意了吗?” 李景峰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秦局,我们是奉命来抓捕犯罪嫌疑人贺文韜的,请你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抓捕贺文韜?” 秦德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得七窍生烟,指著李景峰的鼻子说道:“李景峰,贺总是我县知名企业家,你们凭什么抓他?” “还有,市局来武平县抓人,为什么不事先和我们县局沟通,这符合程序吗?”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李景峰面无表情地说道:“秦局要是有什么意见,可以向市局领导反映。” “你!” 秦德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这时,苟仲文起身走了过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冷冷地看著李景峰说道: “李支队,就算是市局要抓人,也得讲点规矩吧?” “来武平县抓人,事先不跟县委县政府打招呼,直接就闯到贺家来,这是不是太不把我们武平县放在眼里了?” 苟仲文毕竟是县委书记,正处级干部,李景峰不能像对待秦德安那样无视他。 他微微欠了欠身,放缓了语调解释说道: “苟书记,您误会了。” “来武平县之前,我们已经和武平县分管政法的领导沟通过了,是在对方同意的情况下,才来执行抓捕任务的。” “和分管政法的领导沟通过了?”秦德安立刻反驳道:“我怎么不知道?我根本就没有接到市局的任何通知!” 苟仲文的目光也带著质疑,看向了李景峰。 李景峰不急不缓地说道:“市局確实和武平县分管政法的领导沟通过了,但这位领导,不是秦局长。” “不是我?” 秦德安更加生气了,提高了嗓门说道:“我才是武平县公安局的局长!” “市局抓人不和我沟通,反而去找別人,这是什么道理?这完全不符合程序!”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冰冷而不容置喙的声音,突然从接待厅外传了进来,清晰地迴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市局来武平县抓人,是经过我同意的。” “怎么,德安同志,你是有什么意见吗?” 第313章 好!那我就跟你好好谈谈组织原则! 秦德安听到这话,脸上的怒色瞬间僵住,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熟悉到光是听到,后背瞬间就渗出了一层冷汗。 苟仲文的脸色也陡然沉了下来,原本就阴沉的面庞,此刻更是黑得能滴出水来。 而这份寒意仿佛会传染一般,接待厅里在座的所有人,全都下意识地站起了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接待厅的门口。 在数十道目光的注视下,林奕缓步走了进来。 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扫过之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避开了视线。 跟在他身后的,是县公安局政委方明远。 方明远虽然低著头,但谁都能看出来。 他此刻站在林奕身边,腰杆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林奕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眾人脸上一一扫视了一圈。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在场很多人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张皇失措的秦德安身上。 “德安同志。” 林奕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地说道: “市局来县里抓人是经过我同意的,你有什么意见,说来听听?”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一块巨石砸在了秦德安心头上。 秦德安浑身一颤,连忙在脸上强挤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语气带著明显的討好和慌乱说道:“林、林书记,误会,都是误会!” “我不知道市局的领导已经跟您沟通协调过了。” “所以我没意见,一点意见都没有,绝对没有意见。” 他一边说,一边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生怕林奕不信。 林奕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像是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这几秒钟的死寂,对秦德安来说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是真的怕林奕。 怕到了骨子里。 林奕来武平县才多久?满打满算也就三个多月。可就是这三个多月,武平县的官场已经快要被他给杀穿了。 前有城关镇党委书记吴世通,仗著是苟仲文的心腹,在城关镇一手遮天,结果被林奕查出职务犯罪问题,直接双开送进了监狱。 再有常务副县长陈光明,在武平县经营了十几年,根基深厚,背后还有市里的关係,不也照样被林奕扳倒了吗? 还有贺石虎,那可是贺震山最疼爱的小儿子,横行武平县多年,谁都不敢惹,结果被县公安局当场击毙,贺家至今连个屁都不敢放。 更別说前不久的高子昂了,那可是常务副市长高文远的亲儿子! 背景够硬了吧?不还是被林奕毫不留情地拿下了,连高副市长亲自出面说情都没用。 还有近期,东留乡党委书记孙西进,因为涉嫌包庇黑恶势力,也被林奕斩落马下。 这些人,哪一个的背景不比他秦德安硬? 哪一个的能量不比他大? 可结果呢? 一个个都栽在了林奕手里,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他秦德安算什么?不过是个靠著苟仲文提拔才当上县公安局长的普通人罢了。 他要是敢跟林奕硬顶,下场只会比吴世通他们更惨。 局长的位置没了,他大不了换个閒职。 可要是把自己弄进去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而且他今年已经快五十了,再熬几年就能稳稳噹噹退休,安享晚年。 又何必为了苟仲文和贺家的利益,把自己的后半辈子都搭进去呢? 犯不上,真的犯不上。 林奕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钟,才淡淡地开口,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地说道: “既然没意见,那就配合好市局的同志们工作,帮助他们完成抓捕嫌犯的任务。” “是是是!”秦德安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地说道:“林书记您放心,我一定配合好市局同志们的工作,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说完,他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苟仲文铁青的脸色,缩著脖子,灰溜溜地退到了一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接待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可是县公安局长啊!手握一县治安大权的秦德安! 平日里在县里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结果在林奕面前,竟然连一句硬话都不敢说,被训得跟个孙子一样。 那些坐在陪桌上的县局一把手和乡镇党委书记们,更是嚇得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此刻他们真是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里,生怕林奕的目光下一个就落到自己身上。 他们心里都清楚,林奕今天能这么收拾秦德安,明天就能用同样的方式收拾他们。 苟仲文看著缩在一边的秦德安,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废物! 真是个废物! 平日里在他面前点头哈腰,一口一个“书记放心”,结果到了关键时刻,竟然这么不堪一击,连一句场面硬话都不敢跟林奕说。 苟仲文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一阵隱隱作痛。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沉默下去了。 如果他再不站出来表明立场,今天这局势就要被林奕彻底掌控了。 一旦贺文韜被抓到市局去,那后果不堪设想。 贺文韜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万一他扛不住审讯,把什么都招了,那他这个县委书记也就做到头了。 想到这里,苟仲文不再犹豫,当即板起脸,目光看向林奕,语气不善地说道:“林奕同志!” “贺文韜不是什么普通人,他是我县知名的企业家,是我县的纳税大户,为我县的经济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 “就算市局提前跟你沟通协调过了,你是不是也应该向县委匯报一下这个情况?” “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及时和我进行沟通匯报?你眼里还有没有县委?还有没有我这个县委书记?” 苟仲文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也越来越严厉,试图用县委书记的权威镇住林奕。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著两人。 他们知道,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开始。 一边是武平县的一把手,县委书记苟仲文。 一边是手握政法大权,背景来歷不凡的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林奕。 这两人的正面硬刚,註定会决定武平县未来的走向。 面对苟仲文声色俱厉的质问,林奕却丝毫没有惧色。 他冷笑一声,毫不退让地迎上苟仲文的目光,反问道:“苟书记,你提起『沟通』这两个字,正好有件事儿,我也想要向你请教一下。” “县里对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孙国栋同志进行停职审查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这位分管政法的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沟通一下?” “这符合组织流程吗?这符合规矩吗?” 林奕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字字诛心,直接戳中了苟仲文的痛处。 苟仲文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没想到林奕竟然敢当眾跟他起高腔,还反过来质问他。 他哪里受得了这种气,当即抬高嗓门厉声喝道:“林奕同志!你这是什么態度!” “对孙国栋进行停职审查,这不是我个人的意见,而是整个武平县委常委会集体通过的决议!” “县委是全县的领导核心,不管你心里赞不赞同、同不同意,你都必须无条件服从!这是组织原则!” “组织原则?”林奕猛地提高了声音,眼神里闪过一丝怒火,厉声反问:“苟书记,你跟我谈组织原则?” “好!那我就跟你好好谈谈组织原则!” “你口口声声说这是县委的决议,那我请问你,如果县委的决议错了怎么办?” “倘若孙国栋同志根本没有贪污受贿,而是遭人刻意诬陷、被人栽赃陷害,你这位县委书记,敢不敢主动承担起这个政治责任?!” 第314章 这次你插翅难逃!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林奕的质问声如同惊雷一般,在寂静的接待厅里炸响。 苟仲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肺都要炸了。 林奕竟敢当著这么多下属的面,如此咄咄逼人地质问他这个县委书记,这简直就是在当眾打他的脸! 可即便怒火直衝头顶,苟仲文张了张嘴,却硬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不敢接这个话。 孙国栋到底有没有贪污受贿,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所谓的贪污受贿案,从头到尾就是他和朱志强一手策划的栽赃陷害,目的就是拔掉林奕在县公安局里最得力的干將,帮助贺文韜脱罪。 那些所谓的人证,都是他们花钱买通的。 那些所谓的物证,也都是他们偽造的。 只要稍一认真核查,立刻就会露出马脚。 如果他现在敢拍著胸脯说“我敢承担责任”。 那林奕绝对会立刻要求成立联合调查组,对孙国栋的案子进行全面复查。 到时候真相大白,他这个县委书记不仅顏面扫地,恐怕还要承担领导责任,甚至可能被上级问责。 更可怕的是,万一被林奕查出来,孙国栋的受贿案是他和朱志强一手策划的,那他的政治生涯就彻底完了。 所以,哪怕心里再愤怒,再憋屈,苟仲文也只能死死地咬著牙,硬是把到了嘴边的反击之语又咽了回去。 他只能用阴鷙冷厉的眼神死死凝视著林奕,试图用这种无声的警告向林奕施压。 而林奕看著苟仲文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再继续逼问苟仲文,而是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同利剑一般,直刺县纪委书记朱志强。 “朱书记。”林奕这声指名道姓的呼唤,让朱志强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孙国栋同志的贪污受贿案,是由你们县纪委牵头负责调查的。” 林奕的目光紧紧地盯著朱志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听其他几位同志说,在县委常委会上发言时,你可是言之凿凿地说,这个案子人证物证俱全,是板上钉钉的铁案,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好,我现在就请问你,”林奕的声音陡然提高,厉声质问道,“如果最后查出来,孙国栋同志根本没有贪污受贿,那些所谓的人证物证全都是偽造的,这个案子从头到尾就是一起冤案、错案!” “你这位县纪委书记,敢不敢为这起错案,承担全部的政治责任?!” 朱志强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 事实上,他比苟仲文还要清楚这个案子的底细。 因为那些偽造的证据,那些买通的证人,全都是他亲自安排人去做的。 可以说,他就是这起栽赃陷害案的直接执行者。 如果这个案子被翻过来,第一个要倒霉的就是他这个县纪委书记。 到时候他別说还有什么政治前途了,能不能保住现在这个县纪委书记的职务都是个问题,甚至还有可能因为滥用职权,被追究法律责任。 朱志强的嘴唇哆嗦著,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怎么敢承担这个责任? 那不是自掘坟墓吗? 见朱志强不敢正面应答,林奕不禁冷笑著嘲弄道:“怎么?朱书记,在县委常委会上你不是很有底气吗?不是说证据確凿吗?怎么现在连一句承担责任的话都不敢说了?” 朱志强被逼无奈,朝苟仲文投去了一个求助的眼神,希望苟仲文能站出来帮他说句话。 可苟仲文自己都不敢接这话,又怎么敢引火烧身? 接待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看著林奕一个人,竟然把县委书记和县纪委书记这两个武平县最有权势的人,当场逼得哑口无言,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所有人的心里都掀起了一阵滔天巨浪。 他们之前就知道林奕不好惹,手段强硬。 可他们没想到,林奕竟然强硬到了这种地步! 连县委书记苟仲文,在他面前都只能吃瘪。 那些之前还在观望,甚至有些偏向苟仲文的县局一把手和乡镇党委书记们,此刻更是被嚇得噤若寒蝉。 林奕的目光在苟仲文和朱志强的脸上扫过,见两人都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窘態,不禁嗤笑道: “怎么?都不说话了?” “苟书记,朱书记,你们不是口口声声都说, “孙国栋同志的案子证据確凿,不容置疑吗?” “既然你们这么有信心,那为什么连一句承担责任的话都不敢说?” “难道在你们心里,其实早就知道这个案子有问题?” “早就知道孙国栋同志是被人栽赃陷害的?” 林奕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刺在苟仲文和朱志强的心上。 两人的脸色黑得如同锅底一般,却依旧不敢开口反驳。 他们只能选择沉默。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一开口,就会被林奕抓住话柄,逼到更加难堪的境地。 就在接待厅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时,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林书记!”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贺震山猛地从主桌后面站了起来。 他铁青著一张老脸,眼神里充满了怒火,一步步地朝著林奕走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贺震山的身上。 贺震山走到林奕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死死地盯著林奕,咬牙切齿地说道:“林书记,你当真就要把事情做绝吗?” “今天是我大寿的日子,你带著市局的警察来我家里抓人,就一点情面都不留吗?” 林奕冷冷地注视著贺震山,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情面?”林奕冷笑一声,厉声反问道,“贺老爷子,你跟我讲情面?” “那我倒想问问你,这些年来,你们贺家在武平县横行霸道,欺压百姓,搞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时候,你跟他们讲过情面吗?” “那些被你们贺家逼得走投无路、不得已欠下巨额高利贷。那些被你们打断了腿、打残了胳膊的矿工,你跟他们讲过情面吗?” 林奕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也越来越严厉,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贺震山的心上。 “你们贺家坏事做绝,丧尽天良的时候,可曾想过有这么一天,会有人来为他们討回一个公道?!” 贺震山被林奕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指著林奕,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你……” 一股血气猛地衝上头顶,贺震山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爸!爸!您怎么了?” 贺文韜见状,连忙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扶住了贺震山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看著林奕,眼神里充满了狠戾怨毒,怒不可遏地大吼道:“林奕!你太过分了!” “今天是我父亲大寿,你不请自来也就算了,还在这里说这些混帐话,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林奕闻言,脸上没有丝毫的动容,冷冷地看著贺文韜,反问道:“过分?” “贺文韜,你告诉我,什么叫过分?” “你绑架並残忍杀害程相武的时候,过不过分?” 贺文韜目光阴鷙地盯著林奕,说道:“林书记,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现在是法制社会,你说我杀人,说我绑架,你有什么证据?” “没有证据,那就是陷害诬告,就算你是县委领导,也不能平白污衊人吧?” 林奕看著贺文韜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现在是法制社会,没有证据,我们確实不能隨便污衊他人。” 说到这里,林奕的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骤然变得凌厉逼人,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死死地盯住了贺文韜,沉声道:“但是不好意思,贺文韜。” “你以为你把王凤莲给藏起来,我们就永远都找不到你犯罪的证据了?” “我现在可以明確地告诉你,我们已经確切掌握了你涉嫌绑架、故意杀人、毁尸灭跡的全部犯罪证据!” 林奕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厉声喝道:“这次你是插翅难逃!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这个畜生!” 第315章 林奕你陷害我,我要去省里面告你! “林书记,你这话可別说得这么满。” 贺文韜嗤笑一声,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神情,说道: “程相武的死跟我一点关係都没有,你拿什么证据来证明?” “我看你们就是抓不到凶犯,想拿我来顶罪吧?” 贺文韜嘴上虽然说得硬气,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程相武的事,他自认做得天衣无缝,现场根本没留下任何跟他有关的痕跡。 如果说真有什么证据能够指向他,那就只有一个人证——王凤莲。 想到这里,贺文韜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窜头顶。 王凤莲! 如果说林奕已经知晓王凤莲被他囚禁在什么地方,那也就能解释得通,林奕今天为什么这么有信心能拿下他。 贺文韜越想越心惊肉跳,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 而且现在最让他心慌的是,囚禁王凤莲的那个地方,可不只关著王凤莲一个人。 那里还藏著贺家这么多年来所有的黑帐,包括向各级官员行贿的记录、非法採矿的帐目以及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凭证,全都存放在那里。 如果这些东西被林奕找到了,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別说他自己要掉脑袋,整个贺家都会被连根拔起,就连苟仲文这些和贺家绑在一条船上的人,也全都要被那些黑帐炸得粉身碎骨。 贺文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才那股倨傲自得的气焰荡然无存。 他强装镇定地站在那里,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眼神也开始变得躲闪起来。 而站在一旁的苟仲文,將贺文韜的这些变化都看在眼里,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林奕绝对不是那种头脑发热、做事莽撞的人。 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林奕绝不会当著这么多领导干部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更不会带著市局的警察,大张旗鼓地就闯进贺家大院抓人。 这一切足以说明,林奕恐怕是真的掌握了贺文韜犯罪的铁证,所以才敢这么有恃无恐地当面和他彻底撕破脸。 想到这里,苟仲文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眼前发黑,差点没站稳。他赶紧咬了一下舌尖,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完了。 这下麻烦真的大了。 苟仲文心里清楚,贺文韜这个人,自私自利到了极点。 一旦他被抓进去,为了保命,绝对会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到时候,他这个县委书记,肯定也跑不了。 这些年来,他从贺家拿了多少好处,帮贺家办了多少事,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別的不说,光是孙国栋这个案子,他就已经涉嫌滥用职权、徇私枉法了。 如果贺文韜再把其他那些事情给咬出来,那他的政治生涯就彻底结束了,甚至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 苟仲文的脑子乱成了一团麻,手心全是冷汗。他不停地在心里问自己,却想不出任何一个能够破局的办法。 他想站出来阻止林奕,可他不敢轻举妄动。 若林奕手里真的已经掌握了贺文韜的犯罪铁证,他要是敢阻拦,那就是阻碍执法,罪加一等。 他想给贺文韜递个眼色,让对方赶紧想办法跑路。 可现在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他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苟仲文只能站在那里,心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知该如何破解眼下这个死局。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男人快步从接待厅外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夹克,眼神锐利如鹰,正是消失了將近一个月的韩烈。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韩烈。 韩烈没有理会眾人的目光,径直走到林奕身边,微微弯下腰,附在林奕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林奕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可当韩烈说完最后一句话时,林奕的双目陡然一亮,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 他微微点了点头,对韩烈说道:“做得好。” 说完,林奕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站在他身旁一直严阵以待的市刑侦支队支队长李景峰身上。 林奕没有说话,只是对著李景峰轻轻点了点头。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点头动作,就让李景峰的精神顿时一振! 李景峰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前一步,右手用力一挥,用洪亮而威严的声音,厉声下达了命令:“全体都有,立刻逮捕犯罪嫌疑人贺文韜!” “是!” 早已等候多时的市局刑警们齐声应道,声音震耳欲聋。 话音刚落,四名身材魁梧的刑警立刻如猛虎下山一般,朝著贺文韜冲了过去。 “你们想干什么?” 贺文韜见此情景,面容不禁一阵骤然色变。 贺震山这时也反应了过来,他连忙张开双臂,挡在了贺文韜的身前,对著衝过来的刑警们怒吼道: “都给我住手!” “老人家,请你让开,我们是在依法执行公务!”一名刑警上前,语气严肃地说道。 “我不让!” 贺震山红著眼睛,像一头暴怒的老狮子似的,低吼道: “林奕是在陷害我儿子!你们不能抓他!” “把他拉开!” 李景峰见状,不禁皱起了眉头说道。 两名刑警立刻上前,强行把贺震山架到了一边。 贺震山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济於事。 没有了贺震山的阻拦,剩下的两名刑警迅速衝到贺文韜的身边。 一人抓住他的一只胳膊,用力向后一拧。 “放手!” 贺文韜还想反抗,可刑警们的力气极大,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冰冷的手銬牢牢地銬在了贺文韜的手腕上。 贺文韜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手銬,整个人都傻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被警察銬起来了。 “林奕,我跟你没完!”贺文韜猛地抬起头,用充满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林奕,歇斯底里地大吼道:“你陷害我,我要去省里告你!” 林奕缓步走到贺文韜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看著贺文韜这副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林奕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陷害你?” 林奕冷笑一声,淡淡地说道:“贺文韜,你放心,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既然我们敢抓你,就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有罪。” 说到这里,林奕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他凑近贺文韜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走吧,贺文韜,我们一起去你的秘密基地里参观参观,看看里面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罪恶!” 第316章 秘密基地?苟仲文打去省里的求援电话! 而贺文韜听到『秘密基地』这四个字,瞳孔不禁猛地放大,骇然失色地看向了林奕。他怎么也不敢相信,林奕竟然真的知道那个地方。 林奕看著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更有底了。 看来韩烈这一个月的暗中调查没有白费,那间见不得光的地下密室果然存在。 想到这里,林奕神情严肃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李景峰说道:“李支队,今天可能要辛苦你和市局的同志们了。” 李景峰连忙挺直腰板,恭敬地回应道:“林书记您太客气了!徐书记在我们动身出发之前就已经明確作出指示,这次行动全权由您负责指挥,您儘管下命令就是,我们市局绝对无条件配合!” 林奕闻言点点头,沉声说道:“好,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接下来我们就按事先定好的计划行事。” 说完这些话,林奕也懒得再跟苟仲文、朱志强这些人纠缠下去。他挥了挥手,示意刑警们押著贺文韜离开。 贺文韜此刻已经完全没了刚才的囂张气焰,整个人失魂落魄,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刑警们架著往外走。 林奕一行人並没有离开贺家大院,而是径直朝著后院那栋独立的小別墅走去。那是贺文韜平时单独居住的地方,也是他藏污纳垢的核心所在。 看著林奕带著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离开,接待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刚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县局一把手和乡镇党委书记们,此刻纷纷交头接耳,脸上满是震惊和后怕。 “我的天吶!林书记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贺文韜都被抓了!贺家这次恐怕是真的要完蛋了!” “还好我之前没有跟贺家走得太近,不然这次肯定也要被牵连进去!” “……” 朱志强听到这些窃窃私语后,额头上不禁冒出冷汗来。 他快步走到苟仲文身边,六神无主地问道:“书记,现在贺文韜被市局抓了,我们可该怎么办啊?” 苟仲文此刻的状態比朱志强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眼神涣散,神思恍惚,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贺文韜真的被拿下,等待他的將会是什么下场。 想到这里,苟仲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故作镇定地对朱志强说道:“志强,你慌什么?” “越是在这种危急时刻,我们越是不能先自乱阵脚!” “你在这里先稳住大家的情绪,不要让他们乱说话。” “我去找领导请示了解一下,林奕怎么会突然就从省委党校回来了。” 说完这些话,苟仲文根本不给朱志强回话的机会,转身就快步走出了接待厅。 他一路小跑,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自己公务车上。 一上车,苟仲文就瘫坐在了后座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颤抖著从上衣內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不听使唤,好几次都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好不容易才拨通了市长武成刚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武成刚沉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喂,仲文?” “武市长,不好了,我们县里出大事了!”苟仲文急声说道:“林奕突然就从省里回来了,並且带著市局刑侦支队的人闯进贺家大院,现在已经把贺文韜给控制起来了!” 武成刚在电话那头怔了好一阵,才缓缓开口问道:“怎么回事?你慢慢说,把情况详细地跟我说一遍。” 苟仲文言简意賅,把贺家大院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武成刚,最后急切地问道:“武市长,林奕怎么会突然就从省里回来了?市里面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啊?” 武成刚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后,一阵心烦头痛地说道:“仲文,林奕为什么会突然回来,我也不清楚,市委那边也没有收到任何相关的通知,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如果贺家真的保不住了,你必须立刻想办法跟贺家人切割乾净!不然郑东方绝对不会错过这次机会,把你拿下的!” “所以你现在要思考的是,怎么才能跟贺家彻底撇清关係,让自己置身事外,不受到他们的牵连。” “还有,你赶紧给老领导打个电话,让他想办法把贺家这件事压一压。” “不然事情一旦闹大了,捅到了省里那个层次,就算是老领导想要出手护你,恐怕也是很难了。” 苟仲文闻听此言,连忙应道:“武市长您说得对,我马上就给老领导打电话求援。” 武成刚又追问了几句今天在贺家大院里事件的细节,確认没有遗漏之后,才说道: “好了,我这边还有个会议要开,先掛了。” “你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一定要立刻跟贺家切割,千万不能抱有任何侥倖心理。” “贺文韜那个人是什么德行,你比我清楚,他进去了第一个咬的就是你。” “好的武市长,我记住了,我会想办法,立刻与贺家那边切割乾净。” 掛了电话,苟仲文靠在座椅上,只觉得浑身无力。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后猛吸了几口,呛得自己连连咳嗽。 烟雾繚绕中,他的脸色显得更加阴沉难看。 刚刚武成刚的话就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在了他的心上。 他知道武成刚说的都是实话,郑东方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一直想找机会把他换掉。 而这次贺家出事,对於郑东方来说,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过了好一会儿,苟仲文才稍稍冷静了一些。 他狠狠掐灭菸头,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他在省里最大的靠山——省政协主席金崇山的电话。 说起来他和金崇山,可不是一般的上下级关係,他们两家是有著深厚渊源的世交。 当年他父亲在朝鲜战场上牺牲之前,曾经在金崇山的父亲手下当过团长,两人可是过命的交情。 当年他父亲的牺牲,也是为了掩护金崇山的父亲撤退,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敌人的炸弹,壮烈牺牲。 金崇山的父亲一直都对此心怀愧疚,临终前还特意嘱咐过金崇山,一定要好好照顾他这个遗孤。 所以,金崇山一直对他都很悉心关照。 而这些年来,他之所以能够在武平县稳坐一把手的位置,连市委书记郑东方都动不了他,就是因为有金崇山在背后庇护照拂他。 不然的话,郑东方早就隨便找个藉口,把他调到市里面的閒职单位去养老了。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金崇山温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喂,仲文啊?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金叔!”苟仲文苦著脸说道:“我这边出事了,可能需要您为我说句话了。” 就在苟仲文在电话里向金崇山紧急求援的时候,林奕等人已经押著贺文韜来到了他的独栋小別墅门前。 一名刑警上前打开了別墅的大门,眾人鱼贯而入。 走进一楼大厅,只见里面装修得极其奢华,价值百万的水晶吊灯、义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处处都彰显著主人的富有和奢靡。 林奕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转过头,目光冰冷地看向贺文韜,语气不带一丝感情地发问道:“贺文韜,现在你是自己乖乖带路,还是让我们亲自动手去找密室入口?” 第317章 你们是警察吗?求求你们赶快救救我们! 贺文韜置若罔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角不受控制地猛抽搐著,显然是打算负隅顽抗到底。 林奕见状,眉头当即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心里清楚,像贺文韜这种人,跟那些输红了眼的赌徒没什么两样。 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 只要还有一丝侥倖心理,就绝不会轻易认输,必定会困兽犹斗,死撑到最后一刻。 既然如此,再跟他废话也只是浪费时间。 想到这里,林奕不再看贺文韜一眼,转头看向身旁的韩烈,神情严肃地问道: “韩烈,你知道那个密室的入口吗?” 韩烈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有力地回道:“领导,我大概知道在什么位置。不过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也为了不破坏现场,我之前没有进去过,只是在外围做了侦查。” “什么?!你来过我这栋別墅里面吗?” 听到这话,一直沉默不语的贺文韜猛地抬起头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眼睛瞪得通红,脸上满是惊怒。 他死死盯著韩烈,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一般,发出一连串尖锐的质问: “你是什么人?!” “你怎么知道我有间密室?!” “你是什么时候盯上我的?!”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嘶哑变形,脸上的肌肉扭曲在一起,显得狰狞可怖。 然而,面对他歇斯底里的连环质问,韩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 他只是对著林奕微微頷首,隨即转身,轻车熟路地朝著餐厅的方向走去。 “走。” 林奕和李景峰对视一眼,立刻带人跟了上去。 两名刑警架著失魂落魄的贺文韜,也紧隨其后。 贺文韜被架著胳膊,踉踉蹌蹌地跟在后面。 当他看到韩烈轻车熟路地穿过餐厅,径直走向地下储藏库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只剩下死灰一片。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点点往下沉,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对方连通往地下储藏库的路线都这么熟悉,这说明人家根本不是在虚张声势,而是真的已经掌握了所有情况。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贺文韜浑身冰凉,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无边无际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將他彻底淹没。 他真的后悔了。 悔得肠子都青了,悔得肝肠寸断,悔得恨不得当场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早知今日,当初在粮油储备站里,他残忍虐杀程相武的时候,就应该一不做二不休,把王凤莲也一起灭口,这样就可以彻底没有后顾之忧。 今天就算林奕找到了密室,也定不了他的死罪。 要知道行贿和杀人,可是两个天差地別的罪名。 行贿受贿,最多也就是十几年的刑期。 只要他在里面好好表现,说不定七八年就出来了。 出来之后,他靠著贺家在海外的资產,依然可以过著锦衣玉食的生活。 可杀人不一样!故意杀人,是要偿命的!是要被拉到刑场上,吃枪子的! 一想到冰冷的枪口抵在自己后脑勺上的感觉,贺文韜就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完了。 这次是真的彻底完蛋了。 就在贺文韜悔恨交加、万念俱灰的时候。 韩烈已经带著眾人走进了地下储藏库中。 这仓库里面堆满了各种生活杂物,四周都是很普通的墙面,贴著米黄色的瓷砖,和周围的装修风格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异常。 韩烈停下脚步,仔细观察了一下墙面。 然后,他伸出右手,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面前的瓷砖。 “咚、咚、咚。” 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地下储藏库里迴荡。 韩烈侧耳,仔细倾听著墙面回声。 他的动作很慢,很有耐心,一块瓷砖一块瓷砖地敲过去,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看著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韩烈快要敲到墙角的时候,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又抬手,在同一块瓷砖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这次的声音明显和之前不一样,带著一种沉闷的空响。 找到了! 韩烈猛地转过身,对著林奕和李景峰喊道:“李支队,过来几个人,帮帮忙!” 听到这话,林奕和李景峰的精神都是一振。 “来了!”李景峰立刻招呼两名身强力壮的刑警,快步走到韩烈身边。 “就是这个货架,把它搬开。”韩烈指著靠墙放著的一个沉重的铁质储物架说道。 那个储物架上堆满了各种杂物,有红酒箱、工具箱、还有一些落满灰尘的装饰品,看起来沉甸甸的。 “一、二、三!” 四个人一起用力,喊著號子,硬生生把那个百斤重的储物架从墙边挪开。 储物架被挪开后,后面露出了完整的瓷砖墙面。 韩烈走上前,伸出手掌,在刚才发出空响的那块瓷砖周围仔细摸索著。他的手指在瓷砖的缝隙间来回滑动,像是在寻找什么机关。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瓷砖右下角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凸起上。 韩烈眼神一凝,手掌用力往下一按。 “咔噠。” 传来一声轻微的机械声响。只见那块瓷砖缓缓向內凹陷进去,露出了一道细细的门缝。紧接著,韩烈抓住门缝的边缘,手上用力一拉。 “哗啦——” 整面瓷砖墙竟然像一扇门一样,整个被拉开了。 瓷砖墙后面,赫然是一道暗红色木门。 “领导,找到密室入口了!”韩烈立刻转过身,对著林奕大声喊道。 “扑通!” 一声闷响传来。 眾人回头一看,只见贺文韜双腿一软,整个人差点瘫倒在地。要不是两边的刑警眼疾手快,及时架住了他的两只胳膊,他恐怕就要一头栽在冰冷的瓷砖地上了。 此刻的贺文韜,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林奕见此情景,只是轻描淡写地扫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对於这种罪有应得的人,他不会有半分同情。 “把门打开。” 林奕走到暗红色木门前,冷声下达了指示。 “是!” 韩烈应声上前,后退了两步,然后猛地抬起右脚,用尽全力踹在了木门的中央。 “嘭!” 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暗红色木门应声而开。 “行动!”李景峰大喝一声,率先拔出手枪,带著几名刑警冲了进去。 林奕和韩烈一起,紧隨其后走进了密室。 密室里的空间比想像中要大得多,足足有四十多个平方。第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一间装修考究的私人办公室。 正中央摆著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上摆著印表机和一些文件。 左边是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档案袋,每个档案袋上都贴著標籤,不知道里面装著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右边是三个並排的小房间,房门全都是特製的厚重铁门,看起来就像是监狱里关押重刑犯的牢房。 就在这时。 “哐当!哐当!” “救命!救命啊!” 右边的两道铁门同时被猛地拍响,伴隨著剧烈的撞击声,门后传出了两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她们的声音里带著极度的恐惧和绝望,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劫后余生狂喜。 “你们是警察吗?求求你们,赶快救救我们吧!” 第318章 林书记我求求您,为相武討回一个公道! 两道铁门被拍得震天响,两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密闭的密室里迴荡,带著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绝望。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浑身一震。 李景峰手中的枪差点走火,几个年轻刑警更是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林奕瞳孔骤缩,隨即厉声下令:“韩烈!快救人!” “是!” 韩烈应声上前,快步衝到最左边那道铁门前。 他本以为这门肯定上了重锁,早已做好了暴力破门的准备,可当他伸手握住门外那根粗实的铸铁横拉手时,却发现手感异常轻鬆。 他怔了一下,手上稍一用力,只听“咔噠”一声,锁扣应声弹开。 韩烈顺势一拉,厚重的铁门吱呀一声,缓缓敞开了。 一股混杂著霉味、尿骚味和血腥味的恶臭扑面而来。 韩烈下意识地捂住鼻子,可当他看清房间里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这哪里是什么房间,分明就是一个狗窝! 只见不到十平方的狭小空间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床板上扔著一床发黑髮臭的薄被子。 床边紧挨著一个裂了缝的水泥洗手台,檯面上结著厚厚的污垢。 洗手台右侧,是一个简陋的水泥蹲坑,周围满是污渍。 而在小房间的门后,站著一个女人。 她穿著一身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红裙子,裙摆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污和血渍。 赤裸的脚踝上布满了青紫伤痕,脚底板磨得血肉模糊。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她纤细的脖颈上竟然套著一个冰冷的黑色皮质项圈,项圈连著一根粗长的铁链,另一端被生生焊死在了墙上的铁环里。 听到铁门打开,女人才缓缓抬起头。 她的头髮乾枯打结,像一蓬乱草,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眼睛空洞无神,没有一丝光彩,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直到她看清门口来人是韩烈,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才终於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她嘴唇哆嗦著,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轻声问道:“你……你是警察吗?” 韩烈心臟猛地一揪,连忙点头,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对,我是警察,武平县公安局的,我们来救你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警察……真的是警察……”女人喃喃自语著,像是在確认什么。 突然,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捂著脸,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积压了多日的恐惧、绝望和委屈,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得救了……我终於得救了……” “相武……我得救了……我终於能帮你报仇了……” 这时,林奕快步走了进来。当他看到女人脖子上那刺眼的项圈和铁链时,眼中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女人身上,试探著问道:“王凤莲,是你吗?”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女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慢慢抬起头,用脏兮兮的手背抹掉脸上的泪痕和污渍,露出一张憔悴不堪的脸。 她睁著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奕,看了足足几十秒。 突然,她像是疯了一样,连滚带爬地扑到林奕脚下,死死抱住他的腿,额头“咚咚咚”地往地上磕。 “林书记,您可来了,您一定要为相武做主啊!” “相武死了,他是被贺文韜那个畜生活活打死的!” “我亲眼看见的,我看得清清楚楚!” “贺文韜用铁棍疯狂虐打相武,把相武的全身骨头都给打断了!” “林书记,我求求您,一定要为相武討回个公道,不然九泉之下他也不会瞑目的!” 她一边磕头,一边撕心裂肺地哭喊著,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染红了冰冷的水泥地。 那声音里的绝望和悲愤,让在场所有铁骨錚錚的汉子,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王大姐,快起来,你快起来!”林奕连忙弯腰,双手用力將王凤莲从地上扶起来。 林奕看著她脖子上那道深深的勒痕,看著她满身的伤痕,看著她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胸腔几乎要爆炸。 他扶住王凤莲的肩膀,目光坚定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说道:“王大姐,你放心。” “我林奕在这里向你保证,相武大哥绝对不会白死。” “我一定会让贺文韜受到法律最严厉的制裁,为相武大哥討回公道。”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我保证说到做到!” 林奕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道希望曙光,照进了王凤莲黑暗绝望的心里。 王凤莲怔怔地看著林奕,看著他那双真诚而坚定的眼睛,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次的哭声里,不再只有绝望,更多的是压抑已久的委屈和终於看到希望的释然。 “谢谢林书记……谢谢林书记……”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怒骂声: “贺文韜!你这个天杀的畜生!” “你把小微怎么样了?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告诉你贺文韜!你不得好死!你和那个死老头子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声音尖利而愤怒,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林奕眉头一皱,对韩烈说道:“韩烈,你照顾好王大姐,我去隔壁看看。” “是,领导。”韩烈连忙点头应道。 林奕转身走到隔壁房间门口。此时铁门已经被李景峰打开,里面的景象和刚才那个房间一模一样。 一个披头散髮的女人,正对著门外的贺文韜,目眥欲裂地破口大骂。 她的脖子上,同样也套著一的黑色皮质项圈,连著一根焊死在墙上的铁链。 看到林奕走进来,女人愣了一下,隨即更加愤怒地喊道:“你是谁?” “女士,你別激动。” 林奕举起双手示意没有自己恶意,轻声安抚说道: “我们是警察,是来救你们出去的。” 女人上下打量了林奕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穿著警服的李景峰等人,眼神里的警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林奕见她情绪稍定,带著审视的目光问道: “女士,能告诉我们你的身份吗?你为什么会被贺文韜囚禁在这里?” 第319章 贺家不是输给你林奕,而是输给京城林家! 宋红玉大口喘了几口气,乾裂的嘴唇动了动,急切地抓住林奕的胳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说道: “我叫宋红玉,是贺文彬的老婆。” “我老公他现在怎么样了,没出什么事吧?” 林奕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半个多月前,贺文彬曾跟他说过,老婆和女儿被绑架失联了。县公安局查了这么久都没线索,没想到竟然被贺文韜囚禁在了这里。 震惊过后,林奕又觉得这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以贺文韜那种扭曲变態的性格,既然能把素不相识的王凤莲关在这里当狗一样对待。 那囚禁自己的大嫂来要挟大哥,倒也完全符合他的犯罪心理特徵。 林奕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宽慰道:“你放心,贺文彬没事,他现在很安全。等你从这里出去之后,我立刻安排你们见面。” “没事就好……只要他人没事就好……” 宋红玉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眼泪却再次涌了出来,哽咽著说道:“林书记……您就是林书记吧?” “我虽然没见过您,但文彬私下里跟我提过好多次。” “他说您是个好官,是真心为老百姓办事的。” “他还特意交代过我,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就让我去找您寻求帮助。” 说到这里,她眼中的泪水瞬间变成了刻骨的恨意,猛地抓住林奕的手,苦苦哀求: “林书记,我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的女儿!” “不仅是我被贺文韜这个畜生绑架了,我女儿知微也被他抓走了!” “她今年才十二岁啊,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我不知道贺文韜把她关到哪里去了!” “我求求您,一定要帮我救救她!” 林奕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孩子救出来的!” 说罢,林奕立刻转身走了出去,快步穿过密室大厅,来到耷拉著脑袋、面如死灰的贺文韜面前。 “贺文韜!”林奕的声音冰冷刺骨,像一把尖刀扎在贺文韜心上。 贺文韜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看著林奕。 “除了宋红玉之外,你是不是还把自己的亲侄女贺知微也绑架了?” 林奕死死盯著他,厉声质问道:“她现在人在哪里?” 听到“贺知微”三个字,贺文韜空洞的眼神里终於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诡异而狰狞的笑容。 “没错。”贺文韜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確实把我那个好侄女也绑了。不然的话,我大哥那个软骨头,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替我去顶罪呢?” 这话一出,不仅是林奕,在场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之色。 囚禁大嫂,绑架亲侄女,用一个十二岁孩子的性命来要挟自己的亲哥哥替自己顶罪! 这已经不能用畜生不如来形容了!这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林奕强压著心中翻涌的滔天怒火,目光冷冷盯著贺文韜,一字一句地逼问道: “人在哪里?你把孩子藏到哪里去了?” 贺文韜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他看著林奕愤怒的样子,仿佛觉得无比享受,语气里带著一丝戏謔说道:“林书记,您別这么暴躁生气嘛!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我可以把藏人的地点告诉你,甚至可以把跟我们贺家有利益勾兑的官员名单全都交给你。但是,你要放我一条生路可走,给我一辆车,让我安全离开武平县。等我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自然会打电话通知你,我那个好侄女在哪里。” 听到这话,林奕都被气笑了:“贺文韜,你还真够异想天开的,你觉得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 贺文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说道:“林书记,你我都不是傻子。” “就凭我现在犯下的这些罪,杀人、绑架、非法拘禁、行贿受贿……就算我现在坦白从宽,就算我有天大的立功表现,难道就能免我一死吗?” “既然横竖都是个死,我干嘛要成全你们,乖乖把人给你们交出来?” “贺文韜!”林奕怒喝说道:“那可是你的亲侄女!但凡你现在还有一点点人性,就赶紧把藏人的地点告诉我们,让我们赶快去救她!” “亲侄女又怎么样?” 贺文韜满脸冷酷,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话。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反正我也活不成了,如果你不肯给我一条活路,那我就让我那个好侄女给我陪葬!我倒要看看,是我先死,还是那个小丫头片子先死!” “你敢!” 林奕再也忍不住了,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有什么不敢的?” 贺文韜毫无惧色地迎上林奕的目光,脸上露出了疯狂的笑容说道: “林书记,你们可以让我吃枪子。但是我死了,你们就永远也找不到人了,就等著给那个小丫头收尸吧!” “你个畜生!” 林奕咬紧了牙,胸中的怒火已然积蓄到了顶点,拳头也是狠狠攥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方明远快步走进密室,径直来到林奕身旁,压低声音匯报导:“书记,贺震山过来了。他就在別墅外面,说要见您。还说……他愿意向我们自首,交代所有的事情。” 林奕闻言,眉头当场狠狠拧成了一个川字。 贺震山要自首? 这也太反常了? 林奕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有诈。 会不会是调虎离山? 故意把他骗出密室,然后趁机派人纵火,把这里所有的证据烧个一乾二净?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可能性不是很大。 现在別墅外面已经被市局的人层层布控。 贺震山就算想纵火,也根本找不到机会。 硬闯就更不可能了。 这次抓捕贺文韜的行动,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市局来的所有人都配齐了真枪实弹。 贺震山要是敢让人硬闯,那纯粹就是找死。 更何况行动之前,他已经给县武警中队下过指示。 贺家大院一旦有任何突发情况,武警会在十分钟內赶到现场进行支援。 贺家想要靠暴力对抗,无异於以卵击石。 而且林奕也不相信,贺震山会老糊涂到这种地步。 那他为什么突然要自首? 排除了毁灭证据的可能,这件事就变得耐人寻味了。 林奕沉吟了片刻,把李景峰拉到一旁,压著声音吩咐道:“李支队,我出去会会贺震山,看看他到底想干嘛?” “这里就交给你了,一定要保护好现场,不能让两名受害人,还有这里的证据出现任何闪失意外!” “放心吧林书记,有我在,一根针都別想丟!”李景峰拍著胸脯保证道。 “好,那现场就交给你了。”林奕点头应道。 安排好一切之后,林奕才跟著方明远,快步走出了地下密室,来到別墅门口。 远远地,林奕就看到了站在警戒线外的贺震山。 只一眼,林奕就不禁大吃了一惊,这才不过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 那个在寿宴上还红光满面、精神矍鑠,举手投足间带著一方大佬气派的贺老爷子,此刻像是瞬间老了二十岁。 他背驼了下去,脸色蜡黄乾瘪,形如枯木,曾经那双锐利逼人的眼睛,此刻浑浊无神,布满了血丝。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摇摇晃晃,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精气神早已耗竭,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看到林奕走出来,贺震山浑浊的眼睛里,不禁闪过了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林奕。 林奕也没有说话,同样静静地看著他。 两人就这样隔著一道警戒线,无声地对峙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贺震山才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看向林奕说道: “林书记,你贏了!我们贺家,输了!”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我没什么好辩解的。” 看著林奕缓步走到自己面前,贺震山语气里带著一丝哀求,说道: “我这时候过来找你,一是向你自首。贺家所有的事情,我都会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所有的罪名,我一个人承担。二是想求你一件事。” “贺家这些年,所做的那些违法乱纪勾当,都是我和文韜、石虎做的,跟老大一点儿关係都没有。” “他为人老实,从来没有参与过我们的事情,希望林书记您能看在他曾经对你有过帮助的份上,给他一条生路可走,不要对他赶尽杀绝了。” 说完,贺震山微微弯下了腰,对著林奕鞠了一躬。 这个在武平县呼风唤雨了三十年的老人,此刻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尊严,只为了给自己的大儿子求一条活路。 林奕看著他,脸上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说道:“贺老爷子,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来自首?就算我们今天拿下了贺文韜,以你的能量,应该还能周旋一阵子,不至於走到这一步吧?” 听到这话,贺震山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周旋?还怎么周旋?”他抬起头看著林奕,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和悵然,说道:“林书记,我今年都已经六十七了,半截身子已经埋进土里,苟且偷生还有什么意思?” “而且,我能动用的人脉关係,早就已经用尽了。” “我去市里托关係说情,所有人都避之不及,连面都不肯见。” “我给省里那些大领导们打电话,人家一听是你的事情,直接就掛了。” “林书记,你知道为什么吗?”贺震山死死地盯著林奕,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我们贺家今日输给你,不是输在你林书记有多大的能力,也不是输在你手段有多高明。” “我们是输在你姓林,是京城林家的人!”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方明远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 林奕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微微一凝。 贺震山像是豁出去了一般,继续说道: “如若你不是姓林,不是京城林家的人,你以为你能在仕途上走到今天?” “你以为你一个毛头小子,能当上县委领导?” “你以为你查了那么多人,动了那么多人的蛋糕,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 “要是换了別人,没有这么硬的背景,敢像你这样在官场里横衝直撞,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不是被泥头车撞死,就是以莫须有的罪名抓进监狱,永无出头之日。” “其实不管是文韜还是石虎,都曾经多次跟我提出过建议,一不做二不休,彻底把你这个麻烦给解决掉。” “但是我一直没同意。” 说到这里,贺震山不禁嘆了口气,继续说道:“因为我知道,动你容易,但是后果我们承担不起。” “要是我们真的动了你,別说我们贺家,就算是苟仲文,甚至是市里、省里那些护著我们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別说是在国內,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有好下场。” “所以在对待你的问题上,我们一直都是处处忌惮,不敢真的下死手,只能给你使绊子,想办法排挤你,让你主动申请调离武平县。” “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能找到文韜的地下密室。” “事到如今,我们贺家已经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了。与其等著被你一个个揪出来,身败名裂,不如我主动自首,还能换文彬一条活路。” 贺震山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奕的心上。 他心里其实也很清楚,贺震山说的这些都是大实话。 如果他不是京城林家的人,根本不可能在二十多岁这个年龄段上,就一路破格提拔到副处级的天花板。 如果他没有林家这个背景庇护著,他查处了城关镇党委书记,查处了常务副县长,早就被人报復了。 而他今天之所以能够和县委书记苟仲文当场掰手腕,能够让市局的人无条件配合他的行动,不是因为他的能力有多强,而是因为他的出身背景,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得所有人都不敢跟他彻底掀桌。 这个现实很残酷,但也很真实。在官场上,你的出身背景,永远是大於你个人能力。 林奕沉默了许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贺震山,目光复杂地问道: “贺老爷子,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我心里还有一个疑问,你能不能帮我解答一下?” ps:抱歉,今天公司加班回来晚了,4000字大章,就不分章了。 第320章 靴子落地!针对苟仲文政治清算即將开始! 贺震山闻言先是一愣,隨即苦笑了一声说道: “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林书记,你想知道什么,儘管问就是。” 林奕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贺震山那张布满皱纹、蜡黄乾瘪的脸上,很认真地问道: “贺文韜是个什么样的人,想必你比谁都清楚。” “他性格扭曲,甚至可以说是有人格障碍。” “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非要把他从国外叫回来,让他接贺家的班?” “你的大儿子贺文彬,虽然做事也有些出格,但起码他还有道德底线,不是那种丧心病狂的人。” “你放著这么一个稳妥的大儿子不用,偏偏选了一个定时炸弹一样的贺文韜,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林奕已经憋在心里很久了。 从第一次见到贺文彬,再到后来接触贺文韜。 他就一直想不通,贺震山为什么会选择有人格缺陷的贺文韜,作为继承人接班。 贺文彬虽然能力不算顶尖,但守成绝对有余。 而贺文韜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谁也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来。 任何一个正常的家族掌舵者,都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贺震山显然没想到林奕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脸上不禁涌出一阵惊诧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很无奈地嘆了口气,说道:“林书记,这个问题,不止你一个人问过我。” “文彬自己也问过我,家里很多老兄弟们也问过我。” “他们都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放著好好的大儿子不用,非要选让老二接班。” 说到这里,贺震山抬起头看向林奕,语气苦涩地说道: “林书记,你的出身背景和我们不一样。” “你生来就高高在上,身后有整个京城林家给你撑腰,你不用怕任何人,也不用有任何后顾之忧。” “你想做什么,就可以放手去做,不用瞻前顾后,不用怕被人算计,更不用怕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一夜之间就被人吞得一乾二净。” “但我们这些普通人不行啊!”贺震山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著一丝歇斯底里的愤懣说道:“哪怕我们拼了一辈子,攒下了再多的財富,也时刻要提著一颗心。” “我们要担心会不会被上面盯上,会不会被身边的人算计,会不会哪天一觉醒来,一辈子的心血就成了別人的囊中之物,为他人做了嫁衣!” “我为什么放弃会文彬继承贺家?那是因为我知道,他守不住贺家的家业!” “我人还在的时候,还能帮他撑几年,帮他挡掉那些豺狼虎豹,可一旦我死了呢?” “我死了之后,贺家就会立刻成为眾矢之的!” “那些早就对我们贺家虎视眈眈的人,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一拥而上,把我们贺家这块外强中乾的大肥肉撕得粉碎,分食乾净!” “到时候,別说贺家的基业了,文彬他自己能不能保住一条命,都是个未知数!” “所以我是没得选啊,林书记!我要是不想一辈子费尽心机、打打杀杀才攒下来的偌大家业,最后白白便宜了別人。我就只能狠下心肠,放弃文彬,让老二来接班!” “老二是狠,是毒,是丧心病狂。但他有野心,有手段,够狠,够硬!” “只有他这样的人,才能镇得住那些牛鬼蛇神们,才能让那些暗中覬覦贺家產业的人有所忌惮!” “把贺家交给他继承,就算哪天我突然不在了,我也不用担心,我这一辈子的心血会被人抢走!” “事实上,本来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把贺家的基业交给老二继承,让他带著贺家继续往前走。给文彬一笔足够他花一辈子的创业资金,让他带著老婆孩子去南方发展,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再也不要掺和武平县这些烂事。” “可我万万没想到,文彬他心不甘啊!” “他觉得我偏心,觉得我对不起他。” “他竟然背著我偷偷和你建立了联繫,把程相武的事情泄露给了你!” “他就这么亲手毁了,我一辈子积攒下来的家业!” 林奕静静听著没说话。 他不得不承认,如果拋却私人感情和法律道德。贺震山这个选择,其实並没有错。 在武平县这种龙蛇混杂、弱肉强食的地方,道德和底线,就是最致命的弱点。 贺文彬那样的性格,確实守不住贺家这么大的家业。 如果他没有来武平县任职,没有插手贺家的事情。 以贺文韜的狠辣手段,確实可以震慑住很多心怀不轨的人,让贺家再多延续十几年。 相比之下,贺文韜確实比贺文彬更適合,在这种草莽年代里,当一个家族的掌舵者。 贺震山喘了好一会儿粗气,才慢慢缓过劲来。 他抬起头,看到林奕正陷入沉思,眼神里不禁闪过了一丝犹豫和纠结之色。 他心里很清楚,贺文韜这次是彻底完了。 杀人、绑架、非法拘禁、行贿受贿,数罪併罚,肯定是难逃死罪了。 贺家的家业,也肯定会被政府全部没收。 现在,贺家唯一的希望,就只剩下贺文彬一个人了。 如果能给贺文彬留一条活路,哪怕他以后一无所有,贺家也算是留下了一根独苗。 想到这里,贺震山不再犹豫,神情严肃地看著林奕,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书记,常言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我们贺家败了,我这个老头子认命了。” “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武平县的水,远比你想像中的还要深得多!” 林奕闻言,眼神骤然一凝,看向贺震山追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表面上看,我们贺家树大招风,是武平县最大的势力,是无恶不作的土皇帝。” 贺震山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自嘲,说道:“但我要告诉你,我们贺家,只不过是被人推在檯面上的代表而已,只是別人手里的一把刀,是给別人挡枪的靶子!” 说到这里,贺震山眼神倏地变得锐利起来,死死盯著林奕发问道: “林书记,你想过没有?武平县这么多的矿產资源,这么大的一块蛋糕,真是我们贺家单独一家就能吃得下的吗?我们贺家一个地方势力,真就有这个本事吗?” 贺震山语气陡然加重,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贺家,这么多年来,只开发了武平县不到30%的矿產资源!” “剩下那70%,都在谁的手里,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自己去查一查!” “那些人,才是真正潜在水下的大鱷,才是真正从武平县赚走大头的人!” “每年从武平县的矿山里挖走几千万、甚至几个亿的,是那些人!” “而我们贺家,只不过是跟在他们身后喝点肉汤,替他们当靶子而已!” “我为什么不敢让文彬接班?我怕的不是別人,就是怕那些水下的大鱷们!” “我要是死了,以文彬的性格,根本就应付不了那些人,他们会像饿狼一样,把整个贺家端上餐桌分食殆尽,啃得只怕连骨头都不剩!” “那些人,才是真正趴在武平县老百姓身上吸血的人!他们躲在幕后,不出头,不露面,安安稳稳地赚著黑心钱。出了任何事,都由我们贺家来扛,由我们贺家来背黑锅!” 贺震山看著林奕,眼神里带著一丝恳求,说道:“林书记,说实话,我本来是不打算跟你说这些事情的。这些事牵扯太大,一旦说出来,会有很多人睡不著觉。但我们贺家现在已经败了,我得替文彬跟您结个善缘。” “如果有一天,他遇到了什么麻烦,求到你头上了。” “我希望你能念在我今天跟你说这番话的情分上,看在他曾经给你提供过帮助的份上,出手帮他一把。” “我贺震山在这里,先替他谢谢您了。” 说完,贺震山颤抖著身体,当即就给林奕鞠了一躬。 林奕看著眼前这个曾经在武平县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老人,如今为了自己的儿子,放下所有的尊严和骄傲,低声下气地恳求自己,心里一时间不禁有些五味杂陈。 这一刻,他也是彻底明白了贺震山的想法。 不管是当初捨弃贺文彬,选择贺文韜继承家业。还是现在主动投案自首,跟自己说这些关於水下大鱷的秘密。他所做的一切,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贺家能够生存下去。 以前,他把贺家延续的希望,放在了心狠手辣、能够镇住场面的贺文韜身上。 他以为只要贺文韜够狠,就能保住贺家的家业。 可现在,贺文韜犯下了滔天大罪,必死无疑。 贺家的家业,也肯定会被全部没收。 於是,他又把贺家延续的最后一丝希望,重新转回到了贺文彬的身上。 他主动自首,承担所有的罪名,是为了给贺文彬脱罪。 他告诉林奕关於水下大鱷的秘密,是为了帮著贺文彬结一个善缘,也是为了给贺文彬留条后路走。 作为一个父亲,他的这种优胜劣汰做法,看似冷血无情,厚此薄彼。但作为一个家族的掌舵者,贺震山的这种选择,却又无可厚非。 当然,理解归理解,但也不能作为贺家犯罪的藉口。 贺家那些天量的財富,没有一分钱是乾乾净净的。 那都是贺家父子,用各种见不得光的暴力手段,从武平县老百姓的手里掠夺来的。 是无数矿工的血汗和生命,堆砌起来的。 所以,贺震山哪怕有再多的无奈,再多的藉口,也改变不了他们一家吃人血馒头的暴力犯罪事实。 林奕看著满眼期待的贺震山,语气平静地说道: “贺文彬確实给我们提供了很多重要的线索,帮助我们破获了这起大案。” “这一点,我们会如实记录在案,作为他主动立功的表现,相信法律也会给他一个公正的判决。” “至於你说的那些水下大鱷的事情,我会去查的。” “不管他们藏得有多深,背景有多大,只要他们触犯了法律,侵害了百姓的利益。” “我就一定会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绳之以法!” 听到林奕的话,贺震山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他知道,林奕这是答应了,放贺文彬一条生路走。 “谢谢林书记,谢谢您。”贺震山神情激动地说道。 “贺老爷子,其他的事情,我们可以稍后再说。” 林奕脸色骤然变得凝重严肃起来,问道:“现在,我有一个十万火急的问题,需要你老实回答我。” “贺文韜绑架了你大儿媳妇宋红玉和你孙女贺知微这件事,你本人知不知情?” “还有,贺知微现在人在哪里,你知道吗?” 这是林奕现在最关心的问题,宋红玉已经救出来了,但贺知微还下落不明。 贺文韜那个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万一他真的狗急跳墙,伤害了孩子,那可就麻烦了。 贺震山没有迴避这个问题,点了点头回道: “我知道……是老二绑架了红玉和知微。” “什么?!” 林奕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林书记,您先別生气,听我说完。” 贺震山连忙摆了摆手,苦笑著说道:“虎毒尚且还不食子,知微是我的亲孙女,是我贺家唯一的血脉,我又怎么可能让老二真的加害她呢?” “老二绑架红玉和小微,只是为了要挟文彬,让文彬替他顶罪。他不敢真的把小微怎么样,我也不可能让他去伤害到小微。” 贺震山说道:“其实在上个星期的时候,我就已经让人把小微从老二的手里接出来了,现在安排在市里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住著。” “这是地址。”贺震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了林奕说道:“你们隨时可以过去,把她接回来。她现在很安全,一点事都没有。” 林奕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悬著的心终於彻底放了下来。 太好了。 贺知微没事。 只要孩子安全无事就好。 接下来,他就可以专心致志地,对贺家以及苟仲文那伙人展开全面清算了。 如果说,刚才他们抓住贺文韜,端了他的地下密室,还只是暴风雨来临前夕的徵兆。 那么现在,贺震山主动投案自首,就相当於是另一只靴子终於落地,倾盆暴雨,即將倾泄而下。 而这场暴雨,也將彻底洗清武平县上空,那些笼罩了十几年的阴霾和罪恶。 “明远。”林奕转过头,对著身后的方明远下达指示说道:“你立刻安排两个人,带著这张地址,马上赶去市里,把孩子接回来,一定要保证孩子的绝对安全。” “是,书记!” 方明远连忙接过纸条,转身快步去安排了。 林奕又拿出手机,走到一旁,拨通了市委书记郑东方的电话,匯报了这边的进展。 电话那头,郑东方听到贺震山愿意主动投案自首並交代罪行,大为振奋地说道: “好啊,林奕同志,你做得很好啊!” “贺震山愿意主动自首,这可是大好事,能省去我们很多麻烦了!” “你放心,市里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常书记已经带著市委的纪检工作组出发了,今天晚上就能赶到武平县。” “接下来,就由常书记牵头,你们配合,对贺家案涉及的所有人员,进行全面的调查和处理。”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职位有多高,背景有多大,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是,书记,我们一定配合好常书记的工作,办好这起案子。”林奕鏗鏘有力应道。 掛了电话,林奕转过身,看向警戒线外的贺震山。 “贺震山,走吧。”林奕语气平静地说道:“我会让人带你去县公安局,办理相关的自首手续。” 贺震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半辈子的贺家大院,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悲凉。 然后,他转过身,在两名刑警的带领下,一步一个踉蹌,朝著贺家大院外走去。 贺家老爷子投案自首了,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武平县。 当天晚上,市纪委书记常百里,就带著三十多名纪检干部,组成了强大的纪检工作组,连夜入驻了武平县。 一时间,整个武平县委大院,甚至各个县直机关、乡镇政府,全都进入了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的状態。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贺家倒了,天要变了。 但凡和贺家有过利益勾兑、收受过贺家好处的人,恐怕都难以逃脱这次的清算。 而这第一个要被清算的,毫无疑问,就是武平县最大的那位领导,县委书记苟仲文。 就在整个武平县都人心惶惶,议论纷纷的时候。 林奕刚刚送走市纪委书记常百里,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准备喝口水,歇口气。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省城號码。 林奕微微皱了皱眉,按下了接听键。 “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恭敬而又正式地说道:“您好,请问是林奕同志吗?我是省政协办公室的秘书,我叫邢立恆,金主席现在要跟你通个电话,你看现在方便吗?” ps:4000字大章,不分章了。 第321章 金崇山说情!林奕愤怒的灵魂质问! 林奕当场就怔住了,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省政协办公室的秘书? 金主席? 对方所说的,该不会是南江省政协主席金崇山吧? 他一个县里的副书记,和省政协主席素未谋面,也毫无交集。金崇山怎么会突然给他打电话?而且还特意让秘书提前联繫,態度如此客气。 “林奕同志?你还在吗?”见林奕迟迟没有回话,邢立恆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来,提醒道。 林奕猛地回过神,连忙收敛心神,语气恭敬地回道: “邢秘书,不好意思,刚才有些走神。我现在很方便,隨时可以听从金主席的指示。” “好的,那你稍等片刻,我这就把电话转给金主席。” 邢立恆说完,电话那头便没了声音,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 林奕杵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金崇山打电话来是什么目的,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反正他行得正坐得端,没什么好怕的。 就这样等了五六分钟,电话那头终於传来了一道温和醇厚、带著笑意的声音。 “林奕同志,你好啊,我是金崇山。” 听到这道声音,林奕连忙挺直了腰板,语气无比恭敬地说道:“金主席您好!我是武平县委副书记林奕……” “哎,不用这么客气。” 不等林奕说完,金崇山便笑吟吟地打断了他,说道: “你的情况,我还是有所了解的。年轻有为,敢闯敢干,是个好苗子啊。要不是莫书记特意跟我打过招呼,让我不要对你拔苗助长,我早就想把你叫到省里来见一见了。” 林奕心里明白,金崇山这话看似是在夸他,实则是在委婉提醒,他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至於说想叫他去省里见面,不过是句场面话,无非是为了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做个铺垫而已。 想到这里,林奕不卑不亢地回道:“金主席您过奖了,我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学习。” “谦虚是好事。”金崇山笑了笑,语气依旧和顏悦色,说道:“林奕同志,我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也没什么別的大事。主要是听说,你和仲文同志之间,好像有些误会和矛盾?” 来了。 林奕心里暗道一声,果然是为了苟仲文。 金崇山的语气渐渐变得语重心长,说道: “仲文同志是武平的县委书记,是你的班长。你们两个,都是党和组织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优秀干部。不管谁出了问题,对党和组织来说,都是重大的损失啊。” “工作上有分歧、有矛盾,这很正常。大家坐下来,开诚布公地好好谈一谈,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关键是要以大局为重,以团结为重。武平县现在正是多事之秋,人心浮动。这个时候,你们两个更要拧成一股绳,维护好班子的团结,维护好党和政府的形象,不能再出任何乱子了。” 话说到这里,金崇山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他希望林奕適可而止,不要再对苟仲文穷追猛打,把事情闹大,弄得两边下不来台。 林奕心里猛地一沉。苟仲文背后有大靠山,这他知道。但他没想到,苟仲文的靠山竟然这么硬,能请动省政协主席金崇山亲自给他打电话说情。不过,林奕並没有慌乱,也没有立刻答应或者拒绝。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说道:“金主席,首先我非常感谢您的提醒和爱护。但关於我和苟书记之间的事情,可能有些情况,您还不太了解。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占用您一点时间,把武平县的真实情况,完整、如实地向您匯报一下。” 电话那头,金崇山显然没想到林奕会这么说。 他愣了一下,隨即陷入了沉默。 过了足足十几秒钟,金崇山的声音才再次传来,语气平静了许多:“好,你说吧,我听著呢。” 得到了金崇山的应允,林奕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变得无比严肃,说道: “金主席,我是三个多月前,临危受命,从安云县调到武平县担任政法委书记的。刚来武平县的时候,我以为这里就是一个矿產资源丰富的普通县区,可我万万没想到,这里的水,深到让我都不禁胆寒。” “我到任没多久,就碰到一名大姐跪在马路上,为惨死的女儿喊冤。经调查,她女儿曾惨遭城关镇党委书记武世通的儿子武小宝暴力强姦,最后被风言风语活活逼死。这父子俩在城关镇作威作福,横行霸道了十几年。可就因为有苟仲文撑腰,他们一直逍遥法外,受害者家属告状无门。” “后来,我又查到,原常务副县长陈光明,利用职权大搞权色交易。陈光明和他的情妇周桂兰勾结,逼迫县里的年轻女教师陪酒陪睡,稍有不从就打击报復。更令人髮指的是,他们竟然连残疾儿童的赔偿金都敢贪污!那些孩子因为人为的校园失火,落下了终身残疾,本就生活艰难。可陈光明和周桂兰这两个人,却把他们的救命钱据为己有,逼得那些只有十几岁的孩子,只能下黑煤矿打工,在路边捡垃圾餬口!” 说到这里,林奕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语气里充满了愤怒:“再后来,就是贺家的案子。贺家在武平县盘踞了三十年,几乎腐蚀了整个基层政权。他们通过暴力手段非法敛財十几亿。谁敢反对他们,谁就会遭到血腥的报復。那些上访的老百姓,只要被贺家抓到,轻则打断手脚,重则直接灭口。这么多年来,无辜惨死在贺家手里的人,至少有十几个。而这一切,苟仲文都心知肚明。他不仅不管,反而和贺家沆瀣一气,充当他们的保护伞,收受贿赂,为虎作倀!” 说到这儿,林奕平復了一下激动的情绪,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也更加沉重说道: “金主席,我跟您说这些,不是为了跟您诉苦,也不是为了给自己请功。” “我从来都不是为了个人的政治利益,才和苟仲文作对。我也不想搞什么內斗,影响政府形象和班子团结。” “我只是想为那些被欺凌、被压榨、被杀害的老百姓,討回一个公道!” “我只是想为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孩子们,搏一个光明的未来!” 林奕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层层阻碍,看到那些期盼的眼神。 他对著电话,一字一句地问道:“金主席,您觉得,我做错了吗?” 第322章 政治交易!一步登天转正的机会! 林奕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电话那头的心上。 听筒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金崇山渐渐变粗的呼吸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林奕握著手机,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心里清楚,金崇山能亲自出面给苟仲文说情,足以说明两人的关係绝非一般。 以金崇山省部级领导的身份,別说是一个县委书记,就算是市委书记,也未必能请动他主动趟这趟浑水。 而金崇山之所以愿意放下身段,和顏悦色地跟他这个副处级小干部商量,甚至不惜用商量的语气来调停矛盾,根本不是因为他林奕能力有多强,也不是因为他为民请命的行为有多让人敬佩。 只是因为他的家世背景,容不得对方不慎重对待。 在南江省,金崇山確实是天花板级別的大领导,手握重权,门生故吏遍布全省。 可若是放眼全国,他这点分量,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这就是为什么金崇山明明可以用上级的身份压他,却偏偏选择了放低姿態,用和事佬的身份来跟他谈条件。 金崇山不说话,林奕也不再主动开口。 两人就这样隔著电话,无声地僵持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足足半分钟,电话那头才传来一声长长的嘆息。 金崇山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温和,多了几分沉重和无奈说道: “林奕同志,你说的这些,我都听明白了。” “你在武平县做的那些事情,没错。为民请命,为民解忧,这本就是我们党员干部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至於你提到的那些腐败分子,还有贺家的问题,我的態度和你一样。凡是涉案人员,一律一查到底,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听到这里,林奕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知道,金崇山这是在先扬后抑。前面说的都是场面话,后面的才是重点。 果不其然,金崇山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但是,林奕同志,我们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还要看本质。” “仲文同志作为县委书记,县里出了这么多事,他肯定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这一点,我不否认。” “但要说他是黑恶势力的保护伞,说他和贺家沆瀣一气,收受贿赂,为虎作倀,这我是坚决不信的。” “仲文同志是什么样的人,我还是了解的。” “他这个人,能力是有,但性格有些软弱,耳根子也软,容易被下面的人蒙蔽。” “很多事他根本不知情,都是下面的人背著他干的。” “他最多也就是玩忽职守、监管不力,远远谈不上什么保护伞。” 说到这里,金崇山的语气陡然变得凝重,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说道: “而且,林奕同志,想必仲文同志的家世背景,你也有所了解吧?” “他父亲是烈士,为了国家和人民,牺牲在了朝鲜战场上。他是烈士的遗孤,是党和人民一手养大的。” “对於这样的同志,我们该包容的还是要包容,该保护的还是要保护。” “不能因为他犯了一些工作上的小错误,就对他穷追猛打,非要置他於死地不可。” “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在官场上,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如果你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以后谁还敢支持你?” 金崇山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林奕却听得明明白白。 他这哪里是在劝他包容,分明是在赤裸裸地警告他。 金崇山是在告诉他,苟仲文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代表的是一个圈子,一个由烈士子女和红色后代组成的特殊群体。 这个群体,占据著国家大量的资源和权力。 如果他坚持要把苟仲文拉下马,那他得罪的就不仅仅是苟仲文一个,而是整个圈子的人。 到时候,他就算有林家的全力支持,以后的仕途,也註定会步履维艰。 想到这里,林奕彻底明白了。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市委书记郑东方会力排眾议,派他到武平县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不是因为他能力有多强,也不是因为他有多正直。 而是因为,这个烂摊子,別人根本收拾不动。 苟仲文那层烈士子女的身份,就像一道无形的护身符,让无数人心生忌惮,不敢轻易去戳这个马蜂窝。 而那些有背景、有能力收拾他的人,又不愿意惹这种麻烦,得罪整个红色圈子。 所以,最后这个烫手的山芋,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也只有他,顶著京城林家的光环,才有足够的底气和资本,把苟仲文拉下马。 就在林奕思绪万千的时候,金崇山见他没有说话,以为他开始动摇了,连忙趁热打铁,拋出了自己的条件。 “这样吧,林奕同志,我提个解决方案,你看行不行。” “仲文同志继续留在武平县,確实不合適了。” “我会跟省委组织部打个招呼,把他调到省政协来,给个副秘书长的位置,让他安安稳稳地干到退休。” “至於武平县这边,我会和郑东方同志通个气,推荐由你接任县长的职务。” “你今年才二十五岁,就能当上正处级的县长,这在整个南江省,都是独一份的,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金崇山的语气里充满了诱惑,仿佛一个巨大的馅饼,从天而降,砸在了林奕的头上。 林奕的心臟猛地一跳。 县长! 正处级! 他现在才是副处级的县委副书记,正常情况下,想要升到正处级的县长,至少还需要两三年时间。 而且,这还是在一切顺利,没有任何意外的情况下。 现在,金崇山一句话,就能让他一步到位,直接接任县长。 这对於任何一个年轻干部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巨大诱惑。 从个人政治利益来看,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苟仲文被调到省政协,明升暗降,失去了实权,也算是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而他林奕,不仅没有得罪金崇山,反而卖了金崇山一个大人情,顺利当上了县长。 从此以后,他在南江省的仕途,將会一片坦途。 这简直就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是…… 林奕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些画面: 那个跪在马路上,为惨死的女儿喊冤的母亲。 那些因为拿不到赔偿,只能下黑煤矿打工、在路边捡垃圾餬口的残疾孩子。 那些因为上访而被打断手脚,甚至被残忍灭口的无辜老百姓。 还有被贺文韜活活打死,死不瞑目的程相武。 这些人,他们做错了什么? 他们只是想要一个公道而已。 如果他今天接受了金崇山的条件,放过了苟仲文。 那苟仲文这个道貌岸然的党內败类,这个双手沾满了老百姓鲜血的黑恶势力保护伞,就可以全身而退,平安著陆。 他可以拿著这些年贪污受贿得来的黑心钱,在省政协里安安稳稳地喝茶看报,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 而那些被他伤害过的老百姓,那些死去的冤魂,將永远得不到公道。 想到这里,林奕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他真的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个条件吗? 他真的能眼睁睁地看著苟仲文逍遥法外,而无动於衷吗? 第323章 绝不妥协!苟仲文的末日倒计时! 林奕深吸了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他心里清楚,一旦他今天选择妥协了,那就等於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以后再有领导找他说情,再有利益摆在他面前,他还能守住自己的底线吗? 想到这里,林奕不再犹豫不定,他对著电话,语气肃然,一字一句地说道: “金主席,非常感谢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的態度不变。” “我林奕从来都不是为了个人的政治利益,才要和苟仲文斗爭到底。” “我只是想要为那些受到欺凌的百姓討回一个公道,为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孩子们博一个有希望的未来。” “所以我不能接受牺牲他们的利益,来成全我自己,这就是我的最终决定。”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十几秒钟,金崇山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这一次,他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怒意,说道: “好,既然你的態度这么坚决,那我也没必要多说什么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啪!” 这话音刚落下,电话就被猛地掛断了。 听筒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嘟嘟声,刺耳的让人心里发慌。 林奕放下手机,心情陡然变得沉重起来。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这次是真的把金崇山得罪死了。 金崇山可不是一般的省部级领导,在没有退休之前,曾经担任过南江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是妥妥的省委三號人物,门生故吏遍布整个南江省,影响力根深蒂固。 得罪了这样一位大佬,以后他在南江省的仕途,註定不会一帆风顺。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人穿小鞋,使绊子。 但是,林奕並不后悔。 如果今天他为了一个县长的位置,就出卖了自己的良心,放过了苟仲文这个罪大恶极的保护伞。 那他和那些他最痛恨的腐败分子,又有什么区別? 更何况,金崇山在南江省虽然势力庞大,但想要动他,也没那么容易。 两边真要是撕破了脸,吃亏的肯定不会是他。 林奕摇了摇头,把这些烦心事拋到了脑后。 而且现在也不是忧虑这些事情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趁著贺震山主动配合的机会,一鼓作气,把苟仲文这个腐败团伙彻底连根拔起。 而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时间內,整个武平县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之中。 市纪委书记常百里亲自坐镇指挥,在贺震山的全面交代和配合下,市纪委工作组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对武平县委展开了雷霆万钧的重拳出击。 短短七天时间。 武平县官场发生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12月21日,县纪委常务副书记曹振清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纪律审查。 12月22日,县人大常委会常务副主任马怀德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纪律审查。 12月23日,县委办公室主任黄志明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纪律审查。 12月25日,县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刘春燕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纪律审查。 12月26日,县委常委、组织部部长王怀中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纪律审查。 12月27日,县委常委、县纪委书记朱志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纪律审查。 一条条通报,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武平县炸响。 短短几天之內,武平县十名县委常委,就垮掉了四个。 整个武平县,上至县委大院,下至各直属机关、各乡镇街道,全都陷入了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的状態。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前奏。这些被查的人,都只是苟仲文的马前卒和心腹爪牙而已。 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虽然市纪委工作组至今还没有对县委书记苟仲文展开正式问询调查,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天已经不远了。 苟仲文这位在武平县呼风唤雨、一手遮天了十几年的“土皇帝”,他的末日,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就在市纪委工作组忙著对苟仲文腐败利益团伙进行全面调查清算的同时,林奕这位县政法委书记也没有閒著。 他亲自坐镇指挥,协调县公安局、县检察院的所有力量,全力配合市纪委工作组搜证、抓人、审讯。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经常连饭都顾不上吃,每天都要工作到凌晨一两点才能休息。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12月28日。 这天早上,林奕刚处理完一批文件,正准备拿著材料去找常百里匯报工作,办公室的门却被人砰的一声推开了。 孙国栋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苦著一张脸,对著林奕抱怨道: “书记,我求求您了,您就让我回去上班吧!” “我身体真的已经完全好了,一点事都没有了!” “再让我在医院躺下去,我感觉人都快要废了!” “再说了,现在正是局里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您让我这个负责业务的常务副局长,天天躺在县医院里休病假,这算是怎么回事啊?以后我还怎么在局里服眾?” 相比一个多星期前,孙国栋现在精神明显好了许多,脸色红润,声音洪亮,看起来確实恢復得不错。 林奕看著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说道:“国栋,你急什么?”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医生不是说了吗,你至少也得休养半个月才能恢復过来。” “书记,医生那都是嚇唬人的。”孙国栋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一点事儿都没有了。现在局里就靠政委一个人顶著,每天忙得团团转,我看著都著急。书记,您就行行好,让我回去吧!我保证,绝对不耽误工作!” 林奕正准备开口,再劝他几句,让他安心回医院休养。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突然急促响了起来。 林奕只好暂时作罢,伸手拿起话筒,打起招呼:“喂,您好,我是林奕。” 电话那头,传来了市委书记郑东方凝重而严肃的声音。 “林奕同志,你现在立刻把手头上的工作跟工作组那边交接一下。交接完成之后,马上返回省委党校,继续完成你之前的干部培训班学习。” “什么?!” 林奕当场就懵了,握著听筒的手猛地一紧。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现在是什么时候? 武平县刚刚经歷了一场官场大地震,朱志强、王怀中等一大批县委领导相继落马,整个县委班子几乎瘫痪,正是最缺人手的时候。 而且,对苟仲文的调查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马上就要收网了。 这个时候,郑东方竟然让他回省委党校学习? 林奕心里瞬间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握紧了手里的听筒,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沉声问道:“书记,是不是省里有领导给您施加压力了,指名道姓让我离开武平县?” 第324章 再生波澜!省委办公厅的突然介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郑东方平静无波地声音,回声说道:“林奕同志,你不要胡思乱想。” “这次省委党校的中青年干部培训班,原定学习周期就是一个月时间。” “我当初和省委党校那边协调让你回武平县,也是临时请假回来处理紧急公务。现在贺震山已经自首,贺家的主要涉案人员也都控制住了,武平县的大局基本稳定。” “让你回去继续完成培训,也不是谁的意思,是组织上的安排。而且,这也是组织上有意在对你进行重点培养。你还年轻,多学习、多充电,对以后的发展有好处。” 说到这里,郑东方刻意加重了几分语气说道:“你心里不要有什么情绪,也不要有別的想法,赶紧把手头上的工作,跟工作组那边交接清楚,明天一早,就动身回省委党校报到,不要耽误了。” 说完,不等林奕再开口追问,郑东方直接掛断了电话。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忙音,林奕缓缓放下手机,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郑东方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逻辑自洽,挑不出任何毛病。可林奕的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大局稳定?现在哪里是大局稳定的时候? 县委常委一下子落马了四个,整个班子近乎瘫痪,各部门人心惶惶。对苟仲文的调查更是刚刚进入深水区,无数线索还等著梳理,无数涉案人员还等著审讯。这个时候让他回去学习,哪里是大局稳定,分明是自乱阵脚! 更何况,他走了之后,谁来顶住省里那些说情的压力? 常百里虽然是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为人也正直,但毕竟只是一般的市级干部。 面对金崇山那样的省部级大佬,他能扛得住压力吗? 他敢像自己一样,不顾一切地一查到底吗? 一旦自己离开,苟仲文背后那些人,必然会趁机反扑。 到时候,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很可能会功亏一簣。那些已经被抓起来的干部,说不定也都会被翻案。 想到这里,林奕再也坐不住了,他抬起头,看向还坐在沙发上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孙国栋,摆了摆手说道:“国栋,你先回去吧!” “返岗的事情,等我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再说。医生让你休养,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医院,別到处乱跑。” “可是书记……”孙国栋还想再说什么。 “没有可是。”林奕打断了他想要说的话,语气不容置疑说道:“这是命令。” 孙国栋见状,只好不情愿地站起身,嘟囔著走了出去。 打发走孙国栋,林奕拿起外套,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径直朝著县委招待所走去。 市纪委的工作组,就临时驻扎在县委招待所里。 此时的县委招待所,早已不復往日的清静。 走廊里到处都是步履匆匆的纪检干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严肃凝重的神情。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紧张而压抑的气氛。 林奕穿过繁忙的办公区域,走到最里面一间掛著“工作组组长”牌子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常百里低沉的声音。 林奕推开门走了进去。 常百里正坐在办公桌后,戴著老花镜,低头翻看厚厚的一摞审讯笔录。 桌子上堆满了文件和材料,连个放杯子的地方都没有。 看到林奕进来,常百里抬起头,他摘下鼻樑上的老花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道:“林奕同志来了?你先坐,等我把这份笔录看完,我们再聊。” “常书记,我有急事找您。”林奕没有坐,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神色凝重地说道:“省里让我立刻返回省委党校的事情,您知道吗?” “什么?”常百里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回声说道:“让你回省委党校?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就是刚才,郑书记亲自给我打的电话。”林奕面色沉重地说道:“他让我立刻把手头上的工作跟工作组交接,明天一早就动身回省里。” 常百里闻言,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凝重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他太了解郑东方的性格了。如果不是事情已经定下来,郑东方绝对不会亲自打电话通知林奕。所以不管林奕愿意不愿意,都必须回到党校去。 可是,这个时候让林奕走,不是釜底抽薪吗? 现在正是对苟仲文这个腐败利益集团,发起总攻的关键时刻。林奕一走,谁来顶住上面领导们的压力? 想到这里,常百里的心里也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林奕看著常百里沉默不语的样子,心里更加焦急了。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常书记,您在省里的人脉广,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哪位大领导下了指示,指名道姓要我离开武平县?” 常百里抬起头,看向林奕,他明白林奕在担心什么。 林奕是怕自己离开以后,苟仲文背后的靠山发力,想要趁这个机会绝地翻盘。 沉吟了片刻,常百里咬了咬牙,说道:“好,我帮你问问。我有个大学同学,现在在省委党校教务处当副处长,级別不算高,但消息还算灵通。如果真有大领导打了招呼,他应该能听到一点风声。” 说罢,常百里拿起了办公桌上的手机。 林奕见状,连忙说道:“常书记,您先打电话,我出去等您消息。” 说完,林奕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人来人往,嘈杂不堪,时间也是一分一秒逝去。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终於被拉开了。 常百里探出头,对著林奕招了招手。 林奕见状,赶紧快步走进了办公室。 常百里顺手关上了门,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看著林奕说道:“林奕同志,我已经帮你打听过了。” “我老同学说,是省委办公厅那边给党校打了招呼,让他们通知你,立刻返回学校完成这期培训。” “省委办公厅?” 林奕猛地愣住了,脸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他怎么也没想到,下达命令的,竟然会是省委办公厅。 这太奇怪了。 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副处级县委副书记,回不回党校培训,这种小事,怎么会惊动省委办公厅? 省委办公厅每天那么多大事要处理,哪里有閒工夫管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小事? 除非…… 除非,是省委里面有哪位大人物,特意打了招呼。 可是,除了金崇山,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把自己调离武平县呢? 林奕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他勉强定了定神,对著常百里说道:“常书记谢谢您,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收拾东西,准备交接工作。” “好。”常百里点了点头,嘆了口气说道:“林奕同志,你放心。你走之后,我一定会顶住压力,把这个案子一查到底。绝对不会让你之前的努力,白费功夫。” “那就拜託您了,常书记。”林奕沉声应道,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离开县委招待所之后,林奕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他找了一处清净之地停下脚步。 林奕打量著周边环境,蹙起眉头沉吟了许久之后。 最终,他掏出手机,翻出了一个备註为“莫叔”的號码,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几下之后,很快就被人接通了。 一个温和而威严的声音,也是从手机听筒中传出。 “喂,小奕?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林奕定了定神,陪著小心,轻声问道:“莫叔,省委办公厅给党校那边打招呼,让我立刻返回党校完成干部培训学习,是不是您的意思?” 第325章 官场上博弈,从来都不是一城一池得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隨即传来莫志远爽朗的声音,说道:“对,是我的意思。” “这次省里组织的青年干部培训班,含金量非常高。” “全省一共才选了三十个人,全都是各地市表现最突出的县处级正职干部。” “你一个副处级干部能挤进去参加培训,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机会。” “我不希望你因为武平县那点事儿,错过了这个沉淀学习、积累人脉的黄金窗口。” “莫叔,我知道这次机会难得。”林奕语气里带著一丝急切,连忙说道:“可是武平县这边的案子,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您这个时候让我离开,那我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还有……” 不等林奕把话说完,莫志远直接就把话打断了,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说道:“小奕,你是党员干部,无条件服从组织命令、听从组织安排,这是最基本的政治纪律,这点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听到莫志远把话说得这么死,林奕顿时沉默了。 他知道,莫志远一旦做出决定,就很难再改变。 更何况,莫志远是以组织上名义下达的指示,更让他没有反驳的余地。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电话那头,莫志远见林奕不说话了,不禁嘆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许多,说道:“小奕,你知道我和你芸卿阿姨,为什么这么喜欢你吗?” “因为你这孩子的性格,太像年轻时的我了。” “我年轻时和你一样,出身背景不凡,加上我们莫家那时候正是鼎盛时期,所以性格特別轴,眼里容不得半点儿沙子,也看不惯那些骯脏齷齪、恃强凌弱的事情。” “所以只要看到那些不平事件,我就一定要管到底。” “结果就是,我在无形当中得罪了太多太多的人。” “这些人,他们平时不敢明著跟你作对,甚至还会对你曲意逢迎。” “可一旦等到了,你仕途进步的关键时刻。” “他们就会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拼尽所有力量,也要阻止你更进一步往上走。” 说到这里,莫志远的嘆息声明显加重了。 他语气里充满了无尽的遗憾和沧桑,说道:“我就是吃了这个大亏啊!” “当年我在下面当市委书记的时候,因为铁腕整治当地的黑恶势力和腐败问题,得罪了一个盘根错节的地方利益集团。在我竞爭副省长的关键节点上,他们串联了几十个人,联名向中y告我的黑状,还捏造了很多莫须有的罪名。” “虽然最后查清楚了,我是被冤枉的。” “但这一查,就整整耽误了我五年时间。” “五年啊!小奕,你知道这五年对一个在关键节点上的干部来说,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你错过了仕途上最宝贵的黄金髮展期。” “意味著,那些原本和你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竞爭对手们,已经远远把你甩开跑到了你的前面。” “意味著,你这辈子,可能再也追不上他们了。” “虽然后来我奋起直追,卡著年龄线,也坐到了省委书记这个位置上。” “但如果不是因为被耽误了那五年黄金时间,我的成就绝不止於此。” “如若不然,你莫爷爷又怎么会把莫家的大旗,交到你怀民叔叔手里,而不是我这个长子手里?” 莫志远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一字一句地说道: “小奕,我跟你讲我这些亲身经歷,就是想告诉你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官场上的博弈,从来都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一场马拉松长跑。” “武平县也好,雍平市也罢,甚至整个南江省,对你来说,都只是你漫长仕途上的一个临时停靠站而已。” “你的最终目標,是回到京城,是进入更高的平台。你不能被这些地方上的问题,拖住了你前进的脚步。” “而且,我在南江省的任期你也是知道的。” “按照规定,我最多再干一年多,就要退居二线了。” “我在的时候,金崇山他们自然不敢动你。” “可一旦我离开了南江省,他们有的是办法给你穿小鞋、使绊子,想方设法地拖延你进步的速度。” “在官场上,一步慢,步步慢。只要你一步落下了,可能就永远也追不上你的那些竞爭对手了。” “作为一名政法委书记,你在武平县的工作,已经完成得非常出色了。” “贺家倒了,一大批腐败分子被抓了,老百姓拍手称快。你已经贏得了民心,也做出了实打实的政绩。” “没必要非要追求尽善尽美,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更没必要把人家逼到绝路上,给自己埋下那么多隱患。” “小奕,你记住一句话。官场上的胜利,不在於你把对手斩尽杀绝,而在於你从这场博弈中,获得了什么。这次你已经贏得够彻底了,见好就收,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莫志远的话,像一把重锤,一下下砸在林奕的心上。 他不得不承认,莫志远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武平县,確实只是他仕途上的一个站点而已。 他的目標,从来都不是当一个县委书记,也不是当一个市委书记。他的最终目標,是回到京城去,是进入那个最高的权力中心。 如果他在武平县这个小地方,耗费了太多时间和精力,甚至因此得罪了太多的人,耽误了自己的上升势头。 那么,当他的那些竞爭对手们,一个个都升到了更高的位置时。他就只能被远远地甩在后面,最终被这个残酷的竞爭机制给淘汰。 这就是现实。 一个无比残酷,却又无比真实的现实。 哪怕他是京城林家的子弟,也不能例外。 那些京城里的首长们,都有被逼无奈、不得不妥协的时候。更何况,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副处级干部了。 想到这里,林奕抬手捏了捏眉心,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地问道:“莫叔,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我可以退一步,也可以立刻回省委党校报到。” “但是,我想知道,如果我同意让步,组织上准备怎么处理苟仲文?” 第326章 尘埃落定!武平县百姓鞭炮齐鸣送瘟神! “金崇山前两天来找过我,跟我商量过这件事。”莫志远语气淡淡地说道:“他说希望能把苟仲文调到省政协,给个副秘书长的位置,让他安安稳稳干到退休。” 林奕闻言心猛地一沉。 果然,金崇山还是想保苟仲文平安落地。省政协副秘书长,虽然只是个閒职。但级別还是正处级,而且在省城里上班,体面又清閒。 苟仲文要是真去了那里,这辈子就算是平安著陆了。 “我拒绝了。” 就在林奕心里发凉的时候,莫志远突然话锋一转,说出了让他意想不到的话。 “什么?”林奕猛地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確认道:“您拒绝了?” “嗯。” 莫志远轻描淡写地说道:“省政协是参政议政的地方,不是藏污纳垢的垃圾桶。” “就他苟仲文在武平县乾的那些烂事儿,还想进省政协当副秘书长?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林奕连忙追问道:“那您的意思是?” 莫志远不急不缓地说道:“我听说,那个苟仲文平时挺喜欢舞文弄墨的,还出过两本没人看的诗集。” “正好雍平市作协那边缺个负责人,位置一直空著呢,就让他过去主持工作吧!” “市作协主席?” 林奕彻底惊呆了,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傢伙!从手握实权、一手遮天的县委书记,调到市作协当主席。级別虽然还是正处级,待遇也没变,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贬职了,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发配! 市作协是什么地方? 那就是个清水衙门中的清水衙门。既不管人,也不管钱,更不管项目。除了组织几个作家开开会、写写文章,什么权力都没有。 苟仲文当了十几年的土皇帝,呼风唤雨,说一不二。 现在让他去市作协跟一群文人墨客打交道,这恐怕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更重要的是,这相当於给苟仲文的仕途判了死刑。 本来他还有希望能在退休之前熬个副厅级待遇,现在肯定也是彻底没戏了。 而且,组织上把他从县委书记调到市作协,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定性。 他苟仲文就算再厚著脸皮,也不可能说自己是没犯错正常调动的。 想到这里,林奕心里憋了许久的愤懣鬱气,总算是消散了一大半。 虽然这个结果不是他最想要的——他原本希望苟仲文能鋃鐺入狱,接受法律的制裁。 但他也明白,这恐怕就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结局了。 毕竟,苟仲文头上还顶著『烈士遗孤』的光环。 如果他真把对方送进监狱了,不止金崇山会记恨上他。 那些还在世的老一辈革命家,恐怕也会对他有意见。 人性本就如此,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帮理不帮亲呢? “谢谢您,莫叔。”林奕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地说道:“我接受这个安排。” “你能想明白就好。” 莫志远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说道:“记住,有时候退一步,不是妥协,而是为了更好地前进。” “明天一早,你就动身回省委党校。” “武平县那边的事情,交给常百里处理就行了。” “好,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林奕杵在原地,又吹了一会儿冷风。 直到脸上的寒意驱散了心中最后一点不甘,他才动身返回了县委大院。 回到办公室,林奕立刻拿起电话,打给了方明远、杨正清和陈敬平。 十几分钟后,三个人先后赶到了林奕的办公室。 “林书记,您找我们?”方明远先开口问道,脸上带著一丝疑惑。 林奕点了点头,示意他们都坐下,然后沉声说道:“我跟大家说个事情,刚刚郑书记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让我明天一早返回省委党校,继续完成剩下的培训学习。” “什么?!” 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林奕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来,说道:“这是组织上的决定,我必须服从。” “而且,对於苟仲文的处理结果已经出来了。” “出来了?怎么处理的?”方明远连忙追问道。 “市委组织部很快就会下发公告,调任苟仲文担任市作协主席。”林奕平静地说道。 “市作协主席?” 三个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和错愕。 隨即,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浮现在了他们的脸上。 林奕看著他们,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说道: “好了,大家高兴归高兴,工作不能耽误。” “我走之后,你们一定要全力配合好工作组那边,把剩下的案子办好。尤其是那些还在逃的涉案人员,一定要儘快抓捕归案!” “书记您放心。”方明远拍著胸脯说道,“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保证把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抓捕归案,给武平县老百姓一个交代。” “好。” 林奕点了点头说道:“今天下午,我会和工作组完成工作交接。” “明天一早我就走,就不跟大家一一告別了。” ……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林奕就带著韩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武平县。 直到几天之后,县里的人才发现,林奕竟然已经返回省委党校了。 一时间,各种猜测和流言四起,很多人都以为,苟仲文的事情可能要出现反转了。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的时候,雍平市委组织部,突然对外发布了官方公告。 免去苟仲文同志中共武平县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调任雍平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党组成员、市作家协会主席。 这个公告一出,整个武平县官场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有想到,苟仲文最后的结局,竟然会是这样。 从县委书记到市作协主席,这哪里是调动,这分明就是公然发配啊! 苟仲文主政武平县十几年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三天后,是苟仲文离开武平县的日子。 这一天,武平县县城里,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天刚蒙蒙亮,县城的大街小巷,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一开始只是零星几声,后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到了上午九点多,整个县城已经是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比过年还要热闹。 无数老百姓自发地走上街头,脸上洋溢著灿烂的笑容。 “苟扒皮滚蛋了!” “武平县的天,终於亮了!” “苟姓王八,终於是滚出武平县了!” 欢呼声、鞭炮声、锣鼓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而此时的苟仲文,正坐在一辆黑色的小轿车里,准备离开县委大院。 听到外面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老百姓的欢呼声,苟仲文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开车!” 司机不敢怠慢,连忙发动了汽车。 小轿车缓缓驶出县委大院,沿著街道向城外开去。 苟仲文坐在车里,低著头,一言不发。 直到汽车驶出武平县界,他才缓缓抬起头,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统治了十几年的地方。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舍怨毒和不甘。 自此之后,苟仲文终生都没有再回过武平县一次。 他在市作协主席的任上干了不到三年,就查出了晚期肺癌,主动向组织提出了辞职,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林奕重返省委党校之后,便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紧张的学习当中。 他暂时放下了武平县的所有事情,专心听课、做笔记、参加討论,表现得十分低调。 一转眼,又是小半个月过去。 距离这期中青年干部培训班结束,只剩下最后三天时间了。 这天下午,省城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很快就把整个省委党校,变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因为天气原因,培训班提前一个小时下课了。 林奕和两个舍友,东城市固寧县县委书记吕茂林,以及长川市平淮区区长江泰和,三人並肩走在雪地里,朝著宿舍返回而去。 “这天可真冷啊!”吕茂林搓了搓手,哈著气说道:“晚上咱们別在食堂吃了,出去找个地方,吃顿羊肉火锅暖暖身子怎么样?” “我看行!”江泰和立刻点头附和道:“我知道党校附近有一家老北京涮肉,味道特別正宗。” 林奕笑著点了点头:“好啊,我来请客。” 三人说说笑笑,快走到省委党校大门口的时候。 吕茂林突然停下了脚步,抬手指著正前方,一脸惊讶地说道:“哎,林奕同志,你看门口那个穿军装的漂亮女娃子,是不是在向你招手啊?” 林奕闻言一怔,下意识地顺著吕茂林手指的方向看去。 第327章 你的这两位同学,好像猜出我身份了! 林奕闻言一怔,下意识地顺著吕茂林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中,省委党校的铁柵栏门外,站著一个英姿颯爽的身影。 她穿著一身笔挺的蓝灰色空军军官常服,肩上扛著少校军衔,乌黑的长髮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雪花落在她的肩头和帽檐上,却丝毫掩盖不住她身上那股英姿颯爽的气质。 此刻,她正踮著脚尖,朝著党校里面望过来,脸上带著灿烂明媚的笑容,一只手还在不停地挥著。 “小北?” 林奕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再三確认,站在雪地里的那个女孩儿,真的是莫小北。 “两位,失陪一下。” 林奕丟下一句话,也顾不得身旁的吕茂林和江泰和。 他迈开大步,连忙就朝著校门口快步走了过去。 吕茂林和江泰和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两人也不急著走,慢悠悠地跟在林奕的身后,想要看看这个让林奕如此失態的漂亮女军官,到底是什么来头。 莫小北看到林奕撇下同伴,径直朝自己快步走来,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她也往前走了几步,隔著铁柵栏,对著林奕挥了挥手。 林奕走到柵栏前,看著莫小北脸上这明媚的笑容,一时间竟然有些失神。 “大木头,看傻了?”莫小北看著他呆呆的样子,眼底藏著笑意,脸上却佯装慍怒地说道:“几个月不见而已,这就认不出我了?” 林奕这才回过神来,眼中透著一抹化不开的柔情,轻声说道:“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你啊!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突然就出现在我面前。” “怎么,不欢迎啊?”莫小北撅了撅嘴,故意板起脸说道:“我还以为你看到我,会很高兴呢!” “高兴,我怎么会不高兴啊?”林奕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说道:“我只是太意外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让我去接你。” 莫小北本来还想抱怨几句,说马上就要过年了,你也不知道主动给我打电话,可是当她的目光落在林奕脸上时,所有的抱怨瞬间都咽了回去。 和几个月前相比,林奕明显是瘦了一大圈,脸颊都有些凹陷了,身上虽然是穿著一层厚厚的棉衣,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比以前单薄了不少。 莫小北的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心疼,她伸出手,隔著柵栏,轻轻碰了碰林奕的脸颊,柔声问道:“最近工作上很累吗?你看你都瘦了这么多,黑眼圈也这么重。” 林奕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心里一暖,摇了摇头,笑著回道:“我最近都在党校里面学习,就算想要工作也没那个机会啊!就是前段时间在武平县忙了点,现在都已经过去了。” “武平县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莫小北看著他,眼神里满是疼惜,说道:“我爸跟我说,你在武平县干得很好,但是也太拼了,你就不能多注意点自己的身体吗?” 就在两人温情脉脉地说著话的时候,吕茂林和江泰和也走了过来。 吕茂林上下打量了莫小北一眼,然后对著林奕挤了挤眼睛,笑著说道: “林奕同志,这位漂亮的姑娘是你什么人啊?也不给我们两个介绍介绍。” 江泰和也跟著附和道: “就是啊,藏得这么深,要不是我们两个眼尖,还真就被你给藏过去了。” 在省委党校培训的这段时间,林奕和吕茂林、江泰和的关係处得非常不错。 两人虽然都比林奕大了一轮多,但从来没有倚老卖老,摆什么老资格。 而林奕虽然比他们年轻,但行事沉稳,能力出眾,也贏得了两人的尊重。 三人平时经常一起吃饭、討论问题,偶尔也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林奕也知道两人没有恶意,便笑著为他们介绍道: “吕书记,江区长,这位是我女朋友莫小北,在部队工作,今天特意来看我的。” 然后他又对著莫小北介绍道:“小北,这位是东城市固寧县的吕茂林书记,这位是长川市平淮区的江泰和区长,都是我在党校的同学。” “吕书记,江区长,你们好。”莫小北落落大方地朝著两人伸出了手,脸上带著得体的笑容,自我介绍道:“我叫莫小北,是林奕的女朋友。” “姓莫?” 吕茂林和江泰和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两人悄然对视了一眼后,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错愕和震惊。 南江省姓莫的人虽然不少,但最出名的那位,自然就是南江省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莫志远了。 他们早就有所耳闻,莫书记有一个女儿,从小就喜欢当兵,现在正在部队里服役。 而眼前这个气质不凡、英姿颯爽的女军官,正好也姓莫,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两人心里瞬间打起了鼓。 再联想到林奕,今年才刚二十五岁,就已经坐到了县委副书记的位置,而且还是这次中青年干部培训班里唯一的一名副处级干部。 之前他们还在纳闷,林奕到底是什么背景,竟然能这么年轻就得到如此重用。 现在一切都明白了。 难怪!难怪! 原来林奕竟然是省委书记的乘龙快婿! 想到这里,吕茂林和江泰和的心里顿时火热起来。 这可是一只潜力无限的黄金股票啊! 林奕现在才二十五岁,就已经是副处级了。 而且还有莫书记当靠山,以后的前途简直不可限量。 別说正处级、副厅级,就算是將来升到省部级,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们要是能把和林奕的这段『同学关係』维持好,日后只要林奕稍稍在莫书记面前提上他们几句,可能就会改变他们整个仕途的命运。 而吕茂林和江泰和能做到正处级这个位置,並且还能从全省几百个正处级干部中脱颖而出,来参加这个含金量极高的中青年干部培训班,自然都是人精当中的人精。 两人心里虽然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但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他们连忙伸出手,礼节性地和莫小北握了握手。 “莫小姐你好,你好。” 吕茂林笑著说道:“早就听林奕同志说过,他有个漂亮的女朋友在部队里工作,今天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是啊是啊。”江泰和也跟著说道:“林奕同志真是好福气啊,能找到莫小姐这么漂亮又优秀的女朋友。” 莫小北被他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说道:“吕书记和江区长过奖了。” 两人和莫小北寒暄了几句,心里都清楚,现在人家小两口久別重逢,肯定有很多话要说,他们要是继续留在这里当电灯泡,可就太不识趣了。 於是吕茂林对著林奕使了个眼色,笑著说道:“林奕同志,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晚上等你回来再聊。” “好。”林奕点点头,隨口回道:“晚上聊。” “那我们先走了。”吕茂林和江泰和对著莫小北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看著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 莫小北转过头,对著林奕笑吟吟地说道:“你的这两位培训班同学,好像已经猜出我的身份了。” 林奕闻听此言,忍不住摇头失笑说道:“能来省委党校参加这个培训班的,又有几个不是心思通透之辈?只怕他们一听到你姓『莫』的时候,心里大概就已经有数了。” “哼,你们这些当官的人,心眼子就是多。”莫小北没好气地说道:“一个个表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是不知道在打什么小算盘。” 林奕笑了笑,没有反驳。 这就是官场。 每个人都戴著一副面具,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桿秤。 就在这时,莫小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对林奕说道:“对了,我大哥和宛筠姐来寧江市了,正好我们晚上可以一起吃个饭。” “什么?” 林奕闻言吃了一惊,脸上不禁露出了惊诧之色,確认说道:“俊峰哥和宛筠姐来寧江市了?他们什么时候到的?我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莫俊峰是莫小北的亲大哥,也是莫志远的大儿子。今年三十七岁,目前在江南省的一个地级市担任常务副市长,是江南省最年轻的副厅级干部之一,前途一片光明。 沐宛筠则是莫俊峰的未婚妻,两人去年刚刚订了婚。 说起莫俊峰和沐宛筠的婚事,还有一段曲折的故事。 本来莫家是有意跟宫家那边联姻的。 两家是世交关係,门第也是旗鼓相当。 宫家的大小姐宫若涵,长得漂亮,能力也出眾,是很多京城大院子弟心中的女神。 双方家长都很看好莫俊峰和宫若涵,也一直在撮合他们更进一步。 莫俊峰自己也很喜欢宫若涵,为对方付出了不少。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宫若涵对莫俊峰始终不来电,最后选择了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对象,那人名叫孟寻。 这件事在当时的京城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宫家自然是极力反对这门亲事,他们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家的大小姐,嫁给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人呢? 而宫若涵为了和孟寻在一起,不惜和家里闹翻,甚至还被宫老爷子禁足了好几个月。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会不了了之的时候,宋怀民亲自出面保媒了。 宋怀民是莫俊峰的亲姑父,也是海西省的省长,更是莫家下一代的旗帜。 连宋怀民都出面了,宫家自然不能不给面子。 而那个孟寻自己也確实够爭气,年纪轻轻就在京海市当上了常务副市长,是全国最年轻的副厅级干部之一。 宫家看到孟寻未来的发展潜力不可限量,这才鬆了口勉强认可了这门亲事。 莫俊峰也是一个非常正直坦荡的人,在宫若涵做出选择之后,他虽然心里很难过,但还是很大气地给两人送去了祝福,並没有因此而记恨他们。 后来,莫俊峰就和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髮小沐宛筠,慢慢走到了一起。 沐宛筠出身於沐家,沐家以前也是京城的大家族,只是近些年有些式微了。 对於这门亲事,莫家和沐家都非常满意。 莫家需要沐家这样的老牌家族支持宋怀民將来入京。 而沐家更是巴不得能和莫家联姻,重振家族雄风。 就这样,两人的亲事顺理成章地定了下来,打算明年国庆结婚。 “他们是今天下午刚到的。”莫小北的声音打断了林奕的思绪,说道:“我大哥是来寧江市公务出差,顺便把宛筠姐也给带来了,说是要带她来见见我爸妈。” 林奕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俊峰哥难得来一次南江省,晚上我一定要好好陪他喝几杯。” “好啊。” 莫小北笑著说道:“不过你们可不能喝太多,不然我爸肯定要批评你们。” 就在这时,一阵寒风吹过,莫小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说道:“好冷啊!走吧,我们赶快回去。” 林奕抬头看了看天,只见天上的雪花越飘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跡象,便点了点头说道:“好。” 莫小北转身走到路边,拉开了一辆掛著军牌的墨绿色越野车的车门,对著林奕招了招手:“上车吧!” 林奕走过去,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莫小北发动了汽车,越野车缓缓驶离了省委党校门口,朝著省委大院的方向开去。 莫小北一边开车,一边和林奕閒聊著。 两人聊著最近发生的事情,气氛温馨而甜蜜。 林奕看著莫小北专注开车的侧脸,心里一片柔软。 在这个冰冷残酷的官场里,莫小北就像是一束光,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 只要有她在身边一路陪伴著,將来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和挫折,他都有勇气去面对。 军用越野车一路平稳地行驶著,很快就来到了庄严肃穆省委大院的门口。 门口站著两名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神情肃穆,目光锐利扫视著每一辆进出的车辆。 看到莫小北的军用越野车开过来,一名武警战士上前敬了一个礼,认真检查了一下莫小北的证件没问题,然后才对著岗亭里的同事点了点头。 电动伸缩门缓缓打开,越野车顺利地驶入了省委大院。 越野车在省委大院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栋米白色院墙的二层小楼前。 这里就是省委书记莫志远的住所,省委大院一號別墅。 两人下了车,莫小北锁好车门,笑著说道: “走吧,我大哥和宛筠姐应该都在里面等著我们呢!” 林奕点了点头,和莫小北一起朝著別墅门口走去。 就在两人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从別墅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这个人,莫小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眉头当即就蹙了起来。 林奕也是冷眼看著对方,心里充满了疑惑。 他怎么会在这里? ps:4000字大章,不分章了。 第328章 做人先立德!不然和畜牲没什么区別! 这人不是別人,正是省长苏鸿声的儿子,苏沐风。 而苏沐风看到林奕和莫小北並肩走在一起,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莫小北看著苏沐风,眼中的厌恶之色毫不掩饰,冷冷地开口质问道:“苏沐风,你来我家干什么?” 见莫小北对自己態度如此嫌恶,苏沐风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阴鷙之色,但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没有回答莫小北的问题,反而把目光转向了林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阴阳怪气地说道:“林奕,你可真是能干啊,到哪里工作,哪里就出现系统式塌方!” “我就想不明白了,究竟是真的有那么多贪官污吏,还是说某些人为了政绩,小题大做,刻意把小事扩大化,製造声势,拿人家的政治生命,来当做自己往上爬的跳板啊?” 苏沐风的声音虽不大,却字字包藏著祸心。 他这话不仅是在讽刺林奕,更是在暗示林奕在武平县搞的反腐行动,根本不是为了老百姓,而是为了自己的政治利益,不惜置同事於死地。 “苏沐风,你嘴巴给我放乾净点,胡说八道什么呢!” 莫小北闻言被气的柳眉倒竖,指著苏沐风怒斥说道: “林奕在武平县抓贪官,为民除害,哪里做错了?” “那些人贪污腐败,罪有应得,怎么就成了林奕拿他们当跳板了?” “小北,我这说的也是实话啊!”苏沐风摊了摊手,装作一脸委屈的样子说道:“你看你这位朋友,走到哪里,哪里就出现系统性塌方。” “一次是巧合,总不能次次都是巧合吧?” “而且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现在省里很多领导们都在怀疑!” “某些人为了快速上位,故意把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无限放大,拿自己同事的政治生命,来为自己做政绩!” “你!” 莫小北气得浑身发抖,就要衝上去和苏沐风理论。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莫小北扭头看向林奕,只见林奕对著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平静而坚定。 莫小北瞬间就明白了林奕的意思,是不想让自己和苏沐风这种人一般见识。 莫小北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怒火,紧紧地回握住林奕的手,站在他的身边,冷冷地看著苏沐风。 安抚好莫小北的情绪后,林奕才缓缓抬起头,看向了眼前这位省长家的公子。 林奕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愤怒的表情,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苏沐风刚才那些阴阳怪气的话,根本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苏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林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多亏了你的助攻,我和小北现在已经正式在一起了。” “她现在不只是我的朋友,还是我的女朋友。” “甚至不久的將来,还会成为我的老婆。” “到时候我们的婚宴,你可一定要来,给我们两个送上祝福啊。” “什么?!” 苏沐风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就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一样,愣在了原地。 一时间,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以及深深的怀疑。 这些年他为了追求莫小北,费尽了各种心思。 甚至还特意多次跑到莫小北所在的部队大献殷勤,就是希望能近水楼台先得月,用自己的诚心打动莫小北。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莫小北对他始终没有任何感觉,甚至还越来越討厌他。 他本来以为,林奕和莫小北就是青梅竹马的关係,只要他再加把劲,总有一天能把莫小北给弄到手。 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林奕竟然已经和莫小北正式在一起了。 而他这么多年的付出和努力,全都白费了! 苏沐风死死地盯著林奕和莫小北紧紧握在一起的手,看到莫小北不仅没有挣脱,反而还主动往林奕身边靠了靠,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这一刻,苏沐风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他的心底喷涌而出。 他的脸色涨得通红,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如果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尚存,他真想衝上去,一拳砸在林奕这张让他无比厌恶的脸上。 而林奕仿佛是没有察觉到,苏沐风已经快要被气炸了。 他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冷冷地盯著苏沐风,语气中带著寒意说道: “还有,苏少,你刚才说我拿著同事们的政治生命,当做往上提拔的跳板。” “请问,你这是根据什么依据,得出的这个结论?” “那些违纪违法的腐败分子,在你嘴里一洗白,就成了一些寻常小事了是吧?” “他们贪污受贿,攫取民脂民膏,欺压百姓,草菅人命,难道在你的认知里,这些全都是对的?” “那些生活在底层的老百姓,就活该被这些官老爷们压榨吸血,是吧?” 说到这里,林奕声音陡然加重了几分,声色俱厉地说道:“苏少,你是天生富贵命,含著金汤匙出生,从小养尊处优,不了解民间老百姓们的疾苦,这我能理解!” “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做人先立德!”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是要秉持一些善心为好,要有最基本的是非观和正义感!” “不然的话,那就真和牲棚里的畜牲没什么区別了!” 苏沐风听到这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他整张脸涨得像猪肝一样,抬手指著林奕的鼻子,怒声喝道:“姓林的,你他妈指桑骂槐谁呢?有种你再把刚才的话给我说一遍试试!” 第329章 你想怎么样,是想要跟我掰掰手腕吗? 林奕眼神陡然转冷,周身的气压更是降至冰点。 他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目光冷得像万年寒冰似的,直直地刺向了苏沐风,说道:“苏沐风,我客气叫你一声苏少,你是不是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你胆子倒是不小,还敢指著我的鼻子放狠话?你现在就滚回家去问问你老子,看看他敢不敢在我面前,指著我的鼻子放这些狠话?” 说罢,林奕鬆开莫小北的手,神情冷冽地向前迈了一步。霎时间,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大压迫感,如同泰山压顶一般,朝著苏沐风扑面而去。 这不是一个普通县委副书记该有的气场,这是那种从小在权力巔峰家族当中,才能薰陶出来的上位者威压。 “你刚刚不是跟我叫囂,让我把话给你重复一遍吗?” 林奕走到苏沐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苏沐风,眼神里满是不屑和嘲讽,说道: “好,我现在就给你重复一遍,你竖起耳朵给我好好地听清楚了。” “我所说的那个没有是非观、没有人性良知的畜牲,指的就是你苏沐风。” “怎么著?你想怎么样?是想要跟我掰掰手腕吗?” “如果你有这个胆量的话,我一定奉陪到底。” “我还真想见识见识,你苏沐风在南江省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敢跟我当面叫板!” 林奕这些话就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苏沐风的心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爭吵了,而是赤裸裸地把苏沐风整张脸面,狠狠踩在地上摩擦。 “你!” 苏沐风暴怒到了极点,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猛地扬起拳头,就要朝著林奕的脸上砸过去。 可就在拳头即將挥出去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对上了林奕那双冰寒刺骨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就是这一眼,像一盆冰水,瞬间从苏沐风的头顶浇到了脚底,把他所有的怒火都浇灭了。他扬起的拳头,也僵在了半空中,再也挥不下去了。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林奕的身份,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小小的武平县委副书记。对方是京城林家的长孙,是京圈红色圈子里数一数二的存在! 林家是什么样的家族? 那可是真正的开国元勛家族,根基深厚,在全国都有著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而他苏沐风呢? 不过是南江省一个省长的儿子罢了! 在南江省这块地头上,他確实是最顶尖的那批二代。 哪怕是市委书记、副省长,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 可要是放眼全国,他苏沐风又算个什么东西? 別说和林奕相提並论了,就连给林家提鞋都不配! 而刚才林奕说的那些话,还真不是吹牛。 就算是把他老子苏鸿声拉过来,也绝对不敢这么囂张,当面跟林奕放狠话。 要知道,林奕代表的可不是他一个人,而是整个京城林家的脸面。 如果他们父子俩真敢在林奕面前大放厥词,先不说京城林家那边会怎么收拾他们。 光是莫志远,恐怕都不会轻饶他们父子俩。 而且更重要的是,现在正是苏鸿声能不能接任下一届省委书记的关键时期。 莫志远再过一年就要被调离南江省了,而苏鸿声是接任省委书记的热门人选之一。 如果这个时候,因为他的一句口嗨,得罪了林奕,进而得罪了整个林家。 那苏鸿声的省委书记梦,恐怕就要彻底泡汤了。 到时候,苏鸿声別说接任南江省委书记了,能不能继续留在南江省都是个问题。 最大的可能,就是被调到京城某个閒职部门,提前步入养老生涯。 想到这里,苏沐风顿时不禁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意也是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他的权力,他的財富,他的地位,全都建立在他老子苏鸿声是省长的基础上。 他旗下那些价值百亿的產业,哪一个不是靠著苏鸿声的权力才搞到手的?哪一个没有点儿见不得光的东西? 如果苏鸿声失势了,那他这些產业,一夜之间就会化为乌有。甚至还有可能被人翻旧帐,找他的麻烦。 越想,苏沐风就越是后怕,刚才那股囂张跋扈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不安。 他看著眼前的林奕,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只剩下了心生怯意的忌惮。 这时,他也是有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以为自己是在和一个普通的县委副书记叫板,可实际上,他却是在对一个自己根本惹不起的庞然大物呲牙。 见苏沐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再叫囂顶撞。 林奕心里清楚,对方这是冷静下来了,也终於是想起他的真实身份了。 如果两人真要彻底掀桌斗起来,最后吃亏的绝对不会是他林奕,而是苏家父子。而他们要为此付出的代价,是苏沐风根本承受不起的。 不过,这里毕竟是省委大院,人多眼杂。 如果真把事情闹大,他的身份肯定也藏不住了,到时候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这里,林奕眼中带著寒意扫了苏沐风一眼,语气冷峻地说道:“苏沐风,你可別怪我没警告你!” “小北现在是我的女朋友,如果让我知道,日后你还敢骚扰她的话,后果自负!” “现在,请你立刻,马上,给我滚蛋!” 苏沐风闻言,被气得浑身发抖,心肺都快要炸了。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 被人指著鼻子骂是畜牲,还被人当眾喝令滚蛋。 可是,他却不敢还嘴,甚至都不敢多撂一句狠话。 他只能咬著牙,死死地盯著林奕,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不甘和愤怒。 几秒钟后,他终於还是低下了头,一句话也没说,转身狼狈地走了。 看著苏沐风落荒而逃的背影,莫小北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很解气地说道:“活该!让你平时那么囂张,今天终於碰到硬茬了吧!” 林奕摇头笑了笑说道:“好了,別生气了,这种人,不值得我们跟他一般见识!” 这时,一男一女从別墅里面,快步走了出来。 男的身材高大,长相端正,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装,气质沉稳,正是莫小北的大哥莫俊峰。 女的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大衣,长髮披肩,风姿卓越,气质温婉,正是莫俊峰的未婚妻沐宛筠。 “小奕!” 看到林奕,莫俊峰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赶紧快步走了过来。 “这么多年没见,你变化还真是挺大的,这要是走在街上,我恐怕都认不出你了。” “是啊是啊。” 沐宛筠也笑著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林奕一眼,说道: “个子高了,气质也变了,比以前更帅了。” 林奕笑了笑,刚想要开口回话,旁边的莫小北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她目光不善地看向莫俊峰,发出质问道:“哥,我问你,刚才那个討厌的傢伙,是不是你邀请他过来的?” 第330章 温芸卿的偏爱!下一步工作安排! 莫俊峰微微一怔,转瞬便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苏沐风,脸上浮起一抹无奈的苦笑,摆了摆手解释道: “我怎么可能主动邀请他来家里做客?完全是他自己不请自来!” “再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客客气气上门打招呼。” “我总不能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把人赶出去,那也太过失礼了。” “是啊小北,我可以帮你哥作证。”沐宛筠语气温和,帮著解释说道:“苏沐风听说你哥来寧江市出差,特意登门拜访,声称要到清淮市投资几个文旅项目,想帮你哥博取政绩。只是这番好意,当场就被你哥婉拒了,明確告诉他政府项目必须走公开招標流程,个人无权干预。” 莫俊峰微微頷首,隨即敏锐察觉现场气氛微妙。 他上下打量了莫小北与林奕一眼,神色关切地问道: “你们俩刚刚,是不是和苏沐风起衝突了?” “他……” 莫小北刚想开口,將苏沐风方才阴阳怪气、恶意詆毁林奕的事情全盘道出,手腕却忽然被林奕轻轻握住。 她转头看向林奕,只见他轻轻摇头,眼神温和,带著明显的安抚之意。 莫小北愣了愣,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事情已然落幕,再多赘述毫无意义,只会让家里长辈平白担忧。 她撇了撇嘴,终究还是將到了嘴边的控诉咽了回去。 “没什么大事儿,俊峰哥。”林奕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道:“就是刚才在门口碰上了,发生了点儿口角上的纠纷而已,现在已经解决了。” 莫俊峰与沐宛筠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一片瞭然。 二人心知肚明,这绝不是简单的口角爭执。 看莫小北满脸愤懣的模样,再看林奕刻意淡化的態度,便知晓事情绝不简单。但林奕作为当事人不愿多提,两人也识趣地没有继续深究。 “没事就好。”莫俊峰点点头,缓缓说道:“苏沐风那个人,从小就被家里惯坏了,眼高於顶,说话没个分寸,你们別跟他一般见识。”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居家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人,从別墅里走了出来,正是莫志远的妻子温芸卿。 看到林奕站在门口,温芸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当即快步迎了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小奕,你可算来了。” 温芸卿径直走到林奕身前,上下细细打量一番,语气中满是心疼说道:“你这孩子,天气都这么冷了,怎么还穿得这般单薄?” “还有这段时间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看著清瘦了一大圈,脸颊都凹陷下去了。” “上次见你还不是这般模样,肯定是在基层工作辛苦、饮食不周,累坏身子了。” 话音落下,温芸卿不由分说,直接拉起林奕的手往屋內走:“別在外面吹风了,天寒地冻的,赶紧进屋暖和暖和!温姨今天特意给你燉了人参鸡汤,小火慢燉整整三个小时,就等著你过来补补身子。” 说完,她全然无视一旁站著的莫俊峰、莫小北与沐宛筠三人,径直拉著林奕走进別墅,只留三人佇立在漫天风雪中,面面相覷。 良久,沐宛筠才率先回过神,强忍著笑意,语气委婉地轻声问道:“温姨……还是这么偏心小奕的吗?” “可不是嘛!” 莫小北翻了个白眼,语气满是酸涩的醋意说道:“我和我哥简直像是充话费送的,林奕才是我妈亲儿子。” “从小到大,只要他一来家里做客,我和我哥就得靠边站,好吃的、好玩的,永远都是先紧著他。” 莫俊峰沉默不语,目光望著別墅內的方向,眼底的羡慕之色几乎快要溢出来。 他长这么大,还从未被温芸卿这般贴心细致、嘘寒问暖地呵护过呢! 这时,已经走到別墅门口的温芸卿,像是骤然想起了旁人,转过身对著沐宛筠招了招手,笑意盈盈道: “宛筠,外面风大天冷,別冻感冒了,快进屋吧。” 说罢,她再次转身,带著林奕径直入內,自始至终,没有多看莫俊峰和莫小北一眼。 莫小北:“……” 莫俊峰:“……” 两人四目相对,眼底皆是无奈与心酸。 合著他俩是真的多余,妥妥的充话费附赠,在家里一点地位都没有,连一句寻常的关心都得不到。 看著两人酸溜溜的神情,沐宛筠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乖巧应声:“好嘞温姨,我这就进来!” 说完,她脚步轻快地朝著別墅门口走去。 “哼!” 莫小北气鼓鼓地轻哼一声,满心醋意无处抒发,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和莫俊峰一同快步跟上。 別墅外大雪纷飞,寒风凛冽,別墅里面却温暖如春。 客厅里烧著暖气,温度適宜,茶几上摆著各种各样的水果和点心。 刚开始的时候,林奕和莫俊峰、沐宛筠之间还有些拘谨生疏,毕竟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面了。 可隨著几人聊起小时候在京城大院里的日子。 那点多年未见的生疏感,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眾人也是越聊越兴起,客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声。 不知不觉间,时间就已经到了晚上七点。 別墅的大门被打开,莫志远穿著一身深色的大衣,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客厅里聊得热火朝天的几个人,莫志远紧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笑容,眼底深处也闪过了一抹欣慰之色。 “莫叔。”林奕立刻起身,恭敬问好。 “爸。”莫俊峰、莫小北隨之站起。 “莫叔叔。”沐宛筠也礼貌起身致意。 “都坐吧。” 莫志远微微点头,脱下大衣交给一旁的保姆,隨即目光落向林奕,语气平淡道: “小奕,你跟我来书房一趟,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好。”林奕应声,不多追问,沉稳跟上。 两人一同来到別墅二楼的书房。 “坐。” 莫志远抬手指了指书桌对面的座椅。 等林奕坐下后,莫志远靠在椅背上,语气让人琢磨不透地说道:“小奕,党校的培训还有三天就结束了,对於你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你自己有什么想法没有?” 林奕闻言愣了几秒钟,隨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中带著一抹试探问道:“莫叔,是不是……有人不想让我回武平县干了?” 第331章 有人向省里推荐,要提拔你去当市长! 林奕坐直身体,目光紧紧盯著莫志远,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几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雪拍打玻璃的声音。 莫志远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摇头失笑,语气中带著几分欣慰,说道: “看来把你下放到地方上摔打摔打,对你的成长帮助確实很大。” “现在我只是稍稍提了个头,你便能洞悉我话里的深层用意,比刚从京城下来的时候沉稳多了。” 林奕心猛地一沉,果然被他猜中了。 贺震山和苟仲文这一倒,那些藏在水下的大鱼们,终於是坐不住了。 以前有贺家在前面挡著,他们自然是可以躲在幕后肆无忌惮地攫取武平县的財富。 可现在贺家这块挡箭牌没了,他们也就藏不住了。 而现在整个武平县里,唯一有能力断他们財路的人,也就只有他这位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了。 所以他们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搬走他这个拦路虎。 莫志远看著林奕脸上越来越凝重的神色,语气平静地说道:“为了把你请离武平县,那些人这次可是下足了血本,省里有人向组织部推荐,要提拔你到景安市去当市长。” “什么?!” 林奕当场就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现在只是副处级的县委副书记,怎么可能一步到位就去当市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不过仅仅几秒钟,林奕就迅速反应了过来。 莫志远口中的这个『景安市』,肯定不是地级市,应该只是一个县级市。 按照现有的地区行政级別划分,县级市和普通的县、区同属县级行政区,市长和县长一样,都是正处级干部。 但从副处级的县委副书记,直接提拔为正处级的县级市市长,这已经算是超常破格提拔了,相当於连升半级,而且还直接主政一方。 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想到这里,林奕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莫叔,看来那些人是真的急了,不惜用一个正处级的位置来堵我的嘴。” “由此可见,我之前收到的情报没错,那些人每年在武平县矿山里捞的钱,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不然也不会在贺家刚倒台没几天时间,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我弄走。” 莫志远点了点头,没有否认说道:“你分析得没错。” “看来你確实是已经快要触碰到他们的『核心利益』了,不然他们也不会这么著急上心给你升官。” “不过现在只是有人向组织部提交了推荐意见,至於能不能成,组织上还要经过严格的民主测评和考察程序,不是谁说了算的!” 说到这里,莫志远目光认真地看著林奕,说道:“小奕,组织考察是一方面,但你自己的想法也很重要。” “今天咱们关起门来说话,没有上下级,只有叔侄。你跟我说实话,你愿不愿意到景安去当这个市长?” 林奕听到这话,不禁垂下头陷入了沉思状態。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猛地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著莫志远,眼神里再没有任何犹豫地沉声说道: “莫叔,如果只说我个人的意愿,我更愿意继续留在武平县工作。” “现在的武平县,就像一个刚做完大手术的病人,百废待兴。” “贺家盘踞这么多年,把整个武平的政治生態和经济秩序都搞坏了。” “矿山乱象丛生,老百姓被盘剥了十几年,苦不堪言。教育、医疗、交通,哪一样不是欠帐一堆?” “我刚到武平的时候,就跟您说过,我不是去镀金的,是去干事的。” “现在反腐刚取得初步胜利,民生积弊才刚刚开始整治,正是最需要沉下心来啃硬骨头的时候。” “如果这个时候我走了,那之前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那些被抓起来的贪官污吏也会觉得,只要把我弄走,他们就能捲土重来。” “所以比起调去景安当市长,走一条平坦的晋升路。” “我更愿意扎根在武平,踏踏实实把矿山的问题整顿好,把地方產业盘活,把县域经济搞上去。” “我想让武平的老百姓,真正能过上吃饱穿暖、安居乐业的日子。” 说到这里,林奕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说道: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如果组织上经过综合考量,认为我更適合去景安工作,那我坚决服从组织的一切安排,绝不讲任何条件。” 听完林奕这番发自肺腑的话,莫志远没有立刻表態。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深邃地看著林奕,眼神里带著一丝耐人寻味的神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严肃地说道:“小奕,你可要想清楚了。” “去景安当市长,那可是一条康庄大道,日后提拔也能走个捷径。” “可如果你选择继续留在武平县工作,那你日后所要面对的麻烦,只会比现在多得多,但绝不会少。” “而且你想想,那些人既然能拿出一个正处级的位置来收买你,就说明他们已经开始对你高度提防了。” “俗话说得好,狗急了还会跳墙,更何况是那些手握巨额財富、背后还有盘根错节关係网的人?” “他们明的不行,肯定会来暗的。” “造谣中伤、栽赃陷害、甚至是更极端的手段,都有可能用上。” “稍有不慎,你就可能身败名裂,败走麦城。” “面对这样的后果,你还要坚持留在武平县吗?” “我確定。” 林奕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莫志远,眼神里满是坚定和执著,说道: “莫叔,我当初选择从政,虽说大部分原因是为了扛起家里的传承。” “但我也是真真切切地想为老百姓们做点儿实事,让他们都过上好日子。” “留在武平,可能会遇到很多困难,甚至可能会栽跟头,但我不后悔。” “就算最后,我真的是在武平县干不下去了。” “但只要我问心无愧,只要我对得起武平县的老百姓们,那就够了。” “至於那些想害我的人,只要我行得正、坐得端,我还真没什么好怕的!” 看著林奕这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莫志远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抬起手,笑吟吟地点了点林奕,语气中带著几分讚许,说道:“你啊,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倔脾气!” “不过,你这份为民办事的初心,这份敢於担当的勇气,倒是难能可贵。” “这番心思可用,组织上也没有看错你。” 听到这话,林奕心里悬著的一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他知道,莫志远这是认可了他的选择。 “好了,不聊这些工作上的事儿了。” 莫志远从书桌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道:“你温姨应该早就把饭做好了,再不去吃,饭菜恐怕都要凉了,走吧,我们下去吃饭。” 林奕也连忙跟著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朝著书房门口走去。 就在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莫志远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背对著林奕,语气平淡地说道: “对了,省委党校的图书馆里,有很多歷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和经济未来发展规划,还有一些关於资源型城市转型的研究资料。” “你有空多看看、多学学、多钻研钻研……这些东西,很快你就能用得上了。” 第332章 我认识的林奕,从来都不是临阵脱逃之人!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林奕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便向莫志远夫妇提出了告辞。 而温芸卿见林奕要冒著风雪离开,连忙劝说道:“小奕,今晚就別走了,外面现在飘著那么大的雪花,明天一早,你再赶回党校也不迟。” “是啊小奕。”莫俊峰也跟著劝说道:“都这么晚了,你就別急著回党校了,在我们家里住一晚吧!” 林奕笑了笑,婉言谢绝说道:“温姨,俊峰哥,真的不用了,党校明天还有最后几节课,我得赶紧回去准备一下结业材料,不然我怕时间上,还真是有些来不及。” “那好吧。”温芸卿见他態度坚决,也不好再强求,只能是再三叮嘱说道:“路上小心一些,回到党校以后,记得给我们打电话报个平安。” “放心吧温姨,我这么大的体格,能出什么事啊!”林奕笑著应道。 “我送你回去。”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莫小北,突然站起身说道: “我开车送你,总比你自己走路强。” 温芸卿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说道:“这样也好,不过小北你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知道了。”莫小北隨口应了一声后,风风火火地就拉著林奕离开了別墅。 漫天飞雪还在飘著,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 莫小北打开军用越野车的车门,两人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很快就驶离出了省委大院。 莫小北握著方向盘,眼睛看著前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忍不住侧过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林奕,眼中带著明显的探究之色,出声问道: “大木头,我爸刚才在书房里,都跟你聊什么了?怎么你一出来,整个人就魂不守舍一直心不在焉的。” 林奕闻言一怔,有些疑惑地看向她,反问道:“我心不在焉……有吗?” “当然有了。” 莫小北重重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 “从吃晚饭的时候就开始了,夹菜你都夹错了三次,我跟你说话你都没听见。” “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我爸批评你了?” “没有,莫叔怎么会可能批评我呢?”林奕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地解释说道:“我们就是隨便閒聊了一些琐事,还有我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工作安排?”莫小北挑了挑眉,好奇地追问道:“怎么安排?要把你调走吗?” “有人向省里推荐,想让我去景安市当市长。”林奕也没有隱瞒,如实说道。 “景安市……这应该是一个县级市吧?” 莫小北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吃惊地说道:“从副处级直接提正处级县级市市长,谁这么好心帮你升官啊?” “哼,裹著糖衣的炮弹,哪有那么多的好心啊!”林奕冷哼了一声说道:“我拒绝了,我跟莫叔说,我想继续留在武平县工作。” 莫小北听到这话,没有感到任何吃惊。 她眼神里满是欣赏之色,转头看向林奕说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 “我认识的那个林奕,从来都不是那种贪图官位、临阵退缩的人。” 林奕看著她,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路灯的光影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莫小北不是那种让人一眼就很惊艷的美人。 但她五官利落英挺,眉眼精致,薄唇清艷。 尤其是眼尾下方那颗浅浅的美人痣,隨著她眨眼的小动作,轻轻颤动,平添了几分动人的风情。 一时间,林奕看得不禁有些入迷了。 察觉到林奕的目光越来越炙热、且开始有侵略性,莫小北的脸颊瞬间泛起了红晕。 她咬了咬下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儿,嗔道:“你这什么眼神啊?没见过美女?” 林奕回过神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地说道:“见过,不过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美的让人忍不住心动!” 莫小北显然是没想到,林奕会突然对她说情话,整个人当场就怔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颊上的红晕也是越来越深,一直蔓延到了耳根旁。 林奕看著她这副羞涩的模样,心里不禁开始躁动起来。 车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曖昧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迅速蔓延开来,温度也似乎升高了好几度。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著这份难得的温馨。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缓缓停在了省委党校的大门口。 莫小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轻声问道:“马上就要过年了,假期你准备怎么安排,什么时候回京城?” 林奕想了想,回答道:“党校培训还有三天就结束了,结束之后我就回京城。”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莫小北放在档位上的手。 她的手微凉,指尖纤细,却带著军人特有的力道。 林奕抬头,目光温柔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小北,今年你跟我一起回京城吧!我带你去见我爷爷,给他老人家拜个早年。” 莫小北身体猛地一僵,她当然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去林家拜年,看望长辈只是表面。更重要的是,这是要正式对外宣布,林、莫两家要结为秦晋之好。 一旦迈出这一步,她就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从今往后,她的命运就和林奕紧紧地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抬起头,迎上林奕温柔而坚定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不安,还有一丝犹豫。 她咬紧了丰润的唇瓣,轻声说道:“林奕,你可要想清楚了,一旦我跟你去见了你爷爷,不管是你还是我,谁都没有回头路了。” 林奕没有说话,只是用自己的行动做出了回答。 他握紧了她的手,身体微微前倾,朝著她凑了过去。 莫小北见此情景,心跳瞬间开始加速起来。 她看著林奕越来越近的脸庞,感受著他温热的呼吸,没有躲闪,也没有拒绝。 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著。 下一秒,一个温柔而克制的吻,轻轻落在了她的唇上。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省委党校第23期县处级正职干部任职培训班,终於迎来了结业的日子。 因为临近春节,整个结业仪式走得很快。 主席台上,省里的一些重要领导们依次发言,总结了这一个月的培训成果,对学员们提出了殷切的期望。 隨后,颁发了结业证书,宣布培训班正式结束。 台下三十名学员,来自全省各个地市、各个部门。 一个月的朝夕相处,大家也结下了一些情谊。 这一別,山高水远,以后若是没有特殊的工作交集,恐怕几年都见不上一面。 “各位,” 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站起身,大声说道:“今天结业,正好赶上快过年了。” “我提议,咱们全班一起去党校食堂聚个餐,也算作是散伙饭,大家说怎么样?” “好啊!我同意!” “没问题,正好大家再好好聊聊。” “我也同意,今天这一別,下次可就不知什么时候,咱们大家才能再见面了。” “……” 眾人纷纷响应,只有少数几个人因为有紧急工作要处理,提前离开了。 林奕也隨大流,点头同意了,一起参加这顿散伙饭。 大家收拾好东西,浩浩荡荡地朝著党校食堂走去。 就在这时,林奕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孙瑞谦打来的。 林奕跟身边的人打了个招呼,走到一旁,按下了手机的接听键,“喂,孙秘书。” 电话刚一接通,那边立刻就传来了孙瑞谦热情洋溢的声音,“林书记,恭喜啊!我这边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好消息?”林奕怔了一下,追问道:“孙秘书,什么好消息啊?” 第333章 加担子?下一步重要提拔的安排! 孙瑞谦压著嗓子,放低了声音说道:“林书记,我跟你透个底,李部长那边,很快就要代表组织上找你谈话,给你加担子了。” “给我加担子?” 林奕听到这话,心头不禁猛地一跳。 顾名思义,“加担子”就是组织上要委以重任。 可他现在已经是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实职副处级的天花板了。 再往上走,要么是转任县长主持县政府全面工作,要么是一步到位提拔为县委书记。 但从现实层面考虑,他履新调任到武平县工作才几个月时间,虽然反腐成绩突出,但资歷尚浅。一步到位直接当县委书记,可能性几乎为零。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组织上要提拔他转任县长。 想到这里,林奕的思绪立刻转到了现任县长马守城身上。如果他当了县长,那马守城怎么办?是更进一步接任县委书记,还是另有任用? 林奕沉吟片刻,试探著问道:“孙秘书,多谢你提前告诉我这个消息。” “不过我还有个疑问,如果组织上真给我加担子了。” “那马县长那边,组织上又打算怎么安排?”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 过了足足十几秒钟,孙瑞谦才打著哈哈说道: “哎呀林书记,这你可就难倒我了。领导们会怎么安排马县长,我一个小秘书哪能知道啊?我也就是听领导们隨口提了一句,说要找你谈话,其他的我真不清楚。” 听著孙瑞谦这番滴水不漏的敷衍,林奕心里已然有了答案。不知道怎么安排,那就是没有好安排。 如果组织上打算让马守城接任县委书记,孙瑞谦根本不会是这个態度,早就顺水推舟卖个人情了。 他越是含糊其辞,就说明马守城的结局越不妙。 看来,马守城这几年在武平县的所作所为,终究还是没能瞒过上面的眼睛。 这次借著班子调整的机会,组织上是要把他从武平县挪走了。而且看这架势,肯定不会给他什么好位置。 “原来是这样。”林奕笑了笑,不再追问,“那麻烦孙秘书了,等我回市里,一定请你吃饭。” “林书记客气了,大家都是朋友,这点儿小忙我还是能帮到的……” 孙瑞谦顺著话头,隨口又和林奕多閒聊了几句后,主动就结束了本次通话。 林奕收起手机,望著漫天飞舞的雪花,摇摇头暗道。 马守城那个人,说坏也算不上是大奸大恶之徒,但贪权、好色、私心重。 苟仲文在的时候,他处处受制,忍气吞声。 苟仲文倒了之后,他又野心勃勃,一门心思盯著县委书记的位置。 为了往上爬,他不惜左右逢源,谁都不得罪。 这样的人看似是没有站队,实则是把两边阵营都给得罪了,怎么可能会有好结果? …… 与此同时,三百多公里外的武平县,县长办公室里。 马守城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端著一杯热茶,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笑意。 苟仲文倒台已经快一个月了,县委书记的位置一直空著。这段时间,他跑遍了市里各个领导的家门,尤其是他的老靠山、市委副书记钱洪明那里,更是去了不下十次。 在他看来,整个武平县,论资歷、论能力,没有人比他更適合接任县委书记。 只要钱洪明在市委常委会上帮他说几句话,这个位置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到时候,他就是武平县名副其实的一把手,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就在马守城做著青云直上的美梦时,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上的“钱书记”三个字时,马守城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连忙坐直身体,恭敬地接起电话:“喂,老领导!” “守城啊。” 电话那头传来钱洪明疲惫的声音,听不出丝毫喜悦。 马守城心里咯噔一下,隱隱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强笑著说道:“老领导,是不是我的事情有眉目了,市委那边什么时候开会研究?” 钱洪明深深地嘆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守城,你的事情……黄了。” “什么?!”马守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放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洒了一桌子。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失声追问道:“黄了?怎么可能?老领导,您不是说没问题的吗?武市长那边您不是都打过招呼了吗?” “武市长是同意了。”钱洪明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说道:“但郑书记的態度却很强硬,点名说你行为不端、德不配位,不能担任县委书记。不仅如此,他还提议,把你调到市医保局去当局长。” “市医保局?!”马守城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说道:“老领导,您没跟我开玩笑吧?” “让我去市医保局当局长,那是什么地方,那就是个养老的閒职啊!” “我在武平县当了五年县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就算不让我接任县委书记的位置,也不至於把我发配到那种单位去吧?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已经充满了愤懣和不甘。 让他从一县之长,手握数十万人口的行政大权,到市医保局去当局长,每天只能管管医保报销、基金监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已经不是平级调动,分明就是贬謫,是流放! 一旦去了医保局,他的政治生命基本就宣告结束了。 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晋升实职副厅级,只能在那个清水衙门里熬到退休。 钱洪明又嘆了口气,说道:“守城,我已经帮你爭取过了,能爭取到医保局局长这个位置,已经是我豁出老脸去换来的了。” “否则,你以为以郑书记那种性格,就只是会把你调走那么简单吗?” 马守城心里一紧,连忙问道:“老领导,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有其他事?” “市纪委那边,已经查到你和李佩霞之间的事情了。” 钱洪明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丝警告说道: “李佩霞的老公,一个星期前的时候,就已经到市纪委实名举报了,说你们两个长期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係。” “什么?!” 马守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冷汗顺著额头流了下来。 他和李佩霞之间,可不止是有不正当的男女关係。 李佩霞还借著他的权力,在项目审批、资金拨付上捞了不少好处。 当然,那些捞到的好处,他拿的自然是大头。 如果市纪委顺著这条线往下查,不仅他和李佩霞的姦情会曝光,那些经济问题也会跟著暴露出来。 到时候,他別说去市医保局当局长了,恐怕连公职都保不住,甚至还要坐牢! 想到这里,马守城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他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愤懣和不甘,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老……老领导,那……那怎么办?”马守城声音开始打颤说道:“市纪委那边不会真的要查我吧?” “你放心,我已经帮你压下去了。”钱洪明说道:“但前提是,你必须儘快离开武平县,到医保局去上任,只要你走了,这件事就算了了。” “守城啊,你要明白,现在能够平安落地,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钱洪明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说道:“不要再想其他的了,老老实实去医保局上班,安安稳稳过几年,等到退休就完了,要是你不识趣,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 马守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钱洪明说的是实话。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资本了。能保住级別,平安落地、不被追究,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老领导,我……我知道了。”马守城颤抖著应道。 “你明白就好。”钱洪明鬆了口气,说道:“组织部的正式通知,年后就会下来,你先提前准备一下交接工作……就这样,我掛了。” 说完,不等马守城再说什么,钱洪明就直接掛了电话。 “嘟嘟嘟……” 听著听筒里传来的忙音,马守城手里的话筒“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他像是瞬间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瘫软在办公椅上。 三年县长,忍辱负重,好不容易等到了苟仲文倒了。 本以为能苦尽甘来,登上县委书记的宝座。 没想到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落得个被发配流放的下场。 他不甘心! 真的很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 马守城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著。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作响,像是在为他的仕途敲响丧钟。 …… 当天下午一点,省委党校的宿舍里。 林奕收拾好了所有的隨身物品,装进一个行李箱里。 一个月的培训生活,转眼就结束了。 在这里,他不仅学到了很多理论知识,也认识了不少来自全省各地的干部。 就在他拉著行李箱准备出门,乘坐专车返回武平县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雍平市委组织部长李敬东的电话。 林奕连忙按下接听键:“喂,李部长,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李敬东沉稳有力的声音,“林奕同志,我是李敬东,组织上要找你谈话,你立刻来市里一趟,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来。” 第334章 市委决定!让你主持县政府全面工作! 林奕听到这话,立刻肃然应道:“好的李部长,我即刻就动身回雍平市。” 掛了电话,林奕拉著行李箱快步走出宿舍。 楼下,韩烈早已开著那辆黑色別克君威等候多时。 看到林奕出来,他立刻迎上,伸手接过行李箱,动作麻利地放进了后备箱里。 “韩烈,先不回武平,直接去市委大院。” 林奕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隨口吩咐道。 “好的领导。”韩烈点点头,没有多问半句。 作为林奕的专职司机,他现在已经养成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的职业习惯,安心为林奕服务。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省委党校,匯入了出城的车流。 窗外的雪花还在飘著,路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韩烈开车很稳,车速始终保持在六十公里左右。 林奕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孙瑞谦的电话果然没错,李敬东真的找他谈话了。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这次谈话內容,应该就是他转任县长前的任职谈话。 只是不知道,马守城最终会被调任到哪里去。 还有那个空缺的县委书记位置,到底会花落谁家。 三个小时后,別克车缓缓驶下高速,进入雍平市区。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车子终於停在了,市委大院里面。 林奕推开车门下车,快步走进了市委办公大楼里。 大厅里人来人往,各个科室的工作人员们步履匆匆、且手里抱著厚厚的文件,到处都是忙碌的景象。 林奕轻车熟路地乘电梯上了十二楼,市委组织部就在这一层办公。 刚走出电梯,林奕就看到李敬东的秘书宋启帆,正站在秘书室门口张望。 而宋启帆看到林奕走出电梯,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林书记,您来了。”宋启帆热情地伸出手,和林奕握了握说道:“领导现在正在会客,您先在这边稍等片刻,马上就轮到您了。” “好的,麻烦你了宋秘书。”林奕笑著点了点头。 这时,办公室的门,毫无徵兆就被推开了。 一个面相普通、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深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只是头顶有些稀疏,露出了光亮的额头。 宋启帆见状,连忙恭敬地弯了弯腰,打起招呼:“顏秘书长,您出来了。” 林奕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人他认识,正是雍平市政府的秘书长顏若水。 面对宋启帆的恭敬,顏若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他的目光扫到林奕,那张略显刻板的脸上才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 “林奕同志,你好。”顏若水主动向林奕伸出了手,十分热情地说道:“自从你去武平县工作以后,咱们俩就没再见过面了吧?算起来,这都有小三四个月了。” “是啊顏秘书长,时间过得可真快。” 林奕同样热情地回握著他的手,笑著说道: “您倒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精神。” “哈哈,林奕同志你这话说得可就违心了。”顏若水摇头失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顶,很无奈地说道:“你看我这些头髮,都快掉光了。” 他语气態度亲切隨和,就像是和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聊天一样,丝毫没有市政府秘书长的架子,对林奕客气的很。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態度这么客气,林奕自然也不好摆脸色,只能是陪著笑了笑。正想说几句客套话时,顏若水却突然话锋一转。 “对了林奕同志。”顏若水笑吟吟地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耐人寻味的光芒,说道:“你晚上有时间吗?咱们一起吃顿便饭,好好聊聊,顺便谈谈日后的工作安排。” 林奕闻听此言,整个人当场就愣住了。 心想,你一个市政府的秘书长,和我一个县区的副书记之间,有什么工作好安排的,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再说他和顏若水之间,除了之前在市里开会时见过几面,根本没有任何私交。 更何况,顏若水是市政府那边的人。 而他与市长武成刚之间素有嫌隙,这顏若水是吃错药了,要跟他聊什么工作安排? 林奕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但同时他也能感觉到,顏若水这番话绝不是隨口说说,好像就是有意为之的。 顏若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却没有多做解释。 他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林奕的肩膀,脸上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长说道:“你先进去见李部长吧!等你见完领导以后,我们再细聊。晚上的饭局,我可就等你电话了。” 说完,不等林奕回应,他就转身迈著大步离开了。 林奕站在原地,望著顏若水离去的背影,眉头不由地紧紧拧了起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顏若水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太反常了。 他一个市政府秘书长,怎么会突然对自己这么热情? 而且还主动邀请自己吃饭,聊什么日后的工作安排? 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林奕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难道…… 难道那个空缺的县委书记位置,最终是落到了这个顏若水的头上? 这个念头一出,林奕只觉得心头一震。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顏若水提前知道了自己会转任县长,也知道他自己会调任武平县委书记。 所以他才会主动和自己套近乎,邀请自己吃饭,目的就是为了提前和自己这个未来的搭档打好关係。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顏若水好像一直都是在机关单位里面工作,从没有过任何地方主政的经验。 而武平县现在正是多事之秋,急需要一个有丰富基层经验的干部来坐镇。 组织上怎么会派一个从来没有主政过地方的机关干部来当县委书记? 就在林奕满心不解陷入沉思的时候,办公室里传来了李敬东的声音。 “是林奕同志来了吗?你可以进来了。” 林奕闻言回过神来,暂时压下了心里的疑惑。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著宋启帆点了点头。然后推开办公室的门,快步走了进去。 宋启帆目送林奕进入办公室后,抬手轻轻关上了门。 李敬东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头看著一份干部考核材料。看到林奕进来,他放下了手中的笔,对著林奕招了招手说道:“过来坐。” “好的部长。”林奕应了一声,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李敬东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著林奕,脸上带著和善的笑容,开门见山说道: “林奕同志,这次找你过来什么事,我想你心里应该也有数了吧?” 林奕坐直身体,点了点头回道:“我大概猜到了一些,但还请部长指示。” “好,那我就直说了。” 李敬东放下保温杯,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说道:“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並报省委组织部备案,擬定任命你为武平县委副书记、代县长,主持县政府全面工作。”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李敬东亲口宣布这个任命的时候,林奕心里还是忍不住地狠狠激动了一下。 从副处级的县委副书记,到正处级的代县长,虽然只是半级的提升,但意义却完全不同。这意味著他终於从一个副手,变成了一个地方政府的主官,拥有了独当一面的权力。 “感谢组织上的信任!” 林奕站起身,郑重地作出表態,说道: “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期望,恪尽职守,真抓实干,把武平县的工作做好。” “坐下说,坐下说。” 李敬东摆了摆手,示意林奕坐下,说道:“你的能力,组织上是信得过的。” “贺家倒台以后,武平县的局面能这么快稳定下来,你功不可没。” 说到这里,李敬东语气稍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次班子调整,除了你转任代县长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命。” “市委决定,调市政府秘书长顏若水同志任武平县委书记,主持县委全面工作。” “你们两个一老一新搭班子,一个有衝劲,一个有经验,一定要搞好班子团结,稳住全县大局。” 果然! 林奕心里暗道一声。 顏若水真的被调到武平县当县委书记了。 马守城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县委书记位置,最终还是被別人摘了桃子。 也难怪刚才顏若水对他那么热情,还主动邀请他吃饭聊工作。原来是真的早就知道了有关他的任命,提前来和他这个未来的县长打招呼了。 只是,林奕心里的疑惑不仅没有消除,反而更重了。 他实在想不通,市委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看到林奕低著头,眉头紧锁,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李敬东笑了笑,主动问道:“怎么,心里有疑问?”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用藏著掖著!” 林奕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心里话给说出来。 “李部长,我有个疑问,想向您请教一下。” 林奕坐直身体,语气诚恳地说道:“武平县现在的情况您也知道,贺家盘踞多年,留下了很多烂摊子。” “吏治腐败,矿山乱象丛生,民生欠帐严重。” “现在正是需要一个有丰富地方主政经验的同志来坐镇的时候。” “但据我所知,顏秘书长一直在市政府机关工作,从没有下到县里主政过。” “他缺乏基层治理经验,突然让他去武平县当县委书记,我担心……他能不能扛得住这么重的担子?” 林奕这番话说得很直白也很大胆,几乎就是在明著质疑市委的人事安排。 如果换做是別人,敢当著他这个组织部长的面,提出这种质疑来,李敬东早就是劈头盖脸一顿痛批了。 但林奕不一样,现在整个雍平市委的领导们,谁不知道林奕的背景深不可测? 人家不仅能力出眾,而且背后还有省委书记撑腰。 对於这样一个有背景、有能力、前途无量的年轻干部,在不涉及自身利益的情况下,谁也不想平白得罪他。 更何况,李敬东本身就是市委书记郑东方的铁桿心腹。 而郑东方和莫志远的关係,更是非同一般。 所以李敬东对林奕,自然也是另眼相看。 所以听到林奕当面提出质疑,市委的人事安排有问题。 李敬东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你说的这些,我和郑书记都考虑过。” 李敬东嘆了口气,语气变得低沉起来,沉声说道: “我也不瞒你,其实最开始的候选人名单里,是没有顏若水同志的。” “我们原本考虑的是从其他县调一个有经验的县长过来接任县委书记。” 林奕闻言,眉头不禁拧得更深,追问道:“那为什么最后又定了顏秘书长?” 李敬东看了林奕一眼,犹豫了片刻,然后压低声音说道:“这件事,是省里有大领导打了招呼。” “省里大领导打招呼了?”林奕心里一惊。 “对。” 李敬东点了点头,语气凝重地说道: “就在上周,省委一位主要领导亲自给郑书记打了电话,点名推荐顏若水去武平县当县委书记。” “不仅如此,那位领导还专门把我和郑书记叫到省里,当面谈了这件事。” 林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郑东方的性格,在整个雍平市是出了名的强势。 在干部任用这个问题上,向来都是说一不二,拥有著绝对的话语权。 可到底是什么级別的省里大领导,才能让郑东方都不得不让步,捏著鼻子接受了顏若水这个人选? 要知道顏若水可是市长武成刚的铁桿心腹,一旦到了武平县去任职。 对方別说是会全心全意支持他的工作,能不故意拖他后腿就是万幸了。 想到这里,林奕放低了声音,目光肃然地问道: “李部长,您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哪位省委领导打的招呼,钦定顏若水去我们武平县出任县委书记?” ps:4000字大章,不分章了。 第335章 武平县幕后操盘者,渐渐浮出水面! 李敬东闻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伸手抓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眼神里闪过了一丝迟疑和犹豫。这件事牵扯到那位领导,非同小可,按理说他不应该隨便对外透露。但看著林奕眼神如此肃然坚决,肯定是要打破砂锅追问到底的。 片刻后,李敬东放下手中保温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说道:“打招呼的那位省领导,是苏鸿声省长。是他亲自点將,敲定由顏若水出任武平县委书记一职。” “什么?!” 林奕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他原本以为,那位打招呼的省领导,最有可能是省政协主席金崇山。 可他真是万万没想到,打招呼的竟会是省长苏鸿声! 苏鸿声是什么人? 那可是堂堂的省部级大员,一省之长,掌管著全省几千万人口的行政大权。 每天要处理的政务何其繁重,就算关注人事调整,至少也是厅级干部那个层次的。 按照常理来说,一个县委书记的人事调整,根本就入不了他的法眼。 可现在,苏鸿声不仅亲自打了招呼,还专门把郑东方和李敬东叫到省里,当面敲定了顏若水的任命。 这就太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奕绝不相信,苏鸿声堂堂一省之长,会去做一些无用功的事情。 对方这么做,肯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 难道…… 林奕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个大胆而可怕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会不会是苏家,在武平县的矿產资源里面,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利益存在? 这个念头一出,林奕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苏鸿声之所以要把顏若水派到武平县当县委书记,就是为了让自己人掌控武平县的大局,制衡他的权力,保护苏家在武平县的深层利益。 而之前,有人向省里推荐,想要让他离开武平县,去景安市担任市长,恐怕也是那位苏省长的手笔。 对方想把他调走,然后让顏若水顺理成章地接手武平县。这样一来,苏家在武平县那些见不得光的深层利益,就能够平安得到保障了。 想到这里,林奕的心情陡然沉重起来。 他想起了贺震山投案自首时,对他说的那些话。 “林书记,我贺震山罪有应得,我认罪伏法。” “但我不甘心啊!我辛辛苦苦打拼了一辈子,最后却成了別人的垫脚石。” “我怕我死了之后,有人会把贺家端上餐桌,分而食之,替別人做了嫁衣啊!” 当时他还有些怀疑贺震山这些话的真实性。 现在想来,贺震山恐怕是早就知道。 苏家在武平县的矿產里面,有著巨大的利益。 而大儿子贺文彬斗不过苏家,最终只能成为苏家的牺牲品。所以才会选择让性格乖张的贺文韜回国继承家业。 如果他以上这些猜测都是真实的,那武平县的水,可就太深了。恐怕苏家才是这水底下,藏得最深的那条大鱼。 可是直到现在这一刻,林奕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苏鸿声堂堂一省之长,金钱对於他这种级別的官员来说,不过就是一串数字而已。 对方真的会为了那些不法横財,牵涉得这么深吗? 林奕不敢再往下深想了。 若是苏家真的也参与到了,武平县那些矿產资源的利益分配当中,那肯定不会是只占一小部分。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苏家才是幕后最大的受益者。 贺家不过就是苏家推到前台的一个挡箭牌而已。 现在苟仲文与贺家都出事儿了,苏家自然要派自己人过来,重新掌控局面。 而李敬东看到林奕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头也是越皱越紧,还以为林奕是在担心,顏若水去了武平县之后,两人之间不好配合工作。 他笑了笑,出声宽慰说道:“林奕同志,你也不要太过於忧心了。” “顏若水同志在市政府当了这么多年秘书长,协调能力和统筹能力还是很强的。” “他的性格也比较温和,不是那种独断专行的人。” “只要你们两个之间能够互相多体谅一下,多沟通交流,就算真有什么爭执,我相信也能够妥善得到解决的。” 林奕闻言缓缓回过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惊涛骇浪。 不管怎么样,现在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他再怎么担心也没有用。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就算顏若水背后有苏鸿声撑腰,他也不会退缩。 “李部长,您放心。”林奕抬起头,目光郑重地看著李敬东,说道:“我虽然对顏秘书长出任武平县委书记一职,心里面有些疑虑,但我会坚决服从组织上的一切安排。” “等顏秘书长到任之后,我一定会尽全力配合好,他的工作部署安排,搞好班子团结,稳住全县大局,绝不辜负组织上对我的期望。” 听到林奕的表態,李敬东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林奕语气稍顿了一下,接著说道:“李部长,我还有一件事,想向您请示一下。” “你说。” 李敬东笑著应道。 “我转任县长之后,县政法委书记的位置就空出来了。”林奕想了想,说道:“我想代表我个人,向组织上提一个人事建议。” “哦?”李敬东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说道:“说说看,你想推荐什么人啊?” “我想推荐我们县政法委的陈敬平同志,接任政法委书记一职。” 林奕语气郑重说道:“陈敬平同志是一名老政法了,在武平县政法委工作了二十多年,经验丰富,能力突出,政治立场坚定。” “目前他的职务是县政法委的常务副书记,由他来接任我的位置,名正言顺,也符合组织规程。” “而且现在武平县的政法系统刚刚经歷了一次大整顿,人心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 “由陈敬平同志这样的老政法来主持工作,也能够最快地稳住局面,確保政法系统的正常运转。” 听到林奕想要推荐陈敬平接任政法委书记一职,李敬东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他端起保温杯,手指轻轻敲击著杯壁,没有立刻说话。 显然,对於陈敬平这个人选,他有不同的考虑。 林奕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著李敬东的答覆。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了起来。 林奕心里一惊,连忙把手机掏了出来。他本来想直接掛断电话,毕竟现在正在和组织部长谈话,接电话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可是当他看到来电显示上的“父亲”两个字时,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父亲林宏远从来不会在他工作的时候给他打电话,除非是发生了很重要的事情。 “李部长,实在对不起。”林奕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身,脸上带著歉意说道:“我现在有个很紧急的电话,必须要立刻接一下。” 李敬东看到林奕脸色不对,也知道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他笑著挥了挥手,说道:“去吧,你先去接电话,正好我也要考虑一下,你推荐的这个陈敬平同志,合不合適接任你的位置。” “谢谢李部长。” 林奕感激地说了一声,然后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在走廊里停留,而是径直走到了楼梯间拐角处。 这里比较僻静,没有人会打扰他接电话。 林奕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爸。” 电话刚一接通,那边就传来了林宏远无比沉凝之声,说道:“小奕,你爷爷心梗突发住院了,立刻回京!” 第336章 我爷爷现在怎么样了?手术结束了吗? 林宏远的声音如同惊雷,轰然在林奕耳边炸响。 林奕整个人瞬间僵在楼梯间拐角,连呼吸都顿住了。 过了足足三秒,林奕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语气追问:“爸,爷爷的身体不是一直都很健康吗?怎么会突然心梗?” “其实你爷爷的心梗,早些年就查出来了,只是他一直瞒著你们这些小辈,怕耽误你们工作。”林宏远的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疲惫和沙哑,说道:“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和你小姑已经把你爷爷送到301南楼了,人刚进手术室,正在抢救。” “手术室……” 林奕喃喃重复著这三个字,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胸口发闷。 “你现在別胡思乱想,赶紧先回来再说。” 林宏远沉声道:“我刚才已经和你郑叔联繫过了,他会安排你回京。你直接去雍平军分区大院,有人会接应你。” 不等林奕再追问,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紧接著是医生毕恭毕敬的声音:“国委,麻烦您过来一下……” “好,我马上来!” 林宏远匆匆应了一声,便直接掛了电话。 “嘟嘟嘟……” 听著听筒里冰冷的忙音,林奕缓缓放下手机,脑子乱成了一团麻。 林家如今看似鼎盛,实则內部问题並不少,全靠老爷子一人镇著。 一旦老爷子有个三长两短,就算不出现分裂,声势也肯定大不如前。 就在林奕心神纷乱之际,手机铃声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楼梯间的死寂。 林奕猛地睁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郑荣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下了接听键。 “小奕!” 电话刚接通,就传来南江省军区司令员郑荣国洪亮而急切的声音。 “情况我都知道了,你现在立刻去军分区大院,自会有人安排你回京。” “谢谢郑叔。”林奕强打起精神应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郑荣国急声催促,说道:“你现在赶紧过去,那边都安排好了,就等你了。” “好,我马上过去。” 掛了电话,林奕顾不上去跟李敬东告別。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转身就往楼下冲,脚步快得几乎带起风。 衝出市委办公大楼,他快步奔向车子,对车旁的韩烈厉声喊道:“军分区大院,快走!” 韩烈见状,知道出了大事,连忙拉开后座车门:“您快上车!” 林奕二话不说,直接弯腰钻进了后座。 韩烈迅速坐进驾驶座,踩起油门发动车辆。 黑色別克君威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好在这个时间点不是上下班高峰,路上车不多。 不到二十分钟,车子就开到了雍平市军分区大院门口。 门口的哨兵看到车牌,立刻敬了个礼,升起栏杆放行。 车子刚开进大院,林奕就看到雍平军分区政委曹建军正站在办公楼前焦急地踱步,连军装都没来得及换。 看到林奕的车驶来,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林奕同志。” 曹建军主动伸手,和林奕用力握了握,急声说道: “郑司令的命令我已经收到了,时间紧急,我就不跟你多寒暄了。” “直升机马上就到,你先坐直升机去雍北机场,再转运输机直飞京城。” 他这话音刚落,头顶就传来巨大的螺旋桨嗡鸣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一架墨绿色的直-9直升机,缓缓降落在大院当中,捲起了漫天尘土。 曹建军拍了拍林奕的肩膀,沉声道:“快上去吧!別耽误时间。” “谢谢曹政委。” 林奕说完,转身就朝著直升机的舱门走去。 就在他一只脚踏上登机梯时,突然猛地停住,转过身。 韩烈正站在原地,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知道林奕家里出了大事,可自己只是个司机。 这种时候根本帮不上忙,只能干著急。 “韩烈!” 林奕厉声喊道。 韩烈一愣,连忙抬头。 “你傻愣著干什么?赶紧跟上来!”林奕皱眉说道。 韩烈猛地瞪大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原以为林奕会让他开车回武平等消息,没想到竟要带他一起去京城。 “书记,我也去?”韩烈不敢相信地指了指自己。 林奕没好气道:“赶紧的,別耽误时间。” “哎!好嘞!”韩烈如梦初醒,连忙快步跟上。 他跟了林奕这么久,林奕从没把他当外人。这种时候没丟下他,反而带他一起走,这份情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直升机。舱门缓缓关上,螺旋桨越转越快。三分钟后,直升机拔地而起,朝雍北机场飞去。 透过舷窗,林奕看著下面越来越小的城市轮廓,心里五味杂陈。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为武平县的人事调整忧心忡忡。 可现在,那些权力斗爭、利益纠葛,在爷爷的生命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道:“爷爷,您一定要挺住,我回来了。” 二十多分钟后,直升机稳稳降落在雍北战备机场的跑道上。 林奕带著韩烈下了直升机,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机场工作人员立刻迎了上来,领著他们快步走向不远处的一架运-8运输机。 没有安检,没有候机,直接登机。 飞机很快就起飞了,巨大的轰鸣声充斥著整个机舱。 四个多小时的航程,林奕一言不发,只是静静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韩烈坐在旁边,不敢出声打扰,只是默默陪著他。 晚上九点五十分,飞机终於降落在京城西郊机场。 舱门打开,一股凛冽的寒风灌了进来,吹得人打了个寒颤。 林奕裹紧大衣,带著韩烈快步走下飞机。 刚走出停机坪,就看到一辆掛著特殊牌照的军用越野车,快速朝他们驶了过来。 车子在林奕身边稳稳停下,车窗缓缓降下。 一名身穿军装、鬢角微白的中年男人探出头,脸上满是焦急和沉重。这人正是爷爷林崢山的卫士长曾岩,在林家已经三十多年了。 看到曾岩,林奕心中压抑了一路的焦灼再也忍不住了,急声问道:“岩叔,我爷爷怎么样了,手术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