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道道之讳道者》 第1章 序幕:赶尸人 湘西的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风穿过层叠的岭峦,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如同千百年来游荡在此不得超生的孤魂野鬼在齐声哀哭。 崎嶇的山道上,一点昏黄的光晕在缓缓移动。 “阴人赶路,生人退避!” “玄元借道,尸魄归乡!閒人退散,勿冲法驾!” “煞气衝撞,百步莫近!” 一道道声音隨著铃鐺声在深山中传盪。 最前头是个穿著黄色道袍的年轻人,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清瘦,眉眼间带著常年行走山野的疏朗和一丝疲惫。 林江左手提著一盏防风雨灯,右手腕上繫著一串古旧的青铜铃鐺,隨著步伐,发出叮铃……叮铃……规律的声响。 林江身后,七个头戴高筒毡帽,额上贴著黄符的身影,正双臂平举,膝不打弯,隨著铃声一跳一跳。 这些人的面孔被毡帽和阴影遮住大半,只能看见惨白僵硬的皮肤和毫无生气的眼珠轮廓。 黄符上硃砂绘就的符文,在昏暗灯光下散发出微弱的红光。 林江一边摇晃著铃鐺,一边在心里默算著路程。 他是赶尸人,也是玄元道家这一脉在蓝星最后的传人。 想到那个老道士,林江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那是个比他还落魄的老道士,守著一座香火几近断绝的破道观,毕生所学,除了些强身健体的粗浅吐纳,就是这些画符,念咒,驱邪,赶尸的手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老道士总说,他们这一脉传承远古,博大精深,能沟通阴阳,驾驭雷霆。 可林江从小到大,画过的符籙能堆满十间屋子,背熟的口诀比私塾先生还多,除了偶尔能让人心神寧静,驱散些小风寒,从未见过什么呼风唤雨,斩妖除魔的真神通。 在林江脑中,老道士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天黑后坐在躺椅上,仰望星空嘆息。 “这个世界,气没了。道法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咱们学的这些,十成里未必能发挥出一成。” 赶尸,这种职业在外人眼中和妖魔鬼怪无异,根本不是常人可以接受的。 林江有时候很不解,既然明知不可为,为何还要守著这座道馆,做这种外人根本无法理解的事情。 这么多年,林江连女孩子手都没有牵过。 “傻徒儿,正因无人愿往,此路方显吾道,正因无人敢为,此事方证吾心,玄天道脉几十代人的传承不能断在我手里。 江儿,你记住,道在,希望就在,哪怕它现在睡著了。” 林江是老道士从乱葬岗捡回来的孤儿,这话他记了一辈子。 纵然这“手艺”只能勉强餬口,还討人嫌,但林江从未懈怠,就当报答老道士的救命之恩。 夜越发深了,山林间飘起淡淡的雾气,铜铃声在雾中显得有些滯涩。 林江忽然心头一跳,一种没来由的不安攥住了他,身后那原本规律如一的跳跃声,似乎乱了一拍。 林江猛地回头,向著几具尸体走去。 昏黄的灯光照在七具尸体惨白的脸上,这些尸体,额头的黄符无风自动,边缘竟微微捲曲,开始发黑。 “叮铃铃。” 林江摇了摇铃鐺,尸体跳动,但是跳跃的节奏不对。 “不对劲!” 林江瞳孔骤缩,他跟隨师父赶尸十余年,从未遇到这种情况。 这荒山野岭,阴气虽重,但並非聚阴养煞之地,何以至此? “玄天无极,乾坤借法!” 林江双手结印,咬破食指,按在尸体眉间,尸体躁动的情绪才稳定下来。 有些东西,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符籙示警,必有邪祟! 林江立马从背后褡褳中抽出一柄红线铜钱剑,左手摸出一面边缘已有些磕碰的青铜八卦镜。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请祖师剑!” “玄天无极,乾坤八卦,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铜钱剑上红光一闪,青铜八卦爆出一阵微弱的黄色光芒。 然而,预想中的鬼影妖风並未出现。 就在这时候,脚下的山体毫无徵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隆。” 林江站立不稳,手中风灯剧烈摇摆,光影乱颤,照得那些僵直跳动的尸体身影如同群魔乱舞。 山石滚落,树木摧折。 七具尸体上面的符籙,开始快速燃烧。 就在这时候,浓墨般的夜空被一道极端刺眼的紫色光芒撕裂。 “天雷,草!冲我来了????” 林江从小习武,一看这雷霆来者不善,几个起落快速跳开。 紫光一闪即逝,从九天之上直贯而下,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尸体中间。 “咔嚓!” 震耳欲聋的爆响几乎同时抵达,狂暴的气浪將林江掀飞出去,林江只觉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片紫光。 铜钱剑脱手,八卦镜也差点握持不住。 过了几分钟,林江强忍著体內的剧痛爬起,吐出口中泥土草屑,再看前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的山坡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焦黑坑洞。 而他的客人,也就是那七具尸体,全部都消失不见了,只有几块残破的血肉在一边。 “我的客人!” 林江无语了,尸体没了,怎么跟人家主家交代。 “咔咔咔咔!” 就在这时候,坑洞中央地面塌陷,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大洞。 林江小心靠近,里面黑暗无比,什么都看不到。 寻了一些枯枝,林江拿出一个打火机,点燃后丟了下去,终於看清了里面的构造。 入眼竟然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空气阴冷带著浓郁的土腥。 两边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似字非字,似画非画,风格古朴奇诡,绝非林江所知任何一朝一代的铭文。 “墓葬??” 林江拿起油灯,疑惑的向下走去。 通道尽头,是一个不大的方形石室。 石室中央,放著一具巨大的石棺。 棺盖上面有一道清晰的裂痕,裂缝边缘,还残留著丝丝缕缕未散尽的紫色电弧,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刚才那天雷,就是衝著这棺材来的?” 林江屏住呼吸,凑近了些。 就在这时,喀喇一声轻响,那裂痕骤然扩大,沉重的石质棺盖竟向一侧滑开少许。 “殭尸?” 林江心跳如鼓,手中紧握的八卦镜传来一阵阵异常的微热,他想转身逃离这诡异之地。 但就在林江转身欲走时,怀中那本老道士传下的《玄元符籙真解》,竟隱隱发烫! 同时,他贴身佩戴的一枚太极玉佩也传来细微的震颤。 仿佛在与这遗蹟深处的某物共鸣。 林江停下脚步,如果不看一眼,他这辈子都会不甘心。 “就看一眼!看完就走!” 林江咬了咬牙,拿著剑和八卦,小心翼翼的向棺材爬去。 里面露出里面一道瘦小的身影,这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童,身穿一套极其古怪的服饰。 玄衣纁裳,纹饰繁复古奥,风格像是先秦典籍里描绘的诸侯官服! 孩童双目紧闭,面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却异常鲜红,双手交叠置於胸前,姿態安详,仿佛只是沉睡。 林江的呼吸彻底停滯了。 先秦官服? 孩童? 葬在这明显古老得超乎想像的遗蹟深处? 尸体为何没有腐化,这遗蹟到底是什么来路? 也就在林江心神失守的剎那,石棺中那穿著先秦官服的小小身躯,眼皮猛地颤动一下,隨即,睁了开来。 “诈尸!” 林江头皮发麻,下意识就要向遗蹟外面跑去。 “轰!” 就在这时候,一道紫色天雷再次直贯而下,目標明確,直指石棺中初醒的小殭尸。 千钧一髮之际,那具巨大的石棺骤然爆发出沉闷的乌光,竟自行拔地而起,如同有生命般,迎著那道毁灭性的紫色天雷撞去。 “轰隆!” 巨响在密闭石室內爆发。 乌光与紫电疯狂撕扯,碎裂的石棺碎片裹挟著狂暴的能量向四周激射,打在石壁上留下深深痕跡。 林江只来得及將八卦镜护在身前,便被一股巨力狠狠拍在墙壁上,喉头一甜,晕死过去。 天雷並未停歇! 第三道紧追而来,比起前面两道更加强大。 此刻的密室之中,只有晕倒的林江,还有悬浮在空中的那个小殭尸。 就在天雷即將劈落的瞬间,石室地面,那些沉寂万古,模糊不清的铭文,仿佛被前两道天雷的能量激活,陡然间爆发出炽烈的纯白光芒。 光芒如水流淌,瞬间淹没了地面和墙壁,也淹没了林江和小殭尸,带著周围的事物消失在山间。 天雷失去了目標,雷云开始消散。 深山,遗蹟,天雷,仿佛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第2章 十年 十年光阴,一闪即逝。 归云镇,坐落於大玄王朝南境,背靠云雾繚绕的苍茫山,是个不算富庶却足够安寧的镇子。 镇东头有座不起眼的小院,门楣上掛著一块朴素的木匾,上书济安堂三个字。 笔力平和,不见锋芒。 这便是林江的家,也是他的医馆。 十年前,林江一身破烂道袍,带著个古怪沉默,终日罩著宽大帽兜的孩子,如同两颗被风雨吹落的种子,飘到了归云镇。 那时的林江,眼神深处还藏著穿越之初的惊悸与疏离,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温和良善,却做不得假。 他懂些医术,认得草药,会些粗浅功夫,更难得的是有副热心肠。 谁家屋顶漏了,他扛著梯子就去帮忙修补。 哪户劳力不足,他捲起袖子下田割麦也毫不含糊。 镇上的孩童顽皮,他不仅不恼,有时还会用草叶编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哄得孩子们眉开眼笑。 有老人病重,他守在榻前,煎药餵水,有时人家实在拿不出诊金,他摆摆手,一句“邻里乡亲,不说这个”便揭过。 久而久之,“林先生”成了“林大哥”,又成了眾望所归的“林村长”。 镇上人尊敬他,不光因他本事多,心肠好,更因他身上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仿佛有林江在,这靠山的小镇便多了份底气,连山里的野畜似乎都少来侵扰些。 如今的林江,已经三十有七,下頜蓄起了打理得宜的短须,面容依旧清瘦,但线条比年轻时柔和了许多,眉宇间是经年沉淀的宽厚从容。 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晒著济安堂前晾晒的药材。 林江正坐在院中石凳上,拿著一块软布,细细擦拭著一柄铜钱剑,正是当年一起穿越过来的,可惜,他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八卦镜。 铜钱剑剑身古朴,红线依旧鲜亮,林江动作很慢,擦拭的不是器物,而是一段无法言说的过去。 院子一旁屋檐下的阴影里,林正戴著一顶宽檐帽,大热天也未曾摘下,这古怪习惯镇民早已见怪不怪。 更怪的事情是,林正这么多年都没有变化,没有长大,还是和十年前一样,甚至不会说话,只会嘰嘰嘰嘰的叫。 对於林正的异状,林江的解释是“天生恶疾,药石罔效,怕是……熬不了太久”。 这解释反而激起了村民们朴素的善意与同情。 林正每安然度过一年,镇上便有人感慨:老天有眼,这孩子命硬,是林村长心善感动了上天。 这份误解,倒成了林正最好的保护色。 林正手里拿著细竹篾编织的蚱蜢,抖动手指,大眼睛好奇的看著蚂蚱抖动的翅膀。 “叔叔!叔叔!不好啦!” 一个扎著羊角辫,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衝进院子,脸蛋跑得通红,正是邻居家刘鑫家的闺女小丫。 “慢点跑,別摔倒了。” 林江起身,扶住小丫。 “怎么了,慢点说。” 小丫一把抓住林江的衣袖,急得语无伦次。 “珍婶要生弟弟了!產婆,產婆让我快来叫您,说好像不对劲!” 林江手里的动作一顿,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哭笑不得。 “阿珍生孩子,叫我做什么?这个我真的不会啊!” 接生,这完全超出了林江医术的范围,更別提男女有別,在这乡间更是大忌讳。 “哎呀,不管嘛!產婆说一定要叫您去!” 小丫哪管这些,使出吃奶的劲儿拖著林江就往外拽。 “快走吧,村长叔叔!” 林江被拉得一个趔趄,只得放下铜钱剑,无奈地嘆了口气,看向屋檐下的林正。 “阿正,你看好家,我出去一趟。” “嘰嘰嘰嘰。” 林正想跟著,不自觉迈出一步,被阳光照射到,一下又退了回去。 “嘰嘰嘰嘰。” 林正不断比划,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 “呼。” 林江无语,拉开小丫的手。 “你等我一下,我去拿点药材。” “嗯嗯嗯,村长叔叔,你可要快点。” “知道啦。” 林江走进房间,林正跟著跳了进去。 一分钟后,林江走了出来。 “走吧。” “正哥哥呢?” “睡著了。” “啊。” “啊什么啊,还不快走。” “林正哥哥,我一会儿来找你玩蚱蜢!” 小丫匆匆忙忙还不忘交代一句,又拖著林江风风火火跑了。 房屋內,林正躺在床下的棺材里,额头贴著一张符籙。 刘家院里已经聚了不少闻讯赶来的妇人和邻居,个个面色焦急。 產房里传出阿珍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时高时低,听得人心头髮紧。 產婆满头大汗地探出头,看到林江,如同见了救星。 “村长,您可来了!胎位好像不太正,阿珍她力气快耗尽了,再不出来,大人小孩就都完了啊,这可怎么是好!” 刘家汉子阿强,一个平日里老实巴交的铁匠,此刻急得眼眶通红,魁梧的身躯微微发著抖。 一见林江,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村长!求求您,救救阿珍吧!孩子......孩子我们可以不要,求您保住阿珍的命!” 阿强绝望的恳求道。 周围人也纷纷附和,眼巴巴地望著林江,在他们朴素的认识里,这位似乎无所不能的村长,定有办法。 林江连忙去扶阿强。 “阿强,快起来!这接生的事,我一个大男人实在不便,也不懂啊!我们还是快想想別的法子,或者去请更远的......” 话音未落,產房里突然传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血!不好了,见大红了!” “阿珍!” 阿强如遭雷击,脸色煞白的瘫坐在地。 这一瞬间,林江所有的推脱和顾虑都被这声惊呼碾碎了。 人命关天,容不得他犹豫了。 “在门口守著,我进去看看。” 林江深吸一口气,推开產房的门。 產床上,阿珍面色惨白如纸,汗水浸透了头髮,身下的被褥已被鲜血染红大片,气息微弱,眼神开始涣散。 纯粹的医学手段,此刻已然来不及。 “阿珍没力气了,这样下去都要死......” 林江闭上眼,復又睁开,从怀中拿出一颗丹药。 “你继续接生,其它的交给我。” 林江將丹药塞入阿珍嘴中,同时,右手並指,隔空虚点阿珍几处大穴,精纯真气如涓涓细流,顺著指尖悄然渡入阿珍体內。 真气,这是林江在这异世安身立命的最大依仗,也是老道士在蓝星遗憾终生的“气”! 蓝星无法施展的符籙道术,在此界有了根基。 然而,这个世界同样危机四伏,妖鬼横行。 最主要的是,这个世界,没有道家! 所以,在没有足够实力之前,林江只能藏拙,镇上的人也普遍认为,林江就是一个心地善良,会点练家子的江湖中人。 有时候村民们在一起閒聊,会各种猜测。 有人觉得林江原来肯定是个江湖豪客,厌倦了江湖的廝杀所以才会到这边隱居。 也有人认为,林江可能是庙堂中人...... 对於这些,林江从未做出解释,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他並不打算走出去。 隨著真气进入阿珍身体,阿珍瞬间有了力气,那原本失控的血流缓缓减缓,那缕真气在林江的控制下引导著胎儿最后调整了姿態。 “哇!”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响彻產房,穿透门板,落在院中所有提心弔胆的人耳中。 “出来了!出来了!是个大胖小子!” 產婆第一个衝进来,惊喜地喊道。 “阿珍怎么样?我老婆怎么样?” “活了!都活了!” 產婆大声说道。 林江面带微笑地走出產房时,院中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林村长,神医啊!” “真是活神仙手段!” 阿强冲了进去,看著虚弱的妻子,还有那嘹亮哭泣的儿子,铁打的汉子泪流满面,跑出来就又要跪下,被林江死死托住。 “阿强,使不得,母子平安就好。” 林江拍了拍他的肩膀。 几个正怀著身孕的妇人更是眼睛发亮,挤上前来,七嘴八舌。 “村长,再过三个月我家这个也要生了,您到时候可一定得来坐镇啊!” “还有我家,估摸著也就这半年了!” “有林村长在,咱们心里可就踏实了!” 林江额角悄然滑下几道看不见的黑线,心里苦笑,这下可真成了专职接生村长了? 阿强硬是塞了好几个铜幣到林江手里,林江推辞不过,取了一枚,顺手从院中桌上拿了几枚刘家准备给帮忙邻居的红鸡蛋和一块飴糖。 “这个我拿回去给林正和小丫甜甜嘴,钱你留著给阿珍多买些滋补的。” 林江揣著鸡蛋和糖,在眾人簇拥和感激的目光中,慢慢走回济安堂。 夕阳西下,林江回到济安堂,院中已是一片静謐的暖金色,走入內室,掀开床板,露出下方那口寻常杉木棺材。 棺材里,林正静静躺著。 林江轻轻揭下符籙,林正那双大眼睛便倏地睁开了,直勾勾地看著林江。 紧接著,林正小嘴一瘪。 “嘰嘰嘰!嘰嘰嘰嘰!” 一连串急促又带著控诉的气音响起,林正小胳膊比划著名揭符贴符的动作,大眼睛里盛满了委屈,活脱脱一个被家长无故“关禁闭”后闹脾气的小孩。 林江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揉了揉他冰凉的发顶。 “好了好了,知道你不喜欢这个,我是为你好。晚上月亮出来,我带你去后山溪边玩,看萤火虫,抓小鱼,好不好?” “嘰?” 林正耳朵动了动,眼中的委屈迅速消散,“嗖”地一下从棺材里坐起,又轻巧地跳出来,像只欢快的小兽般扑到林江腿边,小脑袋在他身上亲昵地蹭来蹭去。 林江看著林正的小脑袋,心中那股混杂著温暖与困惑的复杂情绪再次浮现。 第3章 大玄 十年了,林江依旧搞不明白。 林正是殭尸,毋庸置疑。 没有心跳,没有体温,畏惧阳光,以月华阴气为滋养,身体坚硬逾铁,指甲尖利......所有殭尸的特徵他都有。 可死人,怎会有如此灵动鲜活的情感? 会委屈,会高兴,会依恋,甚至会在他疲惫时笨拙地递上一杯水。 十年前的记忆依旧清晰。 林江在那个陌生的山洞醒来,浑身剧痛,茫然四顾。 然后,就对上了一双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睛。 林江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去摸自己脖子,以为已经被咬了。 可那小殭尸只是歪了歪头,然后跳开了,过了一会儿,竟用一片大叶子,小心翼翼捧著一点从石缝滴落的清水,递到他乾裂的唇边。 后来,又不知从哪里找来些酸涩却能果腹的野果。 殭尸......在救人。 那一刻,林江觉得自己前半生所学的,老道士所教的一切常识和理论,都被撞得粉碎。 也正是这份顛覆认知的“善”,让他决定带著这个小傢伙,一起在这完全陌生的世界挣扎求存。 两人跌跌撞撞走出山脉,林江很快发现了林正对阳光的异常反应。 並非传说中那种一照即燃,灰飞烟灭,而是会极度萎靡、昏昏欲睡,行动变得异常迟缓,身上的“生气”也会迅速消退,露出更明显的尸相。 於是,那顶宽檐帽成了必需品。 这个“怪病”的说法,也由此而来。 “十年了……” 林江望著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一声轻嘆几不可闻。 “老傢伙,没我在身边嘮叨,一个人守著那道观得多寂寞啊。” 思念如无形之潮,拍打著无法逾越的世界壁垒。 林江心念微动,抬手虚招。 墙壁上,那柄古朴的铜钱剑发出一声颤鸣,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倏然飞入他摊开的掌中。 剑身微温,红线流转著光华,回应主人的呼唤。 “你看,这里有你心心念念的气,要是你也过来了该多好啊。” “你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这片浩瀚天地,叫做天元大陆。 人族繁盛,三大皇朝鼎足而立。 北朔王朝,雄踞北方苦寒之地,民风悍勇,崇武尚力,与冰原妖族世代攻伐,边境烽火不断。 西煌佛国,屹立西方高原,举国信佛,寺庙如林,传闻王权与教权浑然一体,高僧大德地位尊崇无比。 而林江所在的,则是占据大陆东部与中原最丰饶疆域的大玄皇朝。 这里制度森严,文明鼎盛,是为三大皇朝之核心。 此非寻常古代世界,而是一个武力可通玄的高武世界。 江湖之中,高手辈出,开碑裂石只是等閒,飞檐走壁宛若平地。 门派世家林立,为名利、恩怨、传说中的神功秘籍,上演著永不停息的刀光剑影。 庙堂之上,皇权至高,律法森严。 朝廷不仅掌控著最精锐的军队,更垄断著一套完整而强大的修炼体系,通过功名,官职层层递进,將天下英才纳入彀中,稳固著无上权威。 然而,这世界的阴影里,从不独属人族。 深山老林、荒冢古宅、人跡罕至之处,妖、魔、鬼、怪层出不穷。 它们吞吐日月,或窃取生灵血气修炼,手段诡譎莫测,常为祸地方。 寻常武者的內力与刀剑,对它们收效甚微,稍有不慎,反会被妖邪之气侵蚀。 故而,佛门与庙堂,便成了庇护亿兆生民、镇压邪祟的两大擎天巨柱。 在大玄,佛门势力主要分为三脉。 金刚寺:修金刚不坏身,武僧勇猛无畏,擅近身搏杀,作风刚烈果决。 菩提院:精研佛法奥义,以精神念力与眾生愿力施为,长於超度亡灵、净化污秽、布置结界,影响力渗透朝野市井,讲究因果轮迴。 莲华宗:多为比丘尼,精通药理,培育灵植与净化之术,秉慈悲之心行走世间,救死扶伤,驱除疫病与阴毒。 佛门的修行境界为沙弥,武僧,执事,首座,方丈,罗汉。 而庙堂,则通过一套严密如铁桶的体系,掌控著另一种至关重要的降魔力量。 朝廷设镇妖司,专责稽查妖邪、处理诡案。 唯有经朝廷考核,录入官册的官员或镇妖司的人,方可修炼源自皇室秘传的《镇魔九章》。 此功法对妖魔鬼怪威力奇大,但修行深浅直接与官阶和对朝廷的贡献绑定,是皇室驾驭天下武力,制衡江湖的不二法门。 大玄官制分为两部分,镇妖司和地方军政是独立的。 镇妖司九品,九品力士,八品黑衣卫,七品青綬卫,六品银章卫,五品金印卫,四品镇守使,三品巡察使,二品同知,一品指挥使。 而地方军政,则是亭长,县尉,县令,郡守,州刺史,节度使,王公宰辅。 官位每升一阶,不仅权柄大增,能接触到更多《镇魔九章》內容,获得的资源配合龙气加持,皆有天壤之別。 这是秩序,也是枷锁。 因此,无论城乡,佛寺或佛堂必然矗立,佛像金光笼罩,由僧侣或修行居士主持。 百姓必须虔诚供奉,香火不息,以求佛法庇护,震慑夜间蠢动的低等邪祟。 同时,朝廷有一笔主要赋税,名为安靖税。 这些钱,用来维繫各地镇妖司的运转,抚恤著除妖卫道的伤亡。 这就是天元大陆,江湖恣意,庙堂森严,佛光普照之下,妖影在黑暗中蠕动。 可是,这里,没有道家。 十年时间,林江私下打听过很多消息,但是这个世界所有公认的力量谱系与歷史记载中,道家一片彻头彻尾的空白。 无人知晓“道法自然”,无人描绘“符籙金丹”,更无人修炼“炼气修仙”。 它仿佛从未在这片土地萌发过一丝嫩芽。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林江十年来如履薄冰,深藏若虚。 不是官员,不是佛家之人,他却可以斩妖除魔,这些东西,根本没办法解释。 林江毫不怀疑,一旦显露,等待他的绝非礼遇,很可能会受到来自庙堂与佛门的雷霆剿杀。 “不急,晚上便带你出去。” 林江对著手中的铜钱剑说道。 “嘰嘰?” 林正歪头。 “不是同你讲。” 铜钱剑发出清越剑鸣,仿佛拥有生命般,化作一道灵动的赤铜流光,在空中悠然划出几道完美的弧线,最终静静悬浮於林江身前,剑尖轻颤,似在低语。 若有村民在此,见此情景,定会骇得心神俱裂。 隔空摄物,已是真气外放,操控入微的象徵,非內力臻至化境的一流高手或镇妖司中金印卫以上的强者不可为。 而器物通灵,自生感应,这更是传说中的“灵器”乃至“法宝”方才具备的特徵! 每一件出世,都足以在江湖乃至庙堂掀起腥风血雨,乃宗师巨擘梦寐以求的至宝! 然而,这把“铜钱剑”,在林江手中,却温顺如臂使指。 这把剑是老道士传下来的,一直供奉在蓝星道馆之中,来到这边跟隨林江十年,饮过妖血,涤过鬼气,受道家真气与功德之力日夜温养,於三年前一个雷雨之夜,悄然开窍,生出了一缕懵懂灵性。 此界之夜,从不属於凡人。 暮色四合,城门关闭,村镇便陷入死寂。 敢在夜间野外行走的,非是身怀绝技的江湖豪客,便是手持官印的镇妖司卫。 妖魔鬼怪,才是黑夜真正的主宰。 妖,鬼,怪。 林江这十年间,亲手斩灭过不少。 正因如此,这座紧靠苍茫山的小镇,十年来竟从未发生过“邪祟害人”事件。 镇民皆以为是镇上小庙供奉的佛像显灵,香火鼎盛。 殊不知,方圆十里之內,但凡生出些气候的阴邪之物,早已被一柄神出鬼没的铜钱剑,悄无声息地抹去了存在。 林江所修功法,暗合功德之道。 斩妖除魔,护佑一方,自有玄妙功德之力反馈己身与隨身法剑,这亦是铜钱剑能生灵,他修为能稳步精进的重要原因之一。 “正哥哥,我来找你玩啦!” 院外传来小丫清脆的喊声。 林江心念一动,悬空的铜钱剑立时敛去光华,轻飘飘飞回墙上,宛如凡铁。 房门则“吱呀”一声打开。 林正如一道小小灰影般跳到小丫面前,这个邻居家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大概是林正在这世间唯一能毫无芥蒂相处的玩伴了。 两个“孩子”立刻蹲在地上,拿著竹编的蚂蚱,你戳我一下,我碰你一下,玩得不亦乐乎。 林江摇头失笑,眼中泛起一丝暖意,转身走出屋子,將院子里晾晒的药材,一篓一篓地收回屋內。 暮色完全笼罩了归云镇,济安堂的灯光晕开一小团温暖的黄晕。 院中,孩童嬉戏,屋內,药香瀰漫,一切都显得如此平静祥和。 林正和小丫玩了很久,眼看天要黑了,小丫便回家了。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远山吞噬,真正的夜,降临了。 夜色浓稠如墨,子时已过,万籟俱寂。 济安堂后院,林江无声地移开墙角一块看似寻常的石砖,露出下方幽深的通道。 林正拾阶而下,点燃壁上油灯,一间仅容数人盘坐的密室便呈现眼前。 第4章 境界 室內陈设极简,正中是一个古朴的柏木供台,台上无佛像,唯有一轴已然泛黄的画像。 画中三位老者,衣袂飘飘,气韵玄远,正是蓝星道家供奉的三清道祖。 供台前摆著三个陈旧却洁净的蒲团,香炉中积著细腻的香灰。 这是林江在此界唯一的“道场”,是他连接过去,安放信仰的隱秘空间。 大玄律令森严,明令只可供奉佛门诸圣,私设异教神坛乃大忌。 这密室的存在,本身便是忤逆。 林江肃立像前,取出三根自製的安神香,指尖一搓,香头无火自燃,裊裊青烟笔直上升。 “三清祖师在上,弟子林江,异界飘零,谨守道统。今夜出行,斩邪护生,祈请祖师庇佑,道炁长存。” 林江持香躬身,三次叩拜,心中默念。 在蓝星的传承中,道家修行之路被划分为几个模糊的阶段。 第一境,炼气士。 初窥门径,能感应並导引天地间微薄灵气入体,温养经脉,强健体魄,施展些微法术,但力量主要局限於自身精气神,此为基础。 第二境,修行者。 对天地灵气的掌控更进一步,能初步引动身外元气辅助施法,真气可离体数尺,符籙威力大增,可驾驭较为简单的法器飞行或攻敌,寿命开始显著超越凡人。 目前林江便处在这一境界的中期。 第三境,大修行者。 此境界堪称一方宗师,举手投足可引动小范围天地元气变化,呼风唤雨,驱雷掣电亦非难事。 法器与自身紧密结合,如臂使指,可长时间御空而行,体內真气开始向更精纯的“真元”转化,寿命悠长。 至於第四境,陆地神仙。 这是只存在於传说的存在,近乎与天地同息,神通广大,能影响一地气候地貌,初步触及法则边缘,寿元漫长,近乎超脱凡俗,是修行者仰望的终极目標之一。 林江估摸,以当前这方天地灵气浓度及自身积累速度,想要突破至大修行者之境,至少还需十年水磨工夫。 路漫漫其修远兮。 礼毕,收香。 林江退出密室,恢復原状。 屋外,林正摘掉了帽子,大眼睛满是期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走吧。” 林江轻声道,推开后院小门,身影没入无边的黑暗。 大玄皇朝疆域內的黑夜,瀰漫著一种粘稠而具有侵蚀性的阴浊之气。 月光与星光穿透这层无形的帷幕后,变得惨澹而冰冷,將万物的轮廓勾勒得如同张牙舞爪的怪影。 白日里鸟语花香的山林,此刻化作吞吐著寒气的巨兽。 白天,大日之中蕴含著日炎之力,对绝大多数阴邪妖鬼而言是毒药烈焰。 低等的游魂野鬼,会在阳光下如冰雪般消融。 刚刚成精的小妖,也会被灼伤灵体,修为大损。 因此,它们本能地蛰伏於洞穴,坟冢,水底,古树等一切阴暗积聚之地,等待夜幕降临。 城镇乡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富裕些的人家会请来菩提院的僧人,在门楣窗欞上用金漆描绘简易的辟邪符文,或悬掛开过光的佛牌。 镇中心的佛堂寺庙,更是彻夜烛火长明。 故而,在夜幕笼罩的大玄野外,若见人影,绝对不是普通人。 要么是身负高明武功,气血旺盛如烘炉的江湖豪强。 要么便是手持官方符牌,身披镇妖司制式袍服的镇妖司之人。 前者凭藉雄浑內力或特殊横练功夫,自身阳气澎湃,寻常鬼魅不敢近身,刀剑拳脚蕴含的煞气亦能伤及妖邪。 后者修炼《镇魔九章》,身具一丝龙气加持,功法对妖魔有天然克制,配备的制式兵器,对妖邪也有很大的杀伤力。 总而言之,能在黑夜中行走者,本身就是实力的象徵。 而对於林江而言,这样的黑夜,早已熟悉。 林江步履从容,行走在崎嶇山林间,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无形的清辉,將侵袭而来的阴浊之气悄然排开,衣袂飘动间,竟有几分出尘的“仙气”。 铜钱剑悬浮在林江身侧尺许,泛著淡淡的红色光泽。 林正则欢快得多,小小的身影在林木间蹦跳穿梭,对黑夜毫无惧色,追著几点飘忽的萤火,小手一抄,便將那微弱的光点拢在掌心,好奇地透过指缝观察,发出细碎的“嘰嘰”声,与这恐怖氛围格格不入。 归云镇附近的山林早已被林江清理过,难觅邪祟踪跡。 近几年,江湖中一直传闻,莲花山那边有秘宝,只是被一只强大的妖怪占据了地方,镇妖司出手过两次,但是没有妖怪的踪跡。 但是这几天,又有人在莲花山那边遇难了,林江准备去亲自看看。 林江速度渐快,一步踏出,脚尖在裸露的树根或岩块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被清风托起,飘然掠出二十余丈,落地无声,点尘不惊。 林正见状,小小的身体猛然一纵,如弹丸般激射而出,瞬间便超越了林江,落在他前方一截横生的枯枝上,回头“嘰嘰”了一声,似在催促,又似炫耀。 林江微微一笑,脚下也不慢,稳稳跟上。 很快,两人来到了莲花山,林江收起了铜钱剑。 林正突然停了下来,小巧的鼻子微微耸动,眼睛望向左侧密林深处。 林江感知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夹杂著淡淡的花香,顺著味道传来的方向走去,拨开层层藤蔓,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密林深处,竟赫然出现一座古旧的宅院。 白墙黑瓦,在这荒山野岭显得突兀而诡异。 宅门悬著两盏大红灯笼,发出朦朧的红光,照亮门前一片空地。 灯笼下,站著一位身穿暗红色袄裙,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嫗,脸上堆满夸张而僵硬的笑容。 “这位先生,夜已深了,山野险恶,这是要去往何处啊?” 老嫗声音嘶哑的问道。 “去榕江城。”林江回道。 “哎哟,那太远了,此刻已是深夜,不如进寒舍喝杯热茶,歇息一晚,明日天亮再赶路,可好?” “如此,便叨扰了。” 林江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径直朝老嫗走去。 老嫗显然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痛快,甚至主动靠近,脸上笑容僵了一瞬,眼中红光微闪,隨即侧身引路。 “贵客临门,蓬蓽生辉,快请进,快请进!” 迈过门槛,宅內景象与外面截然不同,竟是一派热闹景象。 灯火通明的大厅內,摆著数张八仙桌,桌上觥筹交错,摆满酒肉。 七八个形貌各异的江湖豪客正在高声谈笑,主位上坐著一位身穿锦缎,容貌娇媚的小姐,正含笑劝酒。 几名侍女穿梭其间,添酒布菜。 “今日恰逢我家小姐宴请几位过路的英雄,先生若不嫌弃,一同入席可好?” “却之不恭。” 林江从容点头。 立刻有一名侍女迎上,引林江到一张空桌坐下,麻利地倒满一杯殷红如血的酒液,香气扑鼻,却隱隱有股铁锈味。 林正好奇地凑近杯子看了看,林江微微頷首,林正便端起杯子,仰头“喝”了下去。 那侍女见状,眼中异色一闪,又替林江斟满一杯,细声细气道。 “贵客,请用酒。” 林江却只是看著杯中酒,並不举杯。 “这位先生,为何不饮?可是嫌弃寒舍的酒水粗陋?” 主位上的“小姐”看了过来,声音娇柔的问道。 林江抬起头,笑容不变,目光扫过满桌丰盛肉食,缓缓开口。 “酒,倒是不错的好酒。只是这肉,我没有吃同类的习惯。” 林江话音落下的剎那,整个大厅的光线骤然扭曲。 那些豪客,小姐,侍女,脸上的皮肉如同蜡像般融化剥落,有的露出青面獠牙,有的开始腐烂,身上长出黑毛。 雕樑画栋的厅堂瞬间化作一片荒草萋萋,坟冢累累的乱葬岗。 几张残破的草蓆裹著几具內臟已被掏空的新鲜尸体,扔在一旁。 方才所谓的酒桌,不过是几块腐朽的棺木。 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冲天妖气。 那老嫗和小姐合二为一,化作一只体型佝僂的老妖,猩红的双眼死死盯住林江,嘶声厉啸。 “人类,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深夜闯入我花莲山深处。正好,看你气血充盈,灵魂凝实,比这些蠢货江湖人滋补百倍,给本座留下吧!” 四周,七八只形貌各异的妖怪齐齐发出嗜血的咆哮,將林江与林正团团围在坟地中央。 “鏘!” 一声剑鸣划破夜空,铜钱剑骤然爆发出赤红色的光芒,如同一条炎龙,瞬间化为一道残影。 噗! 噗! 噗! 剑光所过之处,几只率先扑上来的小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剑光拦腰斩断,妖躯嗤嗤作响,迅速变得焦黑,化为几缕腥臭的黑烟。 “隔空御物!你是金印卫!?” 老妖失声尖叫,声音因恐惧而变形。 在大玄,能如此精妙隔空操控法器,且法器威力如此浩大纯正的,通常被归为朝廷镇妖司中五品金印卫以上的强者才有的標誌性手段。 只不过镇妖司都穿著统一官服,配置的武器和强弩从不离身,而且大部分都是用刀的。 老妖再不敢有丝毫恋战,身形一扭,化作一股腥臭的红色妖雾,朝著密林深处遁去。 与此同时,一股红雾將林江笼罩,试图干扰他视线与感知。 林江抬手捏诀,口中清叱。 第5章 凝魂梔 “道炁长存,天清地明!” 林江指尖一点清光乍现,瀰漫而来的红雾如同遇到克星,恐地向后退缩,不敢靠近他周身三丈之地。 眼看妖雾就要没入山林消失,林江却丝毫不急,双手结印,指诀变幻。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金光速现,缚!” 先前林江踏入古宅幻象范围时,早已暗中將几张金光符悄然布下,隱於地脉节点。 此刻咒言引动,那几处地点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之间金光流转,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金色光网,將那团逃窜的红雾兜头罩住。 妖雾碰触到金网,犹如被烙铁灼烧,其中传来老妖悽厉无比的惨叫。 “啊!” 妖雾剧烈翻滚,却无论如何也突破不了这金光罗网。 “缩!” 光网收缩,硬生生將妖雾重新逼回原形,变回老妖本体。 “大人!金印卫大人!饶命!饶了小妖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老妖瘫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一般。 “小妖有眼无珠,冒犯虎威!求大人看在小妖修行不易的份上,饶我一命!我愿奉上所有积蓄,从此远离此地,绝不再害人!” 林江缓步上前,扫了一眼旁边那几具被啃噬得不成人形的尸体。 “道家虽非此界正统,但『斩妖除魔,救济苍生』乃立身之本。尔等在此设局害人,残骸生灵时,可曾想过饶他们一命?” 老妖感受到林江语气中的冰冷杀意,心知求饶无用,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隨即又被一种扭曲的狠厉和狡黠取代,猛地抬头,尖声道:“大人!你不能杀我!我背后有人,我杀人取魂摄血,並非只为满足口腹之慾,是奉命行事!” 林江眉头微挑:“哦?” “是炼製血魂丹,这是一种极厉害的邪丹,需以九百九十九条生人的魂魄与心头精血为主材,辅以特殊秘法熔炼而成!人类修士服用,可极大地补充气血神魂,延年益寿!” 林江心中剧震。 九百九十九条人命?只为炼一颗丹药延寿!如此歹毒邪恶,简直令人髮指。 联想到之前的江湖流言,林江瞬间明白,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故意散播消息,引诱那些贪心的江湖客或寻宝者前来送死,成为炼丹的材料。 “是谁?” 林江的声音沉了下去,蕴含著一丝压抑的怒火。 老妖见林江似被震动,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贴著重重符封的漆黑玉盒,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缝。 顿时,一股浓郁的血腥气瀰漫开来。 盒中,一颗龙眼大小的红色丹丸静静躺著,正是那血魂丹。 “大人,求您高抬贵手!只要放过我,这枚炼成的血魂丹,我愿意献给大人!” 老妖捧著玉盒,涕泪俱下地哀求,身体却微微调整著角度。 就在老妖说话间,林正被那血魂丹的气息吸引,跳了过去。 老妖眼中凶光暴涨,它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嗤啦!” 老妖身形如电,猛然扑向林正,枯瘦如鸟爪的手掌带著凌厉的妖风,狠狠抓向林正的脖颈! 在它看来,这一直安静跟在金印卫身边的小孩子,定然是重要的人质或子侄辈。 入手冰凉,坚硬,不似血肉。 老妖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生死关头不容多想,它死死扣住林正的脖子,將他拽到身前,另一只手高举血魂丹,厉声道。 “放我走!否则我立刻捏碎他的脖子!血魂丹你也別想要了!” 林江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平静地开口问道:“告诉我,你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老妖一愣,隨即露出混杂著恐惧与狰狞的冷笑。 “嘿嘿,背后之人?说出来怕嚇破你的胆!那不是你一个小小的金印卫能招惹的!他位高权重,实力通天!你今日若敢动我,他日必叫你死无葬身之地!识相的,立刻撤了这金光,放我离开!我保证不伤这孩子!” 老妖一边威胁,一边挟持著林正缓缓后退,试图脱离金光罗网的核心范围。 林江却轻轻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罢了,知道是谁,也是徒增烦恼。这世间的腌臢,也非我一人能涤清。阿正,杀了吧。” 老妖闻言一愣,杀谁?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从林正的脖颈处传来。 老妖骇然低头,只见自己手中那小小的脑袋,竟然自行缓缓转动了一百八十度,一双跳跃著幽蓝火焰的眼眸,毫无感情地锁定了它!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这目光,让它本能的感受到恐惧,甚至比林江带给他的恐惧更甚,在这一刻,老妖甚至失去了思维。 “嘰嘰嘰。” 下一秒,一只闪烁著乌黑光泽的手,悄无声息地洞穿了老妖的身躯,从后背刺入,从前腹穿出! “额哦。” 老妖的眼睛瞪得滚圆,充斥著茫然和难以置信。 噗嗤! 噗嗤! 噗嗤! 林正的手臂轻轻一搅,一扯。 这老妖那修炼了多年的妖躯,竟如同破布般被轻易撕裂。 腥臭的妖血,內臟碎片,断裂的骨骼四处飞溅。 仅仅一个呼吸,刚才还自恃有人撑腰的黄鼠狼老妖,便已化作一地零碎。 林正弯下腰,捡起那颗血魂丹,好奇地凑近闻了闻,大眼睛盯著丹药,流露出一种本能的渴望。 “嘰嘰嘰嘰。” “此丹冤魂缠绕,血气污浊,直接吞噬有害无益。待我以道法净化其中怨煞,再给你服用。” 林正虽有些不舍,但还是乖巧地將血魂丹递了过去。 林江取出一个玉瓶,將丹药封存收起,然后扫视这片被妖气浸染的乱葬岗。 但凡有精怪长期盘踞,尤其是进行血魂丹这等邪法炼製之地,多半会孕育或吸引一些宝物,而且那丹药很不工整,上面的纹路也不像是炼製出来的的。 林江双手结印,双手拇指和食指同时抬起,拇指按在太阳穴,食指按在眼前。 “玄天无极,乾坤借法,天清地明,道眼!开!” 眼前的幻境再次变幻,在距离林江三十米处,一片空地上,出现了一座孤坟。 这次,林江可以確定,这老妖怪背后肯定有人,这阵法,绝对不是老妖可以布下的。 这座坟看似普通,泥土却隱隱透著暗红色,周围寸草不生。 “斩!” 铜钱剑“嗖”地飞起,剑光一闪,便將坟头破开。 轰! 一股红色光芒冲天而起,林江早有准备,一张符籙脱手飞出,悬於坟口上方。 符籙上“镇”字光华大放,形成一道柔和的屏障,將那冲天的血光压制在方寸之地。 林江走近一看,坟坑底部並无棺槨,只有一株奇异的植物。 植株高约尺许,通体呈半透明的暗红色,仿佛由凝固的血液雕琢而成,枝叶形態诡美,在风中如同火焰一般舞动。 植株顶端,结著一颗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螺旋纹路的暗红色果实,正是方才那血魂丹的原型。 而之前被老妖摘走的,不过是旁边一颗稍小的次级果实。 “凝魂梔。” 林江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邪异灵植。 它並非主动害人,却本能地吸引阴魂血气匯聚,並能將吞噬的灵魂与精血提纯转化,结出蕴含精纯魂力与生命精华的凝魂果。 此果若经正道法门小心炼化,剔除其吸引血魂的邪异特性,便是滋养神魂,巩固道基,辅助突破瓶颈的极品宝药。 修士从“修行者”向“大修行者”跨越时,需要极为凝练和强大的神魂之力作为支撑,这凝魂梔的果实,来的当真是及时。 “没想到,在此邪地,竟有如此机缘。” 林江压下心中激动,运起真气,小心翼翼地將整株凝魂梔连同其根系所在的土壤一起挖出,封入玉盒,贴上数张封灵符。 “此行收穫颇丰。” 林江看了一眼依然阴森的乱葬岗,对正蹲在旁边戳著妖物残骸玩的林正说道:“走了,该回去了。” “嘰嘰嘰。” 林正指著远处更深的山林,似乎还没玩够。 “方才动静不小,难保不会引来其他麻烦。过几日,再带你出来。” 林正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跳回林江身边。 林江袖袍一卷,抓了一把草,做成一个草人,然后贴上了一张符籙,丟到了一边的大树上。 天还未亮,林江带著林正悄然回到了济安堂。 把林正衣服褪下,丟到院中的火炉之中,又重新帮他换了一套新衣服。 “去把帽子戴好。” “嘰嘰。” 林正应了一声,对著墙角的帽子一点头,那帽子就自动飞到了他的头上。 “去睡觉。” 林正乖巧的躺倒床上,林江抬手一点,上面的瓦片自动掀开,白色的月光照射到林正身上。 安置好林正,林江径直下了后院密室,將封存著凝魂梔的玉盒置於三清画像前的供台上。 然后点燃了三柱安魂香,取出一卷手抄的《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盘膝坐於蒲团之上,轻声诵念起来。 隨著低沉的经文声在狭小空间內迴荡,那玉盒微微颤动,丝丝缕缕常人看不见的灰黑色怨气与血色煞气,被经文的力量缓缓引出。 隱约间,仿佛有无数解脱般的嘆息在密室內迴荡,最终归於虚无。 林江神色庄重,他虽没本事让那些枉死之魂重入轮迴,却能最大程度地化解他们怨念。 这也是道家对待此类邪宝的態度——先净其秽,再取其用。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然大亮。 第6章 孙炎 小镇甦醒,鸡犬相闻,昨夜深山的诡譎血腥仿佛只是一场幻梦。 接下来的日子,归云镇依旧寧静祥和。 林江的生活也回归了“林村长”的节奏,背著药篓上山採药,为镇民诊治些头疼脑热,帮独居老人修补房顶,偶尔还要应对那几个即將临盆的妇人充满期盼的目光,只能无奈地保证到时候一定到场“坐镇”。 这一日,阿强搀扶著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妻子阿珍,抱著裹在襁褓里的孩子,来到了济安堂。 一进门,夫妻俩便要下跪。 “使不得,快起来!” 林江连忙上前扶住。 “村长,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没有您,就没有这孩子,甚至阿珍也可能死。我们夫妻商量好了,想请您给孩子赐个名!让他记住您的恩德,以后也做个像您一样的好人,也给您以后养老送终。” 林江推辞不过,看著阿强夫妇诚挚的眼神,又看了看襁褓中睡得香甜的婴儿,沉吟片刻道:“你姓刘,孩子便叫『刘清晏』吧。” “清晏?” 阿强夫妇重复著,眼中露出询问之色。 “嗯。” 林江点点头,温声解释道:“『清』者,澄澈明净,寓意心境纯良,不为外物所污,一生清白坦荡。 『晏』者,安寧平和,既愿他此生平安顺遂,无病无灾。 海內清晏,天下太平,是极好的祝愿。” “刘清晏,刘清晏。” 阿强喃喃念了几遍,越念越觉得好,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好!好名字!谢谢林村长!孩儿,你有名字了,叫清晏!” 距离归云镇百里外,便是苍茫山附近最大的城池榕江城。 此城依山傍水,商旅往来,颇为繁华。 城中除了朝廷设立的县衙与镇妖司分部,还有一个在附近几州都颇有声望的江湖门派百刀门。 百刀门门主张力,年约五旬,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手断岳狂刀凌厉刚猛,在江湖中闯下了不小的名头,人称裂岳刀张老爷子。 张力为人处世颇为圆融,不仅与榕江城镇妖司的首领魏城交好,与本地县令也保持著不错的关係。 百刀门弟子常受命协助官府维护地方治安,或帮助附近村落驱赶一些小型的野兽,处理些寻常武夫能应付的麻烦事,因此在民间口碑甚佳。 百刀门更有条广为人知的规矩:但凡行走江湖的好汉,若途经榕江城,手头实在拮据,都可上门求助,门中必会奉上一些盘缠,助其渡过难关。 这条规矩,为百刀门贏得了“急公好义”,“侠义典范”的美名,也使得其势力在榕江城一带根深蒂固。 这日午后,张力正在府中花厅,与两位前来拜会的江湖友人把酒言欢,谈论些江湖軼事。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突然,厅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穿百刀门服饰的年轻人踉踉蹌蹌冲了进来,正是张力的独子张强。 只见张强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涣散,嘴唇哆嗦著,一副魂飞魄散的模样。 “父,父亲!” 张强看到张力,如同见到了救星,腿一软,竟直接瘫倒在地。 张力心中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但他久经风浪,面上却勃然作色,將手中酒杯重重一顿,厉声呵斥。 “混帐东西!成何体统!没看到为父正在招待贵客吗?滚去后院祠堂跪著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来!” 张强被父亲的怒吼惊得一个激灵,残留的理智让他意识到失態,连滚爬爬地站起来,低著头,踉蹌著退出了花厅。 “张大侠,令郎这是,莫非遇到了什么难处?若有用得著我兄妹的地方,儘管开口。” 张力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挤出一丝笑容,摆了摆手:“让二位见笑了。唉,犬子不肖,近日为些儿女情长之事,闹得心神不寧。老夫回头定好好管教。来,我们继续饮酒,莫让这小插曲扰了兴致。” 张力又勉强应付了片刻,寻了个藉口,告罪离席。 一出花厅,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脚步匆匆,直奔后院祠堂。 祠堂內,张强正瑟瑟发抖地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看到父亲阴沉著脸进来,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带著哭腔道:“父亲!出大事了!白莲山,白莲山那边.....出事了!” “闭嘴!小声点!” 张力低吼一声,上前一把揪住儿子的衣领,將他提到祠堂深处的角落,声音压低问道:“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百刀门能在这短短十几年內迅速发展壮大,財力雄厚,人脉通达,並非全靠张力的“侠义”经营。 其背后,一直有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势力在暗中支持,提供资源。 而张力需要做的,除了维持明面上的“侠义”形象,更重要的一项隱秘任务,就是看守白莲山深处的那株凝魂梔,並与那黄鼠狼老妖保持合作,確保血魂丹的炼製顺利进行,定期將情况上报。 每三日,张力都会派张强亲自前往,以巡山或採药为名,暗中前往那处幻阵查看情况。 今日张强再去时,看到的却是一片狼藉。 幻阵被破,黄鼠狼老妖及其手下小妖尸骨无存,那株至关重要的凝魂梔连同即將成熟的主果,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场除了打斗和妖物死亡的痕跡,竟然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凝魂梔呢?” 张力声音发颤。 “没……没了,连根都不见了。” 张强哭丧著脸。 轰的一声,张力只觉得眼前发黑,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差点瘫软下去,死死抓住供桌边缘,才勉强站稳。 妖怪死了,不过是损失一个合作者。 但凝魂梔没了…… 那可是至宝,是那位大人物耗尽心血弄来的宝物,当时再三严令必须看护好的东西! “废物!都是废物!” 张力低吼,又惊又怒,愤怒过后便是冷静,这个时候,他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处幻境就算是等閒的金吾卫也没有可能看透,到底是谁做的? 有如此手段,绝对不是等閒之辈,这人的实力,恐怕远超一般的金印卫,至少是四品镇守使级別,甚至更高。 “父亲,我们……我们跑吧!” 张强颤声道,脸上满是恐惧,这东西丟了,那位绝不会放过他们。 “跑?” 张力惨然一笑,眼中是深深的绝望:“在这大玄皇朝,我们能跑到哪里去?那位的手段,你难道不清楚?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难逃一死!而且,我们的家人,百刀门上上下下几百口人怎么办?” 张力在祠堂內焦躁地踱步,脸色变幻不定,恐惧吞噬著他的心臟。 “不能等!等上面查下来,我们就完了!必须主动请罪,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张力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坚决,看向张强,咬牙道:“你立刻去准备,带上所有能证明我们这些年尽心尽力的证据…… 不,我亲自去! 你留守门中,紧闭门户,约束弟子,在我回来之前,对外宣称我闭关练刀,谢绝一切访客! 任何人问起白莲山,一概不知!” “父亲,您要去……” “皇城!” “我要亲自去皇城,想办法向贵人当面请罪!陈述缘由,並立下军令状,无论如何,必將那窃贼和凝魂梔找回来!唯有如此,或许才能求得一线宽恕,换取一个將功赎罪的机会!” 张力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此行凶险万分,无异於踏足龙潭虎穴,甚至可能当场被迁怒处死。 但比起坐等灭门之祸,这已是唯一可能搏出的生路。 “我再去白莲山看看!” 张力不死心,易容了一番便离开了门派之中。 林江尚不知晓,他昨夜隨手斩妖取宝,即將引来意想不到的注视与风暴。 张力离开后,前面拜见张力的两兄妹从街上一个拐角走了出来。 “大哥,我们为何不悄悄探查一番?” 孙炎摇摇头,面色沉静说道:“张力的『裂岳刀』不是浪得虚名,他內力修为深厚。你我想暗中跟踪而不被他察觉,难如登天。贸然行事,只会打草惊蛇。” “真的有问题?” 孙悦蹙眉,她行走江湖不久,对百刀门的侠名多有耳闻。 “不好说,只是上面觉得,他太过『完美』,名声太大,根基扎得太快,太稳,有些不放心罢了。 若他真是表里如一的侠士,那自然最好。不过……” 孙炎想起刚才张强失魂落魄闯入,以及张力在厉声呵斥儿子时,手指因用力过度而捏得太师椅扶手微微发白的样子,能让张力如此失態,甚至下意识捏碎扶手的事情,恐怕绝非什么感情的事情。 “那我们要去拜访此地的镇妖司首领魏城吗?” “不必。” 孙炎再次摇头说道:“我们孙家背靠镇守使大人的事情是机密,你我都属暗子,生面孔更方便行事。你且先去『悦来客栈』住下,我还有些私事要办。” “哥哥,为何你每隔一两个月,总要来这榕江城附近一次?神神秘秘的。”孙悦好奇问道。 孙炎脸色严肃,开口说道:“这是镇守使大人的安排,莫要多问。” 孙悦立刻噤声,不敢再提。 第7章 求救 与妹妹分开后,孙炎骑著早已备好的快马,出了城门,径直朝著西北方驰去。 归云镇,济安堂。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院內。 林江正坐在檐下,面前排著几位镇上的老人,有的咳嗽,有的风湿,他耐心地一一诊脉开方,叮嘱注意事项,语气温和,时不时还开两句无伤大雅的玩笑,引来老人们阵阵笑声。 林正则安静地坐在一旁门槛上,拿著蚂蚱,对著阳光看它薄翼微微颤动,大眼睛里满是新奇。 孙炎熟门熟路地走进院子,没有出声打扰。 林江抬眼看到他,微笑著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继续低头写药方。 孙炎也回以一笑,自然地走到林正旁边蹲下。 “阿正。” 孙炎压低声音,像逗弄寻常孩童。 林正头也不抬,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哼声,扭过身,用屁股对著他,继续玩自己的蚂蚱。 孙炎苦笑,这待遇他早就习惯了,也不恼,慢悠悠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盒子,盒子打开,一只更加精致的蜻蜓出现了。 这蜻蜓通体由淡金色金属丝编织而成,翅膀轻薄如蝉翼,在微风中自行微微颤动,犹如活物一般。 林正的大眼睛瞬间被吸引,猛地转回头,死死盯著那只栩栩如生的蜻蜓。 孙炎笑著將金蜻蜓递过去:“喏,专门请了一位隱退的老匠人出手,费了好大功夫才做成的,喜欢吗?” 林正一把抢过,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左看右看,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嘰嘰”声,刚才那点小脾气早已拋到九霄云外。 “孙叔叔!” 这时,扎著羊角辫的小丫蹦跳著进来,看到孙炎,甜甜地叫了一声。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孙炎和这里的人是熟识。 隨即,小丫的目光就被林正手里的金蜻蜓牢牢吸住了。 “哇!阿正哥哥,你的蜻蜓好漂亮,我也想要!” 林正闻言,犹豫了一下,把蜻蜓往怀里藏了藏,摇了摇头。 小丫嘴一扁,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来。 “呜呜……我也要漂亮的蜻蜓……” “不哭不哭。” 孙炎连忙又掏出一个样式略有不同,但同样精巧的金丝蜻蜓。 “小丫也有,看,这是给你的。” 小丫立刻破涕为笑,接过蜻蜓,得意地朝林正晃了晃。 “我也有哦!比你的还亮!” 两个孩童立刻忘了刚才的不快,趴在地上,用各自的“宝贝”斗起来,清脆的笑声充满了小院。 孙炎看著这一幕,又转头看向正细心为一位老阿婆针灸,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林江,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回忆。 五年前,孙炎初出茅庐,凭藉家族资源和自身苦修,刚刚练出內力,便被镇守史招进镇妖司,成为一枚暗子。 正是志得意满,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 榕江城这边,百姓安居乐业,邪祟也少,但是总有一些人口失踪案发生,镇守史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於是派遣孙炎过来这边了解一下,收集一些市井传闻。 走之前明確告知,孙炎只需要调查事情,不需出手。 结果孙炎初出茅庐不怕虎,调查事情后,觉得就是一般的小精怪作怪,竟在深夜独自前往出事的山坳。 结果,孙炎遇到的根本不是什么小妖,而是一头已修炼出些许气候,懂得驱使毒雾的黑纹山魈。 孙炎那点微末內力在山魈面前不堪一击,几个照面便险象环生,被山魈的利爪扫中胸膛,妖气入体,毒雾迷眼,眼看就要被撕碎吞噬。 绝望之际,他听到一声极轻的嘆息。 下一刻,一道赤红色的流光如同流星般划过黑暗,精准地穿透了山魈的头颅! 那凶悍的山魈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轰然倒地,妖气迅速消散。 孙炎捂著伤口,震惊地看著从阴影中走出的林江。 那时的林江比现在更显年轻些,穿著普通的布衣,手中提著一柄用红线串著的古旧铜钱剑,剑尖还在滴落著黑色的妖血。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孙炎挣扎著想爬起来行礼。 “不想死就別乱动。” 林江看著孙炎伤口处瀰漫的灰黑色妖气,走上前,快速点了几处穴道,暂时封住妖气蔓延。 “今夜之事,你从未见过我,我也从未救过你。若敢泄露半字,后果自负。” 孙炎连忙指天发誓,或许是失血过多,或许是妖气与誓言的双重衝击,誓言都没说完,眼前一黑,竟直接晕厥过去。 等孙炎再次醒来,已是在济安堂乾净整洁的病床上,胸口的伤口被包扎好,体內的妖气竟已被驱散,林江坐在一旁捣药。 孙炎感激涕零,挣扎著要报答。 林江却再次严肃告诫他保守秘密,並表示无需报答。 几日后,孙炎伤势稍愈,离开了小镇,过了几天又回来了,並且带来一大包金银珠宝,结果被林江拒绝了。 在孙炎的认知里,如此强大,神秘却又甘於隱居小镇行医救人的高人,要么是镇妖司中那些身份特殊,肩负著监察地方甚至暗中处理某些棘手事件的巡察使一类的人物。 这些人往往地位超然,实力深不可测,行踪成谜,直接对更高层负责。 要么就是那种真气通玄,煞气显形的江湖前辈。 自那以后,孙炎便每隔一两个月,总会找机会路过归云镇,来济安堂坐坐。 孙炎不送金银,想方设法搜集一些珍稀的药材带来,並且在林江忙的时候,也会帮著招呼过来看病的村民。 林江有时会收下,有时会拒绝,偶尔也会向他打听一些外界的消息。 尤其是皇城,镇妖司,各大势力动向的消息。 一来二去,两人虽未深谈彼此来歷,却形成了一种类似忘年交的关係。 孙炎对林江敬畏有加,林江也默认了这个朋友的定期拜访。 “在想什么?” 林江温和的声音將孙炎从回忆中拉回。 孙炎这才发现,夕阳已经將天边染红,院中的病人都已离去,只剩下两个还在玩耍的孩子。 “没什么,想起些旧事。” 林江看了一眼两个小孩手里的蜻蜓,笑著开口:“这做工,比金子本身还贵。” “阿正喜欢就好,我特意找一位名匠帮忙做的。” “有心了,去內屋坐吧。” 林江收拾好草药,起身道。 “好。” 两人来到后院清净的厢房,孙炎熟络地自己倒了杯水,隨即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寒玉盒子,轻轻推到林江面前。 “什么东西?” “宝贝!” 孙炎神秘说道。 林江打开一看,盒內铺垫著柔软的丝绸,上面躺著一截小指粗细,长约三寸,通体呈暗红色的根须。 根须中仿佛有血液在缓缓流动,散发著浓郁而纯粹的生命精气,甚至隱隱带有一丝灵性波动。 “血玉参须?” 林江眉头微蹙,立刻合上盖子。 “此物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林江一眼认出,这並非普通药材,而是人参成精后,被斩杀显出的本体。 这等天材地宝,已非凡俗金银可衡量,对修行者乃是滋养气血,稳固根基的圣品,对阴魂尸鬼之属亦有奇效,往往只存在於大势力或深山老妖的宝库之中。 “不是给你的,是给阿正的。阿正这『病』连你都束手无策,我也帮不上別的忙。恰好前段时间,家里得了这么一截赏赐,我想著或许对阿正有用,就……就要过来了。” 孙炎说得轻巧,实际上这截血玉参须是他家中压箱底的宝物了,他费了大劲才偷了出来。 林江沉默片刻,看著孙炎诚恳的眼神,嘆了口气。 “阿正的病,根源特殊,此物……未必对症。” “总要试试,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好吧。” 林江对著屋外叫唤道:“阿正,进来。” 很快,林正拿著金蚂蚱蹦跳进来。 林江將玉盒递到他面前,林正好奇地凑近闻了闻,大眼睛眨了眨,伸出小手,拿起那截参须,然后像吃零食一样丟到嘴里。 参须入口,化作一缕精纯的红光,融入林正口中。 林正身体微微一颤,帽檐下的小脸似乎更添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灵动,他咂咂嘴,似乎在回味,然后伸出手,眼巴巴地看著孙炎。 这意思很明显......还要。 “没了,真的就这一截。” 孙炎摊手苦笑。 林正小嘴一瘪,似乎很不满意,觉得孙炎太小气,拿著金蚂蚱的手都收了回来,跳到林江身前,气鼓鼓地“嘰嘰”了几声。 “阿正,不可......” “嘰小.....” 孙炎和林江同时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嘰嘰,气!” 这一次,音节稍微清晰了些,虽然依旧含糊稚嫩,像是牙牙学语的幼儿,但分明是两个字的组合。 “小气。” 林江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阿正,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次?” 第8章 暴露 林正似乎也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嚇了一跳,茫然地看著林江,又“嘰嘰”了两声,但这次却没能再吐出清晰的词句,只是指著孙炎,又指指自己空著的手,委屈巴巴。 “你刚才听到了吗?”林江开口问道。 “听到了,他说我小气。”孙炎肯定说道。 林江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林正竟然能开口发出近似人言的音节了,这血玉参须,竟对滋养他的灵智有如此神效? 一个殭尸,有感情,有神志,现在又能说话了。 那林正,真的是殭尸吗? “孙炎!” 林江一把抓住孙炎的手臂,急切说道:“这血玉参须,你是从何处得来?可还知道哪里能找到类似的人参精怪之物?” 孙炎也被林正的变化惊住了,闻言连忙道:“林先生,这等精怪成形的天材地宝,本就极其罕见。 人参一旦成精,不仅会遁地隱匿,更因其蕴含庞大生命精华,对所有修炼者,无论是人是妖都有莫大吸引力。 往往一出现,不是被大妖捉去圈养起来,作为疗伤续命的『活药库』,就是被某些大势力严密掌控。 市面上根本不可能出现。 这一截,也不怕先生笑话,是我从家里偷出来的。” 林江冷静了下来,眼中的热切稍稍冷却。 “你这可是让我欠你人情了。” “先生,你太客气了,比起我的生命,这不算什么,我顶多被我父亲揍一顿罢了。” 两人秉烛夜谈,又聊了几个时辰。 林江详细询问了关於人参精怪可能出没的地点,相关传闻等信息,孙炎知无不言,並表示会动用自己的一切关係网,尽力帮忙查探。 林江也承诺,若有消息或需要帮助,孙炎可隨时来找他。 第二天一早,孙炎便匆匆告辞,返回榕江城。 孙炎刚回到悦来客栈,孙悦立刻焦急地迎上来。 “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张力天刚亮就出城了,乘马车往官道方向去了!” “走!” 孙炎神色一凛,两人立刻退房,骑上快马,朝著张力离开的方向追去。 两人都是好手,骑的也是快马,不一会儿就看到了张力的马车。 然而,在行至一处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偏僻荒野时,前方的马车突然停下。 车门打开,张力走了下来,目光径直射向孙炎兄妹藏身的灌木丛。 “两位,跟了老夫一路,意欲何为啊?” 孙炎知道已被发现,索性拉著孙悦走了出来,抱拳笑道:“原来是张大侠,真是巧了。我们兄妹正要前往前方镇上办事,没想到竟与张大侠同路,真是幸会。” 张力皮笑肉不笑:“哦?是吗?那可真是巧得很。不知二位去哪个镇子,办什么事?或许老夫可以帮忙。” “些许私事,不敢劳烦张大侠。”孙炎开口说道。 气氛陡然变得凝滯,张力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审视。 “明人不说暗话,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为何监视我?是我张力有得罪之处,还是我百刀门门人有什么得罪之处?” “张大侠言重了,我们只是路过。” 孙悦忍不住辩解。 “路过?” 张力冷哼一声,眼中凶光一闪:“两位昨日来我山庄,我尽心招待,可是两位离开后却一直在外面监视我,此刻又跟了上来,这是何意?” “张大侠你想多了,都是巧合,我们真的只是路过。” 孙炎开口说道,心中却有些惊讶,这没百刀门在蓉城竟然强到这种程度了吗?连他们做什么都被监视了,只是不知道,归云镇那边他又知道多少。 “既然是路过,那老夫就请二位路过到別处去吧!” 话音未落,张力身形暴起,如同猛虎出闸,五指如鉤,带著凌厉的劲风,直抓孙炎面门! 这一抓,快如闪电,狠辣异常,正是张力赖以成名的爪功裂金手,配合其浑厚內力,足以开碑裂石! “退!” 孙炎早有防备,低喝一声,同时抽剑格挡。 孙悦也拔剑相助。 “鐺!”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孙炎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剑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连连倒退数步。 孙悦的剑被直接盪开,门户大开。 张力得势不饶人,掌影翻飞,內力鼓盪,带起呼啸风声,將孙炎兄妹死死压制。 张力的內力修为远超二人,招式更是老辣狠厉,不过十数招,孙炎兄妹便已险象环生,身上添了数道伤痕。 “裂岳刀名不虚传!” 孙炎咬牙苦撑,心知不敌,瞅准一个空隙,猛然从怀中掏出一面黑底金纹的令牌,高高举起。 “镇妖司办案!张力,你敢反抗?” 令牌在阳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泽,正中一个硕大的镇字,下方是繁复的纹章,这正是镇妖司內部人员才有的身份令牌! 张力攻势骤然一滯,瞳孔微缩,脸上露出一丝惊愕与惶恐。 “你竟然是镇妖司的人?误会,天大的误会,老夫实在不知是两位镇妖使驾临,还以为是哪个仇家派来的杀手!老夫有罪!有罪!” 张力抱拳躬身,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然而,就在张力低头的瞬间,眼中却掠过一丝狠绝与慌乱。 孙炎是镇妖司的暗子? 此事既然已被镇妖司盯上了,就决不能让这两人活著离开! “两位大人恕罪,老夫.....” 张力一边说著,一边看似无意地向前挪动半步,突然,猛地抬头,脸上狰狞毕露,右手並指如刀,一式断岳斩的刀意化入指锋,快若惊雷,直刺孙炎心口! 孙炎从未放鬆警惕,在张力移动的时候便已向后急退。 但还是晚了,虽然孙炎从未小看张力的实力,但是还是不够。 刀意直接斩断孙炎手中的长刀,然后瞬间击打在孙炎胸口,孙炎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飞出了四五米。 孙悦纵身一跃,接住孙炎。 “哥!” 孙炎將手中的一张黄符塞进孙悦手中。 “榕江城西北三十里,归云镇,济安堂,找林先生!快走!你跑了他不敢轻易杀我!快!” 百刀门在榕江城权势太大,孙炎不知道镇妖司和朝廷是否也参与其中,所以才会让孙悦去寻林江。 “哥!” 孙悦悲呼。 “走!” 孙炎怒吼一声,一把推开孙悦,不退反进,手中断刀对著张力刺去。 张力手上真气环绕,一把抓住断刀。 “噗!” 手掌与断刀相撞,孙炎的断刀竟被硬生生捏碎,余劲透体,孙炎再次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倒在地。 “哥!” “快走!快点!” 孙悦泪水夺眶,一咬牙,施展轻功,头也不回地朝著荒野深处亡命飞掠。 “想跑?” 张力目光一寒,就要追击。 孙炎一把抱住张力大腿。 张力一脚踩了下去。 “啊!” 孙炎手臂不规则弯曲,发出一阵痛呼。 张力刚要追,又被孙炎双脚盘住,此刻杀掉孙炎还有机会追,但是张力突然心中生出一个想法。 这一趟去皇城,九死一生。 自己这些年帮那位贵人做了那么多事情,若是將镇妖司牵扯进来,是否能增加一丝活命的机会? 比如,自己手里那些证据...... 若是贵人要自己死,镇妖司什么的都不重要了。 相反,若是贵人愿意让自己將功赎罪,那么镇妖司也奈何不了自己。 张力一脚踏住孙炎胸口,开口问道:“说!是谁让你们查我的?镇妖司知道了多少?” 孙炎疼得脸色惨白,却咬牙冷笑。 “呵呵,敢杀镇妖司的人,你百刀门等著被连根拔起吧!” “镇妖司?” 张力脸上露出一丝讥讽,冷笑道:“谁知道你是镇妖司的?你的令牌,老夫没看见。 而且,你们孙家的底细,老夫一清二楚。 不过是那位不得势的镇守使手下几条见不得光的暗狗罢了,就算死在这里,你背后那位镇守使,恐怕也未必敢承认吧!” “你背后果然有人!” 孙炎啐出一口血沫。 “哈哈哈!” 张力大笑,但笑声中却並无多少得意,反而有一丝焦躁。 “我背后之人,是你孙家,是你背后那位镇守使,都绝对惹不起的存在!他一句话,便能让你孙家烟消云散!” 孙炎闭上眼睛,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张力的话,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对方背后的势力,恐怕远超镇守使的预估。 杀不杀孙炎,张力此刻陷入两难之中,心中也是烦躁。 孙家虽然在皇朝不是名门大族,但也有些根基的,杀了孙炎,会不会把事情闹大? 那位大人物会不会本来不想拋弃自己,结果因为孙家的事情不想对上那位镇守史反而放弃自己? 这一刻,无数想法在张力脑中划过。 纠结再三,张力眼中厉色一闪,弯腰封住孙炎几处大穴,將他提起,扔进马车。 “先带上你!等见了那位,由他定夺你的生死!” 马车再次启动,朝著皇城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荒野中一滩刺目的血跡和折断的剑刃。 另一边,孙悦將轻功施展到极致,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归云镇,济安堂,林先生! 孙悦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衝进了归云镇,一打听,很快便找到了那间掛著济安堂匾额的小院。 此刻已是下午,院中还有三两个等待看病的镇民。 “林先生!谁是林先生?” 孙悦头髮散乱,衣衫染血,跌跌撞撞闯了进来,声音带著哭腔和绝望。 正在为一个孩童把脉的林江抬起头,看到她这副模样,心中微微一惊。 “我是林江,姑娘莫急,慢慢说,发生了何事?” 孙悦看著林江,只见对方约莫三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癯温和,穿著半旧的青色布衫,身上没有任何凌厉的气势或浑厚的內力波动,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乡村郎中,甚至有些文弱。 第9章 救人 孙悦心中不由闪过一丝怀疑,哥哥为何会在生死攸关的时候,让自己来找他。 想到孙炎的嘱託,孙悦不敢怠慢,连忙从怀中掏出那张被汗水浸得微湿的黄符递了过去。 “我哥是孙炎,他出事了,让我带著此物来找你。” 林江看到黄符,眼神骤然一凝,这是他去年送给孙炎的信物,告知若有性命攸关的急难,可凭此符来寻。 “诸位乡亲,实在抱歉,林某有十万火急的急事,必须立刻处理。今日义诊暂且到此,请诸位明日再来!” 林江立刻站起身,对院中几位等待的镇民拱手。 几位镇民都是淳朴之人,见林江神色严肃,又看到那狼狈满身是血的姑娘,知道定是出了大事,纷纷摆手。 “林村长您忙您的!救人要紧!” “我们没事,明天再来也一样!” “快去吧!” 林江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向內室。 孙悦急忙跟上,却被林江挡住。 “就在外面等。” “好。” 內室中,林正正趴在地上,用蜻蜓逗弄著一只误入室內的甲虫,看到林江进来,立刻抬起小脑袋。 “阿正。” 林江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我有非常重要,非常紧急的事情必须立刻出去一趟。现在是白天,不適合带著你,你乖乖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任何人叫门都不要开,明白吗? 就像平时白天一样,好好休息。” 林正大眼睛眨了眨,似乎感应到林江语气中的急迫和担忧,难得地没有闹腾,而是认真地点了点头,主动跑到床边,掀开床板,跳进了那口杉木棺材里,还自己把小被子拉好,只露出一双眼睛。 “嘰嘰。” 林江对他笑了笑,这次没有贴上镇尸符,只是轻轻合上了床板。 手指一动,铜钱剑飞起,缠绕在腰间。 门口,孙悦心急如焚,看到林江走出来,忍不住催促。 “林先生!我们快走吧!我哥他……” “莫慌,越是危急,越需冷静。” 林江打断她,语气沉稳,自有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走!” 两人出了济安堂,林江牵出院里拉药车的那匹健马,对孙悦道:“情况紧急,事急从权,得罪了。” 林江说罢,翻身上马,伸手將孙悦也拉了上来。 孙悦还是第一次与陌生男子共乘一骑,脸上不由一红,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紧紧抓住马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指路!边走边说!” 林江一抖韁绳,健马长嘶一声,朝著镇外疾驰而去。 路上,孙悦將如何跟踪张力,如何被发现,张力如何翻脸动手,哥哥如何掩护自己逃脱並让她来求救的经过,快速说了一遍。 林江默默听著,脸色越来越沉。 两人快马加鞭,很快来到了先前激战的荒野。 林江勒住马,飞身而下,很快便在一块石头上发现了一片染血的破碎衣料,又在不远处的泥地上,发现了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红色血跡,以及一些凌乱的脚印。 “林先生,血跡还未乾,我们快去追啊!” 孙悦急得直跳脚。 “急不能解决问题。” 林江俯身用手指蘸了一点尚未凝固的血跡,隨即在旁边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纸和一支硃砂笔,凝神静气,指尖微光一闪,沾了硃砂,笔走龙蛇,迅速在黄纸上绘製出一道符文。 画毕,林江將黄纸叠成一只精巧的纸鹤。 紧接著,林江拿起那片染血的碎布,指尖清光一点,碎布上残留的气息被注入纸鹤之中。 “天地玄黄,气息为引,千里追踪!” 林江低喝一声,对著纸鹤轻轻一吹。 那黄纸叠成的纸鹤,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红色光晕,然后扑棱著翅膀,摇摇晃晃地飞起,在空中盘旋一圈,朝著官道延伸的东北方向,疾飞而去。 “这……这是……” 孙悦看得目瞪口呆,几乎忘了呼吸,这完全超出了她对江湖的认知。 “此乃追踪之术。” 林江站起身对还在发愣的孙悦说道:“东北方向,你骑马慢慢跟来,我先走一步。” 说罢,不等孙悦反应,林江一步踏出,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被清风托起,轻若无物地飘掠出去,眨眼间已在二十丈开外。 再一点,身形如电,几个起落,便已超过了空中飞行的纸鹤,迅速消失在官道远方的拐弯处。 孙悦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 这哪里是什么乡村郎中? 这分明是…… 是神仙手段,哥哥让自己来找的,究竟是一位怎样的存在? 孙悦猛地回过神,看著空中那越飞越远的红色纸鹤,一夹马腹,催动坐骑追了过去。 林江的身影如同一缕青烟,在官道旁的密林中急速穿行。 张力驱车赶路,速度不慢,但马车终究不如单骑迅捷,更何况是林江这种修行者,若不是为了节省元气应对后面的战斗,林江完全有能力短时间御空而行。 很快,林江便发现了马车,並且確定孙炎就在其中。 林江並未急著出手,隔著数十丈距离,隱藏在旁边的树木之中。 按照孙悦所说,此人是一位江湖中的一等高手,一等高手,已经不是等閒之辈,这种人放在蓝星就是超人的存在。 江湖中,將武者分为三等。 三流高手,修炼出內力,可开碑断石,属於在江湖中初露头角的人物。 二流高手,內力离体,可发出剑气,罡气,这一类已经不惧怕寻常精怪,可以参加考核进入镇妖司。 一流高手,內力护体,真气大成,形成煞气,可斩妖除鬼! 至於在上面的手段,林江就知之甚少了,只是孙炎提过,这个世上存在一些超一流高手,不过他並未见过这些人出手。 在这个世界,林江对邪祟並不害怕,道家的道术本来就是克制邪魔的,但是对於张力这种一流高手,道术並没有什么加成。 然而,张力也不是等閒之辈,是刀口舔血数十年,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江湖梟雄。 虽然没有修行者那般敏锐的灵觉,但那份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危机直觉,此刻正疯狂报警,让他觉得脊背发凉,仿佛被一条毒蛇在暗处盯上,可每次猛然回头或凝神感知,却又一无所获。 “吁。” 张力猛地勒住韁绳,马车停在官道一处相对开阔之地。 张力跳下车,手握刀柄,目光扫视四周密林,朗声道:“是哪位朋友在此?跟了张某一路,何不现身一见?这般藏头露尾,岂是英雄好汉所为?” 声音在旷野中迴荡,惊起几只飞鸟,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张力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仔细检查了车轮,地面,甚至抬头望了望天空,依旧没发现任何跟踪者的痕跡。 “难道是连日奔波,心神不寧產生的错觉?” 张力暗自嘀咕,却不敢放鬆警惕,那股如芒在背的感觉並未消失。 故作镇定地转身,准备回到马车。 就在张力一只脚踩上踏板,身体重心將移未移的剎那,眼中精光爆闪,猛地扭腰回身,长刀已然出鞘半尺,带起一抹凌厉的寒光,斩向身后空处! 刀风呼啸,却只斩断了空气。 身后空空如也,只有风吹动荒草的簌簌声。 张力收刀入鞘,脸上疑惑之色更浓,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自己真的有些疑神疑鬼了,抬脚真正踏上了马车。 然而,就在张力心神因两次试探无果而稍有鬆懈,正准备催动马匹加速离开这让他不安的地段时。 “轰隆!!!” 脚下坚实的地面毫无徵兆地剧烈塌陷,一个直径足有丈许,深不见底的大坑骤然出现。 拉车的马匹惊惶嘶鸣,连车带马,连同车上的张力与昏迷的孙炎,一起朝著深坑坠去。 “不好!” 张力惊骇之极,但反应极快,在失重感传来的瞬间,丹田內力狂涌,双腿猛地一蹬马车底板,身形如同大鸟般向上急躥,同时右手闪电般抓向车內昏迷的孙炎。 “嗖!” 一道赤红色的流光,带著尖锐的破空声,从侧方密林中激射而出,直取张力后心。 剑身红光吞吐,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直指要害! “来得好!” 张力脸上惊骇的表情瞬间消失,露出一种老辣狠戾的冷笑。身在半空,看似无处借力,腰部却诡异地一拧,原本抓向孙炎的手倏然收回。 同时,张力左手在腰间一抹,那柄厚重的百炼精钢长刀已然在手,看也不看,反手一刀,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斩向袭来的铜钱剑。 “鐺!!!”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星四溅! 铜钱剑被这势大力沉的裂岳刀意一刀狠狠劈中,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竟被直接斩得倒飞出去。 那八十一枚古铜钱上,赫然留下了数道清晰的深痕! 铜钱剑,乃至阳破邪之器,对妖魔阴魂有极强的克制与杀伤力,其威力很大程度上来源於其材质与蕴含的破邪正气。 但对上张力这种气血旺盛,內力雄浑的纯粹武者,其坚硬程度便显得有所不足,更难以发挥出对阵妖魔时的属性压制效果。 第10章 天雷咒 “哼!装神弄鬼,给老夫滚出来!” 张力心中大安,这一碰撞,他能感受到对方实力不如自己,一流高手都算不上。 借著反震之力,张力身形在空中再次拔高少许,稳稳落在大坑边缘,锁定了铜钱剑。 只见铜钱剑嗖地一下没入林中,消失不见。 “想跑?” 张力身形疾扑而出,朝著铜钱剑消失的方向追去。 隔空御物,这是有距离限制的,实力越强,距离越长,从刚才的碰撞来看,此人实力不强,张力断定操纵之人必定藏身附近! 眼看张力被调虎离山,注意力完全被铜钱剑吸引,追出数十丈外。 一道青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塌陷的大坑边缘。 林江刚才以符籙製造地陷,並御剑一击,都是为了创造机会。 “地脉通幽,移形换位!” 坑底昏迷的孙炎身下泥土如同活物般微微拱起,將他托举上来。 林江一把抓住孙炎衣领,將其提起,转身便欲遁走。 “在老夫面前玩调虎离山?我走江湖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一声暴吼如惊雷炸响,本该追远的张力,竟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折返,並且恰好封住了林江的退路。 原来,张力追出不远便觉不对,那飞剑故意引他,分明是计,当即虚晃一枪,凭藉高超的轻功,绕了一个小圈,反而杀了回来! “是你!”林江寒声说道。 “既然认识我,还敢来截杀我,谁给你的勇气?是那柄破剑吗?给我死来!” 此刻两人距离不过十丈,张力眼中杀机沸腾,根本不给林江说话的机会,双手握刀,內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刀身,猛然劈下! “裂岳斩!” 一道宽达数尺的青色刀罡,撕裂空气,发出恐怖的尖啸,朝著林江当头劈落。 这一刀,足以斩断金铁,若是被击中,定然能將林江和孙炎斩为两段! 林江眼神沉静如水,左手提著孙炎,右手三张土黄色符籙瞬间甩出。 “玄天无极,乾坤借法!土灵听令,聚!” 符籙无火自燃,化作三道黄光没入地面。 “轰!轰!轰!” 林江身前的地面沸腾了起来,厚重的泥土如同被无形巨手操控,层层叠叠急速隆起,瞬间在他面前形成了三道厚达数尺的坚实土墙! 青色刀罡携万钧之势,狠狠斩在第一道土墙上! “噗!” 土墙被劈开大半,碎石纷飞。 刀罡余势不减,斩在第二道墙上,威力明显减弱,破开约莫一半。 撞上第三道土墙时,刀罡已显黯淡,最终只在墙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便彻底溃散。 尘土瀰漫间,张力定睛看去,哪还有林江和孙炎的影子?只有一个小土坑正在缓缓癒合。 “遁地之术?” 张力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隔空御物,他也可以做到,只是他这一生的实力都在手上,隔空御物反而有些华而不实,发挥不出威力。 但这操控土地形成防御,还有遁地术,已经完全超出了江湖的限度,这是超一流高手才有的手段,或者,是佛家之人! 佛门菩提院,莲华宗的一些高深传承中,確实有藉助大地之力遁行的法门。 可是,此人分明有头髮,不是僧人。 镇妖司的俗家高手?还是朝廷秘密培养的异士? 对手手段之诡异莫测,远超预估。 无数念头在张力脑中翻滚,让他心神更加不寧。 “此地不宜久留!” 张力看了一眼塌陷的马车,又望了望林江消失的方向,果断放弃了继续追踪的念头。 马车坏了,孙炎被救走,自己行踪彻底暴露,还招惹上这么一个神秘莫测的强敌,他此刻唯一的生路,就是儘快赶到皇城,將一切稟报那位大人物,或许藉助其力量,才能摆平这接踵而来的麻烦。 张力不再犹豫,辨明方向后施展轻功,朝著皇城方向飞掠。 数里外,一条偏僻小径旁,林江带著昏迷的孙炎从一棵古树后转出。 很快,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孙悦骑著马,循著纸鹤的指引,焦急地找到了这里。 “哥!” 看到林江手中昏迷不醒的孙炎,眼泪瞬间涌出,慌忙下马冲了过来。 “外伤不轻,左臂骨折,內腑受震,但无性命之忧。你立刻带他回济安堂,內屋柜子第三格有蓝色瓷瓶,內服一粒,外敷金疮药,好好照顾他。” “啊?林先生,那你呢?” 孙悦接过孙炎,急忙问道。 “张力必须死。” 林江话音未落,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原地,他认得张力。 昨夜斩杀黄鼠狼老妖后,他出于谨慎,在附近留下了一个附著神念的稻草人进行监视。 就在今天上午,那稻草人看到了匆匆赶来探查现场的张力! 此人不仅是百刀门主,更是那炼製血魂丹阴谋的同伙,如今又重伤孙炎,欲杀孙悦灭口。 无论为枉死者討债,还是为好友报仇,亦是为自己消除隱患,都绝不能放此人离开。 林江全力施展道法,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在官道中极速穿行,很快便再次追上了正在荒野中狂奔的张力。 这一次,林江不再隱匿,抢在张力前方一处山谷隘口,迅速布下了一个简易的困敌阵法,並以自身为引,调动周围地脉中的土行灵气。 当张力冲入隘口时,只见林江正静静立於一块巨石之上,冷冷地注视著他。 张力大惊失色,对方速度为何会这么快? “你到底是谁?镇妖司?还是佛门的人?” “不重要,九百九十九条无辜性命,他们在下面等你。” 张力闻言,大惊失色,但是心中马上露出了惊喜。 “是你杀了黄妖,盗走了凝魂梔?” “是。” 林江坦然承认。 “哈哈哈,好,好啊!” 原本去皇朝是九死一生,但是如果能拿下面前之人,寻找到凝魂梔,那么那位贵人一定会保下自己。 “受死!” 张力身形暴起,刀光如匹练,带著裂风之声,直取林江! 大刀之上,一层暗红色的血煞之气爆发而出。 煞气!一流高手的身份证! 寻常人,单是面对这股煞气,便会心胆俱寒,实力大打折扣。 林江身前,一层白色火焰爆出,逼退煞气,同时双手快速结印,数张符籙飘飞而出,没入周围地面。 “玄天无极,地灵甦醒!土傀,现!” “轰隆隆!” 地面震颤,周围七八处地点的泥土岩石迅速匯聚,转眼间形成了七八个高达一丈的岩石巨人。 土傀们迈著沉重的步伐,挥舞著石拳石臂,从四面八方朝著张力围攻而去。 “雕虫小技!” 张力浑然不惧,刀光纵横,煞气四溢。 每一刀劈出,都伴有刺耳的破空声和凛冽的刀罡。 岩石巨人虽然力大无穷,防御不俗,但在张力的裂岳刀下,依旧如同泥塑木雕,石屑纷飞,不断被斩断手臂,劈开躯干。 然而,这些土傀並非为了击败张力,而是为了消耗与牵制。 就在张力奋力劈碎第三个土傀之际,那柄神出鬼没的铜钱剑再次袭来。 铜钱剑化作一道刁钻的赤红流光,专攻张力刀法转换间的缝隙,视线死角,以及下盘等防御薄弱之处! “叮叮噹噹!” 张力舞动长刀,刀光如幕,將周身护得水泄不通,不断隔开铜钱剑的袭击。 铜钱剑速度奇快,角度诡异,每一次碰撞都分散了张力的心神,使得张力对土傀的攻势不得不稍有放缓。 一时间,谷中刀光剑影,石屑乱飞,怒吼与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 张力虽勇,但在土傀不畏生死的纠缠和铜钱剑阴险迅疾的袭扰下,竟也显得有些左支右絀,內力与体力都在快速消耗。 “不能拖下去!” 张力心中焦躁,猛然爆发,刀势陡然再烈三分,硬生生將周围两个土傀劈得粉碎,暂时清出一片空间,目光死死锁定了始终站在巨石上的林江。 “受死!” 张力不顾身后土傀追击,长刀高举,全身內力与煞气凝聚於刀尖,人刀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青色惊鸿,朝著林江凌空扑杀而去。 面对这雷霆万均的绝杀一刀,林江眼中终於闪过一丝凝重,他本不想施展压箱底的手段,那对自己伤害太大,但是现在不施展也不行了! 林江咬破右手食指,指尖渗出殷红的血珠,然后以指代笔,就著流出的鲜血,在面前的虚空中快速勾画起来。 诡异的是,那鲜红的血珠並未滴落,而是如同被无形的画布承载,隨著林江手指的移动,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道清晰的血色符文。 仿佛林江面前的空气,真的变成了一面透明的镜子。 “凌空布阵?” 张力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各种疑惑不解,他自认在江湖中也算是知之甚广之人,但是无论是前面的黄纸,还是这手凌空布阵,他简直闻所未闻。 这根本不是镇妖司的功法,也不是江湖手法,更不是佛家功法。 “不管你是谁?都得死!” 林江脸色苍白了几分,但画符的手指却稳定如磐石,最后一个符文落成,空中那幅由鲜血勾勒的符图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红光芒。 “玄天无极,乾坤借法!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雷,听我號令!” 第11章 尸毒 “轰咔!!!”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间风云变色,一团不大的雷云竟凭空凝聚於山谷上空,云层中紫色电蛇狂舞!一股煌煌天威,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谷。 那柄一直在周围盘旋袭绕的铜钱剑,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化作一道赤虹,主动冲入了头顶雷云之中。 下一秒,一道水桶粗细的紫色天雷,被某种无形力量引导,精准无比地劈落在铜钱剑上。 铜钱剑通体瞬间被狂暴的紫色雷光包裹,剑身上的红线仿佛燃烧起来,八十一枚古铜钱在雷光中嗡嗡震颤,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破魔气息。 “雷法?你是佛家罗汉,这不可能。” 张力瞳孔缩成了针尖,无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掌控天雷,这是罗汉才能做到的事情。 可是,一个罗汉,若要杀他,哪里需要这么费劲,一个眼神,他就没了。 张力想逃,想躲,但身体却被那天威压得几乎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柄承载著毁灭雷霆的铜钱剑,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紫电惊虹,朝著自己激射而来! “不!” 悽厉绝望的嘶吼戛然而止。 “嗤!” 紫电惊虹,一穿而过。 张力连同他手中那柄百炼精钢的长刀,在那蕴含天地之威的紫色雷光中,瞬间气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留下一个巨大坑洞,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臭氧与焦糊气味。 乌云迅速散去,阳光重新洒落。 “噗!” 林江身体一晃,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踉蹌一步,扶住旁边的岩石才勉强站稳。 召唤並引导天雷,哪怕只是一丝,对其现在的修为和肉身而言,负担也沉重到了极点。 刚才这一招,几乎瞬间抽空了他大半的真气和精神力,经脉更是传来阵阵灼痛。 以他“修行者”境界的修为,施展此等雷法,一次已是极限,且会陷入短暂的虚弱期。 林江强忍著眩晕和剧痛,深吸一口气,召回光芒黯淡的铜钱剑收起,然后,他取出两张准备好的神行符,贴於双腿。 “疾!” 符籙微光一闪,林江的身影变得模糊。 裂岳刀张力,这位在榕江城一带叱吒风云数十载,暗藏无数秘密的江湖梟雄,便如此突兀的消失在了这片无名的荒野之中。 原地,只留下那个触目惊心的雷击深坑,诉说著方才那震撼人心的天罚。 山林重归寂静,只有风穿过山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林江强忍著晕眩与经脉灼痛,借神行符之力勉强奔出数十里,最终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一处隱蔽的山涧旁。 咬著牙,挣扎著爬进附近一个被藤蔓遮掩的浅洞,掏出几张符籙,想要布阵,但是手抖得厉害,阵法尚未形成,便眼前一黑,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与剧痛之中。 另一边,孙悦抱著昏迷的哥哥,策马狂奔,终於赶在日落前衝进了归云镇。 “是孙老板!” “哎呀!孙老板这是怎么了?” “浑身是血!快让开!” “谁干的?谁敢伤孙老板?!” 镇民们看到平日里和气生財,常来送药材的孙老板如此悽惨,纷纷惊呼围拢,脸上满是关切与愤怒。 孙悦心中焦急,顾不得解释,只是连连说著让一让,挤过人群,终於看到了那块“济安堂”的木匾。 孙悦撞开虚掩的院门,冲了进去,將孙炎小心放在屋內一张空置的诊床上。 刚放下人,她便听到內室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 紧接著,一个戴著宽檐帽的身影跳了出来,正是林正。 林正歪著头,大眼睛打量著这个陌生的女子,又看了一眼床上气息微弱的孙炎。 孙悦此刻也看到了林正,以为只是林先生家的孩子,並未在意。心急如焚地按照林江的吩咐,开始在內屋翻找药柜。 “第三格蓝色瓷瓶。” 孙悦口中念念有词,踮著脚在药柜前寻找。 林正看著孙悦乱翻林江的东西,小脸上露出一丝不快,轻轻一跳,落在孙悦身侧,伸出小手,抓向孙悦拿著药瓶的手腕。 孙悦虽心乱如麻,但毕竟是练武之人,察觉身侧风声,下意识便抬臂格挡,用的只是寻常力道。 “嘶啦!” 一声轻响,孙悦只觉小臂一凉,紧接著是几道火辣辣的刺痛! 孙悦骇然低头,只见自己手臂上赫然多了三道寸许长的伤口,皮肉翻卷,诡异的是,伤口边缘迅速泛起一层灰黑色,並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不止如此,隨著黑色蔓延,伤口开始溃烂。 一股奇痒无比的感觉瞬间顺著伤口窜遍整条手臂。 “你!” 孙悦大惊失色,连退数步,不可思议地看著眼前这个小小身影。 他的指甲竟然如此锋利?而且带毒? 林正也愣了一下,他看了看自己乌黑髮亮的指甲,指甲立马缩了回去,然后又看了看孙悦手臂上的伤口,鼻尖似乎嗅到了一丝极其诱人的的味道。 林正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帽檐下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本能的红光与渴望。 但下一秒,林江严肃的话语如同惊雷般在他懵懂的灵智中炸响。 “如果你敢吸血,我们的缘分就到了尽头。到时候,我亲自斩你。” 林正小身子一颤,猛地扭过头,不再去看孙悦那流血的伤口,甚至还往旁边跳开两步。 “是林先生叫我来的,我没有偷东西!” 孙悦忍著剧痛和越来越难以忍受的奇痒,急忙解释。 林正背对著她,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默默跳到门口,蹲坐下来,像一尊小小的守护石像。 孙悦不敢耽搁,强忍手臂不適,倒出一粒清香扑鼻的药丸,连忙餵孙炎服下,又找出金疮药,笨拙地为他处理外伤。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天色渐暗,孙炎在药力作用下悠悠转醒。 “咳咳,悦儿。” 孙炎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到熟悉的济安堂陈设,紧绷的心弦终於鬆了一丝。 “哥!你醒了!” 孙悦喜极而泣,但手臂上传来的剧痒让她忍不住又想伸手去抓,指甲已经深深抠进了之前抓烂的皮肉里,鲜血混著黑脓渗出,触目惊心。 “林先生呢?” 孙炎环顾四周,没看到林江的身影。 孙悦摇摇头,脸上满是担忧:“还没有回来。” 孙炎心中一沉,挣扎著坐起来,目光扫到门口那个小小的背影。 “阿正。” 林正听到声音,转过头,跳到孙炎床前,大眼睛里带著询问。 “嘰嘰嘰嘰?” “林先生没事,他肯定能回来的。” 孙炎安慰道,同时也是在安慰自己。 “嘰嘰嘰嘰寺?” 林正含糊地追问,声音比平时更清晰一点。 孙悦很好奇,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位林先生和这位阿正又是什么人?哥哥和他们到底是什么关係? 还有先前那些村民,为什么会叫哥哥孙老板? 孙炎没有隱瞒,將张力抓走自己,林江救人並去追杀张力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林正听完,沉默了片刻,又跳回门口,仰起小脸,透过门框望向天空,眼中流露出焦急的情。 此刻夕阳已完全沉没,天色昏暗,但距离他真正能自由活动的“深夜”还有一段时间。 很快,孙炎的注意力被妹妹的手臂吸引过去。 借著昏暗的天光,他看清孙悦整条右小臂已经一片乌黑肿胀,多处皮肉被抓烂翻卷,深可见骨,还在不断渗出黑血脓液,散发出淡淡的腥臭。 “这是怎么回事?张力的刀上有毒?”孙炎惊怒交加。 “不是……是……是被他抓了一下就这样了。” 孙悦指了指蹲在门口的林正,声音因痛苦而颤抖。 孙炎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林正。 “阿正,这你手上,林先生在你手上涂了毒药吗?有没有解药?” 林正回头看了一眼孙悦那惨不忍睹的手臂,喉咙又微微动了动,但他立刻强行扭开视线,甚至用小手捂了捂眼睛,似乎多看一秒都会勾起难以抑制的衝动。 “嘰嘰嘰嘰。” 林正摇著头,发出嘰嘰声,表示没有解药。 孙炎见状,连忙强提一口內力,握住孙悦的手腕,试图运功帮她逼出毒素。 然而,內力进入孙悦手臂,如同泥牛入海,那阴冷奇痒的毒素如同附骨之蛆,不仅无法逼出,反而似乎被內力刺激,蔓延得更快了! “没用的,哥,我试过了。” 孙悦额头冷汗涔涔,另一只手不受控制地又要去抓挠溃烂的手臂。 “真的好痒,像有无数蚂蚁在骨头里爬,我忍不住……” “悦儿!不能再抓了!” 孙炎一把抓住她的左手,看著她右臂上那些深可见骨的抓痕。 “忍一忍!等林先生回来!他一定有办法!” “哥……我……我真的忍不住……你把我绑起来吧……快!” 孙悦的意志在极致的奇痒折磨下几近崩溃。 孙炎无奈,只能找了些布条,將孙悦的右手牢牢绑在床柱上,自己则紧紧按住她挣扎的身体,眼中含泪,一遍遍安慰。 “坚持住,林先生马上就回来了……坚持住……” 第12章 玄阳之气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彻底黑透。 夜风呜咽,吹得院门吱呀作响,却始终没有等来林江归来的脚步声。 孙炎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以林先生展现出的手段,追杀一个受伤逃遁的张力,按理说早该回来了。 莫非遇到了不测?或是被张力背后的势力拦截? 就在两人心中被不祥预感笼罩时,一直安静蹲在门口的林正忽然动了。 林正伸出小手,一把扯掉了头上那顶几乎从不离身的宽檐帽,露出那张苍白精致的小脸。然后轻轻一跃,小小的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直接跃上了近一丈高的院墙。 “阿正!不能出去!现在是黑夜!” 孙炎大惊,急忙喊道,大玄的夜,不是开玩笑的。 林正置若罔闻,站在墙头,回头看了孙炎一眼,接著双腿微曲,猛地一蹬。 下一刻,在孙炎和孙悦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林正小小的身影,竟然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轻盈地落在了数十丈外的屋顶上,隨即几个起落,便彻底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那身法之轻灵迅捷,远超孙炎所知的轻功高手。 这根本不是“跳”,更像是……飞! “飞……飞……飞走了?!” 孙炎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大脑一片空白,他认识林江和林正五年了,林正在他眼中就是一个隨时可能死去的可怜孩子。 但是现在,孙炎觉得自己错了,错的太离谱了! 他以为自己这五年来的定期拜访,已经对林江和林正有了相当的了解。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所窥见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越是接近,反而越是能感到林先生的深不可测。 孙悦也彻底愣住,连手臂那钻心的奇痒都仿佛停滯了一瞬,呆呆地看著林正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大哥……这……这位林先生和他家的孩子……到底是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孙炎摇摇头,开口说道:“不行!我得出去找阿正!外面太危险了!要是他出事,林先生回来……” 孙炎挣扎著想下床。 “大哥!” 孙悦用还能动的左手拉住他,开口问道:“你……会飞吗?” 简单的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孙炎头上。 孙炎颓然坐回床边,是啊,阿正会“飞”,实力明显远在自己之上。 自己现在这副重伤之躯,连走路都费劲,出去能做什么? 除了添乱,恐怕连阿正的影子都追不上。 兄妹俩相对无言,只能在煎熬的等待与对未知的恐惧中,默默祈祷。 夜色如墨,山林寂静。 林正如同一道幽灵,在树梢山岩间急速穿行。 林正没有明確的目的地,只是循著心中那股与林江之间某种玄妙联繫,朝著一个方向坚定地前进。 终於,在一处偏僻的山涧旁,林正停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一个被藤蔓半掩的山洞口,正闪烁著微弱的赤红色光芒。 铜钱剑,正悬在洞口,剑身光芒明灭不定,发出低沉的嗡鸣。 而在铜钱剑前方,有三只形態丑陋,散发著腥臭妖气的低等精怪。 一只像是放大版的腐烂山猫,一只浑身长满脓包的矮胖土精,还有一只飘忽不定,如同阴影的倀鬼。 三只妖怪正贪婪地盯著洞口,不断试图衝击。 铜钱剑每一次挥动,都勉强將它们逼退,但剑身上的红光越来越黯淡,显然已支撑不了多久。 洞內隱隱传来林江微弱的气息。 “桀桀,好香的人味,还破剑敢拦我们。” “別急,等这剑灵光散了,里面的血食我们平分!” “嘶,我闻到强大的气血,大补……” 几只精怪兴奋地交流著,它们是被此地林江身上泄露出的生气吸引而来。 林正看到这一幕,小小的身体里,一股冰冷的怒意陡然升腾。无声地落在洞口前方,挡在了铜钱剑与精怪之间。 几只精怪先是一愣,隨即感应到林正身上散发出的阴煞死气,反而放鬆了一些警惕。 在它们简单的认知里,拥有类似气息的,多半是同类。 “嘿,新来的?” 腐烂山猫精怪咧开嘴,露出獠牙:“里面的血食,见者有份。等会儿一起享用?” 土精也瓮声瓮气地附和:“对,分你一条胳膊,那剑快不行了,等他没有灵力。” 倀鬼则飘忽地绕到林正侧面,发出诱惑的低语。 “很香,很强,吃了能进阶。” 然而,回应它们的,是林正骤然爆发的的杀意! “嘰!!!” 一声尖锐的嘶鸣从林正喉咙里迸发,小小的身体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灰影,直扑最近的腐烂山猫。 山猫精怪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花,一只冰冷坚硬的小手已经穿透了它的头颅,乌黑的指甲如同切豆腐般没入,再狠狠一搅。 “噗嗤!” 腥臭的脑浆和妖血迸溅。 林正毫不停留,抽出手,身形如电,下一刻已出现在矮胖土精面前。 土精惊恐地想要钻地,却被林正一脚踩住,另一只手插入其胸口,抓住那颗跳动的土黄色的妖核,猛地捏碎! “呃啊!” 土精连惨叫都未完成,便化作一滩烂泥。 飘忽的倀鬼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林正看也不看,张口一吸。 一股无形的吸力传来,那倀鬼惨叫一声,魂体如同烟雾般被林正吸入口中,彻底湮灭。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 三只足以让寻常武者头疼的精怪,在林正面前如同土鸡瓦狗,瞬间被吞噬。 铜钱剑感应到危机解除,发出一声微弱的哀鸣,光芒彻底黯淡,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林正快步衝进山洞,洞內昏暗,林江正脸色惨白地躺在角落里,气息微弱,眉心紧蹙,似乎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林正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林江的脸。 见林江没有醒来,眼中闪过一丝焦急,然后弯下腰,用自己小小的身体,將林江背了起来。 然后化作一道迅疾的灰影,朝著归云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铜钱剑发出微弱的红光,钻入林江衣服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济安堂內焦急等待的孙炎兄妹,忽然听到院墙方向传来轻微的落地声。 紧接著,一道身影从空中飞来。 林正背著高大的林江,落到了地上,然后將林江小心地放在诊床上。 “林先生!” 孙炎兄妹又惊又喜。 然而,林江依旧双目紧闭,昏迷不醒,脸色甚至比之前更加苍白,气息也越发微弱。 林正围著林江转了两圈,大眼睛里充满了不安。 忽然,林正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身,朝著后院的方向飞快跳去。 孙炎不明所以,只能靠近林江帮他检查身体。 林正跳到后院的枯井旁边,然后停了下来,林江警告过他两件事情。 第一:不准吸血。 第二:不准进密室。 那么血魂丹,一定可以治疗林江,但是被林江放到了密室,林正可以感受到血魂丹的气息。 林正转过身,对著前院看了看,然后伸出小手,拉开了枯井旁边的岩石。 岩石被移开,露出了一条通道,黄色的光芒微微闪烁。 林正本来的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但是下一秒,林正毫不犹豫的跳了进去。 越是往下,金色光芒越亮,此刻,林正已经可以看到密室里面的东西,而林正的身体,也开始变色。 林正裸露在外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发生溃烂,发出滋滋的轻微响声,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 “嘰嘰,嘰嘰,疼。” 林正身体剧烈颤抖著,口中发出痛苦压抑的嘶吼,目光死死盯著供台上的木盒子。 “嘰嘰嘰嘰。” 林正嘶吼一声,猛的跳进了道观之中。 画像上,金色光芒洒落,这些光芒碰触到林正身体的一瞬间,林正身上的皮肤开始沸腾,然后瞬间腐烂。 “嘰嘰嘰嘰。” 林正嘶吼著,伸出已经焦黑的小手,一把抱住紫檀木盒,猛地將其拽了下来,抱在怀里。 然后转过身,抱著盒子,踉踉蹌蹌地衝出密室,衝出通道,回到了前院。 “阿正!” 孙炎听到林正的嘶吼声,刚跑到后院,看到林正此刻的模样,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林正原本苍白精致的小脸,此刻布满了焦黑的灼痕和溃烂的伤口,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见骨。 身上的衣服也多处破损,露出下面同样惨不忍睹的皮肤,就好像整个人被丟在大火里面烧了一次。 孙炎看向那散发著微弱光芒的地道,那里到底有什么?为何將阿正伤成这样? 林正对孙炎的呼喊充耳不闻,抱著盒子跳到昏迷的林江床边,用那双几乎看不出原形的小手打开盒子。 “嘰嘰嘰嘰。” 此刻林正很疼,手指受损严重,几次都没能成功,急的叫了起来。 就在这时,林江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隨即聚焦。 林江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床前那个浑身焦黑溃烂的小小身影。 再看林正手中的盒子,这是装血魂丹的,不是供奉在密室吗? 一瞬间,林江就明白了,林正去了密室。 一股混合著心痛,愤怒,后怕的激烈情绪瞬间衝垮了林江刚刚恢復的些许清明。 第13章 大委屈 “阿正!” 林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床上坐起,声音因为虚弱和激动而嘶哑颤抖。 “谁让你去后面的?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绝对不准去后面?你会死的,你真的会死的!” 林正怒吼声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和痛苦。 密室中残留的道家纯阳气息与阵法,对林正这种阴煞之体而言,不亚於置身炼狱。 林正去道观,简直是在自杀。 林正本来看到林江醒来,焦黑的小脸上,那双依旧清澈的大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充满了欣喜。 可林江这劈头盖脸的怒吼和指责,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的喜悦。 委屈,不解,还有身体上尚未消散的剧痛,一起涌上心头。 “嘰嘰,嘰嘰,坏!坏!” 林正瘪了瘪小嘴,腐烂的脸上肌肉扭曲,显得更加丑陋可怜,將盒子砸在地上,转身就跳了出去。 “给我站住!” 林正不听,向黑夜继续跳走。 “玄天无极,乾坤借法,镇!” 院中的树木,药架,还有一排排的小草,组成一张符籙,瞬间捆住林正。 “嘰嘰嘰嘰。” 林正大声嘶吼,在阵法中横衝直撞。 “林先生!” 孙炎在看得不忍,连忙出声解释。 “先前是您昏迷不醒,阿正把您从外面背回来的。然后他看到您一直不醒,才跑去后面拿了这个盒子,他应该是想救您!他进去的时候,一直在嘶吼,好像很痛苦......” 就在这时,铜钱剑微微颤动,发出一丝微弱的意念波动,传入林江尚未完全恢復的神念中。 断断续续的画面闪现:山洞外的精怪围攻,林正如神兵天降般撕碎精怪,背著他一路狂奔。 前因后果,瞬间清晰。 林江如遭雷击,整个人僵住了,看著院中那个充满委屈,为了救自己不惜闯入禁地,被纯阳气息灼烧得遍体鳞伤的孩子,无边的愧疚和心疼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混帐话?。 “阿正。” 林江的声音瞬间哽住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站起身走到院中。 “嘰嘰嘰嘰。” 林正眼中充满委屈,大眼睛看著林江。 林江伸出手,想要触碰林正,却又怕碰到他的伤口。 “对不起,阿正。对不起......” 林江语无伦次,一把將焦黑的小身躯紧紧搂进怀里。 “是我错了,我不该骂你。我嚇坏了,我怕你出事,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要是出了事,这个世界就只有我了。” “以后別去了,再也別去了,答应我。” 林江的眼泪滴落在林正焦黑的头髮上,肩膀因哭泣而轻轻耸动。 林正被林江紧紧抱著,小小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伸出伤痕累累的小手,笨拙地拍打著林江的后背。 “嘰嘰,嘰嘰,我没寺。” 林正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细微气音,仿佛在安慰林江。 一旁的孙炎看著这一幕,眼眶也不禁湿润了,移开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望向那通道入口,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里,到底藏著什么? 为何会对阿正造成如此恐怖的伤害? 为何林先生如此紧张? 只有阿正一个亲人了,林先生的家人出了什么事情? 林江带著林正回到屋中,捡起紫檀木盒,拿出血魂丹,直接递给林正。 “快吃了。” “嘰嘰,你,次。” “我没事。” 林江摇了摇头,將血魂丹塞入林正嘴巴当中,然后自己去到药柜旁边,拿出一枚丹药吃了下去。 药力化开,如同一股温润的清泉流淌过乾涸灼痛的经脉,滋养著疲惫的神魂。 大约半个时辰后,林江的脸上恢復了一丝血色,虽然真气依旧微弱,但那股源自根基的虚弱与晕眩感已大为缓解,只要不再强行催动极限手段,静养一段时日便能恢復。 而林正,吃了血魂丹就站在原地,闭著眼睛,不过身上的焦黑正在被慢慢修復。 孙炎看到林江气息平稳下来,长长鬆了口气,连忙拉著妹妹就要拜谢。 “林先生救命之恩,孙炎没齿难忘!” 林江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目光转向孙悦的手臂,眉头微蹙。 “在这等一下。” 林江起身走到院角,將平时用来清洗药材的大木桶抬进屋,然后取来几大包陈年糯米,以及数种药材粉末倒了进去。 將木桶注入大半清水,然后將糯米与药材粉末悉数倒入,又取出一张驱邪净秽的黄符,指尖微光一闪,符纸无火自燃,灰烬落入水中。 清水瞬间变得有些浑浊,散发出一种混合著米香,药香和淡淡檀香的奇异气味。 “进去,泡著。” 林江对孙悦道。 孙悦看著那浑浊的水,又看看自己惨不忍睹的手臂,依言踏入桶中,坐了下去。 冰凉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她,但紧接著,一股温和的热流又从水中的药材里散发出来,冷热交替,奇异非常。 最明显的是,手臂上那蚀骨钻心的奇痒,竟然开始缓缓消退。 一种麻麻的感觉,仿佛无数细针在轻轻挑刺的感觉传来。 虽然依旧不舒服,但比之前的奇痒已是天壤之別。 浑浊的水中,一丝丝微弱的灰黑烟雾慢慢飘了出来。 “你看著她,天亮之前,不能出来,也不能睡著,我会定时添加药材。” “是!林先生放心!” 孙炎重重点头,搬了个凳子坐在桶边,准备彻夜守护。 林江看了一眼密室通道入口,对孙炎开口说道:“我去帮阿正疗伤,没有我的同意,不准踏入后院半步。今夜所见所闻,也最好儘快忘记。” 孙炎心中一凛,连忙肃然应道:“林先生放心,孙炎明白,绝不逾越半步!” 林江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內室,掀开了床板,將阴木棺材扛了出来,然后將林正放了进去。 最后又去到道观,將凝魂梔上面最大的一颗血魂丹摘了下来。 血魂丹蕴含著庞大而驳杂的生命精气与灵魂之力,对林江而言,若能以道家正法小心净化,缓慢炼化,是衝击大修行者瓶颈的绝佳助力,能省去数年苦功。 但此刻,林江只想让林正恢復。 “阿正,吃了它,对你有好处。” 林正张口將血魂丹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林正的身体微微一僵,隨即,一股浓郁的血色光芒从他体內隱隱透出,將他整个小小身躯包裹。 林正脸上,身上那些焦黑溃烂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新生的皮肤不再是之前那种毫无血色的苍白,而是透出了一丝极淡的淡黄色。 现在看起来,林正倒是更像是一个人了。 “嘰嘰,嗯。” 林正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小脸上痛苦的神色舒缓了许多,甚至下意识地往林江怀里蹭了蹭。 林江仔细观察著林正的变化,心中稍安。 血魂丹虽然邪恶,但其蕴含的庞大生命精华,对林正这种特殊的存在而言,是大补之物,不仅能修復纯阳气息造成的严重灼伤,似乎还在转化著他的体质。 不过这还不够,林正被信仰之力所伤,受伤太重,需要更合適的环境来吸收药力,彻底恢復。 “阿正。” 林江轻轻抚摸著林正的脑袋,柔声道:“你受伤很重,需要好好休养。我带你回山里我们的小房子那里,那里的地气更適合你。我要把你暂时埋在那里一段时间,帮助你快快好起来,好吗?” 第14章 修养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林正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不解和依恋,似乎在问为什么要埋起来,是不是不要他了。 “听话。” 林江耐心解释,语气温柔的说道:“我每天都会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陪你玩一会儿。等你好彻底了,我们就回家。要乖乖的,快点好起来,知道吗?” “嘰嘰,哦。” 林正虽然还是不太情愿,但最终乖巧地点了点头,把小脑袋靠在林江胸口。 林江用力抱了抱林正,然后小心地將他放回棺材里,盖好棺盖。 扛起棺材,足尖一点,身形轻盈地翻过高墙,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 林江去的地方,是归云镇外苍茫山深处的一处阴脉交匯之地。 那里地势偏僻,终年云雾繚绕,阴气比寻常地方浓郁数倍,却又並非极阴绝地,而是阴阳相对平衡。 林江几年前偶然发现此地,便悄悄搭建了一座简易的木屋,偶尔会带著林正在月圆之夜或需要大量汲取阴气时来此小住,也算是一处秘密据点。 很快,林江来到木屋前,將棺材小心放入坑中,又在棺材周围埋下了几块蕴含阴气的玉石。 最后,林江思索再三,还是取出一张镇尸安魂符,贴在棺盖上。 此符不仅能更好地收敛林正的气息,防止被路过修士或精怪察觉,更能辅助他平稳吸收血魂丹的药力,稳固灵体。 “阿正,好好睡一觉,晚上我再来看你。”林江对著棺材轻声说道,然后开始填土。 一切妥当后,林江在周围布置了几个简易的警戒和隱匿阵法,快速返回了济安堂。 天色大亮,木桶里,孙悦的脸色好了许多,虽然泡了一夜有些虚脱,但手臂上的乌黑已然褪去,溃烂处也停止了恶化,露出了鲜血的血肉。 “林先生。” “嗯。” 林江走到孙悦面前,检查了一下手臂的情况,点点头。 “可以出来了,余毒已清,接下来是皮肉伤,按时敷药即可。” 孙悦在孙炎的搀扶下爬出木桶,去一边房间换上了一套林江的长衫,然后才走了回来。 “多谢林先生救命之恩,诊金药费,晚辈一定。” “不必了。” 林江打断孙悦,语气平淡的说道:“用的药材,大多是你哥这些年送来的。 此番你们兄妹遇险,多少也与我有些牵连。 此事,便算两清了。” 孙悦还想说什么,被孙炎用眼神制止,他知道林江说一不二,且不喜客套。 “你先出去,我有事情和孙炎说。” “额。” 孙悦愣了一下,这林先生说话也太直接了吧。 “愣著干什么,出去。” 孙炎开口说道。 “嗯。” 孙悦连忙走了出去。 林江看向孙炎,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孙炎,你的身份,你的背景,这些东西我不想问,也不想知道。” “先生,我乃......” “不用说。” 林江抬起手,阻止孙炎继续说下去。 “血魂丹你认识吧?” 孙炎点点头,昨晚阿正吃的,就是血魂丹:“先生,我绝对相信您。” “白莲山,有一老妖,和张力是一伙的,张力散播谣言,让武者去夺宝,然后老妖取血肉灵魂,配合凝魂梔炼丹,这血魂丹,是我斩杀老妖所得。” “那老妖和张力背后都有人,在白莲山布下幻阵的人,绝非一般人,实力至少是镇守史这个级別,这个消息应该对你有帮助。” “啊!” 孙炎震惊的看向林江,至少是镇守史级別,八大镇守史...... “昨夜之事,张力之死,阿正的存在,还有我这济安堂的底细,一个字都不准泄露出去。 对任何人,包括你最信任的上司,同僚,甚至家人,都不可提起。 你们只需记得,是一个神秘的佛家高人救了你们,杀了张力,夺走了某样东西,然后消失了,明白吗?” 孙炎心中凛然,重重抱拳,沉声道:“林先生放心!孙炎以性命和孙家声誉起誓,昨夜种种,绝不出自我兄妹之口!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侥倖被路过的高人所救。” “嗯。” 林江点点头。 孙炎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林先生,阿正他怎么样了?他的伤......” 林江看了孙炎一眼,那目光深邃平静,却让孙炎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孙炎。” 林江缓缓开口:“我们算是朋友,所以有些话,我可以提醒你。但朋友之间,也该有界限,关於阿正,关於我的事情,能告诉你的,我自然会告诉你。若我不能说,你便不要问。” “好奇心,有时候会带来灾祸。若有一天,你知道得太多,多到了让我不得不做出选择的地步。 那么,我们或许就无法再做朋友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孙炎心头一震,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心里暗怪自己话多。 “孙炎明白了,请林先生见谅!阿正的事情,我今后绝不再提,精怪的事情我会儘快打听。” “嗯。” 林江收回目光,恢復了平日里的温和。 “你的伤也需调养,带你妹妹回去吧,近期若无要事,不必再来。” 孙炎再次拜谢后,扶著孙悦离开了济安堂,消失在归云镇清晨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巷中。 林江站在门口,望著他们远去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远处苍茫山的方向,眼神复杂。 除掉了张力,暂时解决了眼前的危机。 阿正的伤势需要时间,自己的真气也需恢復。 可张力背后之人,自己现在绝对对付不了,对方会不会寻到什么蛛丝马跡,追踪到归云镇这边? 这时候,杀掉孙炎和孙悦才是最正確的选择,但是林江做不出这种事。 林江转身回到院內,轻轻关上了院门。 阳光洒满小院,药材的清香瀰漫。 济安堂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静,中午时分,几位老者过来检查身体,林江也忙碌了起来。 傍晚时分,医馆里面慢慢的安静了下来,刘大强在门口看了看,確定医馆没人,便带著刘小丫走了进来。 小丫脸上掛著泪痕,还流著两串鼻涕。 “村长。” “这是怎么了?” 刘大强走上前,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拿出那个金蜻蜓。 “村长,我今天发现小丫不知道从哪里弄了这个东西,他说孙老板给的,这可是金子啊.....” “誒。” 林江走上前,抱起小丫头,然后拿过蜻蜓,塞到了小丫手里。 “的確是孙老板给的,当时我也在,我可以帮小丫作证,小丫,快別哭了。” 林江帮小丫擦掉眼泪和鼻涕。 “村长,这万万不行啊,这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金子,把我家卖了也买不起啊。” 刘大强手足无措的说道。 “这不是金子,是一种混合矿石,金子哪里能弄的这么漂亮,在我们这边很珍贵,但是在皇城那些小孩子经常买了玩,不值多少钱的。” “额,不是金子?” “是的,这如果是金子,得值多少钱啊,孙老板怎么可能做这么亏本的事情。” “哦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在林江的一番谎言下,刘大强终於安心下来。 “村长叔叔,阿正呢?”小丫开口问道。 “阿正生病了,这段时间不能和你玩了。” “生病了,我可以看看阿正哥哥吗?我有糖。” 刘小丫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舔舐过的红糖,献宝一样凑到林江面前。 林江摸了摸刘小丫的头,笑著说道:“不可以,阿正感染了风邪,会传染你的,过段时间好了你再来找他玩。” “哦。” 小丫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將红糖塞进兜里:“那我等阿正哥哥一起吃。” 第15章 百香楼 孙炎带著孙悦,一路小心谨慎,终於在数日后回到了玄都。 皇城气象非凡,城墙高耸,以整块的黑曜石与金线岩砌成,其上符纹隱现,即便在阳光下也散发著沉凝厚重的威压,足以抵御妖魔侵袭与修士衝击。 城內街道宽阔,地面铺著平整的青金砖,足以並行十辆马车。 楼阁之间鳞次櫛比,飞檐斗拱,雕樑画栋。 大街上人流如织,车水马龙。 隨处可见各种职业的人群,穿著普通的平民,锦衣华服的贵族子弟,携刀佩剑的江湖豪客。 也可以看到不少身披袈裟,手持念珠的僧侣。 时不时还能看到身穿黑底金纹制服的镇妖司卫结队巡逻。 这就是玄都,大玄的心臟,匯聚了天下最顶尖的权势,財富,力量与秘密。 孙家府邸位於皇城西区,不算最显赫的地段,却也庭院深深,家底殷实。 孙炎兄妹归家,自然先拜见父亲。 孙父是个精明的药材商人,见儿女平安归来,知长子如今身份特殊,並未多问,只嘱咐孙炎要好生为那位大人办事,凡事谨慎,莫要强出头。 孙炎恭谨应下,稍作梳洗,换上一身体面的锦袍,便匆匆出了府门。 孙炎的目的地,是玄都西城闻名遐邇的百香楼。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爱江山,更爱美人。 黄金屋里顏如玉,芙蓉帐暖度春宵。 这百香楼,便是玄都最大的销金窟,温柔乡,也是江湖与庙堂信息交织流淌的暗河。 百香楼楼高五层,雕栏玉砌,倚著一湾清澈的碎月湖而建,夜晚灯火通明时,楼影倒映湖中,宛如仙境。 丝竹管弦,鶯歌燕语隨风飘散,勾魂摄魄。 百香楼背景神秘,无人敢在此放肆。 曾有自恃武力的一流高手欲强夺花魁,第二日便被发现曝尸城外乱葬岗,浑身无伤痕,只眉心一点红,似被极高明的指力瞬间毙命。 自此,再无人敢在此造次。 坊间传言,百香楼背后有宫里的影子,甚至是某位王爷,乃至更神秘势力的產业,只是无人能证实。 孙炎也算是此间常客,一副浪荡公子哥做派,刚踏入百香楼那扇瀰漫著暖香的大门,立刻有眼尖的龟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哟!孙公子!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姑娘们可都想您想得紧吶!” 楼內暖香袭人,混合著酒气,脂粉与某种催情的香料味道。 一楼大厅用精美的屏风隔出许多半开放式雅座,鶯鶯燕燕,依偎在豪客怀中,劝酒调笑,娇声软语,酥胸半露,一片旖旎风光。 许多江湖豪客就好这一口热闹与直接的刺激。 孙炎熟门熟路,对龟公的奉承只是隨意摆摆手,目光在大厅扫了一圈,便径直朝著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 二楼则是更为私密的阁楼,消费自然也高得多。 “孙公子!孙公子您可算来了!想死奴家了!” 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鴇扭著腰肢迎了上来,正是百香楼的管事妈妈之一。 孙炎顺手在她丰腴的臀上拍了一记,调笑道:“林妈妈是想我,还是想我兜里的银子了?” “哎呀!孙公子您这话说的,当然是又想您又想您的银子啦!” 林妈妈笑得花枝乱颤,亲自引著孙炎上了二楼,进听雨轩。 “孙公子,还是点如花?” “你说呢。” “明白,明白,这个小浪蹄子,今晚有福气了。” “就你话多。” 孙炎丟出几块碎银子,老鴇接过后喜笑顏开,扭著屁股去叫人了。 不一会儿,门帘轻挑,一位容貌带著几分嫵媚的女子走了进来,正是孙炎常点的姑娘如花。 如花此名虽俗,人却极伶俐,是百香楼里有名的姑娘。 “孙公子。” 如花眼波流转,声音娇滴滴的说道:“你可把奴家想坏了,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孙炎一把將她揽入怀中,故作轻佻:“没办法,老头子逼著我去南边弄了批紧俏药材,不然断了我的月钱,我可没银子来见我的小心肝。” “瞧您说的,您可是孙家独苗,老爷子的家底,將来不都是您的?何必亲自跑那么远受累。” 如花假意捶了孙炎一下。 “哈哈哈,还是你会说话!” 孙炎大笑,手却安分的放在两边。 “我来餵你喝酒。” 调笑间,如花耳朵动了动,隨即压低声音。 “妈妈走了。” 孙炎立刻收敛了浪荡神色,低声道:“我去见大人,后面交给你了。” “嗯。” 如花点点头。 孙炎走到包厢內侧墙壁前,那里掛著一幅描绘山水春宫的曖昧画卷,掀起画轴,后面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孙炎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暗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包厢內,如花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隨即...... “啊!孙公子……您轻点儿……” “別废话!小爷我憋了这么久……” “唔……疼……你弄疼我了……” 如花一人分饰两角,模仿著男女欢好的声音,口技惟妙惟肖,喘息,娇吟,低吼,床榻吱呀声交织在一起,活色生香,足以骗过门外的耳朵。 暗门后是一条狭窄潮湿的密道,瀰漫著尘土与淡淡的霉味。 孙炎屏住呼吸,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密道蜿蜒向下,最终连通著百香楼的排水坑道,忍受著污浊的气味,孙炎在坑道中穿行约半炷香时间,从另一处隱蔽出口钻出,已置身於西区造纸坊后院。 此地早已有人等候。 两名沉默的侍女迅速上前,帮孙炎脱下沾染了污跡的外袍,用特製的药水为他净面洗手,然后开始为他易容。 不过片刻,一个面容清秀,略带怯意的“小丫鬟”便出现在铜镜中。 侍女又为孙炎换上粗布衣裙,在他怀中塞了一叠上好的宣纸和几支毛笔。 “大人在府邸等您。” 一名侍女低声道。 孙炎点点头,学著女子步伐,微微低头,抱著纸笔,从造纸坊的前门走出,匯入街上的人流。 李白真的府邸位於西城一处相对清静的街区,守卫森严,阵法暗布。 孙炎以侍女身份顺利进入府中,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僻静的书房外。 轻轻叩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反手关好房门。 书房內陈设古朴,除了满架书籍,便是墙上悬掛的几柄形制各异的长剑,隱隱散发著锋锐之气。 书案后,坐著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清矍的中年男子,正是大玄皇朝八大镇守使之一,坐镇京城西区,权柄极大的李白真。 孙炎单膝跪地,抱拳低首。 “属下孙炎,参见镇守使大人!” “起来吧,可是榕江城那边有消息了?” 李白真的声音平稳。 “是的,大人!” 孙炎起身,垂手肃立,快速稟报。 “大人,张力確实有问题,且背后有人支持。 榕江城近年屡有失踪案,根源在於白莲山深处,张力与一头黄鼠狼老妖勾结,设局诱杀江湖客与百姓,用以炼製邪丹血魂丹! 並且,现场发现过凝魂梔的踪跡!” 李白真原本平静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张力有问题,他早有猜测,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善人。 至於背后有人,也不出奇。 天下那么多江湖人,百刀门有多少家底『乐善好施』? 勾结妖魔、炼製血魂丹,这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张力一个地方豪强,哪来如此胆量? 而凝魂梔,此等天地奇珍,能拿得出手的势力,屈指可数,如果自己没有记错,宫里好像就有一株。 “大人,还有一件事,张力知晓我的身份。” “你孙家虽不是名门望族,但在这皇城之中也不算无名之辈,他知道你的身份並不奇怪。”李白真开口说道。 “大人,他知道属下是镇妖司的人,是大人您麾下的暗子。” “什么?” 李白真不由自主站起身,脸上露出震惊神色。 知道孙炎出身孙家不难,但能准確点出他隶属镇妖司,且直指自己麾下,这情报就相当精准了。 他麾下暗子名单乃绝密,知晓者,除了他自己,便只有镇妖司最核心的那四位大人物有权限查阅。 难道那四人中,有人出了问题? 这个念头让李白真心头一沉,若真如此,镇妖司內部恐怕已腐烂到了难以想像的地步。 “將事情经过,详详细细,说与我听。” “是!” 孙炎不敢隱瞒,当下將从跟踪张力被发现,遭到袭杀,被神秘人所救、目睹张力被雷霆诛灭,以及最后被警告封口的整个过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关於林江的身份和手段,他完全按照林江的嘱咐,描述成一位手段高强,疑似佛门高僧的神秘人物。 “遁地之术?操控雷霆?” 李白真听完,眼中精光闪烁。 遁地之术,在镇妖司只有镇守史这个级別才有这个实力,这是镇魔九章第七章的內容,非三品官员不可学习。 至於操控雷霆,这不是镇妖司手段,也不是江湖手段。 这是佛门罗汉的手段,难道是哪位游歷在外的罗汉尊者恰好路过? 第16章 局势 “那人什么装扮?” “稟大人,那人不似僧人打扮。短髮,衣著寻常,更像江湖客,属下也从未在佛门法会上见过那般人物。” “嗯。” 李白真指节轻叩桌面,脑中思绪万千,他想到了一位前辈。 霸刀林百盛,此人刀带风雷,乃是超一流高手,数次拒绝了朝廷特招,游歷江湖,四海为家。 不过这位前辈,和孙炎描述的也对不上。 或许真是佛国那边来的罗汉,取走了凝魂梔,诛杀了张力和妖物。 此等人物,行事隨心,不留踪跡,倒也正常。 李白真沉吟片刻,缓缓道:“如此说来,凝魂梔已被那神秘高人取走。张力欲携孙炎你进京请罪,半路却遇上这位高人,毙命当场。 他背后之人,此刻或许尚不知白莲山已出事,凝魂梔已失。 这倒是个机会……只需派人暗中监视榕江城百刀门,以及可能与张力联繫之人,顺藤摸瓜,或许能揪出他背后那条大鱼!” “大人英明。” “哈哈,你这马屁,当真是索然无味。你此次行事,太过冒险。 身为暗子,首要任务是传递消息,保全自身,而非与目標正面衝突,更遑论以命相搏。 记住,你的命,不止是你自己的,也关係到这条情报线,关係到能否挖出更大的隱患。” 孙炎心头一热,抱拳道:“属下明白!只是张力之事关乎数百条人命,属下当时......” “我当初看上你,就是因为你有一颗善心,那日周家子嗣闹街,几条人命危在旦夕,只有你走出来阻挡。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会选中你。 你有热血,是好事。” 李白真站起身,走到孙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说道:“但是要懂得审时度势,运用智慧。留著有用之身,方能做更多事,救更多人。” 说著,李白真並指如剑,点向孙炎眉心。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孙炎一惊,却发现浑身不能动弹。 下一秒,一股精纯炽热刚正的浑厚真气,自孙炎眉心涌入,循著一条玄奥的路径,在他体內经脉中快速游走一周天,最终归于丹田。 然后,无数的文字在孙炎脑中形成。 “仔细记住真气运转的路线与心法口诀。” 孙炎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涌上心头,立刻闭目凝神,全力记忆那真气运行的每一处转折,以及脑海的口诀。 这是《镇魔九章》的第三章內容,远比他现在修炼的前两章精妙深奥得多。 镇守使级別的官员,才有资格传授此章功法。 运行完毕,李白真收回手指,孙炎感到丹田暖洋洋的。 “多谢大人厚赐!孙炎定不负大人栽培,万死不辞!” 孙炎激动地再次跪倒。 “起来吧。勤加修炼,儘快掌握。后续监视百刀门及调查张力背后之人的事,我会另派得力人手去办。你近期安心在京城养伤,暂时不要有动作,更不要再去榕江城附近。” 李白真吩咐道。 “属下遵命!” 孙炎再次行礼后,依原路悄然退出书房,重新易容成侍女模样,离开镇守使府邸,回到造纸坊换回衣服,再从坑道密道返回百香楼。 当孙炎从暗门钻出,掛好那幅春宫画时,如花还在卖力地“表演”著,声音已然带上一丝沙哑的媚意。 “哦——!” 看到孙炎出来,如花夸张地发出一声高亢的尾音,然后戛然而止,瘫软般靠在床头,对著孙炎翻了个白眼,大口喘著气,香汗淋漓。 “你可算回来了,老娘嗓子都快喊劈了。” 孙炎失笑,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然后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床的另一边,长舒一口气。 看著天花板上精美的浮雕,孙炎忽然问道:“如花,你武功到底什么境界?二流?三流?还是一流?” 如花侧过身,支著脑袋,眼波勾人地斜睨著他。 “怎么?想和姐姐我切磋切磋?试试我的『功夫』?” 孙炎连忙摆手,心有余悸。 “別!上次的教训我可记著呢!” 孙炎刚到李白真麾下不久时,曾因任务需要与如花配合,私下里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试试这位百香楼红牌的深浅。 结果连如花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一招不知名的手法放倒在地,浑身酸软了半天才爬起来。 自此,孙炎再不敢小覷这位看似娇柔的“风尘女子”。 如花轻笑一声,不再逗他,闭上眼睛假寐。 孙炎也闭上眼,脑海中却反覆迴响归云镇上发生的事情。 林江那深不可测的手段,阿正诡异的状况,还有那间隱藏著惊世秘密的后院。 玄都,右相府,夜。 书房內烛火摇曳,映照著堆积如山的奏章与密报。一位身形略显佝僂,面容布满皱纹的老者,正伏案疾书。 宰相张沉,官居一品,大玄王朝文官之首。 灯光下,张沉的脸色透著挥之不去的疲惫,眼神却闪烁著精光,审视著来自帝国四面八方的消息。 “相爷。” 管家在门外低声道:“镇妖司京西镇守使,李白真求见。” 张沉手中狼毫笔微微一顿,疑惑的抬起头。 镇妖司与宰相府,一文一武,向来壁垒分明,这是帝王制衡之术,也是朝堂默认的规矩。 若无要事,李白真绝不会深夜踏足此地。 “让他进来。” 张沉没有抬头,继续批阅。 片刻,一身便服的李白真走入书房,对著书案后的老者躬身一礼。 “相爷。” “这么晚来,有什么事。” 张沉放下笔,端起早已凉透的参茶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李白真。 李白真没有绕弯子,將孙炎带回的关於榕江城百刀门张力,血魂丹,凝魂梔之事,以及那神秘“佛门高人”的出现,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一遍。 张沉静静听著,面无表情,只是老眼中闪过一丝痛心与不齿。 为君者,为官者,当以民为本。 用平民血肉魂魄炼丹,此等行径,天理难容,人神共愤。 当李白真提到“凝魂梔”时,张沉的目光骤然深邃起来。 皇宫內库,確有一株凝魂梔。 张沉也明白了李白真为何不先稟报镇妖司上级,而是来寻自己。 这是在怀疑,镇妖司內部,甚至更高层,可能与此事有关。 “此事牵涉可能甚广,下官不敢擅专,由相爷定夺。” 李白真垂首说道。 张沉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桌上堆积的案牘,最终落在一处。 “此事,我知道了,你这边不要再追查下去了。” “下官遵命。” 李白真再次行礼,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身影融入夜色。 张沉站起身,走到窗边。 秋夜寒凉,一轮冷月孤悬,老管家连忙取来大氅为他披上。 “相爷,注意身体。” “唉。” 张沉望著那轮圆月,长嘆一声。 “这三位皇子,到底要闹到什么地步?陛下他又在想些什么?国本不定,储君空悬,待到山陵崩之日,这大玄天下,还不知要乱成什么模样。” 张沉的目光重新落回书桌,那里整整齐齐地摆放著三沓厚厚的密报与奏章,每一沓,都代表著他为之忧心忡忡的根源。 大玄王朝三位皇子。 大皇子魏延顺,由皇后所出,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性格果决,城府深沉,多年来深得皇帝魏天成信任,得以执掌镇妖司。手握帝国最锋利的屠魔之刃,麾下高手如云,势力盘根错节,在朝野军中皆有根基,是储君之位最有力的竞爭者。 二皇子魏延从,生母早逝,却凭藉自身才华与手腕,贏得了朝中多数文官清流的讚誉与支持。他礼贤下士,与江湖各大门派关係匪浅,常以“侠王”自詡,在民间声望颇高。 代表著另一股强大的力量,那些渴望变革,希冀“王道”而非“霸道”的士大夫与江湖势力。 三皇子魏延成,最为年轻,也最为神秘。 其母妃出身不详,传闻与西煌佛国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常年深居简出,却与佛门高僧往来密切,身边总是跟著几位气息莫测的番僧。 其志在庙堂之高,还是在“佛法”之远?无人敢断言。但他的存在,无疑给大玄的储位之爭,引入了西煌佛国这一庞大而超然的外部变数。 三位皇子,三条道路,背后是三股足以撼动国本的庞大势力。 他们之间的明爭暗斗,早已从朝堂蔓延到江湖,甚至边疆。 每一次官员任免,每一起边境摩擦,背后可能都有皇子们博弈的影子。 皇帝魏天成若没有中毒,尚能凭藉无上权威压制平衡。 可如今…… 张沉不敢再想下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没有明確继承人的强大帝国,在权力交接时可能爆发的恐怖动盪。 那將是真正的尸山血海,国运衰颓。 第17章 惊变 次日清晨,大朝会。 巍峨的紫宸殿內,文武百官肃立。 龙椅之上,皇帝魏天成面色如常,但细心如张沉者,却能察觉其眉宇间一丝极力掩饰的疲惫。 朝议过半,张沉出列,如往常般稟报了几件民生要务,末了,只是惯例般劝諫皇帝保重龙体。 魏天成斜倚在龙椅上,忽然笑了笑,声音带著一贯的爽朗,却隱隱有中气不足之感。 “张爱卿,今日怎么吞吞吐吐?何时你与朕也如此见外了?” 魏天成说完,看著百官摆了摆手:“都退下吧,张沉留下陪我说说话。” “是,陛下。” 待文武百官离开,魏天成又看向周围的侍卫:“听不懂我说话吗?“ 这些侍卫连忙退走。 “好啦,都走了,想说什么直接说,欲言欲止的,最烦你们文人这个样子。” 张沉默然片刻,抬起头,目光直视御座,一字一句道:“陛下,国本为重。臣,恳请陛下……早立储君。” 此言一出,屋內仿佛连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立储之事,乃帝王家事,更是最敏感的政治话题,满朝文武都有这个心思,但是无一人敢说出来罢了。 “哈哈哈!刚说你见外,现在你倒真是不见外了。看来,是朕那三个不成器的儿子,又闹出什么动静,让你这老傢伙坐不住了?” 魏天成虽在笑,但眼底並无多少笑意,反而闪过一丝阴鷙。 “三个都想要这个位置,张爱卿,你觉得……立谁好?” 魏天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整个大殿。 张沉心头一紧,连忙跪倒在地:“立储乃陛下圣心独断,臣不敢妄言。皇子们皆是人中龙凤,陛下自有明鑑。” 伴君如伴虎,即便权倾朝野如张沉,深知此事水深,绝不敢轻易涉足。 魏天成看著张沉恭敬却疏离的姿態,沉默了片刻。 “张沉,你上来。” 张沉走上台阶,低著头站在魏天成身边。 魏天成缓缓捲起了自己龙袍的袖子,手臂上,皮肤之下,无数道细密的黑色丝线如同活物般蜿蜒扭动,从手腕一路向上蔓延,隱入衣袍之內,直指心臟! 魏天成脸上露出一丝洒脱笑容,他猛地扯开胸前龙袍。 “陛下!” 胸膛之上,那些黑线匯聚之处,一个宛如黑色曼陀罗花般的图案,已然成形了七八分! 那图案並非刺青,而是由皮肤下那些蠕动的黑线编织而成,带著一种邪异的美感,也散发著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仿佛一幅致命的画卷,即將完成最后的勾勒。 “『彼岸织命』你应该知道。” 魏天成的声音平静的看著张沉,继续说道:“传说此毒源自幽冥,以人心恶念与特殊药引为丝,编织受术者命理。 当这『彼岸花』完全绽放於朕心口之时,便是朕命赴黄泉之刻。 张爱卿,你猜猜看,这丝线,是朕哪个好儿子,替朕『织』上的?” 张沉浑身发冷,如坠冰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接跪倒在地。 “按照这个进度,我还能活三年。” “陛下,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吗?” “该试的都试了,血魂丹,生灵梔,全都试了,但是没有效果。去年,佛国那边来了几个禿驴。” 魏天成整理好衣袍,语气充满讥讽:“说朕若肯去西煌,剃度出家,虔心礼佛,借佛国万民愿力与至高佛法,或可化解此毒。 呵,想得倒美!朕若成了和尚,这大玄江山,还姓魏吗?” “陛下,老臣马上加派人手,遍寻天下,定要找到鬼医蓆子清!” 张沉咬牙道。 “罢了,这老怪物若想躲,便是朕举国之力,也未必寻得到。 况且,朕乃大玄之主,生死有命,何须去求任何人! 朕之所以不立储君,就是想看看,到底是谁如此心急,又是谁有这个本事!” “三个儿子都想要这个位置,那就让他们自己去爭,去斗!没点手段,没点狠心,没点脑子……凭什么坐这把椅子?朕,就当是养蛊了。 最后活下来的那个,才有资格继承朕的江山!” 张沉心中悲凉,却知皇帝心意已决,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便告退离开。 出了紫宸殿,张沉並未回府,而是绕道去了大皇子魏延顺所居的东宫方向。 “参见右相。”侍卫统领连忙行礼。 张沉拿出一张纸,递了过去:“交给大皇子。” 张沉说罢,转身上轿离去。 宫门內,正在与心腹商议要事的魏延顺接过纸条,看到上面凝魂梔这三个字,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中茶杯“啪”地落地,摔得粉碎。 “快!快请右相留步!不对,我自己去。” 魏延顺几乎是吼出来的,连滚带爬地衝出宫殿。 终於在通往宫门的御道上,拦下了张沉的轿子。 “右相留步!” 魏延顺躬身行礼,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惶恐。 轿帘未掀,张沉平淡的声音传出:“大皇子有事?” “还请叔父移步坤寧宫,侄儿有要事稟告。” 魏延顺额头见汗。 “不必了。你想说什么,老夫知道。但有些事,天下人都可以做,唯独你,不能做,尤其不能用镇妖司去做!” “镇妖司,乃大玄之基石,陛下將之託付於你,是莫大的信任! 它必须是乾净的,公正的,守护苍生的刀! 若这刀沾了无辜者的血,污了名声,天下人心尽失,根基动摇之时,便是群魔乱舞,外敌介入之时,到时候,国將不国之日!” 魏延顺冷汗涔涔,连连称是。 “既然做了,就该做得乾净,做得隱蔽。” 张沉的声音缓和了些,带著一丝疲惫。 “此事,到此为止。另外,莫再费心寻找血魂丹之类的邪物了,陛下所中之毒,无用。別再犯傻了。” 最后三个字,带著长辈的告诫。 魏延顺浑身一震,这才明白张沉早已洞悉一切,这是在替他善后。心中又是后怕,又是感激,深深一躬到底:“谢右相点拨,我明白了!” “走吧,我有些乏了。” 张沉闭上了眼睛,他一生心怀天下,以守护大玄社稷,黎民安康为己任。但在他心中,有两道铁律高於一切:忠於魏天成这位君王,忠於大玄帝国。 若杀一百个不相干的人能救魏天成一命,能让大玄避免一场动乱,他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在他的天平上,君王与帝国的稳定,重於具体个体的生死。 这便是他的道,冷酷而坚定。 “將尾巴处理乾净。” 张沉低声对轿外的管家吩咐。 “是,相爷放心。” 第二日,镇妖司,李白真官邸。 一封来自右相府的密信,送到李白真手中。 信很简短,只有两行字: “涉事之人已自裁谢罪,下人妄测上意,私自行事。此事已了。” 下方,除了一个代表右相府的印记,还有一个铁画银鉤的 “刘”字。 这是镇妖司三位巡察使之一,李白真的顶头上司,刘孙的私人印鑑。 李白真拿著这薄薄的信纸,他明白这短短两行字背后的含义:所有可能与血魂丹事件直接相关的人,都已经被“处理”掉了。 事情被定性为“下人妄为”,与那位皇子无关,更与镇妖司高层无关。 右相与自己的上司联手,將这件事压了下去,画上了句號。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与寒意涌上心头,这就是庙堂吗? 几千条人命,如此滔天罪恶,最终竟只是这样轻描淡写的两句结语? “呼。” 李白真吐了一口气,走到火盆边,將信纸丟了进去。 火焰很快將其吞噬,化作一缕青烟。 就在此时,一名心腹属下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大人!不好了!孙家……孙家出事了!” 李白真猛地转身:“什么?” “刑部,大理寺联合出动,以『强买强卖、欺行霸市、偷漏税赋、勾结官吏』等数项大罪,查封了孙家所有店铺和库房。 孙炎公子在百香楼被当场锁拿,孙老爷子,孙小姐以及其他几位嫡系,也都被从府中带走了! 几位孙家老掌柜出面作证,指认罪状……” 李白真脑袋嗡的一声。 孙家那些罪名,在皇城各大商贾中都存在,只要上下打点得当,本是可以睁只眼闭只眼的“灰色地带”。 如今却被翻出来,上纲上线,这分明是灭口! 李白真瞬间明白了,这是为了彻底掩盖大皇子可能与血魂丹有关的任何线索,確保此事永无泄露之虞,知情者孙炎及其家族,必须消失! “岂有此理!” 李白真勃然大怒,身影一闪,已衝出官邸,朝著孙府方向疾掠而去。 孙府门前,一片混乱。 数十名刑部,大理寺的衙役,官兵如狼似虎,將戴著重枷镣銬的孙家几人往囚车上押送。 孙炎头髮散乱,脸上有淤青,眼中却是一片死灰般的沉寂。 看到了赶来的李白真,眼中立马爆出了精光:“大人,大人,快救我家人!” “住手!” 李白真一声暴喝,声震长街,亮出镇守使的玄铁令牌,怒视带队官员。 “孙炎乃我镇妖司登记在册之人!他所犯何事,自有我镇妖司內部稽查,何时轮到你们刑部越权抓捕?都给我放开!” 带队官员面露难色,却硬著头皮道:“李大人息怒!下官也是奉命行事,捉拿孙家嫡系归案。 此乃刑部与大理寺联签的公文! 镇妖司与地方刑案,確係两个系统,还请大人莫要为难下官……” 第18章 古自在 “混帐!” 李白真怒极,一步踏前,凛冽气势迫得那官员连连后退。 “孙炎是我的人!他奉我密令外出公干,何罪之有?他孙家纵有不是,也该先经我镇妖司核查!你们这般闯门锁人,与强盗何异?谁给你们的胆子,立刻放人!” “白真!” 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 只见一顶青呢官轿停在街角,轿帘掀起,走下一名穿著便服,面白微须的中年官员,正是镇妖司三位巡察使之一,李白真的顶头上司刘孙。 刘孙面色沉静,目光扫过现场,最终落在李白真身上。 “让他们带人走。” “大人!” 李白真猛地转头,眼中布满血丝,大声吼道:“孙炎是我的人,是我们镇妖司的人,我已经和你稟报过。 他也是奉我的命令去查案! 他若有罪,我李白真首当其衝。” “我让你闭嘴!” 刘孙陡然厉喝,打断李白真,目光锐利如刀,保下李白真,他已经尽力了,为了皇城的和平,为了天下和平,孙家必须消失。 “此乃朝廷法度!刑部,大理寺依律办案,证据確凿,程序合规!你身为镇妖司镇守使,当眾阻碍执法,是想造反吗?” 刘孙说完,挥了挥手,对那带队官员道:“继续执行公务。” 官兵们见状,再无顾忌,粗暴地將孙炎等人推向囚车。 孙炎被推得一个踉蹌,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李白真,又看向那些冷漠的官兵和面色沉凝的刘孙,眼中最后一丝光熄灭了。 孙炎忽然仰天大笑,笑声悽厉而绝望。 “哈哈哈……镇妖司!斩妖除魔,护佑苍生?!我孙炎自幼梦想加入镇妖司,以为那是天下最光明,最公正之地!我以身为镇妖司暗子为荣,以为自己在做对的事,在保护无辜的人!” 孙炎的笑声戛然而止,化为泣血般的嘶吼。 “可你们呢?朝廷呢?我们在外面拼死拼活,查出了用百姓血肉炼丹的禽兽,结果呢?禽兽背后的人动不得,我们这些查案的人,反倒成了罪人。 这就是我效忠的朝廷?这就是我梦想的镇妖司?”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这嘶吼,饱含了一个热血青年理想彻底崩塌后的巨大悲愤与绝望,在这皇城长街上空迴荡,令人闻之心悸。 “放肆!还敢污衊朝廷!掌嘴!” 带队官员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一名衙役上前,举起手掌就要扇下。 “滚开!” 李白真再也无法忍耐,压抑的怒火与悲愤如火山喷发,周身真气轰然鼓盪,一股无形的气浪以其为中心猛然炸开! “砰!砰!砰!” 围在孙炎身边的七八名官兵衙役,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惨叫著倒飞出去,摔倒在地,翻滚哀嚎。 “李白真!你要干什么?!” 刘孙又惊又怒,厉声呵斥,同时周身气息也开始攀升。 李白真对刘孙的怒喝充耳不闻,上前一步挡在孙炎身前,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那些重新围拢上来的官兵,最后落在刘孙脸上。 眼神从最初的愤怒激动,逐渐变得平静,一种死寂的平静。 李白真抬手,缓缓摘下了腰间代表镇守使身份的玄铁令牌,握在手中,看了一眼,然后手臂一扬。 “啪嗒。” 令牌被轻轻丟在刘孙脚前的地面上。 “这镇守使,不做也罢。” 李白真声音斩钉截铁,字字清晰。 满场皆惊! 一位镇守史,当眾弃官! 李白真不再看那令牌,也不再看刘孙铁青的脸色,转过身,面对戴著沉重枷锁的孙炎,伸出自己的双手。 “像你我这样的人,这天下或许还有很多。你是我的人,我若保不住你,那便……一起上路。” 孙炎浑身剧震,呆滯地看著李白真伸出的手,巨大的酸楚与暖流瞬间衝垮了他心中的绝望壁垒,眼泪夺眶而出。 “大人。” 孙炎哽咽著,说不出话。 “混帐!混帐东西!” 刘孙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李白真,手指都在发颤:“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就在这时,一名穿著右相府管家服饰的老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刘孙身边,附耳低声说了几句。 刘孙脸色阴晴不定,目光在李白真,孙炎身上快速游移。 最终,刘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狠狠地瞪了李白真一眼,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隨即移开了目光。 李白真看到了刘孙那剎那的眼神,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他明白了,今日之事,绝非刘孙能左右,甚至可能刘孙自身也承受著巨大压力,才会出现在这里。 那右相府的管家在此,代表的是张沉,甚至是……更高层的意志。 刘孙那一眼,已是冒著风险所能做的最后暗示。 逃? 带著枷锁的孙家人,能逃到哪里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一股悲愴涌上心头,李白真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无尽的失望。 “哈哈哈,可笑,可笑啊! 可笑的镇妖司,可笑的庙堂! 我李白真大好男儿,竟然落到如此地步,我真后悔。 后悔当年为何不选择快意江湖,逍遥自在,偏要来这看似光鲜,內里却已满是腌臢的镇妖司。” 笑声未落,李白真眼神陡然一厉,周身真气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既然讲不通道理,那便……杀出去!” 李白真身影如电,率先扑向那些重新围上来的官兵,要为孙炎等人打开一条生路! 然而,就在他真气勃发之际,一道如鬼魅般的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他身前。 是那名右相府的管家。 管家面容枯槁,眼神却深邃如古井,不见丝毫波澜,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一只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朝著李白真凌空一点。 李白真感觉周遭空气瞬间凝固,一股无可匹敌的恐怖力量,如同整个天地倾压而来,瞬间封锁了他所有真气运转,碾碎了他刚刚凝聚的攻势。 “噗!” 李白真如遭万钧重击,胸口一闷,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孙府的照壁之上,將坚硬的花岗岩都撞出了蛛网般的裂痕! “大人!你走!不用管我们!孙炎跟了你,不后悔!来世还做你的兵!” 孙炎目眥欲裂,悲愤大吼,枷锁哗啦作响,却只能眼睁睁看著李白真吐血倒地。 李白真挣扎著想要站起,却感觉五臟六腑都移了位,浑身筋骨欲裂,那管家一指之威,竟恐怖如斯,他可是將《镇魔九章》修炼到第六层的超一流高手,在对方手下,竟走不过一招? “哈哈哈!” 孙炎泪流满面,却嘶声大笑,笑声悲凉。 “我真傻!还梦想著斩妖除魔,守护公正!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公正!弱肉强食,权力倾轧罢了!大人,你快走!別白白送死!” 那管家面无表情,一步步朝著倒地不起的李白真走去,枯瘦的手指再次抬起,指尖凝聚起一点令人心悸的乌光。 他接到的命令,恐怕不止是孙家人。 刘孙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所有围观者,无论是官兵还是远处胆战心惊的百姓,都屏住了呼吸,仿佛预见到一位镇守使即將血溅当场。 “咳。” 一声极轻的咳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 紧接著,一股冻彻骨髓的恐怖寒意,毫无徵兆地降临整条长街。 “咔嚓、咔嚓。” 地面,墙壁,甚至空气,都凝结出细密的冰霜! 那管家前行的脚步猛然僵住,抬起的指尖剧烈颤抖起来,那点乌光噗地一声湮灭,脸上露出了极度惊骇的神色,缓缓地地转过身。 长街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头髮花白凌乱,手里拎著一个油光发亮大酒葫芦的邋遢老者,仰头灌著酒,步履蹣跚,仿佛一个最普通的醉醺醺的老酒鬼,向这边走来。 但在场所有人,包括那深不可测的管家,都感到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刘孙脸色铁青,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跑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 “卑职刘孙,参见指挥使大人!” 镇妖司最高统领,大玄王朝武力巔峰象徵,一品大员——古自在! 管家和周围所有的官兵,衙役如梦初醒,哗啦啦跪倒一片,头都不敢抬,颤声高呼。 “参见指挥使大人!” 古自在仿佛没看见跪了一地的人,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李白真面前,打了个酒嗝,看向挣扎著想要爬起来行礼的李白真。 第19章 舅舅 “镇妖司……哪里可笑了?” 古自在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李白真强撑著站起身,毫不避讳的看著古自在,咬牙说道:“镇妖司……不公!” “哦?” 古自在灌了一口酒,咂咂嘴。 “若镇妖司都不公,那这天下……还有公平的地方吗?” 古自在这句话並不是说给李白真听,而是说给这里所有人,只见古自在摇摇晃晃地转过身,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刘孙,扫过那面色惨白的右相府管家,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官兵。 “不是镇妖司不公。” 古自在的声音渐渐变冷,每一个字吐出,周围的寒意便重一分。 “是待在镇妖司里的某些人不公!是那些躲在后面的老狗不公!” 每一个字说出口,孙刘德脸色便惨白一分。 当最后一个“公”字落下。 “噗!” 那名修为深不可测的右相府管家,猛然浑身剧震,双眼暴突,七窍之中同时飆射出污黑的血液,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气息全无! 一指未出,仅凭言语间的气势与杀意,便隔空震毙了一位能轻易击败李白真的超级高手。 这是什么境界? 全场鸦雀无声,刘孙的脑袋低的更低了。 古自在目光落在那些嚇得魂飞魄散的官兵身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滚!” 一个“滚”字,如同赦令。 那些官兵如蒙大赦,连滚爬爬,拖起同伴的尸体,眨眼间跑得乾乾净净,长街上只剩下镇妖司几人和孙家囚犯。 右相府,张沉听著手下的匯报,脸上露出一抹痛苦的神色。 “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了,当真是不凑巧啊。” 张沉嘆息一声,招了招手:“来人。” “大人。” “去请指挥使过来府上饮酒。” “是。” 论级別,张沉和古自在都是官居一品。 一人是文官之首,一人是武官之首。 但是论起声望,张沉就算在努力一百年都比不上古自在。 古自在,是大玄公认的第一强者,声名不仅仅在大玄流传,在这片大陆同样是声名远扬。 在大玄,可以说古自在是真正的一人之下。 甚至,可以说,不是之下。 那位管家跟隨张沉四十多年,忠心耿耿,就这么被古自在毙了,张沉很心痛,但是他却无法说出口,毕竟这件事情,是自己理亏。 古自在的眼中容不得沙子,这件事情,死一个管家恐怕还不够。 张沉看向边上一名侍卫:“你去宫里,让大皇子来一趟吧。” “是,相爷。” 另外一边,古自在蹲在大街上,看著面前的孙刘。 “不解释解释?” 刘孙不敢抬头,只是低声认错,心里也有些委屈,本以为这件事情,就算是古自在回来了,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属下知错。” “每一位巡察使,都是我亲自提拔的。 做到这个位置,都是提著脑袋挣来的功劳。 我才出去两年,我不信你变节这么快。 所以,我给你一分钟说服我。” 古自在开口说道。 “大人,属下没有变节!” 刘孙抬起头,开口说道:“稟报指挥使大人,是大皇子和右相下的令,您不在,同知大人也不在,属下不得不从令。” “呵呵·。” 古自在有些明白为何刘孙会选择出手了。 魏延顺是谁,那是古自在的亲外甥,刘孙这是典型的马匹拍在了马腿上面。 “告诉我,镇妖司第一条律令是什么?” “斩妖除魔,护卫苍生!” “第二条呢?” “镇妖司不为任何人负责,只为陛下负责,为天下负责!” 古自在点点头,淡淡说道:“我很欣慰,至少你还记得这些,今日我再告诉你一条,镇妖司的人,不需要拍马屁向上爬,只要你有实力,有一颗无畏的心,就可以向上爬!” “大人,刘孙知错,请您责罚!” 刘孙大声说道。 “责罚,当然要责罚!” 古自在凌空一抓,刘孙怀中的巡察使令牌自行飞出,落入手中,掌心真气微吐,令牌上那个“刘”字竟如活物般蠕动,顷刻间化为了一个铁画银鉤的“李”字! 手腕一抖,令牌化作一道乌光射向李白真。 李白真下意识接住,入手微沉,正是那枚巡察使令牌,只是上面的姓氏已改。 “以后,你就是巡察使。” 李白真握著滚烫的令牌,看著地上气息全无的管家,又看了一眼古自在,一时心乱如麻,不知该接还是该拒。 古自在等了片刻,见他不语,眉头一皱,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做不做?不做老子现在就打死你,换个做的。” 简单,粗暴,不容置疑。 李白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复杂的情绪,重重抱拳,沉声道:“卑职李白真领命!谢指挥使大人!” “嗯。” 古自在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了刘孙。 “去东边,镇守禁区,什么时候功劳够了再回来!” “是!” “去吧!” “大人,您多保重。” 刘孙站起身,向著府邸走去。 半个时辰后,一匹快马离开了皇城。 这就是皇城,一个权力交织复杂的地方,有时候一句话,一个態度,你身下的位置就变了。 刘孙能走到巡察使这个位置,那真是出生入死,提著脑袋拼出来,但是仅仅因为一个態度,他需要从头再走一遍来时的路。 而这样的事情,在玄都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这时,一名侍卫气喘吁吁地跑来,隔著老远就躬身行礼,声音发颤。 “指,指挥使大人,右相请您过府一敘,说,说是备了好酒。” 古自在眼睛眯了一下,冷哼一声。 “我正要去问问他,哪里来的胆子插手我镇妖司的事情。” 古自在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孙家人,又看了看李白真。 “孙家无罪,想做啥就做啥,我说的。” 古自在说罢,拎著酒葫芦,晃晃悠悠地朝著右相府的方向走去。 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在街上留下了残影。 右相府。 张沉亲自站在门口迎接。 古自在走到门口,看了他一眼,径直走了进去。 毕竟是文官之首,该给的面子,古自在还是给了。 房间內已备好一桌精致的酒菜,还有几坛好酒。 古自在坐下后,打开酒罈喝了一口。 “好酒。” 张沉能做到右相这个位置,是真正有本事的人,大玄有今天,张沉功不可没。 “两年不见,风采依旧,我敬你一杯。” 张沉举杯。 古自在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开门见山的说道:“我需要一个理由。” 张沉苦笑,他知道古自在的性子,这个时候,再虚与委蛇,只会让这位彻底暴走。 “为了你外甥,为了大玄!” 张沉將魏延顺涉及血魂丹之事说了一遍,表示自己是为了大局稳定,避免储位之爭提前失控,必须掩盖此事。 “所以,为了你那『大局』,为了保住魏延顺,就可以枉杀无辜,寒了真正办事人的心? 张沉,你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般行事,与那些邪魔歪道有何区別?” 张沉默然,为自己也斟满一杯,一饮而尽,酒入愁肠。 “我何尝不知此乃下策,何尝不有违本心? 然陛下身中奇毒,储位未定,三位皇子虎视眈眈,佛国在一旁伺机而动。 此时若曝出大皇子行此骇人听闻之举,必然引发朝野震盪,二皇子,三皇子岂会放过这绝佳机会? 还有,若是此事有镇妖司的影子在里面,一旦爆出,会有什么后果? 届时党爭惨烈,国本动摇,外敌趁虚而入…… 我大玄三百载基业,恐有倾覆之危! 两害相权,我只能取其轻,彻底断绝这件事情发生的可能!” “轻?” 古自在嘴角露出一丝嘲讽,鄙夷说道:“在你眼里,孙家几十口人命,那些被炼成丹的百姓人命,都是可以隨意称量的『轻』? 张沉,当年的你,可不是这般算计。” 张沉眼中闪过痛色,但是瞬间变得坚定起来。 “在其位,谋其政。 我所谋者,非一人一家之安危,乃是大玄江山社稷之稳固。 为此,我张沉愿担千古骂名!” 两人对视,空气中瀰漫著无声的较量与理念的衝突。 良久,古自在低下了头。 “这是最后一次。 你们文官那些弯弯绕绕,老子懒得管。 但镇妖司,是大玄的镇妖司,是陛下的镇妖司,是天下人的镇妖司! 不是你们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皇子爭权夺利的工具。 更不是用来擦屁股,灭口善后的脏布。 孙家,我保了。 此事,到此为止。 若再有人敢动镇妖司的人,不管他是谁的人,有什么理由,老子就亲自去敲碎他的脑袋。 包括他们三个!” 最后一句,杀气凛然。 张沉知道,这已是古自在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目前形势下最好的结果。 別人说这话是吹牛逼,但是古自在绝对有这个胆子。 不提官位,古自在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魏延顺的舅舅,当今陛下魏天成的大舅哥。 “此事不会有后续。” 就在此时,暖阁外传来通报,大皇子魏延顺求见。 魏延顺已经知道古自在回来了,他很怕这位舅舅,路上也知道来到这边的可能得遭遇,但是他不得不来。 既然做错了事情,就必须承担后果。 也因为,这位舅舅,才是他最大的靠山。 魏延顺走到古自在身边,身躯九十度弯下,態度恭敬到了极点。 第20章 信仰崩塌 “舅舅。” 古自在吃著菜,忽然抬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魏延顺脸上,將他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肿起。 魏延顺捂著脸,再次走到古自在面前,弯下腰不敢出声。 张沉独自饮酒,仿佛没有看到。 “啪!” 又是一巴掌,这一巴掌直接將魏延顺打的飞了出去。 魏延顺站起身,脸上一个鲜红的掌印,嘴角有血跡流出,然后再次走到古自在面前弯下腰。 “舅舅,我只是想救父皇,我没有私心。” “我不管你初衷是什么,孝心也好,野心也罢,用镇妖司的人去做那种脏事,就是找死。” “舅舅,我没有让镇妖司参与血魂丹的事情,只是方才,我让刘孙......” “所以,我只是打你两巴掌。再有下次,我废了你的修为,让你一辈子做个安乐皇子!” 魏延顺浑身冷汗,连忙躬身。 “延顺知错,绝不敢再犯!今后必定更加谨言慎行,恪守本分!” 古自在怒气稍息,开口说道:“镇妖司是国之利器,你掌握镇妖司,就没人可以抢走你的位置。除非,毒是你下的!” 魏延顺一听,冷汗直冒,瞬间跪倒在地。 “舅舅,侄儿对天发誓,这事情绝对不是我做的,若是有任何证据指向我,天打雷劈,您可以立马杀了我!” 古自在盯著魏延顺,魏延顺也坚定的看著古自在。 几秒钟后,古自在点点头,回来的时候,他去妹妹的墓地看了一眼,那边的侍卫告诉他,魏延顺每隔三天都会去祭拜。 这些年,无论颳风下雨,从未停过。 “去吧。” “侄儿告退。” 魏延顺为何能掌控镇妖司,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换成其余两位任何一位,都不可能,除非他们身后,有能压住古自在的存在。 古自在又喝了几口酒,拎起酒葫芦,晃晃悠悠地向外面走去。 “勿忘初心啊。” 张沉听著空气中的回音,对著满桌未动的酒菜,久久沉默。 镇妖司,偏院。 孙炎的枷锁已被除去,身上的外伤也被妥善处理,但眼神早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李白真看著他,心中刺痛,他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很难再拼凑回来。 “孙炎。” 李白真斟酌了一下,开口说道:“此事已了。指挥使大人亲自出面,无人敢再动孙家分毫。 我既为巡察使,身边正需得力臂助。 经此一事,我向你保证,定会竭力整肃內部,让镇妖司配得上你曾经的梦想,你可愿留下?” 孙炎缓缓抬起头,迎上李白真恳切的目光,心中涌起复杂的暖流。 孙炎知道,李白真是真心待他,前面为了保他,甘愿对上右相和巡察使。 但是…… 孙炎摇了摇头,声音乾涩。 “大人,您的心意,孙炎感激不尽。您是一位好上官,是孙炎这辈子最敬重的人之一。 但是这镇妖司,这皇城,孙炎待不下去了。” 孙炎望向窗外高耸的皇城墙垣,眼神迷茫的说道:“我曾经以为,这里是我实现抱负,守护公正的地方。 现在我才明白,这里的水太深,太浑。 我分不清谁是妖,谁是魔,谁在守护,谁在破坏。 我怕我怕有一天,我也会变成我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孙炎,指挥使大人回来了,镇妖司一定会变成原来的样子,变成......” 李白真话未说完,孙炎对著他深深一躬。 “大人,孙炎去意已决。家中產业,孙家愿悉数献出,只求换一个平安离开,做一个普通人,求大人成全!” 李白真看著孙炎眼神,知道挽留已是徒劳。 这次事件,对孙炎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他的道心已损,对庙堂,对镇妖司的信仰已然崩塌。 沉默良久,李白真重重嘆了口气,解下自己的身份令牌,塞到孙炎手中。 “令牌你拿著,今后无论你走到哪里,若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亮出此牌。只要我李白真还活著,哪怕是陛下亲至,我也会上金鑾殿,为你討一个公道!” 孙炎握著令牌,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心中涌起复杂的暖流。 “大人......” “什么都不用说。” 李白真拍拍他的肩膀,开口说道:“记住,活著。好好活著,这世道或许浑浊,但只要你我心存一点光明,走到哪里,哪里便是净土,去吧。” 孙炎不再多言,跪地对著李白真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搀扶父亲还有年迈的祖母。 这一次,孙炎他们的离开异常顺利。 古自在的威慑力如日中天,无人敢触其霉头。 几天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载著孙家寥寥数口人,驶出了巍峨的玄都城门,消失在通往南方的官道尽头。 马车里,孙炎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越来越远的巨城轮廓,眼神复杂难明。 有失落,有悲伤,有解脱,也有一丝迷茫。 他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但他知道,那个曾经热血沸腾、梦想成为镇妖司英雄的孙炎,已经永远留在了那座城里。 而他,將带著破碎的信仰和一枚沉重的令牌,走向未知的远方,去寻找新的道路。 皇宫深处,养心殿。 古自在斜倚在铺著软垫的雕花木椅上,姿態隨意得仿佛在自己家后院。 穿著明黄常服的皇帝魏天成,正亲手为他斟酒。 君臣之別,在这两人之间,淡薄得近乎於无。 “打得好啊。” 魏天成將茶杯推到古自在面前,语气平淡。 古自在掀了掀眼皮,端起酒杯啜了一口,嗤笑道:“你倒是会说话。我刚琢磨著怎么用『御子不严』、『纵臣行凶』的由头收拾你一顿,你倒抢先给我戴高帽了?” “哈哈哈!” 魏天成大笑,中气虽显不足,笑声却带著帝王的爽朗。 “就是怕你这暴脾气上来,连我都敢揍,这不是先服个软么?” “我妹妹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看上你这个又丑又无赖的傢伙?还给你生儿育女,操持后宫,最后生生累垮了身子。” 古自在放下酒杯,毫不客气的鄙视魏天成。 普天之下,敢如此直言不讳地评价一位帝王,甚至提及已故皇后的,恐怕也只有这位大舅哥兼帝国武力巔峰了。 “行了,差不多得了,我没多少日子可活了,你就不能让我耳根清净点?” 魏天成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淡去,露出一丝萧瑟。 殿內烛火跳跃,映照著魏天成的面容,他身中奇毒“彼岸织命”,已经没有几年可活了,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帝王虎威,並未因伤病而消减,反而更添了几分困兽般的深沉。 古自在闻言,抬起眼帘,浑浊的目光扫向殿內一处无一物的阴影角落,淡淡开口。 “出来吧,藏头露尾,鬼鬼祟祟,当这里是你家药铺后院么?” 阴影处,空气微微扭曲。 下一刻,一个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渗出来般,悄无声息地显现在殿中。 来人身材瘦高,穿著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长衫,头髮用一根枯藤隨意束在脑后,面容清癯,颧骨微凸,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眼白占据了大部分,瞳孔却极小,如同两点深不见底的幽潭,看人时总带著一种审视药材般的冰冷,腰间掛著一个巴掌大小的漆黑皮囊,散发著奇特的腥气。 此人正是让天下权贵求之若渴的鬼医蓆子清。 “蓆子清,参见陛下。” 蓆子清声音乾涩,对著魏天成隨意拱了拱手,目光却已如鉤子般,牢牢锁在了魏天成脖颈之上。 “蓆子清!!” 魏天成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喜光芒,不顾帝王仪態,从御座上起身,快步走到蓆子清面前。 “朕总算把你盼来了!” 三年来,镇妖司、宰相府乃至他暗中的力量,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踏遍天元大陆,都未能寻到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鬼医踪影。 没想到,竟被古自在寻来了。 “自在。” 魏天成看向古自在,眼中满是感激。 古自在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对蓆子清道:“老鬼,看诊。” 蓆子清也不废话,腰间的小包自动打开,一只蟾蜍爬了出来,舌头一卷,犹如绳子一般锁在魏天成手腕之上。 三秒之后,蟾蜍收回舌头。 蓆子清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瞭然。 “还真是『彼岸织命』。” “你知道?” 魏天成开口问道。 蓆子清脸色凝重,缓缓开口说道:“十年前,北朔霸主林缺,中的也是此毒。” 此言一出,魏天成与古自在同时色变。 北朔帝国,天元大陆三大皇朝中武力最盛,民风最悍勇的存在。 他们雄踞北方苦寒之地,与冰原妖族世代血战,边境烽火从未真正停息。 某种意义上,正是因为北朔如同一面最坚固的盾牌,死死顶在北方妖族南下的必经之路上,才让气候温润,物產丰饶的大玄王朝,得以享受相对的安寧与发展。 西有佛国屏障,北有北朔顶著妖族压力,东,南两面又有天然险地隔绝,大玄的地理位置可谓得天独厚。 这也是魏天成能在位期间,励精图治,让国力蒸蒸日上的重要外部条件之一。 “林缺也中过此毒?” 魏天成沉声问道,眼中寒光闪烁。 第21章 蓆子清 林缺,乃北朔之王! “是。” 蓆子清点头,陷入回忆之中。 “十年前,我恰好游歷至北朔,因欠一位故人人情,被请去为林缺诊治。 那时他中毒尚浅,毒线仅到肩胛。 我以金针锁脉,辅以七种极阳灵药和三种至寒毒物相激,再配合北朔皇室秘传的『冰魄换血法』,耗时三月,最终……逼得他自断双臂,方將此毒连同被彻底污染的血肉一併捨弃,才侥倖捡回一命。” 自断双臂! 林缺,这位以勇武霸道著称,常年亲征妖族的一代雄主,竟曾因此毒而失去双臂。 魏天成和古自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涛骇浪。 两位雄踞一方的帝王,先后身中同一种几乎无解的奇毒,这绝非巧合! 背后,仿佛有一只无形而恐怖的巨手,在同时针对两个人类帝国。 其目的,绝非简单的爭权夺利,而是要顛覆两大皇朝的统治中枢。 会是西煌佛国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一直有向东扩张影响力的意图。 还是说……有更隱秘的势力在暗中搅动风云? 殿內一时陷入了沉重的沉默。 良久,蓆子清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著一丝无奈。 “陛下,您中毒已深,『彼岸花』图案即將於心口成型,毒力早已侵入心脉骨髓,与气血神魂纠缠不清。林缺陛下断臂之法,对您已不可行。” “除非有传说中的『逆命神丹』或『混沌青莲』这等逆天改命的至宝,否则……请恕席某医术浅薄,无力回天。” 魏天成的脸色灰败了几分,但眼神却异常平静,心里早有了一丝准备。 逆命神丹,混沌清莲。 这些东西,都是传说中的存在,从未有人见过。 “无妨!” 魏天成大度摆摆手,生死,他早已看淡。 “老鬼!” 古自在的声音陡然响起,带著一股压迫感压向蓆子清。 “当真无救?” 蓆子清感受到那如有实质的杀气,苦笑道:“古大爷,我都跟你来了,若能救,我岂会见死不救?陛下此毒,確已回天乏术。” 古自在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解下腰间那个油光发亮的酒葫芦,隨手丟给蓆子清。 “用这个,能救吗?” 蓆子清救人,有一个嗜好,他会拿走你身边一样最珍贵的东西,用来换你的命,可能是別人的命,也可能是一样物品。 具体什么条件,都是看蓆子清本人的心情。 蓆子清曾经邀了几位好手抓了一只大妖,然后关起来研究医术。 待医术大成后,他更是艺高人胆大,直接进入禁区,帮几位大妖看病。 人妖不两立,在蓆子清这里说不通,他是人类唯一一个有妖这种朋友的人。 正因为这亦正亦邪的行事,所以被称呼为鬼医。 蓆子清下意识接住葫芦,入手微沉,触感温润如玉,先是一愣,隨即凝神感知,那双奇异的眸子瞬间瞪大,流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这是……养灵葫芦?” 蓆子清的声音都变了调。 在天元大陆,天地灵气滋养万物,偶尔会诞生一些蕴含特殊规则与庞大灵机的宝物,被称为“先天灵物”或“后天至宝”。 而古自在手中这个看似不起眼的酒葫芦,便是其中最顶级的一类。 先天灵物,养灵葫芦! 此葫芦並非攻伐之器,但它有一个堪称逆天的功效,能自发匯聚、提纯方圆十里的天地灵气,佩戴者身处其气息范围內,吸收灵气的效率是外界的十倍以上,相当於隨身携带了一座顶级聚灵大阵。 这等宝物,对於任何修行者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至宝,它不仅能极大加快修炼速度,更能温养肉身神魂,延长寿元,对疗伤驱毒亦有奇效。 可以说,古自在能成为大玄第一强者,威震大陆,这养灵葫芦功不可没! 此物若论价值,是大玄第一宝物。 “不可!” 魏天成猛地站起,厉声喝止。 “自在!此物伴你半生,是你武道根基所在!朕岂能为一己之私,损你道基!快收回!” 古自在却看也不看他,只是盯著蓆子清,再次问道:“用这葫芦,配合你的医术,能不能救?” 蓆子清捧著这沉甸甸的葫芦,沉默了很久,脸色变幻不定,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若以此葫芦为核心,布下『七星引灵续命阵』,再佐以我独门鬼门十三针,配合十一味活著的特定精怪本源精血为引,以及三十六味罕见灵药,我可为陛下强行续命十年。” “不够!” 蓆子清看著古自在,认真说道:“十年,是我的极限。而且,此法凶险异常,需承受刮骨噬髓般的剧痛,成功率不足六成。 即便如此,十年后,毒发將更为猛烈迅猛,神仙难救。” “自在!你我虽是君臣,亦是至亲。我魏天成,不是那种需要臣子牺牲本命至宝来苟延残喘的君王! 你妹妹若在天有灵,也绝不会同意!” 古自在终於转过头,看向魏天成。 “我从一介江湖浪子,走到这庙堂之巔,成为镇妖司指挥使,固然有我自己的追求,但最初,是因为我妹妹临终前的嘱託,她让我帮你,守住这大玄江山。” 古自在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於私,当年我妹妹病重,药石罔效,你不惜损耗自身三十年寿元与半数真龙之气,强行为她延寿八年,让她得以看著延顺长大,走得安心。 这份情,我古自在记了一辈子,要还。” “於公!自你登基以来,轻徭薄赋,整顿吏治,兴修水利,扶持武道,对抗妖邪,让大玄百姓安居乐业,国力日盛!你,是个好皇帝! 这大玄,不能没有你,至少现在不能。 这葫芦,不过是身外之物。 若能换你十年时间,稳住朝局,培养出合格的继承人,肃清內患,值了!” 魏天成怔怔地看著古自在,虎目之中,泪光闪烁。 这个一生刚强,哪怕身中奇毒也未曾示弱的帝王,此刻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暖流与激盪。 “自在。” 千言万语,化作两个字。 蓆子清在一旁看著,心中也暗自感慨。 古自在此人,霸道护短,杀伐果断,但对这君王,对这国家,却是真正的情义深重。 古自在,是真正的大侠!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请陛下即刻下旨,准备阵法所需材料。 那十一味活著的精怪,及其本源精血要求,还有三十六味灵药清单,我稍后列出。 其中大部分皇宫內库或可寻得,但有几种极为罕见,需儘快派人搜寻。” “另外,我还需要一样东西。听闻皇宫內库中,西煌佛国曾经进献了一株凝魂梔。此物蕴含庞大精纯魂力,是稳定陛下神魂,抵抗毒力侵蚀心神的关键。” 魏天成和古自在闻言,神色都是一僵。 蓆子清何等敏锐,立刻察觉。 “怎么?有何难处?” 魏天成苦笑一声,与古自在交换了一个眼神,嘆道:“你有所不知。宫中那株凝魂梔月前已然失窃,下落不明。” “失窃?” 蓆子清眉头紧锁,皇宫大內,守卫森严,更有阵法笼罩,何等大贼能盗走此等至宝? “老鬼,凝魂梔,可还有其他替代之物?” 蓆子清摇头,断然道:“凝魂梔特性独一无二,对稳定神魂有奇效,正是对抗『彼岸织命』毒力中侵蚀神智部分的关键。 若无此物,续命之法的成功率,至少要再降两成,且即便成功,陛下也可能神智受损,性情大变。” “我去一趟西煌佛国,借几株过来。” 古自在豁然起身,话音未落,身影已如清风般淡去,消失在养心殿中。 “万事小心。” 魏天成大声叫道。 蓆子清看著古自在消失的方向,暗自咋舌。 这位爷,还真是雷厉风行,凝魂梔在佛国也是至宝,这次借不到,恐怕就要抢了。 南下的官道上,马车轆轆。 孙悦靠在车厢壁,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轻声问身旁闭目养神的孙炎。 “哥哥,我们去哪里?” 孙炎睁开眼,眼中掠过一丝茫然。 离开皇城时,他心中第一个念头,的確是去归云镇,投奔那位神秘而强大的林先生。 那里有寧静的医馆,有深不可测却待他温和的前辈,还有那个古怪却有趣的小阿正。 归云镇没有这些阴谋诡计,每个人都活的开开心心。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林先生明显是隱居在归云镇,自己现在就是个天大的麻烦源头,大皇子虽然暂时被指挥使震慑,但难不准会有什么后续手段。 而右相那边,死了跟隨多年的老友,难保不会迁怒。 自己若是去归云镇,岂不是將祸水引向那片难得的寧静之地? 引向待他真诚的林先生?他不能这么自私。 “不去打扰先生,我们隨便找个南方繁华些的州府安顿下来吧。有李大人给的令牌在,寻常官府不敢为难。做些小生意,或者再看看。” 孙炎话虽如此,但眉宇间的消沉与迷茫,却难以掩饰。 孙哲,孙炎的父亲,一直沉默地坐在对面。 这位歷经商海浮沉,见识过人心险恶的老人,將儿子的挣扎与痛苦看在眼里。 第22章 何为侠? “炎儿,抬起头来。” 孙炎抬头,看向父亲。 “不过是一次挫折,便如此垂头丧气,心如死灰?我孙哲的儿子,何时这般没出息了?” 孙炎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却发现不知道从何说起。 犹记得当时自己被招入镇妖司,兴奋的跑到家里,和父亲分享这个消息。 结果,这一次,差点让全家人都跟著自己陪葬。 “为父知道,你重情义,你从小的愿望就加入镇妖司,做个英雄。这次被自己最信任的所在背叛,理想破灭,心中难受,觉得天地不公,前路茫茫。 这些,为父都懂。” “但你要明白,这世上,有人为恶,便有人行善;有地方污浊,便自有清流。 庙堂之上,有张相爷那般为『大局』不惜牺牲小义之人,也有李大人那般为了手下甘弃前程,不惜对抗强权的真豪杰! 更有指挥使那般,虽身居高位,却不忘初心,持心中正道,为天下撑起一片青天的绝世人物!” “何处不是江湖?何处不可行侠? 心中有善念,有坚持,有担当,贩夫走卒可以是侠客,江湖游侠可以是英雄! 指挥使当年,不也是从一介江湖草莽,凭手中刀,心中义,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成为天下武人的楷模。” “你因为几个蛀虫,几件腌臢事,便否定整个镇妖司,否定自己的过去,甚至否定未来的可能? 这不是坚韧,这是懦弱! 是用別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禁錮自己!” 孙炎怔怔地看著父亲。 孙哲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拍了拍孙炎的肩膀。 “炎儿,你不小了。路,要自己选。 是就此沉沦,庸碌一生;还是重整旗鼓,换一条路,继续你『侠』的梦想,全在你自己。 为父相信,我的儿子,绝非凡俗之辈。 无论你选择哪条路,为父,还有你妹妹,都支持你。” 孙哲的话,如同拨云见日,驱散了孙炎心中的阴霾与自我怀疑。 是啊,李大人,指挥使那样的人,不正是光明的存在吗? 庙堂的污浊,不代表天下皆浊。 自己的梦想,何必非要寄托在那一个机构,那一座皇城? 孙炎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露出了一丝坚定的光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父亲,我明白了。” 孙炎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多谢父亲教诲。” 数日后,孙家在南方江铃州府,买下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宅院,安顿下来。 孙家底蕴犹在,加上孙炎手中还有李白真的令牌,在当地立足並不算难。 安顿好后,孙炎独坐书房,铺开宣纸,研墨提笔,他有太多话想说,太多困惑想请教,最终,千言万语,化为写给林江的一封长信。 信中,孙炎坦诚了自己从幼年梦想进入镇妖司,到得偿所愿后的欣喜,再到遭遇背叛与不公后的信仰崩塌与心灰意冷。 他诉说了自己的迷茫与痛苦,也表达了对林江的感激与崇敬。 在孙炎心中,林江是那种超然物外,洞察世事却又不失温润本心的“仙气”人物,是他见过最通透,最豁达的高人。 最后,孙炎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心中的困惑:当理想照进骯脏的现实,当前路看似一片黑暗,当坚持的“道”似乎无处安放时,该如何自处?该去向何方? 信写好后,孙炎寻了可靠的脚夫,付了重金,嘱託务必送到归云镇济安堂林先生手中。 归云镇,济安堂。 日子仿佛真的回到了过去的轨道。 上午诊治病人,午后或研读道经,练习符籙,或上山採药。 夜深人静时,便去后山阴脉小木屋,查看林正的情况,陪他说说话,利用月阴之力修復他的身体。 林正的恢復比预期要好,血魂丹的庞大生机与他特殊的体质结合,不仅让外伤痊癒,那淡黄色的活人气息也稳固了许多。 虽然依旧不能见强光,需夜间活动,但灵智似乎又有所增长,偶尔能吐出更清晰些的字节,对林江的依恋也更深了。 这一日午后,病人渐稀。 一位风尘僕僕的脚夫敲开了济安堂的门,递上了一封信,还有一个包裹。 “一位姓孙的公子,托我务必交给林先生。” 脚夫恭敬道。 林江接过包裹,隔著老远就闻到了一股药材的味道。 打开信件,阳光透过窗欞,洒在信纸上。 林江逐字逐句地看著,仿佛能透过文字,看到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眼中燃著理想火焰的年轻人,在经歷残酷打击后的挣扎,痛苦与迷茫。 林江能感受到,孙炎字里行间对自己的信任与敬重。 看完信后,林江沉默了一会儿。 孙炎是个好人,心地纯善,重情重义,有热血,有担当。 虽然实力平平,但本质是块璞玉。 这次皇城之事,对他打击確实太大了。 这个时候,还能想到不连累自己,这份心意,也让林江心中微暖。 这样的人,不该就此沉沦。 这个世道,也需要更多心中有“侠”的人。 “劳烦你稍等一会儿,帮我带点东西回去。” 林江拿出几块碎银,递给脚夫,脚夫开心的合不拢嘴,来的时候,老板就交代了,在这边等回信,到时候回去还有赏金。 没想到这村中的老板也如此大气,出手就是银子。 林江回到后院密室之中,给祖师爷上了三炷香,从旁边拿出一张符纸,提起狼毫笔,沾了少许硃砂,画了一道符籙。 画完后,林江指尖划破,一滴鲜血落在符籙之上。 “玄天无极,乾坤借法。” 林江手诀快速变幻,两指伸到香灰之中。 “三清再上,邪魔退避! 请祖师爷,借一丝信仰之力!” 三清画像红光一闪,没入符籙之中,林江抓起香灰放入,然后拿过一个小布袋,將符籙装了进去。 孙炎有一颗侠义之心,但是缺少实力,性子有些鲁莽,经常一衝动,就忘了后果。 林江第一次遇到他是如此,这次也是如此。 这种符籙,至少可以让孙炎在野外的时候增加一些自保之力。 画完符籙,林江又写了一封信,最后交给了脚夫。 脚夫接过信,连连保证一定带到。 江陵城,孙家新宅。 孙炎收到回信时,已是几天后。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里面有一个香囊,散发著药店独有的味道。 將香囊放在一边,打开信件。 “何为侠? 心怀天下苍生,以己之力,行有益於国,造福於民之事,便是侠。 你自己最初的初心是什么? 是斩妖除魔,是保护无辜,是维护心中的正义与公道。 这份初心,並不限定地方。 庙堂污浊,便在江湖! 江湖险恶,便在市井! 只要本心不改,何处不可为侠?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坚持本心,勿忘初心。 过去之事已了,若心中仍有惑,待尘埃落定,安顿好后,可来济安堂一敘。 这个香囊你隨身携带,只要不遇到大妖,可保你在野外畅通无阻。” 孙炎只觉得一股热血自胸膛涌起,衝散了最后一丝迷茫,跑到书桌前,铺开白纸,写下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坚持本心,勿忘初心十六个字。 “管家。” “少爷。” 这次离开,孙家遣散了所有的佣人,唯独带了这一位管家。 “去找个匠人,帮我装裱起来。” 管家看著这十六个字,还有孙炎兴奋的样子,心中也是开心不已,连忙出去寻匠人了。 第23章 武圣 玄天以东,是天玄大陆生命禁区之一迷雾丛林。 放眼望去,天地间只剩灰白。 白色雾气终年不散,如同灰色棉絮,覆盖著这片不知边际的古老森林。 这雾气带著一种粘稠的质感,能扭曲光线,吞噬声音,百米之外便已不可视物。 林间寂静,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生物的嘶鸣,隨即又被浓雾吞没,留下更深的死寂。 诡异的是,无论丛林深处发出多么恐怖的咆哮,掀起何等滔天的妖气,这些雾气,以及雾气中孕育的种种邪祟,都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界限死死锁住,无法踏出丛林边缘半步。 曾有妖试图衝击边缘,却触碰到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淡金色光晕,瞬间便化为飞灰。 这道金光是什么,至今无人知道。 刚开始,有很多人试图进入迷雾丛林寻宝,但是全部都消失了。 久而久之,这迷雾丛林便成了大陆公认的禁地。 关於迷雾丛林的起源,歷史记载一片模糊,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刻意抹去了与之相关的关键记忆。 只知道它存在的岁月,比大玄、北朔、西煌任何一个皇朝都要久远。 大玄皇朝东境,漫长的边境线上,最精锐的镇妖司力量常年驻守於此。 镇妖司二號人物铁狂一直坐镇於此。 大玄在这里建立了高耸的哨塔,布下层层阵法,防止里面的东西,有朝一日衝破那层金光跑出来。 五百年前,几位超一流高手联手进入迷雾丛林,虽有伤亡,但是却带出了至宝。 在这座遍布妖,鬼,怪的禁地之中,生长著外界早已绝跡的天材地宝。 千年灵芝、血玉参王、凝魂草、甚至传闻中能重塑经脉的“地心玉髓”,每一样都足以让江湖中人疯狂。 危险与机遇,在这里以最极端的方式並存。 江湖中有条不成文的铁律:非一流武者,入此林,十死无生。 镇妖司镇守此地,不仅仅是镇守,也会组织队伍,进入迷雾丛林外围寻找天材地宝。 两年前,镇妖司指挥使古自在,为给魏天成寻找一线生机,毅然离京,踏遍名山大川,甚至深入北朔冰原,却始终未能找到圣药。 半年前,古自在进入了迷雾丛林。 丛林之內,是另一个世界。 古木参天,树皮如同钢铁,藤蔓粗如水桶,一切植物的形態都透著诡异的狰狞。 空气中瀰漫著腐烂的味道,灵气异常驳杂狂暴,寻常武者在此,连调息都困难。 古自在艺高人胆大,凭著超绝的感知在雾中穿梭,避开了许多明显盘踞著强大气息的区域,直接去往深处。 几百年来,外围的宝物基本都被搜刮的差不多了,想要寻到传说中的至宝,只能深入。 然而,越往深处,危险越是层出不穷。 古自在曾被一群形如鬼魅,虚实不定的“影妖”围攻,它们能从任何阴影中发动袭击,爪牙蕴含剧毒与蚀魂之力。 还有一片顏色鲜艷的花海,无数艷丽的奇花同时发出尖锐啸叫,音波直攻神魂,足以让一流高手识海崩裂。 古自在一路深入,在接近一片死寂山谷时,感受到的几缕充满毁灭的气息。 仅仅是一丝,就让他体內的真气都產生了滯涩感。 这种感觉,很像典籍中对“魔”的描述,那是比妖更恐怖,更接近世界本源之“恶”的存在,每一次魔影现世,都伴隨著尸山血海,文明断层。 何为妖魔鬼怪。 怪,就是精,被称为精怪。 这是最基础,最普遍的存在。 花草树木,飞禽走兽乃至顽石器物,因缘际会下,懵懂地开启了一丝灵性,能够本能地吸收日月精华或天地灵气。 它们大多智力低下,仅有生存与变强的模糊欲望,形態也基本保持原样,或仅有微小异变。 这一类精怪实力通常较弱,相当於人类武者的三流到二流水准。 一个经验丰富的二流武者,便足以对付甚至猎杀大多数精怪。 精怪多活跃於人跡罕至的山林荒野,是低阶修士和武者常见的歷练对象。 鬼,这是最诡异的一种存在,鬼的前身是生灵,大部分是人类。 人死后,强烈的执念,怨气,恐惧等负面情绪,在特定环境下结合残魂所形成。 鬼没有固定实体,形態虚幻多变,或保持死状,或化为黑影,雾气。 鬼物最可怕之处在於其直接攻击魂魄,影响心智的能力。 低等鬼物只能製造幻听幻视,引人恐慌,中等鬼物可附身,操控生灵,吸食精气。 最强大的鬼物被称为“厉鬼”或“诡”,其怨念之强足以扭曲局部地域的法则,形成“鬼域”或“诡地”,改变天象,滋生怪谈,身处其中者九死一生。 对抗鬼物,物理攻击效果甚微,需特殊功法,如佛门佛法,镇魔九章。 一流武者若无相应克制手段,遭遇稍强的厉鬼也凶多吉少。 佛门因其功法特性,在对付鬼物方面享有盛名。 第三类,妖。 妖是“精怪”的进阶与升华。 当精怪积累足够,灵智大开,初步掌控天地元气或规则时,便可称之为“妖”。 妖通常拥有远超凡兽的智慧,可口吐人言,实力跨度极大。 普通小妖 灵智初开,掌握粗浅神通,实力约在人类二流巔峰到一流初期。 大妖, 神通显著,能初步化形,战力稳固在一流层次,其中的佼佼者可比擬人类超一流高手。 大妖之上,则是妖王,也被称为化形大妖。 这类妖怪可以完全化为人形,神通广大,法力深厚,智慧不输人类,能號令群妖。 其实力普遍相当於人类超一流武者中的强者。 至於最后一种,魔。 这是位於“妖魔鬼怪”金字塔顶端,最神秘、最恐怖的存在。 它们並非此界自然孕育,其本源来自域外,或是由极致的邪恶、混乱、毁灭意念凝聚蜕变而成。 魔的力量本质更高,直指规则与本源之“恶”,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诡异能力,如吞噬生机、污染灵气、扭曲心智、引发灾厄等。 每一头真正的“魔”现世,都意味著一场浩劫。 歷史上寥寥几次有明確记载的“魔踪”,最终都是由西煌佛国倾尽全力,付出巨大代价后才予以封印或驱逐,这也奠定了佛国在世俗眼中“救世主”的崇高地位。 时间回到当前,正当古自在思索继续探索还是退走的时候,一道炽烈如血的鞭影,毫无徵兆地撕裂浓雾,带著刺耳的尖啸,直抽他的面门。 古自在瞳孔一缩,身形暴退,並指如刀,一道金色刀罡劈向鞭影! “轰!” 气劲交击,周围的雾气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空洞,露出下方腐朽的黑色大地。 古自在感觉手臂微麻,心中凛然。 雾中,一道红色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美艷到令人窒息,却又冰冷到骨髓的女子,她身穿一袭似血红衣,长发如瀑,眼眸是诡异的暗金色。 女子赤足立於虚空,手中握著一根骨骼炼製而成的血色长鞭,周身散发著恐怖气息。 “人类,竟然能来到这里?留下那葫芦,滚。” 古自在何曾被人如此轻视,怒极反笑。 “想要老子的葫芦?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古自在身形已如鬼魅般消失,下一刻出现在红衣女子侧面,一掌拍出,掌心中金光凝聚,龙虎咆哮。 “龙虎镇狱!” “哼!” 红衣女子冷哼一声,不闪不避,血色长鞭如同活物般回卷,鞭梢点向古自在掌心,同时另一只手五指成爪,指尖泛起乌光,抓向古自在肋下,招式狠辣刁钻。 “轰!轰!轰!” 两人瞬间交手数十招,气劲四溢,將周围百丈內的雾气彻底清空,地面被犁出深深沟壑,古木化作齏粉! 古自在越打越是心惊,这红衣女子看上去如此年轻,为何会如此强大?对方体內的真气竟然丝毫不逊色於他! 要知道,古自在早便超越了超一流这个阶段,已经是武圣的层次,体內的真气经过数次提纯,强大无比。 就像右相府那位超一流的管家,只是被古自在气血震盪,便直接震死。 “你到底是谁?是人是鬼!” “你猜猜!” 就在这时候,山谷深处,另外一股同源的气息似乎被惊动,开始缓缓甦醒。 “还有!!!” 古自在大惊失色,他此行目的是寻药救人,非生死搏杀。 眼前这女子已极难对付,若再加上一个,即便有养灵葫芦,也恐有陨落之危。 古自在当机立断,猛然爆发,一招逼退红衣女子,身形化作一道金光,毫不犹豫地朝著来路疾退。 红衣女子並未追赶,只是持鞭立於原地。 “快了,哥哥,你们再忍耐一下……” 古自在退出山谷范围,那股被锁定的心悸感才逐渐消失。 迷雾丛林深处,竟隱藏著如此恐怖的存在,那红衣女子,实力成圣,很可能是传说中的魔。 就在古自在思索间,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药香混合著酒气? 循著气味,古自在在一处林间空地,看到了让他哭笑不得的一幕。 一个穿著补丁灰袍,头髮乱糟糟的老头,正跟一只抱著酒罈,醉眼朦朧的灵猿勾肩搭背,互相灌酒。 旁边还蹲著一只皮毛火红的狐狸,正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拨弄著几株罕见的灵草。 那老头,不是鬼医蓆子清又是谁? “哈哈哈!老猴子,你这『猴儿醉』酿得不错!”蓆子清满脸通红,大著舌头说道。 灵猿“吱吱”叫著,一副知己相逢的模样。 “……” 古自在二话不说,上前一把將酒抢了过来,大喝了几口。 第24章 柳红顏 “果然是好酒!” 蓆子清看到古自在,酒瞬间化成冷汗流了出来,他就是为了躲镇妖司才跑到这里面来的。 “古自在!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哦,你知道我找你?” 古自在强大的气场扫过,体內鲜血犹如熔炉震盪,至阳之力让两个小妖疼的直接趴在地上打滚。 “古大爷,快住手!” 蓆子清挡在两个小妖面前,开口说道:“这两位是我朋友,他们没有出去过迷雾丛林,也从没害过人!” 不得不说,蓆子清这人还是挺仗义的。 “跟我走一趟,我不杀你这两个朋友。” “好。” 古自在拎著蓆子清,以最快速度衝出了迷雾丛林。 也正因为请回了蓆子清,才有了后来养心殿內,为魏天成诊治续命之事。 时间流逝,转眼过去了七天。 这一日,迷雾丛林外面的哨塔之上,突然响起了鼓鸣。 鼓鸣声起,代表迷雾丛林有变。 城內一座院落之中,铁狂放下手中的书卷,身形缓缓消失。 铁狂,镇妖司同知,二品大员,实力只在古自在之下。 迷雾丛林之中,原本白色的雾气开始慢慢转为了灰色,將里面的环境彻底笼罩。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每五年一次,已经持续了將近五十年了。 当迷雾丛林的雾气变为灰色,就是迷雾丛林最危险的时候。 这个时候,进入必死。 至少至今在这个时候进入的人还没有活著走出来的。 “到底什么原因?深处到底有什么?”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铁狂喃喃自语,古自在上次出来,告知他绝对不能进入迷雾丛林深处,这让他的心更加痒痒起来。 “那个.....阿威啊,你帮我拿著书,我进去看看!” 副將一听,眼睛瞬间瞪大,转身一跳,暴退十米。 “大人,小的家里还有事,先走一步!” 李威说完,转头就跑了。 “小犊子,你有本事不要回来!” 铁狂大声骂道。 铁狂,看名字就知道此人是什么性子,性格如火,脾气暴躁。 身为镇妖司二品大员,不在皇城享福,却被发配到这迷雾丛林镇守,肯定是有原因的。 这么说吧,城中那些名门望族的子嗣,栽在铁狂手里的不下双手之数,魏天成將他弄到这边来,不仅仅是镇守迷雾丛林,是怕他那天发疯引起眾怒,到时候保不住。 但是有趣的是,自从二十年前,铁狂手里就每天都拿著一本书。 这本书不是他想拿,而是古自在从一位儒家高人那边寻来的,专门镇压铁狂的戾气。 同时,这本书也封印了铁狂八成实力。 这本书,除了儒家那几棵独苗,只有李威和古自在能拿走。 古自在有言在先,除非迷雾丛林的妖怪跑出来,不然绝对不允许拿走这本儒经。 这时候铁狂让李威拿走书,用屁股想都知道他想干什么,所以李威直接跑了。 迷雾丛林深处,有一片以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广场。 此刻,广场之上,黑压压地跪伏著数以百计的妖物。 最外围,是气息凶悍的精怪与妖兽。 它们大多还保留著野兽或植物的部分特徵,眼中闪烁著嗜血与敬畏的光芒。 往里一些,则是数十道人形身影,他们或男或女,容貌俊美或狰狞,但身上都残留著明显的非人特徵,鳞片,尖耳,竖瞳,骨刺等。 这些都是真正的大妖,已经完成了部分化形。 站在最前面的八个,穿著人族衣服,完全就是人类容貌,看上去和人类一模一样。 八个,就是八位妖王。 此刻,这些足以在外界掀起腥风血雨的大妖们,全都屏息凝神,头颅低垂,不敢有丝毫放肆。 广场南边,无数骨骼堆砌而成一座骷髏王座,上面正坐著那位身穿红衣的女子。 “上缴贡品吧。” “是,主上。” 妖怪们排著队,取出一个个以妖力封印的器物,呈递上去。 器物中,有的是一颗颗跳动的鲜活心臟,有的是凝聚了恐惧与绝望的魂魄结晶,还有各种蕴含著生命精华的稀有矿石或灵物精华。 柳红顏伸出纤纤玉手,凌空一抓。 那些器物纷纷破碎,內中的心臟精血,魂魄怨力,生命精华化作一道道流光,匯入她掌心之中。 柳红顏秀眉微蹙,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满与焦躁。 “为何如此之少?” 柳红顏的声音冰冷,让下方所有大妖浑身一颤。 一名额头生有独角的雄壮妖將硬著头皮回答。 “主上息怒!非是属下等不尽心。 实在是大玄皇朝將丛林外围视为禁区,派驻重兵把守,寻常人类武者根本不敢深入。 近年来闯入者寥寥无几。 內部採集的材料,也需时间积累。” “废物!” 柳红顏眼中厉色一闪,目光如电射向那独角妖將。 “噗!” 独角妖將如遭重击,一口暗红色的妖血狂喷而出,魁梧的身躯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挣扎著爬起,连连叩首。 “主上饶命!主上饶命!” 柳红顏收回目光,冰冷的声音传遍广场。 “挑选一批不算太珍贵,但对人类武者有吸引力的『宝物』和『灵药』,送到丛林外围,靠近人类活动区域的地方。 弄出些动静来,让那些人类『偶然』发现。” 柳红顏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记住,第一批发现宝物的人类,不要杀,放点水,让他们侥倖带著宝物离开。然后继续投放,吸引更多贪婪的人类进来!越多越好!明白吗?” 下方眾妖先是一愣,隨即恍然,齐声应道:“属下明白!” “去吧。” 柳红顏挥了挥手。 眾妖如蒙大赦,纷纷退去,偌大的广场很快只剩下柳红顏一人。 柳红顏身影一晃,从骷髏王座上消失。 下一刻,已出现在残破宫殿的最深处。 这里,並非想像中妖魔的巢穴,而是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大殿。 殿內格局庄严肃穆,虽布满灰尘与蛛网,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恢弘气象。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殿的布局与装饰,太极八卦的地砖,雕刻著云纹仙鹤的樑柱,供奉著三位气度超然老者画像的残破神龕…… 这赫然是一座道观的主殿。 若林江在此,定会震惊到无以復加。 因为这殿中的陈设,以及那神龕上三位老者的模糊画像,都与蓝星道家供奉的三清道祖有著惊人的神似。 大殿南侧,矗立著三根布满玄奥刻痕的青铜巨柱。 每根柱子上,都有一种暗红色的绳索捆绑著一具躯体。 那已不能称之为人。 三具躯体都乾瘪到了极致,只剩下一层灰黑色的皮肤紧贴在骨架上,眼窝深陷,如同风乾了千年的木乃伊。 捆绑他们的绳索上面有红色的烈焰在燃烧,烈焰之中,隱隱有麒麟虚影在其中奔腾咆哮,散发出一种堂皇正大的镇压之力。 三具乾尸头顶上方的虚空中,悬浮著一面青铜八卦镜。 镜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中心处却有一点金红光芒在缓缓流转。 八卦镜微微震颤,镜面那点金红光芒便如呼吸般明灭。 每一次明灭,就会盪开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波纹。 波纹扫过下方三具躯体,他们身上便会发出“滋滋”的轻响,本就微不可察的生机与血肉,仿佛又被蒸发掉一丝。 万年下来,他们便是这样被一点点磨灭,若非本身乃是域外天魔中的强者,生命力顽强到不可思议,早已灰飞烟灭。 柳红顏走到殿中,將方才收集到的东西挥洒向三根铜柱。 污浊的能量接触到麒麟符籙散发的金光,立刻產生剧烈反应,相互湮灭。 但终究有一丝丝精纯的负面能量,渗透了进去,附著在三具躯体表面,如同虫子般啃噬那淡金色的绳索光芒。 最中间那具乾尸的眼皮,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一条缝隙。 “顏儿……这次的『血食』……怎么越来越少了?” 柳红顏心中一痛,连忙上前几步,仰望著铜柱上的兄长,柔声道:“大哥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很快就会吸引更多人类进来,到时候,血食会源源不断。你们很快就能脱困了。” “要快啊,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了。” “嗯,哥哥放心。” 第25章 道家 万年前,天玄大陆。 那时,这片土地的主宰並非世俗皇朝,而是修行宗门。 其中,道家一脉最为鼎盛,他们传承古老,道法通玄,讲究“道法自然”、“清静无为”,实力深不可测,超然物外,隱隱凌驾於世间一切规则之上,连最早的世俗王朝都需仰其鼻息。 佛门那时候虽也已兴起,传播教义,积累愿力,但声势与实力尚不能与道家相比。 直到那一天,天穹撕裂,域外天魔降临。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於此界生灵的恐怖存在,它们代表著纯粹的混乱、毁灭与吞噬。 天魔所过之处,万物凋零,灵气污浊,生灵化作枯骨。 浩劫之下,道宗率先出手,举全宗之力,迎向那毁灭的洪流。 “修道之人,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这是道宗宗主战前唯一的话语。 道法对魔功,灵宝对魔躯。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持续了整整五年。 道宗无数先贤大能燃烧神魂,以生命为代价,最终布下“周天星辰逆空大阵”,强行封印了天魔降临的虚空通道,並將其放逐至未知的时间乱流之中,暂时保住了天玄大陆。 然而,仍有部分强大的天魔,在通道封闭前冲入了大陆。 道宗元气大伤,但余威犹在。 残余的天魔直扑道宗根本之地,欲摧毁这最大的威胁。 道宗护山大阵开启,宗门弟子死战不退。 激战中,道宗世代供奉的护山神兽墨玉麒麟与数头最强的天魔將在道宗核心禁地爆发决战。 墨玉麒麟神威浩瀚,天魔將诡譎强悍。 战斗的余波几乎摧毁了半个道宗山门。 最终,麒麟燃烧本源,引动地脉天火。 麒麟的精血喷洒,沾染在禁地阵法核心的三根镇魔铜柱上,与道宗大阵符文结合,化作了那三根威力无穷的“麒麟镇魔绳”,將三头本源未灭的天魔將死死镇封於铜柱之上。 道宗,经此一役,传承近乎断绝,山门也被大战引发的天地异变彻底毁去。 就在道宗湮灭,天魔被镇压后不久,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了这片区域。 浓雾从地底涌出,终年不散,形成了今日的迷雾丛林。 而那以道宗护山大阵残余力量为核心,融合了麒麟精血与镇魔符籙之力的结界,也隨之生成。 这结界不仅封锁了这片区域,更对其中蕴含魔气的存在有著极强的压制和杀伤力,使得丛林中的妖魔鬼怪无法离开。 与此同时,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几百年后,关於“道家”,“道宗”的一切记载,甚至人们的记忆,开始快速地,有选择性地模糊淡化,最后彻底消失。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刻意抹去这个曾经辉煌无比的流派存在过的所有痕跡。 世俗王朝兴起,佛门趁势扩大影响,填补了信仰与力量的空白。 久而久之,“道家”二字,竟成了无人知晓的禁忌词汇,彻底消失在歷史长河之中。 五十年前,封印歷经万年消耗而鬆动,本源被阵法困住的柳红顏在魔族圣器的保护下率先甦醒。 柳红顏找到了被镇封的兄长与两位族亲,看到了那三根散发著恐惧气息的麒麟绳,她尝试攻击,却被反噬重伤,如果不是圣器激活最后的力量保住她,她早就形神俱灭。 无奈之下,柳红顏只能另闢蹊径,利用天魔秘法,收集生灵血气,怨念,魂魄之力这些负面能量,来缓慢侵蚀麒麟的纯阳正气。 此法虽慢,却卓有成效。 然而,就在十年前,异变再生。 一道流光自天外飞来,无视结界,直接落入这座残破道观,悬於三根铜柱之上! 三根麒麟血绳与这面八卦镜產生了共鸣,凝聚出一头小麒麟,钻入了八卦镜中。 得了麒麟精血加持,古镜威力暴增,开始自发运转,镜光化为至阳至刚的“日月神火”,日夜灼烧下方三头天魔將,加速炼化他们的魔躯与本源。 这让柳红顏和三头天魔都感到绝望。 短短十年时间,几头天魔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弱了。 如果在没有大批武者精血补充,那两位族老,最多还能撑十年。 归云镇,夜深。 后山阴脉之地,木屋前的空地上,月光清冷如霜。 几个奇形怪状的精怪正围著一棵老树,仰著头,双手捧著小碗,紧张地等待著什么。 蛤蟆吉,一只水桶大的黄皮蛤蟆,人立而起,前爪捧著一片荷叶做的小碗,肚皮隨著呼吸一鼓一鼓。 蛤蟆吉的旁边是树老三,一截枯木成了精,勉强分出两条木棍似的手臂,捧著一块树皮碗。 再旁边是毛毛,一条一米长的青虫,用头顶著一片叶子,身子盘成圈支撑著。 最边上的是牛小滚,一只牛屎壳郎成了精,用前足小心翼翼捧著一小块凹进去的石片。 四个傢伙都紧张地盯著树上的身影。 老树横枝上,林正背对著它们站著。 月光下,他身上的皮肤透著健康的淡黄,早已不见原来的苍白。 林正袖子挽起,手里攥著一把小石子。 “嘰嘰。” 林正歪了歪头,似乎在瞄准。 几个精怪屏住呼吸。 “咻。” 一颗石子丟出。 哐当一声,不偏不倚,正落在蛤蟆吉的荷叶碗里。 “呱?” 蛤蟆吉傻眼了。 其他三个精怪如释重负,立刻丟掉手中的碗,一拥而上,围著蛤蟆吉就是一顿揍。 “啪!” 树老三的木棍手臂敲在蛤蟆吉头上。 “噗!” 毛毛吐出一口青色的黏液,糊了蛤蟆吉一脸。 “滚!” 牛小滚直接把自己蜷成球,撞向蛤蟆吉的肚子。 “呱呱呱!” 蛤蟆吉抱著头满地打滚。 “嘰嘰嘰嘰。” 林正在树上笑得前仰后合,小手拍著树枝,差点掉下来。 这游戏是阿正无聊时想出来的,谁碗里落了石子,谁就要被其他几个揍一顿。 蛤蟆吉运气不好,今晚已经输了七次,鼻青脸肿,浑身都是青黏液和木屑。 就在蛤蟆吉第八次抱头求饶时,林正忽然浑身一僵,他感受到了山道上熟悉的气息,林江来了。 “嘰嘰!嘰嘰!” 林正连忙从树上跳下,小脸上露出急切。 “揍,揍,嘰嘰!” 几个精怪如蒙大赦,蛤蟆吉连滚带爬,树老三直接往土里一钻,毛毛缩成一团滚进草丛,牛小滚“嗖”地飞走了。 林正左右看看,迅速跑到木屋后的空地,那里摆著一口棺材,掀开棺盖跳进去,又伸手一拉,棺盖合拢。 周围鬆软的泥土仿佛有生命般涌来,很快將棺材掩盖得严严实实。 几分钟后,林江的身影出现在木屋前。 林江提著灯笼,目光扫过空地。 几个破碎的碗,荷叶、树皮、叶子、石片散落在地,上面还残留著淡淡的妖气。 林江眉头微皱,这些气息他很熟悉,是蛤蟆吉它们。 再看看那处坟包,泥土的痕跡显然是刚刚翻动过。 林江哭笑不得。 这阿正,现在连普通的镇尸符都镇不住他了吗? “出来吧,还装睡。” 林江对著坟包说道。 棺材里,林正睁著大眼睛,眼珠子转了转,小手捂住嘴,一动不动。 “不出来我走了。” 林江作势转身。 “轰!” 泥土炸开,棺材盖飞向一旁。 林正像只小兔子般蹦出来,几步跳到林江面前,仰著小脸,大眼睛眨巴眨巴。 “嘰嘰,嘰嘰嘰嘰,玩,嘰嘰,玩。” 林正拉著林江的衣角,指向那些破碎的碗。 “它们又不是坏妖,你少欺负它们。” 林江蹲下身,拍了拍林正头上的泥土。 在这个世界,並非所有的精怪都是恶的。 天地有灵,万物有性,精怪亦是天地造化的一部分。 比如药材成精,往往能福泽一方,它们所在的地方,药材会长得格外茂盛,药性也比別处强上三分。 不过人性本恶,但凡这种精怪被发现,马上就会被抓走。 树木成精,往往能结出奇异的果实,这些果实能治病,能延寿。 至於蛤蟆吉,本是山涧一口枯井里的一只普通蛤蟆,三十年前偶然吞了一滴月华凝露,懵懵懂懂开了灵智。 它从未想过害人,只是夜里出来找些虫子吃,偶尔还会帮归云镇的百姓吃掉稻田里的害虫。 林江刚来归云镇时,有一天晚上发现蛤蟆吉正小心翼翼地从一户人家的水缸里舀水喝,它怕弄脏了水,用的是荷叶。 当时林江没有动手,反而给了它一小块玉石,教导它:“既开了灵智,当知善恶。不害人,不扰民,勤加修炼,方是正道。” 蛤蟆吉感恩戴德,从此真就老老实实,偶尔还会帮林江盯著山里其他精怪的动静。 树老三,毛毛,牛小滚也都是类似的存在,开了灵智,却无恶念,只是本能地吸收日月精华,慢慢修炼。 林江走到棺材盖前,看著上面贴著的镇尸符。 符纸完好,硃砂鲜红,灵力流转正常,这符的威能还在。 “阿正,你拿一下这张符试试。”林江说道。 林正歪著头走过来,伸出小手,轻鬆地將符纸揭了下来。 就在符纸离开棺材盖的瞬间,符纸上的硃砂顏色迅速变深,然后嗤地一声燃烧起来,化作一小撮灰烬。 第26章 僧宝 “嘰嘰!” 林正嚇了一跳,连忙把符纸拍在地上,跳上去踩了几脚,好像怕它再烧起来。 林江眉头微蹙,不是符籙失效,而是阿正的实力增强了。 普通的镇尸符,已经镇不住他了。 先前以为阿正正在向“人”转变,现在看来並非如此,他依然是不折不扣的“尸”,只是修为更深,对低阶符籙產生了抗性。 “罢了。” 林江摇摇头,將棺材盖重新盖好,又收拾了地上那些破碎的碗。 “都出来吧。” 弄完之后,林江对著四周轻声说道。 草丛窸窸窣窣,树后探出脑袋,土里冒出木棍手臂。 蛤蟆吉、树老三、毛毛、牛小滚,四个精怪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它们来到林江面前,各自行了怪模怪样的礼。 大树弯腰,蛤蟆跪拜,毛毛趴伏,牛小滚头顶地…… 这一幕若是让外人看见,非得笑出声不可。 “都起来。” 林江温声道。 几个精怪这才起身,林江看到蛤蟆吉鼻青脸肿,荷叶衣裳上还沾著青色黏液和木屑,问道:“蛤蟆吉,你怎么了?” 蛤蟆吉悲愤地看向林正,张开嘴正要告状,却见林正悄悄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还衝它撇了撇嘴,大眼睛里满是警告。 “呱。” 蛤蟆吉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爪子一转,指向树老三、毛毛和牛小滚。 “呱呱呱!它们!它们打我!” 树老三、毛毛和牛小滚连忙摇头摆手,表示不关它们的事。 林江看了林正一眼。 林正连忙放下小手,大眼睛滴溜溜转,左看右看,就是不看林江,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模样。 “以后不可以欺负它们,它们修炼不易,你修为比它们高,要护著它们,知道吗?” “嘰嘰……” 林正低下头,手指对戳。 林江从腰间布囊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纸张泛黄,封面无字,走到木屋前的青石上坐下,几个精怪连忙围拢过来,安静地蹲坐在周围。 月光清朗,山风微拂。 林江翻开书页,声音平和悠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芻狗……”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爭……”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林江念的是《道德经》中的篇章,但並非照本宣科,而是融入了自己对“道”的理解,用简单易懂的语言讲述著天地运行的道理、万物共存的法则、善恶取捨的本心。 “……精怪修炼,首重『灵台清明』。灵台者,心神之所居。不清则蒙昧,易为外邪所趁,或墮入恶道,或迷失本心……”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你等既开灵智,当知『正气』为何,不害生灵,不扰秩序,不违天和。 修炼之道,不在爭强斗狠,而在『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 “切记,力量无善恶,心有正邪。持正念,行善举,虽为精怪,亦可积功德,养灵性……” 几个精怪听得如痴如醉,蛤蟆吉的眼睛越来越亮,身上隱隱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树老三的枝干轻轻颤动,仿佛在呼吸。 毛毛身上的青色变得通透,牛小滚的甲壳泛著温润的光。 这是林江每月一次的“讲道”。 半个时辰后,林江合上书册。 几个精怪依旧沉浸在玄妙的意境中,闭目感悟。 林江站起身,牵起林正的小手。 “走吧,回家。” “嘰嘰。” 林正乖乖跟著。 父子俩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许久,蛤蟆吉第一个睁开眼睛,它对著林江离去的方向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呱……不爭……不害……修炼……” 树老三、毛毛、牛小滚也相继醒来,各自对著月光行礼,然后悄无声息地散去,回到自己的修行之地。 今夜听道,又胜三年苦修。 次日清晨,济安堂后院。 林江如往常一样,打好清水,准备开门营业。 “阿正,去开门。” 林江一边整理药材一边说道。 “嘰嘰!” 林正应了一声,跑到前堂。 此刻天已大亮,晨光透过门缝洒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金线。 林正熟练地搬来小板凳,踩上去够门栓,这是他每天早上的任务。 “吱呀。” 门开了。 金色的阳光汹涌而入,瞬间充满了整个前堂。 林正站在门口,整个人沐浴在晨光里。 林江转身一看,阿正没戴帽子。 “糟了!” 林江连忙衝到前堂,却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林正站在阳光下,小小的身影被镀上一层金边,没有像以前那样迅速萎靡、眼神涣散,而是好奇地伸出小手,摊开手掌,让阳光落在掌心。 淡黄的小手在阳光下,没有冒烟,没有刺痛,没有任何异常。 林正歪著头,看看手心,又抬头看向天空中的太阳。 “嘰嘰?” 林正发出疑惑的声音,然后抬起头。 “阿正!別直视——” 林江的话还没说完,林正已经抬头看向了太阳。 “嘰。” 一声短促的痛呼。 林正连忙低下头,双手捂住眼睛,小身子蜷缩起来。 林江快步上前,蹲下身,轻轻拉开林正的手。 只见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周围,出现了两个黑圈,活脱脱一对熊猫眼。 “叫你胆子大,不要直视太阳,知道吗?” 林江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林正的额头。 “嘰嘰……自道……” 林正揉著眼睛,声音委屈。 “眼睛疼吗?” “嘰……” 林江检查了一番,確认只是被强光刺激,没有大碍。 阿正,不怕阳光了? 虽然还不能直视太阳,但能在白日自由活动,这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意味著,阿正不再受昼伏夜出的束缚,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去屋里休息会儿,等眼睛舒服了再出来。” 林江温声道。 “嘰嘰。” 林正点点头,跳回了后院。 很快,有人开始上门看病,林正也跑了出来。 眾人看到林正没有戴帽子,都有些意外,林江解释了一下:“阿正的病好了很多。” 这个消息快速在小镇传开了。 “听说了吗?小阿正病好啦!” “真的?以前不是见不得光吗?” “今早我亲眼看见的!阿正在药馆门口玩,没戴帽子,活蹦乱跳的!” “哎哟,那可是大喜事!林先生照顾那孩子这么多年,不容易啊!” 归云镇的百姓淳朴,林江这些年治病救人,分文不取的好名声早已深入人心。 阿正乖巧可爱,大家也都把他当自家孩子看待。如今听说阿正“病好了”,人们都发自內心地高兴。 从中午开始,就陆续有人提著东西上门。 刘大强和刘婶拎著一篮子鸡蛋,两条腊肉。 “村长,一点心意,给孩子补补身子!” 王婆婆拄著拐杖,送来一罐自己醃的咸菜。 “村长,阿正那孩子总算好了,老婆子我也高兴!” “村长,今早刚杀的猪,新鲜!给阿正燉汤喝!” “村长,按阿正以前的尺寸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不到半天,济安堂门口就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鸡蛋、腊肉、鲜鱼、蔬菜、瓜果、新衣、布鞋……甚至还有小孩玩的拨浪鼓,泥人。 林江推辞不过,只能收下一些,看著堆成小山的礼物,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归云镇,这就是百姓最朴实的善意。 “各位乡亲。” 林江站在门口,对著围观的眾人拱手。 “阿正能好,是大家的福气照拂。这些东西太多了,我一个人也吃用不完。这样,今天下午,咱们在街口摆个流水席,庆祝阿正康復,大家都来,好不好?” “好!” “林先生说得对!” “我家出两坛酒!” “我去借桌子板凳!” 百姓们热情响应,很快忙碌起来。 以前的阿正只能在药馆待著,哪里也去不了,整天陪著林江。 林江一忙,他就只能自己跟自己玩,只有晚上才能跑去找蛤蟆吉它们。 现在好了,至少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去,找刘小丫那些孩子玩,去看看镇子外的田野,去感受真正的人间烟火。 林江想到这里,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笑意。 只是这笑意里,又带著几分感慨。 论岁数,阿正若是从诞生算起,恐怕能做他的老祖宗了。 可心性却依旧如孩童般纯真,爱玩爱闹,会耍小聪明,也会委屈撒娇。 这大概就是“尸”的特殊之处吧。 身体不朽,心智的成长却缓慢得多。 归云镇的东头,有一座青瓦黄墙的小寺,在天玄大陆,只有大庙才有名字,像这种乡镇上的是没有名字的,要么叫佛堂,要么叫寺庙。 寺不大,前后两进院子,供著一尊慈悲低眉的观音像。 平日里香火不断,晨钟暮鼓,倒也清静。 每个镇子都有这样一座寺庙,这是大玄皇朝的惯例。 佛门弟子驻守地方,护佑百姓不受邪祟侵扰,也传播佛法,教化人心。 林江来归云镇十年,从未踏入过云隱寺一步。 不是他对佛门有什么成见,而是道不同。 此刻,云隱寺的禪房里,年轻的住持僧宝正在做早课。 僧宝今年二十四岁,面容清秀,眉目平和,穿著一袭青色僧衣,手持念珠,闭目诵经。 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金。 第27章 流水席 十二年前,僧宝跟著师父慧明法师来到归云镇。 那时他才十二岁,是个小沙弥。 慧明法师在镇上住了半年,除了最初那一个月出手镇压了一只从山里跑出来的小妖外,后面就再没遇到过什么邪祟事件。 慧明当时很奇怪:“这归云镇,未免太清净了些。” 总之,归云镇太平得不像话。 三年前,慧明法师因为护佑地方有功,被佛国召回。 临走前,慧明拍著僧宝的肩膀说:“徒儿,你且在此好好修行。这归云镇是个福地,邪祟不侵,百姓和乐。 你守在这里,只要不出差错,再过十年,自然有人来接替你,届时你也能回佛国,得个正果。” 僧宝就这样留了下来。 这些年,僧宝每天诵经念佛,打扫寺院,接待香客,日子清静得几乎要忘记时间。 偶尔有百姓来求平安符、问吉凶,他也尽心指点。 镇上的人都叫他僧宝师父,对他很是尊敬。 只是僧宝心里一直有个疑惑:那位林先生,为何从不来寺里上香? 按理说,林先生与人为善,怎么会对佛门敬而远之? 今天早课做完,僧宝走出寺门,打算去镇上走走,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乡亲。 刚出寺门,他就看到街上许多人提著篮子、抱著东西,兴高采烈地往南边去。 “阿弥陀佛。” 僧宝拦住一位相熟的老丈,开口问道:“施主,你们这是去哪儿?是出了什么事吗?” “哎呀,僧宝师父!” 老丈笑呵呵地说道:“是好事!村长家的小阿正病好啦!大伙儿都去送点东西,沾沾喜气。林先生说了,下午在街口摆流水席,庆祝庆祝!” 僧宝恍然,那个孩子他也听说过,体弱多病,见不得光,这些年林医生一直悉心照料。 如今病癒,確实是喜事。 “原来如此,恭喜恭喜。” 僧宝合十微笑,看著人群往南边去,心里一动。 不如也去济安堂看看,一来道贺,二来……也解解心中多年的疑惑。 僧宝整了整僧衣,缓步向济安堂走去。 此刻,济安堂门口已是热闹非凡。 街口摆开了十几张方桌,都是从各家借来的。 刘大强带著几个汉子正在搭灶台,女人们洗菜切肉,孩子们跑来跑去,欢声笑语。 林江在门口招呼客人,阿正则被一群小孩围在中间。 刘小丫拉著阿正的手,嘰嘰喳喳地说著什么。 阿正虽然不太会说话,但“嘰嘰”地应著,小脸上满是笑容。 僧宝远远看著这一幕,心中平和。 这归云镇,当真是一片祥和之地。 僧宝走到近前,有眼尖的村民看见,喊了一声。 “大师来了!” 人群顿时安静了几分,纷纷起身。 “大师。” “僧宝师父。” 在这个世界,佛门的地位极高。 千年传承,教义深入人心,又有降妖除魔、护佑苍生的实绩,百姓对僧侣普遍怀著敬畏与感激。 林江闻声转头,青衫朴素,面容平和,眼神清澈,身上还有一层佛光,这小和尚倒是有些灵性。 “大师。” 林江上前几步,拱手施礼。 “阿弥陀佛。” 僧宝合十还礼。 “林施主,贫僧听闻贵府公子康復,特来道贺。” “一座医馆罢了,哪来府邸之说,大师不用客气,请里面坐。” 林江侧身让路。 两人走进济安堂,在前堂坐下。 林江泡了一壶清茶,给僧宝斟上。 茶香裊裊,一时无言。 僧宝打量了一下药馆,收拾得乾净整齐,药柜上贴著標籤,墙上掛著几幅山水画,透著一种淡雅出尘的气息。 只是没有佛像,没有佛经,没有一丝与佛门相关的东西。 僧宝沉吟片刻,开门见山问道:“林施主,贫僧有一事不解,冒昧请教。” “大师请讲。” “贫僧来归云镇这些年,施主之名如雷贯耳,治病救人,德行高尚。只是……施主似乎从未踏足佛堂,也未曾礼佛上香。 可是贫僧或先师有何处冒犯,或是施主对佛门……有所芥蒂?” 问得直接,但语气温和,眼神诚恳,並无逼问之意。 林江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他早料到会有此一问。 “大师多虑了。” 林江放下茶杯,声音平和说道:“佛门普度眾生,斩妖除魔,护佑百姓安寧,这是功德无量之事。林某对佛门只有敬意,绝无芥蒂。” “那为何……” “只是道不同。” 林江直视僧宝的眼睛,坦然说道:“林某的信仰,不在泥塑金身,不在经文咒语,而在本心。” 僧宝微微一怔。 “本心?” “是的,佛门讲『明心见性』。林某以为,修行之道,最终都要回到『本心』二字。 持善念,行善举,护佑一方,这便是林某的修行。 至於是否礼佛叩拜……不过是形式罢了。” 林江说得含蓄,但僧宝听懂了。 这位林先生,走的是另一条路,一条不依託於任何神佛,只遵从內心准则的路。 沉默片刻,僧宝忽然笑了。 “施主所言,甚有道理。佛法虽广,亦不过是指月之指。若已见明月,又何须执著於手指?是贫僧著相了。” 林江有些意外,这年轻僧人,倒是通透。 “大师言重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道。只要心向善,路不同,亦可同行。”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僧宝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些见解,林江说的话很多和佛法相通,让僧宝拨云见日,听得津津有味,气氛十分融洽。 眼看时辰不早,外头流水席已经摆好,香气飘了进来。 “大师,若不嫌弃,留下用些斋饭吧。”林江邀请道。 僧宝起身合十。 “多谢施主美意,只是贫僧看外头灶上烹煮的,多是荤腥。佛门戒律,不敢破戒,便不叨扰了。” “是林某考虑不周。” 林江歉意道。 “林施主,今日一聊,僧宝受益匪浅,日后若有所需,可来寻小僧。” “一定。” 僧宝頷首,缓步离去,青衫背影渐渐融入街巷。 林江站在门口,望著僧宝远去的方向,这僧宝,心性纯良,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佛门之人,都是如此。 若真是如此,佛门大兴倒也在情理之中。 “哎!” 林江嘆气一声,自己一身道法,为何会来到佛门之世界,要是在有道家的世界该多好啊。 “嘰嘰!” 阿正跑过来,拉著他的衣角,指著外头香气四溢的席面。 “饿了?” 林江笑著摸摸他的头。 “嘰!” “这个你不能吃。” 林江走回殿內,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陶罐,插入一根芦苇管,递给林正。 “不可以让別人喝,只能你自己喝,外面的菜不能吃,你自己知道的,吃了拉肚子。” “嘰嘰嘰嘰。” 林正连连点头。 流水席开,百姓围坐,笑语喧譁。 当真是阳光正好,暖风微醺。 两人走出药馆,融入那片热闹的烟火气中。 _ _ _ __ _ _ __ _ _ __ _ _ _ 大玄镇妖司,国之利刃。 其权柄结构,犹如一座森严的金字塔。 塔尖,唯有指挥使一人。 古自在,大玄武力巔峰,一品大员,掌总司印,可调动天下镇妖司所有力量,直接对皇帝负责,地位超然,近乎“半君”。 这个位置不仅是官职,更是一种象徵。 是镇妖司的脊樑,是大玄的定海神针。 其下,设同知一人。 现任同知铁狂,乃古自在副手,坐镇迷雾丛林。 再往下,便是两位巡察使。 此为实权要职,正三品,各掌一方监察大权,巡查地方镇妖司,处置要案,可直接调动数州之地的镇妖司力量,堪称封疆大吏。 每一位巡察使,都是跺跺脚能让一方震颤的人物。 如今两位巡察使,除了新晋的李白真,还有一位资歷深厚的老臣。 巡察使之下,则是八大镇守使。 分镇大玄八处重要区域。 如京城,边疆重镇,险要之地,从三品或正四品,是一方区域的镇妖司最高长官,手握精兵强將,李白真此前担任的西城镇守使,便是八大之一。 再往下,还有金吾卫,银章卫等职,构成庞大而高效的镇妖机器。 古自在远赴西煌,同知铁狂未归,总司权柄,便落在了两位巡察使肩上。 而李白真,这位最年轻的巡察使,更是因古自在的破格提拔和皇帝的默许,成为了近期朝野瞩目的焦点。 李白真擢升巡察使的消息,迅速扩散至整个大玄官场与江湖。 第28章 认可 朝为镇守使,暮登巡察堂。 一时间,皇城內外,道贺之人几乎踏破了李白真府邸的门槛。 各色拜帖,礼物如雪片般飞来。 地方大员,京中同僚,世家豪族,甚至一些想攀附的江湖门派,都遣人前来示好。 李白真不胜其烦,他性情刚直,不喜应酬,更厌恶这些官场虚礼。 在他看来,巡察使之位,是责任,是担子,而非攫取利益,结交党羽的台阶。 最初几日,李白真还勉强出面接待了几位推不了的官员。 但很快,隨著各色目的不纯的人越来越多,他索性闭门谢客,只让管家在前院收了拜帖,礼物则是全部退回,然后一头扎进了书房。 书房里,是李白真利用新任巡察使权限调阅来的各地陈年案卷,悬案秘档。 孙家之事,在李白真心中始终是个疙瘩,他坚信正义需要伸张,制度需要匡正。 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他就要用手中的权力,去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情,整肃內部积弊,严查玩忽职守,为那些蒙受不白之冤的属下或百姓,寻找一线天光。 魏天成深居宫闕,但对皇城內外风吹草动,瞭然於心。 孙家的委屈,李白真的执著,甚至那些被退回的礼物和闭门谢客的举动,他都一清二楚。 在魏天成眼中,孙家的遭遇,不过是帝国庞大肌体上,一道微不足道的细微裂痕。 天下冤屈何其多?他不可能,也没有精力去一一抚平。 坐在这个位置,需要的是格局。 格局,这个词语在蓝星代表高大上,但是这其实是一个很残忍的词语。 就比如这件事情,帝国的稳定与延续,高於具体的个人悲欢。 为了大局,一些牺牲和污点,是可以被容忍,甚至是被默许的。 然而,李白真在此事中展现那种近乎迂腐的坚持,对规则和正义的固执,不惧得罪皇子,不媚上官的硬骨头却让魏天成颇为欣赏。 “镇妖司,要的就是这样的愣头青。” “铁狂当年,也是这般脾气,眼里揉不得沙子,才被有些人联手逼得暂时离京休养。如今走了个铁狂,又出了个李白真……很好。“ “镇妖司这把刀,刀身要硬,刀刃要锋,握刀的手更要稳。若都是些圆滑世故、趋炎附势之辈,这刀迟早要锈,要钝。” 这是魏天成当著群臣的面说的话。 魏天成对李白真的闭门谢客,埋头案牘,不仅没有不满,反而欣慰。 不过,官场终究是官场。 就在李白真再次退回某位尚书家公子重礼的次日,右相张沉派来了一位心腹幕僚。 幕僚没有带礼物,只有张沉几句口信。 “巡察使大人,相爷让在下转告:恭贺高升。镇妖司乃国之重器,大人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李白真对张沉没有什么好印象,他是信任张沉,才会將查到的消息告诉他,结果第二天,孙家便入狱,若不是指挥使大人正好回来,那么孙家和他恐怕早就人头落地。 李白真拱了拱手,开口说道:“多谢相爷掛念。” 幕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恳切。 “相爷还说,巡察使是官,官场有官场的规矩。 大人心有正气,眼里容不得污秽,此乃大善。 然,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有些时候,拒绝所有人,便是孤立自己。 您可以不结交宵小,不攀附权贵,但总需要一些志同道合的同僚,一些能够互通声气,彼此扶持的朋友。 镇妖司內部,亦非铁板一块。 若一味刚直,不懂丝毫圆融变通,处处树敌……恐会步履维艰。 铁狂当年,便是前车之鑑。” 这话说得直白,也切中要害。 张沉並非要李白真同流合污,而是提醒他,在坚持原则的同时,也需要懂得官场的生存智慧,適当建立自己的“人脉”和“盟友”。 否则,很可能像铁狂一样,被排挤、被架空,最终被迫离开权力中心。 李白真沉默片刻,对著皇宫方向郑重拱手。 “谢相爷指教。 相爷金玉良言,李白真铭记於心。 然,李白真既食君禄,担此重任,心中自有一桿秤。 对,便是对; 错,便是错。 镇妖司立於世,凭的是斩妖除魔、护佑苍生的功绩, 凭的是执法公正、不徇私情的名声。 若为求安稳,便对不平之事视而不见,对枉法之人虚与委蛇,那这巡察使之位,李白真坐之有愧,不如退位让贤。 至於前途艰难……李某既选择此路,便已做好了准备。” 李白真的话,清晰表明了態度:我谢谢右相的提醒,但是原则不会改变。我会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担自己该担的责,无惧后果。 幕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有敬佩,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嘆息,不再多言,行礼告辞。 此事之后,李白真依旧闭门。 只是对那些礼节性的拜帖,不再一律拒之门外,偶尔也会让管家代笔回一封客气的回函。 这日,李白真正在书房梳理一桩陈年旧案,忽然心有所感,抬起头。 不知何时,书房阴影处,已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材干瘦,面白无须,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褐色袍子,眼神平和却深邃,气息若有若无,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此人正是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影子之一,暗卫首领,太监总管贾亮。 李白真心中凛然,立刻起身,躬身行礼。 “贾公公。” “李大人不必多礼。” 贾亮声音尖细,却无寻常太监的阴柔。 “咱家奉陛下口諭而来。” 李白真心头微震,这段时间,他並非没有想过后续。 自己得罪了大皇子一系,虽说有指挥使强势介入,事情暂时平息。 但帝王心术难测,古自在又是大皇子的舅舅,这其中的关係颇为微妙。他有过被明升暗降、调离权力中心的准备,甚至想过更糟的结果。 却万万没想到,陛下会在此时,通过贾亮这样的心腹,直接给他下达任务。 “请公公吩咐。” 贾亮递过一张薄薄的纸笺,上面列著十几种活体精怪的名称,以及对其状態,活性的具体要求。 这些,正是蓆子清所列清单的一部分。 “陛下有令,以最快速度,將清单所列精怪,安全隱秘地调运至皇城。此事,由你亲自督办,不得经手他人,不得走漏丝毫风声。” 李白真迅速扫过清单,心中已有计较。 其中大部分精怪,在镇妖司总部就有存货,唯有两种需要从外地紧急调运。 “回公公,清单所列,大部分精怪总司皆有储备,唯有火瞳蜥与沙鸣蝎需从南疆司和西陲司调取。李某快马加急,最迟十日,必能全部运抵皇城。” 李白真沉声回答,条理清晰。 贾亮点点头,目光扫过书桌上堆积的案卷和那些犀利的批註,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李大人,陛下生病的事情你知道吧?” 李白真不敢隱瞒,开口说道:“知道一些。” “嗯。“贾亮点点头,然后好似不在意一般,隨口说道:“这些东西,和陛下的病有关係。“ 李白真浑身一震。 这句话,分量极重,他立刻整了整衣袍,面向皇宫方向,郑重跪倒在地。 “臣,李白真,领旨! 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信任! 定將此差事办得妥妥噹噹,绝无紕漏!” “嗯。” 贾亮不再多言,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悄然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內,只剩下李白真一人。 李白真缓缓起身,握著那张轻飘飘的纸笺,眼神灼灼。 陛下將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他,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在陛下心中,他李白真,是可信、可用、可託付重任之人,意味著之前的坚持和不识时务,並未触怒天顏,反而贏得了认可。 一股热流涌上心头。 李白真不再耽搁,立刻拿出地图,开始周密部署。 调令以最高级別的加密符文发出,路线规划,意外防护措施,每一个环节都反覆推敲。 这件事关乎陛下龙体,更关乎大玄国运,容不得半点闪失。 第29章 解药 同一时间,皇宫深处。 蓆子清被一名小太监领著,穿过重重宫禁,来到一座看似普通的殿宇前。 殿门无匾,守卫是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大內高手。 蓆子清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这里绝对是皇家重地,八名大內高手,全部都是超一流! “席先生,陛下在里面等您。” 小太监恭敬退下。 殿门无声开启,魏天成负手立於殿中,身上只著一件简单的明黄常服,气色依旧不佳,但眼神明亮。 “蓆子清,参见陛下。” 蓆子清行礼。 “免了,跟朕来。” 魏天成转身,走向殿內一面光滑如镜的玉璧,伸出手掌,按在玉璧某处,体內微弱的真龙气运流转,玉璧泛起涟漪,向內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大玄內库,也就是大玄的国库。 即便是蓆子清这等见多识广,心性淡泊之人,此刻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目眩神迷。 眼前是一片广阔的奇异空间,运用了高明的空间拓展阵法。 一排排高大的紫檀木架,整齐排列,一眼望不到头。 架上分门別类,摆放著无数奇珍异宝。 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堆成小山,照的的人眼睛刺痛。 通体赤红,隱现凤纹的千年珊瑚。 装在透明晶瓶內,如同活物般缓缓旋转的各色灵液。 更有许多蓆子清只在古籍中见过图样,早已绝跡的天材地宝。 国库宝光氤氳,灵气成雾,行走其间,呼吸都带著浓郁的灵机。 这里匯聚的,是大玄王朝数百年积累的底蕴,是倾国之富! 蓆子清的目光贪婪地扫过那些珍品,他所需的三十六味灵药中,有近三十味在这里都能找到,而且年份,品相都是极品中的极品。 这三十六味灵药,他只是狮子大开口,其中一半都是他为自己要的! “如何?席先生,朕这內库,可还入得了眼?” 魏天成的声音带著一丝淡淡的傲然。 “陛下,这简直是壕无人性.......” 蓆子清难得有些失態,搓著手,眼睛放光。 “毫无人性?” “不是那个豪是,豪绅的豪,陛下这国库,普天之下,绝对寻不到第二个了。” “哈哈哈,这个词语倒是新鲜。” 魏天成大声笑了起来。 “你需要什么,尽可自取,朕只有一个要求。” 蓆子清立刻正色,开口说道:“陛下请讲。” “养灵葫芦,待治疗完毕,必须完整归还自在,此物对他至关重要。” 蓆子清毫不犹豫地躬身行礼,正色说道:“陛下放心,席某虽是一介江湖游医,但也知『信义』二字! 此物关係古老武道根本,治疗之后,席某定当原物奉还,绝无贪恋之心! 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宝物虽好,但有些东西,比宝物更重要。 魏天成满意地点点头,又道:“你医术通神,逍遥自在固然快意。 但朕这內库珍宝,天下独一份。 宫內首席御医之位一直空悬,你若有意,此位虚席以待。 届时,你可常驻內库。 所需研究之物,朕可命镇妖司天下搜罗,內库所有,任你取用。 如何?”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 首席御医,地位尊崇,更能调动整个帝国的资源来支持他的医药研究,內库宝库更是予取予求。 对於任何一个醉心医道的人来说,这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这句话也不准確,应该说是天下任何一个武者都无法拒绝。 武者修行,靠的可不仅仅天赋和努力,你还需要资源。 不要说超一流,就是一流高手这个层次,需要用的天材地宝和奇珍就不是一般人可以负担得起的。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一流武者要去迷雾丛林,野外山林冒险。 蓆子清只要现在答应,他將不再缺少资源,也可以获得顶级功法镇魔九章。 蓆子清看著周围珠光宝气,灵气盎然的珍品,喉头滚动,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 几秒之后,蓆子清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燥热。 “陛下厚爱,席某感激涕零。 然席某山野之人,散漫惯了,受不得宫中拘束。 而且古老有言在先,待治疗完毕,便放席某离去。 君无戏言,古老更是一诺千金。 席某不敢让古老为难。” 蓆子清终究还是选择了自由,皇宫虽好,却是金丝鸟笼。 比起无尽的资源,他更渴望无拘无束的生活。 而且伴君如伴虎,在玄都这样的权力中心,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有可能哪天魏天成不高兴,直接就將自己砍了。 魏天成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欣赏,能拒绝如此诱惑,守住本心,足以证明蓆子清心性不凡。 “哈哈,好!朕不勉强你。你放心,朕不会强留你。选吧,抓紧时间。” 蓆子清鬆了口气,连忙开始在內库中穿梭,快速而精准地挑选著所需药材。 每取一样,都小心记录。 就在他专心挑选时,忽然心有所感,回头看去。 只见魏天成站在一处空旷之地,背对著他,身影在宝光映衬下,显得有些孤寂。 蓆子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陛下,其实……您是有能力解此毒的。” 魏天成身形未动,声音平淡传来。 “哦?何意?” 蓆子清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但既已开口,便继续道:“真龙气运,乃一国本源之力,至阳至正,万邪辟易。 『彼岸织命』虽诡譎霸道,终究是外邪之毒。 若陛下肯引动真龙气运,冲刷己身,涤盪毒秽。 此毒,未必不能解。” 蓆子清说完,立刻低下头。 “草民妄言,陛下恕罪!” 殿內一片寂静,只有宝光流转的细微声响。 片刻,魏天成缓缓转过身,脸上並无怒色,反而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呵呵……” 魏天成一声轻笑。 下一刻,异变陡生。 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气息,猛然从魏天成身上升腾而起,金光乍现,隱隱有龙吟之声迴荡於內库空间。 只见一条碗口粗细,长约丈许的金色龙形虚影,自魏天成头顶盘旋而出。 这金龙虽非实体,却鳞爪分明,栩栩如生,双目如电,顾盼之间,流露出俯视苍生,统御八荒的无上气度,带著镇压一切的煌煌天威。 在这金龙虚影出现的瞬间,內库中所有宝物似乎都黯淡了,而那些原本逸散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无形之力的约束,变得温顺而有序。 蓆子清更是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压迫,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伏下去,额头触地。 “参见陛下!” 蓆子清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这不是武功,不是法术,这是国运的显化,是亿兆黎民信念,山河社稷精华凝聚而成的真龙! “起来吧。” 魏天成的声音平静,那金龙虚影缓缓收敛,重新没入他体內,那股恐怖的威压也隨之消散。 蓆子清颤巍巍起身,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你指的是它吧?” “草民僭越。” 蓆子清不敢抬头。 “朕知道。” 魏天成迈开步子,缓缓在內库中踱步,蓆子清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朕一直都知道,只要朕愿意,隨时可以调用它,洗炼肉身,驱除毒素。甚至藉此突破瓶颈,延寿百年,也非难事。” 魏天成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但是。” 魏天成停下脚步,望向架子上那些璀璨的宝光,眼神深邃如渊。 “这是我大玄的气运,是列祖列宗篳路蓝缕,是亿万子民生息劳作,歷经数百载方才凝聚而成的一点国运精华。” “皇后病重那年,朕为给她延寿,不惜耗费三十年寿元,更抽离了五十年国运,强行逆天改命,让她多陪了朕几年。 那几年…… 大玄境內,天灾频发,各地上报的妖邪作乱案件,比之前多了近一倍,边疆也屡有动盪。” 魏天成说著,转过头看向蓆子清,目光坦然说道:“真龙气运,不仅关係朕的性命,更关乎镇妖司『镇魔九章』功法的根基运转,关乎天下山川地脉的稳定,关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它,是悬在朕头顶的剑,更是撑起这个国家的脊樑。” “朕,不是圣人,更非善人。” 魏天成的语气带著一丝自嘲,也有一丝冷酷。 “此次中毒,为求活命,血魂丹朕暗中试过不止三颗。死在朕一念之间的无辜之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朕自登基以来,不敢说殫精竭虑,也算勤政为民,让大玄子民活得比前朝安稳富足。 这是朕的功绩。 那么,当朕需要活下去的时候,用一些人的命来换,朕觉得这是他们欠朕的。 朕要活,所以朕试了,心中並无多少愧疚。” 这话说得无比直白,甚至有些残忍,但却是一种帝王最真实的逻辑。 “但是,真龙气运不一样。 它是国之根本,民之所系。 若为朕一己之私,將其吞噬炼化,固然可解朕之危厄,但届时国运崩塌,天地反噬,妖魔必將大规模现世,天灾人祸接踵而至。 到时候,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大玄三百载基业,恐將毁於一旦!” “朕的命,很重要。但朕的命,与整个大玄相比…… 微不足道!” 魏天成直视蓆子清,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蓆子清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是心悦诚服,是发自肺腑的震撼与敬佩。 “陛下乃千古明君,胸怀社稷,心系苍生,蓆子清五体投地。” 蓆子清说完,眼中露出一丝挣扎,片刻像是决定了什么,继续说道:“在陛下龙体康泰之前,蓆子清愿暂留宫中,竭尽所能,为陛下诊治!” 这不是因为威胁,也不是因为诱惑,而是真正被这位帝王的担当和气魄所折服。 魏天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扶起蓆子清。 “此言,朕心甚慰!起来吧。內库之物,任你取用,不必顾虑。” 第30章 孰强孰弱 “谢陛下!” 蓆子清起身。 魏天成拍了拍他的肩膀,缓步向外走 去。 走到內库门口时,魏天成脚步微顿。 “北朔林缺中毒,朕也中毒。 这『彼岸织命』,来得蹊蹺。 下毒之人所求,或许不仅仅是朕与林缺的性命。 若朕二人,都选择用国运疗毒那这天下,怕是正中某些人下怀了。” 蓆子清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这下毒者,真正的目標,或许从来就不是两位君王的命,而是逼两大帝国的君王动用国运自疗,从而导致国运衰颓,天下动盪,他们好趁机行事? 若真如此,这幕后黑手所图简直骇人听闻! 內库深邃的通道中,脚步声迴荡。 蓆子清跟在魏天成身后半步,心中还在为刚才魏天成那番“真龙气运与天下”的言论所激盪,亦为那可能存在的巨大阴谋而心惊。 走在前面的魏天成,却忽然又开口。 “朕有个问题,倒是好奇得很。” 蓆子清连忙收敛心神:“陛下请讲。” “都说北朔的林缺,是北朔皇朝千年难见的雄主,甚至开创『武圣』之境,威震大陆。” 魏天成脚步未停,声音在通道中显得有些幽深。 “你觉得……朕与他相比,如何?” 蓆子清头皮一麻,冷汗瞬间就从后颈冒了出来。 送命题!绝对的送命题! 说林缺更强?那是灭自己威风,触怒龙顏。 说陛下更强?北朔那位“武圣”的战绩和霸道举世皆知,未免有諂媚违心之嫌,且陛下刚才还展示了洞察人心的气度,未必喜欢听这种明显不实的奉承。 “这……陛下文治武功,泽被苍生;北朔帝君勇武盖世,威震北疆……各有千秋,实在是……难以比较……” 蓆子清绞尽脑汁,试图含糊过去。 魏天成却轻轻呵了一声,打断了蓆子清。 “罢了。问你也是白问,换了个问题,当年林缺中毒,你告知他可用国运疗毒时……他,是如何说的?” 这个问题,让蓆子清的脸色瞬间黯淡下去,甚至浮现出一丝后怕的苦意。 “陛下……此事,草民不敢说。” 蓆子清的声音压得极低,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那位传说中之人,只是面对面站著,自己就连呼吸都显得艰难无比,特別是那眼神,好像自己不是医生,而是刺客。 “不敢说?” 魏天成停下脚步。 蓆子清开口说道:“陛下,那位的行事作风您应该有耳闻.....我怕问出这个问题,他以为我与下毒者有关,当场便將我杀了。” 林缺。 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著一种极致的力量与霸道。 三十年前,这位北朔皇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君王登基。 他上位后做的第一件震惊天下的大事,並非整顿內政,也非安抚边疆,而是——迁都! 他將整个北朔皇朝的政治、军事、经济中心,从相对安稳富庶的旧都“朔方城”,一举北迁千里,直接搬到了与冰原妖族世代血战的最前沿——镇北关! 那道关隘之外,便是终年冰雪、妖魔肆虐的苦寒绝地。林缺的理由简单、直接、霸道到令人窒息: “从今往后,朕在,国门在!除非我林家男儿死绝,血脉断绝,否则,没有一头妖物,能踏过镇北关,南下祸害我人族疆土一寸!” 林缺不仅是说说而已。 三十年来,北朔皇族、將门、乃至大量官员家眷,都定居在镇北关后方新建的铁血城。 林缺本人,更是常年亲临前线,身先士卒。 他身上那密密麻麻、深可见骨的伤疤,便是北朔军心最坚固的基石。 林缺的霸道,更体现在其行事风格上。他决断果断,甚至到了残酷的地步。 蓆子清至今还记得那一战的传说。 十五年前,冰原妖族集结重兵,发动了一次规模空前的南侵。 激战中,林缺年仅十七岁的皇长子,因深入敌阵被妖族设计俘获。 妖族大军压境至镇北关下,將北朔大皇子押至阵前。 妖帅以皇子性命为质,声音响彻战场。 “林缺!你儿子已经答应投降!打开关门,让出通道!我以雪族先祖一族起誓,只借道南下,绝不侵扰你北朔子民!只要你点头,立刻放了你儿子,你我两族,百年不战!” 这是阳谋。 以亲情,以和平为饵,逼迫林缺在“家”与“国”,在“子”与“民”之间做出抉择。 关墙上,北朔將士皆尽沉默,目光望向他们的帝君。 林缺身披玄甲,站在最高的箭楼之上,寒风吹动他鬢角白,看著关外。 高台之上,林喆被被妖气锁链捆缚,遍体鳞伤,低著脑袋,像是死人一般。 “抬起头来!” 林缺的声音传遍战场。 林喆抬起头,哪里还看得到面容,脸上全是伤口,少了一只眼睛,嘴中已无舌头。 將士和群臣看到这一幕,全部激愤无比。 林缺脸上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周围的风雪好像更大了一些。 “我的儿子,就算死,也应该昂首挺胸!抬起头来!” 林缺再次大吼。 林喆用尽所有力气,高高的昂起头。 “雾,王.....” 没了舌头,林喆吐字不清,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喊的是——父皇...... 下一秒,林缺抬手一掌拍出。 一道玄黑色掌印,穿透数百丈空间,精准地印在了林喆的心口。 “噗!” 血雾炸开,年轻的生命瞬间凋零。 关上一片死寂,关下妖族亦为之一愣。 “我林缺的儿子,可以战死,可以马革裹尸,但绝不能被用来胁迫他的父亲,胁迫他的国家!” “今日起,凡是我北朔军人,无论身份,若是被妖族所擒,自己自裁,你们的后代,自有朕来赡养!” 林缺的声音冰冷,带著刺骨的杀意,如同北境凛冽的寒风,刮过战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妖族。” 林缺抬起手,指向关下那无边无际的妖潮,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龙吟虎啸,震彻苍穹。 “今日,你们一个也別想走!” “杀!” 怒吼声从每一个北朔將士胸腔中迸发,皇子的死,君王的决绝,点燃了他们心中最狂热的战意。 关门轰然洞开,铁骑如洪流般涌出! 那一战,杀得昏天暗地,日月无光。 林缺阵斩妖族三大妖帅,將南侵的妖族大军硬生生打回了冰原深处,甚至一路反推,直逼妖族老巢寒渊入口。 战后,林缺將儿子的遗体收殮,就在寒渊入口前,一把火点燃。 烈焰升腾,映照著林缺冰冷而刚毅的侧脸。 林缺抓起一把骨灰,扬手撒向那深不见底,魔气森森的寒渊,声音如同誓言,刻入每一个北朔子民的灵魂。 “好好看著。迟早有一天,朕会踏平此地,用你们全族的血,祭奠我儿,祭奠所有战死的英魂!” 君王一怒尸山血,赤子魂归寒渊前。 铁骨錚錚镇北国,不教妖氛渡南天! 这是整个天下对於这位君王的形容。 这便是林缺,他的霸道,融在骨血里,刻在灵魂中。 为了国家,他可以牺牲一切,包括至亲,包括自己。 至於武圣之境——在他之前,这片大陆公认的武道巔峰便是“超一流”。 林缺以战证道,於尸山血海中突破极限,展现出了远超寻常超一流的力量与境界。 世人无法定义,便尊其为武圣,意为武道之圣者,人间之极致。 从此,武圣之名,便成了这片大陆武者心中的高峰。 回忆著关於林缺的种种,蓆子清只觉得喉咙发乾。 他毫不怀疑,当年若自己稍有言辞不慎,让林缺產生半点怀疑,那位霸道的帝君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一掌拍死自己,再慢慢去查证。 “那你为何敢问朕呢?” 魏天成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蓆子清的回忆。 魏天成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著蓆子清。 这平静之下,蓆子清却能感受到一丝不悦。 是啊,你蓆子清不敢告诉林缺,却敢来试探朕? 这岂非变相说明,在你心中,朕……不如林缺威严,不如林缺可怕? 或者说,你觉得朕更好说话,更软弱? 帝王心,海底针。 哪怕魏天成先前表现得再豁达,再明理,涉及到与另一位雄主的比较时,那份属於帝王的骄傲与敏感,依然会悄然滋生。 蓆子清这次却没有像刚才那样想搪塞之词。 经歷了內库中魏天成那番剖白心跡的震撼,他心中的敬畏虽在,却少了些畏惧,多了几分真诚的敬重。 蓆子清抬起头,迎著魏天成的目光,坦然说道: “不瞒陛下,原先在草民心中,论个人威势,武道修为,杀伐果决,陛下的確稍逊北朔帝君一筹。”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大胆。 魏天成眼神微动,但並未发怒,只是静静听著。 “但是。” 蓆子清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像陛下先前在內库中所言,大玄在您的治下,百姓安居乐业,少有战乱,虽有妖邪,亦有镇妖司护持。 我们能过上衣食无忧,相对安稳的日子,这是陛下的功劳,是陛下『文治』的体现。 陛下,是明君。” “我说出国运可疗毒这个可能,最初確实存了试探之心。” 蓆子清毫不掩饰,继续说到:“我想看看,面对与北朔帝君同样的诱惑,同样的生死抉择时,陛下会如何选。” “至於为何敢问,草民虽是一介江湖游医,但行走天下,总有些保命逃遁的微末伎俩。 古老指挥使此刻远在西煌,皇城之內…… 草民自忖,若陛下真要因言语不当而杀我,我拼著损耗些本源,未必没有一线生机逃脱。” 最后这句话,带著些许江湖人的傲气与底气。 蓆子清说得很认真,显然对自己的逃生手段颇有信心。 第31章 金山寺 “是吗?” 魏天成看著他,忽然笑了。 蓆子清心头莫名一跳。 几乎就在魏天成话音落下的瞬间,蓆子清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冰冷的杀意,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他身后,精准地锁定了他周身所有要害。 蓆子清猛地想转身,却发现身体如同陷入泥沼,动作迟缓了十倍不止! 眼角的余光勉强瞥见,一抹灰影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贴在了自己身后,一柄色泽暗淡的短剑,剑尖正轻轻点在自己的后颈皮肤上。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什么时候出手的? 这些,蓆子清一点都没有感受到。 能做到这个地步,绝对是武圣无疑。 武圣。 又是一个武圣级,这皇宫大內,除了古自在,竟还隱藏著如此可怕的人物。 蓆子清瞳孔骤缩,冷汗瞬间湿透了內衣,他赖以自信的灵觉,在此人面前如同虚设。 对方若要杀他,他恐怕根本反应不过来。 “好了,贾亮,退下。” 魏天成摆了摆手。 “是。” 贾亮应了一声,短剑收回,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那令人窒息的杀意也隨之消散。 蓆子清僵在原地,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擦了擦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 “陛下。” 蓆子清声音有些乾涩的说道:“我话还没说完。” “哦?你继续说。” 魏天成饶有兴致地看著他,似乎很欣赏他此刻的模样。 蓆子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悸。 “草民想说的是,方才在內库,听完陛下那番真龙气运与天下苍生孰轻孰重的抉择之言后……草民的想法变了。” “陛下为了大玄社稷,为了天下子民,甘愿捨弃最便捷的活命之路,忍受奇毒蚀骨之苦,將此等重担一肩扛起……此等胸怀,此等担当,此等牺牲……” 蓆子清的声音逐渐高昂,带著由衷的敬佩。 “与北朔帝君为了国家不惜一切的『霸烈』相比,毫不逊色!甚至,在草民看来,陛下之抉择,更显厚重,更见格局!是真正的『帝王』所为!” “草民这才决定留下,並非因为惧怕,而是真心觉得,陛下之器量,陛下之抉择,值得草民竭尽所能,助陛下渡过此劫!” 蓆子清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情真意切,还有一股马屁味。 魏天成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的笑意逐渐扩大,最终化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更显厚重,更见格局!蓆子清啊蓆子清,你这马屁拍得……倒是有几分深度,朕听著舒坦!” 笑声在通道中迴荡,驱散了先前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气氛。 笑罢,魏天成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蓆子清心中翻腾。 皇城水深,远超他的想像。 天玄大陆,三大皇朝鼎立,格局奇异。 这片广袤大地並非球体,而更像一块无边无际的厚重石板,被无形的力量支撑於混沌之中。 其形若巨盘,上下四方,气象迥异。 最北端,是终年酷寒,冰雪覆盖的无垠冰原,乃妖族世代盘踞之地。 此妖族非寻常精怪进化,而是一个拥有智慧,建立文明的特殊种族。 他们形似人类,却普遍更高大健硕,皮肤覆盖著细密的雪白鳞片,天生能操控寒冰之力。 实力越强,对冰霜的掌控便越精深,甚至能凝聚冰甲冰刃,结成战阵,他们视温暖丰饶的南方为人族侵占的故土,数千年来南侵之心从未熄灭。 冰原之上,便是以铁血闻名的北朔皇朝。 北朔不信神佛,只信手中刀兵与胸膛热血,更信他们的君王。 北朔与妖族世代血战,边境线以血肉浇筑,佛光难以照耀这片只信奉力量与忠诚的土地。 北朔再南,气候转暖,沃野千里,便是大玄皇朝,物產丰饶,文明鼎盛。 大玄之南,则是西煌佛国,佛光普照,寺庙林立,以佛法与愿力立国。 大陆东侧,是神秘莫测,雾气终年不散的迷雾丛林,西侧,则是飞沙走石、生机绝跡的死亡沙漠。 数千年前,人族並非三国,而是四国。 冰原上曾有一个与北朔比邻而居的寒冰皇朝,同样肩负抵御妖族之责。 大约八百年前,寒冰皇朝一夜之间轰然崩塌,宗庙倾覆。 后世多有传言,说是北朔为独霸冰原,排除异己而暗中算计所致。 北朔对此从不辩解,直到寒冰皇朝的残存贵族与军队集体宣誓效忠北朔,並公开为北朔正名:寒冰之灭,非北朔之过,实乃寒冰皇族末代君王骄奢淫逸、刚愎自用、自毁长城所致! 至此,此桩公案方才渐渐平息,却也使北朔霸道无情的印象深入人心。 大玄与佛国则因地缘相邻,世代交好。 大玄允许佛国僧人入境传法,藉助其佛法力量协助镇压境內妖邪,佛国则以此扩大影响力,积累信徒愿力。 这本是互惠互利。 但近年来,佛国借斩妖除魔、普度眾生之名,派遣至大玄的僧侣数量激增,且在多地试图建立拥有实际管辖权的佛寺镇妖所,隱隱有取代或並行於镇妖司职能的趋势。 此事触及大玄根本,魏天成洞察其野心,断然拒绝,並开始颁布一系列限制僧侣活动,加强管理的律令。 两国关係,遂从蜜月转入表面和气,內里警惕的微妙阶段。 古自在踏足西煌佛国,直接去到金山寺,预料中的剑拔弩张並未出现。 接待古自在的,是一位身披金色袈裟,脑后隱有淡淡光轮浮现的罗汉——了尘大师。 “指挥使大驾光临,敝寺蓬蓽生辉。” 了尘罗汉面容慈悲,语气平和,將古自在引入一座清净禪院,奉上清茶。 古自在也不绕弯,直言需要凝魂梔为陛下续命。 了尘罗汉听罢,无丝毫犹豫或为难,当即頷首。 “阿弥陀佛。 陛下乃大玄之主,德被苍生。 如今龙体欠安,需凝魂梔疗毒续命,我佛国与大玄世代友睦,自当鼎力相助。 此物虽珍贵,但若能救陛下於危难,便是值得。” 了尘即刻吩咐隨侍沙弥,不多时,两只贴满符文的玉盒便被恭敬呈上。 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两株形態完整,灵气氤氳的凝魂梔,年份药性皆是上品。 “若此两株不足,指挥使可隨时传讯,敝国当再遣人送上。” 了尘罗汉语气诚挚,一副佛门高僧的样子。 古自在收下凝魂梔,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大师高义,古某代陛下谢过。 大玄与佛国之交,贵在真诚互助,各守其界。 陛下常言,大玄子民,只需听得见一个声音,那便是大玄朝廷与镇妖司的声音。 如此,方能人心安定,邪祟不侵。 些许杂音妄念,於国於民,皆非幸事。” 古自在的话绵里藏针,提醒佛国莫要越界,莫生妄念。 了尘罗汉笑容不变,合十道。 “指挥使所言极是。 佛法普度,旨在导人向善,护佑生灵。 前番提议,亦是出於悲悯苍生,共抗邪魔之心,绝无他意。 既大玄已有完善法度,我佛国自当尊重。 愿两国永修睦邻,共保天下太平。” 一番外交辞令,滴水不漏。 古自在本来是想借这次要药和佛国罗汉斗上一斗,称量一下金山寺罗汉的力量,结果了尘大师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没机会,古自在也不再停留,道谢离去。 直至古自在的身影消失在天际,了尘罗汉脸上的慈悲笑意才微微收敛,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 “阿弥陀佛。” 古自在携凝魂梔回归玄都之时,李白真也已將最后两种活体精怪安全押送至皇城,亲手交给了贾亮。 万事俱备,东风已至。 次日,大朝会,紫宸殿气氛凝重。 魏天成高踞龙椅,面色苍白,气息萎靡,处理完琐事之后,魏天成当著满朝文武的面,缓缓捲起龙袍衣袖,又猛地扯开胸前衣襟。 “都看看!” 魏天成声音沙哑的说道。 只见魏天成那手臂与胸膛上,黑色丝线交织成的“彼岸花”图案已蔓延至心口,妖异狰狞,触目惊心! 浓郁的衰败与死气,即便是不懂修行的大臣也能清晰感受到。 “朕没有多少时日了。” 魏天成声音低沉,带著一丝英雄末路的萧索。 殿中顿时一片譁然,隨即被巨大的悲戚与恐慌淹没。 “父皇。” “陛下!” 几位皇子更是跪地痛哭,高呼“父皇”! 群臣无不面露哀容,许多老臣捶胸顿足,仿佛天塌地陷。 然而,就在这绝望瀰漫之际,魏天成却话锋一转。 “然,天不亡朕,天不亡大玄!指挥使不负朕望,远赴西煌,为朕求来续命灵药『凝魂梔』!更寻得隱世高人鬼医蓆子清!” 话音刚落,早已候在殿外的蓆子清,在內侍引领下步入大殿。他依旧一身灰布旧衫,但气息沉稳,面对满殿朱紫,神色坦然。 第32章 钓鱼 “蓆子清,拜见陛下。” “起来。” 魏天成抬了抬手,看著满朝文武继续说道:“敕封蓆子清为首席御医,官居三品,专司朕之疗毒事宜!” “臣,领旨谢恩!” 蓆子清躬身。 “恭喜陛下!” “贺喜陛下!” “天佑大玄!” “苍天有眼!” 群臣反应迅速,立刻从悲转喜,纷纷跪倒,山呼海啸。 魏天成抬手示意安静,看向蓆子清。 “席爱卿,朕这毒……当真还有救?” 蓆子清上前一步,肃容道:“回陛下,此毒虽烈,但天地万物,相生相剋。 臣有一法,或可一试。 只是所需之物,极为苛刻珍稀。” “先生需要何物,但说无妨!只要大玄有的,儿臣拼死也会帮父亲凑齐!” 魏延顺第一个站出来表態。 张沉摇摇头,什么叫只要大玄有的,这是陛下才能做出的保证吧。 大皇子这个性格,还需要沉淀啊。 “不错!” 有魏延顺带头,其余两位皇子连忙跟著说了起来。 蓆子清取出早已备好的清单,递给一边的太监。 “不用送上来,直接念,万一朕这里没有,朕的大臣手里面有呢?” 魏天成开口说道。 张沉瞬间愣住,愕然的抬起头,正好对上魏天成的眼色。 张沉秒懂,上前一步。 “陛下说的不错,还请席先生直接念出来,有些东西,內库没有,但是我们家里可能有,要是能帮上陛下,这绝对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荣幸!” “好!” 蓆子清拿著清单,开始逐个念起。 清单念完,殿內寂静。 许多大臣面露难色,这些东西,听名字就知不凡。 这时,一直沉默立於御阶下的老太监贾亮上前一步跪奏。 “启稟陛下,清单所列天材地宝,內库之中皆有储备。” 魏天成精神一振,目光隨即落在武將行列的李白真身上。 “李白真!” “臣在!” 李白真出列,单膝跪地。 “镇妖司,可有这些精怪?” “回陛下,清单所列精怪,大部分总司及京城驯养基地皆有储备。 唯『幽影狸』、『地火鼴』、『水晶虫』、『风信鸟』四种,需从南疆,西陲,东海等边镇分部紧急调运。” “好!” 魏天成一拍龙椅扶手,看向张沉。 “张沉,你说这个任务我该交给谁?” 几名皇子都眼神火热的看向张沉,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一件小事情,只需要去镇妖司將东西押回来就好了,到时候肯定可以获得魏天成的好感。 魏延顺不断对张沉使眼色,但是张沉好似没看到一般。 “稟陛下,这件事情,非镇妖司莫属!” “为何?” “镇妖司乃我大玄之利剑,也是我大玄骨干。事关陛下的病情,於公於私,这件事情都必须交给镇妖司!” 魏延顺脸上露出一丝喜色,镇妖司迟早是他的,镇妖司做就是他做,这个没啥好爭的。 魏天成点点头,看了魏延顺一眼,然后看向李白真。 “李爱卿,你这巡察使是指挥使提拔起来的。 镇妖司的事情,朕不想多管。 但是朕,要亲自看看,你有没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 “请陛下吩咐!臣万死不辞!” 李白真抱拳。 “朕,就將调集这四种精怪之事,全权交予你手!务必將其安全迅捷地送达京城!朕的性命……可就託付给你了!” 魏天成声音传遍大殿,带著不容置疑的信任。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无数道或羡慕、或嫉妒、或审视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李白真身上。 古自在提拔在前,陛下亲口託付在后,这位年轻巡察使的权柄与圣眷,已然牢不可破! “臣,领旨!臣定当亲自督办,调派得力人手,確保一个月之內送到玄都!” “李大人。” 蓆子清忽然插话,开口说道:“陛下体內毒性隨时可能爆发,此事务必在十日之內完成!迟则生变!” 魏天成看向李白真。 “听到了?你只有十日!” 李白真毫无惧色,昂首道。 “十日足矣!臣会动用巡察使权限,调集镇妖司精锐,兵分四路,以最快路线,日夜兼程!十日之內,必让四种精怪,齐聚皇城!” “好!” 魏天成疲惫地挥挥手,开口说道:“散朝吧!朕等著你的好消息。” 散朝后,群臣纷纷围上李白真道贺。 大皇子魏延顺也走上前,面带和煦笑容,言语间试图缓和先前因孙家之事產生的芥蒂。 李白真心知肚明,面上客气应对,以公务紧急为由,很快脱身离去。 皇宫,后殿。 殿內,已有四人在静候。 指挥使古自在。 暗卫首领贾亮。 大內侍卫统领张坤。 副统领刘青。 张坤和刘青气息沉凝,皆是超一流高手,贾亮更是隱有突破至武圣门槛的跡象。 至於古自在,更不用多说。 “四条路,四个地方,你们提前过去,从精怪出镇妖司开始便跟上。” 魏天成负手而立,眼神冒著杀意,声音冰冷。 “一旦有身份不明,意图劫夺或破坏者现身,务必给朕拿下! 记住,朕要的是活口! 朕倒要看看,是谁在覬覦朕的救命药,又是谁在我大玄境內,有如此能量和胆子!” “臣等领旨!” 四人齐声应诺。 贾亮眉头微蹙,上前一步。 “陛下,此计虽妙,但若將我等四人尽数派出……皇城防卫空虚,万一那幕后之人识破此乃引蛇出洞之计,趁虚而入,行刺王杀驾之事。 臣,万分担忧!” 贾亮的担忧不无道理。 魏天成闻言,却哈哈大笑,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油然而生。 “在这玄都皇城之內,朕的寢宫之中,若有人能刺杀於朕。 那除非是林缺亲至,亦或西煌那几个老禿驴不顾一切联手强攻!” 魏天成说著指了指脚下,自信说道:“皇城大阵,乃歷代先帝心血所聚,与国运相连。 朕虽中毒,但真龙气运仍在,隨时可引动大阵之力加持己身! 届时,即便自在不在,朕也自信有武圣之力护体! 宵小之辈,何足道哉?” 古自在也微微点头,认可魏天成的判断。 真龙气运可以让本就是超一流高手的魏天成进入武圣境界,加上皇城大阵,確实是一道坚固的壁垒。 “朕自有安排,你等只需依计行事。记住朕的话,务必活捉!朕要看看,到底是哪路牛鬼蛇神!” “是!” 四人不再多言,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各自准备去了。 与此同时,四道加密的调令从镇妖司总司发出,分別指向南疆、西陲、东海、北境四大分部。 四支由镇妖司精锐组成的押运小队,带著特製的禁錮法器,悄然离京,奔赴各地。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然撒下。 魏天成的病,成了最诱人的鱼饵。 他不仅要试探那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更要藉此机会,检验一下镇妖司內部,是否有问题。 视线转向江湖。 江陵城外的一处酒馆之中,孙炎一身劲装,腰佩长剑,眉宇间少了几分曾经的跳脱,多了几分沉稳坚毅。 自皇城脱险,受林江点化后,孙炎並未沉沦。 孙炎將家人安顿好,便告別父亲,独自踏入江湖。 他不执著於必须加入某个组织才能行侠仗义,而是凭本心做事。 仗著镇魔九章的底子和林江的香囊护体,他专挑一些为祸地方的小妖小怪,或是欺压良善的恶霸下手,几次出手乾净利落,渐渐在江陵一带闯出些名头。 皇城之事,虽被极力掩盖,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古自强势介入、李白真擢升、刘孙被贬迷雾丛林、以及古自在镇妖司內部发布的整肃风气公告。 这些消息,通过不同渠道,终究还是在特定圈子里流传开来。 孙炎作为事件的中心人物之一,其出身孙家,曾为镇妖司暗子,因查案遭灭口却被指挥使保下的经歷,也被有心人挖出部分。 虽不知细节,但眾人对这位巡察使如此维护的年轻人,不免高看几分,甚至带上一丝敬佩。 这段时间,孙炎结识了两位朋友,使用一对鑌铁短戟的豪汉张大力,以及擅使暗器,心思细腻的李文。 三人刚联手端了一个假借河神之名勒索村民钱財的假妖怪窝点。 “孙老弟,这次多亏了你!” 张大力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那狐妖的迷魂烟,对我和老李影响不小,你居然跟没事人一样!莫非练过什么特殊功法?” 孙炎谦和一笑,开口说道::“张大哥过奖了。 两位兄长年长於我,叫我一声孙老弟便好。 至於那狐妖的迷魂之术……我在镇妖司时,曾有幸习得部分《镇魔九章》的入门心法,对抵御此类迷惑心神的妖术,確有几分效用。” 第33章 血参精 “镇魔九章!” 张大力和李文眼睛一亮,满是羡慕。 “那可是镇妖司的不传之秘!孙老弟果然来歷不凡!能进镇妖司,还能学到镇魔九章,真是羡煞旁人!” 李文也感慨:“是啊,镇妖司门槛太高,不仅要实力过硬,还需有人举荐担保,层层审查,比考状元还难!孙老弟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际遇,前途无量啊!” 三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 张大力黝黑的脸上泛起红光,沉默了片刻,忽然压低声音,神色变得神秘起来。 “孙老弟,李文兄弟,咱们投缘,张某有件好事,憋在心里很久了……今日,便说与二位听听!” 孙炎和李文放下酒杯,看向他。 “约莫半年前,我一次进山採药,追一头受伤的瘴鹿,迷了路,误入了一处很邪门的地方。” 张大力声音更低,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在那附近,曾远远瞥见一个通体血红,如同三四岁孩童般的东西,在山石草木间一闪而过!” “血参精?” 孙炎和李文几乎是同时低呼出声,面露骇然。 人参成精已属罕见,血参更是人参中的异数,需在极阴煞或极血腥之地,吸纳特殊地气与生灵血气方能孕育,药效远超普通参精,是真正的天材地宝,对修行者乃是大补,对治疗一些阴毒、亏损、神魂之伤更有奇效。 此等宝物现世,若消息属实,足以引得镇妖司的大人物关注! “如此至宝,张大哥为何不上报镇妖司?那可是大功一件!” 李文不解。 张大力苦笑,看了一眼孙炎。 “这些年,镇妖司在江湖上的名声……孙老弟最清楚。我怕消息递上去,功劳未必有,反而惹来杀身之祸,或者被某些人私吞,我连口汤都喝不上。” 孙炎默然点头,这经歷他刚刚才经歷过。 “那你没尝试自己去捉?” 李文又问。 “怎么没试过,我回来后,变卖了家当,凑钱买了一些引诱精怪的药饵,又准备了特製的困灵网,特意回去了一次。 可那小东西精得很!稍有风吹草动,立刻往地下一钻,遁走得无影无踪!我根本连边都摸不到!” “而且,那地方…..有『脏东西』,我根本不敢进去,只在最外围徘徊。那次回来,我就大病一场,休养了月余才好。” “鬼地?” 孙炎神色凝重。 大玄境內,一些怨气衝天,惨死过多生灵的地方,容易滋生厉鬼。 普通鬼物,镇妖司与佛门自会清理。 但一些特別凶戾、懂得隱藏、盘踞一地的厉鬼,则难以根除,往往被镇妖司划为“鬼地”或“小禁地”,设下警示,禁止常人靠近。 “具体是哪里?” 孙炎问。 “乌蒙山!” “乌蒙山旧址!” 孙炎和李文都倒吸一口凉气。 乌蒙村! 那可是江陵府乃至周边数州都赫赫有名的凶地,鬼村! 百余年前,村中百余户人家,一夜之间离奇惨死,死状极惨——皆被开膛破肚,心臟不翼而飞,头颅与身躯分离,整齐摆放在村中空地。 镇妖司曾派人调查,最初疑为凶残妖兽或邪修所为,但后来发现,白日尚可,一旦入夜,任何活物进入,次日便会以同样惨状出现。 每到黑夜,乌蒙村怨气衝天,鬼影幢幢,寻常武者进去便是送死。 久而久之,此地便被彻底封锁,列为禁区。 “怪不得血参精能存在至今。” 孙炎恍然,那等凶地,谁敢轻易踏足?同时也对张大力的胆量佩服又后怕。 “张大哥,你真是……要钱不要命啊!” 张大力訕笑道:“当时也是鬼迷心窍,现在想来也是后怕。所以,这消息一直压在心底。 今日说出来,我是这么想的:咱们仨肯定没本事去动那血参精,更別提对付里面的厉鬼。 但孙老弟,你不是跟巡察使李大人有关係吗? 咱们可以把这消息,卖给镇妖司! 到时候,无论他们是派人去捉,还是仅仅是確认消息给予奖赏,咱们都能分上一杯羹!如何?” 这是最稳妥,最符合常理的做法。 孙炎闻言,却沉吟起来,他想到了林正。 上次在药堂之中,他答应过林江,会儘量搜集这些消息。 想到这里,孙炎站起身,对张大力郑重行了一礼。 “孙老弟,这是何意?” 张大力连忙起身,开口说道:“咱们兄弟,有福同享,这消息平分便是,何必行此大礼!” “张大哥,李文兄,实不相瞒,这血参精的消息,我不想上报镇妖司。” 两人一愣。 “我认识一位前辈,他的孩子,体质特殊,或许正需此类天材地宝调理。 这位前辈仁心仁术,德高望重,绝非贪婪之辈。 我想先將此事告知於他,看他是否有意,或有办法。 张大哥放心,若前辈有意,所得之物或酬谢,定不会少了二位。 若前辈也无能为力,我必立刻亲赴玄都,將消息告知李巡察使,奖赏你们两人平分。” 张大力与李文对视一眼,他们信得过孙炎的为人。 “乌蒙村那鬼地方……” 张大力仍有顾虑,乌蒙村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去闯的,那可是超一流武者都不敢去的地方。 “所以更需从长计议,或许那位前辈有应对之法。这样,我即刻动身,前往那位前辈隱居之地询问。在此期间,还请两位兄长莫要將消息外传。” “好!孙老弟办事,我们放心,就这么定了!我们在此等你消息!” 次日一早,孙炎辞別二人,跨上快马,朝著归云镇,疾驰而去。 就在孙炎奔赴归云镇的同时,皇城撒出的“钓鱼”计划,也开始收线。 第一路,贾亮负责暗中保护的南疆幽影狸押运队。 当贾亮率先抵达预定接应地点,南疆镇妖司据点时,看到的却是一副地狱景象。 据点內,包括队长在內的十二名镇妖司精锐,全部毙命! 死状诡异,周身无外伤,但七窍流出黑血,面目狰狞,仿佛在极度恐惧中瞬间被抽乾了魂魄。 而本该囚禁在特製法器中的幽影狸,已不见踪影,地上只留下破碎的禁錮环。 贾亮脸色铁青,下手之人手段狠辣利落,且对镇妖司据点位置、人员换防、甚至押运路线都了如指掌! 镇妖司內部,必有高层內奸。 第二路,古自在亲自尾隨西陲押运队,队伍行至一处荒芜山谷时,异变陡生。 押运的十名队员,眼神突然同时变得空洞麻木,动作僵硬地停下,围成了一个诡异的圈,將装载地火鼴的铁笼护在中间,然后拔出了刀。 “等你很久了!” 一声冷哼,古自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山谷上空,强大的气机瞬间锁定下方。 那些被控制的队员中,为首的金吾卫猛地抬头,眼中血光一闪,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古自在!” 话音未落,金吾卫全身皮肤骤然龟裂,鲜血如同喷泉般爆射而出。 鲜血在半空中诡异地凝聚,化作一个模糊的血色人影,散发著浓烈的邪气与怨念,作势欲扑向铁笼,似乎想毁掉地火鼴。 “找死!” 古自在眼神一厉,隔空一掌按下! 方圆十丈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那些爆散的鲜血,连同那血色人影,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强行束缚在半空,丝毫动弹不得! “给我现形!” 古自在五指虚握,真气喷涌,无形大手狠狠一攥! “噗噗噗!” 那些被冻结的鲜血中,发出悽厉的尖啸,一滴滴精纯的血珠被强行从血色人影中逼出,悬浮在空中,隱隱构成一个残缺的人影。 古自在目光如电,伸手便要抓向那核心血珠。 就在这时候,一道淒艷的血色刀光,毫无徵兆地从山谷阴影处斩出,快逾闪电,直劈古自在后心! 刀光未至,那股凌厉无匹,充满毁灭气息的杀意已让山谷温度骤降! “哼!” 古自在反应极快,头也不回,反手一拳轰出! 拳罡呈暗金色,凝实如钢,与血色刀光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 巨响震彻山谷,气浪翻滚,飞沙走石,地面被炸出一个数丈深坑! 偷袭者被震得倒飞出去,露出一道笼罩在血色斗篷中的身影,气息阴冷强横,竟也是一位接近武圣门槛的强者! 就在古自在与这血袍人对峙的瞬间,山谷另一侧,又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过,目標直指那被古自在真气束缚住的核心血珠与血色人影! “尔敢!” 古自在怒喝,另一只手隔空抓向黑影。 但那黑影速度奇快,且似乎早有准备,挥手打出一道乌光,射向那些刚刚从控制中恢復清醒,茫然无措的镇妖司军人! 古自在不得不分心,拳势一转,將那乌光凌空击碎。 然而就这电光火石间的耽搁,那黑影已掠过血色人影旁,手中一柄奇形短刃闪过,嗤地一声,將那血色人影连同核心血珠,彻底湮散! 第34章 扑朔 “混帐!” 古自在勃然大怒,捨弃血袍人,身形化作流光追向那毁灭证据的黑影。 但那黑影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形炸开成一团黑雾,向著不同方向飆射,其中更有数道直扑下方镇妖司眾人! 古自在不得已,再次放弃追击,身形落下,护在金吾卫身前,掌风扫过,將那几道分流袭扰的黑雾击散。 就这么一阻,血袍人与那黑影,已各自施展秘法,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谷狼藉。 古自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分工明確,一人牵制,一人毁证,配合默契,且精通诡异的遁术。 古自在强压怒火,看向一群痴痴傻傻的侍卫,神识探入,很快就在几人脑中发现了小虫。 这些小虫好似感觉到危险,瞬间钻出,然后化为蝴蝶飞起。 古自在右手一抓,真气笼罩几只小虫。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这些虫子突然变成树叶。 古自在抓在手中,仔细查看。 確定是叶子,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树木的。 “这到底是什么功夫?” 古自在自信,不可能是幻境,普天之下,能让他进入幻境的人还没出生呢! 这时候,镇妖司眾人清醒过来,看到古自在连忙行礼。 “参见指挥使!” “参见指挥使!” 古自在点点头,开口说道:“精怪送回原处分部,此事列为绝密,不得外传!” “是!” 另外两路,由大內统领张坤,副统领刘青负责,两支队伍和古自在一样,也遭遇了类似袭击。 袭击者皆是操控押运人员或突然现身的强者,试图破坏或劫夺精怪,在被张坤,刘青击退或阻拦后,也都果断施展血遁或类似秘法逃离,让张坤和刘青没有任何办法。 四路鱼饵,一路被毁,三路遇袭却都被对方逃脱。 四人马不停蹄,立马向著皇城匯聚。 四条路,全部出问题,贾亮的那一路更是还未开始护送就全部死在据点之中,这说明什么,说明那边据点得到的消息比想像中更早。 每一座城市,都有镇妖司分部,就算是南疆,也有好几个镇妖司分部。 刺客为何可以精准的锁定几人要去的分部? 这些路线,据点,都是李白真负责的。 那么,疑点最大的自然是李白真。 但是李白真又是知情人,前面已经將魏天成所需要的精怪送进皇城之中。 此刻,只有两种可能,李白真是刺客,那么那他前面送的精怪有问题了。 第二,镇妖司高层出了问题,利用镇妖司的特殊传讯之法,將消息提前散播了出去。 古自在最先回到皇城,直接进入皇城之中。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魏天成疑惑。 “我这条路出事了,出手的人很强,两位绝顶超一流,还有一位武圣!” “嗯?” 魏天成皱起眉头,对方竟然有武圣存在,这到底是一个什么势力? “李白真前面送来的精怪呢?”古自在开口问道。 “在后院!” “来人。” 古自在直接下令,几名大內侍卫走了过来。 “指挥使大人。” “让蓆子清过来!” 几名侍卫看向魏天成,魏天成怒了。 “看我干什么,还不快去。” 很快,蓆子清到来。 “古老,陛下。” “你去检查一下李白真送来的精怪有没有问题!” “好!” 很快,蓆子清几人来到后院之中,十二个笼子里面,装著各种精怪。 “呜呜呜呜,陛下,我没害过人啊。” “陛下,小的没做过坏事啊。” “......” 精怪们看到魏天成,连忙跪在笼子里面大哭求情。 这些小精怪长的奇形怪状,只要不是那种杀性很大的精怪,这些精怪被抓住一般都是囚禁,用做研究,以及一些特殊用途。 “哭什么哭,谁说要杀你们了,只是需要你们的血液。” 蓆子清吼了一声,这些精怪立马安静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 有的精怪直接咬掉手指:“我给,我给!” “闭嘴!” 古自在怒喝一声,所有精怪瞬间被震晕。 “老鬼。” “嗯。” 蓆子清上前,开始检查,在检查到第五只的时候,蓆子清突然愣住了,直接打开囚笼,將这只精怪提了出来,然后拿出刀,划开精怪胸口。 “不对!这火瞳蜥不对,这是火戾蜥,两者长的很像,属性也相同,但是血液不同,火戾蜥有毒!” 古自在脸上冒出一丝寒气。 “继续看!” 等蓆子清看完,一共发现两只,这两只无一例外,都是后面李白真护送回来的两只。 “李白真!该死!” 魏天成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 “我亲自去办!” 此刻已经夜深,但是李白真並未睡下,而是在桌前看著案卷,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缓。 就在这时候,古自在进入房间。 李白真看到古自在,连忙起身行礼。 “大人。” 古自在走到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案卷,又看向李白真一眼,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大人请坐。” 古自在走到桌前坐下,看向李白真。 “是你做的吗?” “什么?” 李白真疑惑。 “我那条路遇到了袭击,估计其它三条也遇到了。” “什么!” 李白真震惊的看著古自在,然后快速走到地图面前。 “敢问大人,是在何处遇袭?” 古自在抬手一点,地图上面出现了一个小洞。 李白真看了过去,开口说道:“大人,此事绝不可能是我做的。 您和陛下让我忘掉前面的事情,按照我自己的思想来做,更重要的是要让外人相信这是真实的。 所以,这次我安排的人都是一站一换,甚至不知道確实消息。 而且我安排出去的人也不是四队,是八队。 按照我的时间推算,至少还需要三日,他们才会到达据点!” 古自在一直盯著李白真,但是没有发现任何欺骗的表情。 “那么为什么......你送进宫的两只精怪会有问题?” “不可能!” 李白真大声说道:“这精怪都是我亲自押运回来,我亲自抽血检查过,绝对不可能弄错!” “你亲自检查过?” 李白真拱手,认真说道:”请大人明鑑,属下在收到消息后不敢怠慢,在接到精怪之时,亲自出手划开他们肚子,取了精血確认,绝对不会弄错!“ 古自在沉默了,那两只精怪,身上並没有伤痕,是癒合了还是被人掉包了? “精怪运回来后放在哪里?” “镇妖司总部,我和刘威亲自看管。” 刘威,镇妖司八大镇守使之一,京城总部负责人。 像巡察使,同知,指挥使这个地位的人,一般都是自由的,在家里办案,只是需要出现的时候出面,所以大部分都是八大镇守使来管理。 “期间你可有离开过?” 李白真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的抬起头。 “指挥使大人,中途我的確离开过,是我的管家让人传讯,说家乡遭遇了鬼怪,家人全部死了。 镇妖司乃重地,閒杂人等不得进入。 当时我和刘威在房间里面,我就出去见了管家一面,时间大约一分钟。 我出去后,让管家先回去,从那以后就没有出去过房间。“ 古自在手指轻轻在桌子上面敲打,神识已经开始蔓延,很快就锁定了刘威的府邸,但是没有刘威的气息。 镇妖司,同样没有刘威的气息。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那位管家和刘威,都有问题。 第35章 迷离 “你亲自去寻找那位管家。” “谢大人信任!” 李白真身形一晃,向著皇城之外跑去。 天明,其余三人都回到了皇城。 魏天成脸色铁青,镇妖司竟然出现了叛徒,还是一位镇守使。 “我会给你个交代!” 古自在说完,径直离开了皇宫。 李白真跪在一边,他的管家所说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几位家眷也表示他从未回来过。 管家一家人都被带到了京城,此刻就在李白真府邸之中。 大太监贾亮走了进来。 “陛下。” “说。” “唐辉尸体已经找到,是被人直接扭断脖子,並且被剥去了脸皮,时间应该是在李大人上任后一月左右。” 唐辉,也就是李白真的管家。 李白真刚刚上任,马上就有人对他身边展开安排,可想而知,这一股势力是多么的强大。 魏天成走到李白真面前,一脚踢了出去,李白真一个踉蹌,摔倒在地,然后重新跪好。 “管家被人掉包都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当这个巡察使?” 李白真脸色铁青,无言以对。 发生这种事情,就算魏天成砍掉他的脑袋也是应该的。 “李白真有负圣恩,请陛下降罪!” “你当然有罪!朕如此信任你,你连这点事情都做好!来人......” 就在这时候,贾亮开口说道:“陛下息怒,这事情李大人的確有错,不过也是被奸人蒙蔽。 李大人刚刚成为巡察使,还是陛下和指挥使大人一起册封的。 上一任巡察使刘孙刚刚被搁置,现在若是又对李大人革职处罚,未免让外人说些閒话,觉得镇妖司之职位任命如同儿戏。 这样一来,岂不是侮了陛下和指挥使的威名。 不如暂且让李大人回家反省,等风头过了再找个理由惩罚。” 李白真感激的看了一眼贾亮。 魏天成没想到贾亮会帮李白真说话,沉思了几秒,开口说道:“朕暂且留著你的脑袋,给我回去好好反省!” “臣,谢陛下,谢贾公公。” “滚!” 第二日,整个镇妖司都开始行动了起来,一则消息瞬间涌向江湖之中。 刘威,镇妖司镇守史,大玄之叛徒。 若是谁可以提供刘威准確消息,直接纳入镇妖司,传镇魔九章前五章,官居五品金吾卫。 一时间,江湖中掀起了寻找刘威的热潮。 而此刻,始作俑者刘威,躺在一张金丝檀木的大床之上,暖香入怀,好不快活。 一位女子敲了敲门,然后走了进来,看著床上的几人,摆了摆手,几名女子立马离开。 “满天下都在找你,你倒是不怕。” “哈哈哈,我在这里谁能找得到我,” 刘威看著面前的女子,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继续说道:“倒是师姐你,怎么会有空来看我。” 江仙看著刘威,淡淡开口说道:“小师弟死了。” “什么?” 刘威愣住了,不解的看向江仙:“怎么死的。” “我杀的。” “为什么?” “因为你带出来的消息啊。” “什么意思?” “消息是假的你当真不知道?“ 江仙脸色阴沉,眼神锐利的看向刘威。 刘威愣了一下,急忙说道:“师姐,我真的不知道。” “还敢撒谎!” 下一秒,刘威声音突然戛然而止,两只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惊恐的看著江仙。 “你在酒里下了盅!” 刘威只感觉大脑传来一阵无法抵御的剧痛,抱著脑袋在地上不断翻滚。 “啊!师姐,我真的不知道!” 江仙站起身,身上的衣服散发出一阵阵萤光,然后一只只小虫子顺著她的衣服爬了出来,向著刘威身上爬去。 密密麻麻的虫子將刘威全部包围,很难想像那小小的衣服怎么会容得下这么多的虫子。 “说!” “师姐,我,真,不......” “看来你是真的想死了!” 眼看虫子爬到嘴边,刘威连忙求饶。 “我说,我说!” “说!” “我不想在镇妖司继续待著了,我在那里每天都担惊受怕,古自在回来了,他一定会发现我做的那些事情,到时候我肯定会死在玄都。 所以我传了假消息,用这个藉口逃离镇妖司。 师姐,我没有背叛宗门,真正的精怪已经送到皇宫了,但是被我掉包了,魏天成必死无疑。 我为家里做了这么多事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放过我好不好。“ 江仙收回虫子,蹲在刘威面前,开口说道:“因为你的自私,三位长老负伤,一位长老被杀,若不是我去的及时,你知道损失会有多惨重吗?你不配成为我们的一份子!” “是,我不配,师姐,我愿意和你回去接受惩罚。”刘威急忙开口说道。 “不必了。” 江仙站起身,淡淡开口:“事情太大了,你不死,无论是江湖还是庙堂,搜查都不会停,很多人都有暴露的危险,是你为宗门献身的时候了。” 刘威听到这话也彻底怒了,直接开口骂道:“臭婆娘!当初是你们找到我的,说我是那个谁的后人,体內流著道......” 刘威说到这里,突然心臟炸开,七窍流血,直接倒在地上,这是誓言反噬的后果。 “蠢货,当真以为所有誓言是隨便发的么?” 江仙站起身,走出房门,几个女子走了进来,开始清理现场。 翌日,刘威的尸体在皇城之外荒山之中被发现,五臟六腑和大脑全部消失,只剩下一具躯壳,看上去像是被厉鬼所害。 刘威这条线,到这里再次断了。 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古自在手里几片叶子。 与皇城的风云诡譎相比,归云镇依旧是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林正的病癒,让小镇多了许多欢笑声。 林正现在能整日在外玩耍,晒著暖洋洋的太阳,和以刘小丫为首的一群孩童满镇子疯跑,捉迷藏、掏鸟窝、玩泥巴…… 小脸上总是洋溢著快乐的笑容,虽然说话依旧“嘰嘰”居多,但偶尔也能蹦出几个清晰的词句,惹得大人们忍俊不禁。 傍晚时分,林正和几个玩伴在镇口大树下玩泥巴战,弄得浑身脏兮兮,却笑得格外开心。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林正抬起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骑在马上,正朝镇子而来。 孙炎也看到了树下那个玩得正欢的小小身影,连忙勒住马,跳了下来。 “阿正?你病好了?” 孙炎露出和蔼的笑容,蹲下身看著林正。 林正眨巴著大眼睛,认出是孙炎,做了个鬼脸,然后回头对刘小丫和其他几个孩子“嘰嘰喳喳”地说:“嘰嘰,揍,揍!不,不和他玩!嘰嘰!” 孙炎失笑。 周围的村民也看到了孙炎,热情地打招呼。 “孙老板!你可好久没来了!这次没拉药材?” “孙老板,上次你和你妹妹浑身是伤,可嚇坏我们了,没事了吧?” 孙炎笑著回应:“没事了,多谢各位乡亲掛念。我这次来,是找林先生有点事,改日再敘!” “去吧去吧,村长在药馆呢!” 一个妇人凑过来笑道:“孙老板,上次你给阿正和小丫那漂亮的蜻蜓,还有没有?再带几个来唄,省得这俩小祖宗天天为谁玩得久而闹彆扭,把我家崽气哭好几回!” 孙炎想起林江当初的“谎言”,忍俊不禁:“这个,那东西做工精细,我也得碰运气。我尽力,尽力!” “誒,我们给钱,村长说了,要五两银子一个,你带过来,我们给你钱。” “......” 孙炎赶紧岔开话题,开口说道:“我先去找先生了。” 还没到门口,就见林江站在药馆屋檐下,面带笑意的看著他,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到来。 第36章 鬼之说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先生!” 孙炎连忙上前,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看你神采內蕴,步履沉稳,眉间鬱结尽散,看来心结已解,甚好,进来坐。” 两人进入药馆前堂落座。 孙炎先是简单说了自己上次离开后的经歷,如何在江陵安家,如何踏入江湖,如何结识张大力、李文,以及自己行侠仗义的一些小事。 林江静静听著,不时頷首。 最后,孙炎才神色郑重地说到了乌蒙村血参精与厉鬼之事,並详细描述了张大力所言及乌蒙村的恐怖传说。 林江听完,微微蹙眉,沉思片刻,缓缓摇头。 “恐怕……不单单是厉鬼。” “额?” 孙炎一愣。 “鬼本就是人的怨念所生,靠吸食人之精气神,包括恐惧、怨念等情绪,此为『阴食』。 但它们通常不会,也不需要去啃食血肉內臟,尤其是心臟这等实体的东西。 对厉鬼而言,活人的恐惧和灵魂,远比一具空洞的尸体更有价值。” 林江解释道,语气带著一种专业性的冷静。 “那……那些村民的死状?” “我要到现场才知道,如此行径,更像是妖,或者某些修炼邪术之人所为。 妖类,尤其是一些嗜血或需要特定臟器修炼的妖,才会如此凶残。 而乌蒙村怨气衝天,恰好又是滋养厉鬼的绝佳温床。 所以,我怀疑那里除了厉鬼,很可能盘踞著一头妖,甚至可能是共生体。” “妖鬼?共生体?” 孙炎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嗯。厉鬼附身於强大妖物体內,或与妖物达成某种契约。 妖物负责杀戮,製造恐惧和怨气,供厉鬼吸食成长。 厉鬼则以其鬼魅能力,辅助妖物隱匿,惑敌,甚至直接攻击生灵魂魄。 两者结合,远比单一的妖或鬼更难对付。 你朋友看到的『血参精』,应该是他们养的,用以修炼或疗伤。” 孙炎听得背脊发凉,同时也对林江的见识愈发敬佩。 “先生对鬼物妖邪,竟了解得如此透彻!” 林江淡然一笑,他是赶尸人的传承者,本就与这些打交道。 “你那位朋友,想要什么报酬?” “他倒没明说,只说若有所得,三人平分。我想著,若先生有意,或许可以送他一个像我这样的香囊作为酬谢,我再私下补偿他们一笔银钱,应该足够。” 林江点头,这很公道。 “此事我亲自走一趟,那血参精若真如你所说,或许对阿正的体质稳固有益。至於那妖鬼……” 林江眼中闪过一丝锐芒,看了一眼墙上的铜钱剑。 “既然为祸一方,遇上了,便没有不管的道理。” 道士遇到鬼,那是专业的。 更何况,林江也想试试,自己的修为,配合道家正统术法,对上这世界的妖鬼,能有几分威力。 “先生要出手?” 孙炎大喜。 “嗯。你且在此住下,我需要准备一些专门对付鬼物和破除邪障的东西。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 “是!” 孙炎心中大定,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对林江有如此信心,上次为了救他,林江对上张力,但是事后也受到重伤。 而这次,对手可是厉鬼,是比张力更加强大的存在,直接对標超一流高手。 孙炎感觉,这位脸上永远掛著和善笑意的林先生,好像什么都懂,无所不能一样。 “你在这边稍坐。” 林江让孙炎在前堂稍坐,自己则是准备出去准备。 “先生,有我可以帮忙的吗?” 孙炎很好奇,面对乌蒙村那种传闻中的厉鬼,林江会准备怎样的厉害法器。 “额。” 林江明白孙炎所想,笑著点了点头。 “一起来吧。” “好。” 孙炎兴奋地站起身,跟著林江走了出去。 很快,两人就走到了山中,在一片柳树林面前停下。 林江纵身一跃,跳到柳树上面,然后开始挑选柳枝,不一会儿,便摘取了三十多根。 “走吧,够了。” 孙炎迷茫的看了一眼林江手中的树枝,他很肯定,这就是在正常不过的柳树。 很快,两人回到镇子上,林江径直向著刘婶家走去。 “刘婶婶。” 刘月娥看到林江,连忙迎了上来:“村长,吃饭没,快进来。” “饭就不吃了,你养的鸡卖我一只。” 林江说著拿出银子,却被刘月娥一把扫了回去。 “一只鸡我还收你钱,你是想我被大伙骂死啊。” 林江苦笑,只能將钱放回袋子,不一会儿,两人提著一只大公鸡出了门。 回到药店后,林江又去內院,拿了一个包裹出来,然后將里面的东西从外面拿。 墨斗,血,红线.....很多东西都是寻常的小玩意。 孙炎有点懵逼啊,不是为了斩杀厉鬼做准备么,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啊,柳树枝,大公鸡...... “先生,这有什么用?” 孙炎忍不住开口问道。 “鬼乃阴体,正常人是看不见的,要和鬼战斗,自然要先看见他们。” 林江开口说道。 “怎么看?” “初春嫩柳,生机最旺,且柳性属阴,却柔中带刚,能通灵见鬼。” 林江一边说,一边取过几片最嫩的柳叶,放入一个乾净的白瓷碗中,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玉瓶,倒了些无味的清水进去,手指在碗沿轻轻画了个圈,口中默念几句。 那清水竟微微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淡青色光华,浸润著柳叶。 “届时以这柳叶水擦眼,可见常人所不能见之物。” “这就可以了?” “嗯。” 林江点点头,拿出一个小袋子,解开繫绳,里面竟是白花花的糯米和大米,还夹杂著一些晒乾的艾草碎末和桃木屑。 “先生,其实不用带吃的,那鬼村距离金陵城就四个时辰路程,你想吃糯米鸡到时候我在城中买了带上。” 孙炎开口说道。 “哈哈。” 林江忍不住笑出了声,开口说道:“谁告诉你这是用来吃的?” “先生,你別告诉我,这也是用来抓鬼的。” 林江点点头,继续解释道:“糯米辟邪,尤其克制尸毒秽气。 大米养人正气,艾草驱寒除瘴,桃木屑破邪镇煞。 混合撒出,可清出一片净地,阻隔寻常阴气侵扰。” ...... 孙炎有些疑惑的看著林江,这些普通的东西真的有这么大的作用吗? 为何从未听人说过? “那大公鸡呢?” “鸡冠血是至阳之物,自有破邪效果,你说的厉鬼恐怕不是等閒之物,我需要多做一些准备,免得到时候出现意外。” 孙炎还是很怀疑这些东西,凑在桌子边上看来看去,还伸手捏了几颗米起来仔细观看。 “別小看这些东西,很多东西只要用对了地方,就可以发出奇效。 这些东西看似简便,背后却是对天地万物特性,阴阳生克之理的深刻理解与应用。 万物生长,自有道理。“ 孙炎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傍晚时分,林正回到家里,看到孙炎一个人在前厅,便跳到孙炎面前,伸出小手。 “吃的,嘰嘰。” “什么?” “桑此,嘰嘰,次那个。” 孙炎苦笑,这是要自己上次带来的人参须..... “阿正,这个真没有。” “哼,小,嘰嘰,气鬼。” 林正一甩头,从后院跳了进去,结果发现林江在密室,又跳了回来,看也不看孙炎,轻轻一跃,跳到吊床上面。 吊床无风自动,带著林正荡来荡去,好不快活。 密室之中,林江正在画符。 精怪和妖他杀过很多,但是鬼只遇到一次,还是一只小鬼。 当时他修为不够,差点让那小鬼跑了。 按照孙炎所说,这个乌蒙山的厉鬼存在已经有些年头了,杀的人不下千数,这绝对是厉鬼,更不要提那头很可能存在的妖或人。 画完符之后,天已经彻底黑了,林江拿出一个小袋子,装了些许香灰才退出密室。 翌日凌晨。 孙炎起来的时候发现林江已经在打包药材了。 这一次出去需要一段时间,林江將外面晾晒的药材收起,防止受潮。 林正脑袋上戴了大帽子,跟在林江身边帮忙。 “嘰嘰嘰嘰,粗,去玩。” 孙炎愕然,开口说道:“先生,这次去很危险,要带著阿正吗?” 林正一听,立马就不高兴了,转身跳到孙炎面前,轻轻一蹦,踢在孙炎膝盖上面。 “坏银,你是,嘰嘰,坏银。” “別闹了阿正,赶快收拾,还想不想出去了?” 阿正连忙跳出去帮忙。 林江看著孙炎,笑著说道:“放心吧,无事。” 將东西收好,已经接近十点,林江拿出一块牌子,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林正。 “掛在门口。” “嗯嗯嗯。” 阿正跳出去,將牌子掛好。 『因事外出,归期未定。乡亲若有急症,可暂往邻镇就医,或去云隱寺求助僧宝师父。』 將包裹背在身上,林江走到墙边,拿下铜钱剑。 孙炎看著这剑,他第一次来就见到了,还以为是个装饰品,现在带上是几个意思? 拿这个战斗? 就这红线盘绕的铜钱,別说厉鬼,能挡住自己一下吗? “先生,我家里有一柄剑好久没用了,到时候我拿给你。” “好啊。” 林江没有解释,笑著应了下来。 这把古铜钱剑,不要说生了灵智,就算没有,那也是歷经万人手,经过了无数朝代。 早已沾染了红尘气和帝王气,对破邪镇煞有奇效,这些东西,说给孙炎听他也听不懂。 林江再次检查了一遍,確定没有遗漏,然后去到后院密室当中。 第37章 古山城 “祖师在上,弟子此次外出或有危险,劳烦祖师跟我走一趟。” 林江上了三炷香,磕了三个头,然后小心翼翼的拿下了祖师爷画卷,慢慢的捲起。 三人走出药店,村民看到林江这副打扮都纷纷开口。 “村长,这是要去哪里?” “出去有点事情,这段时间药店暂时关门,看病你们可以去隔壁村,或者去找僧宝。” 林江去了趟云隱寺,僧宝见他主动上门,有些意外。 “阿弥陀佛,林施主,请进。” “不用了,我要外出一段时间,归期不定,我和村民们说了,若生病可以来寻你帮忙。” “施主放心,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走了,等我回来再来上香。” “好,施主一路平安。” 两骑驶出归云镇,向著东南方,江陵府金陵城的方向迤邐而行。 林正起先对骑马颇感新奇,坐在林江身前的小鞍上左顾右盼。 但没过多久,他便觉得马背顛簸拘束,远不如自己纵跃自在,几次扭动身子想跳下去飞,都被林江按住了。 “现在是白日,人多眼杂。你若是在官道上凌空飞纵,被人看见,岂不惹来麻烦?乖乖坐好,待到了人烟稀少处,再让你活动。” “嘰。” 林正有些委屈地撇撇嘴,但还是老实下来,只一双大眼睛仍旧不安分地四处乱瞟,对沿途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归云镇地处偏远,距离作为州府重镇的金陵城很远。 若是寻常商旅,白天赶路,夜晚投宿,大约需要十日脚程。 林江此行虽是为了乌蒙村之事,但也不急於一时,难得出来一次,他也想藉此机会,多看看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 三人一路且行且观,遇到风景秀丽处便稍作停留,日落前必寻城镇或稳妥的村落歇息。 孙炎不吝银钱,住宿饮食皆选乾净稳妥之处,安排得井井有条。 几日下来,旅途倒也安稳顺畅。 这一日午后,一座规模颇大的城池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高耸,旌旗隱约,官道上车马行人明显增多。 “先生,前面就是古山城了。” 孙炎策马靠近,指著城池介绍道:“此城虽非州府,但地处交通要衝,商贸繁盛,更因城外的『桃源山』而闻名遐邇,是个热闹去处。 今晚我们就在此歇脚吧,明日早起赶路,傍晚前定能抵达金陵。” “好,就依你安排。”林江点头。 三人隨著人流进入古山城,没有什么关税。 城內繁华无比,街道宽阔,店铺林立,叫卖声,谈笑声不绝於耳,行人衣著也比归云镇鲜亮许多。 行走在街头,看著迥异於蓝星的古风建筑与生活景象,听著陌生的方言与喧囂,他心中有种新奇感。 同时,冥冥之中似有一丝极微妙的心血来潮,仿佛此行在此城中,会有些不同寻常的际遇。 林正看到如此多的人,好奇的跳过来跳过去,引得很多人都看了过来。 不过在大玄皇朝奇人异士很多,跳著走路这也不是什么很夸张的事情,路人只是有些好奇和觉得有趣,並没有別的意思。 孙炎熟门熟路,引著两人来到城中心悦来居客栈。 客栈楼高三层,雕樑画栋,气派不凡,门口拴马桩上已停了不少骏马,进出之人也多携刀佩剑或衣著华贵。 孙炎要了两间上房,让小二將马匹行李安顿好。 “先生,可要叫小二將饭食送到房里?” 孙炎考虑到林江喜静,林正又有些特殊,便如此问道。 林江却摇摇头,微笑道:“不必。既然到了这热闹地方,也该感受一番市井烟火气。 林江並非吝嗇之人,钱財於他,本是身外之物,用来换取便利与体验人生,正是其价值所在。 何况,自来到这世界十年,除了归云镇及附近小城,他还从未真正踏入过这般繁华的大城。 三人下楼,大堂里已是人声鼎沸。 跑堂的几个小二穿梭,高声唱喏。 三人寻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孙炎点了几个招牌菜色。 林正对桌上的碗筷杯碟很感兴趣,学著孙炎的样子正襟危坐,只是那双大眼睛依旧滴溜溜乱转,打量著周围的一切。 邻桌坐著几位江湖豪客打扮的汉子,桌上放著带鞘的刀剑,正高谈阔论。 在天玄大陆,並无禁止平民携带兵刃的律法,尤其对江湖人士而言,刀剑弓弩如同隨身物品,只要不公然在城內械斗或挑衅官府,便无人干涉。 “孔二哥,明日就是桃源山开山的日子了,咱们可得赶个早集!去得早了,占个好位置,说不定能撞上大运,得个桃花精怪送的宝贝,那就发了!” 被称作孔二哥的是个麵皮微黑的中年人,他夹了块牛肉,沉稳道:“嗯,是这个理儿。 不过机缘之事,强求不得。 桃源山精怪虽多,但赠宝全凭眼缘。 咱们诚心赏花,莫要刻意惊扰,或许反而能有收穫。” “二哥说得对!听说去年有个书生,就在溪边吟了首诗,感动了一株老柳精,送了他一截醒神木,那书生后来科考,文思泉涌,一举中了举人!” “岂止是醒神木?” 又一人压低了些声音,神秘道:“我听说更早些年,有人得了桃花精赠与的一枚蕴灵枝,服下后不仅祛除暗疾,修为更是直接从二流巔峰突破到了一流境界! 虽不知真假,但空穴不来风啊!” 几人越说越兴奋,开始商討明日何时出发,带何物作为与精怪交换的礼物。 他们的谈话,清晰地传入了林江耳中。 桃源山? 这个名字,让林江心中微微一动。从这几名江湖客七嘴八舌的谈论中,逐渐勾勒出这桃源山的轮廓。 古山城西南三十里外,有一处旅游胜地,叫做桃源山。 古山城之所以如此繁华,大半要归功於桃源山。 此山並非险峻高峰,而是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以漫山遍野,种类繁多的桃树闻名。 每年春日,桃花次第盛开,远远望去,如同粉红色的云霞繚绕山间,美不胜收。 更奇异的是,花开之时,香气能隨风飘出十里之遥,整个古山城都笼罩在馥郁的桃花甜香之中,故有“香漫古山”之美誉。 然而,桃源山闻名遐邇,並不仅仅因为其绝世美景。 山中孕育著大量草木精怪,尤以桃花,桃树成精者最多。 这些精怪性情普遍温和纯良,不喜爭斗,更无伤人之心。 它们本是天生地养的灵物,后来不知何故,被大玄镇妖司划定为保育之地,由镇妖司古山城分部负责看护管理。 原本,桃源山是禁止外人隨意进入的,算是一处半封闭的灵地。 二十年前,时任右相的张沉巡视地方,路过古山城,听闻桃源山盛景,便在当地官员陪同下前往一观。 时值仲春,恰是桃花最盛之时。 张沉立於山巔,见满山云蒸霞蔚,落英繽纷,溪流潺潺,精怪嬉戏於林间,一派祥和灵动的仙家气象。 张沉感慨如此天地造化,生灵和谐之美景,若常年封锁,只供少数人观赏或镇妖司管理,实乃暴殄天物,有违“与民同乐”之道。 回京后,张沉便写了一份奏章,呈给皇帝魏天成。 奏章中不仅描绘了桃源山之美,更著重阐述了开放此山,允许百姓在特定时节有序进入观赏,既能教化民心,感受天地自然之美与生灵和谐之妙,有助於安抚民间对妖魔鬼怪的过度恐惧。 又能为地方带来可观收益,惠及民生。 同时,由镇妖司严格管理,划定区域,制定规则,確保游人安全与精怪不受侵扰,可谓一举多得。 魏天成览罢奏章,未置可否,顺手便將奏章丟给了当时恰好在旁的镇妖司指挥使古自在,笑言:“自在,这是你地盘上的事,你看如何?张相觉得把你这后花园打开给人瞧瞧,是件好事。” 古自在接过奏章粗略一看,张沉计划周详,並非胡乱提议,便觉得无甚大碍。 第38章 卜算子 “只要那些酸文人別去骚扰精怪修炼,別给我镇妖司添乱,开便开吧!规矩定严些便是。” 古自在同意,皇帝金口一开,此事便定了下来。 自那以后,每年春季桃花盛开的一个月內,桃源山便对外开放。 镇妖司会提前划定安全游览区域,设置明显的警示与指引,並派专人巡逻维护秩序。 游人需购买价格不菲的赏花令方能入山,且必须遵守诸多规定。 不得摘取桃花,毁坏桃树,不得主动攻击或试图捕捉精怪。 儘管限制颇多,门票昂贵,但“桃源赏花,邂逅精怪”的名声还是迅速传开。 每年花期,都有大量富商巨贾,文人墨客,江湖豪侠乃至好奇的普通百姓从各地慕名而来。 人们携带著精心准备的小礼物,期待能与某位草木精怪结下一段善缘,即便得不到传说中的宝物,能近距离观察这些温和灵动的自然精灵,本身已是难得的体验。 而山中精怪似乎也颇喜欢这种一年一度与外界温和接触的机会,常有精怪主动与有眼缘的游人互动,留下些花瓣,果实,露珠或自然脱落的小枝丫作为回礼,引来无数佳话。 林江听罢,心中对这桃源山不由得生出几分嚮往,並非只是为了赏景。 十年前林江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铜钱剑,而自己晕倒前一直握在手中的八卦镜却无翼而飞。 铜钱剑,青铜八卦镜,这两样东西是老道士传下来的唯一家当,年代早已不可追溯。 八卦镜对於一个道士的重要性不由分说,无论是分金点穴,测凶卜吉,布阵施法,都需要八卦镜的辅助。 一些术法,更是需要八卦镜才能施展。 林江要做八卦境,首先就需要一根灵性充沛,年份足够久远的老桃木主干。 可惜,这个世界野外妖魔鬼怪横行,桃树这种至阳之物根本无法生存,只有被庇护的镇子或者城市中才有。 归云镇里面有几棵桃树,可惜年份太浅,无法承载复杂的阵法和长期的法力灌注。 此刻听这几名江湖客的描述,桃源山既然能成为精怪乐园,其中必有上了年头的古桃树。 若是能求得一段,八卦镜就有了著落。 “孙炎,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先生,这桃源山確实是一处奇景。 晚辈往年也曾来过几次,的確美不胜收,山中精怪也甚为可爱。 只不过那能助人突破境界的『蕴灵桃实』之类的传说,听听也就罢了,多半是以讹传讹。 但精怪赠予的寻常灵物,確实有清心静气的效用,对修行也算小有裨益。” 林江点点头,问道:“孙炎,依你看,若我想从那桃源山中,求取一段年份久远的老桃木主干,可有办法?” 孙炎略一思索,道:“若先生需要,晚辈可尝试用李大人的令牌,与镇妖司在此地的管事沟通。 他们管理山中物產,对於非核心区域的桃木,或许有权处置。 只是……年份极久,已生灵性的古树,恐怕会被视为山中精灵的一部分,镇妖司未必肯轻易割捨,山中精怪自身恐怕也不愿。” 孙炎顿了顿,看了一眼邻桌那些兴奋谈论的江湖客,又道:“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像他们期盼的机缘。 若先生入山后,能与某株古桃树精灵投缘,得其自愿赠与一段枝干,那便是最完美不过。 镇妖司对此等精怪自愿行为,通常也是认可的,只要不伤害精怪根本即可。” 林江眼中露出一丝瞭然。 看来,这桃源山,必须要去一趟了。 “明日不急著赶路,我们去这桃源山看看。” “好。” 几人开始吃饭,林正只能看著,这些人吃的东西,只要他一吃就拉肚子。 窗外,夕阳西下,古山城的华灯初上,將喧囂的街市染上一层温暖的橘色。 客栈大堂內,江湖客们仍在热烈討论著明日的桃源之行,空气中瀰漫著酒香菜香。 就在这时,旁边桌上那几位江湖客的话题,不知何时转到了本地另一位传奇人物身上。 “要说咱们古山城最神的人物,除了桃源山那些花仙精怪,就得数『摸骨断命』的卜算子老爷子了!” 一个疤脸汉子灌了口酒,声音洪亮。 “听说他老人家前些日子云游回来了,就住在城东老宅。可惜啊,他现在轻易不给人算了,不然我真想去问问,我啥时候能突破到一流境界!” “得了吧老疤,就你这根骨,卜算子老爷子摸一下怕是直接劝你回家种地!” 同伴笑著打趣。 “卜算子?” 孙炎听到这个名字,低声对道林江解释道:“先生,这卜算子可是位奇人! 他双目虽盲,但『摸骨断命』之术神乎其技。 四十多年前曾为尚未发跡的古指挥使摸过骨,断言其『非池中之物,终將擎天保驾』。 后来古指挥使果真成为大玄柱石。 他还算准过好几桩大事,在江湖和朝野都极有声望。 只是近十几年行踪飘忽,很少现身了。” “哦?真有如此神异的相术?” 林江也来了兴致,在蓝星,相术命理是道家学问的一部分,他也有所涉猎,深知其中玄奥,但也明白真能窥破天机者少之又少。 仿佛是为了印证眾人的谈论,客栈门口光线一暗,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这是一位清瘦的老者,穿著乾净的灰色长衫,头髮花白,用一根木簪束著。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直紧闭著,眼皮微微凹陷,目不能视。 老者步履平稳,手中一根青竹杖点地,身旁跟著一个约莫八九岁,扎著双丫髻,穿著小红袄的小姑娘。 小姑娘脸蛋圆润,眼睛很大,黑白分明,正乖巧地搀扶著老者的手臂。 老者另一只手举著一根竹竿,竿头挑著一块白布,上面用墨笔写著八个朴拙有力的大字。 “摸骨断命,知名测运。” 卜算子出现,原本喧闹的客栈大堂瞬间安静了不少。 掌柜的更是眼睛一亮,连忙从柜檯后绕出,快步迎上,脸上堆满笑容,声音都恭敬。 “哎哟!神算子老先生!您老可算是回来了!快,快里边雅座请!小二,把我珍藏的那坛春山醉温上!” 老者卜算子微微頷首,声音平和:“掌柜的客气了,老朽叨扰了。” “哪里哪里!您老能来,是小店的福气!” 掌柜亲自引路,打算將卜算子引向二楼清净的雅间。 然而,卜算子经过林江他们这一桌时,脚步却微微一顿,那紧闭的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皮,落在了正埋头把玩碗筷的林正身上。 林正有所感,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大眼睛茫然地看向卜算子。 卜算子那平静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转向了林江这一桌,开口道:“几位朋友,不知老朽可否在此叨扰一坐?”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堂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许多食客眼中露出羡慕之色,卜算子主动要求同坐,这肯定是要开卦了,这可是难得的机缘! 林江站起身,拱手道:“老先生请便,荣幸之至。” 孙炎连忙帮忙拉开椅子,小姑娘扶著卜算子坐下。 卜算子將竹竿靠在桌边,那写著字的布幅轻轻晃动。 掌柜的见状,连忙让人將温好的酒和几碟精致小菜送到这一桌,识趣地退开。 卜算子谢过,却没有动筷,那双紧闭的眼先是看向孙炎的方向。 “这位小友,可否让老朽一观?” 卜算子伸出手,掌心向上。 孙炎有些紧张,看了一眼林江,见林江微微点头,这才伸出手,放在卜算子枯瘦的手掌上。 卜算子手指修长,轻轻拂过孙炎的手掌,指节,腕骨。 片刻便鬆开手,脸上露出一丝瞭然。 “官骨隱现,曾食君禄,心藏热血,身负密任。然近期命痕有断,遭逢大变,心中块垒未消,前路迷茫。不对……” 卜算子话锋一转,疑惑开口道:“命痕改了,你以挣脱束缚......怎么回事?” “你叫什么名字?”卜算子开口问道。 “孙炎。” 卜算子点点头,鬆开了手:”我只能看你前半生,你的后半生变数太多,老朽也看不懂。“ 孙炎早已经听得目瞪口呆。 卜算子这番话,虽未点明具体细节,却几乎將他从镇妖司暗子到遭遇背叛,再到受林江点化后心境转变的过程,勾勒了个大概。 “老先生,神算!” 孙炎由衷讚嘆。 卜算子摆摆手,不置可否,转向了林江。 “这位小友,我们换个地方继续卜卦如何?” 林江点点头,站起身:“掌柜的,將我们饭菜送到客房。” “好嘞!” 几个店小二连忙上前,將东西搬到房间之中。 五人回到房间,刚刚坐下,卜算子便直入主题。 “这位小友,你身畔这位小童……” 林正正捏著一块糕点,想吃不敢吃的,听到卜算子说自己,好奇地看了过去。 “嘰?” “老先生有话不妨直说。”林江淡然说道。 “老朽眼盲心不盲,此童身无活人阳气,躯壳凝而不散,魂火幽幽,非生非死,乃是尸中异数。 小友以生人之躯,与此等存在朝夕相伴,恐非善缘。 尸者,阴秽之物,久之必侵阳气,损及寿元根本。 老朽观小友非是邪道中人,何不早做决断,送其往生,或寻一极阴之地封镇,以免將来酿成祸患,也误了自身道途。” 第39章 天下 卜算子说话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孙炎耳边炸响。 孙炎他骇然看向林正,又看向林江。 尸是什么意思? 是那个意思吗? 阿正不是活人? 死人怎么会活著? 这一瞬间,无数问题瞬间涌上心头。 “嘰嘰!坏银。”, 阿正生气了,站起身,就要打卜算子。 卜算子身边的红衣小女孩早有准备,同样站起身,就要出手。 “住手!” “住手!” 林江和卜算子声音同时响起。 “嘰嘰嘰嘰。” “嘰嘰嘰嘰。” 林正只要一急,一激动就会变得不会说话,此刻手指头指著卜算子:“嘰嘰嘰嘰,握,寺,人!” “嗯,你当然是人。” 林江伸手摸了摸林正的脑袋,林正看著林江,再次开口:“握,是,人。” “当然了,你是我的孩子,你不是人,那岂不是我也不是人了。听话,坐下来,不能打架。” “嘰嘰嘰嘰。” 看著林江肯定的目光,阿正开心的坐了下来,还给了小姑娘一个眼神,仿佛在说:看到没,我是人,这个老头子是错的。 “小友真是如此认为的?” 卜算子看向林江,虽没有眼睛,但是林江可以感受到有一股神秘力量在自己身上游走。 林江神色平静,並未因被点破秘密而慌乱,看向卜算子,目光清澈的说道。 “老先生法眼如炬,晚辈佩服。 阿正確非寻常生灵。 然,於晚辈而言,他非是阴秽之物,更非祸患。 他唤我一声爹,我待他如亲子。 他心性纯良,未曾害人,反倒是我,曾受他活命之恩。 万物存在,自有其理,好坏之分,不在其类,而在其心,在其行。 人若行恶,其害远甚於妖魔。 晚辈不才,愿以自身之道,护他周全,导他向善,在这世间寻一安身立命之所。” 林江顿了顿,看向卜算子身边一直安静站著,大眼睛一眨不眨狠狠看著林正的小姑娘,语气平和地反问。 “老先生身边这位小姑娘,灵体凝实,不惧日光,行走人间而烟火不侵,想必也非寻常人类吧? 老先生既能以慈悲心导引此等灵魄,使之不行恶,不害人,为何认定晚辈无法做到同样之事呢?” 小姑娘闻言,眼睛瞪得更圆了,似乎没想到林江能看破她的本质,小嘴微微张开。 卜算子沉默了片刻,那紧闭的眼皮下,仿佛有某种情绪翻涌。 良久,卜算子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那笑容中有惊讶,有讚赏,也有一丝更深沉的无奈。 “是老夫著相了,小友见识心境,非常人可比。” “老先生过奖了。” 卜算子忽然伸出手说道:“小友,可否也让老朽……摸一摸你的骨?” 林江略一迟疑,还是伸出了右手。他想看看,这位神秘的卜算子,到底能从自己身上摸出什么。 卜算子枯瘦的手指搭上林江的手腕,先是轻轻一触,隨即,他整个人猛地一震。 卜算子脸上的平静彻底打破,眉头紧锁,手指微微颤抖,沿著林江的手骨快速而用力地摸索,从手腕到指节,再到掌心纹路,速度越来越快,脸上的神色也变得越来越震惊,透出一股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怎么可能,命线似断非断,纠缠如乱麻,根骨清奇,隱有紫气,却蒙尘已久。 不对,魂魄……你的魂魄……” 卜算子猛地抬起头,那双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直直地盯著林江的脸。 没有眼珠,只有一片黑暗,两只眼眶,就像是两个黑洞一般! “你,你,你不是......” 卜算子的双眼之中突然流出鲜血,他连忙闭上眼睛。 “老先生,你没事吧。” 林江站起身,却被小女孩挡住。 阿正早就看小女孩不舒服了,见她敢挡林江,当下就要出手。 “阿正!” 林江一声怒喝,阿正才乖乖的坐了下去。 “老先生。” “我没事。” 卜算子从怀里拿出一颗丹药吃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气血慢慢平静了下来,只是脸上多了数条皱纹。 “老头子妄图看破天机,这是被反噬了。” “先生,请问你看到了什么?” 林江开口问道。 这位老者,绝非一般人物,林江感觉自己被看透了,这位老者,很可能知道自己不是此方世界之人。 卜算子摇摇头,无奈说道:“再说,我就要死了。” 闻言,林江不再追问,拿出自己做的丹药递到小女孩面前。 “这是我自己做的丹药,对於老先生的病或许会有帮助。” “灵儿,收下吧。” 小女孩收下丹药。 卜算子从摸索著,从自己贴身的衣襟內,解下一块用红绳繫著的玉佩。 那玉佩质地温润如脂,色泽莹白,雕刻著简单的云水纹路,中心一点天然形成的淡金色晕彩,形似一只闭合的眼睛。 “这块灵明佩,跟隨老朽多年,有几分寧神护魄,预警厄难之能。今日赠予小友。望你务必隨身携带,或许,能在某个紧要关头,为你挡去一丝灾劫。” 林江握著玉佩,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著一股温和的奇异能量,这绝非寻常之物。 “老先生,这太贵重了,晚辈……” 林江想要推辞,这东西来歷不明,卜算子他也不认识,他不想接这份因果,也害怕这玉佩有问题。 “我来帮你认主。” 卜算子根本不给林江选择的机会,一股威压瞬间笼罩林江。 “老先生,你干嘛?” “放轻鬆。” 林江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右手不由自主抬起,指尖冒出一滴鲜血,滴落到玉佩之上。 玉佩化为一道流光,直接钻入了他身体当中。 “嘰嘰嘰嘰!” 林正当场便怒了,手上黑色指甲冒出,抓向卜算子,几道黑色划痕瞬间到卜算子面前。 只见那小女孩脑袋突然变大,直接將林正的攻击吃了下去。 “嗝。” 小女孩打了一个饱嗝,然后直接噁心乾呕。 “好臭,好臭!” 林正飞起,冲向卜算子。 卜算子伸出手,一道金色光芒飞出,化为绳索,捆住林正。 林正抓住绳索,使劲一拉扯,直接將卜算子的攻击撕开。 这一幕让卜算子愣住了,自己的攻击,竟然困不住这具尸! 眼看林正攻击就在眼前,卜算子手中的竹竿化为一个圆圈,瞬间裹住林正。 林正用力拉扯,却发现拉不动。 “玄天无极,乾坤借法!” 林江虽然身体失去控制,但是嘴还能动,身前的包裹之中,几道符籙飞出,瞬间燃烧。 “地灵!” 但是这一次,林江的法术失效了,符籙激活了,却没有任何反应。 一边的包裹之中,铜钱剑化为流光,瞬间斩向卜算子。 卜算子头都没有回,两根手指向后面抓去,直接禁錮住了铜钱剑。 这变故在突然之间发生,旁边的孙炎这才反应过来,立马拔出长刀,指向卜算子:“快放开林先生。” “放心吧,我没有恶意。” 卜算子微微一笑,林江和林正的束缚瞬间消失。 铜钱剑飞到林江面前,剑尖指著卜算子。 “当真是好剑!” 卜算子讚赏道。 “嘰!” 林江一把抓住林正,脸色铁青的看著卜算子,这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强大的人,自己在他面前,犹如孩童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老先生,究竟何意?” “只是告诉你,这个世界没你看到的那么简单。不说北朔和佛国,就是在大玄,像我这样的人也不少,这块玉佩,可以在关键时刻帮到你。” “我不懂。” 林江摇摇头,他和卜算子非亲非故,对方为何要帮他? “因为,你是...道家的人啊。” 轰! 林江只感觉脑袋炸开,震惊的看著卜算子:“你知道道家?” “哎。” 卜算子想到了一些往事,嘆了一口气。 “这个词语,是禁忌,你在外面,不要提起,否则,会惹来杀身之祸。” “前辈,可否告诉我原因?” 卜算子摇摇头,开口说道:“你有自己的路,不要执著於前面是是非非,等你境界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林江沉默,刚要开口,却被卜算子打断。 “孩子,你这一生註定坎坷多艰,劫数重重。有些路,早已註定,走得会很苦,请你一定要坚守本心。” 说完这句话,卜算子仿佛耗尽了所有精神,脸上露出疲惫之色,扶著灵儿的手,慢慢站起身。 “老先生。” 林江站起身,还想再问。 卜算子摆摆手,示意不必多言,然后在灵儿的搀扶下,拿起青竹竿,转身缓缓向客栈外走去。 林江心里思绪万千,这位老者,到底是什么存在,为何会知道道家? 这个世界有道家? “先生……” 孙炎轻声唤道,前面两人的对话虽然他听的云里雾里,但是依然让他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命数之说,可参不可迷。 路,终究要自己走。 林江回过神,感嘆道:“这位卜算子前辈,是真正的高人。阿正的事情,不要外传。” “先生儘管放心,孙炎死也不会说一个字。” “嗯,我信你。”林江点点头,继续说道:“按原计划,明日去桃源山。” 大街上,灵儿搀扶著卜算子。 “爷爷,你再开天眼就要死了。” 小女孩说著,眼泪就流了下来。 “不哭,这一次,开的值。” 卜算子说完,看向天边的那一抹粉红色桃源,喃喃自语:“这满山桃花,怕是要谢了。” “爷爷,我喜欢那个林先生的气息,但是不喜欢那个小孩子。” “为何?” “不知道。” 灵儿摇摇头,迷茫说道:“他给我一种想亲近的感觉,就像是爷爷一样,但是我不喜欢那个小孩子,我想揍他!” “哈哈哈。” 卜算子笑了起来:“他也想揍你呢。” “他肯定打不过我。” 卜算子没有继续说下去。 道家再现,天下必有大难。 这世道.....要乱了。 第40章 桃源 翌日清晨,林江几人起了一个大早。 三十里路策马轻驰,转眼即至。 远远望去,一片浩渺的粉黛烟霞笼罩著起伏的山峦,如同仙人以温柔的彩笔,在天地点染出一幅连绵不绝的锦绣画卷。 清风徐来,醉人的芬芳瀰漫天际。 桃源山下,早已形成一座繁华小镇,酒旗招展,客栈林立,俱是慕名前来赏玩这桃源胜境的各方来客。 入口处,石牌耸立。 牌坊下,数名腰佩制式长刀的镇妖司肃然而立。 林江几人交了不菲的入园银钱,领了特製的桃花木牌,便隨著熙攘的人流,沿著青石铺就的蜿蜒山道,向那一片粉霞深处走去。 一入山中,仿佛瞬间踏入了另一个次元。 初春的微寒被彻底隔绝,暖风熏人慾醉,裹挟著桃花的甜香扑面而来。 目光所及,皆是桃树,桃花。 树上繁花堆云砌雪,枝条柔曼舒展,花开如粉雾繚绕。 还有不少桃树形態奇异,或倚石而生,或临水照影,与山石溪流相映成趣。 最令人称奇的是林中那些小精怪,它们形態可爱,灵气盎然。 有桃花瓣聚成的小精灵在枝头轻盈舞蹈,有头戴小花帽的小人躲在树后羞涩张望。 游人们拿出准备好的精致糕点,鲜甜果品置於洁净的石头上,不多时便有胆大的精怪悄悄靠近,取走食物,有时会留下一片格外娇艷的花瓣,一枚光滑圆润的卵石或是一段散发清香的嫩枝作为回礼,更添惊喜与乐趣。 人与自然,人与精怪,在此地和谐共生,宛如传说中真正的世外桃源,不染尘世纷扰。 饶是林江心性沉静,此刻漫步於这无边花海之中,感受著那蓬勃的生机与纯净的灵韵,也觉心胸为之一阔,尘虑暂消。 “桃花流水悠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间。 ” 望著眼前落英繽纷,溪水潺潺的美景,林江不由得脱口轻吟,声音清朗,带著几分出尘的感慨。 “好诗!好意境!兄台大才!” 一位中年文士拱手赞道。 林江回过神,谦和一笑,拱手还礼:“一时触景生情,胡诌几句,让诸位见笑了。” “兄台过谦了,此诗意境超然,非是凡品。不知全篇可否赐教?” 另一人好奇问道。 林江不欲多言,只道:“偶得残句,未有全篇,惭愧。诸位继续赏花,在下先行一步。” 林江说罢,微微頷首,向著桃林更深处走去。 “先生,前面那片区域有几株是山中最古老的桃树,灵性最足,也孕育著最强大的桃花精。寻常游人不得靠近,有镇妖司的人专门看守。” 果然,前行不久,便见路径旁立有木牌警示,两名气息沉稳的镇妖司卫兵守在前面。 在林江前方大约百米距离,有一棵巨大的桃树。 树干粗壮,需四五人方能合抱,树皮层层皸裂,如同鳞甲一般,树冠显得有些疏朗,巨大的枝干向四方苍穹舒展,如同撑开了一柄遮天蔽日的巨伞。 这一珠大树的桃花比起外面那些就要差很多了,只是星星点点的点缀在枝头。 不过顏色和外面的不同,是一种近乎莹白的淡粉,每一朵都饱满圆润,花瓣剔透。 就在林江仰望著这株恐怕活了不下千年的生灵时,周围突然颳起了一阵大风。 古桃树巨大的躯干摇晃了几下,几片莹白的花瓣隨之簌簌飘落,在阳光下闪烁著微光。 “老树花落了!” 不知谁人喊了一嗓子,一瞬间,周围的人群立马跑了过来。 在桃源山,最好的机缘自然是精怪送的宝物,但这种是纯靠运气,强求不得。 另外一种宝物则是这珠古树的花瓣,自有驱邪清心的效果,很多人上来就是蹦著这个来的。 两名侍卫强行一步,运转真气大声喝道:“不得拥挤,不得越界,花瓣飘向谁就是谁的!不得哄抢,否则丟出桃源山!”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立马停止骚动。 落下的花瓣大约三十多片,伴隨著微风向林江所在的区域飘去。 林江抬起头,一片花瓣脱离了队伍,落到他的手中。 就在花瓣落下的瞬间,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林江的心间响起。 “我终於……等到你了。” 林江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看向那粗糙的树干。 “夜晚没有看守者,请你夜里再来。”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江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色如常,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深深看了一眼这株神秘的古桃树。 孙炎拿著几朵花瓣,脸上满是激动的神色。 “这么多,看来今日我们运气都不错。” “嗯嗯,先生说的是,我也是第一次得到古树馈赠。” “嗯,我们走吧。” “好。”孙炎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开口问道:“先生,要不我拿腰牌上去问一问?” “不用,明日再来看看便是,若真是没有缘分就罢了。” “好。” 三人离开这片核心区域,在外围又游玩了一番,直到日落西山,方才隨著人流下山,回到古山城客栈。 是夜,月朗星稀。 林江给林正贴上符籙,这次去桃源山,带著林正不方便,容易被人发现。 “孙炎。” “先生。” “你在房里看著阿正,我出去办点事情,他头上的符纸你不要动。” “哦。” 孙炎看著林正脑袋上的符纸,根本没听见林江说什么,他现在满心疑惑啊,刚才还蹦蹦跳跳的小阿正,贴了一张纸就倒下了,这是什么纸,这么神奇。 “孙炎。” “啊。” 林江再次叫了一声,孙炎回过神来:“先生,怎么了?” “你看著阿正,我出去一趟。” “现在吗?” “嗯。” “先生,城中虽然没有危险,但是镇妖司是有宵禁的,晚上不准出门。” 孙炎怕林江不知道这个规矩,开口解释道。 “所以我悄悄出去,阿正头上的符纸你不要动,我很快便回来。” “好,先生小心。” “嗯。” 林江打开窗子,看了看夜色,脚尖轻轻一点,犹如一只燕子飞入了空中。 孙炎跑到窗口,愣愣的看著空中的小黑点。 “我就知道,先生也会飞......” 林江很轻鬆便避开夜间巡逻的镇妖司卫兵,不多时便再次来到桃源山脚下。 白日热闹的山门已然紧闭,林江如同一缕清风,迅速向著古桃树所在的核心区域飘去。 夜间的桃源山,少了白日的喧闹,更显静謐幽深,月光如水银泻地,泛著清冷而朦朧的光晕,別有一番淒清之美。 很快,林江来到了那处溪流环绕的空地。 月光下,古桃树静静矗立。 “你来了。” 古树树干之上树皮抖动,很快变形成了一张人脸,苍老的声音直接在林江心中响起。 林江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对著古树恭敬地行了一礼。 “晚辈林江,依约前来。” “不必多礼。” 古树的声音带著感慨,开口说道:“我们一族,世世代代,守在此地,只为等你,而今你终於来了。” 林江心中疑竇更深,开口问道:“前辈何出此言?晚辈来自偏远之地,今日初到宝山,前辈何以篤定等的是我?” “血脉不会说谎,传承自有感应。我桃源木灵一族,並非寻常草木精怪。 我们的源头,可追溯至无比久远的年代。 祖辈口口相传,並以血脉秘法烙印下一条最核心的训诫:终有一日,会有一位有缘人人来到此地。 当他靠近,我族血脉深处沉寂的真灵印记便会与之共鸣。 今日你来到这里的时候,我体內的印记便甦醒了。” 林江越听越疑惑,不等他开口询问,古树身上光芒一盛,一缕金色光辉,自树干中心缓缓飘出,径直飞向林江。 林江下意识地没有抗拒,那金辉触体即融,瞬间没入他的身体。 没有感到任何不適,反而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最终归于丹田气海。 紧接著,一种玄之又玄的明悟自心底升起,无关具体知识,这种感觉仿佛丟失许久的钥匙终於找到了对应的锁孔,让林江產生一种源於生命本源的契合与共鸣。 在这股力量的温润下,林江的境界,转眼便达到了修行者瓶颈。 只差一步,便可以迈入大修行者! “这,这......” 林江惊讶地无法言喻,这一丝金光,抵了他十年苦修! 第41章 传承 “你看,它认识你。” 古树的声音带著欣慰的笑意,也有一丝完成使命的解脱。 林江震撼莫名,呆立当场,他来自蓝星,穿越至此界不过十年,怎么会与这个世界的古老族群扯上关係? 这所谓的宿缘,难道是指自己带来的,属於另一个世界的道家气息? 这一切是巧合还是安排,背后究竟隱藏著怎样的秘密? “我不明白……” 林江摇摇头,感觉思绪有些混乱。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现在,是该將东西归还与你了。” 古树说著,巨大的树干中央,树皮如同门户般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树心空洞。 空洞之中,一块通体暗沉,碗口大小的木头,静静悬浮其中。 林江下意识伸出手掌,木头便飞了出来,然后稳稳的落在他手中。 “我族温养守护了不知多少代,现在,物归原主。” 古树的声音透出一股疲惫。 入手微沉,林江体內的真气不由自主的钻了出来,直接进入了木头之中,而林江的境界,再次回到了修行者中期。 林江哭笑不得,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玄幻,他现在都有些搞不懂自己到底算是什么境界了。 林江抬起手,將木头凑到眼前,下意识地集中精神,试图感知这木头的奥秘,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自己那面隨穿越而来,后又神秘飞走的青铜八卦镜的模样。 “样子也对不上啊。” 下一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暗红色木头,仿佛听懂了他心中的呼唤,骤然爆发出暗金色光芒。 光芒流转间,木头的形態在林江手中肉眼可见地开始变化。 拉伸,塑形,变为圆盘,里面的木质纹理好似有了生命,一条条年轮线快速移动。 纹理化为八卦符纹,年轮在中心化为阴阳鱼。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一块暗红色的八卦镜呈现在林江掌中。 镜背八卦纹路清晰,阴阳鱼仿佛缓缓旋转,镜面光滑,映照著林江震惊的面容与天上清冷的月光。 “这……这怎么可能?” 林江失声低呼,这镜子,除了材质,其形態,气息,乃至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都与他丟失的那面八卦镜如出一辙。 “果然,祖训无误。” 古树看到这一幕,发出最后的嘆息,树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变得灰白,乾枯,皸裂。 庞大的树冠开始萎缩,枝叶迅速变得焦黄。 满树的莹白桃花,在这一刻同时凋零,下了一场悽美的雪。 “前辈!” 林江意识到不对,急忙上前。 大树目光温柔地看著林江,最后的神念传递而来。 “使命……完成……终於……可以休息了……” “爷爷!” “老祖宗!” 几声稚嫩而悲切的呼唤响起,从这株古桃树以及其他几株附近的老桃树身上,飘出十几个顏色各异的,由纯净木灵之气构成的小小光团,正是白日所见的那些桃花精怪的本源灵体。 它们围著迅速枯萎的古树飞舞,发出无声的哀鸣。 然而,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从枯萎古树上飘落的花瓣,在触碰到这些小精怪的光团时,竟將它们温柔地包裹,然后融合,最后化作一道道粉色流光,纷纷投向林江手中那面新生的桃木八卦镜。 八卦镜微微一震,镜背的阴阳鱼闪过一丝微光,如同张开了一道无形的门户,將这些蕴含著桃源木灵一族最后精华的流光,尽数吸纳了进去。 八卦镜上,一半阴阳鱼被染成了金色。 以林江为中心,无形的波动扩散。 林江发现,目光所及之处,满山的桃花,无论盛开还是含苞,竟在这一刻齐齐凋谢。 粉白色的花瓣如同暴雨般落下,覆盖了整座山头。 悲伤的气息,笼罩了整个桃源山。 山下,镇妖司守卫发现了动静,几人快速向著山上而来。 林江將桃木八卦镜迅速贴身藏好,对著古树弯腰鞠了一躬,然后隱匿身形,飞速向山下潜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与无尽落花之中。 这次林江出来不到半个时辰,等他回到客栈的时候,孙炎正呆呆的蹲在床边,仔细的看著那张符籙,手上按照符籙的印记在空中比划。 “先生,你回来了。“ “嗯。” 林江点点头,开口说道:“这个你学不会的,以后有机会我可以教你。” “啊。”孙炎一愣,连忙说道:“谢谢先生。” “不用客气了,现在很晚了,先回去休息,我们明日便离开吧。” “好。” 林江坐在桌前,取出那面桃木八卦镜,心中波澜难平。 桃源一族的使命,神秘的祖训,卜算子的卦。 这一切,都说明这个世界有道家的痕跡。 可是为什么自己来到这边十年,都没有听说过,而归云镇的人,也同样如此。 道家,去了哪里? 自己这个异界来客,又扮演著什么样的角色? 另外一边,桃源山的惊天变故,已然引发了轩然大波。 一夜之间,桃花落尽,满山萧索,引来无数惊疑与恐慌。 事情迅速传遍全城,镇妖司古山城分部更是如临大敌,立刻调动大批人手封山,並紧急上报。 不是桃花落了,而是所有精怪都消失了,这种事情,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 同时全城戒严,城门关闭,严密排查可疑人等。 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不准任何人出入。 “都给我出去查,最近几天所有进入古山城的人,无论是谁,全部排查,特別是那些江湖中人,全部带回来,我一个一个审问!” 刘增焦头烂额,压力巨大,古山城从未被邪祟侵袭过,这座分部建立在这里的主要原因就是看好桃花源。 可现在,一夜之间,花落了,精怪全没了! 这是重大失职! 一个月时间,巡察使刘孙被擼,指挥使亲自下令彻查內奸,这个节骨眼,自己这边又冒出这种事情。 到时候上面来人询问。 “花怎么落得?” “不知道。” “精怪呢?” “不知道。” “可有线索?” “不知道。” 想到这一幕,刘增真的快疯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可以带著一家老小去迷雾丛林和巡察使大人作伴了。 就在这时候,一名侍卫跑了进来。 “大人。” “怎么了,是不是有消息了?” 刘增连忙跨步上前。 “没,没....” “没有消息你回来做什么,不是让你们全部出去查吗?” “卜算子前辈来了,就在外面。” “额。” 刘增眼中精光一闪,他想到了一种可能,让卜算子帮忙算算这件事情是什么情况。 想到这里,刘增立马跑了出去。 门口,灵儿搀扶著卜算子,站在一边。 “前辈,站在外面做什么,快快有请。” “我就不进去了。” 卜算子摆了摆手,直接说道:“花落了,精怪散了,这是天意使然,非人力所能挽回,也非奸邪作祟。不必再大动干戈地查下去了。” 刘增一愣,心中一喜,但是这个理由他没办法对上面交代,连忙开口说道:“前辈,不瞒你说,我现在正在焦头烂额。 事情我昨夜已经上报了,上头严令追查。 若是前辈有什么线索,还请告知一二。” 卜算子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令牌,平静地展示在刘增面前。 “按我说的做。” 主事一见此令牌,看到上面的『古』字,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肃然,后退一步,躬身行礼。 “指挥使令!卑职遵命!” 这是古自在本人的隨身令牌,见令如见人。 “开城门吧,莫要扰民。此事到此为止。” “是!” 刘增悬著的心终於放下,立刻下令解除戒严,打开城门。 很快,城门洞开,盘查撤销。 林江带著孙炎和林正,顺利离开了古山城,继续向著金陵城方向行去。 深夜,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落花满地的桃源山。 月光下,隱约可见那是一位身著素雅长裙,身姿窈窕的女子,面容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此刻却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惊怒与铁青之色。 来人正是江仙。 “是谁,到底是谁?” 江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这是我道家遗泽!是我『守缺』一脉世代追寻的线索之一,怎会被人捷足先登?” 江仙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地守护的“钥匙”已被取走,而且取走之人,显然得到了传承本源的认可,否则不可能引发如此彻底的异象。 道家传承,一共七处,江仙已经得到了其中三个传承,这也是为什么她年纪轻轻便能进入武圣境界,甚至和古自在过招。 七大传承,六个传承已经被人收走,桃源山是唯一一个无主传承。 江仙曾经来过,但是机缘並未显露。 族中长辈卜了一卦,告诉她时机未到,等待即可,所以她並没在意。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 “难道除我『守缺』一脉,还有其他道统遗孤存世?並且走到了我们前面?” 江仙心念电转,疑竇丛生。 “不对,若是同门,为何不按古老约定留下讯息?还是说是敌人?是被朝廷发现了?”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著江仙失去了这个传承。 “我一定会找到你!” 江仙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枯萎的古树与萧索的山林,身影一晃,如同溶入月光般,缓缓消失不见。 一道人影从大树后面走了出来。 “师兄,事实证明,你们的路,走错了啊。” 卜算子看著江仙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 道家律令,斩妖除魔,庇护苍生,可是你们现在做的,是要让天下大乱啊。 第42章 道宗往事 桃源山外,夜色深沉。 “爷爷,树爷爷等的人就是那个叔叔吗?” 卜算子缓缓点头,枯瘦的手掌轻轻抚过灵儿的头顶。 “一万年的守望……终於等到了。” “可是……江仙姐姐好像很生气。” 卜算子沉默良久,才幽幽一嘆。 “灵儿,爷爷给你讲个故事吧。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甚至被刻意抹去的故事。” 灵儿乖巧地点点头。 卜算子坐在青石之上,看著星星点点的夜空,想到自己接受天眼传承时候看到的那些东西。 “万载之前,此界並非如今模样。那时候这块大陆有一个宗门,凌驾在皇权之上,號曰道宗。” “道宗是天下人共尊之圣地,群仙云集,大能辈出。 参天地之玄机,修性命之真諦,护佑苍生,斩妖除魔,这是道宗的律令。 道宗门下,有符籙、丹鼎、炼器、阵道、剑仙等诸多流派,彼此印证,共求大道。” “然而,大繁荣之下,大危机暗藏。 域外天魔趁天地周期灵气潮汐波动之际,撕裂虚空,大举入侵。 天魔非此界生灵,形態诡异,能力莫测,尤善侵蚀心魂,污染灵气,所过之处,万物凋零,生灵涂炭。 几大皇朝各自为战,节节败退。 眼见山河破碎,文明倾覆。” “危亡之际,是道宗站了出来。” “当代道尊,號墨尘子,携道宗至宝,聚合天下道门所有力量,发出『护道令』。一时间,万千修士响应,自四海八荒而来,与天魔血战於长空。”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道宗底蕴尽出,歷代先贤封印的法宝、秘术、大阵,乃至沉睡的护山神兽,皆被唤醒。 修士们前赴后继,以血肉之躯,以神魂为引,布下『周天星斗大阵』,封锁虚空缺口。 又以『九霄神雷』洗地,灭杀无穷魔物。” “战斗持续了不知多少岁月。最终,道宗付出了无法想像的代价。 当代道尊墨尘子与数位太上长老,携太极图冲入天魔最密集之处,自爆元神与道果,引发大道共鸣,將天魔主力与数位堪比真仙的魔帅,一同葬送於虚空乱流。” “而道宗护山神兽墨麒麟,在主人陨落,宗门大阵濒临破碎之际,燃烧尽最后的神兽本源与不朽精血,与天魔同归於尽,道宗也彻底毁灭了。” “经此一役,天魔之患解除,此界得以保全。 而道宗……千不存一。 高阶修士几乎死伤殆尽,宗门典籍,传承圣地大半毁於战火,元气大伤。” “按理说,道宗挽天倾,救苍生,功盖寰宇,本该被奉为无上圣地,受万民香火,享天地尊荣。” “然而,人心有时比天魔更诡譎难测。” “安稳日子过了不到百年,五大皇朝渐渐稳固,佛门势力也开始东传並崛起。 不知从何时起,也不知由谁最先提议,亦或是某种无言的......默契。 清洗开始了。 官方记载中,关於道宗在天魔之战中的功绩,被悄然淡化,修改,乃至最终抹去。 民间流传的故事,话本,戏曲,凡涉及道宗伟力者,被一一禁毁。 曾经受过道宗恩惠的家族,与道宗有旧的文人修士,要么意外身亡,要么举家消失。” “活下来的那些道宗弟子,最初还沉浸在重建宗门的忙碌中,待察觉到这股暗流时,为时已晚。无奈之下,残存的道宗弟子化整为零,假死隱匿,彻底转入地下。 门人弟子各寻生路,或隱於市井,或藏於山林,或远遁海外,並严令不得轻易显露道法,不得提及道宗过往。” “即便这样,这天下依然没有放过他们,他们很多人,都被找出来,然后杀了。” “两百年……仅仅两百年后,道宗二字,便已从煌煌史册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成了一个禁忌,一个不能言说的词汇。 偶尔有古老典籍残页提及,也会被迅速销毁。 新生代的人们,甚至根本不知道,这片土地上,曾经存在过那样一个璀璨夺目,为苍生洒尽热血的庞然大物。” 卜算子长嘆一声,充满了无尽的苍凉。 “那些侥倖未被网罗的『漏网之鱼』,多是当年道宗前辈在外云游时隨手点化的记名弟子,或只是得了些粗浅传承的边缘人物。 他们与核心牵连不深,甚至很多人自己都不清楚所学源自何方神圣。 便是这些人,在懵懂无知中,將一些残缺的呼吸法,粗浅的符籙知识,零星的丹方,一代代口耳相传下来。” “江家所在的『守缺』一脉,便是其中之一。我们的祖上,只是一位道宗外门执事的记名弟子。 万年传承,口口相传,我们终究比其他『鱼儿』知道了更多真相,保留了更多对道宗的记忆与执念。” “然而,知道真相,未必是幸事。 传承断绝,典籍散佚,真正的道法精髓早已失落。 江家对道宗的辉煌过往念念不忘,对当年遭受的背叛与清洗刻骨铭心。 这份记忆,在传承中逐渐发酵,变成了沉重的包袱,乃至偏执的仇恨。” “到了这一代家主,我的大哥江恆手中。这份偏执,达到了顶峰。” 卜算子看著夜空,述说著心里的事情,这些事,在他心里埋藏了很久很久,他也只可以说以灵儿停了。 中州某处。 群山环抱的隱秘山谷之中,楼阁依山而建,雾气繚绕,颇有几分仙家气象。 这里便是“守缺”一脉如今的棲身之地,对外自称江氏山庄。 山庄最深处,一座以黑白二色为主调,形似太极的大殿內,烛火通明。 主位之上,坐著一位中年男子,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双目开闔间精光湛然,气息渊深似海,正是当代江氏家主,江恆。 此刻,江恆手中把玩著一枚古朴的玉简,眉头紧锁。 殿下,数位族老垂手而立,气氛压抑。 “桃源山的传承被人取走了。” 江恆缓缓开口。 “仙儿?“ 江恆摇摇头,开口说道:“不是我们的人,仙儿赶到时,传承已失,桃祖枯死,万花凋零。” “什么?” “何人如此大胆?!” “难道是其他几脉??” 族老们一阵骚动,惊疑不定。 江恆抬手虚按,止住议论。 “仙儿在现场,感应到了传承波动。取走传承者,是得到了桃源木灵一族认可之人。强夺?不可能有那般异象。” 一位白髮族老颤声道:“家主,您的意思是……真有道宗嫡传,或者得了完整道统的传承者现世了?而且,走到了我们前面?” 江恆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炽热。 “不可能有道家嫡传在世,若是有,早就出现了。 也未必是走到我们前面,或许,是时机到了,传承自择其主。 只是,此人既得传承,为何不按古老约定,留下讯息?” 江恆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著山谷外沉沉的夜色,语气转冷。 “传令下去,动用一切暗线,查!最近所有到过古山城,特別是接触过桃源山的可疑人物,尤其是陌生修士,江湖奇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 殿下眾人齐声应诺。 “家主,江卜那边,是否要知会一声?桃源山之事,他或许知晓些什么。” 提到江卜,江恆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哼一声。 “那个叛出家门的懦夫,不必理会!他心中早已没有道宗,没有江家,只有他那可笑的慈悲!” “道家为天下而亡,天下却负了道家! 万年沉寂,血仇未雪,道统蒙尘。 如今时机將至,三大皇朝承平日久,內部积弊丛生,正是我道宗重现天日,拿回失去的一切之时!” “佛国禿驴,窃居信仰,当年背刺之事,他们难逃干係! 大玄魏氏,坐享太平,其祖上亦是清洗道宗的刽子手之一! 凭什么他们安坐庙堂,享万民供奉,而我道宗遗脉却要像阴沟里的老鼠般躲藏?” 江恆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视殿中诸人。 “我江恆不才,既为守缺一脉家主,便当承先祖遗志,重聚道统,光復道宗! 为此,纵使搅动天下风云,令山河染血,乾坤顛覆,亦在所不惜!” “魏天成身中彼岸之毒,活不了多久,想要疗伤只能吸乾国运。待他吸乾国运,邪祟四起,民不聊生,朝廷威严扫地之时,便是我道家门徒,持道法,斩妖邪,收民心,聚气运,堂堂正正归来之日!” “待重整道宗於大玄,再携煌煌大势,东进佛国。 我要让这天下皆知,谁才是此界真正的主人,谁才是庇护苍生的正道!” 江恆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梟雄的魄力与近乎疯狂的野心。 殿中不少年轻族人听得热血沸腾,面露激动之色,他们从小听惯了道宗辉煌与冤屈的故事,对江恆描绘的蓝图充满嚮往。 然而,也有几位年老持重的族老,眼中闪过忧虑,但慑於江恆威势,不敢多言。 第43章 阴谋再现 “计划照旧进行,散了吧。” 眾人躬身退下。 空旷的大殿中,只剩下江恆一人。 江恆走到大殿正中的一幅画像前,画像上,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骑著一头墨色麒麟,背景是云海仙山,气象万千。 画像年代久远,色彩斑驳,却依然能感受到那股超凡脱俗的意境。 江恆伸手,轻轻抚过画像上麒麟的鳞片,眼神狂热而虔诚。 “道宗先祖,你们看著吧。道宗的荣耀,不会永远埋没。我江恆,必会让道宗之名,重新响彻寰宇!哪怕血流成河。” 皇城,紫寰殿。 帝王临朝的宝座暂时空置,御阶之下,监国太子魏延顺端坐於略低一阶的辅政位上,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志得意满,却又因竭力想摆出沉稳气度而显得有些不自然。 右相张沉肃立文官首位,眼帘微垂,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情绪。 魏天成已隨蓆子清闭关疗毒,据蓆子清所言,此毒诡异深沉,需以秘法结合“生灵葫芦”本源之力,徐徐图之,至少需半年光景。 这半年,国事便交到了大皇子魏延顺手中,由老成持重的张沉从旁辅助。 这本是莫大的信任与暗示,魏延顺自然心潮澎湃,仿佛已看到那至高无上的龙椅在向自己招手。 监国首日,魏延顺便召来张沉,踌躇满志地欲商议几件大事,希望可以在魏天成闭关期间做出一番成绩,稳固地位,贏得朝野讚誉。 然而,张沉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殿下,越是此时,越需安静,越需平稳。 陛下闭关,朝野目光皆聚焦於您。 一动不如一静。您做的越多,错的便可能越多,留给旁人的话柄也就越多。 平稳过渡,便是大功。” 可惜,年轻的魏延顺血气方刚,又自恃监国身份,哪里听得进这保守之言,心中不以为然,只觉得张沉过于谨慎,甚至是刻意压制自己,不想让自己过快树立威信。 朝堂之上,暗流隨之涌动。 镇妖司方面,四大指挥使中,古自在心思全在追查毒害陛下的元凶之上,整日拿著那几片树叶,动用人脉与职权四处探寻线索,神龙见首不见尾。 皇帝当初曾有意让古自在监国,被古自在一句“我一介武夫,懂什么治国?”直接堵了回去,甩手得乾净利落。 同知铁狂镇守迷雾丛林,巡察使欒鹏巡视南境,皆不在京中。 如此一来,镇妖司留在皇城且职权最高的,便只剩下新晋巡察使李白真。 然而,李白真因上次之事,被禁足反省,听候发落。 因此,这段时间,李白真从未上朝。 自魏延顺监国以来,已连续数日举行朝会,每一次,李白真都未曾出现。 起初,魏延顺还能忍,但次数一多,加之一些有心人在旁煽风点火,他的脸色便日渐难看起来。 在魏延顺看来,这无疑是李白真对他的轻视与侮辱。 自己之前明明已经释放善意,此人非但不感恩,竟连表面功夫都不做,公然缺席数次朝会? 这分明是仗著父皇和舅舅的看重,不把他这个未来储君放在眼里。 怒火让魏延顺做出了一个草率的决定。 这日朝会前,魏延顺特意派了一名东宫內侍,前往李白真府上传话。 “殿下有令,请李巡查使今日务必上朝,商议要事。” 內侍语气算不上倨傲,但也绝无多少恭敬。 李白真府邸书房內,他正在翻阅一些陈年卷宗,闻听太子传召,他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淡淡回了句:“臣奉陛下旨意禁足府中,无詔不得出。” 內侍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回去添油加醋一回稟,魏延顺顿时火冒三丈。 “好一个李白真!真当镇妖司是他家开的,连本宫的旨意都敢违抗?” 魏延顺在书房內来回踱步,气得脸色发青,身边几个急於表现的幕僚见状,纷纷进言:“殿下,李白真恃宠而骄,目无储君,此风断不可长!” “正是!殿下初掌监国,正需立威。李白真撞上来,恰是时候!” “镇妖司虽重,但终究是陛下之刀。殿下未来乃天下之主,岂容一把刀如此傲慢?更何况,他李白真还是走了狗屎运。” 这些话语如同火上浇油,魏延顺越想越觉得有理,胸中一股鬱气亟待发泄,立威的念头无比强烈。 次日朝会,紫寰殿上。 文武百官分列,魏延顺高坐辅政位,目光扫过武將前列那个依旧空著的位置,脸色阴沉似水。 议事过半,当有官员奏报某地出现妖物踪跡,需请镇妖司协调处理时,魏延顺终於找到了发作的由头。 魏延顺猛地一拍面前案几,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气。 “本王监国数日,大小朝会,李白真可曾来过一次?是本王不配让他李白真来见,还是他镇妖司已经凌驾於朝廷法度之上,可以不听宣召?” 殿中顿时一静。 许多老成持重的官员微微皱眉,低下头去。 少数魏延顺的亲信或投机者,则面露兴奋,准备附和。 张沉站在文官首位,眼皮微微一跳,心中暗嘆一声:“蠢货!” 李白真若是能出来,他有几个胆子敢不参加朝会? “李白真身为朝廷重臣,肩负拱卫京畿,斩妖除魔之重责!结果因为前面和我的一点误会,竟然直接不来朝会,此等行径,若不严惩,何以整肃朝纲,何以令天下信服?” “尔等身为言官,风闻奏事,监察百官。对李白真如此明目张胆的怠慢之举,难道就无人敢弹劾吗?” 被点名的御史面面相覷,有些不知所措。 弹劾李白真?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陛下刚刚重用他,古指挥使明显也看重他,这浑水……谁敢蹚,谁找死。 魏延顺盛怒之下,又有人暗中递了眼色,终於有两三个较为年轻的御史硬著头皮出列,说了些李巡察使確有不妥,当遵朝仪之类不痛不痒的话。 魏延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当即下旨。 “既然御史已有弹劾,李白真违逆上意、怠慢朝政,罪证確凿。著即……” “殿下!” 张沉终於出列,躬身一礼。 魏延顺正在兴头上,被打断颇有不悦。 “右相有何话说?” 张沉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魏延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你可知,陛下闭关前,命李白真於府中禁足反省,无詔不得出?” 魏延顺一愣,下意识道:“有吗?” 殿中很多人都看向张沉,显然是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 而少数几人则是闭著眼睛,脸上没有什么波动,陛下未闭关的时候,李白真就已经没有参加朝会了。 私下一查,李白真就在府邸,並未外出。 这就说明李白真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被禁足了。 在朝堂之上,察言观色这是最基本的,不然活不了多久。 魏延顺一上台,就逼著李白真走出来,这不是忤逆魏天成的意思么。 “陛下旨意,金口玉言。李白真遵旨禁足,何来违逆上意?殿下命其出府上朝,是觉得陛下旨意有误,还是认为您的命令可凌驾於陛下旨意之上?”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就连那几个附和太子的御史也嚇出了一身冷汗,这话太重了,直指太子对抗皇权,不遵父命。 魏延顺脸色瞬间涨红,又转为煞白。 “我岂敢,我只是不知道。” 张沉看著魏延顺眼中流露出的后怕与醒悟,心中稍慰。 这位大皇子,资质或许不算顶尖,野心与能力匹配不上,但好在还有一个优点:听得进劝,知错能改。 若非如此,张沉也懒得费这番唇舌。 “殿下,老臣言语冒犯,皆是为殿下,为社稷著想。 望殿下牢记,此刻,稳字当头。 无功,便是大功。 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被解读出无数含义。 李白真之事,就此作罢,无需再提。” 魏延顺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竟对著张沉拱手一礼:“延顺愚钝,多谢右相点拨!险些酿成大错!” 魏延顺说完,转向殿中百官,强自镇定道:“方才本王思虑不周,李白真巡察使乃奉旨行事,並无过错。此事无需再议。退朝!” 说罢,竟有些仓促地率先离开了大殿。 百官面面相覷,心中各有盘算。 但经此一事,许多人也看清了,这位监国太子,距离真正掌控朝局,还差得远。 右相张沉,依旧是那个定海神针。 散朝后,魏延顺疾步追上已走出殿外的张沉。 “右相留步!今日若非右相,延顺险些自毁长城。日后朝政,还请右相不吝赐教,延顺定当虚心受教,绝不再擅作主张。” 张沉停下脚步,看著他,点了点头:“殿下能明白其中利害,便是社稷之福。老臣职责所在,自当尽心辅佐。只是望殿下今后,遇事多思多问,尤其涉及权柄,人事,切莫急躁。” “是,延顺谨记。” “另外,你是自己想到处理李白真,还是有人提醒你的,若是后者,此人肯定没安好心,你仔细想想!” 魏延顺看著张沉离开的背影,脸色渐渐难看了起来,他的確不是自己想到的,是被自己的幕僚挑拨的,现在看来,这个幕僚有问题,是二弟还是三弟的人? 与此同时,远离皇城的东疆。 古自在一身常服,如同寻常江湖客,跋涉於山川之间,寻找叶子的出处。 镇妖司庞大的情报系统全力运转,各地的卷宗被调阅。 江湖上也流传出消息,古指挥使在寻找一种奇特的藤叶,提供有效线索者,重赏。 一时间,大江南北,三教九流,都或多或少被捲入了这场无声的搜寻。 有人想藉此巴结镇妖司,有人纯粹为赏金,也有人心怀鬼胎,暗中观察。 这一日,古自在来到了东疆重镇,直接踏入当地镇妖司分部。 “参见指挥使大人!” 分部主事慌忙出迎。 古自在径直走入正堂坐下,开门见山:“最近各地,可有异常?” 主事不敢怠慢,连忙匯报了几桩不大不小的案子。 古自在听完,没有说什么。 “大人,还有一事。古山城那边的分部呈报,城外的桃源山,前些日子出了件怪事。” “桃源山?” 古自在记得那里,一片由镇妖司看管的精怪乐园,风景不错,也是张沉当年提议开放的。 “是。据报,一夜之间,满山桃花尽数凋零,所有草木精怪消失无踪,连那几株活了数百年的桃祖也莫名枯死。 此事引发不小轰动,古山城分部当时封城调查,但后卜算子前辈突然出现,手持您的令牌,下令停止调查,打开城门。 说此事乃天意,非人力所为,亦非邪祟作乱。” 第44章 孙仲 “我的令牌?” 古自在一愣,隨即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玩味。 “这老瞎子,行,我知道了,公文呢?” 主事连忙將古山城传来的公文呈上,古自在快速瀏览,心中念头转动。 卜算子那老傢伙,神神秘秘,知道的事情远比表现出来的多,他特意去管这档子事,还用自己的名头压下去,绝非无的放矢。 “这老傢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古自在看向古山城方向,那老瞎子见识广博,说不定……认得这叶子的来歷。 古山城,城东小院。 灵儿在一边玩耍,卜算子坐在茶桌前,桌上的书慢慢翻页。 “瞎子看书,你还真会玩。” 古自在出现在院子当中。 “哈哈。” 卜算子笑了起来:“我虽然眼瞎,但是心不瞎,只要我想看,什么都能看到。” 灵儿也跑了过来,脆生生的叫道:“古爷爷。” “好久不见,小灵儿。” 古自在亲昵的摸了摸灵儿的头髮,摸完后又有些茫然的看著自己的手。 他和卜算子並不是很熟,见面次数也不多,但是彼此却都很信任,可这信任从何而来? 还有这个灵儿,每次自己都是不由自主的会去摸她的头髮,忍不住接受这一份亲近,这到底是为何? 到他这个境界,本不该被未知左右情绪。 “灵儿,去把我珍藏的好酒拿出来。” “嗯。” 很快,灵儿搬出一坛酒。 两人对立而坐,几杯酒下肚,古自在开口说道:“每次遇到你,我总觉得有问题。” “额。” 卜算子端起一杯酒,示意古自在继续说。 “我总感觉我的情绪被左右了,是你用了我不知道的手段弄出来的吗?” “你就没想过是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吗?” “哪样的人?” 卜算子喝了一口酒,慢慢说道:”都是希望这个天下太平的人。“ “这句话不错,我敬你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第一次遇到你,我打不过你,被你强制性摸了骨,还到处让人传言是我主动找你摸骨。 不过你的確没有算错,这一点我很佩服。 后面几次见面,我提出切磋你都拒绝了,我想再试试!” 古自在说完,周围温度骤降,一朵朵雪花开始飘落,灵儿好奇的看著天空,伸出手接住雪花。 卜算子就像看不见一样,依然独自喝酒,周围的雪花到他身边一丈之地便转变方向,飘向远处。 古自在右手伸到腰间,一把握住刀柄,雪花狂舞,向著卜算子猛压而去。 眼看雪花就要碰到卜算子,一根竹杖飞出,落到卜算子身前。 竹仗发出一道绿光,將卜算子笼罩,雪花在无法存进。 “爷爷,你们在干什么?”灵儿开口叫道。 古自在鬆开手,缓缓说道:“你比我想像中强。” “没你想的那么强,若真是生死决斗,我肯定挡不住你。 你利用异象,杀意就逼的我不得不拿出竹仗抵抗。 若是加上你的煞气,我肯定挡不住。 这世间之事,当真是变化无常,你明明脾气火爆,突破武圣却觉醒了寒冰异象。” 卜算子缓缓说道。 古自在掌控镇妖司四十余年,死在他手上的妖魔鬼怪和江湖中人不知道多少,他的煞气,才是他最强的手段! “你到底是谁?” 古自在曾经调动镇妖司查询过卜算子,但是没有任何线索。 没有线索就是最大的可疑之处,这个天下,连镇妖司都查不出来的人,肯定有问题。 “前面已经回答过了,我们是一类人,身份並不重要。” 卜算子说完,没等古自在继续追问,继续开口:“这次来找我,是有事情吧?” “嗯。” 古自在点点头,拿出了三片树叶。 “曼陀罗藤!” 卜算子眼中露出一丝惊讶。 “你知道?” “曼陀罗是一种精怪,形似植物,但其实是动物,此藤蔓诞生便有灵智,藤蔓由叶片组成,叶片是剧毒之物,靠近便会產生幻境,其本身可以千变万化,你从何得来的?” 古自在隱瞒了魏天成的事情,只是说遇到几个突袭镇妖司的妖人,斩杀后在镇妖司士兵们脑袋里发现虫子,最后变成叶子。 “这东西哪里有?” 卜算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佛国。” “嗯!” 古自在眼中冒出一丝精光,如果是佛国,那就说得通了。 “未必是佛国,佛国没有理由这么做。”卜算子开口说道。 “利益所在,何须理由?佛国一直想在大玄建立势力,却被陛下阻止。而且若陛下出事,国运动盪,对谁最有利?”古自在开口问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是人故意这么做呢?就是要让大玄对上佛国,產生间隙?大玄若是佛国开战,那不是比陛下死去动盪更大,这对佛国有什么好处?” 古自在沉默,仔细一想,卜算子说的话,的確很有道理。 “如此一来,若不是佛国,那么这大玄之內,定然还有一股强大的势力隱藏。” 古自在眉头紧锁,有武圣,能拿出彼岸花和曼陀罗这两种神秘的东西,这个势力肯定非常强大,可为何庙堂和江湖一点风声都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我就不知了。” 卜算子摇摇头,大义灭亲,这种事情他做不到。 “不管是谁,敢对陛下、对镇妖司出手,我必將其揪出,碎尸万段!卜算子,你既然知道这么多,这曼陀罗藤,可有克制之法?彼岸花毒,又当真无解?” “曼陀罗之毒,基本......” 说到这里的时候,卜算子突然停顿,他想到了林江,正常的手段的確无法监测,但是林江或许有办法。 “我认识一个朋友,或许有办法,我不確定,不过我可以去帮你问问,如果有办法,我就把东西送到镇妖司。” 卜算子不希望天下动盪,也不希望江家出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大玄稳定一些,让家族知难而退。 “至於彼岸花毒……生於阴阳交界,死寂之地,其性纠缠魂魄,腐蚀生机,与曼陀罗藤的致幻惑心不同,更加霸道歹毒。 想要根除,要么有传说中那些逆天神药,要么就是有武圣之上的强者,利用无上手段剥离!” 这两条路,都是无解之路。 “还有一条路,你知道的。” 古自在点点头,抬起酒杯:“喝酒。” 最后一条路,自然是国运,但是魏天成不会选,古自在同样不会选。 “你执掌镇妖司,护卫大玄,此心可敬。 但如今暗流汹涌,佛国阴影,朝堂诡譎。你追查曼陀罗藤是职责所在,但切莫被仇恨与急切蒙蔽双眼。 儘快突破,好好修行,才是你应该做的。 如果你能突破武圣之上,那么这一切不是就迎刃而解了。” 古自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焦躁,自嘲的摇了摇头。 “你倒是真看得起我,,北朔那位,天纵奇才,战斗一生都未能突破,我还差得远。” 古自在说完,突然开口问道:“你说这世上瞒得过你的事情不多,那位现在是什么境界了?” “武圣大圆满。” “额,你还真知道?” “我猜的。” “咳咳。” 古自在被呛得咳嗽,伸出手指著卜算子哭笑不得,主要是卜算子一直都是给他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突然来一句玩笑,让他有些意外。 “那位太强势,也不信命,只信自己,我可不敢给他摸骨。” 两人饮酒一直到第二天,像一对老友一般。 “我回玄都了,曼陀罗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嗯。” 古自在走后,卜算子站起身。 “灵儿,我们也该离开这里了。” “去哪里?” “去一个好地方。” 金陵城。 孙炎希望林江可以去家里做客,又怕林江不愿意,心里一直忐忑,要不要提出这个要求。 左思右想,孙炎还是带著林江走向客栈。 “你家不是在金陵城么?” “是啊。” “那为何还要住客栈?” “额。” 孙炎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开口说道:“先生,请跟我来。” 十分钟后,几人来到了一座府邸门口。 “就是那里,先生,我去叫我父亲。” 孙炎说完就跑了,林江哭笑不得。 很快,孙父和孙家兄妹走了出来。 孙炎的父亲孙仲,是一位面容儒雅,气质温和的中年大夫。 “林先生光临寒舍,蓬蓽生辉。犬子多次提及先生,皆是推崇备至,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孙仲拱手说道。 林江微笑还礼:“孙大夫客气了,孙炎沉稳干练,孙悦姑娘聪慧灵秀,皆是孙大夫教子有方。晚辈不过一乡野郎中,路过宝地,冒昧叨扰了。” “先生过谦了。” 孙仲见林江言语谦和,毫无倨傲之色,心中好感更增:“听炎儿说,先生医术通玄,於他有救命点拨之恩,孙某感激不尽。” “父亲,先进去再说。”孙炎开口说道。 “对对对,你看我这老糊涂了,岂有在门外待客之道,林先生,请!” 几人走进正堂,孙炎和孙悦乖乖站在一边,林江和孙仲就像是老熟人一样,聊起了天。 林江虽主修道法,但医道相通,在蓝星时亦博览群书,对此界药材、病理也有独到见解,往往寥寥数语,便能切中要害,让孙仲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称妙,颇有相见恨晚之感。 孙炎与孙悦见父亲与林先生相谈甚欢,心中亦是欢喜。 气氛正融洽时,厅外传来脚步声。 孙府的老管家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新沏的茶壶与茶盏,低头走了进来。 第45章 管家 “老爷,林先生,请用茶。” 老管家声音低沉,將茶盏分別放在孙仲和林江手边的茶几上。 孙仲不以为意,正要抬手请茶,却听林江忽然开口,声音平和,却让厅中瞬间安静。 “这位老先生,何不坐下来一起品茶?” 眾人都是一愣。 孙仲看向林江,又看看垂手侍立的老管家,有些不明所以。 孙炎也露出疑惑神色。 老管家身体似乎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低头恭敬道:“老奴身份低微,岂敢与主家和贵客同席。林先生折煞老奴了。” 林江目光落在老管家始终低垂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身份低微,还是……这张脸,见不得人?”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先生,您这是……” 孙炎愕然。 那老管家猛地抬起头,眼中凶光一闪,哪里还有半分老迈恭顺之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形暴退,如鹰隼般向厅外疾射而去! “想走?” 林江早有准备,抬手虚空一点。 厅门门槛处,一张不知何时贴在那里的黄色符纸无风自燃,瞬间爆起一团灼热的赤红火焰,封死了去路! 管家去势受阻,低吼一声,竟不回头,反而五指成爪,带著凌厉劲风,反向朝著离他更近的孙仲抓去,想挟持人质! “爹!” 孙炎兄妹惊骇大叫。 林江冷哼一声,身形未动,右手食指凌空一点,一道无形气劲后发先至,精准地撞在管家手腕要穴上。 “噗!” 管家手臂一麻,攻势顿消。 林江已出现在他身侧,轻飘飘一掌印在其后心。 “哇!” 管家如遭重锤,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像破麻袋般被击飞,重重撞在厅柱之上,滑落在地。 孙炎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反扣住对方手臂,另一只手疾探对方面门,用力一扯。 “嗤啦。” 一张人皮面具被撕下,露出一张苍白而陌生的中年面孔,嘴角溢血,眼神怨毒地盯著林江。 “你到底是谁?真正的福伯呢?” 孙炎又惊又怒,厉声喝问。 那人却不答,只是死死盯著林江,嘶声道:“你是谁?为何能看破……” “送官吧。” 林江开口说道。 孙炎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与后怕,点了点头,用力將那人提起,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皇城那位的赶尽杀绝,心中冰凉。 然而,那人忽然阴惻惻地笑了起来。 “送官?呵呵……你们……什么都不会知道……” 话音未落,管家脸色骤然变得青黑,七窍之中,汩汩流出紫黑色的污血,身体剧烈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自断心脉,服毒双绝! 孙炎探其鼻息,面色难看地朝林江摇了摇头。 事情发生得太快,孙仲直到此刻才缓过神来,看著地上陌生的尸体,又惊又怒。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福伯他……” 孙悦也是花容失色,紧紧扶著父亲。 孙炎咬牙切齿:“定是皇城那边还不肯放过我家!” 林江却走到尸体旁,仔细看了看其七窍流出的黑血,又蹲下身,翻看了一下其眼皮和舌苔,眉头微蹙。 “未必是皇城派来的,此人隱匿孙府,应有一段时日,若是要杀你们,机会多的是。方才他第一反应是逃遁而非杀人灭口,被抓后寧可自尽也不吐露分毫,更像是在监视。” “监视?” 孙炎一愣。 “嘰嘰。” 就在这时候,林正指著孙仲的脑袋叫了一声。 “怎么了,阿正?” 阿正指著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孙仲:”嘰嘰,虫。“ “虫?” 林江目光转向惊魂未定的孙仲,开口说道:“孙大夫,可否让晚辈为你把一把脉?” 孙仲虽不明所以,但今日变故皆因这位林先生识破奸人而起,又见儿女对其如此信服,便点了点头,伸出手腕:“有劳先生。” 林江三指搭脉,神色平静,一丝精纯平和的真气,悄然渡入孙仲经脉之中,缓缓游走。 孙炎兄妹紧张地看著。 真气循行一周,並无异常。 林江心念微动,控制著那丝真气,向著孙仲景的头部悄然探去。 就在真气即將触到头部的时候,林江敏锐地察觉到,孙仲景大脑褶皱之中,微微颤动了一下。 林江眼神一凝,真气瞬间由温和转为迅疾,如灵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將那异物所在区域完全包裹,同时,另一股更加强劲的吸力自他指尖爆发! “呃啊!” 孙仲只觉脑中传来一阵尖锐刺痛,忍不住痛呼一声,眼前一黑,直接晕厥过去。 “爹!” “父亲!” 孙炎孙悦大惊失色。 “无妨,只是暂时晕厥,片刻即醒。” 林江沉声道,缓缓收回手指,只见他指尖之上,一条淡灰色的东西正在微弱扭动。 “这是……?” 孙炎骇然。 林江仔细观察,眉头皱得更紧,这东西怎么有些像精怪。 林江心念一动,体內道火微微一转。 “嗤。” 轻响声中,灰色细线瞬间化为灰烬,最终在林江指尖,留下了一根枯黄蜷曲的树叶脉络。 “树叶?” 林江看著指尖那细微的残留物,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深了。 此时,孙仲悠悠转醒,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並无其他不適。 “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孙炎急问。 “有人在你父亲体內,种下了一种极其隱蔽的虫子。此物与那假管家应是一路,目的可能是长期监视,甚至在特定情况下加以控制,现在没事了。” “先生。” 孙炎跪倒在地:“谢谢先生救命之恩。” “起来。” 林江扶起孙炎,略一沉吟,开口说道:“等乌蒙村之事解决后,若你们愿意,可隨我暂时离开金陵,去个安稳些的地方避一避风头。” 孙炎毫不犹豫:“全凭先生安排!只是又给先生添麻烦了。” 孙仲虽还有些茫然,但听儿女解释,又亲身经歷方才凶险,深知这位林先生手段非凡,所言非虚,便也拱手道:“一切听凭先生做主。” “这件事情先莫声张,这几天我待在家里,看看还有没有別的变化。” “好。” 接下来三日,林江便坐镇孙府。 三日风平浪静,仿佛那日发生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 第四日一早,孙炎的两位江湖好友张大力与李文,如约而至。 两人见到林江时,眼中都闪过明显的错愕。 两人没想到孙炎所说的前辈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相貌清俊,气质温和,身上更是感应不到半点內力波动,与寻常书生无异。 孙炎连忙为双方介绍了一番。 张大力性子直,打量了林江几眼,抱拳道:“林……先生,孙兄弟將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俺是个粗人,不懂那些虚的,就想问一句,那乌蒙村的厉鬼,你真能对付? 那地方邪性得很,我上次只是远远瞧了一眼,回来就病了一场。” 张大力话语直接,甚至带著点质疑。 李文轻轻拉了他一下,对林江歉然道:“林先生勿怪,大力心直口快,绝无恶意。只是乌蒙村凶名在外,稳妥起见……” 林江不以为意,笑了笑:“厉鬼之属,阴阳之理。能否对付,总要试过才知。” 张大力一听,眼睛一瞪:“试过才知?林先生,那不是去郊游,弄不好要丟命的!俺看不如这样,咱们把消息报给镇妖司,请真正的高手来处理。到时候凭这消息,討要一点血参报酬,想必也不是难事,何必亲身犯险?” 李文也点头附和,显然对林江的实力心存疑虑。 孙炎有些急了,刚要开口,林江却抬手止住他,依旧笑容和煦。 “多谢二位关心。不过,我自有分寸。若事不可为,自会退走。” 见林江態度坚决,张大力与李文对视一眼,也不好再劝,毕竟血参是人家急需之物,他们只是提供线索的中间人。 几人用过简单早茶,便骑马出城,往乌蒙村方向而去。 金陵城距离乌蒙村不算太远,约莫三个时辰后,一行人便抵达了距离乌蒙村最近的一个小城。 张大力指著西边隱约的山影,开口说道:“往西再走五里左右,就是乌蒙村。村子四周都有镇妖司的人,想悄悄进去,得从后面那座山绕过去。” “林先生,那里面……真有厉鬼。” 林江望著西边那片即使白天也显得阴沉沉的山峦,平静道:“带路。” “行吧,跟紧了,山路不好走。” 几人弃马步行,钻进茂密的山林。 张大力对这片山林颇为熟悉,带著他们在崎嶇小径中穿行,约莫半个小时后,几人爬上一处树木稀疏的山头。 “看,那就是乌蒙村。” 眾人顺著他所指望去。 只见下方约千米处,一个破败的村庄静静地臥在山坳之中。 村中房屋大多坍塌,残垣断壁间荒草萋萋。 明明是午后阳光尚好的时辰,那村子却仿佛笼罩在一层无形的灰暗帷幕之下,光线都比周围暗淡许多。 一阵阵阴冷的风从村中盘旋而出,即使相隔这么远,也能让人感到脊背发凉,心中莫名压抑。 林江双眼微眯,眼底深处,一丝白芒流转。 几乎化为实质的灰黑色阴气怨力,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將整个乌蒙村牢牢罩住! 阴气之中,无数扭曲,痛苦,麻木的魂影挣扎沉浮,密密麻麻,充塞著每一寸空间。 房屋、街道、枯井、树梢…… 目光所及,儘是冤魂! 它们无声地嘶嚎,彼此吞噬,又不断有新的怨气从村中某些地方滋生出来,补充进这个恐怖的魂海。 阳光根本无法穿透这厚重的阴怨屏障。 整个村子的地气、磁场,都已彻底被扭曲,化为一片极阴死地! 第46章 超度 “將此叶覆於左眼之上再看。” 林江將柳叶分给孙炎、张大力、李文三人。 三人將信將疑,依言拿起柳叶,贴在左眼前。 “啊!” “我的妈呀!” “这……这是什么?!” 三人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惊骇的惨叫,身体猛地向后跌坐在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张大力甚至下意识地拔出了背上的厚背刀,刀身都在哆嗦。 在他们此刻的眼中,方才那个只是显得阴森荒凉的村庄,已然变成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无数肢体残缺,面孔扭曲的鬼魂,密密麻麻挤满了视野。 这种视觉与精神上的双重衝击,远超那些传说中的听闻。 林江抬手虚拂,三人手中的柳叶脱落,那恐怖的景象瞬间从眼前消失,又变回了那个荒凉阴森的破村子。 但方才那一瞥带来的惊悸,已深深烙印在他们心中。 张大力大口喘著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衣衫。 李文也好不到哪里去,扶著树干,乾呕了几下。 “阴气侵体,久视伤魂,你们承受不住。” 林江看向下方鬼村,开口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明日日出之前,若我未归,便不必再等。” “先生!我跟您进去!多个人多份照应!” 林江看著孙炎打摆子的腿,笑著说道:“算了,你修为尚浅,我未必能分心护你周全。” 孙炎脸一红,尷尬不已。 “先生,既然如此危险,那你还要带阿正进去吗?不如我带他先回去......” 话音未落,原本安静好奇张望的林正,突然扭过头,衝著孙炎凶巴巴地“嘰”了一声,然后不等林江吩咐,小小的身体原地一纵,如炮弹般直接跃出数丈。 几个起落,便已消失在下方更茂密的树林中,直奔乌蒙村方向而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阿正,慢点。” 说罢,林江人已飘然掠出,脚尖在树梢枝叶上轻轻一点,便如一片羽毛般向前滑翔十数丈,姿態瀟洒飘逸,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追著林正的方向去了。 山头上,张大力和李文看得目瞪口呆。 “超一流,绝对是超一流,这轻功也太牛了!”张大力喃喃道。 “那个小孩子,那个小孩子......” 李文擦了擦眼睛,看著已经消失的两个小黑点。 这位林前辈是超一流高手,轻功这么好说得通,那个小孩子是什么情况? 一下就跳出去几十米?这才多大? 孙炎看著两位好友的表情,心中不知道咋滴,生出一种爽感。 何止是轻功啊,他还见过两人飞....... “孙兄,这位前辈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他到底是谁?” 李文开口询问,张大力也看了过来。 “两位大哥,这位前辈不喜张扬,详情不便多说,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张大力和李文连忙点头,方才那一眼已经让他们嚇破了胆,此刻只想离这鬼地方越远越好。 林正的身形在山林间纵跃如飞,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与速度,每一次落下,地面上都是一个大坑,然后又犹如炮弹般射了出来。 阴气这种东西,对於林正来说,根本没什么影响力。 殭尸,本就是凝聚天地怨气而生,不在五行,不入阴阳。 乌蒙村那浓烈的死气与怨念,对林正毫无影响,甚至让他隱隱有些兴奋。 林江紧隨其后,速度迅若惊鸿,神识早已探向前方那被浓重阴气包裹的村庄。 越是靠近,那股森寒、怨毒、混乱的气息便越是清晰。 两人很快来到乌蒙村边缘。 眼前的景象,与在山头远观时又有所不同。 近处看,那些坍塌的土墙,腐朽的木樑上,布满了深褐色的污渍。 荒草长得异常茂盛,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绿色。 此刻尚在下午,阳光也能照射到,但是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就像是隔著毛玻璃看世界,一切景物都蒙上了一层模糊的灰雾。 更令人不適的是那无处不在的“注视感”,明明四下无人,却总觉得有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死死地盯过来。 耳边隱约有细碎的呜咽和呻吟,但若是凝神去听,又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 “嘰嘰?” 林正停在村口一块歪斜的石碑前,歪著头,灰白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死寂的村落,他能看到那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但並不害怕,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林江一脚踩入村中泥土的瞬间,周围的光线仿佛又暗了一分。 温度骤降,呵气成霜。 那些无形的注视变得更加实质化,甚至能感觉到阴冷的气流缠绕脚踝,试图往裤腿里钻。 “嘰嘰。” 林正好奇的伸出手,捏住面前的亡魂。 “阿正,不得胡来。” 林江连忙叫道,这些亡魂死了都不得往生,都是可怜之人。 “嘰嘰。” 林正鬆开手。 林江从隨身布袋中取出七盏小巧的青铜油灯,一包混合香火的灰粉尘,然后拿出了桃木八卦镜。 “玄天无极,乾坤借法!” 林江抬起脚,一步迈出,每走一步,便放下一盏油灯。 每放一盏,便以指尖逼出一点精血,混合著真气在灯芯上一抹。 “北斗注死,亦司生门,灯映幽途,魂归有方。” 七灯布成,隱隱构成一个勺形阵势。 接著,林江將那包香灰均匀地洒在七灯连线之內,形成一道淡金色的边界。 林江手持桃木八卦镜,看著空中的太阳,镜面朝上,默运道法。 八卦镜背面,阴阳鱼开始缓缓流转,一股灵光自镜面荡漾开来。 北斗安魂阵,能稳住此地方寸之地的气场,並且安抚亡魂。 超度亡灵需要相对稳定的环境,也能防止阴气过度侵扰自身。 林正忽然衝著右侧一堵半塌的土墙嘰嘰叫了两声,齜了齜小虎牙。 林江凝目望去,只见墙根阴影里,一个只有上半身的老嫗虚影正用空洞的眼睛望著他们,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隨即像烟雾般消散。 越往村中走,所见越是触目惊心。 林江神色沉静,手中捏著一个法诀,周身三尺之內,隱隱有极淡的白金色光晕流转,將试图靠近的阴寒怨气隔绝在外。 林正则完全不受影响,反而像是回到了主场。 那些游荡的低级怨魂,感应到他身上那股非生非死的气息,都本能地感到畏惧,纷纷避让。 两人一路来到村子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似乎是以前的晒穀场,如今只剩一片夯实的黄土。 空地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株早已枯死的巨大槐树,槐树通体焦黑,没有一片叶子,枝干扭曲如鬼爪,直指灰濛濛的天空。 林江的目光却落在那枯树根部,在他的感知中,这根大树有一股微弱的生机存在。 而且,这里的阴气怨念也最为浓郁黏稠。 “就是这里了,阿正,帮我护法。无论看到什么,只要不是直接攻击我们,暂时不要理会。” 林正认真地点点头,跳到枯树旁一块大石上,大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林江盘膝坐下,將桃木八卦镜平放在膝前,心神沉入丹田气海,沟通道家真元。 片刻后,林江睁开双眼,双手快速结印。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林江念的是道家的《太上洞玄救苦拔罪妙经》中的往生咒文。 隨著咒文响起,林江身上那层白金色光晕渐渐明亮起来,並且向外扩散。 膝前的桃木八卦镜也与之呼应,镜面漾起柔和的金色涟漪,镜背阴阳鱼的旋转速度加快。 “有头者超,无头者升,枪诛刀杀,跳水悬绳……” 咒文声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安抚力量,在这死寂的村落中迴荡。 那些原本躁动不安,充满怨毒的魂影,听到这咒文,瞬间停滯,一些魂影脸上疯狂痛苦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丝,茫然地转头,望向声音来源处。 “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討命儿郎……” 林江的声音越发庄严恢弘,伸手指向桃木八卦镜,镜面金光大盛,一道柔和的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缓缓展开,形成一道朦朧的虚幻门户。 门户之中,隱隱传来流水清风,以及令人心寧神静的道音。 “跪吾台前,八卦放光,湛汝而去,超生他方……” 隨著最后一句咒文喝出,林江咬破右手食指,以精血凌空画出一道复杂的符籙,猛地拍向桃木八卦镜。 “嗡!” 八卦镜剧烈震颤,发出清越鸣响,那道金色光门骤然清晰稳固,散发出强大的吸力与接引之力! 这一次,效果立竿见影。 距离林江最近的几十个魂影,脸上的怨毒与疯狂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了解脱和感激的神色。 这些亡魂仿佛被无形的锁链鬆开,身形变得轻盈,不由自主地向著那金色光门飘去。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 越来越多的魂影受到感召,脱离阴气怨念的束缚,匯成一道道灰色的溪流涌向光门。 每有一个魂影投入光门,便会有一点微不可察的白色光点,自光门中反馈而出,落入林江的眉心。 “功德之力!” 林江精神一振,感觉消耗的真气与神魂之力得到了一丝补充。 成千上万的冤魂得到解脱,源源不断投入往生之门。 一个时辰之后,村中再无亡魂。 林江站起身,本想继续探查老槐树,思索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此刻天已快黑,他需要以全盛状態等待黑夜。 隨便推开一间屋子,里面到处都是蛛网,那些桌椅板凳被林正轻轻碰触,变化为尘土。 “我休息一会儿,你就在屋里,晚上再出去。” “嘰嘰,嗯。” 林江盘膝而坐,阿正则是站在窗边,大眼睛盯著窗外眨啊眨,就像一个小哨兵一样。 很快,天黑了。 第47章 张翠翠 “嘰嘰嘰嘰。” 林正突然叫了起来,林江走到窗边,向著外面看去,一股灰色的雾气从村子中心骤然爆发。 紧接著,里面走出了几十个神色麻木的人。 这些人走出来后,自己排好队,然后站在原地,仿佛在等待什么。 “人?” 林江眉头皱起,那灰雾是什么东西,这些人又是从何而来? 传送阵??? “你们是在等我吗?” 就在这时候,一个阴森的声音在林江耳边响起。 林江看也不看,一掌对著后面打去,但是却打了空。 两人转过身,只见一个女鬼漂浮在空中。 女鬼身上穿著破烂的大红嫁衣,披头散髮,面色惨白如纸,双眼只剩两个血窟窿,十指指甲漆黑尖锐,足有半尺长,周身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滔天怨念。 阿正伸开自己的双手,黑色指甲也冒了出来,不过比起女鬼的要短很多。 “嘰嘰,好长。” “你就是盘踞此地的厉鬼?”林江开口问道。 “厉鬼?哈哈哈,是的,我就是厉鬼!你把那些亡魂送到哪里去了,赶快弄回来,不然我让你生不如死!” 白天张翠翠就发现林江了,只是烈日当空,她不敢出来。 “我帮他们超度了,他们已经往生了。” 张翠翠那空洞的血窟窿“盯”著林江,发出夜梟般的尖笑。 “超度?哈哈哈哈!就凭你?就凭这破镜子?你知道他们对我做过什么吗?你知道这个村子有多骯脏吗?他们都该死!都该永世不得超生,在这里陪我!陪我!!!” 张翠翠的声音充满无尽的怨毒与疯狂,强大的精神衝击如同潮水般向林江涌来。 林江周身冒出一阵白色光芒,挡住了这股精神力。 “也许你有冤情,但是冤有头,债有主。害你之人,自当承受业报,或已受你报復。 但这些无辜村民,后来的旅人,何错之有? 你杀害他们,將他们魂魄拘禁於此,日夜折磨,化为你怨念的养料,此等行径,与害你者何异?” “无辜?他们看著我受辱,听著谣言詆毁我,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他们冷漠,他们该死! 那些后来的闯入我的地盘,打扰我的清净,也该死!” 张翠翠厉声咆哮,周身血怨之气翻腾,双眼之中流出鲜血幻象。 “还有你!多管閒事的人!我要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也和那些人一样黑!” 话音未落,张翠翠身影骤然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林江头顶上方,两只漆黑的鬼爪带著刺骨的阴风与腥气,狠狠抓向林江天灵盖,速度快得惊人。 “嘰!” 林正小小的身体炮弹般弹起,后发先至,一爪子挠向张翠翠的腰腹。 张翠翠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像小孩子的东西速度如此恐怖,攻势稍缓,另一只鬼爪回扫,与林正的利爪撞在一起! “嗤啦!” 张翠翠的鬼爪上冒出青烟,发出痛楚的嘶叫。 林正的爪子蕴含著精纯的尸煞之气,对灵体同样有极强的伤害。 林江右手並指如剑,指尖一点纯白色的道火倏然亮起,对著张翠翠的眉心疾点而去。 道火至阳至纯,专克阴邪。 张翠翠尖叫一声,感受到那一点白焰中传来的致命威胁,顾不得再攻击,身形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指。 道火的余温擦过张翠翠的灵体,让她痛得浑身颤抖。 “你这是什么火?!” 张翠翠又惊又怒,退后几步,惊疑不定地看著林江指尖那缕摇曳的白色火焰。 林江缓缓站起身,將桃木八卦镜握在左手,右手道火未熄,眼神清冷。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散去戾气,道出幕后指使,我可送你入轮迴,或许还有一丝赎罪的机会。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我让你魂飞魄散,永绝超生之机。” “轮迴,赎罪,哈哈哈!” 张翠翠脸上露出怨毒与疯狂之色:“我没错!错的是他们!是这个世界!” 张翠翠忽然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林江早有防备,神识凝练,固守灵台。 隨著嘶鸣响起,整个乌蒙村残余的阴气怨念疯狂躁动起来。 外面那些双目无神的人,突然七窍流血,倒在地上。 但是下一秒,这些人又站了起来,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向著小屋这边衝来。 不仅如此,那棵老槐树之中,一下子钻出了数十个厉鬼,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气流,疯狂涌入张翠翠的体內。 张翠翠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身上的血红嫁衣仿佛要滴出血来,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两点幽绿色的鬼火,气息节节攀升。 “死吧!都死吧!” 张翠翠厉吼一声,双臂一展,无数由阴气怨念凝结而成的漆黑锁链,如同毒蛇般从她身后暴射而出,铺天盖地地罩向林江和林正! 同时,张翠翠张口喷出一股黑色怨气,腥臭扑鼻。 怨气所过之处,连地面都被腐蚀得嗤嗤作响。 林江手指一动,铜钱剑飞出,冲向屋外对抗行尸,然后將桃木八卦镜高举过头,体內真气注入镜中,口中暴喝。 “玄天无极,乾坤借法!八卦伏魔,金光普照!” “鏘!” 桃木八卦背面八卦符文逐一亮起,阴阳鱼急速旋转,一道金色光柱自镜面爆发,冲天而起。 那些激射而来的漆黑锁链,一接触到金光,便如同积雪被火烤一样,迅速消融瓦解! 那股腐蚀性极强的黑色怨气,也被金光牢牢挡住,无法寸进。 “盪!” 林江抬起脚,踏在地上,金光以林江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急速扩散开来,笼罩了方圆十丈范围。 “不,这是什么镜子?” 张翠翠发出惊恐的尖叫,她感觉自己的魂体在金光照耀下,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不断冒出青烟,力量飞速流失。 林江趁此机会,右手道火猛地一涨,化作一条尺许长的白色火蛇,从侧翼袭向张翠翠! 张翠翠正全力抵抗金光压制,猝不及防,被白色火蛇擦中左臂。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起。 道火沾身,如附骨之疽,瞬间蔓延,张翠翠的左臂在纯白色的火焰中迅速化为虚无,连同那部分的魂体与怨念,被彻底焚化。 张翠翠当机立断,將自己剩余的大部分魂体炸开一部分,化作一团浓鬱血雾,暂时挡住了金光,同时核心魂体化作一道血光,就要往外面那枯槐树下的地底钻去。 “想走?” 林江冷哼一声,岂容张翠翠逃脱,左手八卦镜金光一转,牢牢锁定那道血光。 右手虚空一抓,之前布下的“北斗安魂阵”中,七盏青铜油灯同时光华大放,七道纤细的淡金色光线射出,在空中交织成网,恰好拦在血光之前。 血光撞上光网,发出滋滋声响,速度骤减。 林江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八卦镜上,镜面光华再盛! “收!” 强大的吸力自镜中传来,配合著金色光网,將张翠翠残存的核心魂体牢牢束缚,一点点拖向镜面! “不!大人!救我!!!” 张翠翠发出绝望的呼救,魂体拼命挣扎,却无济於事。 就在张翠翠的魂体即將被彻底吸入八卦镜的剎那,异变再生! 一股凌厉无比,充满杀意的剑气瞬间锁定林江。 一剑刺出,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直取林江后心,剑尖之上,一点幽芒吞吐。 这一剑,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巔,正是林江全力催动八卦镜收摄张翠翠,心神最为集中的时刻。 不过林江从未放鬆警惕,他一直都在猜想背后有人操纵,特別是当那些人出现在村中的时候。 攻击林江的是一道模糊的黑衣人影,此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之中,脸上戴著面具,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冷酷无情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渗人。 “阿正!” 林江一声低喝,身体微微一侧,同时將大部分护身罡气集中在后背。 几乎在林江出声的同时,林正小小的身体已如炮弹般弹射而出,直接挡在了林江身后,剑尖所指之处。 黑衣人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嘰!” 林正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皮肤瞬间泛起一层灰白色光泽! “鐺。”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响起。 黑衣人的长剑,精准地刺在了林正交叉的双臂之上,预想中洞穿血肉的声音並未响起,反而像是刺中了千锤百炼的精钢。 剑尖只刺入一丝,便被那林正坚不可摧的肉死死卡住!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显然没料到这看似幼童的存在,身体竟如此坚硬。 林正凶性大发,右脚猛地蹬地,借力前冲,左手五指成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向黑衣人持剑的手腕,右手则直插对方心口。 攻守转换,凶悍绝伦。 黑衣人反应极快,手腕一抖,长剑瞬间回撤,划出一道弧线,避开林正利爪的同时,剑身拍向林正抓向他心口的右手。 身形借力向后飘退,试图拉开距离。 林正如影隨形般贴了上去,双爪翻飞,带起道道残影,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完全不顾自身防御,逼得黑衣人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林正的打法毫无章法,纯粹是靠恐怖的身体素质,本能般的战斗意识,以及悍不畏死的精神..... 第48章 大战 好吧,这有点扯淡了。 林正本来就是死人,何来悍不畏死的精神...... 不过黑衣人也不是等閒之辈,最初的惊讶过后,迅速稳住阵脚。 黑衣人招式精妙无比,进退有度,將林正的攻击全部化解,偶尔反击的一剑,必是刁钻狠辣,在林正身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剑痕。 虽然无法造成重创,但积少成多,林正身上的衣服很快变成了碎布条,露出下面灰黄色的皮肤和越来越多的白痕。 “好硬的身体!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黑衣人越打越是心惊,他剑上附著的真气足以开碑裂石,却只能在这小童身上留下浅浅白痕,偶尔破皮,也瞬间有灰气弥合,几乎不见流血。 趁林正缠住黑衣人,林江那边终於完成了对张翠翠的收摄。 八卦镜光华收敛,镜面恢復平静,只是镜背阴阳鱼中,多了一丝血色的纹路。 张翠翠的魂体已被彻底封印入镜中。 林江转身,看向战团。 这黑衣人实力极强,剑法精妙,真气凝练雄厚,远超之前遇到的张力,绝对是超一流高手中的佼佼者,甚至可能触摸到了更高层次的门槛。 林正虽然身体强悍,不惧普通刀剑,但战斗经验,技巧运用远不如对方。 久战必失,必须速战速决。 “不仅养鬼害人,还拘来普通人餵食,如此邪魔歪道,今日必须剷除你!” 林江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脚下踏著禹步,沟通地气。 “玄天无极,乾坤借法!土灵听令,护道诛邪!” 地面轰然震动,以黑衣人为中心,四周的泥土岩石仿佛活了过来,迅速凝聚,化作四个身高丈余,手持石矛石盾的土黄色巨人,从四个方向同时向黑衣人发起攻击,封堵其闪避空间。 “大言不惭!雕虫小技罢了!” 黑衣人冷哼一声,长剑挥洒,剑气纵横,土灵巨人看似威猛,但在其凌厉剑气之下,两三剑便被斩碎,化为泥土散落。 然而,土灵巨人的出现,终究干扰了黑衣人的节奏,为林江爭取到了时间。 林江在召唤土灵的同时,已从怀中掏出一叠黄色符纸,咬破指尖,以精血飞快地在上面书画。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数道流光激射而出。 “缚!” “禁!” “炎!” 数道符籙在黑衣人周围同时爆发,无形的束缚之力试图缠绕其四肢,扰乱其真气运行的禁制之力悄然渗透,炽热的火球凭空生成,呼啸砸落! 符籙之术,借天地之力,攻防辅助,变化多端! 黑衣人面色微变,长剑急舞,剑气如莲绽放,將束缚之力斩断,震散禁制波纹,同时身形鬼魅般闪动,避开火球轰击。 但如此一来,他应对林正狂风暴雨般攻击的节奏,终於出现了一丝紊乱。 林正一爪扫过,黑衣人避之不及,腰间衣服瞬间裂开,皮肤上露出一条浅浅的划痕。 只是一瞬间,划痕周围瞬间变黑,冒出一阵黑雾。 “好烈的毒!” 黑衣人当机立断,手中长剑一个剑花,將腰间一块肉直接削掉,手段之果断让人咂舌。 “就是现在!” 林江眼中精光爆闪,猛地將桃木八卦镜按在自己胸口,镜面朝內,双手十指如轮,以极快的速度在镜背上画出一道血色符籙!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 乾坤正气,助我诛邪! 八卦镜,请——祖——师——剑!” 最后一个“剑”字喝出,声如雷霆! 桃木八卦镜剧烈震颤,镜背阴阳鱼疯狂旋转,中心一点金光骤亮,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镜而出。 紧接著,铜钱剑化作一道金光,瞬间投入八卦镜的中心金光之中。 “嗡!” 金光大盛,林江伸手,探入金光之中,猛地一抓! 一柄长约三尺,通体暗金的宝剑被抽了出来。 铜钱剑大变样,变得样式古朴,剑身隱有八卦符文流转,散发著诛邪破魔的气息。 “桃源传承?” 黑衣人失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到底是谁?怎么可能驱动『乾坤剑』的虚影?” 林江无暇答话,手持光剑,目光锁定黑衣人,身形一动,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直刺黑衣人要害。 “万剑归宗!” 黑衣人向后急退,同时手中长剑幻化出漫天剑影。 数百道剑气纵横天地之间,连空气都被撕裂。 然而,此刻的林江在八卦镜的加成下,剑术好像返璞归真一般,此刻不是他在引导剑,而是剑在引导他! 金色流光灵动地穿梭於剑影缝隙,牢牢锁定黑衣人气机,如影隨形。 眼看避无可避,黑衣人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长剑上,长剑顿时蒙上一层妖异的血光,气息瞬间暴涨。 黑衣人不再后退,反而迎上前去,一剑刺出,剑尖血芒吞吐,竟隱隱有厉鬼哭嚎之声! “血炼邪剑?果然不是正道!” 林江心中冷哼,光剑去势更疾。 “鐺!” 金色光剑与血色长剑,毫无花哨地碰撞在一起! 惊天动地的巨响爆发,一圈混杂著金色与血色的衝击波猛地扩散开来,將附近的碎石断木全部掀飞,连林正都被震得后退了几步。 光芒散去。 只见林江手持光剑,保持前刺姿势,脸色苍白,胸口微微起伏,手中的光剑黯淡了许多,剑尖处,金色与血色正在激烈纠缠。 黑衣人则连退两步步,手中的长剑从中间断裂,断口处焦黑一片,仿佛被高温熔炼过。 “没想到……真没想到……在这穷乡僻壤,竟能遇到身负道家传承,还能驱动乾坤正气之人……桃源山的传承,果然落在了你手里。” “你知道道家?” 林江震惊的看著面前的黑衣人。 “哈哈,我当然知道!很好,原本只是来收取养料,没想到竟有如此意外收穫! 小子,你小小年纪有如此本事,身上还背负著道家传承,我不忍杀你,交出传承,我可引你入我门下,否则……” “否则如何?” 林江冷冷打断,暗自调息,恢復真气。 “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黑衣人眼神一厉,抬手对著远处那株枯槐树凌空一抓。 枯槐树猛地一震,树根处的泥土翻涌,一个板凳大小,通体赤红如血的婴儿,被一股无形之力从地下强行扯了出来,飞向黑衣人手中。 正是那株成了精的血参,只是此刻它被一层淡淡的黑气束缚,动弹不得,参体上的人脸露出痛苦哀求之色。 黑衣人一把抓住血参,撕掉血参手臂,將其按在自己断裂的剑柄处,口中念念有词,只见血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下去,其內磅礴的精纯生命元气,顺著剑柄疯狂涌入黑衣人体內。 黑衣人气息瞬间稳定,身上的伤口飞快癒合,甚至连损耗的精血都在快速恢復。 “滚去一边待著!” 血参被丟了出去,狼狈的爬到大树里面,怯生生的看著外面。 “死来!” 然而,就在黑衣人准备再次发动攻击,林江也强提真气,准备拼死一搏之时, 异变又生! 林江怀中,那枚卜算子赠予的灵明佩,毫无徵兆地自动飞出,悬浮在他身前,散发出温润莹白的光芒。 紧接著,玉佩光华大放,瞬间形成一个半球形的乳白色光罩,將林江和林正笼罩在內。 “装神弄鬼!” 黑衣人一剑斩向光罩,剑芒落在上面,只激起一圈涟漪,根本无法破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玉佩猛地一震,那天然形成的淡金色晕彩,骤然炸开。 “啵。” 一声气泡破裂的声音响起,乳白色的光罩连同其中的林江,林正,瞬间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斗痕跡。 黑衣人持著断剑,呆立当场,过了好几息,才猛地回过神来,仔细感应周围,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你跑不了,休想骗过我!” 黑衣人环视四周,在村中快速寻找,神识全力展开,却再也感应不到林江和林正的任何气息,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该死!” 黑衣人暴怒,猛地一剑挥出,磅礴的剑气將远处的房屋彻底斩为两半。 发泄过后,黑衣人渐渐冷静下来,眼神阴鷙。 “还不滚出来!” 老槐树里面,血参精小心地钻了出来,害怕的走到黑衣人面前。 距离乌蒙村数里外的一处山坳中,乳白色的光芒一闪而逝,林江和林正的身形踉蹌出现。 林江脸色苍白如纸,刚一落地,便觉头晕目眩,方才激战消耗过大,又骤然被玉佩传送,空间转换的压力让他几乎虚脱。 林江第一时间將林正护在身后,看著他身上数百道伤痕,担心问道:“阿正,你没事吧?” “咚咚咚。” 阿正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嘰嘰,不痛。” 林江从怀中拿出那枚玉佩,此刻玉佩已经黯淡无光,上面还出现了数道裂缝。 想到卜算子当时强行赠玉,让玉佩认主,林江心中涌起一阵感激。 这卜算子,当真是神秘无比,很有可能当初算到了自己有著一劫。 若非此玉在关键时刻自动护主,发动了这神妙的遁逃之术,今日面对那实力强悍,手段诡异的黑衣人,很可能凶多吉少。 第49章 决裂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林正扯了扯他的衣角,指了指林江腰侧,那里不知何时被剑气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正缓缓渗出,染红了衣衫。 林江这才感觉到腰间传来的刺痛,撕下一截衣摆,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又检查了林正的情况。 林正身上的剑痕大多很浅,只是破了表皮,但皮肤破损处,肌肉组织暴露在空气中,看起来还是有些狰狞。 最关键的是,皮肤是林正抵御阳光的重要屏障,如今破损多处,白天行动会受很大影响。 “这次是我大意了。” 林江摸了摸林正的头,以示安慰,心中也满是凝重,那黑衣人实力超绝,剑法阴毒,来歷绝对不简单。 而且对方认出了桃源传承和乾坤剑,言语中对道家颇为熟悉。 道家啊道家,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原本以为这个世界没有道家,现在看来,道家一直都存在,只是不知道被谁隱藏了消息。 林江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桃木八卦镜,八卦镜涌出一股暖流,直接钻入了林江身体当中,原本有些空虚的丹田真气瞬间补足。 “这......” 林江拿起八卦镜仔细观察,镜身温润,只是镜背阴阳鱼中那丝血色纹路微微扭动。 当时得到传承,他只差一步就迈入大修行者,但是又被八卦镜给吸收了,此刻这八卦镜又將真气反馈给自己。 “这八卦镜,当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如此一来,哪怕我耗费极大,也能瞬间补充!” “还有那个血参精,在从槐树出来的时候,一直对著自己眨眼,他想说什么?那树下有什么?” 林江看向乌蒙村的方向,思索再三,最后还是放弃现在过去的想法。 虽然恢復了,但是他没有把握战胜那黑衣人。 慢慢的,天空露出一丝鱼肚白,林江脱下长衫,將阿正包裹的圆圆实实,连眼睛都没有露出。 待金色的阳光散落大地,林江站起身,抱起林正向著乌蒙村赶去。 昨夜一场战斗,乌蒙村被摧毁的很严重,但是亡魂被超度后,这里已经恢復了正常,阳光也能进入了。 林江径直来到老槐树的位置,铜钱剑飞出,顺著下面挖掘,很快就出现一个小房间。 也说不上是房间,就是一个一米左右的小盒子。 里面有六根血参须,墙壁上歪歪扭扭的写著三个小字:救救我。 林江拿起血参,一股朦朧的感觉传来,他似乎能感觉到血参的方位,但是距离太远,只有一个模糊的大概方向。 “张嘴。” 林江將一根血参须塞到林正嘴里。 “嘰嘰嘰嘰,好次。” “呵,都留给你。” “嘰嘰嘰嘰。” 林正开心的叫了起来。 再次搜索了一番,確定没有余留,林江向著约定好的地方赶去。 等林江来到之前约定的树林,孙炎、张大力、李文三人正焦急等待。 看到林江和林正出现,孙炎大喜,连忙迎上。 当看到林江苍白的脸色,破损染血的衣衫以及被包裹的犹如蚕圈一般,被扛在肩上的阿正,孙炎顿时心头一沉。 “先生!阿正他.....” 孙炎声音发紧。 “嘰嘰嘰嘰。” 听到熟悉的声音,孙炎才鬆了一口气。 张大力和李文也围了上来,看到两人这般模样,皆是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可是亲眼见过林江那神乎其技的轻功和开眼手段的,连他都伤成这样,乌蒙村里到底有多凶险? “无碍,皮肉伤。此地不宜久留,先回金陵再说。” 几人见林江神色凝重,不敢多问,快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回到金陵城孙府时,已是中午。 孙悦早已准备好热水,乾净衣物和金疮药。 林江先处理了自己腰间的伤口,又帮林正仔细检查了一遍。 林正的恢復力惊人,加上血参须的药力,大部分表浅剑痕已经癒合得只剩淡淡白印,只有几处较深的伤口还需时间。 换上一身乾净的青衫,林江来到客厅。 孙炎几人都在焦急等待。 林江知道他们心中疑惑,也不隱瞒,简要將乌蒙村中所遇简单说了一遍。 “那黑衣人实力远超寻常超一流高手,剑法歹毒,更能操控血参精疗伤续力,我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退走。” 林江语气平静,但听在眾人耳中,却犹如惊雷。 谁都没想到,这乌蒙村最厉害的竟然不是厉鬼,而是有人在养鬼。 濛养厉鬼,这得多厉害的人? “上万冤魂……操控血参……能和林先生您打得两败俱伤,我的老天爷,乌蒙村这潭水也太深了!幸好我们没进去!” 李文也感嘆:“如此看来,镇妖司的记载偏差极大,或者是有人刻意隱瞒了真相。那黑衣人,究竟是哪方势力?” 孙炎更关心林江的伤势:“先生,您的伤真的不要紧吗?还有阿正他……” “调养几日便好。阿正无碍,他体质特殊。” 林江说著,从怀中取出那个小包,打开,里面有三根完整的血参须。 “此行虽险,但目標之物,总算到手一部分,一共六根,我拿三根,你们一人一份。” 孙炎连忙摆手:“先生,这如何使得!您和阿正为此冒了性命之险,我们岂能……” “收下吧,我既答应,便不会食言。” 张大力和李文看著那散发著诱人灵气与药香的血红参须,眼中闪过渴望,但都有些不好意思。 林江直接將两根参须分別推到张大力和李文面前。 “若非你们带路,我也寻不到此地,这血参关键时刻可以救命,但是药力很大,以你们的实力,最好切成五份,一次一份就足够了。“ “多谢林前辈厚赐!日后若有差遣,我二人定当尽力!” 孙炎见状,也不再推辞,將属於自己那根小心收好。 这时,张大力犹豫了一下,看著林江,还是忍不住问道:“林前辈,您说……您只是击退了那黑衣人,並未將其斩杀?” 此言一出,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孙炎皱了皱眉,觉得张大力这话问得有些失礼,李文也轻轻拉了拉张大力的衣袖。 林江看了张大力一眼,目光平静,却让张大力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额头冒出冷汗,后悔自己多嘴。 “张兄是觉得,我敌不过那黑衣人,却能带著血参须全身而退,有些不合常理?”林江淡淡问道。 “不……不敢!” 张大力连忙否认,但脸上的神色却出卖了他。 林江不再看他,转向孙炎:“你这两位朋友,似乎对我有些误会。不过无妨,事实如何,並不重要。血参须已给你们,乌蒙村之事,我建议你们到此为止,莫要再深入探究,更不要轻易上报镇妖司,以免引火烧身。” 林江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警告。 “那黑衣人背后的势力,绝非你们所能想像。今日之事,你们最好当作从未发生,血参须也需小心使用,莫要张扬。” 张大力和李文心中一凛,连忙点头称是。 孙炎將两人送出府邸,到门口之时,张大力有些尷尬的说道:“孙老弟,我方才......” “不必多说。” 孙炎抬起手,然后拿出了自己那一份血参须,直接塞入张大力手中。 “先生从不会说谎,他若是想独吞,完全没必要拿出这些来惹人怀疑,我很快便会和先生离开金陵,两位兄弟,珍重。” “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大力还想解释,孙炎却早已走进了府邸之中。 三人的友情,在这一刻,也结束了。 “李兄。” “哎。” 李文摇摇头,顺著另外一条路走去,显然並不赞成张大力前面的做法。 深夜,孙府一间僻静的客房內,门窗紧闭,桌上只点著一盏油灯。 林江取出桃木八卦镜,平放在桌上。 孙炎肃立一旁,心情有些紧张。 林江手掐法诀,在镜面上一抹。 镜背阴阳鱼中的血色纹路一阵波动,一道微弱的红光被引导而出,在桌面上方凝聚成一道女子身影,正是张翠翠。 只是此刻张翠翠的魂体极其黯淡,被一道淡金色的光圈束缚著,神情萎靡,眼中疯狂之色稍减,多了些茫然与痛苦。 孙炎虽早有准备,但厉鬼现身剎那,还是感到一股刺骨阴寒扑面而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呼吸都有些困难。 林江渡了一丝温和的真气过去,护住孙炎心脉,低声道:“凝神静气,莫被怨念所染。” 孙炎点头,强行镇定下来。 林江看向张翠翠的魂体,沉声道:“张翠翠,你生前遭遇,我已从你残存记忆中窥见一二。 那恶霸与村长,確是该死之人。 但你迁怒全村,残害无辜,与邪人为伍,屠戮生灵,酿成今日乌蒙村万人坑之惨剧,罪孽深重,百死莫赎。” 张翠翠魂体颤抖,发出微弱而悽厉的笑声。 “呵呵……罪孽?我只是报仇……我只是要让所有人都感受到我的痛苦……他们活该……活该……” “冥顽不灵!既如此,便让你亲眼看看,你所谓的报仇,都做了些什么,又给自己带来了怎样的结局!” 林江不再多言,右手食指伸出,指尖一点灵光闪烁,轻轻点向张翠翠魂体的眉心! 搜魂之术! 並非强行读取记忆,而是引导其回忆,並將其以幻象形式呈现! 孙炎只觉眼前光影变幻,一幕幕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意识中快速闪过。 第50章 过往 孙炎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胃里一阵翻腾。 那些血腥残忍的画面,尤其是张翠翠吞噬生魂时的快意与疯狂,给他带来了巨大的衝击。 张翠翠的魂体更加黯淡了,蜷缩著发出呜呜的哭声,像一个受尽委屈却最终铸成大错的孩子。 “看到了吗?你的仇,早就报了,甚至十倍百倍地报了。 但你之后所做的一切,与当年害你之人,又有何区別?甚至更加残忍酷烈。 那黑衣人,只是利用你的怨恨,將你变成他收集魂魄,培育邪物的工具。 他所谓的力量,许诺,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泡影。 你毁掉了无数人的性命与家庭,也彻底断送了自己最后的救赎机会。” 张翠翠的魂体剧烈颤抖,泣不成声。 “我……我不知道……我当时只是恨……我好恨。 他们知道我是冤枉的,知道村长是错的,可是他们袖手旁边,他们在一边笑。 后来,我遇到了他……他告诉我……那样做是对的……能让我强大……能让我永远不再被欺负……” “执迷一生,害人害己。” 林江嘆息一声:“你罪孽深重,按阴司法度,当受地狱酷刑,直至魂飞魄散。 但我念你生前悽苦,初为恶时亦是受人蛊惑,今日,便给你一个相对痛快点的了结,送你入轮迴通道。 至於来世如何,是墮入畜生道受苦偿债,还是有一丝机缘重为人身,皆看你自身造化与地府判官决断了。” 张翠翠闻言,魂体伏地,对著林江的方向,艰难地做出磕头的姿势,呜咽道:“谢……谢大人……成全……张翠翠……知错了……” 林江不再多言,双手结印,口中再次念诵往生咒,指引归途的力量。 桃木八卦镜配合地投射出一道纯净的金光,笼罩住张翠翠的魂体。 张翠翠的一生,犹如电影一般开始翻页。 喜庆的新婚之夜,恶霸破门而入,木匠丈夫被打倒在地,自己被粗暴地凌辱,丈夫目眥欲裂却无能为力。 丈夫伤愈后拿斧报仇反被擒,再次被绑,自己当著他的面被村长父子轮流施暴,丈夫咬舌自尽时绝望而愧疚的眼神…… 自己被囚禁为玩物,村中流言四起,无人伸出援手,被割舌浸猪笼时,那冰冷刺骨的河水与无尽的怨恨…… 化为厉鬼后,满腔怨毒却不知如何报仇,只能在村中游荡,嚇唬村民,引来法师镇压,险些魂飞魄散…… 就在最绝望之时,那个神秘的黑衣人出现了。 他不仅没有消灭她,反而“帮助”她,传授她吞噬生魂增强力量的方法,告诉她可以復仇,可以变得强大,可以主宰一切…… 於是,在黑衣人的“指导”和暗中协助下,她开始“报仇”。 先是害死了恶霸与村长全家,吞噬他们的魂魄。 但这远远不够,心中的怨恨与空虚需要更多灵魂来填补。 黑衣人提供了“阵法”和“诱饵”,將路过的旅人,探险者引入村中杀害。 后来,更是直接將一些被迷魂或控制的活人,通过特殊方式送入村中,供她杀戮取乐,吞噬魂魄与负面情绪。 而她需要付出的,只是將被害者的心臟与大脑,上缴给黑衣人。 她沉浸在復仇与力量增长的快感中,看著那些曾经冷漠或嘲笑过她的村民一个个在恐惧中死去,魂魄被她折磨吞噬。 村子渐渐变成鬼域,阴气怨念越来越重,吸引来更多邪祟,也温养了那株奇异的血参精。 黑衣人说,血参精需要阴气与生灵血气滋养,而血参精结出的血参果,能让她鬼体凝实,甚至有望修炼成鬼仙,到时候召唤他相公的魂魄相聚。 她信了,更加卖力地为黑衣人工作。 乌蒙村,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与屠宰场。 成千上万的亡魂在此沉沦,化为她与黑衣人力量的养料…… 直到,林江的到来。 画面最后,定格在她被金光笼罩,被道火灼烧,魂体寸寸瓦解,最终被吸入那面可怕的镜子时的无边恐惧与一丝迟来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恨。 张翠翠的魂体在金光中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为一缕青烟,投入镜面,消失不见。 镜背阴阳鱼中的那丝血色纹路,也隨之缓缓淡去,最终彻底消失。 房间內的阴冷气息一扫而空。 “尘归尘,土归土。 她这一生,也是个悲剧。 但悲剧,不是为恶的理由。” 林江感嘆一声,收起八卦镜,对沉浸在震撼与不適中的孙炎道:“你要记住,力量无分正邪,但人心有。若被仇恨、欲望蒙蔽本心,纵有通天之力,最终也不过是害人害己的魔头。” 孙炎重重地点头,將这番话深深记在心里,看著林江的身影,心中敬佩之情更盛。 这位林先生,不仅实力深不可测,更有一种悲天悯人,导人向善的胸怀,与那些只知力量、不辨是非的高人,截然不同。 “先生,你打断了那黑衣人的计划,他会不会来寻你?”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我手中的剑,镜中的法,也不是摆设。” 翌日,孙家收拾好东西,买了几辆马车,便和林江一起离开了。 回程的路途显得格外漫长,几辆马车载著孙家的家当,沿著蜿蜒的官道,不疾不徐地向归云镇驶去。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道路两旁的田野已有农人在耕作,一派寧静的田园风光。 途中並无波澜,既无山贼剪径,也无邪祟拦路。 再次经过古山城时,林江特意让车队停留了三日。 一来是让连日赶路的眾人稍作休整,二来,林江心中始终惦记著那位神秘的卜算子。 那枚在生死关头救了他和阿正性命的玉佩,这份恩情很重,他想当面致谢。 更重要的是,从黑衣人口中听到的道家二字,以及卜算子此前隱晦的语言,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他迫切地想知道,关於这个世界,道家的事情。 可惜,天不遂人愿。 茶楼酒肆,算命摊档,城东卜算子那座落脚的小院...... 林江寻遍了古山城,都没有任何卜算子的踪跡。 是夜,月明星稀。 林江独自一人,再次潜入了桃源山。 桃源山没了精怪,没了桃花,已经没人再来打扰,也不需要人继续守护了。 林江来到那株已经彻底枯萎的古桃树前,郑重地整理衣冠,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桃源木灵一族,守诺万载,恩赐传承,晚辈林江,铭记於心。 此恩此德,若有机缘,必当回报。 愿诸位前辈安息,愿桃源灵韵,终有重焕之日。” 夜风拂过枯枝,发出沙沙轻响,仿佛是对林江话语的无声回应。 第四日,林江带著未能找到卜算子的遗憾再次启程。 又经数日顛簸,那座被青山环抱的寧静小镇轮廓终於映入眼帘。 归云镇,到了。 几辆马车的驶入,在这偏僻小镇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镇上居民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围拢过来。 当看到第一辆马车车辕上跳下的那道青衫身影时,人群瞬间沸腾了。 “是村长!村长回来啦!” 一个半大孩子眼尖,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哎呀!真是林先生!” “村长,你可算回来了!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可想死我们了!” “林先生,路上没遇上什么事吧?看你气色好像有点疲惫……” 热情的问候如同潮水般將林江包围,镇民们七嘴八舌,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喜悦与关切。 这些村民,你和他们讲什么高深的道理他们听不懂,但谁真心对他们好,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林江这十年来坐镇医馆,妙手回春不知救了多少人,態度平易近人,为人处世更是公正无私,早就贏得了全镇上下的敬爱。 这段时间林江不在,村民都觉得村子里面好像失去了重要的东西一般。 看著眾人关切的眼神,林江感觉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微笑著打招呼。 这时,一位大娘挤上前来,拍著大腿道:“村长啊,你可不知道,你不在这些日子,可把翠花给急坏了!” 林江一愣:“翠花?她怎么了?” 翠花是镇上王猎户家的媳妇,怀了身孕,算算日子也该临盆了。 “可不是嘛!” 另一个婶子接口,语速飞快。 “翠花那肚子,早就到时候了,可她偏说感觉不对劲,心里慌,非要等你回来给她瞧瞧才肯放心生! 昨天实在是熬不住了,疼得满床打滚,接生婆都说怕是要难產,可把王猎户急得差点上吊。 最后还是阿强那小子机灵,说村长的药房里有福气,进去沾沾福气肯定没事。 於是啊,王大头带著人把你药房的门给撬了……” 大娘说到这,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林江一眼,见林江没有生气,才接著道:“结果你猜怎么著? 翠花一闻到药房里那股子你常摆弄的草药味儿,不知怎么的,心就定了。 就在你那药房的地上,顺顺噹噹把孩子给生了! 母子平安,你说神不神?” 林江听得是哭笑不得,这都哪跟哪啊?不过听到母子平安,他心中也是一宽。 “人没事就好,门撬了就撬了,改天我让王猎户帮我修好便是。” “村长就是大气!” 眾人纷纷称讚。 这时,孙炎也扶著父亲孙仲景,带著妹妹孙悦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 眾村民看到孙炎,也热情地打招呼。 第51章 再见卜算子 “孙老板也回来啦!这次是长住?” “是啊,以后我们一家就在咱们归云镇落户了,还请各位乡亲多多关照!” “欢迎欢迎!必须欢迎!” 镇民们更是高兴,孙炎为人爽快,来过归云镇很多次,带来不少药材,帮过不少人。 孙仲站在一旁,看著眼前这热烈而质朴的场面,心中震撼不已。 他久居金陵,见惯了高门大院的冷漠与市井人情的算计,何曾见过一镇之人对一个人如此发自肺腑的爱戴? 孙仲看向被眾人簇拥著的林江,心中的好奇与敬意更深了。 这位林先生,有著超强的武艺和手段,放在江湖中绝对是闻名天下的侠客。 可是在他身上,你看不到任何架子,真的就像是一位寻常的医者一样。 孙仲仔细回忆,好像从见到这位林先生开始,他脸上就一直是这种风轻云淡,待人温和的笑容。 “叔叔叔叔!” 一个扎著羊角辫,脸蛋红扑扑的小女孩从人群里钻出来,正是小丫。 小丫仰著头,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 “阿正哥哥呢?阿正哥哥没回来吗?” “嘰嘰!” 一个被白色布条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大眼睛的小木乃伊,笨拙地从马车里蹦了出来,跳到小丫面前,努力想摆出个帅气的姿势,却因为包裹太厚显得格外滑稽。 “阿正哥哥!” 小丫惊喜地叫起来,隨即又疑惑地歪著头。 “阿正哥哥,你怎么又变成粽子啦?” 林江抱起小丫,笑著说道:“阿正生病了,现在包药药,过几天好了就可以和你玩了!” “阿正哥哥好笨哦,老是生病。” 小丫脆生生说道。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阿正急了,努力想辩解自己这次不是生病是打架受伤了,但裹著布条说话更不清楚了,只能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嘰”声,逗得周围的大人哄堂大笑。 欢乐的笑声在镇口迴荡,衝散了旅途的最后一丝风尘。 眾人簇拥著林江和孙家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回到了镇中心的医馆。 林江在內院收了两间屋子,让孙仲他们先住,整个医馆內院加外院就五间屋子,后院也有密室,长期住不方便。 “孙炎,你去找镇上的乡亲们帮帮忙,看看在哪里合適,先给你们家把房子盖起来。” “好,我这就去。” 孙炎应道。 “哥,我跟你一起去!” 孙悦也主动请缨,她对这淳朴的小镇充满了好奇与好感。 林江回到后院密室,请出祖师爷画像,然后烧香叩拜。 “弟子林江,蒙祖师庇佑,得异界传承,侥倖於桃源获宝,乌蒙脱险。 今平安归来,特此叩谢祖师恩德。 弟子自知修为浅薄,前路艰险,然道心不移。 恳请祖师继续庇佑,指引迷途,使弟子不负传承,不辱道门。” 村中,当孙炎提出想在镇上落户盖房后,镇民们的热情再次被点燃。 根本无需孙炎开口谈什么工钱,各家各户的男丁自发地扛著斧头,绳索,扁担等工具就上了山。 砍树的,搬运石料的…… 人人脸上都带著笑容,干得热火朝天。 对于归云镇来说,多一户踏实本分的人家,就是多一份热闹。 短短七日工夫,一座足够孙家三口居住的小院便在镇子东头落成了。 白墙黑瓦,院子宽敞,还特意留出了一小片地给孙仲日后种些花草药材。 虽不奢华,却坚固宽敞。 这份效率与情谊,让孙仲感动不已。 日子似乎就这样恢復了往日的寧静,医馆里多了一位坐诊的孙大夫。 孙仲身上没有丝毫京城富商的架子,此刻重操旧业,非但没有丝毫不適,反而觉得心神前所未有的安寧。 小镇生活简单,民风淳朴,病患大多是寻常头疼脑热、跌打损伤,偶尔有些疑难杂症,也有林江在旁指点或接手。 这种专注於医术本身、与人方便、与己心安的感觉,是孙仲很多年都未曾体验过的。 这一日,医馆里的病患渐渐散去。 阿正身上的布条已经拆掉大半,只余下几处较深的伤口还包裹的严严实实,正带著小丫和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趴在地上逗蜻蜓,笑声不断。 孙仲带著子女,搬著几个箱子走了进来。 这些箱子里面全部都是珍贵药材,是孙家半数累积。 “孙大夫,这是?”林江疑惑开口。 “林先生,这些药材,是我孙家几十年行商积攒下来的一点家底......” 林江连忙摆手说道:“孙大夫,这太贵重了,万万使不得。你能在医馆帮忙,已是……” 孙仲打断他,神色诚恳,对著林江鞠了一躬。 “林先生,请听我把话说完。自从来到归云镇,我这颗心,才算真正落了地,静了下来。 这些身外之物,本就是留给炎儿和悦儿的。 如今看来,炎儿是铁了心要追隨您。 他视您如师,我这个做父亲的,也希望他能跟在您身边,学到些真本事,做个堂堂正正,於国於民有用的人。 这些药材,权当是我代炎儿奉上的一份拜师礼,恳请您……收下这个不成器的孩子吧!” 说著,孙仲再次躬身行礼。 孙炎站在一边,目光灼热的看著林江,这也是他心中所想,只是害怕被拒绝一直未说出口,前面在家吃饭,父亲说把药材送到药店,他也没有多想。 没想到自己的父亲早就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思。 林江赶忙扶住孙仲,收孙炎为徒,这个念头他並非没有过。 孙炎心性坚韧,品性端正,有一颗明辨是非的心,確实是道家弟子的好选择。 然而道家的事情一直让林江百思不得其解,这里面很可能危机重重,此刻將孙炎收为弟子,很可能会牵连到他。 “孙大夫,您言重了。孙炎的人品心性,我亦是十分欣赏,亦有惜才之心。只是……我有我的难处。” 孙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正想说些什么缓解尷尬,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医馆门口传来。 “既然有心,何不收了?畏首畏尾,岂是成事之道?” 林江和孙仲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医馆门口,站著一位手持青竹杖的老者,身边跟著那个扎著双丫髻、穿著小红袄、眼睛圆溜溜的小姑娘灵儿。 不是卜算子又是谁! 还真是梦里寻他千百度,柳暗花明又一村...... “卜前辈!” 林江又惊又喜,连忙起身相迎。 “嘰!” 原本在院子里玩得正欢的阿正,猛地跳了起来,瞬间窜到门口,张开双臂拦在那里,大眼睛瞪著灵儿,嘴里发出威胁的嘰嘰声,一副此路是我开的小恶霸模样。 小丫和其他孩子见阿正如此,也立刻站到阿正身边,同仇敌愾地瞪著这个陌生的漂亮小姑娘。 灵儿也不害怕,將竹竿横在身前,小嘴抿著,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 “阿正,不得无礼!” 林江轻喝一声,上前將阿正拉开。 “这是前辈和小妹妹是客人。” “嘰嘰!坏银,揍她!” 阿正被拉开,还不服气地指著灵儿嘟囔,他记得这个女孩,上次在客栈就让他感觉不舒服。 “阿正!” 林江语气严肃了一些。 阿正这才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但还是冲灵儿做了个鬼脸。 卜算子微微一笑,也不介意,牵著灵儿的手向屋內走去。 灵儿经过阿正身边时,忽然停下,脆生生道:“是姐姐!” 阿正立马不干了,跳脚道:“嘰嘰!妹妹!” “姐姐!” “妹妹!” 两个孩子就这样在门口为了“姐姐还是妹妹”吵了起来,童言稚语,倒冲淡了刚才那点紧张气氛。 林江无奈摇头,对卜算子歉然道:“前辈,阿正孩子心性,您別介意,里面请。” 卜算子頷首,在孙仲搬来的椅子上坐下。 灵儿则好奇地看向院子里,阿正手里那只振翅欲飞的金色蜻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很是漂亮。 “阿正。” 林江唤了一声。 阿正跳了进来,手里还攥著那只金蜻蜓。 “把蜻蜓给灵儿妹妹玩一会儿。” “嘰嘰嘰嘰!” 阿正摇头,把金蜻蜓举得高高的,对著灵儿摇晃。 “不嘰嘰,不带,你玩!” 看到灵儿眼中似乎升起一丝雾气,有些委屈的样子,阿正反而有点得意。 “阿正!” 阿正撇撇嘴,一溜烟又跑回院子,继续和小伙伴们玩去了,还故意把金蜻蜓晃得更起劲。 “爷爷。” 灵儿拉了拉卜算子的衣袖。 卜算子呵呵一笑,手伸入怀中摸索,片刻,竟也掏出了一只几乎一模一样的蜻蜓。 “给。” 灵儿眼睛一亮,接过金蜻蜓,破涕为笑,立刻跑到门口,对著院子里的阿正和小丫他们炫耀似地晃了晃。 “看!我也有!比你们的还好看!” “我们的比你的好看!” 小丫立刻为阿正代言。 “我的好看!” “我们的好看!” 很快,灵儿也加入了孩子们的战团,几个小脑袋凑在一起,比较著谁的蜻蜓更漂亮,刚才那点小摩擦早就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屋內,孙炎拉了自己的父亲一下,然后指了指门外,孙仲秒懂,立刻起身。 “林先生,前辈,你们慢聊,我家中还有些琐事,先告辞了。” “孙大夫慢走。” 待孙仲离开,林江亲自为卜算子斟上一杯清茶,然后站起身,对著卜算子,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晚辈林江,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第52章 道道道 “额。” 卜算子脸上露出一丝愕然,疑惑问道:“救命之恩?发生何事了?” 这次轮到林江愕然了。 “难道老先生逼我和玉佩认主,不是因为算到我有劫难?” 卜算子闻言,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些许错愕。 “当然不是,老朽赠玉,不过是感你心性,略作护持罢了。 这世上哪有生而知之,能算尽一切之人? 所谓卜算,不过是比旁人看得稍远一些,多知道些旧事秘闻,依循规律推测几分可能罢了。 具体发生何事,老朽並不知晓。 你且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江也是一愣,隨即恍然。 原来卜算子並非早就算准了自己在乌蒙村有血光之灾才赠玉,而是出於一种长者对晚辈的照拂与投资。 “在乌蒙村中,若非前辈所赠灵佩护主,晚辈与阿正恐怕已凶多吉少。” 林江將乌蒙村之行,从超度冤魂,遭遇厉鬼张翠翠,到与神秘黑衣人大战,对方认出桃源传承,施展诡异剑法与血炼邪术,最后灵明佩自动激发,带他们传送逃生等事,详细说了一遍。 卜算子听著,原本平静的神色渐渐沉凝,尤其是听到黑衣人利用厉鬼收集魂魄,以活人精血五臟大脑为养料培育血参,以及最后施展血炼邪术时,卜算子那双紧闭的眼皮下,仿佛有怒火在燃烧。 “砰!” “胆大包天!邪魔歪道!” 卜算子枯瘦的手掌猛地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盏一跳,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意。 “以活人养鬼,以生灵为祭,此等行径,天人共愤!灵明佩乃是我偶然所得秘宝,感应到武圣的力量便会自主激活里面的遁术。 如此看来,对方也是一位武圣。 整个天下,武圣就那几位,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做出这种事情!” 卜算子嘴上说著,心里却在思索,到底是哪方势力做出这种事情。 江家? 没有理由,江恆应该做不出这种事情。 目前自称道家传承者的除去江家还有三条支脉,这几脉,都有武圣! 这件事情,肯定是其中一脉所做。 “武圣?这又是什么境界?” 林江疑惑问道,按照他从孙炎口中所知,最强的不就是超一流武者吗? “超一流之上,便是武圣。你给我详细说说那个黑衣人的长相,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林江仔细想了一会儿,確实没有什么特殊的,只能看到那一双眼睛。 “有了。” 林江拿出血参须,开口说道:“这是血参精留下的,我当时在乌蒙村还能隱约感受到他们的方向,但是现在,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卜算子拿过血参须,仔细感应了一番,然后摇了摇头。 “感觉不到,应该是太远所致。” 卜算子说完,折了一点点血参须收入怀中。 “我留下一点。” “好。” 卜算子又就黑衣人的身份目的,以及所做这事推测了一番,但线索太少,难有定论。 聊了片刻,林江终究是没能忍住心中最大的疑问,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卜算子。 “前辈,那黑衣人……认出了我施展的手段与『桃源传承』有关,並提到了道家。 您也知道道家,对吗? 这个世界的道家,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何我在此十年,从未听人提起,也打听不到任何消息,仿佛它根本不存在一样?” 卜算子沉默了。 屋內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院子里孩子们隱约的嬉笑声传来。 阳光透过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良久,卜算子缓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仿佛在整理思绪。 几秒钟后,卜算子放下茶杯,那双盲眼望向林江。 “道家……並非不存在。它只是,被遗忘了,被抹去了。” “万载之前……” 卜算子开始讲述,將那一段被尘封,被鲜血浸透的厚重歷史,缓缓铺陈在林江面前。 道宗的辉煌,域外天魔的入侵,道尊墨尘子携眾赴死的壮烈,墨麒麟以身封魔的悲壮,道宗为苍生流尽最后一滴血的牺牲…… 然后是,大战后不过百年,三大皇朝与新兴佛门势力心照不宣的联手清洗,史册的篡改,遗蹟的摧毁,与道宗有旧者的意外身亡与神秘消失…… 卜算子讲述得很平静,没有刻意渲染悲壮,也没有过度宣泄愤懣,但那平实的语言,勾勒出的却是一幅幅血与火、背叛与遗忘的画卷。 尤其是讲到道宗先贤们为护此界,前赴后继,慷慨赴死,最终宗门凋零,传承几绝。 而他们所拯救的苍生与皇朝,却在事后反而举起屠刀时,那种歷史的荒诞与残酷,让人窒息。 林江静静地听著,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发白,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胸膛起伏。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心中翻腾,为道宗先贤的不值愤怒。 更有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与悸动,仿佛血脉中有什么东西被唤醒,在为那逝去的辉煌与蒙受的污名而吶喊。 “砰!” 林江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跳起,茶水四溅,猛地站起身,双眼圆睁,因愤怒而微微发红。 “凭什么?” 林江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我道家先贤,为救此界,不惜宗门尽毁,身死道消!他们换来的是什么?是背叛!是清洗!是万载的污名与遗忘!” “那些刽子手,他们凭什么这么做?这天下,这苍生,他们有何顏面享受这用我道家鲜血换来的太平?” 愤怒如同火山喷发,压抑了许久的疑惑,得知真相后的震惊,对先贤遭遇的痛心疾首,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阿正感应到林江剧烈的情绪波动,立刻从院子里窜了回来,像个小护卫般站在林江身边,大眼睛警惕地瞪著卜算子,仿佛只要林江一声令下,他就要扑上去。 卜算子面对林江的怒火,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望著他的方向,缓缓说道: “若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能復兴道家,让道宗之名重光於世,你会去做吗?” “当然!” 林江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我既身负道家传承,得先贤遗泽,復兴道家,光大我道门,自是责无旁贷!此乃我辈弟子本分!” 卜算子点了点头,又缓缓问道。 “我方才说过,当时道家存活下来了一些记名弟子,经过万年发展,此刻他们也有了一些实力。 大玄国主中毒,很可能就是他们做的。 只要魏天成一死,到时候天下大乱。 等这个天下乱的差不多的时候,他们出来救世,到时候就可以恢復道家荣光。 我和他们有旧,你也是道宗的一份子,正好可以加入其中。” 林江闻言,激昂的神色骤然一滯,双眼看向卜算子,眼中翻涌的怒火渐渐被一种锐利的审视取代。 林江慢慢坐回椅子上,双手紧紧握拳,手背上青筋隱现,似乎在极力克制著什么。 屋內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林江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这是道家唯一的机会,只有天下大乱,山河染血,百姓流离,以此为契机,方可乱中取势,重塑道统!” 卜算子再次添了一把火。 林江猛地抬起头,看向卜算子,一字一句的说道:“若復兴道家,要走的是让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之路,那这『道家』,不復兴也罢!” 卜算子眉毛微挑,继续说道:“哦?方才你不是很愤怒,很为道家不平吗?” “我愤怒,是为先贤不值,是为歷史不公,是为那些卑鄙的背叛者!但这不代表,我会认同用同样的卑鄙,用无辜者的鲜血,去洗刷过去的冤屈,去换取所谓的復兴!” 林江站起身,目光如炬,直刺卜算子。 “我原本以为,老先生是世外高人,是心怀慈悲,明辨是非之人。今日听你此言,晚辈实在失望!” 林江的称呼从前辈变成了老先生,语气也冷了下来。 “我道家若要復兴,走的当是堂堂正正之路! 是持道法以护苍生,是显神通以安黎庶! 是让世人因我道之善,因我道之能而心悦诚服,自发景仰! 岂能效仿邪魔外道,行那祸乱天下,再假惺惺拯救收买人心之举? 此等行径,与当年背刺我道宗的刽子手何异?与乌蒙村那以活人养鬼的黑衣人何异?” 林江越说越激愤,声音在小小的医馆內迴荡。 “我道家律令,首重济世救人,斩妖除魔! 此乃立道之基,行道之本! 若为復兴虚名而违背此律,那復兴的,还是道家吗?不过是一群顶著道家名號的野心家,阴谋家罢了。 老先生今日若是来为那守缺一脉做说客的,那现在便可以请回了! 我林江,做不出此等违背道心,祸乱苍生之事! 道家荣光,我自会凭手中法、心中道去爭取,去证明,无需假借他人之手,更不屑於用此等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卑鄙手段!” 林江说完,直接转身,留了一个背影给卜算子,意思就是送客。 卜算子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色,反而在林江说完后,嘴角缓缓勾起,最终化为一阵畅快的大笑。 第53章 叩拜三清 “哈哈哈!好!好!好!” 卜算子连道三声好,笑声中充满欣慰与释然。 林江被他笑得有些莫名其妙,转过身蹙眉道:“你笑什么?” 卜算子止住笑声,脸上残留著笑意,嘆道:“我笑,是因为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一个真正的道家传承者,一个得了道宗真传精髓的人,怎么可能赞同那等邪魔外道般的復兴之路?” 林江愕然。 “你……你不是说客?” “当然不是!” 卜算子摇头,开口说道:“我若认同他们的做法,当年又何必与家族决裂,独自离开? 我帮你,正是因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真正的道家身影。 无论身处何境,遭遇何冤,心中所系,首先仍是这天下苍生,是正道公义!” “先贤们逝去令人痛心疾首,后世之人的背叛与污衊令人怒火中烧。 但你可曾想过,若时光倒流,再来一次,我道家先贤们,面对天魔入侵,是会选择袖手旁观,保全自身,还是会再次选择挺身而出,哪怕明知事后可能遭遇不公?” “必会再次挺身而出! 济世救民,护佑苍生,乃我道家天职! 此志不移,此心不改!” 林江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说得好!” 卜算子抚掌,大声说道:“这正是道宗精神所在!先贤们当日所为,非为后世香火,非为青史留名,只为心中之道,只为肩上之责。 他们的选择,无愧天地,无愧本心。 后世的污浊,抹杀不了他们当日的万丈光芒。 而真正的道家传承者,继承的也应是这份道心,而不是被仇恨蒙蔽双眼,沦为只知报復,不择手段的復仇鬼! 更不是打著道家的旗號,妄想凌驾在皇朝之上的权谋者!” 林江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心中露出明悟,缓缓坐下,苦笑道:“前辈方才是在试探我?” “是,也不是。我需要確认,你究竟是另一个被仇恨吞噬的『江恆』,还是万载之后,道宗精神真正的继承者。现在看来,答案是后者。” 卜算子话锋一转,语气带著鼓励继续说道:“你方才说,要凭自己復兴道家,志气可嘉。 但你是否觉得,前途渺茫,困难重重? 十年来你小心翼翼,不敢暴露,如今知晓了道家在此界的尷尬处境,是否觉得更无希望?” 林江坦诚说道:“不瞒前辈,確有此感。我势单力孤,一旦暴露,恐怕顷刻间便是灭顶之灾,谈何復兴?” “错了,你的想法,都错了。”卜算子缓缓摇头。 “请前辈指教。” “你以为,復兴道家,最重要的是什么?是高深的传承?是海量的资源?是强大的武力威慑?” 卜算子自问自答:“都不是。至少,不全是。” “那是什么?” “是人心。” 卜算子吐出两个字,语气篤定。 “人心?” “不错。” 卜算子望向门外,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那些正在院子里嬉戏的孩童,看到街上往来淳朴的镇民。 “我原本也觉得,在这道家已成禁忌,歷史被彻底篡改的世界,想要重建道家,几乎是不可能完成之事。 但来到这里,看到归云镇,看到这些村民对你的態度,我忽然明白了。” “你看,你並未向他们宣扬任何教义,未曾展示过惊天动地的神通,只是用你的医术,用你的仁心,用你十年如一日的言行,便贏得了这一镇之人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爱戴。 他们或许不知道道家为何物,但他们信你、敬你、爱你。 若有一日,有外敌要伤害你,我相信,这些普通的村民,会毫不犹豫地用他们的身体挡在你面前。 这份信任与拥护,便是道是最坚实的力量根基!” 林江心神剧震,若有所思。 “这便是『以身行道,引人入道』。你不必急於告诉世人『道家』是什么,你只需去做一个真正的道家人该做的事。 治病救人是道,扶危济危是道,惩恶扬善是道,守护一方安寧也是道。 你的行为,便是最好的教义。 当你的德行与能力,润物无声地影响越来越多的人,当追隨你,信赖你的人从一个村子变成一个镇,从一个镇变成一座城…… 道家的种子,便已在人心深处悄然种下。 待到时机成熟,振臂一呼,何愁应者不云集? 届时,道家重现於世,便是水到渠成!” 林江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卜算子的话,仿佛为他拨开了眼前的迷雾,指明了一条虽然漫长,却踏实可行的道路。 “然而,这条路,註定不会平坦。 前些年,我卜了一卦,紫微星暗,天下將乱。 江恆他们不会放弃这个机会,而佛国皇朝乃至其他势力也各有盘算。 当乱世真正来临,假借道家之名行阴谋之事者,必会跳出来兴风作浪。 届时,你若还是孤身一人,手中无可用之力,身边无可信之人,纵然心中有道,又能如何? 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们玷污道家之名,看著苍生受苦而无力阻止。” 林江沉默。 “前辈,我该如何做?” 卜算子看向林江,开口说道:“建立自己的势力!” “你需要有自己的势力,需要培养同道,需要开枝散叶! 你用了十年才影响了一个镇子,那么一座城需要多少年? 这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你需要帮手。 孙炎心性上佳,与你又有师徒之缘,正是传承道法的良选。 收下他,便是播下第一颗种子。 你需要种下更多的种子,唯有如此,当天下需要你站出来时,你才有力量拨乱反正,才有资格代表道家,向这个世界证明。 何为真正的济世救民,何为真正的道宗精神!” 这一番话,如同黄钟大吕,在林江心中轰鸣。 林江之前所有的顾虑、犹豫,在这番透彻的分析与殷切的期望面前,显得如此狭隘。 是啊,若因惧怕牵连而不敢收徒传道,若因担心暴露而永远隱匿,那自己身负这传承又有何意义? 道家精神,又如何能真正重现於世? 自己想要的,不正是让这蒙尘万载的正道,再次照亮世间吗? 而要照亮世间,首先,得让自己成为光,並且,要让这光能传递出去,能点燃更多的火种! 林江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对著卜算子,再次深深一揖,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 “晚辈愚钝,险误歧途。今日得前辈当头棒喝,拨云见日,茅塞顿开!晚辈知道该怎么做了,多谢前辈指点迷津!” 卜算子含笑点头,欣慰道:“放手去做吧,你的身份与踪跡,老朽会尽力帮你遮掩一二。 但切记,路要一步步走,事要一件件做。 归云镇,便是你的根基。 你的道场,先从这里开始。” 正事谈完,气氛轻鬆了许多,卜算子忽然道:“林小友,老朽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前辈请讲。” “老朽自从离开江家,便没有机会叩拜祖师,不知可否让我拜謁一下祖师圣像?” 卜算子虔诚问道。 林江想到那简陋狭窄深藏地下的密室,不免有些窘迫。 “前辈有此心,晚辈岂敢推辞?只是……” 林江略一迟疑,还是坦然道:“只是晚辈能力有限,条件简陋,供奉圣像之处,颇为……委屈,还请前辈勿怪。” 卜算子微微摇头:“心诚则灵,不在形跡。道友请带路吧。” 林江不再多言,引著卜算子来到后院那不起眼的假山旁,挪开假山,露出其后一道窄小石门。 “前辈,请隨我来,脚下小心。” 卜算子虽盲,但感知敏锐,下行无碍。 当踏入那间不过丈许见方,四壁皆土,仅有一张简陋香案和几个蒲团的密室时,卜算子脸上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堂堂道家先祖,屈居於此等阴暗逼仄之地,当真是...... 然而,这缕感伤尚未瀰漫开,一股浩瀚如星空的气息,便如同无声的潮汐,轻柔地漫过卜算子的灵觉。 那是…… 卜算子浑身猛地一震! 手中那根伴他多年的青竹杖,“哐当”一声脱手跌落在地,在寂静的密室中发出清脆迴响。 卜算子下意识地挣脱了灵儿搀扶的手,踉蹌著向前迈出两步,那双紧闭的盲眼,仿佛要努力睁开一般,眼皮剧烈颤抖。 “这……这是……” 卜算子看著那悬掛在土墙之上的画像,身体剧烈颤抖,嘴唇哆嗦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在这个时代,这些道家存活下来的家族中,供奉的都是道宗宗主墨尘子,但是墨尘子的画像上方,还有三个空位,不见人像,只有三轮大日。 在古老训诫当中,三个空悬的至高圣位代表的是道宗至高——三清圣像。 可惜三清道祖的画像,早已失传。 “噗通!” 卜算子再难自持,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画像前冰冷的泥土地上,身躯因激动而剧烈颤抖,浑浊的热泪如同决堤之水,汹涌而出,顺著他沟壑纵横的老脸滚滚而下,滴落尘土。 “道家……记名弟子后人……江卜……” “叩拜——三清道祖——圣顏!!!” “咚!” 不断自额头结结实实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 “道家记名弟子后人,江卜,叩拜三清道祖圣顏!!!” “咚!” 第二下,卜算子更加用力,额前瞬间红肿。 “道家记名弟子后人,江卜,叩拜三清道祖圣顏——!!!” “咚!!!” 第三下,重重叩击,尘土微扬。 卜算子伏在地上,额头抵著地面,肩膀耸动,泣不成声,在这一刻,他的信仰终於有了源头。 第54章 道观选址 万年,整整一万年的漫长时光。 道家传承散佚,歷史被篡改,真相被掩埋,连道祖的真容都已成为遥不可及的传说。 他们这些苟延残喘的遗脉后人,如同在无尽长夜中摸索的盲人,只能凭著祖先口耳相传的只言片语,在心中默默勾勒,朝拜那虚幻的圣位。 而今,在这偏僻小镇的地下密室,他见到了那至高无上的道祖真容。 林江静静地站在一旁,看著这位神秘莫测的老者像个孩子般跪地痛哭,心中亦是波澜起伏,感慨万千。 林江能理解这份跨越万载时空的虔诚与激动,这幅他依照蓝星记忆亲手绘製的三清画像,或许真的成为了此界道家传承断绝万年后,重新接续源流的第一缕曙光。 良久,卜算子的哭声渐息,但激动的颤抖仍未完全平復。 在灵儿的搀扶下,卜算子颤巍巍地站起身,不顾额头沾染的灰尘,再次向著画像方向深深一揖,无比恭敬。 做完这一切,卜算子才转向林江。 “林小友……不,林道友。此像在此,乃天意垂怜,道祖显圣,於末世再降一线生机! 然圣像神圣,承载大道真意,岂可长埋此阴暗逼仄之地? 此供奉,实为……委屈圣灵啊。” 林江苦笑,他何尝不知,只是现实所迫,无可奈何。 “前辈所言,晚辈岂能不知?只是……当世之局,前辈比我更清楚。 大玄律法,乃至受西佛国影响而成的世俗潜规则,皆严禁民间私设淫祠,供奉不明神祇画像。 凡家族祭祖,亦只能供奉牌位,画像则属僭越,一旦被发现,轻则没收焚毁,重则按『邪教淫祀』论处,祸及满门。 晚辈孑然一身或可不惧,但这归云镇上下……” 林江未尽之言,卜算子自然明白。 林江在此十年经营,与镇民感情深厚,若因一幅画像引来祸端,牵连无辜,绝非他所愿。 卜算子沉默片刻,显然也在权衡,但圣像当前,让其藏於地下,实在於心难安,这是对道祖的大不敬。 “道祖慈悲,或不在意场所简陋,但吾辈弟子,心中岂能无愧?或许……可以寻一处远离人烟的清净之地,建一小小庐舍,辅以阵法遮掩气机……” “如此不是一样么,无人知晓,无人礼拜,与藏於地下,又有何本质区別?无非是换了个稍大些的密室罢了。”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 密室中,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忽然,卜算子像是想到了什么。 “道友,你我似乎陷入了一个误区。” “哦?请前辈指教。” “我们为何一定要人来供奉?万载之前,道宗鼎盛之时,供奉道祖,聆听道音的,又何止是人?” 林江闻言,心中猛地一动,仿佛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是啊!为何一定是人?他瞬间想起了蛤蟆苏,毛毛和大木。 那三个山中精灵,每次听他念诵道经时那种如痴如醉,灵性增长。 它们虽非人类,但心思纯净,对道有著本能的亲近与渴求,它们对自己的尊敬与信任,某种程度上,不正是对“道”的嚮往吗? “前辈是说精怪?” 林江眼睛亮了起来。 “不错。” 卜算子点了点头,开口说道:“精怪乃天地灵气所钟,自然之子。 它们心思单纯,感应灵敏,对大道真意往往比被红尘俗念浸染的人类更加敏锐与虔诚。 若得它们真心供奉守护,其信念之纯,或许更胜凡俗香火! 而且山林幽静,远离人烟,不易暴露。 只需寻一处风水合宜之地,建一简朴殿宇,由它们日常洒扫维护,你我偶尔前去礼拜,如此一来,既全了供奉之礼,又避了世俗之祸,岂非两全?” 林江越听越觉豁然开朗,这个思路完全打破了他之前的桎梏。 “前辈高见!晚辈知一处所在,山清水秀,灵气盎然,更有几个天性纯良的小精怪为邻。晚辈平日也常去那边静修,正是合適之地!” “哦?速速引老朽一观!” 卜算子也来了精神。 “好!” 林江带著卜算子,不多时便来到了迷雾丛林深处。 此处位於群山环抱的一处山谷腹地,地势相对平缓,背靠雄浑主峰,如巨人坐镇,左右各有蜿蜒山脊环抱,形似青龙白虎拱卫,前方视野开阔,一条清澈溪流潺潺流过,恰如玉带缠腰。 更难得的是,此地灵气虽不狂暴汹涌,却温润平和,源源不绝,草木也格外葱蘢灵秀。 卜算子虽目盲,但对山川地气感应远超常人,静立片刻,微微頷首。 “藏风聚气,山水有情,灵机暗蕴,確是一处难得的清修福地,亦合供奉圣像之需。此处地脉隱而不发,外显平凡,內藏灵秀,正合我等『藏』字要诀,好地方!” 两人正商议间,一阵“呱呱”声和窸窣声传来。 只见木屋前的空地上,碧绿金纹的蛤蟆吉正鼓著腮帮子,对著一只正在专心啃食嫩叶的青绿色毛毛虫“呱呱”说著什么,似乎在交流今日见闻。 旁边,那块长著简陋眉眼和手脚的褐色大木头,正慢吞吞地伸著手臂,试图去接取树叶上滑落的晶莹露珠,动作呆萌可爱。 正是蛤蟆吉,毛毛和大木三个小傢伙。 感应到林江那熟悉而亲切的气息,三个小精怪同时停下动作,齐刷刷扭头看来。 “呱!” 蛤蟆吉第一个反应过来,兴奋地大叫一声,后腿猛地一蹬,如同一道绿色小箭般疾射过来,精准地落在林江脚边,亲热地用冰凉光滑的脑袋蹭著他的裤腿。 “咕嘰咕嘰!” 毛毛虫也努力扭动胖乎乎的身体,速度竟也不慢,快速爬行过来,仰起头,乌黑晶亮的小眼睛望著林江,发出欢喜的鸣叫。 三个小傢伙这才注意到林江身边的卜算子,精怪的直觉比普通人类要强很多,它们能感觉到卜算子身上那强大的气息,有些害怕的顺著林江这边靠了靠。 “这位卜前辈是好人,不用怕。” 卜算子脸上露出极为温和的笑容,对著三个精怪点了点头。 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从林间跃出,轻盈落地,正是阿正。 紧接著,灵儿也跟了过来,小脸红扑扑的。 “嘰!” 阿正跳到林江身边,看了看卜算子和灵儿,又看了看那三个凑在一起的小精怪,撇了撇嘴,伸出小手对著蛤蟆吉它们摆了摆,又指了指灵儿,嘴里含糊道:“嘰嘰,揍她,不嘰嘰,就不和她玩!” 几个小精怪看看阿正,又看看那个漂亮却陌生的小姑娘,有些茫然。 灵儿却不理阿正的挑衅,乖乖走到卜算子身边,好奇地打量著那三个形態各异的精怪。 卜算子微微一笑,也不插手孩童间的恩怨,对林江道:“道友,既然地点合適,又有这些纯良精灵为伴,不如我们便著手准备? 老朽家族之中有一些道家余留下来的图纸,上面有一些道观记载,这些老朽都铭记於心。” 卜算子提到这个,林江也想起了家中私藏。 身为道家弟子,道观的重要性不容多说,来到这边十年,林江虽然只敢在密室里面建造一个小道观。 但是心中一直在想,等时机成熟,建立一座真正的道观。 这些年,林江怕自己忘记道观的模样,所以按照自己的记忆,把自己在蓝星记忆中的道观完全临摹了下来。 “前辈稍候,晚辈去取些东西。” 林江快步回到前院自己房中,从床底一个隱蔽处拖出一只不大的樟木箱子,然后快速回到了山林之中。 “前辈请看,这是晚辈閒暇时,依据梦中所得及自身理解,草绘的一些道观殿宇的构想。” 林江將图纸在石头上小心铺开,这些图纸上线条清晰,標註繁复,描绘著各种殿宇,亭台,廊廡的形態,与当世建筑风格迥异。 其中对主殿三清殿的描绘尤为详细,结构、比例,甚至部分装饰符文都有涉及。 这几乎是林江將前世记忆中对道观的理解,一点点勾勒出的心血。 “妙!妙啊!” 卜算子忍不住讚嘆。 “道友这图纸,看似屋宇,实含天地至理!若依此建造,殿成之日,或能自生清净道场,匯聚灵机!只是如此规模的建筑群,若在此世突兀出现,必引各方瞩目,与掩藏初衷相悖。” “前辈所言极是,晚辈也只是存个念想。依目前情势,能建起一座主殿,將圣像妥善供奉,已是万幸。其余种种,待將来再说吧。” 第55章 道观建成 “图纸既在,所需不过是些砖石木料。老朽虽不才,尚有些气力,伐木取石倒也不难。” 卜算子抚著长须,继续说道:“只是这建造规制,尺寸细节,乃至一榫一卯,此等要务,还需道友亲力把握。” “晚辈责无旁贷!” 林江立刻应道,想到心中构想了无数次的场景即將化为现实,一股难言的激动自心底涌起。 此地位於山林腹地,最不缺的便是木材与山石。 寻常野外古木,久受地阴湿气或精怪残留气息浸染,多含杂质阴气,用於建造清净道场,需以真火或符法反覆淬炼方可。 然而此处却大为不同,多年来,林江时常在此静修,诵读道经,周身道韵温养,加之他有意无意地驱散邪祟,净化地脉,使得方圆数里內气场澄澈,草木生灵都沾染上一丝纯净平和的灵性。 此间的树木,质地坚实,纹理通达,內蕴一缕极淡的阳和之气,几乎无需额外处理,便是上佳的良材。 卜算子灵觉超凡,对山川地气,灵机流转的把握犹在林江之上。 片刻后,卜算子在一处背倚主峰,前临清溪,左右有山脊环抱的平缓处停下脚步,手中青竹杖轻轻点地。 “地脉至此,隱有龙吟之势,灵机匯聚,暗合抱元之形。 前有玉带缠腰,后有玄武镇山,左右青龙白虎拱卫……妙。 此处正是藏风聚气,引灵纳祥的天然道场基址!” 卜算子声音中带著一丝发现的欣喜。 林江亦能感受到此处气场格外温润平和,正欲开口赞同,忽觉怀中一物微微发烫,竟自行飞出! 八卦镜化作一道温润流光,悬浮於卜算子所指之地的上空三丈之处,镜面朝下,阴阳鱼缓缓旋转,投射出一片朦朧的清光,笼罩下方数十丈范围。 “嗡。” 一声鸣响震盪开来,镜光所罩之处,地面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那些凹凸不平的土丘,散落的巨石,丛生的灌木在清光流转间,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腻均匀的淡金色沙土。 沙土如有生命般自行流动,短短几个呼吸间,一片坚实平整,泛著淡淡微光的殿基广场,便赫然呈现! “这……这是桃源木灵一族残留的庇护之力,感应到至纯道韵与地脉灵枢,自行显化,平整福地!” 卜算子先是一怔,隨即激动说道:“天意!此乃天意垂青!我等所选,必是正道所指!” 林江亦震撼莫名,这八卦镜的神异之处,他知之甚浅,目前只知道可以提供真元,摄魂抓鬼,帮忙布阵,却不想竟有如此造化之功。 卜算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盪,向前一步立於殿基中央,枯瘦的手掌缓缓下按。 “定。” 原本刚刚成型的土地面,瞬间凝固,质地变得比最坚硬的青石还要紧密数分。 接下来,便是取材。 卜算子转向百丈外一处裸露的青色岩壁,並指如剑,凌空虚虚一划。 “起。” 岩壁之上,数块重达万钧的巨大岩体,被完整地“挖”出,轻若无物般飘浮而起,缓缓移至殿基旁的空地上。 “分。” 卜算子再吐一字,如言出法隨一般。 那几块巨岩在空中微微一震,隨即沿著最完美的天然纹理,齐整而均匀地分裂开来,化作数百块大小相仿的方正石料,层层叠落,整齐划一。 这技术,放在蓝星,妥妥的包工头。 紧接著,卜算子袖袍朝侧面林木丰茂处轻轻一拂。 远处十余株铁杉,树根处土壤微松,树身微微一晃,从根断裂,然后拔地而起,飞落近前。 所有枝椏在飞落过程中自行脱落,归拢一旁,只余下光洁顺直的主干。 林江在一旁看得目眩神迷,心潮澎湃。 这便是武圣之境对天地元气的精微掌控? 举重若轻,化腐朽为神奇! 近乎於道,几同神通。 林江暗自比较,自己虽身负道法,但更多倚仗符籙、阵法、法器之力,对天地之力的直接驾驭,与此等境界相比,尚有云泥之別。 若自己真能踏入大修行者之境,沟通天地更为深入,是否也能初步拥有这般移山拿岳,造化隨心的神通? “道友。” 卜算子做完这一切,转向林江。 “大体材料已备,框架规制亦在我心。然图纸诸多细节非我能尽解,还需道友亲自动手。” “理当如此!” 林江收敛心神,郑重应道,心念微动,远在归云镇医馆中的铜钱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化作金光破空而来,瞬息落入他手中。 林江在平整的殿基上缓缓踱步,手指无意识地凌空勾画,脑海中反覆推演著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回忆著在蓝星时见过的道观模样,感受著此地的山川气势与灵机流转。 林江闭上了眼睛,心神完全沉入对道场的构建想像中。 半个时辰后,林江骤然睁眼,眸中清澈明净,再无丝毫犹豫,手持铜钱剑,来到堆放整齐的石料与木材前。 “前辈,请按乾位三丈处,立此柱,卯口朝巽。” 林江指向一根梁木,同时手中铜钱剑光芒微吐,在梁木一端刻画出一个繁复的榫头结构,线条流畅,隱含八卦衍生之妙。 卜算子微微頷首,那根梁木便自行飞起,精准地落入林江所指方位,榫头所在之处,下方一块巨石相应位置已无声出现一个严丝合缝的卯眼。 两人配合渐渐默契。 卜算子负责宏观架构与材料搬运安置,以其武圣修为和对力量的精妙控制,確保每一块基石,每一根樑柱都位置精確。 整个建筑框架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林江专注於细节,持剑在石面木身上刻画下一道道符文。 林江极其专注,每一剑落下,都仿佛在与此地山川灵机共鸣,为这座初生的殿宇注入独特的道韵。 “前辈,请......” “道友且慢。” 卜算子忽然开口,打断了林江。 林江疑惑看去。 卜算子神情严肃,对著林江的方向,郑重地拱了拱手。 “林道友,此前称呼,是老朽托大了。 我不过是万载前道宗记名弟子之末流后裔,侥倖传承一鳞半爪。 而道友你,身负正统,得授真传,更蒙道祖垂青,获赐至宝。 於道统而言,你为尊,我为卑。 这前辈二字,老朽实在当不起。 若道友不弃,你我便以道友相称,老朽已是与有荣焉。” “额。” 林江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看到卜算子脸上毫无作偽的诚挚,心中瞭然,亦生感慨。 林江肃容整衣,后退半步,依照道门礼仪,对著卜算子同样拱手,行了一个平辈论交之礼。 “既如此,林江便僭越了。江卜道友,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林江道友,共勉。” 卜算子脸上露出舒展的笑容,这一声道友,不仅拉近了距离,更是一种对彼此道路与身份的认同。 插曲过后,建造继续。 “江卜道友,此处檐梁之上,需加一块镇脊石,形制按图纸离卦纹。” “好。林道友,东侧墙面第三块石料,符文走向可否稍偏向艮位?此地地气偏柔,需一丝山意镇之。” “善!” 三个小傢伙,蛤蟆吉、毛毛、大木,起初被这移山倒木,言出法隨的大场面嚇得躲到远处树后,只敢探出小脑袋偷看。 后来见林江忙前忙后,刻画不停,似乎很需要帮手的样子,它们互相“呱咕嗬”地交流了一阵,终於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靠近。 蛤蟆吉弹跳力极佳,见林江需要將刻好符文的小石块放到高处樑上,便自告奋勇,叼起石块,后腿一蹬,“嗖”地跃起数丈,精准放好。 毛毛虫身体柔软纤长,能钻进刚刚垒起的石墙细微缝隙,將里面的碎石屑清理出来。 大木力气最大,且底盘稳当,当林江需要扶住某根正在刻画的关键樑柱时,它便咚咚跑过去,用敦实的木身紧紧抵住,纹丝不动。 虽然它们能做的,对於卜算子而言不过举手之劳,但有了这三个天真烂漫,尽心尽力的小傢伙加入,枯燥的建造过程顿时多了许多生气与趣味。 林江不时笑著夸奖它们几句,让它们干得更起劲了。 阿正则兴奋地在已经立起的樑柱间飞来跃去,把这里当成了新奇的大迷宫,新玩具,以为这是要盖一个超大超好玩的新房子,已经开始规划哪里是自己的房间了。 一夜时光,在叮咚的凿刻声,阿正兴奋的“嘰嘰”声中悄然流逝。 当东方第一缕熹微的晨光,艰难地穿透山林间尚未散尽的灰色薄雾洒落在这片山谷时,一座古朴的三清殿,已静静矗立在昨日还是一片荒芜的殿基之上。 殿宇仅一重,占地不过十丈见方,通体以本地青石垒砌为墙,木质樑柱为骨。 整体样式简洁至极,毫无冗余装饰,屋檐起翘的弧度,柱身微收的曲线,皆暗合自然之理。 静立於此,隱有凌空乘风,超然物外之感。 殿门上方,一块同样材质的木匾已然掛好,但上面空空如也,等待著最终的点睛。 正对殿门,一座石质莲花须弥座悄然安置,上方虚位以待。 地面以夯土压实,打磨平整,预留了几个蒲团的位置。 四壁空空,樑柱与石墙之上,那些林江彻夜刻画的细微符文,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润流光。 “形具而神生,气韵已初步凝聚。” 卜算子灵觉遍扫殿宇內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道友,殿宇已成,该为其正名了。” 林江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自己沾著石粉木屑的双手和衣衫,又望向殿內那空置的须弥座,神色无比郑重的说道。 “殿宇虽成,不过土木之形。 我等连日劳碌,身心皆染尘劳,气息未平,心境未澄。 如此状態,岂可贸然为圣殿落名,这是对道祖的不敬。 我欲斋戒焚香,净心涤虑七日。 七日之后,待身心明澈,气息纯净,再以最虔诚之姿,恭书匾额,迎请圣像,方为妥当。” 第56章 异变 卜算子闻言,先是一怔,隨即面现惭愧,继而化为敬佩,对著林江的躬身一礼。 “道友所言极是!是老朽心急了,虑事不周。道友对道统仪轨之严谨,对圣祖恭敬之虔诚,江卜愧不能及。便依道友所言!” 林江点点头,招手唤来一直在旁好奇观望的三个小精怪。 “蛤蟆吉、毛毛、大木。接下来七日,我需要闭关静心,不能常来。这座新殿宇,就暂时拜託你们照看。每日清扫尘土,保持洁净,可好?” “呱呱!” 蛤蟆吉立刻挺起胸脯,大声应下。 只见大木身形一晃,竟变作一把敦实的木头扫帚,落入蛤蟆吉手.......前爪中。 蛤蟆吉抱起几乎和它等高的扫帚,一蹦一跳地开始在殿前空地上扫起来,模样认真又滑稽。 “咕嘰咕嘰!” 毛毛虫急得扭动身体,连忙爬过去,用身体帮忙聚拢灰尘。 林江见状,不禁莞尔,又叮嘱了几句,便与卜算子离开,返回归云镇。 接下来的七日,林江闭门不出,居於后院静室。 每日只饮清水,食少许素果,焚香冥想,诵读道经,洗涤身心尘虑,將状態调整至最佳。 医馆一应事务,皆由孙仲打理。 孙炎虽心中掛念,却也知林江必有要事,不敢打扰,只尽心协助父亲,打理药铺。 阿正与灵儿,两个小傢伙的关係在每日的斗嘴玩闹中变得微妙起来。 虽然依旧为“姐姐妹妹”爭个不停,也互相较劲,但明显能玩到一起了。 灵儿有时会拿出卜算子给的小玩意分享,阿正则虽嘴上不服,但玩的时候比谁都开心。 第八日,寅时初刻,天光未明。 林江静室的门轻轻打开,他已沐浴更衣,换上整洁的青色布袍,头髮用木簪一丝不苟地束好,眼神清澈寧静,周身气息圆融平和,仿佛不染尘埃。 林江在院中於无根水净手三遍,然后去到密室,点燃三柱檀香,对著画像恭敬三拜。 取下三清画像,林江双手平托於胸前。 这一次,林江没有施展任何道术赶路,也没有让阿正或任何人跟隨。 林江走出医馆,自第一步起,神情便变得无比严肃。 三步,停步,躬身一揖。 再行六步,停步,双膝跪地,向著深山方向,恭敬叩首。 起身,再行三步,一揖,九步,一叩…… 这是朝圣之礼,是道门弟子在迎接或移送极其尊贵的神圣之物时,所能表达的最高敬意与虔诚。 山路崎嶇,草木丛生。 林江的布袍很快沾上露水泥土,额角在一次次叩首中沾染尘灰,微微发红。 林江神色不变,目光坚定地望著前方深山,动作一丝不苟,缓慢而坚定地向著三清观的方向移动。 平时只需一炷香便能走完的山路,这一次,林江用了足足两个时辰。 当第一缕朝阳终於跃出山巔,將金红色的光芒洒落山林时,林江终於叩完了最后一个头,站起身,立於那座静静等待的三清殿前。 林江的布袍下摆已磨损,额头一片殷红。 道观落地,恭请道祖,这是大功,卜算子不想与林江抢功,所以没有跟著。 卜算子感知到林江的到来,默默走到林江身后数步,学著林江的样子,对著圣殿方向,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而后束手静立,不再前行,以示对林江的尊重。 林江托著画像,迈步走入尚显空旷的殿宇。 殿內已被三个小精怪打扫得一尘不染,林江径直走到莲花须弥座前,再次跪下,將手中锦缎包裹高举过顶。 林江闭上双眼,调整呼吸,让心神彻底沉静。 三分钟后,林江睁开眼。 “弟子林江,今择此灵山福地,敬立三清道场。” “恭请,太上无极大道。 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 三清道祖,圣驾光临!” “恳请道祖,暂驻法身,垂怜末学,受此微末香火,鉴此復兴之志!” 话音落下的剎那,异象陡生。 林江手中三清画像自行展开,悬浮而起,画像上三位道祖的法相,仿佛被注入了一缕鲜活的神韵,双眸微垂,面容愈发威严,周身道韵流转,化为实质般的清光荡漾开来。 与此同时,殿门外,那块空悬的木匾之上,仿佛有一支无形的巨笔挥毫。 三清观三个古篆大字,由虚化实,自然而然地浮现其上。 “弟子林江,叩拜道祖!” 林江俯身,行五体投地大礼。 “道家记名弟子后人江卜,叩拜道祖!” 殿外,卜算子亦激动跪倒。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以这座小小的三清观为核心,激起涟漪,向著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涟漪所过之处,那些连林江都未曾察觉的阴秽之气,瞬间消融净化。 更令人惊异的是,那只要一道黑夜便瀰漫在丛林之中,被世人习以为常却始终不明根源的淡淡灰雾,在此刻,以此地方圆百里为始,被这股清圣道韵涤盪一空! 天空仿佛被擦拭过的琉璃,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整座大山,恢復了万年之前的样子,只不过这种改变,需要时间才能看出。 而这道涟漪的影响,远不止於此! 中州,守缺一脉秘谷。 墨尘子的画像掛在墙上,江恆在前面静坐参悟。 突然,江恆猛地睁开了双眼,他骇然看到,面前那幅家族日夜以香火和自身道念温养的画像,竟毫无徵兆地开始燃烧。 不是燃烧,而是淡化! 画像中,墨尘子道祖的顏色慢慢变淡,將其从头至脚,迅速化为无数飞舞的金色光粒! “不!” 江恆下意识地惊呼,体內雄浑如海的真元勃发,试图包裹画像。 然而,他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武圣真元,触碰到那些金色光粒,却如同泥牛入海,毫无作用,他只能眼睁睁看著画像消失。 这还没完,接下来,更让江恆灵魂颤慄的事情发生了。 一股无法抗拒,仿佛源自血脉和灵魂本源的强烈悸动,如同海啸般席捲了他的身心。 江恆不由自主地转向南方,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仿佛那里,有凌驾於一切之上的至高存在降临。 让这位心高气傲,志在重振道宗的梟雄,生不出丝毫违逆之心,唯有顶礼膜拜的衝动。 “为何……为何祖师会……离我而去?南方……南方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恆呆跪在地,望著化为虚无的道祖画像,心神震盪,久久无法回神,满心都是前所未有的震撼与茫然,以及......惶恐。 同样的情况,几乎同时发生在天玄大陆其它几处隱秘之地。 这些道宗记名弟子的传承家族之中,供奉著的圣像或相关信物的古老遗脉,无论他们身处何方,实力强弱,此刻都经歷了类似江恆的遭遇。 皇城,镇妖司总部。 古自在正於静室中,对著那几片曼陀罗藤叶沉思,忽然心有所感,眉头微蹙,抬头望向南方天际。 他感觉到,就在刚才那一瞬,天地间某种规则,好像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古自在闭上双眼,周围雪花飘散,再次仔细感知,但是却无任何发现。 “南方……又有异动,是敌人?” 古自在眼中精光一闪,沉吟不语,想亲自去南方走走,看了一眼皇宫方向,又坐了下来。 魏天成的治疗需要半年,此刻才过去两月有余,当下最重要的,还是他的安全问题。 京城府邸,李白真已被解除禁足。 魏天成闭关,关於李白真的处置古自在一言可决。 此刻,李白真正在案牘库中,调阅陈年卷宗。 “白真。” 一个清晰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是古自在。 李白真立刻起身,对著总司方向躬身。 “指挥使大人。” “南方气机有异,非比寻常,恐有大事发生。你准备一下,亲自往南境走一趟,仔细查探,任何蛛丝马跡都不要放过。” “属下遵命!” 李白真精神一振,立刻收敛卷宗,对身旁副手吩咐。 “司內诸事,尔等依例而行。我交代的那几桩旧案,继续秘密查访,不可懈怠。” “是,巡察使大人!” 李白真回到府邸之中,进门的时候手在大门左边的墙壁上摸了一下,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几分钟后,几位侍女便提著篮子出门採购了。 当初孙炎牵扯到大皇子,张沉既然出手了,若是知道如花也是暗子,肯定会连带百香楼一起灭掉才对。 但是百香楼没有事情,如此一来,如花这颗暗子还未被外界发现。 不一会儿,侍女回府。 易容过后的如花连忙行礼。 “如花叩见巡察使。” “起来,这次大人亲自下达了一个任务,是难得的机会,你们跟我一起过去,若是能够完成必然是大功,到时候我亲自给你们表功,也没必要一直待在暗处了。 哪天再遇到孙炎那样的事情......” 提到孙炎,李白真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受。 “大人,当时那种情况,除了您,没人会愿意为了我们这种人做到那种地步。”如花开口说道。 “不说这个了,让莲儿帮你重新易容,隨我出城。” “是!” 同时,林福客栈当中,一位小廝对著掌柜耳边说了几句话。 掌管的交代了一下,便换上便装离开了。 半个时辰后,一位富商带著女眷和管家离开了玄都,顺著南方而去。 第57章 北朔风雪 北朔,镇北城。 这里是与大玄风情迥异的苦寒之地。 千年风雪从未停歇,放眼望去,天地皆白。 巍峨的城墙以玄冰混合特殊金属铸就,高耸入云,其上冰棱如剑,在惨澹的天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寒芒。 即便有强大的阵法守护,城內街道,房顶依旧覆盖著永不融化的坚冰与厚雪,空气凛冽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冰渣。 城墙最高处,一道如山岳般的身影静静矗立,他身披一袭残破的黑色玄甲,甲冑上布满了各种兵器留下的深刻划痕,记录著无数惨烈搏杀。 甲冑本身早已失去光泽,却沉淀著一种堪比万年玄冰的煞气与威严。 这是北朔之王,天下公认的第一强者——武圣林缺。 林缺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鬚髮皆似染著冰霜,一双眸子开闔间,仿佛有狂暴的风雪在涌动。 此刻,林缺手中,一颗念珠散发出淡淡的的金色微光。 林缺的目光从遥远的南方收回,落在念珠上,眼里露出思索。 “大玄的气运动盪,已经到了需要他们重新入世的地步了么?还是说……有了真正的传承者出现了?” 林缺转过身,身后並无侍卫隨从。 在北朔,在北境战线,林缺本人便是最坚不可摧的城墙,他不需要任何贴身护卫。 “传令。” 林缺开口,声音清晰地传下城墙。 “所有皇子、皇女,即刻来见。” “遵陛下令!” 下方传来洪亮整齐的回应。 不过片刻,八道身影便顶著凛冽寒风,踏著冰雪登上城墙。 八人皆身形挺拔,气息精悍,哪怕是最年轻的女子,眉宇间也带著北朔儿郎特有的坚毅与英气。 几人身上同样穿著便於战斗的轻甲,腰佩刀剑,与富庶安逸的大玄皇子皇女截然不同。 在北朔,皇室子弟从启蒙开始,便要习武、知兵、上阵,这是铁律,是生存之道,亦是荣耀所系。 “参见父皇!” 八人单膝跪地,甲冑与冰面碰撞,发出鏗鏘之声。 林缺目光扫过自己的子女,微微頷首,抬起右手,那颗发光的念珠静静躺在掌心。 “大玄境內,有一桩机缘显化。此机缘,或与上古一些隱秘传承有关。你们谁愿前往?” 几位皇子皇女闻言,先是一愣,隨即面面相覷,脸上並无多少热切。 大皇子临海率先抱拳,声如洪钟。 “父皇,儿臣近日於《冰魄战诀》第七重似有所悟,正需闭关静修,恐难分身。此等机缘,让与弟妹们便是。” 二皇子紧接著道:“大哥所言极是,儿臣所部刚与冰原妖狼群接战,虽小胜,但战阵配合尚有瑕疵,儿臣需抓紧操练。南边的事儿……兴趣不大。” 其余几人也纷纷开口,理由各异,或要练兵,或要巡边,或要突破瓶颈,但核心意思一致——不想去。 在北朔皇朝,荣耀与责任皆繫於战场,繫於手中刀剑,繫於守护身后家园。 他们从小被灌输的信念便是:马革裹尸是男儿归宿,开疆拓土方显英雄本色。 对於远在温暖南方,听起来更像是寻宝探秘的所谓机缘,他们骨子里缺乏兴趣,甚至隱隱有些不屑。 有那功夫,不如多杀几头犯境的妖兽,多锤炼几分自身武艺。 林缺看著子女们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北朔的风骨,便是如此。 “大玄四季如春,物產丰饶。有你们听闻过的诗酒风流,文人墨客;有你们未尝过的八珍玉食,奇巧玩物;更有无北境烽烟,相对安寧的繁华市井。 你们……当真不想去看看?或许,那里有能助你们更进一步的造化。” 二皇子咧嘴一笑,带著北地男儿的豪迈与不羈。 “父皇,他们那些软脚虾,吟诗作对还行,真要论起刀兵,我北朔一个百人队能撵著他们一个营跑! 若不是我北朔儿郎年年血战,镇守寒渊,他们哪来这太平日子享受那些玩意儿? 他们的机缘?嘿,不要也罢!” “二哥说得对!” 一位英气勃勃的皇女接口,她腰间佩著一长一短两把弯刀。 “我北朔武者,只信自己手中的刀,只靠战场上挣来的功勋!父皇既已多次回绝大玄的財物馈赠,表明我北朔自立自强之志,我们又何必去求他们的什么机缘?平白让人看轻!” “是啊父皇……” 林缺抬起手,止住了子女们的话头,目光深沉道:“人,可以有傲骨,但不可有傲目,更不可闭塞视听,妄自尊大。 大玄魏天成,虽与朕道不同,但能在这乱世守成数百年,令大玄国势不坠,民生稍安,也算是一代人杰。 起码,在朕掌权这两百年间,他是除西边那些禿驴外,唯一一个屡次派使臣携重礼而来,意图结盟的君王。” “然,朕拒绝了。 一次不受,次次不受。 为何? 因我北朔可以贫瘠,可以艰难,但脊樑不能弯! 接受了馈赠,便易生依赖之心,便会磨钝手中刀锋,便会消磨胸中血性。 北朔的江山,是打出来的,不是求来的! 北朔的未来,也必由北朔儿郎自己的血与火铸就!” 一番话,说得几位皇子皇女热血沸腾,眼中崇敬之色更浓。 林缺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站在最末,也是最安静的一个女儿身上。 林晓蝶,年方二十三,在兄弟姊妹中修为不算最高,堪堪踏入一流武者门槛,但她心思灵慧,喜读诗书,常对南方传来的那些锦绣文章,风雅词句心生嚮往。 对此,林缺从未制止。 北朔需要能征善战的猛士,也需要能明理知文,调和內政的智者。 文武兼备,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晓蝶。” 林缺开口。 “儿臣在。” 林晓蝶上前一步,她身姿纤细,却站得笔直,眼眸清澈,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憧憬。 “此次南下,你去。持此念珠,它或能为你指引方向。去大玄游歷一番,看看那里的风土人情,也替为父……看看那大玄的江山。” “父皇……” 林晓蝶有些意外,她虽嚮往南方文化,但从未想过离开北朔。 “这是命令。” 林缺打断她,將发光的念珠递了过去。 林晓蝶双手接过尚带余温的念珠,感受著其中传来的奇异波动,肃容应道。 “儿臣遵命!” “很好。” 林缺点头,看向其他子女。 “今夜设宴,为你们小妹饯行。” 夜幕降临,朔风凛冽依旧,但朔风城內最大的宫殿中却燃起了温暖的篝火,烤肉的香气与烈酒的醇厚瀰漫开来。 宴会粗獷而热烈,没有大玄宫廷的丝竹笙歌,繁文縟节,只有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豪迈,以及家人间最直接的情谊。 几位兄长围著林晓蝶,拍著她的肩膀大声叮嘱。 “小妹,去了南边,该硬气时就硬气,別墮了我北朔威风!” “对!谁若欺负你,打不过记得跑,回来告诉哥哥,哥哥带兵去给你出气!” “听说大玄有八种珍饈美味,叫什么来著……反正有好吃的,记得带点回来!让哥哥们也开开洋荤!” 林晓蝶被兄长们的热情弄得哭笑不得,心里却暖洋洋的,一一应下。 就在这时,一名身披寒霜的传令兵疾步闯入殿中,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陛下!北境三百里外冰裂谷,发现大规模妖兽集结跡象,种类混杂,数量不明,疑有高阶妖將统领!” 殿內热烈的气氛瞬间一凝。 林缺放下酒碗,缓缓站起身,那身残破黑甲在火光映照下,更显狰狞与威严。 几位皇子几乎同时起身,脸上酒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战士接到军令般的肃杀与亢奋。 “晓蝶,为父与你的兄长们军务在身,就不送你了。” 林缺在殿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幼女:“你代表的是北朔。” “是!父皇!女儿明白!” 林晓蝶用力点头。 林缺微微頷首,高大的身影融入殿外无边的风雪与黑暗之中。 几位皇子对林晓蝶匆匆抱拳示意,便紧隨林缺而去。 很快,殿外传来战马嘶鸣,鎧甲鏗鏘,军队调动的声响,一股铁血肃杀之气冲天而起,瞬间盖过了殿內残留的暖意。 林晓蝶握紧手中的念珠,望向南方。 那里,没有终年的风雪,没有无休止的妖兽侵袭,有著她读过无数次的烟雨江南、春风十里…… 林晓蝶回到自己住处,换上一身白色裘皮劲装,將念珠贴身收好,又仔细检查了隨身兵刃。 一长一短两把特製的弯刀,刀身泛著幽蓝寒光。 最后,林晓蝶牵出自己那匹神骏的雪域白马。 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了一眼在寒夜中犹如巨兽蛰伏的镇北城,轻夹马腹。 “驾!” 白马长嘶一声,化作一道离弦白箭,衝破风雪,向著大玄疆域,疾驰而去。 第58章 收徒 时间线回到当下。 深山,三清观內。 林江与卜算子无从知晓,道观的落成与圣像的安奉竟会在遥远的各地引发了如此连锁反应。 两人只是清晰地感受到,当画像悬於须弥座之上的剎那,这座原本只是形具的殿宇,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活了过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场域笼罩了整个道观,並隱隱与周围山川地脉相连。 观內的空气变得更加清新甘冽,灵气流转更加温顺有序。 两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一种使命达成的肃穆。 两人再次整理衣冠,在殿中恭敬跪倒,对著圣像,一丝不苟地完成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殿外,三个小精怪早已被方才那股扩散开的清圣气息彻底震慑,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 此刻见林江和卜算子行礼叩拜,它们虽然完全不明白那画像上的三位老者是谁,代表著何等意义,但源自生命本能的感应让他们忍不住想膜拜。 三小只小心翼翼地挪到殿门口,三颗小脑袋叠在一起,怯生生地朝里张望,既敬畏,又充满渴望。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蛤蟆吉鼓足勇气,“呱”地轻叫一声,乌溜溜的大眼睛望向林江。 林江转过身,看到它们的模样,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 “进来吧。” 三个小傢伙闻言,眼中顿时爆发出巨大的欢喜,连忙学著刚才看到的跪拜样子,无比认真地“爬”进殿內,朝著圣像方向,做出了它们所能理解的虔诚叩拜。 蛤蟆吉尽力伏低碧绿的身体,將金色的额头紧紧贴在地面。 毛毛虫努力蜷缩起胖乎乎的身子,首尾相衔,形成一个圆环。 大木则是將整个敦实的木身向前倾斜,“咚”的一声,木质的额头轻触地面。 看著它们憨態可掬却又无比真诚的模样,林江和卜算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江此刻心情正好,从布袋中取出一卷自己抄写的《清静经》。 清净经,这是道家最基础的入门经典,文字浅显,义理却直指修心养性之本。 林江盘膝坐於蒲团之上,展开经卷,调整呼吸,开始低声诵念。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经文声起,字字清晰,句句入心。 声音在这小小的殿宇中轻轻迴荡,与殿內瀰漫的道韵產生微妙的共鸣,洗涤著三个小精怪的心灵。 三个小精怪如同乖巧的学生,围坐在林江身边不远处全神贯注地聆听。 卜算子亦在另一蒲团上盘膝坐下,闭目聆听。 林江所念的这些经书,他从未听闻过。 在江家,只有一本关於修炼的道经。 说是道经,其实就是普通经文。 当初江家先祖避过追杀,便將道家所传记载下来,然后一代传一代。 虽然传承微末,但是经过江家先祖万年摸索,也慢慢的走出了一条新的修炼道路。 道家术法对於妖魔鬼怪本来就有加成,像江家的这些门人,踏入江湖之中,更容易闯荡出名头。 灵儿乖乖的坐在一边,仔细聆听,小脸看起来格外认真,好似能听懂一般。 所有人都在认真听著经文,都有所感悟,只有一个人例外。 门外,阿正站在门槛之外,一只小脚抬起,犹豫再三,终究是没敢踏进去。 殿內那股气息,和上次在药店后院弄伤他的一模一样。 “嘰嘰……嘰嘰嘰!” 阿正急得在外边抓耳挠腮,伸著小脑袋朝里张望。 看到蛤蟆吉它们都能进去听,灵儿也安安稳稳地坐在蒲团上,自己却只能在外面干看著,又委屈又著急。 灵儿听到阿正在外边焦急的“嘰嘰”声,悄悄睁开一只眼,对著门外抓狂的阿正,得意地皱了皱小鼻子,做了个“你进不来”的俏皮鬼脸。 阿正气得小脸鼓鼓的,一跺脚,转身就往山下跳,边跳边喊。 “嘰嘰!找小丫玩!不跟你们好了!” 林江此刻仿佛进入悟道当中,完全没有听到阿正在外面叫,自顾的诵完一遍《清静经》,又为三个小精怪简单讲解了其中几句最浅显的义理。 “日后,若是我有事外出,这三清观的日常洒扫,殿內外清洁,就交给你们三个了。 香案上的香炉,我会定期送来特製的线香,你们记得按时更换,务必保持香火不断,烟气洁净。 此地已成道场,清静安寧,灵气匯聚,最是適合你们这等天性纯净的自然精灵修行。 平日若无要事,可多来此静坐,即便听不懂经文,感受此地道韵,亦对你们大有好处。” 三个小傢伙听得认真,连忙用力点头,表示一定牢记,尽心尽力。 从选址定基,商议规制,伐木採石,建造殿宇,到最终斋戒迎像,前前后后,总共用了八日光景。 这八日里,孙炎在归云镇中,颇有些心神不寧,坐立难安。 林江忽然闭门不出,连平日最黏人的阿正也常常不见踪影,医馆全丟给了父亲孙仲。 药店其实不忙,村民们过来看病也多是一些自己骗自己的小病,只是孙炎心中总觉得失落,那日父亲带自己拜师,先生拒绝了,但是后面卜前辈来了,看意思是让先生收下自己。 可是这几天突然不见人影了。 这日傍晚,见林江回到药馆,孙炎连忙迎了上去。 “先生,您回来了。” 林正也从一旁跳了出来,一下子扑到林江腿边,扯著他的衣袖,嘰嘰喳喳,连比带划地告状。 大意是那个新盖的大房子他不敢进去,里面的气息让他不舒服,那个討厌的灵儿笑话他,他一定要想办法进去,不能被比下去! 林江笑著摸了摸阿正的脑袋,温声说道:“那不是普通的房子,是供奉道祖的清净道场,里面的气息至阳至纯,与你现在的体质有些相衝,强行进去会伤到你的。 等你再长大一些,修为更深,能够更好地收敛和转化自身气息,或许就能进去了。” “嘰嘰嘰嘰!” 阿正不依,继续扯袖子。 林江想了想,哄道:“这样,你去对灵儿说,不是你进不去,是你现在不想进去,要等以后变得更厉害,一下子飞进去,嚇她一跳!好不好?” 阿正眨巴著大眼睛,思索了一下,觉得这个说法似乎比较有面子,用力点了点头。 “嘰嘰!骗她!嚇她!” 阿正这才满意地鬆开手,一蹦一跳地去找小丫她们玩了,大概是想练习一下一下子飞进去的本事。 安抚好阿正,林江这才转向一直安静等候的孙炎,脸色一正,道:“孙炎,你隨我去一个地方。” 孙炎心中一凛,连忙应道:“是,先生。” 林江带著孙炎,两人很快来到了三清观前。 看到这深山之中,竟然悄无声息地矗立起一座殿宇,孙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先生,这……这是?” 孙炎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 “进去再说。” 林江没有过多解释,率先步入其中。 孙炎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莫名加速的心跳,紧隨其后。 一踏入殿內,孙炎首先看到的,便是並排坐在殿角蒲团上的三个小东西。 一只碧绿金纹的蛤蟆,一条胖乎乎的青毛毛虫,还有一块长著手脚的敦实木头。 “精……精怪?!” 孙炎虽然曾经是镇妖司的人,但是以他的等级,还没有资格接触镇妖司圈养的那些精怪,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精怪。 蛤蟆吉它们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林江,立刻“呱咕嗬”地叫著跳下蒲团,围拢过来。 “它们都是阿正的朋友,也是此地道场的护法精灵,心性纯良,无需害怕。” 林江温言解释,又对三个小傢伙说道:“这是孙炎,以后可能会常来。” 三个小傢伙闻言,对著孙炎友善地叫了几声,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乖巧地退到一旁。 孙炎这才定下神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殿內唯一显眼的陈设吸引。 『这是谁?为何会被供奉?大玄是禁止供奉自家画像的,先生和画像是什么关係?』 各种问题从孙炎脑袋中跑过,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林江走到香案前,燃起三柱香,双手持香,对著圣像恭敬三拜,然后將香插入香炉。 青烟裊裊升起,笔直如线,更添几分静謐。 做完这些,林江转身看向孙炎。 “孙炎,前几日,你父亲曾代你向我提起,望我能收你为徒。” 孙炎身体猛地一僵,隨即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中爆发出惊喜光芒,只感觉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此事关乎重大,不仅是你个人前程,更涉及我所传承的根本。今日,我再问你一次,拋开你父亲的意愿,只问你自己—— 你是否真心愿意,拜入我门下? 不要急著回答,我需先和你讲明白。 我修之术名为道术,传承道家。 道家在此世间,前路未知,凶险莫测,一旦踏入,可能再无安寧之日,甚至可能累及亲族。 你要仔细想清楚。” 孙炎闻言,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等林江话音完全落下,猛地撩起衣袍下摆,向前大踏一步,双膝一弯,“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倒在冰凉坚硬的石地之上。 “先生,孙炎早已想得清清楚楚。 丛林之中,是先生救我。 皇城脱难,又蒙先生点拨迷津。 乌蒙山之行,先生又救我孙家於危难。 弟子心中,早已认定先生。 能追隨先生左右,修习大道,乃是孙炎毕生所求,三生修来之福,百死无悔之幸!” 第59章 收徒二 “孙炎自知愚钝,不敢奢求先生倾囊相授,只求能隨侍先生身侧,为先生牵马执蹬,聆听教诲,尽弟子微末之力。 先生所说:前路未知,凶险莫测。 孙炎在此立誓,纵然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是举世皆敌,弟子亦绝不退缩,誓与先生同行。 此生此志,天地可鑑! 恳请先生——收下孙炎!” 说罢,孙炎再次以头叩地,久久不起。 这一番话,在他心中酝酿了不知多少日夜,早已滚瓜烂熟,更是他肺腑之言,毫无虚假。 林江看著跪伏在地的孙炎,眼中露出欣慰之色,缓缓走到香案前,拿了三柱线香,然后退后三步,立於孙炎面前。 “孙炎。” “在。” “既你心意已决,道心已明。今日,在道祖圣像之前,我便应你所求,看你是否与我道家有缘。” 林江將手中三炷香递向孙炎。 孙炎连忙双手高举过头,恭敬接过。 “叩拜道祖!” 孙炎郑重对著画像跪下。 下一秒,三柱香无火自燃,金红色的香头亮起,青烟裊裊,笔直上升。 林江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这代表自己可以收下孙炎这位弟子了。 “孙炎。” “在。” “持香,听诫!” 林江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洪钟大吕,振聋发聵。 “是!” “入我道门,首重品性心德!” “一诫:持身以正!光明磊落,心口如一,不行苟且,不坠邪途!” “二诫:待人以诚!不欺不诈,重信守诺,宽厚仁恕,不起恶念!” “三诫:敬畏天地!感知自然,顺应四时,惜物爱人,不起贪嗔!” “四诫:仁爱苍生!心怀悲悯,扶危济困,锄强扶弱,不恃强凌!” “五诫:道法唯正!法术神通,当为善锄恶,守正辟邪!不可滥杀无辜,不可恃强凌弱,不可背离本心,不可用之牟私利,逞私慾!” “此五诫,乃我道门立身行道之根基! 若违此诫,便是背道而驰,自绝於道! 届时,勿论师徒之情,我必以门规严惩,亲手清理门户,以正视听!” 林江目光如电,直视跪听的孙炎。 “此五诫,你可能时刻谨守,终身不渝?” 孙炎双手將燃烧的金香高举过顶,朗声立誓,掷地有声。 “弟子孙炎,在此立誓! 必恪守师命,谨遵五诫! 持身以正,待人以诚,敬畏天地,仁爱苍生,道法唯正! 此生此世,若有半分违逆,愿受天雷亟身,地火焚魂,人神共弃,师门严惩,万劫不復!” 誓言既出,那三柱金香燃烧陡然加速,青烟更盛,盘旋而上,隱隱与圣像散发的道韵有所交融。 香灰落下,在孙炎面前的石地上,聚集成一个似圆非圆的痕跡。 林江看著那香灰痕跡,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上前一步,伸手將孙炎扶起。 “从今日起,你孙炎,便是我林江门下开山首徒。” 林江脸上的严肃化开,露出温和期许的笑容。 “起来吧,既入我门,便是一家人,不必时刻如此拘礼。” 孙炎站起身,不知何时已经热泪盈眶,嘴巴颤抖的叫道:“师父。” 师父,为师为父。 这一声师父,道尽所有。 林江轻轻拍了拍孙炎的肩膀,开口说道:“今日,你便先在此熟悉一下环境,也与这几位未来的同修认识认识。” 蛤蟆吉、毛毛和大木走过来,纷纷对孙炎行礼。 孙炎整了整衣袍,对著它们,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 “三位……嗯,道友,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三个小傢伙见这位大师兄如此有礼,也连忙学著人的样子,发出友好回应。 山风轻柔,拂过林梢,带来归云镇方向人间烟火的声响,与这道观內的寧静肃穆,形成了奇妙的呼应。 在这僻静的山林深处,一座小小的道观已然落定。 一缕沉寂万年的香火,於此重燃。 翌日,孙炎回到家中,將正式拜师的消息告知父亲孙仲。 “好……好!我儿得遇明师,乃孙家列祖列宗庇佑!” 孙仲紧紧握住孙炎的手,半晌说不出话。 激动之余,孙仲当即提出要设宴庆贺,广邀镇中之人,更要备厚礼正式拜谢林江。 林江得知后,亲自来到孙家,温和地婉拒了这些安排。 “孙老哥,你我相识这段时间,当知我心性。我所学讲究自然清静,不尚虚礼。孙炎既已在我门下,便是自家人,何须这些繁文縟节? 况且归云镇民风淳朴,却也难免有从眾之心。 若知我收徒,恐会掀起拜师热潮。 我之术法,非人人可传,亦非人人当传。 与其日后推拒伤情,不如今日低调处之,免生无谓波澜。” 孙仲闻言,长嘆一声:“先生思虑周详,是老朽孟浪了。” 说到此处,孙仲又开口说道:“林先生,那至少容我们一家人设一桌家常便饭,聊表心意。” 这次林江没有推辞,含笑应允。 当晚,孙家后院中,摆开一张八仙桌。 菜餚丰盛,一盆山药燉鸡、一盘清炒时蔬、一碗蒸腊肉、一碟花生米,外加一壶米酒。 没有宾客,只有林江和孙家三口。 灯火昏黄,饭菜热气裊裊,气氛温馨而朴实。 孙仲举杯敬。 “林先生,这一杯我敬您救我孙家,更敬您收炎儿为徒。” 林江举杯回敬。 “孙老哥言重了,孙炎心性纯良,志存高远,能得此佳徒,亦是我之幸。” 孙炎在一旁鼻头一酸,心中涌起无限感慨。 这一桌拜师宴没有锣鼓喧天,没有高朋满座,却比任何仪式都更让他铭记终生。 饭后,孙仲將孙炎叫到书房。 “炎儿,既入林先生门下,便不只是学艺,更是学做人。 林先生乃真正的世外高人,你当以师事之,更当以父敬之。 他所传之道,你需潜心修习,他所立之规,你需时刻谨守。 记住,日后你行走於世,一言一行,皆代表师门风骨,万不可辱没林先生清誉!” “父亲放心,孩儿必不负师父教诲,不负父亲期望!” “嗯,父亲放心,孩儿自当谨记。” 孙仲点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这段时日相处,他对这位的神秘的林先生,早已不是简单的感激,更生出一种近乎崇敬的钦佩。 孙仲能在玄都那种鱼龙混杂之地待了半生,闯下偌大的家业,没点本事是不可能的。 要在玄都生存,最重要的本事就是眼力劲,没点眼力劲,即便像铁狂那样的人,还不是被逼出玄都。 药材生意牵扯甚广,孙仲也算是阅人无数,但是却从未见过如林江这般人。 明明身怀惊世之能却隱於小镇,心性淡泊如云却又对苍生怀有悲悯。 来到归云镇这一个多月,孙仲越是接触林江,越是惊讶。 这世间一切美好德行,好像都能在这位年轻先生身上寻得踪影。 此刻,这样的人物能成为儿子的师父,实在是孙家几世修来的福分。 门外,孙悦默默收拾碗筷,目光却不时飘向屋中父亲交谈的兄长,又悄悄望向南边方向的道观,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有羡慕,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 她也想拜入林先生门下啊。 那些神奇的道术,那些玄妙的道理,那些能真正改变命运的力量……她同样渴望。 可她不敢开口,哥哥好不容易才得此机缘,她怕自己的唐突会惹恼林先生,更怕会因此影响哥哥在林先生心中的模样。 这份心思,只能深深埋在心底,化作唇边一抹苦涩的笑意。 接下来的日子,卜算子几乎寸步不离三清观。 卜算子对这座道观,怀有朝圣般的虔诚。 每日清晨,必先於圣像前焚香静坐半个时辰,每日黄昏,必亲自以清水擦拭殿內每一寸石阶,每一根樑柱。 林江在观內一侧设了个简陋书架,摆上十余卷自己誊抄的道家经典,多是《清静经》《逍遥游》《道德五千言》等基础典籍,不涉及具体修炼法门,只讲天地大道,修身养性之理。 卜算子每每经过书架,都会驻足良久,目光在书卷上流连。 他想看,这些可是失传万载的道家正统经文啊! 可又觉得不妥,自己毕竟是记名弟子后裔,未经允许,岂能擅自翻阅正统传承? 踌躇数日,卜算子终於忍不住向林江开口。 “道友,这些经卷是否应收纳入密室或施加禁制?如此摆放,万一有外人闯入......” 林江闻言,先是一愣,隨即明白卜算子的顾虑,不由失笑。 “道友多虑了。这些並非修炼秘典,只是导人向善、阐述大道的寻常经文。 道法自然,经典亦当流通。 若有人能因此书而向道,明理,修身,岂不是美事一桩? 道友若感兴趣,儘管翻阅便是。” 卜算子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此后,卜算子一得空便捧起经卷,以指代目,细细“读”著上面的文字。 时而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时而恍然开悟,击节讚嘆; 时而又困惑难解,摇头嘆息。 “道友。” 卜算子常拿著经卷找林江请教。 “这句『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爭』,我知是讲不爭之德,可具体修行中,如何做到『不爭』却又不失进取之心?” “『道可道,非常道』——既然道不可言说,那我等求道、修道、传道,岂非都在『言说』之中?这其中的度,该如何把握?” 林江有时能解答,引经据典,结合自身体悟,说得深入浅出,有时却也只能摇头苦笑。 “道友所问,亦是林江心中之惑。道之玄妙,或许本就无法尽解,唯有在修行路上慢慢体悟。” 二人便在这样的一问一答,共同探討中,对道的理解日渐加深,关係也越发融洽。 而孙炎正式拜师后,林江便开始著手为他筑基。 第60章 炼製法器 道法修行,首重道火。 道火乃道家真元之源,是沟通天地,施展术法的根本。 如何点燃道火,却是修行第一道难关。 林江甦醒此界时,道火便已自然点燃,过程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几日,林江让孙炎诵读《清静经》《逍遥游》等典籍,希望他能从经义中悟得大道真意,从而引动心火,点燃道种。 可惜孙炎此刻心绪难平,自从见识过林江种种神奇手段后,那些景象便如烙印般刻在他脑海。 他越是想要静心悟道,那些画面便越是清晰浮现。 越是告诫自己不急不躁,心中对掌握那些力量的渴望便越是炽烈。 孙炎整日抱著经书苦读,眉头紧锁,茶饭不思,口中念念有词,却往往读了后句忘前句,心神根本无法沉浸。 几日下来,不仅毫无进展,反而因焦虑过度,眼底泛青,气息都变得浮躁起来。 林江看在眼里,心中暗嘆。 这徒弟心性是好的,志向也坚定,可毕竟年轻,心湖难静也是常情。 只是这般强求,恐会適得其反。 这日,林江与卜算子在三清观后的小亭中对坐饮茶,谈及孙炎现状。 “欲速则不达啊,道火点燃,需心与道合,自然而发。他此刻满心都是我那些『术』的影子,却忘了『道』才是根本。心不静,道不生。” 卜算子抚须沉吟,忽然道:“道友可还记得《乾坤道》中那句『天地万物,皆有道理。火亦有道,道亦生火』?” 林江頷首:“自然记得,道友的意思是……” “老朽浅见,道火亦是『理』之显化。 孙炎迟迟不能点燃,非其资质不足,而是尚未寻到属於自己的『理』。 他心中所念,皆是道友之『理』,而非他自身之『理』。 犹如镜中观花,虽见其形,未得其神。” 林江闻言,心中一动,卜算子所言,確是一针见血。 孙炎现在是在模仿,在追逐,而非在探寻领悟。 林江思忖良久,目光渐深。 “或许可效法古之先贤『薪火相传』之举。” 卜算子一怔,开口说道:“道友是说……” “我欲分一缕本源道火,种入孙炎体內。以此为引,助他感应道韵,点燃自身心火。” “不可!” 卜算子霍然起身,神色凝重,这些天,他和林江不仅在一起探寻道理,也会聊一些修行相关的东西。 “道火乃修行根基,本源有损,轻则修为倒退,重则伤及道基!道友三思!” 林江摆手示意他坐下,神色平静道:“我自有分寸,只需剥离一缕微小火种,以特殊法门温养渡入,对我损伤有限,调息一年或许便可恢復。 而孙炎得此火种为引,当能更快明悟何谓『道火』,从而点燃己身之道。” 林江望向殿前正捧著经书,眉头紧锁的孙炎,眼中泛起慈师之色。 “既已收他为徒,自当倾力相助。若因我惜身而令他蹉跎岁月,乃至心生魔障,岂非本末倒置?” 卜算子心中震撼莫名,剥离本源道火,哪怕只是一缕,其中痛楚与风险,修行之人谁人不知? 这位林道友,对弟子当真是一片赤诚。 “道友大义,孙炎能拜入你门下,实乃十世修来之福。” 正说话间,孙炎忽然放下经书,大步走到亭前,噗通跪倒。 “师父,卜前辈。” 孙炎声音沙哑的说道:“弟子愚钝,让师父费心了。方才二位交谈,弟子都听到了。师父若要以损伤自身为代价助弟子,弟子万万不敢受!” 孙炎抬起头,眼中血丝未退,目光却清明了许多。 “这几日弟子苦思冥想,终於想明白了。 弟子心不静,是因眼中只见师父神通玄妙,心中只想早日掌握那般力量,却忘了修行根本在於修心悟道。 这般心態,便是点燃道火,恐怕也走不长远。” 林江与卜算子对视一眼,皆有讶色。 孙炎继续道:“弟子想效仿古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留在师父身边,弟子眼中永远是师父的背影,心中永远想著追赶。 不若离开一些时日,去看看这世间百態,去经歷些人情冷暖,去做些力所能及的善事,也去寻一寻……弟子自己的『道』。” 孙炎说完,对著林江叩首。 “请师父允准,让弟子外出游歷一段时日。待心境沉淀,明悟己心,再回来向师父求道!” 亭中一时寂静。 半晌,林江脸上缓缓绽开笑容,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讚赏,更有一丝如释重负。 “善。” 林江上前扶起孙炎,笑著说道:“你能想到此节,悟性已开。出去走走,確是好事。” 卜算子亦捻须微笑:“看来是老朽多虑了。林道友,你这徒弟,开悟只在早晚。” “你既有此心,为师便允你外出游歷。不过不必急於一时,明日你上山来,为师有些东西给你。” 孙炎大喜,再次拜谢。 待孙炎退下后,林江对卜算子道:“道友当真是厉害,林某佩服。” “哈哈,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卜算子哈哈大笑。 前面林江和卜算子所说都是真,林江也的確是想用这移花接木之法帮助孙炎种下道种,但是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卜算子用了手段,將两人所说清晰的传入了孙炎耳中。 如此一来,才有了孙炎过来这一段。 孙炎一过来,林江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阿正来了,怀里还抱著一个大盒子。 打开盒子,一株金丝镶边的红色的植物映入眼帘。 “这是?” 卜算子惊讶的凑了过来,开口说道:“这怎么有点像凝魂梔,不对,凝魂梔是血红色。” 当初卜算子第一次朝拜三清,此物就在密室当中,只不过当时的卜算子心神都在画像之中,没有留意。 道观搭建完成后,林江怕凝魂梔中冤魂对道观造成影响,因此又在密室那边放了一段时间,今日才让阿正拿过来。 “的確是凝魂梔。” “这顏色?” “当初我......说起来,孙家落魄,也有我的原因。” 林江讲述了凝魂梔的来路,以及后面诛杀张力,最后孙炎家被牵扯的事情。 卜算子却摇头说道:“道友此言差矣,依老朽看,这是你师徒之缘,冥冥中早有註定。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此物置於道观,產生变异,將来说不定能化灵。” 林江闻言,笑道:“是我著相了。” 二人又聊片刻,卜算子这才想起自己南下寻找林江的初衷,神色一肃,將有人要用曼陀罗藤控制镇妖司,陛下魏天成中毒之事详细道来。 “……那曼陀罗藤诡异非常,不仅可以幻化,更能分出枝叶直接控制人的思想,不达到武圣境界防不胜防,而且陛下亦身中奇毒。 镇妖司乃大玄稳定之基石,魏天成乃大玄之王。 若他们出事,朝野动盪,到时候天下必將大乱。 老朽此行,本就是想询问可有克制探查之法。” 林江听罢,眉头微蹙,沉思了起来。 卜算子见状,以为他有所顾虑,忙道:“道友若觉为难……” “非也。” 林江摇头,开口说道:“破除幻境不难,清明符,破妄符,洞虚符都有这种效果。 只是按道友所说,很多人可能已经被控制,以我的实力,若是面对面,应当可以斩杀这曼陀罗藤。用符籙的话,我没有把握。” “额。” 卜算子愣了一下,开口说道:“无须斩杀,只需要能够预警便可。” “这个不难,根本无须符籙。”林江自信说道。 “怎么做?” “这曼陀罗藤既然属於精怪,那么就简单多了。” 林江拿出八卦镜,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上面就出现了五个红点,这五个红点代表著三小只和阿正跟小灵儿。 “道家法器便可监察。” “不可,这桃源至宝对你很重要,若是藉以朝廷,万一......” “哈哈哈。” 林江笑了起来,开口说道:“谁说我要將八卦镜借给朝廷了,做几个监测法器便是了。” “道友还会炼器?” “和你想的不同。” 林江走进道观之中,搬出一块木头,这颗木头是他上次回到古山城拜谢桃源一族顺手带回来的。 林江挥舞铜钱剑,將木块整齐切成十份,然后拿出匕首,拿起一块木头仔细雕琢起来。 不一会儿,一个简单的八卦镜便在林江手中成型。 “道友站著做什么,不帮一下忙?” “哦。” 卜算子像个懵懂的孩子一样,连忙拿起一块木头,学著林江的样子雕刻起来。 半个时辰后,十面八卦镜便被雕刻了出来。 弄完后,林江抬手一挥,十块八卦镜悬浮到空中。 “玄天无极,乾坤借法!“ 林江双手结印,眉间冒出一片花瓣模样的白色印记。 “道火,出!” 白色火焰喷涌而出,包裹住八卦镜,开始灼烧。 桃木並未被烧成焦炭,而是慢慢变成了黄色,然后向著古铜色变化。 卜算子在一边观看,林江这些手段他从未见过。 前些时日,他也询问过八卦镜的用途。 林江並未隱瞒,告知了卜算子八卦镜的诸多用途,並且教了一些口诀,让他尝试运用。 可惜,卜算子真气进入八卦镜当中,犹如泥牛入海,根本无法激活。 林江推测,应该还是和道火有关係。 第61章 陆地神仙 二十分钟后,林江收回道火,八卦镜落到石桌之上,然后从怀里拿出毛笔和一个小瓶子。 蘸了一些小瓶子里面的液体,林江快速在八卦镜上画了起来。 很快,一个个完整的八卦镜便出现在桌上。 “桃木至阳,遇到妖魔鬼怪就会有发热,越烫,代表对方越强。 在里面加入阵法,便可精准指出方向。 不过绘製阵法之前,可以先放道观吸收一些香火之力。” 林江带著八卦镜,走入道观,然后放到了供桌之上。 “有了八卦镜,只需要带著它进入镇妖司,便可查出哪些人是被控制的。” 卜算子万万没想到,让古自在和他头疼的曼陀罗藤就这样被解决了。 “安稳起见,让八卦镜多吸收一段时间,要不然灵力散尽,便只是一块木头了。” 两人又聊了许久,卜算子对於点燃道火心底也十分渴望。 虽然已经叩拜三清,自己也是记名弟子后裔,但是这些东西,好像对点燃道火没有任何帮助。 卜算子也算是明白了,只有点燃道火,才算得上是真正的道家弟子。 第二日,孙炎来到三清观。 林江取出一个青色布袋,递给孙炎。 “內有神力符,神行符各五张。 神力符可以让你在半个时辰內增加三成力量,神行符可以增加一个时辰速度。 两种符籙我皆已注入真元,危急时以真气激发即可。” “谢谢师父。” 孙炎接过道谢。 “外出游歷,遇事三思后行。 行事当量力而为,莫要逞强,但也不必畏首畏尾。 这里面的度,你自己把控。 我道家弟子,当有济世之心,若见不平,该出手时便出手。 真惹了麻烦也不必怕,记住,师父就在归云镇。”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孙炎跪地叩首,声音哽咽。 “去吧,去寻你的道。何时想回来了,便回来。” 孙炎再拜,转身下山。 走到山腰,回头望去,见林江青衫磊落,立於道观门前,对著他微微点头。 孙炎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山下走去。 林江想了想,抬手一招,掛在殿中的铜钱剑飞到他的身前。 “孙炎是我第一位弟子,此行你便跟著保护他吧。” 铜钱剑晃动几下,化为一道流光,钻入孙炎行李之中。 与孙炎同行的,还有孙悦。 少女背著小包袱,眼神坚定,归云镇的日子固然安稳温馨,可她心中总有一团火在燃烧。 她不甘於平凡,不甘於只做一个寻常女子。 兄长既已踏上求道之路,她也想去寻自己的机缘。 兄妹二人告別孙仲,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晨雾繚绕的山道尽头。 孙仲站在门外,眼眶微微湿润。 “孙爷爷,你怎了?” 刘小丫含著手指,开口问道。 “小丫啊,爷爷没事,爷爷开心,你等等。” 孙仲跑回家里,很快便拿了一罐红糖出来。 “小丫,给你糖。” 小丫接过罐子,想了想,又递了回去,伸出一个小指头,脆生生说道:“我只要一个,不,二个就好了。” “没事,都给你,你父亲若是问起,你就说我只是让你保管,是给你们一群孩子的。” “哦,好吧,那我爸爸打我你可要来保护我哦。” “哈哈,好。” 小丫抱著罐子开心的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喊:“阿正哥哥,吃糖咯。” 归云镇持续著平静。 只是这段时间,林江坐诊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很多村民都关心的询问,是否是生病了。 对此,林江的解释是在研究几个病例。 这几日,林江开始著手准备绘製符籙。 《清心符》,三阶初期符籙,佩戴者可镇守灵台,邪祟不侵。 他这段时间机缘不断,但绘製三阶灵符以他现在的境界也不容易。 每日日出,林江於三清观调息凝神,待心湖澄澈,便提笔蘸墨,缓缓落笔。 画符需要的时间不长,就是一笔的事情,但是成功与否,就全看天意。 林江用了整整十天时间,报废了不知道多少符纸,最后只成功画出三张...... 这成功率,实在是低的可怕。 卜算子也不打扰,每日除了打理道观,指点灵儿修行,便是潜心研读林江所留经卷。 遇到不解之处,便记下来,待林江收起工具便会上前询问。 二人一个绘符,一个读书,在这清静道观中,倒有种返璞归真的安然。 两月时光悄然流逝。 这一日,林江放下笔,旁边的桌上,整整齐齐码放著二十张灵符。 符纸隱泛宝光,硃砂纹路似有生命般微微流动,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道友辛苦了!” “没事,如你所说,这都是道家记名弟子在作孽,我身为道家弟子,自然责无旁贷。” 两人聊了一会儿,林江突然开口问道:“道友此前提起,当今陛下所中之毒,名为『彼岸花』?可否和我讲讲,这彼岸花是何物?” “好。” 卜算子应了一声,两人走到道观外的石桌前坐下,灵儿打来清水,开始煮茶。 “此毒诡异非常,我也只在古籍看过,介绍也不完整,传闻此花生於极阴之地,中毒者手腕会先浮现枝蔓纹路,渐次蔓延,至胸口开花时,人便会化作虚无,只余一朵血色彼岸花……” 林江眉头微蹙,沉吟道:“你所描述之状,倒让我想起道家古籍中记载的一种花,名叫黄泉花。” “黄泉花?” “嗯。” 林江缓缓道:“据载,此花非人间之物,生於幽冥黄泉之畔,沾染亡魂执念与黄泉死气。 凡人触之,如身坠黄泉,血肉精气会化为花株养料。 待花开之时,便是魂飞魄散,身化花泥之刻。 其过程与『彼岸花』中毒症状……几乎一致。” 卜算子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急忙问道:“道友既知此毒来歷,可有解毒之法?” 林江苦笑摇头:“道友太看得起我了。莫说我现在只是区区修行者,便是突破至『大修行者』之境,最多也只能以特殊方法暂缓毒性蔓延,拖延些时日罢了。 想要根除……除非,我修为达到传说中的『陆地神仙』之境。” “陆地神仙?” 卜算子一怔,疑惑问道:“这是何等境界?比之武圣如何?” 林江望向远处云海,目光悠远。 “你以知道,我非此界之人。 在我故乡,天地灵气早已凋零,修行之路断绝。 但古籍有记载,完整的修行体系,当有四重境界。 第一重,练气筑基,点燃道火,称为炼气士。 第二重,炼神返虚,沟通天地,真气化元,可操控一部分天地元气,称为修真者,我此刻便是这个境界。 第三重,炼虚合道。此境修士,元神与道相合,可初步调动天地法则,腾云驾雾,呼风唤雨,寿元可达五百载。 至於第四重,便是『陆地神仙』。到此境界,元神纯阳,肉身无漏。一念可动山河,一怒可惊鬼神,真正超脱凡俗。此乃修行之终极,古籍亦只有寥寥数语记载,玄之又玄。” 林江看向卜算子,无奈道:“黄泉花乃幽冥奇毒,涉及生死法则。除非有陆地神仙那般触及天地本源的大能,否则……无解。” 蓆子清在皇朝之中曾经说过,若是有人能突破武圣之上,或许可以解开此毒。 林江所说之话,倒是和鬼医蓆子清所说对上了。 卜算子沉默几秒,开口问道:“那……道友需要多久,方能修至陆地神仙之境?” 林江哑然失笑,开口说道:“修行之路,越往后越难。 若按部就班苦修,便是天赋绝伦、机缘不断,没有二三百年也绝无可能。” “二三百年……” 卜算子摇摇头,魏天成活不了这么久。 “没有天材地宝可以加快修行速度吗?” “道友著相了,道家修行,有三途可走。 一曰苦修,闭关参悟,积累真元,水到渠成。 二曰功德,积德行善,助人济世,功德反馈,可助悟道。 三曰香火,立庙塑像,广纳信眾,香火愿力炼化,亦可精进修为。 若要我快速突破,除非——天下信道,道家復兴! 届时万民愿力匯聚,香火鼎盛,我身为道统传承者,受此反哺,或可在二十年之內,窥得陆地神仙门槛!” 天下信道……二十年…… 这比解彼岸花之毒,似乎更加遥不可及。 如今天下,佛门昌盛,皇室供奉,百姓篤信。 道家传承早已断绝万载,仅存零星遗脉隱於暗处,不为世人所知。 要在这佛门主导的世间,让道家復兴,让天下信道…… 难!难如登天! 半晌,卜算子深吸一口气。 “船到山前必有路,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问心无愧便是。” “道友所言极是。” 又过了几日,林江在八卦镜当中布下阵法,然后交给了卜算子。 卜算子也提出了离开之意,正如孙炎所说,读万卷书,不如寻万里路,他也希望可以点燃道火,见识一下全新的世界。 二来,镇妖司有多少道家暗子他不知道,八卦镜关係重大,他准备亲自去一趟皇城。 灵儿扶著卜算子,眼中有些不舍。 第62章 查询 “灵儿,你就留在这里吧,爷爷去......” “不要。” 卜算子话未说完,灵儿便直接开口拒绝了,拿起青竹杖,一只手抓著卜算子。 卜算子见此,也不再多说,对著林江拱了拱手。 “道友,保重。” 林江拿出一个包裹递给卜算子。 “里面是我抄写的一些经书,道友可以在路上看看。” “多谢道友。” “道友保重。” 卜算子带著小灵儿,顺著村外的小道走去,一路上,不断有人打招呼,还有人上去帮忙搀扶。 这些村民的想法很简单,村长是好人,那他的朋友就是好人。 林正看著灵儿的背影,想了一下,然后跳了出去。 “阿正,你去哪?” “嘰嘰。” 阿正跳到灵儿前面。 灵儿皱著鼻子问道:“干嘛。” “借,嘰嘰,借你,玩。” 阿正拿出金蜻蜓,递了过去。 灵儿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但是马上隱藏,也从怀里拿出卜算子给他做的那个金蜻蜓,递给林正。 “不占你便宜,和你换。” “嘰嘰,嘰嘰。” 林正接过蜻蜓,开心的跳了回来。 林江看著两个小傢伙互换金蜻蜓,一个嘰嘰喳喳故作大方,一个明明欢喜却偏要装出不稀罕的模样,不禁摇头失笑。 只是笑著笑著,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小灵儿乃特殊灵体,似鬼非鬼,具体成因卜算子未曾细说,林江也尊重对方隱私,未曾深问。 而阿正本是殭尸异数,却因缘际会生出人类情感与智慧,早已超越了寻常尸怪的范畴。 这两个小傢伙…… 一个灵体,一个尸身得道,本该是阴阳两隔的存在,此刻却像寻常孩童般交换信物。 林江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个恐怖的念头:这俩小东西,该不会互相看对眼了吧? 隨即林江又哑然失笑,暗自摇头。 这两个小傢伙虽然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但是灵智初开,心性单纯如纸,哪里懂得这些,不过是孩童间的友谊罢了。 阿正蹦蹦跳跳回来,捧著蜻蜓在林江面前炫耀,嘴角咧得几乎要碰到耳根。 “这傻小子……” 看著卜算子和小灵儿消失在村头,林江心中也忍不住生出一丝疑惑。 孙炎没能点燃道火他想得通,但是卜算子修为精深,对道的理解也远超常人,也算得上是一个心繫天下之人,和道家又有羈绊在身。 如此德行,为何不能点燃道火? 古山城,卜算子住的那所小院內,这些日子颇为热闹。 每日都有陌生面孔在附近徘徊。 挑担的货郎,问路的书生,寻亲的老汉……形形色色。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路过的时候目光总会有意无意扫过那扇紧闭的木门。 江湖上,关於他下落的打听也悄然增多。 中州,江家秘谷。 江恆负手立於密室中,面前站著几位长老,墙上那幅祖师画像一片空白,唯有一些岁月留下的暗黄痕跡。 万载以来,几大道家遗脉虽各自为政,互有戒备,但在某些大事上却保持著微妙默契。 这几日,其余三脉道家遗留都不约而同派遣弟子前来,询问江家是否有变。 四家都有变化,这件事情绝对和道家有关係,到底是什么原因? 是迷雾丛林的传承被人得到了? 不可能,就算是林缺亲临,也未必能从里面活著出来! 江恆思索良久,还是无法解释。 “家主,这件事情,或许可以......” 这位长老说到这里,主动停了下来,他知道,江恆並不喜欢那个名字。 当初两兄弟因为理念问题,大闹一场,最后江卜选择脱离家族。 两人都是那种极其固执的人,想让一人对另外一人低头,基本不可能。 江恆缓缓转过身,看了看说话之人,淡淡开口:“仙儿这段时间在哪里?” “稟家主,在荒原那边。” 江恆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曼陀罗藤,並不属於江家,而是独属於江仙。 江仙当年进入死亡沙漠寻找道家传承,结果未寻到道家传承,却意外获得了曼陀罗藤。 事后江恆亲自去了一趟死亡沙漠,但是一无所获。 不过好在江仙很听话,对於復兴道宗也有著极高的热度,这些年对於朝廷的侵蚀,江仙功不可没。 “告诉她,南边可能有传承,让她去一趟,还有......具体事情你看著办。” “是,家主。” 张洪点点头,表示明白。 江卜虽然和江家一刀两断,但是和家族几人关係一直不错,江仙便是其中之一。 江恆虽然没说明白,其实私下之意就是让江仙去寻找卜算子问一下这件事情。 金陵城外,乌蒙山。 李白真立於乌蒙村村口,眉头紧皱。 眼前这座村落,白墙黑瓦,屋舍儼然,田间有野草摇曳,道旁有野花零星。 阳光洒下,甚至能看见几只麻雀在屋檐下蹦跳啄食。 这哪里是卷宗记载中阴气森森,鬼影幢幢的乌蒙鬼村? 分明就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荒废村落。 “大人,属下確定就是此处。三十年前,属下隨鏢局押鏢途经此地,曾远远望见村中景象。那时这里阴气冲天,白日便有鬼影游荡,周围温度犹如寒冬。 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绝非现在这般这般祥和。” 贾文也点头。 “卷宗记载,乌蒙村全村暴毙后,便化作绝地。 镇妖司曾三次派高手前来清剿,皆损失惨重。 最后一次记录是十五年前,当时带队的一位金吾卫副统领重伤而回,言此地厉鬼已成气候,非武圣不可制。” 李白真缓步踏入村中。 脚下是坚实的土路,鼻尖闻到的是草木与泥土气息。 李白真放开灵觉,仔细感知。 没有阴气,没有怨念,甚至连一丝不祥的气息都没有。 整个村子乾净的反常。 “四处看看。”李白真道。 三人分散探查,很快,贾文在村东头发现了几十个土堆。 “大人,这里有埋葬痕跡。” 贾文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捻了捻。 “土色尚新,埋下不超过半年,土中有血腥味。” 李白真上前,目光扫过那些土堆。 土堆排列整齐,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挖开看看。” 贾文应声,真气运转,一掌拍在最近的一个土堆上。 土层翻飞,一股恶臭传来。 一具腐烂的尸体露了出来,从骨头的顏色与状態看,死亡时间確实在半年左右。 “继续。” 李白真道。 贾文接连挖开三个土堆,皆是类似情况。 这时候,如花也走了过来。 “大人,周围有打斗痕跡。地面有多处裂痕与焦黑,像是被巨力轰击或火焰灼烧所致,从痕跡看,战斗相当激烈,至少是超一流的战斗!” 乌蒙鬼村的鬼物消失了,还有超一流武者在这里面战斗过。 是谁出手了? 不是镇妖司的人,那么就是江湖中人。 可是江湖中那几位强者都被镇妖司监察,若是有动静自己不可能不知道。 “如花,贾文。你们二人先进城,打探近半年江湖上的大事,特別是与乌蒙山,鬼物相关的情报。低调行事,莫要暴露身份。” “大人,此地虽看似平静,但毕竟是曾经的鬼村。厉鬼一般都是深夜出没,万一入夜后……” “无妨。” 李白真摆摆手,神色淡然说道:“若鬼物尚在,我正好会会它。我修习镇魔九章已至第七章,等閒妖邪近不得身。你们去吧。” 镇魔九章,如字面意思,最高九层。 1-3层对应二流武者,是普通镇妖司將领。 4-6层对应一流武者,是金吾卫。 7-9层则是超一流。 一旦再次突破,便是武圣境界。 如花二人领命,匆匆下山往金陵城方向而去。 李白真独自留在村中,在村中缓步行走,仔细查看每一处细节。 很快,李白真便走到了老槐树附近,看到了中空的树心。 一掌打出,枯木碎裂,露出了下面的洞口。 李白真在那墙壁上,看到了歪歪扭扭的三个字。 救救我? “到底怎么回事?”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李白真盘坐於村中空地上,闭目调息,灵觉却如蛛网般散布开来,笼罩整个村落。 灰雾如期而至,瀰漫山林。 然而村中却没有任何变化,他感受不到一丝邪祟的气息。 次日清晨,如花二人赶回。 “大人,近半年江湖上並无关於乌蒙山的大事。属下和一位镇妖司的人搭了几句话,他们好像並不知道乌蒙村的事情。” “此地镇妖司是谁负责?”李白真开口问道。 “负责监察乌蒙山一带的,是金吾卫杨贵。此人背景不简单,其姐杨玉群乃是三皇子的正妃。” “杨贵……” 李白真皱眉。 这个名字,他在查阅镇妖司內部案卷时见过。 杨贵,金陵分舵镇妖司副统领,出身杨氏家族,算是外戚一脉。 此人在卷宗中记录平平,无功无过,典型的混资歷之辈。 但乌蒙鬼村发生如此大的变故,作为负责此地的金吾卫,杨贵不可能不知情。 隱瞒不报? 害怕监察不力之罪,还是……另有隱情? 李白真隱隱觉得,这件事恐怕牵扯不小。 如花站在一边,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 “大人,属下昨日还打听了一下孙炎.......” “嗯?” 李白真猛的抬起头,看向如花:“孙炎怎么了?” 第63章 桐城 “约莫半年前,孙家忽然变卖家產,举家迁离。至於去了哪里,无人知晓。” 当日孙家离开玄都,李白真赐予孙炎腰牌,並且按照派遣了两位金吾卫跟隨,保护孙家几人的安全。 一直到孙家在金陵安家乐户,朝廷那边也没有再追究,李白真才让人撤掉。 孙家绝对不会莫名其妙举家搬迁,这里面一定有原因。 难道...朝廷还是没有放过孙家? “进城!” “是!” 三人径直去往金陵城,寻了一处客栈住下,如花和贾文则是出去打探消息了。 一个时辰后,贾文回到客栈。 “孙家在这边住下后,並未与任何人发生过爭斗,也没有重新做生意。” “孙炎在金陵期间,与两个江湖中人交好。一个叫张大力,一个叫李文,都是二流武者。” “孙家搬走前几天,这两人曾去过孙家。” 城南。 如花出自红楼,对於消息的打探自然有自己的办法。 如花来到一座红楼外面,此刻正值白天,红楼基本没什么生意,管事的正在为楼中补货,如花凑了上去,手中出现一锭银子。 “打听个事情。” “哎哟,姑娘请说。” 管事的看到银子,立马喜笑顏开。 “前面第二条街,大约九月前,搬来了一户人家,你可知道?” “知道,当然知道,孙家嘛。” “哦,你怎么知道的?” 管家神秘兮兮的凑了过来,小声说道:“京城发生的事情你没听说过?这孙炎可了不得,曾经可是镇妖司的人,是巡察使身边的大红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管家大肆说了一通,大部分都是道途听说,添油加醋。 “这些就没必要说了,孙家搬来金陵城可有发生过什么事情?” 管家装模作样的思索了一番,开口说道:“事情倒是没有发生,不过这位孙公子大方的紧。” “哦?他常来你们红楼?” “没有没有,孙公子一次都没来过。我也记不清楚啥时候了,那天有一位脚夫来红楼消费,喝了酒,就说起孙公子的事情,说这位孙公子很大方,他就帮忙送了一封信就得到了很多赏银。” 如花將银子丟到管事手里,再次拿出一锭。 “这个脚夫叫什么,住在哪里?” “叫刘忙,就住在西城贫民区那边,经常在市集找活做。” 如花將银子递了过去,管家笑著伸手去接,如花突然握紧双手,等手掌打开的时候,银子已经犹如泥巴一般。 “这件事情我不希望还有人知道。” 管事额头冒出一层冷汗,连忙將前面收下的银子拿出。 “是是是,小人不敢。” 如花没有接管事手中的银子,而是將银饼丟给管事便离开了。 按照这位管事所说,如花很快便找到了刘忙,也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如花有感觉,孙家搬迁很可能和收信人有关。 李白真得到消息后,陷入了沉思。 “这个归云镇在什么地方?” “榕江城。” “嗯?” 榕江城,正是他当初派遣孙炎查看张力的城市。 信件,归云镇,药店。 那里有什么? 难道自己看走眼了,孙炎背后还有势力? “明早出发,去榕江城。” “是。” 大玄以北,桐城。 作为北朔与大玄接壤处,桐城是最大的贸易集散地。 这里没有高耸的城墙,没有森严的关防,只有连绵的市集,喧囂的街道,以及来自南北两国的各色人等。 桐城属於一国两制,一边是北朔军队,一边是大玄军队。 北朔的商队赶著耐寒的驼马,驮著大包小包的货物进城。 有晶莹剔透的寒晶石,有只在极寒之地生长的雪莲花,冰魄草,有雪貂、银狐的皮毛,也有北地特產的矿石和药材。 大玄的商人则带来精美的瓷器,柔软的丝绸,各种风味独特的糕点吃食、还有书籍、字画、琴棋等风雅之物。 两国货幣在此流通,风俗在此碰撞。 “瞧一瞧看一看!正宗的北朔雪莲,滋阴补阳,延年益寿!” “大玄江南的丝绸,柔软光滑,给夫人做件衣裳最是合適!” “刚出炉的烧饼!热乎著吶!” 酒馆里,北朔的豪客与大玄的行商推杯换盏,聊著南北见闻,生意行情。 偶尔有爭执,也多在旁人劝解下一笑泯恩仇。 这一切的和谐,源於两国高层的默契。 大玄皇帝魏天成曾明令:边境將士不得滋事,对北朔军人要以礼相待。 而北朔之王林缺虽未明言,但麾下將士在此也颇为克制。 两位雄主,一个胸襟广阔,一个傲骨錚錚,虽道不同,却在这边境之地维持著微妙的平衡。 林晓蝶身骑白马,缓缓入城。 白马神骏非凡,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四蹄修长有力,马颈高昂,顾盼间自有睥睨之態。 守城的北朔军士远远看见白马,顿时精神一振。 待看清马上之人,更是面色一肃,便要上前行礼。 林晓蝶轻轻摇头,一个眼神制止。 军士会意,退到一旁,目送她进城,眼中满是崇敬。 林晓蝶並未在街上逗留,而是径直去了城北的北朔驻军营地。 营地守卫见是林小蝶,连忙打开营门。 一名身著鎧甲的將领匆匆迎来,抱拳躬身。 “末將张山,叩见公主!” “张叔叔不必多礼。” 林晓蝶翻身下马,动作乾脆利落。 “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是!” 林晓蝶来到一处独立小院,这里陈设简单,却整洁乾净,显然是时常有人打扫。 林晓蝶走进屋內,反手关上门,走到墙边木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叠放著一套衣裙。 月白色的锦缎长裙,裙摆绣著淡雅的兰花纹样,一件浅碧色的对襟外衫,袖口以银丝滚边。 还有一支银簪,簪头雕成展翅的蝶形,工艺精致。 这是她两年前在桐城买的,当时她隨兄长来这边採买物资,偶然在集市上看见这套衣裙,一眼便喜欢上了。 只是北朔尚武,女子也多著劲装。 她身为公主,自然要以身作则,虽然偷偷买下了这套裙子,却从未穿过。 如今,终於有机会穿上它了。 林晓蝶脱下身上的白色裘皮劲装,露出一身利落的短打,对著铜镜,將高高束起的长髮放下,如瀑青丝垂至腰际。 然后,林小蝶换上那套月白长裙,披上浅碧外衫。 镜中的少女,眉目如画,肌肤胜雪。 常年习武让林小蝶的身形挺拔柔韧,穿上这身衣裙,少了几分北朔儿女的颯爽,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清丽。 拿起银蝶簪,对著镜子,小心翼翼地將长发挽起,簪好。 这个动作林小蝶私下练习过许多次,此刻做来,倒有几分嫻熟。 镜中人,明眸皓齿,气质出尘,与平日的她判若两人。 林晓蝶看著镜中的自己,唇角微微上扬。 原来,自己还可以这般模样。 推开房门,阳光洒落,林小蝶走出小院。 几名亲兵看到林晓蝶,一下子都怔住了。 几个年轻军士眼睛发直,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公主亲临,张山哪敢真的离开,看到自己手底下的士兵这般模样,连忙跑了过来,一巴掌拍在旁边亲兵后脑勺上。 “看什么看!滚去巡逻!” 亲兵们如梦初醒,连忙低头快步离开,只是走出老远还忍不住回头偷看。 “公主勿怪,这些傢伙在桐城待久了,难免沾染了一些大玄的恶习......” 林晓蝶转了个圈,裙摆如花绽放。 “张叔叔,好看吗?” “额。” 张山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看!太好看了!公主本就天生丽质,穿上这大玄的衣裙,更是……更是那个词怎么说来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林晓蝶被他笨拙的夸讚逗笑了。 “张將军什么时候也会这些文縐縐的词了?” “嘿嘿,这不是跟大玄的商人学的嘛。” 张山挠了挠头,开口说道:“不过说真的,公主穿这身,比那些大玄的官家小姐好看多了!她们穿那是矫揉造作,公主穿这是……是浑然天成!” 林晓蝶心中欢喜,面上却故作淡然。 “好了好了,我出去走走。” 林小蝶走到马厩,牵出白马,却发现自己穿著长裙不便骑马。 犹豫片刻,林小蝶又返回屋內,换上一套较为宽鬆的浅青色便装,长发依旧用银簪挽著。 这样既保留了南方的秀雅,又不失行动便利。 翻身上马,林晓蝶对张山道:“我要去大玄办事,不会回来,不用兴师动眾。” 这还是有必要说的,要是林小蝶一走,天黑张山都看不到林小蝶的影子,这桐城肯定就要乱了。 “额,公主稍等,我马上召集一支军队隨你去。” 张山说著就要摇人。 “不用,我自己去。” “这可万万不行,大玄这些软脚虾虽然不咋地,但是阴险的很,公主万金之躯,岂可犯险......” 林小蝶抬起手,手中有一块令牌。 张山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忙整理鎧甲,单膝跪地。 “张山参见陛下!” “这是父皇的意思。” “了解。” 张山说完,又从怀里拿出一块令牌。 “公主,这是我的令牌,若有任何需要,让人將令牌送到桐城,属下定然带著军士杀穿大玄!” “......我又不是去打架。” 林晓蝶点头,轻夹马腹。 白马长嘶一声,迈步出营,向著南方而去。 张山目送一人一马消失在街道尽头,许久才收回目光。 第64章 西门瀟洒 离开桐城,越往南走,气候越暖。 七日后,林晓蝶已彻底脱离了两国有所交界之处,进入了大玄。 这里没有北朔终年不化的积雪,没有刺骨的寒风。 放眼望去,青山叠翠,绿水环绕,田野间青苗翻滚,村庄里炊烟裊裊。 林晓蝶放慢了马速,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色。 在北朔,天地是白与灰的主宰,山峰嶙峋,河流冰封,一切都显得坚硬。 而这里,绿是主调,水是灵韵,连风都带著温润的气息。 林小蝶忍不住停下马,走到一条小溪边。 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圆润的卵石和游动的小鱼,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清凉的感觉从掌心蔓延开来。 溪边开著不知名的野花,粉的、紫的、黄的,星星点点。 一只彩蝶翩躚飞过,林小蝶孩子气地伸手去捉,蝶儿灵巧避开,飞向远处。 林晓蝶也不恼,反而笑了起来,摘了几片形状奇特的叶子,又捡了几块花纹別致的石头,小心收进隨身的小包里。 “这些都是北朔没有的。父皇说得对,是该出来看看。” 天色渐晚,林晓蝶寻了处背风的山坡,生起一小堆篝火。从行囊中取出乾粮和水,简单吃过,便靠著一棵大树坐下,望著夜空。 灰雾如约而至,瀰漫山林。 然而奇怪的是,这些灰雾在距离她约十丈远的地方便停住了,不再向前。 林小蝶好奇地站起身,向前走几步,灰雾便后退几步。 她后退,灰雾又缓缓蔓延。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保护著她。 林晓蝶摸了摸怀中的念珠,珠子微微发热,散发著柔和的微光。 “是你在起作用吗?” 七天时间,林小蝶一夜安眠,都是白天在马上睡一会儿。 但是未曾遇到任何妖邪鬼物。 这传闻中危险的大玄野外深夜,显得格外平和。 又行数日,林晓蝶来到澜沧山地界。 此处山势险峻,林木茂密,常有妖物出没。 眼看天色將晚,她打算在山中寻个地方落脚。 行至半山腰,见前方有一处破败的山神庙。 庙中有火光闪烁,还有人声传来。 林晓蝶牵马走近,只见庙中聚了七八个江湖打扮的人。 有男有女,各持兵刃,围坐在篝火旁,正低声交谈。 见有人来,眾人齐刷刷转头看来。 待看清来人竟是一个容貌绝美,气质清冷的年轻女子,所有人都是一愣。 这荒山野岭,又是临近夜晚,一个单身女子怎会出现在此? 林晓蝶不喜欢人多,更不喜那些男人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眉头微蹙,转身便要离开。 “这位姑娘,请留步。” 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 林晓蝶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说话的是个年轻公子,约莫二十三四岁,一身锦衣,手持摺扇,面容俊朗,嘴角带著笑意,看起来颇有几分风流倜儻的味道。 年轻公子整了整衣襟,快步走来,在距离林晓蝶三步处停下,拱手道:“在下西门瀟洒,冒昧打扰姑娘。不知姑娘可是要在此歇脚?” 林晓蝶淡淡道:“何事?” 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 西门瀟洒被这气质震得微微一怔,隨即笑容更盛。 “姑娘莫怪,在下並无恶意。只是这澜沧山不太平,据传有虎妖出没,已伤了好些路人。 我见姑娘孤身一人,此时下山恐有危险。不如就在庙中歇息,与我们一起,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虎妖?” 林晓蝶眉梢微挑,她这一路还未见过真正的妖怪,倒是有些兴趣。 “正是。据山下村民说,那虎妖体大如牛,凶猛异常,专在夜间袭村。我们几人便是特来此为民除害的。姑娘若独自下山,万一遇上那孽畜…… 不如暂且留下,待明日天亮再走不迟。” 林晓蝶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她倒要看看,大玄的妖怪与北朔的妖兽有何不同。 见林晓蝶答应,西门瀟洒面露喜色,忙引她入庙。 “姑娘这边请。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林。” 林晓蝶只吐一字。 “原来是林姑娘。” 西门瀟洒也不追问,指著庙中几人介绍道:“这位是戴军戴大侠,此次除妖的领头人。这几位都是江湖好汉,一同前来助拳的。” 那名叫戴军的汉子约莫四十岁,满脸横肉,眼神闪烁,对林晓蝶抱了抱拳,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在她身上那匹神骏白马上多停留了一瞬。 其余几人也都打量著林晓蝶,眼中神色各异,有好奇,有惊艷,也有几道隱晦的贪婪目光。 林晓蝶恍若未见,逕自走到庙角,將白马拴好,找了个空地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那白马极通人性,安静站在一旁,只是偶尔甩甩尾巴,马眼警惕地扫视著庙中眾人。 几个江湖汉子交换著眼色,低声议论。 “好马!老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神骏的白马!” “看那毛色,那骨架,绝对是万里挑一的宝马!” “这丫头什么来头?孤身一人骑这等宝马,也不怕被人盯上?” “嘿嘿,说不定是哪家偷跑出来的大小姐……” 西门瀟洒瞪了他们一眼,走到林晓蝶身旁,隔著一段距离坐下,笑著搭话。 “林姑娘是哪里人?听口音不似本地人。” 林晓蝶闭目不答。 “姑娘此行是要往何处去?若是顺路,不如结伴而行,也好有个照应。” 林晓蝶依旧不语。 西门瀟洒也不气馁,自顾自说道:“在下是安寧城人士,平日最爱游山玩水,结交朋友。此次听闻澜沧山有虎妖害人,便想著来凑个热闹,为民除害也是积德行善嘛……” 西门瀟洒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林晓蝶始终如老僧入定,毫无反应。 旁边一个汉子嗤笑道:“西门公子,人家姑娘压根不想理你,你这脸皮也太厚了吧?” 西门瀟洒面不改色:“你懂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林姑娘这般人品相貌,在下心生仰慕,多说几句话怎么了?” 西门瀟洒转头看向林晓蝶,见她依旧闭目,便清了清嗓子,竟开始吟诗。 “芙蓉含雪立朦朧,半怯霜风半怯虹。但照冰心清澈底,一川烟雨不闻钟。” 林晓蝶睫毛微颤。 这诗……倒是极美。 林晓蝶忍不住睁开眼,看了西门瀟洒一眼。 她自幼喜读诗文,北朔能寻到的中原诗集都被她翻遍了,这诗她未曾读过,但听来辞藻华丽,意境縹緲,应是佳作。 西门瀟洒见她终於有反应,心中一喜,吟得更加起劲。 “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林晓蝶听著听著,眉头却渐渐皱起。 诗是好诗,可从这个轻浮公子口中吟出,总觉得......彆扭。 仿佛上好的佳酿被掺了水,失了原本的醇厚。 林小蝶重新闭上眼,这次连眉毛都懒得动了。 西门瀟洒见状,也不尷尬,继续摇头晃脑地吟诗。 林晓蝶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她心驰神往的诗句,此刻听起来竟有些聒噪。 就像有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让人忍不住想一巴掌拍死。 林小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烦躁,凝神静气,不再理会。 天色彻底黑透。 灰雾渐起,笼罩山林。 庙中眾人点起火把,屏息凝神,兵刃出鞘,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虎妖。 然而诡异的是,灰雾蔓延至庙门外约三丈处,竟停滯不前,仿佛被无形屏障挡住。 戴军眉头紧皱,望向庙外。 黑暗中,隱约传来低沉的咆哮,由远及近,可那咆哮声到了庙外不远处,也停住了。 眾人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庙外除了风声与偶尔的兽吼,再无动静。 戴军脸色变幻,心中隱隱不安。 这情况不对劲。 往常这时候,虎妖早该出现了,今日为何…… 戴军站起身,直接解裤子。 “喂,戴大侠,你干嘛?” “尿尿啊。”戴军理所当然地说道。 “哎哟,我的戴大侠啊,这还有姑娘呢,怎可在姑娘面前做如此粗俗之事.....”西门瀟洒痛心疾首的说道。 “真他妈麻烦!” 戴军骂骂咧咧,转身往庙后树林走去。 几分钟后,西门瀟洒也站起身。 “酒喝多了,我也去方便方便。”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约莫半盏茶功夫,西门瀟洒先回来了,神色如常,重新在林晓蝶不远处坐下。 又过了一会儿,戴军也回来了,脸色却有些阴沉。 眾人继续等待。 又一个时辰过去,虎妖依旧没有出现。 几个汉子开始鬆懈,低声说笑起来。 “看来那虎妖知道咱们人多势眾,不敢来了。” “说不定已经被嚇跑了,哈哈!” “什么狗屁虎妖,我看就是只大点的野猫,被传得神乎其神!” 西门瀟洒也插话道:“戴大侠,你说那虎妖会不会是只母老虎,正好在洞里下崽,没空出来害人?” 眾人鬨笑。 戴军脸色有些不自然,但也顺著说道:“西门公子,还是慎言!周围村落死了那么多人,连佛家那几位高僧都无可奈何,可见这虎妖绝对不容小视?” 西门瀟洒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戴大侠太过谨慎了。 要我说,那虎妖定然是怕了咱们这些英雄好汉。 等明日咱们少来几个人,扮作寻常路人,引它出来,到时候抓住这孽畜,拿回去跟我家母狗配种,说不定能生出一窝虎头狗身的小妖怪,那才有趣呢!” “你....” 戴军被嚇得得脸色发青。 就在这时。 第65章 喂,女侠!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骤然响起,如惊雷炸裂,震得庙宇簌簌落灰。 庙门外,灰雾剧烈翻涌,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 体长近三丈,肩高过丈,浑身毛髮如钢针般根根竖立,额间一道白色王纹,在黑暗中隱隱发光。 虎目如铜铃,透著残暴与凶戾,死死盯著庙中眾人。 “虎……虎妖!” “好……好大!” 几个江湖汉子嚇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戴军却是心中一沉,他本能感觉今晚有问题,於是前面假装上厕所,告诉虎妖离开,不要出手。 可是却被西门瀟洒这傢伙给激出来了。 既然出来了,那就不管了! “孽畜,终於来了,你们保护西门公子,我来!” 戴军大喝一声,拔出腰间大刀,率先冲了出去。 刀光闪烁,真气勃发,戴军与虎妖瞬间战在一处。 戴军武功不弱,刀法狠辣,真气浑厚,与虎妖周旋竟不落下风。 刀风虎啸交织,打得飞沙走石,声势惊人。 “厉害,不愧是戴大侠。” “竟然可以和如此强大的妖怪打的有来有回,戴大侠必定是一流高手!” “好!” 一群江湖中人说著就要上去帮忙。 就在这时候,西门瀟洒大吼一声,开口说道:“诸位不要出手,此妖不是戴大侠的对手,我们这个时候就不要抢攻了。 澜沧深山藏猛虎,戴大侠孤身斩之。 明日这事情传出去,戴大侠必然扬名天下。” “有道理!” 西门瀟洒这么一说,其余江湖人也不好意思上去帮忙了,让人不知道还以为抢攻。 戴军心里直接把西门瀟洒骂了几十遍,按照正常的剧情,这个时候这些江湖同道应该会上面帮忙,然后虎妖乱中杀掉,最后他拿走钱財,虎妖吃掉尸体才对! 西门瀟洒看眾人都关注著外面的战斗,慢慢向著林小蝶凑了过去。 距离林小蝶还有一丈的时候,林小蝶突然转头看向他,右手搭在腰间。 西门瀟洒抬起手指,放到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戴军有问题,他与这虎妖是一伙的。” “哦?” 林晓蝶神色不变,淡淡哦了一声。 “姑娘不信?你看戴军与虎妖打得热闹,可那虎妖招招留情,分明是在演戏!我猜他们惯用的伎俩,便是假意除妖,实则將前来助拳的江湖人献给虎妖,谋財害命!”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场中局势突变。 戴军一个不慎,被虎爪扫中肩头,鲜血迸溅,踉蹌后退,大呼。 “这孽畜厉害!诸位助我!” 那几个江湖汉子不疑有他,齐齐衝上,刀剑齐出,攻向虎妖。 然而这一次,虎妖不再留手。 它仰天长啸,周身黑气暴涨,虎爪挥舞间带起腥风血雨。 只是一个照面,便有三名汉子被撕成碎片,两人被拦腰咬断,惨叫声戛然而止。 鲜血染红地面,残肢断臂散落。 剩下三人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回跑。 “戴大侠!救命!” 戴军眼中闪过一丝狞笑,提刀迎上。 “莫慌!我来挡住它!” 戴军身形如电,瞬间掠过三人身边。 刀光一闪。 却不是斩向虎妖,而是斩向那三名江湖中人。 “叮!” 一柄展开的摺扇,稳稳架住了刀锋。 扇骨乌黑,扇面绘著山水,此刻却隱隱有金光流转。 三名死里逃生的汉子惊愕地看著挡在身前的西门瀟洒,又看看脸色铁青的戴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戴大侠这是何意?” 西门瀟洒笑容依旧,眼神却冷了下来。 “莫非是要杀人灭口?” 戴军瞳孔收缩,怒声问道:“你果然有问题。你是谁?” “我?” 西门瀟洒合起摺扇,从怀中掏出一面令牌,在火光下晃了晃。 “安寧城镇妖司金吾卫,西门烈在此!” “镇妖司!” “金吾卫!” 三名汉子惊呼,然后立马大喜,有金吾卫在,他们自然是安全的。 戴军脸色大变。 “你是镇妖司的人?” “不错。戴军,你勾结妖物,残害同道,罪证確凿,按大玄之律,诛一族!今日便隨我回镇妖司受审吧。” 戴军眼中凶光暴射,开口说道:“既然身份暴露,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山君,请出手杀他!” 戴军刀势一转,不再掩饰,真气全力爆发,刀风凌厉如实质,直劈西门烈面门。 与此同时,庙外虎妖也咆哮著扑来,血盆大口张开,腥风扑面。 西门烈摺扇再展,扇面金光大盛,数道金色剑气激射而出,迎向戴军与虎妖。 “叮叮噹噹!” 金铁交鸣声密集如雨。 西门烈以一敌二,身形飘忽,摺扇时合时展,时而如剑刺击,招式精妙,竟將戴军与虎妖的攻势尽数接下。 林晓蝶在一旁看著,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这西门烈看著轻浮,武功却著实不弱。 “吼!” 虎妖嘶吼一声,眼中红光一闪,一股煞气瞬间降临。 “哼!镇魔九章!” 西门烈大吼一声,镇魔九章运转,身上浮现出一层金光,挡住煞气,右手摺扇飞出,打在戴军片刀之上。 同时,左手一拳打出,和虎妖的爪子硬碰了一下。 “轰!” 大地震动,西门烈后退了十几步,左手上面出现几条抓痕。 “你这小老虎隱藏的够深的,都快超一流了!” “吼!” 虎妖再次扑了上来,戴军也再次展开攻击。 一个刀法凶悍,一个力大无穷,攻势如潮。 西门烈利用身法,不断游走,丝毫不落下风。 不过真气是有限的,谁都知道,时间长了西门烈定然不敌。 三名倖存的江湖汉子想要帮忙,却被战斗余波逼得无法近身,只能在旁干著急。 这种一流高手的战斗,他们也参与不了,就像前面五个,只是一瞬间就被干掉了。 戴军见久攻不下,心中焦躁,忽然刀势一转,舍了西门烈,直扑庙角的林晓蝶。 戴军打得好算盘,只要擒住林小蝶,必能让西门烈分心,届时与虎妖联手,等西门烈真气不足,再將他斩杀! “姑娘小心!” 西门烈急喝,想要救援,却被虎妖死死缠住。 戴军脸上露出狞笑,五指成爪,抓向林晓蝶肩头。 这一爪迅疾狠辣,真气凝聚,便是石块也能抓碎。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將触到林晓蝶衣衫的剎那。 一道银白色的刀光,如月华乍现,快得看不清轨跡。 戴军脸上的狞笑凝固了,他感觉脖颈一凉,视线忽然翻转,看见了无头的身体站在原地,颈腔鲜血喷涌如泉。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满是难以置信。 庙中一片死寂。 三名江湖汉子张大了嘴,呆若木鸡。 西门烈也愣住了,以至於虎妖一爪袭来,他差点没能躲开。 林晓蝶缓缓收刀。 那刀只有一尺来长,刀身狭窄,弧度优美,刀锋雪亮,此刻正一滴一滴往下淌血。 林小蝶从怀中取出一方白帕,慢条斯理地擦拭刀身,仿佛刚才斩下的不是人头,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 擦净刀,还刀入鞘。 场面暂时停止了下来,虎妖也愣住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小老虎,这次看你从哪里走!” 西门烈狂笑三声,主动对著虎妖衝去。 林小蝶转身,走向拴马处,解下韁绳。 “姑……姑娘?你不是吧?” 林晓蝶看都没看西门烈一眼,翻身上马,动作流畅优雅。 “女侠!別走啊!咱们是一伙的!” 西门烈急了。 林晓蝶勒马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討厌你吟诗的样子。” 说完,一夹马腹。 白马长嘶,如离弦之箭,衝出庙门,消失在夜色中。 “……” 虎妖本想离开,现在一看林小蝶走了,眼中红光大盛,盯住了西门烈。 “断我血食,你该死!” “哟,会说话啊!若不是为了试探这姑娘的跟脚,我哪有心思陪你在这里玩耍。“ 西门烈脸上惊恐神色消失,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 “死来!” 西门烈手掌按在摺扇之上,狠狠一刷,鲜血瞬间染红扇面,爆发出一阵红芒。 “吼!” 两者再次碰撞,但是这一次,西门烈的实力比起前面直接上升了一个档次,手中摺扇更是无坚不摧,直接破开虎妖煞气,插入皮肉之中。 “嗷!” 摺扇每一次挥舞,都有一道妖血洒落。 虎妖眼看不敌,虚晃一枪,露出一个破绽。 摺扇扫过,一只虎腿落到地上,虎妖一个纵身跳跃,钻入黑暗当中。 “想跑!” 西门烈一脚踏在地上,山石炸裂,犹如炮弹追了出去。 黑雾之中,一道漆黑的鞭影突然袭来,西门烈猝不及防,摺扇挡在身前。 “砰!” 剧烈碰撞声响起,西门烈整个人倒飞出去,將破庙的墙壁砸的四分五裂。 黑雾之中,露出了两只足有磨盘大的眼睛。 “我草,超一流妖兽!” 西门烈拿出令牌,一口鲜血喷了上去,然后对著黑雾丟了过去。 令牌爆发出红色光芒,直接炸开,一道刀意对著黑雾之中斩去。 “看个屁,还不跑!” 西门烈看著目瞪口呆的三人大吼一声,爬起来就向著山下跑去。 剩下三个江湖人这才反应过来,但是已经晚了。 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三人转眼便被拖入黑雾之中。 林晓蝶此刻已经到了山下,听到山中嘶吼声,疑惑的看向半山腰。 “璞璞。” 白马喷出一口白雾,不等林小蝶呵斥,快速向著山外跑去。 “小白,你怎么了?” 白马狂奔,它感觉到了危险。 第66章 夏尤 澜沧山中,有一个深谷,深谷面积大约一千平方。 诡异的是,这里也没有灰雾。 月光穿过灰雾勉强渗入,洒下一片朦朧的清辉,照亮了谷地中的景象。 一条通体黝黑,鳞片泛著金属冷光的巨蟒,正静静盘踞。 巨蟒身长近百米,最粗处足需三人合抱,此刻虽盘曲著,但那硕大的蟒首昂起时,仍高出地面数丈。 蟒首两侧,各有一道暗金色的纹路,自眼角延伸至颈后。 巨蟒头顶,还有两个鼓包,好似要长角一般。 此刻巨蟒头顶,坐著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身著墨绿色长袍,约莫二十五六岁模样,面容俊美,肤色苍白,此刻斜倚在蟒首隆起的鼓包上,手中提著一个赤红色的酒葫芦,正仰头饮酒。 酒液顺著他唇角滑落,滴在巨蟒漆黑的鳞片上,发出“嗤嗤”的轻响,腾起淡淡的白烟。 年轻人喝得隨意,举止间却有种浑然天成的睥睨之態,仿佛这令镇妖司头疼的深山绝地,不过是他家后花园。 事实上,这的確是他的后花园。 “沙沙……” 枝叶摩擦声响起,一道庞大的黑影踉蹌著闯入这片净地。 正是那头与西门烈激战后断了一腿的虎妖。 虎妖右前肢齐膝而断,伤口处血肉模糊,残留的金色真气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著周围完好的皮肉,让它每走一步都剧痛钻心。 虎妖见到巨蟒与那年轻公子,眼中凶戾尽去,拖著伤腿爬到巨蟒前三丈处,仅剩的左前肢微微弯曲,虎头深深低下触地。 “谢吾王救命之恩。” 夏尤慢悠悠地放下酒葫芦,懒洋洋地瞥向虎妖。 “早跟你说过,好好修行,莫要去招惹镇妖司的人,为何不听呢?” 夏尤声音温润,带著几分慵懒,可听在虎妖耳中,却让它浑身皮毛炸起,巨大的身躯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我……我知错了。只是......觉得吞噬天地灵气太慢,没有吃人来的快,所以才起了杀心。” “杀心?” 夏尤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是在怪我不让你吞噬灰雾修行?” 此话一出,虎妖嚇得直接匍匐到地上,连忙说道:“属下绝对不敢。” 夏尤屈指轻轻一弹,一道墨绿色流光自他指尖射出,瞬间没入虎妖断腿的伤口处。 “嗤。” 白烟升腾,血肉翻卷。 虎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吼,浑身肌肉绷紧,却不敢有丝毫躲闪。 伤口处那些残留的金色真气,在墨绿流光的衝击下,迅速消融。 夏尤再一招手,掌心腾起一团幽绿色的火焰,落到地上切割下来的腐肉之上,腐肉瞬间化为飞灰。 修行镇魔九章的武者,真气中带有龙气,不仅可以诛邪,还可以定位。 “谢吾王!” 虎妖连忙再次叩首。 夏尤从蟒首上一跃而下,墨绿长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明明站在庞然巨蟒与猛虎之间,却有著掌控一切的从容。 “不让你吞噬灰雾修行是为你们好,这些灰雾啊,有问题。“ 夏尤看著山谷歪的黑雾,继续说道:“当初我晋级妖王,你守护有功,若不是如此,我才懒得管你。小黑化蛟在即,不要再给我惹麻烦!” “是,吾王,我再也不敢了。”虎妖连忙说道。 “小黑。” 夏尤叫了一声,旁边的巨蟒闻言身形迅速变小,转眼之间,便成了一条手指粗细的小蛇,钻入了夏尤袖口之中。 “镇妖司丟了面子,明日必会派高手前来查探。你带著那几个不成器的傢伙,去苍山那边躲一阵吧。” “谨遵吾王之命!” 虎妖如蒙大赦,连忙应下。 夏尤点点头,目光穿透重重山林与灰雾,落在了山下那道正策马疾驰的白色身影上。 “踏雪神驹,寒晶弯刀,北朔的皇族,居然孤身跑到大玄腹地来了。若是这位女子不明不白死在大玄境內…… 你说,那位天下第一的北朔之王,会不会一怒之下,挥师南下?” 虎妖趴在地上,不敢说话,它知道这不是在问它。 小黑蛇钻出袖口,嘶嘶嘶吐了吐信子。 夏尤低笑一声,摇了摇头。 “罢了,天下大乱也好,兴旺也罢,和我有没啥关係,静静等待天门洞开便好。睡了好几年了,带你出去吃点好吃的,按照计划,你的机缘应该也快到了。” “嘶嘶嘶。” 夏尤一步踏出,身形便如鬼魅般融入浓重的灰雾之中,消失不见。 虎妖保持著叩首的姿势良久,直到確认夏尤的气息彻底远离,才敢缓缓抬起头。 只见前方有一条红雾通道,通道之中一片混沌。 这是去往苍山的通道,那里,是妖族的乐园。 虎妖看了一眼自己光禿禿的断腿,眼中闪过怨毒与后怕交织的神色,低吼一声。 山中十几头妖怪很快来到深谷当中,跟著虎妖钻进通道当中。 镇妖司总部,指挥使书房。 古自在坐在宽大书案后,手中捏著一枚以特殊手法加密的玉简。 玉简中,是李白真自金陵传回的最新密报。 “……乌蒙鬼村疑似被彻底净化,厉鬼不知所踪,村中发现数十新坟,有超一流强者战斗痕跡。 周围镇妖司侍卫早已撤掉监察。 金陵镇妖司分舵金吾卫杨贵,其姐乃三皇子正妃杨玉群......” 古自在看完,將玉简置於桌上,指节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桌面。 乌蒙鬼村……被净化了? 那地方古自在当年也曾关注过,甚至特意去了一趟,可惜没有见到传说中的厉鬼,只见到几个小鬼,灭杀之后不久,乌蒙村便再次恢復鬼域一般的状態。 这些厉鬼,好像都有先知的能力,能提前预知到强者前来,早早避开。 这也是为何大玄会留下一些诡异之地的原因,不是镇妖司不出手,而是没办法。 古自在曾经怀疑,会不会是后面有人操纵,最后他自己否决了这个想法。 能操控这么多鬼地,並且每次都能提前得到消息,那操纵之人的身份和实力得达到什么程度? 古自在正思索间,心中忽有所感,抬起头,望向书房紧闭的木门。 门外,隱隱传来侍卫走路的声音。 “指挥使大人,外面有……” “不必通报,请他进来。” 门外安静了一瞬,隨即,书房门被推开。 卜算子手持青竹杖,在小灵儿的搀扶下,缓步而入。 灵儿另一只手抱著一个不大的包袱,好奇地打量著这间书房。 “古叔叔。” “小灵儿,老卜,坐。” 古自在起身相迎,將两人引到一旁茶案落座。 茶案上,一壶新沏的灵茶正散发著裊裊热气与清香。 灵儿乖巧地扶著爷爷坐下,自己则安静地站在一旁。 古自在斟了两杯茶,將其中一杯推至卜算子面前,目光却落在他带来的那个包袱上,眼中露出一丝期待。 “我猜你肯定带来了好消息?” “嗯。” 卜算子点点头。 灵儿解开包袱,露出里面十面八卦镜。 古自在目光一凝,伸手取过一面,入手微沉,木质纹理紧密,触感温润。 镜面平滑,背面刻著繁复的图案,线条古朴,隱隱有某种韵律流动。 “似镜非镜,这是什么东西?” “此物名为八卦镜,是我一位朋友所制。” 卜算子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继续说道:“持握此镜,注入一丝真气,镜面便可显示方圆百步內一切精怪,妖物,阴魂。 曼陀罗藤虽是异种,但其本源仍是精怪之属,应在此镜监察范围之內。” “哦?” 古自在心中不禁动容,更加好奇的看著手中的八卦镜。 能如此精准,直观地探测精怪方位,且范围达到百步,这等於给镇妖司的人装上了一双天眼,以后夜里出任务就方便多了。 古自在试著渡入一丝真气。 八卦镜微微一震,镜面之上,顿时浮现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大多数是极其微弱的白色光点,分布在镜面中心。 而镜面最中心,却有一个墨黑的点,正微微闪烁。 下一秒,那黑点猛地一涨。 “咔嚓。” 一声轻响,古自在手中的八卦镜镜面裂开一道道细缝,转眼便化为粉末。 “冥顽不灵!” 古自在冷哼一声,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一股堂皇正大,威严浩荡的金色气息自他体內升腾而起,隱约有龙形虚影盘旋。 古自在单掌按向地面。 “嗡!” 整座镇妖司微微震颤,一条条金线就像灵蛇一样顺著地面流荡,阵法瞬间被激活。 无数金色雾气从皇朝四面八方匯聚而来,顺著地脉轰然压下,深入地下。 隱约间,传来一声愤怒而虚弱的嘶鸣,然后迅速沉寂。 书房隨即恢復平静。 “青鹏……竟还有余力反抗?” 卜算子灵觉超凡,方才地下那短暂的激烈衝突,他感知得清清楚楚。 古自在摇摇头,语气带著一丝无奈。 “此妖乃上古异种大鹏后裔,血脉虽已稀薄,但妖体强横无匹,神魂更是坚韧异常。龙气炼化速度很慢,大玄三成气运,一直在此。” 近百年,大玄遭遇到的最大危机便是当年的青鹏妖乱。 那一年,青鹏化形完毕,成为妖王。 妖怪晋级成为妖王和人类相反,人类一旦晋级,天地元气瞬间补齐,战斗力立马就会提升。 但是妖不同,妖晋级的时候,体內九成妖气都会消失,这是妖最虚弱的时候。 这个时候,就需要庞大的能量来补充。 歷代妖王都会提前囤一些血食,或者天材地宝。 比如血参这一类精怪,在晋级后直接使用。 第67章 苍山 青鹏生在苍山,对此不以为然,成功晋级后不顾苍山王的劝阻,直接离开了。 然后灾难便降临大玄。 青鹏走出苍山,去到最近的城池,幻化妖形,张嘴一吸。 不过一炷香时间,整座寒霜城,化为死寂之城。 三万將士,十万百姓,连同城中牲畜飞鸟,全部消失。 消息传回后,朝野震动。 当时的古自在正在闭关,衝击武圣。 魏天成震怒,命铁狂亲自出手。 青鹏並未隱藏自己的踪跡,向著周围的城镇继续吞噬血食。 铁狂很快便寻到了青鹏,一人一妖激战一番,铁狂不敌,重创败退。 也幸的当时青鹏血食吞噬的不够,境界还未稳固,要不然铁狂估计根本没机会逃跑。 关键时候古自在破关而出,与青鹏大战三天三夜。 青鹏妖速度冠绝天下,妖法诡异,皮糙肉厚,古自在镇魔九章虽能伤它,却难以致命。 反过来,青鹏亦奈何不得古自在融合龙气后的武圣之体。 而且古自在觉醒的寒冰异象正好克制青鹏的速度。 战局僵持不下,继续打下去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古自在佯装力竭败走,青鹏狂妄无比,將古自在当成血食,当场便追了过去。 皇城之中,魏天成早有准备,调动举国气运,激活九龙锁天大阵。 古自在以身合阵,引动阵眼龙魂,与国运相合,发出至强一击,將青鹏重创镇压,封入镇妖司总部之下的镇妖窟中。 几十年来,镇妖窟借国运龙气日夜消磨其妖力,炼化青鹏本源,反哺大玄国运。 只是青鹏生命力实在顽强,至今仍未彻底炼化。 “老瞎子,你当真不知道苍山在哪里?”古自在开口问道。 按照青鹏所说,它来自苍山,苍山上面全部都是妖怪,苍山之王更是强大无比。 可是魏天成下令镇妖司和庙堂只差將大玄翻过来了,根本没有任何关於苍山的线索。 “当真不知。” 卜算子摇摇头。 古自在仔细看了卜算子一眼,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桌上的八卦镜。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此物如何製作?” “我怎么知道,我找朋友求来的。” “可否介绍?” “当然不可以。” 卜算子立即拒绝,他明白古自在心中所想,索性开口说道:“我这位朋友性格淡薄,不喜欢江湖,更不喜欢庙堂,你就绝了这份心思吧。” “可惜了。” 古自在感嘆一声,眼中露出一丝惋惜,伸出手,欲將剩余的八卦镜收起。 卜算子的手,却轻轻按在了包袱上。 古自在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卜算子,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这礼物不是白送。” “我那位朋友无所求,但我有所求。” “有意思,难得你还有事情求我,说来听听。” “我想为我那位道友,求一面免死金卷。” 书房內气氛微微一凝,古自在缓缓坐直身体,目光落在卜算子脸。 “你应当知道,自当今陛下登基以来,已將前朝所发免死金卷尽数收回。陛下曾言恃卷免死,是对律法的褻瀆,对民心的背弃。此例,不可再开。” 免死金卷,代表著无论犯下何等滔天大罪,皆可免於一死。 这种东西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皇权与法度的巨大挑战。 魏天成雄才大略,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废止此制,拉拢民心。 卜算子沉默片刻,鬆开了按著包袱的手。 “也罢。是我强求了。” 古自在看著那包袱,又看看卜算子坦然的神色,忽而一笑,伸手入怀取出一物,丟向卜算子。 “这是我的身份令牌,持此令牌,如我亲临。 在大玄境內,镇妖司所属,见令如见我。 若遇官府缉拿,江湖仇杀,乃至某些……不好言说的麻烦,出示此令,可解一时之危。” “当然,前提是,持令之人,未曾犯下叛国,屠城,弒君这等十恶不赦之罪。 此令,只可动用一次。 一次之后,无论成败,令牌自毁。”古自在开口说道。 古自在的令牌,其分量,某种程度上,或许比一面免死金卷更重。 免死金卷是事后补救,而这块令牌,代表的是古自在的庇护与承诺。 在大玄,这块令牌就是一张无形的护身符,能挡下明枪暗箭,化解无数麻烦。 “谢了。” “不用,我怕我不给你自己又弄一块假的。” ..... 卜算子知道古自在说的是古山城的事,脸上露出一丝尷尬。 “喝茶,喝茶。”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卜算子便起身告辞了,古自在亲自送至书房门口。 当天,两位镇守史带著几名侍卫离开了玄都。 京城有古自在坐镇,若有人被控制早就被发现了,现在最主要的是各镇妖司分部。 古自在严令,只需查询,不可打草惊蛇,掌握名单就行。 到时候说不定可以放出一些假消息,做一个局,將背后之人引出来。 卜算子带著灵儿,並未立刻离开皇城,而是在街边给灵儿买了一串冰糖葫芦。 这时候,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走了上来,恭敬行礼。 “敢问前辈,可是神算子卜先生?” “正是老朽。” 管家態度愈发恭敬,开口说道:“右相听闻老先生入京,特命小人前来,恳请老先生移步相府一敘。大人说了,去与不去,全凭老先生心意,绝无强求。” 卜算子略一沉吟,笑道:“右相相邀,老朽岂有不去之理?烦请带路。” “老先生请隨我来。” 相府位於皇城东侧,占地不算极大,但格局清雅,颇有文人风骨。 府內不见奢华装饰,多的是书画典籍。 书房中,右相张沉早已备好香茗。 见卜算子到来,张沉亲自起身相迎,毫无架子。 “卜先生,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快请坐!” 张沉鬚髮已白,但精神矍鑠,一双眼睛清明睿智,透著歷经沧桑的沉稳。 “右相客气了,老朽一介山野閒人,当不得如此。” 卜算子拱手还礼,从容落座。 灵儿乖巧地站在爷爷身后,吃著冰糖葫芦。 张沉亲自斟茶,將一杯香气清幽的茶汤推到卜算子面前。 “听闻卜先生好茶,这是镇妖司从迷雾丛林边缘採摘回来的一点茶叶。老夫於茶道一途不甚了了,今日正好借花献佛,请卜先生品鑑。” “迷雾丛林?” 卜算子心中一动。 那片被无尽灰雾笼罩,传说中隱藏著无数秘密与凶险的绝地,正是万年前道宗山门所在。 他曾数次试图靠近,皆因天眼示警,心悸难安而退。 后来冒险以卦术推演丛林內部,结果反遭反噬,所见唯有一片混沌迷雾,休养了数月才恢復。 卜算子端起茶杯,细细一品。 茶汤入口微苦,旋即化作一股清凉气息,直透灵台,竟让他那时有隱痛的天眼灵窍,都感到一丝舒缓。 “好茶!” 卜算子由衷赞道。 张沉闻言,脸上露出笑容。 “宝剑赠英雄,香茗配高人。此茶能入卜先生之口,也算物尽其用了。” 两人又寒暄几句,张沉的神色渐渐郑重起来,他屏退左右,只留卜算子与灵儿。 “卜先生,老夫今日冒昧相请,实有一事,心中积鬱已久,亦无人可问,只能厚顏请教於老先生。” “右相但说无妨。” 张沉默然片刻,缓缓道:“老夫想请老先生……为我大玄江山,卜上一卦。” 卜算子没有任何意外,饮了一口茶,开口说道:“右相不像是信这个的人。” “额。” 张沉愣了一下,对卜算子更是看重。 “我的確不信这个,张某为官数十载,自问行事无愧於天。对於命数玄学,向来敬而远之,只信事在人为四字。 可近些年来,不知是年纪大了,还是真有所感,老夫时常夜半惊醒,心悸难安。 屡屡梦见山河破碎,社稷倾颓,烽烟四起,百姓流离…… 醒来时,每每冷汗涔涔。” 张沉望向卜算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忧虑与疲惫。 “老夫这把年纪,位极人臣,荣辱生死早已看淡。 只愿在闭眼之前,能看到这大玄江山,依然稳固,黎民百姓,尚能安居。 所以……老夫想问问老先生,依您看,我大玄国运……可还安稳?” 一位不信命的当朝宰相,向一位以卜算闻名的江湖奇人,询问国运。 此情此景,说来有些荒谬,却又透著深沉的无奈与悲悯。 卜算子沉默了几息,放下茶杯。 “命之一说,玄之又玄。 天地之大,因果之繁,绝非一人一卦可尽窥全貌。 尤其是国运,牵扯亿兆生民之气数,王朝兴衰之脉络,更是混沌难测,强行窥探,必遭天谴。” “况且,命数並非一成不变。 人行於世间,每一个念头,每一个抉择,都在无形中牵扯著命运的丝线。 一人之命尚可因心性,机缘而改,何况一国之气运? 国运之盛衰,更繫於君明臣贤,政通人和,民心所向。 此非卦象可定,乃人事所为。” 卜算子看著张沉,语气诚恳说道:“右相心怀天下,老朽敬佩。 但与其忧心虚无縹緲的卦象,不如著眼当下,行所当行,为所当为。 您为相数十载,提拔贤能,整顿吏治,轻徭薄赋,心系黎民,此便是为大玄国运,添砖加瓦,固本培元。 只要朝中有如右相这般砥柱之臣,有古指挥使那般定海神针,有陛下这般雄主在朝,大玄江山,便乱不了。” 一番话,既是推辞,亦是宽慰。 张沉听完,怔了许久,忽然摇头失笑。 第68章 李白真到来 “我不信命却向老先生问命。 而老先生这位算命的,却劝老夫要信事在人为……有趣,当真有趣。” 张沉心中块垒,似乎隨著这笑声消散了不少,重新为卜算子斟满茶,神情恢復了平日的沉稳。 两人又閒聊片刻,张沉得知卜算子即將离京,便將剩余的大半罐茶叶,尽数打包,赠与卜算子。 “此茶於老夫是暴殄天物,於老先生,或更有裨益,万望莫要推辞。” 卜算子没有客气,示意灵儿收下。 “那老朽便收下了,右相保重。” “老先生一路顺风。” 离开相府,走在皇城喧闹的街道上,灵儿忍不住小声问。 “爷爷,那个老爷爷,既然不信命,为什么要来算卦呀?” 卜算子牵著灵儿的手,缓缓走著,脸上露出复杂的笑容。 “他是太信这片土地,太信这方百姓,信到连自己都不信了。 他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自己护不住这份安寧,所以才会惶恐,才会想从別处寻一个答案,求一个心安。” “这世间,越是肩扛重担、心繫眾生之人,往往越是如此。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手中的笔,身上的袍,繫著多少人的生计与悲欢。” 灵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卜算子不再多言,握紧了手中的青竹杖,朝著城门方向,稳步走去。 归云镇,依旧安寧。 晨雾未散,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两旁屋舍的瓦檐滴著露水。 早起的妇人提著木桶去井边打水,汉子们扛著农具走向田间,孩童的嬉笑声在巷弄间迴荡。 镇口来了三位风尘僕僕的商人。 为首者是个三十出头的文士,面容清癯,穿著样式简单的青灰色绸衫,腰间悬著一块上乘的玉佩。身后跟著一男一女,男的做伙计打扮,女的似是女眷,容貌普通,低眉顺眼。 此三人正是易容改扮后的李白真,以及下属贾文,如花。 李白真虽刻意收敛气息,装扮也儘量融入,但那久居上位的气质,与这纯朴小镇的烟火气,仍有些格格不入。 镇民们好奇地打量他们,却不敢贸然上前搭话。 李白真运转功法,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屋舍,行人,细细感知著这座小镇的每一处细节。 祥和,安寧,生机勃勃。 没有一丝怨念或是不祥的气息。 甚至连寻常村落难免会有的,因鸡毛蒜皮產生的微弱戾气,在这里都淡薄得几乎不存在。 这正常得……反常。 “老丈。” 李白真拦住一位正要下田的老农,笑容和煦地拱手。 “请问,这镇上的医馆在何处?我等行商路过,伙计有些不舒服,想寻个大夫瞧瞧。” 老农停下脚步,见李白真语气客气,衣著虽好却不显倨傲,便笑道:“你们是来找村长看病的吧?医馆就在前头,过了土地庙往右拐,门口有棵大槐树的就是,我带你们去?” “有劳老伯了。” 李白真道谢,示意贾文递上一些赏钱作为谢礼。 “要不得,要不得。” 老农连忙摆手拒绝,严肃说道:“你们来找村长看病,我怎么能收你们的钱捏,这不得被乡亲们骂死啊。” 闻言,李白真点了点头,只是心中对这个村长有了一些好奇。 老农带著三人向医馆走去,途径镇中心那座佛堂的时候,庙门恰好打开。 僧宝提著一桶清水走了出来,抬头之间,目光与李白真一行人相遇。 下一刻,僧宝的动作顿住了,仔细看了看李白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旋即化为恍然。 僧宝放下水桶,双手合十,对著李白真躬身一礼,声音清朗。 “阿弥陀佛,见过李大人。” 李白真脚步一顿,眼中精芒微闪。 易容被识破了? 他自问这易容术虽不算绝顶,但等閒江湖高手绝对难以轻易看破,这偏远小镇的一个小和尚…… 这佛家,当真是深不可测。 “你认得我?” 李白真不动声色地问道。 “十几年前,小僧隨师父初入大玄,於玄都城办理度牒文书时,曾蒙大人接待,並在大人府上叨扰数日。大人与师父论道谈禪,小僧侍立一旁,得闻妙音,受益匪浅。” 僧宝恭敬回答。 李白真脑海中记忆翻涌,十几年前的画面浮现。 佛国之人进入大玄,必须去玄都镇妖司登记,离开也是如此,当时他正好在镇妖司,便帮忙登记了。 当时那位慧明大师虽然实力不强,但是说出的话却和李白真理念差不多,李白真来了兴趣,邀请几人去府上小住了几天。 前些年,慧明离开的时候,还特地去李白真府邸告別。 “原来是你,你是慧明的弟子僧宝?” “正是小僧。” 李白真脸上露出了笑容,开口说道:“你师父离开的时候还托我照顾你,没想到在此处遇到你。” “阿弥陀佛,谢谢大人。” 僧宝目光扫过贾文如花,心中有些疑惑。 镇妖司镇守史,为何会易容来此偏远小镇? 僧宝並不知道,李白真现在已经是巡察使了。 “办些私事,顺便探望一位朋友。这归云镇不错,九年都没有出任何事情,看来你是得了你师父的真传。” 僧宝抓了抓脑袋,有些了不好意思说道:”小僧不敢贪功,確实是没什么事情。” “你认识孙炎吗?”李白真开口问道。 “孙炎?” 僧宝疑惑。 旁边引路的老农插话道:“你们是说孙老板吧?他们一家就住在镇里,孙大夫现在就在林先生的医馆坐诊呢!” “额。”李白真心中惊讶,开口说道:“还请老丈带路,我是他的朋友。” 不多时,几人便来到医馆前。 医馆不大,门楣上悬著一块木匾,上书“济世堂”三字,字跡端正平和。 门口有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洒下大片阴凉。 馆內,孙仲正为一位老者诊脉,低声叮嘱著什么。 旁边还有两三个等待的镇民,安静地坐著。 “嘰嘰!” 一个略显怪异的声音忽然响起。 李白真低头,只见一个身高只及他腰部的小孩,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前,仰著小脑袋审视的看著他。 那双眼睛白分明,清澈见底,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空洞感。 更让李白真心头一震的是,以他的灵觉感知,竟从这小孩身上,察觉不到丝毫活人生气! 没有体温,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带来的气流…… 就像一尊会动的木偶,或是一具尸体。 但偏偏,这小孩动作灵活,眼神灵动,正对著他嘰嘰叫唤,似乎在询问什么。 “林正哥哥问你们找谁。” 一个脆生生的童音在旁边响起,小丫跑了过来,站在阿正身边充当翻译。 馆中的孙仲已听到动静,抬头望来。 当他的目光与李白真相遇时,身体明显震了一下。 虽然容貌不同,但那眼神,那隱约的气质……他太熟悉了。 玄都之中,李白真不惜顶撞上官,以身为盾,也要为他们父子爭取一线生机,这双眼睛,孙仲怎么可能忘记。 孙仲连忙起身,对面前的病人告罪一声,快步来到李白真面前,深深一揖。 “草民孙仲,参见大人。” 李白真伸手扶住孙仲,摇头苦笑。 “看来我身边这位易容高手,功夫还不到家。入镇不过一片刻,先是被僧宝识破,又被你一眼认出。” 李白真自嘲说道。 孙仲起身,恳切道:“容貌可变,气度难改。大人救命之恩,草民铭感五內,岂敢相忘?” 李白真点点头,不再纠结於此,目光扫过医馆。 “孙炎呢?” “炎儿和悦儿数月前便外出游歷了,说是要去江湖游歷一番。” “哦,你们怎会从金陵搬来此处。” “炎儿......” 就在这时,一个平和清朗的声音,自眾人身后传来。 “我在山中採药,却有喜鹊登枝欢鸣,我道为何,原来是有贵客远来。” 眾人回头。 只见林江从街道另一头缓步走来,他肩上背著药篓,手中提著一小捆还带著泥土的草药,衣角沾著些许草屑露水,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 “林先生!” “村长!” “林施主!” “嘰嘰嘰嘰!” 不同的称呼同时响起,足见林江在镇中地位。 李白真心中凛然,此人何时接近,他竟毫无所觉,直到对方出声,他才察觉到其存在。 这绝非寻常! 林江走到近前,对眾人微微頷首,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李白真身上,笑容不变。 “几位贵客,里面请。” 林江语气平常,態度隨意。 几人隨他进入医馆后堂。 林江先將药篓放下,洗净双手,这才亲自为眾人斟茶。 “乡野之地,只有些自製的粗茶,莫要嫌弃,请。” 林江將茶杯推至李白真面前。 李白真端起,浅尝一口。 茶味微涩,回味却有一股淡淡的甘甜与草木清香,虽非名品,却別有一番山野韵味。 “好茶。” “山野之物,不入方家之眼,李大人喜欢就好。” 林江自己也端起一杯,语气隨意地说道。 李白真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直视林江。 “你认得我?” 林江神色坦然,啜了口茶,缓缓道:“孙炎与我提过,玄都之中,有位李巡察使,是个好人。” “好人......” 李白真低声重复,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似自嘲,似感慨。 孙炎连这等涉及朝廷,涉及他们父子生死劫难的事情都告知此人,可见对此人信任之深,关係之密切。 “孙炎和你是什么关係?” “他是我的弟子。” 第69章 问道 “弟子?” “是的。” 林江点点头,回答得乾脆利落。 “月前,他已经正式拜入我门下。” 李白真、贾文、如花的视线,再次聚焦於林江身上,带著审视与更深的不解。 他们感知不到林江身上有任何內力波动,没有武者特有的精气神外溢。 就是一个看起来略通医术,气质温和的普通读书人,或者乡村郎中的模样。 这样的人,如何能做孙炎的师父? 孙炎心中有抱负,要不然也不会加入镇妖司,怎么可能会拜一个……看似毫无武力之人为师? 李白真心中断定,林江绝对不是普通人。 “李大人似乎有些疑惑?” 林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 “確有些不解,孙炎一心向武,李某人虽不才,却也看得出,林先生似乎並非习武之人?” “习武?” 林江摇摇头,笑著说道:“我教他的,並非拳脚功夫。” “那是什么?” 林江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著李白真。 “我教他如何立身处世,如何明辨是非,如何持守本心,如何在浊世中,找到自己的道。” 李白真怔住。 这番话,听起来空洞,甚至有些迂腐。 若在別处听来,他或许会嗤之以鼻。 但不知为何,从眼前这个青衫年轻人口中说出,却有种奇异的说服力。 李白真缓缓点头,不再追问此事,转而道:“我此次南下办事,本想去金陵探望孙家,得知他们搬来此地,便顺路过来看看。不想孙炎外出,倒是唐突打扰了。” “李大人客气,大人既是他故人,自然也是归云镇的客人。大人若不嫌弃小镇简陋,不妨多住几日。 此地虽不比京城繁华,但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倒也適合静养歇息。” 李白真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如此,便叨扰了。正好近日奔波,也有些乏累,此地清静,正合我意。” 李白真心中主意已定。 这归云镇,这林江,处处透著蹊蹺。 他必须留下来,亲眼看看,好好调查一番,解开心中疑团。 “也好。 ”林江頷首,对孙仲道:“孙老哥,李大人一行,只能住在你家里了。” “应当的,应当的!”孙仲连忙应下。 当日,李白真三人便在孙仲家的空房住下。 林江私下嘱咐孙仲,关於金陵之事,一概莫提,只说是厌倦城中喧囂,来此隱居。 李白真当晚与孙仲敘旧饮茶,言语间不乏试探。 “我观这林江先生,年纪似乎不大,却能得全镇敬重,更收孙炎为徒,不知他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孙仲闻言笑道:“大人,林先生之过人处,非在武功权势,而在德行心性。您在此住上几日,与镇民们多聊聊,自然就明白了。” “那个叫阿正的孩子你认识吗?”李白真又问。 孙仲神色一黯,嘆道:“那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听说是林先生早年收养的,先天有疾,体弱畏光,又口不能言,这些年才好些,能说几个简单的字。 林先生医术通神,却偏偏治不好自己的孩子,每每提及,都唏嘘不已。” 孙仲语气真挚,神情自然,看不出丝毫作偽。 李白真点点头,不再多问,心中疑云却未散去。 此后数日,李白真白日里或去医馆閒坐,看林江为镇民诊病。 有时候也会去庙中,与僧宝閒聊几句。 贾文与如花则暗中查访,试图从不同角度拼凑出关於林江与归云镇的完整画像。 得到的信息,却惊人的一致。 “村长是十年前来此定居的,带著那个生病的孩子。” “村长医术高超,心肠更好,谁家有了病人,无论贫富,隨叫隨到,从不收诊金。” “去年王老五家的牛难產,差点死了,是村长给接生的!” “何止是牛,阿珍难產也是村长接生的。” “张寡妇家房子漏雨,是村长带著人去修的。” “镇上孩子读书的学堂,是村长出资建的,不收钱。” …… 讚誉之声,不绝於耳。 从老人到孩童,从农夫到工匠,提起林江,无不面露感激与尊敬。 那种情,绝非偽装。 就连僧宝对林江也是讚不绝口。 “林施主虽非我佛门中人,但其心慈悲,其行仁善,暗合佛理。此镇能有今日之祥和,林施主居功至伟。” 李白真坐在医馆角落,看著林江耐心地为一位老嫗诊脉,轻声细语地解释病情,又仔细包好药包,叮嘱煎服之法,最后被逼著收了几个铜板。 林江抬头,对上李白真审视的目光,微微一笑,继续整理案上的药材。 一连十日,日日如此。 李白真三人所见所闻,几乎一模一样。 林江的生活规律而简单:清晨或上山採药,上午坐诊,午后看书,傍晚在镇中散步,与遇到的镇民閒谈。 林江就像一个真正的隱士,一个心怀仁德的医者,一个受民爱戴的村长。 完美得……不真实。 是夜,孙家客房。 油灯昏暗,映照著李白真凝重的面容。 贾文与如花匯报完今日所得,与前几日並无二致。 “大人,这林江……莫非真是圣人转世?” 如花忍不住低声道:“属下走南闯北,见过不少所谓的『善人』,『义士』,但像他这般,能让一镇之人交口称讚、挑不出半点错处的……闻所未闻。” 这番行径,让李白真想到了张力。 当时张力正是太过完美,他才会让孙炎来榕江城查探一番,结果一查就出了问题。 贾文也开口说道:“要么,他真是百年难遇的至诚君子,要么……便是欺世盗名,偽装到了极致的巨奸大恶。 可属下仔细观察,镇民们的感激之情发自內心,不似作偽。 而且,他图什么? 这归云镇一穷二白,他在此十年,若为名,早该声名远播。 若为利,以此医术,去任何大城都能富贵一生。 若为权……更谈不上。” 李白真沉默良久,贾文说得很有道理。 若林江是偽装,那这偽装的本事,未免太过可怕。 十年如一日,毫无破绽,让全镇上下心服口服,这需要何等心机与毅力?目的又是什么? 可若他不是偽装…… 世上真有如此人物? “那个阿正,查得如何?”李白真问。 “与孙仲所说大致相同,镇民们都知道阿正是林先生收养的病孩,先天不足,可怜得很。 林江为了治好他,耗费无数心血,经常独自上山寻找珍稀药材。” 李白真想起那日初见时,从阿正身上感应到的空洞感,眉头紧锁。 第二日,医馆。 李白真照例来坐,趁林江閒暇时,他斟酌著开口。 “林先生,李某有一事,思索多日,仍不得解,想请教先生。” “李大人请讲。” 林江整理好一株刚晒乾的草药,抬头说道。 “李某在此盘桓十日,所见所闻,令李某感慨万千。 这归云镇百姓,生活虽不富足,但精神饱满,邻里和睦,恍若世外桃源。 而这一切,似乎皆与你有关。 你医术通神,仁心济世,调理一方,德被乡里。 李某想请教,你如此殫精竭虑,所为者何? 图名?归云镇偏安一隅,你之名不出百里。 图利?你诊金低廉,甚至时常义诊赠药。 图权?更算不算上。 那么……你究竟图什么?” 这番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图什么?” 林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向李白真。嘴中轻轻重复了一句,嘴角泛起一丝淡然的笑意,放下草药,走到窗边。 “李大人,你看这窗外。” 李白真顺著他目光看去,窗外有孩童嬉闹,远处有农夫劳作。 “那玩耍的孩童,十年后,或许会成为耕田的农夫,或许会成为货郎,或许会读书考取功名,或许会像孙炎一样,踏入江湖。” 林江的声音平和舒缓,仿佛在讲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道理。 “那田间的农人,春种秋收,纳粮缴税,养家餬口。 那屋中的妇人,纺纱织布,生火做饭,相夫教子。”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著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著自己的盼头与烦恼。 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出生,成长,劳作,衰老,最后归於尘土。” “我来此十年,所做的,不过是让生病的人能及时得到医治,让飢饿的人碗里能多一捧米,让爭吵的邻里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说话,让孩子们有机会认得几个字,明白一些简单的道理。” “我图什么?” 林江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我图的是,当我捫心自问时,能够坦然地说一句:『此心光明,亦復何言』。 我图的也是这方寸之地,能因为我的存在,多一丝暖意,多一分祥和。 这,便够了。” 话音落下,医馆內一片寂静。 窗外的喧囂仿佛远去,唯有林江平静的目光,和那番朴实无华的话语。 李白真怔怔地看著林江,这番回答,没有高深的道理,只是最朴实的心声。 可正是这份朴实,却很有力量。 李白真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初入镇妖司时,在卷宗室暗室中,对著那面刻著守正辟邪四字的铁壁,所立下的誓言。 那时的他,心怀赤诚,想要扫除天下妖氛,护佑黎民安寧。 可这些年来,见多了官场倾轧,人心诡譎,妖祸背后往往牵扯著更复杂的利益与阴谋,他有时也会迷茫,也会疲惫,也会问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升官发財?非也。 是为了青史留名?亦非。 或许……也只是为了当自己老去之时,回首往事,能够问心无愧。 与眼前这位林先生相比,自己这些年的挣扎与坚持,似乎多了几分功利与执念,少了几分纯粹与淡然。 李白真沉默良久,缓缓起身,对著林江,郑重地拱手一礼。 第70章 近道之心 “李某……受教了。” 林江连忙扶住李白真,开口说道:“李大人言重了,不过是各人有各人的路,各人有各人的执著罢了。 在我看来,李大人也是这样的人,要不然也不可能为了帮助孙家豁出性命。” 李白真接受了这一句讚扬,开口说道:“李某为官,为的是对错二字。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妖邪害人,便是错,李某便要斩。 百姓蒙冤,便是错,李某便要管。 律法不公,便是错,李某便要爭。” “李大人赤子之心,令人敬佩。” 林江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一本书上看到的难题,开口问道:“李大人,若有一日,您面临一个选择:有一大妖,挟持了一城百姓,要您交出孙炎,它便释放全城之人。 若您不交,它便立刻屠城。 你……会如何选择?” 李白真闻言,没有立刻犹豫,开口说道:“自然是不交,孙炎无罪,李某无权將他交予妖魔。 况且,妖魔之言,岂可轻信? 今日它要孙炎,明日或许便要更多。 妥协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最终將失去所有底线。” “若那妖魔此次可信呢?”林江继续问。 “依然拒绝。” 李白真摇头,目光坚定。 “今日可以为了救一城人交出孙炎,明日或许就要为救一国之人交出更多无辜。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坚守原则,或许会付出惨重代价,但若放弃原则,失去的將是立身之本,是千万人心中的『秤』。” 林江静静听著,眼中露出讚赏之色。 李白真看向林江,反问道:“那么若是林先生你,你会如何选择?” “当然是拒绝。”林江开口说道。 “哈哈哈,看来我们还是有默契的。”李白真笑著说道,然后隨口问道:“若要的那个人是你呢?”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林江愣住了,仔细想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我会拒绝。” 这个回答李白真並不意外,这个问题是试探,他想知道林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若林江毫不犹豫的回答说愿意,那么林江必是屠狗之辈。 “那么大人你呢?”林江开口问道。 李白真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缓缓开口。 “李某会去。” 林江愕然看向李白真。 李白真迎著林江的目光,坦然道:“我和你不同,若我是你,也会拒绝。 但是李某身穿这身官袍,手握这份权柄,享受百姓供奉,护卫一方安寧,这是李某的职责与本分。 若到了需要李某以性命去换取一城百姓平安的时候,那便是李某该尽这份责任的时候。 这,是李某的道。” 这番话,说得平静,却字字千钧,林江丹田的道火竟不由自主的燃烧起来。 林江看著李白真,起身,然后躬身,行了一个庄重的揖礼。 “李大人大义,林某佩服。” 这一礼,真心实意。 李白真扶起林江。 “林先生不必如此,你我路不同,你的选择也没有错。” 两人重新落座,相视一笑。 方才那番近乎针锋相对的问答,非但没有让气氛变得尷尬,反而让彼此对对方的了解与敬意,更深了一层。 茶香裊裊,医馆內恢復了寧静。 半晌,李白真放下茶杯,起身道:“在贵地盘桓多日,京中尚有公务,李某也该告辞了。” 林江亦起身,温言道:“李大人公务要紧,有空可常来,归云镇虽小,但別有一番风味。” “好。” 林江站在医馆门口,目送李白真带著两位下属离开了归云镇。 丹田中,那簇纯净的白色道火,此刻正微微摇曳,散发著一种奇异的温热。 当李白真说出“李某会去”四字时,道火便如此刻这般,无端炽热了一瞬。 “心善近道。” “李白真不为己,不为名,只为心中那桿秤。此等心性,已暗合道家济世利物,捨身全道之旨。” 林江有一种感觉,李白真和道家有缘。 道观中,香炉中青烟裊裊。 这几日为了安全,林江没有过来道观这边。 观中一切如常,安寧祥和。 蛤蟆吉面前的桌子上摆著一本经文,它手里拿著一支笔,此刻正用嘴巴咬著笔桿思索。 大木和毛毛虫趴在桌子两边,看蛤蟆吉抄写的那些歪歪扭扭的经文。 三个精怪当中,属蛤蟆吉最有灵性。 卜算子在道观的时候,经常看书,它就会站在一边偷偷看。 林江看的好笑,问它看得懂吗? 蛤蟆吉呱呱几声,一下点头,一下摇头。 孙仲来到药店后,林江时间宽裕了不少,某天突然来了兴趣,便教蛤蟆吉认字。 一来二去,蛤蟆吉还真的学会了不少字。 这几日林江未曾过来,蛤蟆吉很多字看不懂,就抄写了下来,准备等林江来的时候询问。 只是那字,写的实在是难看,毛毛虫和大木一直在旁边嘲讽。 林江走进道观当中,三小只看到连忙过去行礼。 林江看著蛤蟆吉身上的墨汁,还有桌上抄写的经文,讚赏说道:“不错,写的越来越好了。” “呱呱。” 蛤蟆吉叫了两声,炫耀的看了毛毛和大木一眼。 林江走到供桌前,给祖师爷上香后,便开始盘膝打坐。 李白真是否会將自己与归云镇的异常上报? 是否会引来镇妖司更进一步的关注? 这些他並不担忧。 道家传承於此界重现,註定无法永远隱匿於山野。 或早或晚,总要面对这世间风雨。 先是卜算子,然后是李白真。 两人的到来让林江对此世人,多了几分信心。 “道途漫漫,吾道不孤。” 林江心神沉入丹田,道火悠悠燃烧,温养著经脉中流淌的淡金色真元。 修行之路,悟道为先。 有时,他人的一句肺腑之言,一段践行之路,便是最好的道引。 另外一边,离开京城往东三百里,是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 这里已远离官道,人烟稀少,古木参天,时而有野兽嚎叫自深山中传来。 夜幕低垂,灰雾如期瀰漫山林。 一处背风的山坳中,一团篝火倔强地燃烧著,驱散了方圆数丈內的阴冷与昏暗。 卜算子坐在火堆旁,手指轻轻抚过手中的清静经。 这卷经文,这些日子他已反覆读了数遍,每读一次,都有新的体悟。 小灵儿坐在一边,双手托腮,看著跳跃的火苗,清澈的大眼睛里,映著橘红色的光。 坐了一会儿,小灵儿有些无聊,伸出白嫩的小手,对著周围瀰漫的灰雾轻轻一招。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阴冷的灰雾,竟如听话的丝绸般,丝丝缕缕地匯聚而来,在她掌心上方尺之处盘旋。 隨著灵儿手指灵巧地拨动,灰雾竟渐渐变幻形状。 化作展翅欲飞的蜻蜓,时而成群结队地绕著她飞舞。 这並非法术,而是灵儿身为特殊灵体,天生对阴属性能量的一种微妙感应与操控。 在灵儿手中,这些令常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灰雾,竟成了最好玩的玩具。 “嘎吱。” 不远处,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小灵儿动作一顿,那些雾气幻化的蜻蜓瞬间溃散,重新融入周遭灰雾中。 一道窈窕的身影自林木阴影中缓步走出。 来人是个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著一袭水蓝色的裙子,裙身上泛著一层天蓝色光芒,隔绝了周围雾气。 “江仙姐姐!” 小灵儿欢呼一声,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蹦起来,扑向来人。 江仙张开双臂,稳稳接住扑来的小灵儿,將她高高举起转了个圈。 “小灵儿!想死姐姐了!快让姐姐看看,长高了没有?” “长高啦!爷爷说我都快到他肩膀了!” 小灵儿搂著江仙的脖子,咯咯直笑。 江仙抱著灵儿走到火堆旁,轻轻放下灵儿,对著卜算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二爷爷,仙儿来看您了。” 卜算子点点头,指了指旁边。 “坐。” 江仙乖乖的坐在一边,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仿佛一位大家闺秀一般。 和当初斩杀刘威时的杀伐果断,判若两人。 “你的气息越发沉凝了,看来修为又有精进。 不到三十岁的武圣,便是放在万载以前道宗鼎盛之时,也是凤毛麟角。” 江仙靠近卜算子,挽住他的手臂,语气带著撒娇说道:“还不是爷爷您小时候教得好,没有您给我打下的根基,指点迷津,仙儿哪有今天。” 这话倒非全然恭维。 江仙自幼父母早逝,是卜算子將她一手带大。 江卜虽因理念不合,与江家决裂,远走他乡,但对这个天赋异稟的孙女,却是倾注了全部心血。 当初离开江家的时候,卜算子本欲带走江仙,却被江恆阻止。 这些年来,江仙留在了江家,跟隨江恆修行,无论性格还是思想都已经被左右。 但是在卜算子面前,江仙永远都是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在江仙心中,卜算子是她的亲人,也是恩师,是她武道与人生的引路人。 这份亲情,並未因理念变化或者卜算子与江家的决裂而有丝毫褪色。 卜算子感受著江仙的亲近,心中温暖,但隨即心中又泛起一丝复杂。 江仙身上的衣服,也就是曼陀罗藤,血腥味越来越重了。 沉默片刻后,卜算子缓缓开口。 “是江恆让你来的吧。“ 第71章 江南 江仙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咬了咬嘴唇,轻声道:“也不全是,我去古山城寻了您好几次。前几日,收到族老的消息,说让我找您问一些事情。” “我好久没见您,本来就特別想您,听说您在京城这边,我就赶过来了。” 卜算子听出江仙话中的真挚,心中嘆息更浓,反握住江仙的手,力道微微加重。 “仙儿,你听爷爷一句劝。江恆他们现在做的事情……是错的。那条路,走不通,只会將江家,將你们所有人,带入万劫不復之地。” 篝火噼啪作响,火光在江仙清丽的脸上明明灭灭。 江仙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半晌,才低声道:“爷爷,我知道您和大爷爷理念不同。您觉得应该顺其自然,慢慢等待时机。即便是復兴道宗,也应当堂堂正正。 可是,现在道宗的力量,若是放在明面上,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即便没有机会,也不应该搅动整个天下,你可知,若是魏天成出事,镇妖司出事,这大玄一旦大乱,会有多少人死去?”卜算子开口说道。 江仙沉默。 这个问题,她曾经问过江恆,江恆告诉她:“当年道家先贤为了这个天下而牺牲,可是这个天下却背叛了道家。 是,这不是平民们的错,是皇朝的错。 但是他们真的不懂吗? 他们懂,只是他们选择性的妥协,选择了遗忘。 在道家弟子被围剿的时候,这些人选择了拋弃。 既然如此,这个时候,也怪不得我们。 这天下都欠道家的,他们得还。 而且,现在的天下真的太平吗? 不。 太平只是表象,每年有多少人死於灰雾之中?死於妖魔手中? 皇朝没有能力驱散灰雾,但是道家有能力。 只要道家恢復往日荣光,到时候天下归一,灰雾尽散。 这才是真正的天下太平。 仙儿,你的目光不应该局限在当下,要长远一些。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牺牲是必要的。” 这些年,江仙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慢慢的也赞成了江恆的理念。 在江仙看来,江恆和卜算子理念的根本分歧,无关对错,只关选择。 一个求稳,一个求进; 一个相信天命自然,一个信奉事在人为。 江仙轻轻摇了摇卜算子的手臂,语气带著恳求。 “爷爷,族老们让我问的问题,我不问,不让您为难。您也別再劝仙儿了,好吗?我们好久不见,就说说话,像原来那样,好不好?” 看著江仙眼中的疲惫与恳请,卜算子心中驀地一软,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嘆息。 “罢了,罢了。” 卜算子鬆开手,重新拿起那捲《清静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粗糙的纸面。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思想。 但是你要记住,无论何时,莫忘本心,莫失正道。 道统復兴,纵是荆棘满途,也当以堂堂正正之法求之。 若行差踏错,失了道之本义,那即便成功,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 “仙儿记住了。” 江仙用力点头,乖巧地站到卜算子身后,替他捏著肩膀。 “爷爷,您这是在看什么书?” 卜算子知道江仙故意岔开话题,也不点破,顺势將手中的经卷递了过去。 “一位道友所赠的典籍,讲些清心静性,体悟自然之理,正好,你也看看。” 江仙接过,就著火光翻开。 纸张触手温润,上面的字跡端正平和,隱隱有种让人心神安寧的气息。 她自幼博览江家收藏的诸多古籍残卷,学识渊博,但眼前这经文中的词句义理,却很是陌生。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初读似觉浅显,细思却觉其中蕴含著无穷深意,仿佛每一个字都在阐述著天地至理。 再往下读,涉及心性修持,天人感应之处,更是玄奥难明,只觉得字字珠璣,却又如雾里看花,难以尽解。 看了不过半页,江仙便觉得心神微微恍惚。 似有所得,又似一片空白,太阳穴隱隱发胀。 江仙揉了揉额角,將经卷合上,递还给卜算子。 “这经文看多了脑袋疼,我最怕用脑了,还是爷爷您自己研读吧,仙儿没这个慧根。” 卜算子接过,微微一笑。 “不是你没慧根,是此经义理,与你以往所学,路数不同。 它不重神通术法,不讲修炼捷径,只讲修心体道,回归本源。 初看自然晦涩,需静下心来,慢慢体悟。 多读读,对你有好处,至少能让你的心,静一些。” 江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多言。 接下来几日,江仙再也未提江家之事,如同孙女般,陪著卜算子赶路,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与小灵儿嬉戏玩闹,聊些江湖见闻,生活琐事。 “说说吧,他们想知道什么?” “爷爷,不是说好了不说这个么。” “我又没说帮他们解惑。” “那好吧。” 江仙將事情全盘托出,卜算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几支道家预留的画像全部变淡消失,这代表这些人都被道给拋弃了。 根据时间,卜算子很肯定这件事情一定和三清观有关。 “爷爷,你当时没感受到吗?” “感受到了。” 卜算子当时就跪在道观当中,对於这股感受比他们真实的多。 “当时我也很疑惑,便开了天眼,但是什么都没有看到,后来我起了一卦,卦象显示在南方,但是这不对。” “不对?” “嗯,有高人篡改了天机,方位顛倒了,我们拜的不是南方,是北方。” “额,北方?” “是的。”卜算子点点头,开口说道:“现在开心了吧,你可以回去交差了。” “爷爷。” 江仙佯装生气,抱著卜算子的手臂。 “又不是我主动问的,是你自己要说的,我才不回去,我要多陪你一段时间。” “好好好。” 卜算子虽然和江恆理念不合,但是从未小看过自己这位哥哥的能力,他手中的势力,遍布大江南北。 归云镇虽然偏僻,但是难保不会被发现。 林江现在还很弱小,需要时间,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扰乱江家的视线,让他们將目光放到北边,多给林江一些时间。 “爷爷,桃源村的传承,被人取走了。” 卜算子面不改色,平静道:“嗯,此事我已知晓。” 江仙仔眼中掠过一丝失落,低声道:“哦……我还以为,那传承与我有缘呢。当年去桃源村外围探查过几次,总觉得那里有什么在呼唤我,可惜,终究是错过了。” 卜算子看向江仙,声音温和说道。 “仙儿,你天资卓绝,际遇非凡,年纪轻轻已至武圣。 须知天道有衡,世间机缘,不可尽归一人。 那桃源传承,你未曾得到,或许並非坏事。 物极必反,月满则亏。 你如今锋芒正盛,锐意进取,若再得桃源传承,气运过盛,恐非福兆。 有时,缺憾亦是圆满,留白方见天地。” 江仙沉默片刻,展顏一笑,那笑容明媚如阳光,驱散了眉间淡淡的阴霾。 “知道啦爷爷!我也只是有些不甘心嘛,隨口一说。您说得对,我的路还长著呢,不急於一时。该是我的,跑不掉;不该是我的,强求也无益。” 卜算子心中稍慰,不再多言。 接下来的路途,江仙没有再问任何问题,三人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光阴荏苒,转眼两个月过去。 时值仲夏,江南之地,暑气渐盛。 但得益於纵横交错的水网与丰茂的植被,比起北方的燥热,此处更多了几分湿润的闷热,以及无处不在的,属於水乡的灵秀之气。 江南城,大玄东南重镇,素有“鱼米之乡”、“丝绸之府”美誉。 城池规模宏大,人口百万,商业繁盛,文风鼎盛。 宽阔的运河穿城而过,各式画舫楼船往来如梭。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商铺鳞次櫛比,旗幡招展。 茶楼酒肆中,文人墨客吟诗作对,江湖豪客高谈阔论,端的是人间富贵风流地。 然而,在这片富庶安寧的表象之下,近十年来,却冒出了一股黑暗势力。 黑风寨。 一个仿佛凭空冒出来的匪號。 约莫十年前起,江南周边府县,便开始陆陆续续出现一股凶残狡诈的山匪,他们来去如风,行动诡秘,专挑商队、富户甚至小型村落下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且手段极其残忍,往往不留活口。 朝廷与地方官府多次组织围剿,镇妖司也曾介入调查。 但这伙匪徒仿佛能未卜先知,总能在大军合围前销声匿跡,或是仅留下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嘍囉。 其老巢“黑风寨”究竟位於何处,头目是谁,有多少人马,至今成谜。 朝廷早已发出海捕文书,悬赏极高,江湖中也有不少侠义之士自发追查,却始终未能取得进展。 此案,已成江南乃至大玄东南一带,最令人头疼的悬案之一。 这日午后,江南城最负盛名的望江楼二楼临窗雅座。 一位身著白色劲装的少女独坐一桌,她面前摆著几样精致小菜,却几乎未动,反倒是手边已空了两个酒罈,第三个也已见底。 正是南下途中,辗转来到江南的林晓蝶。 第72章 蛮子 林晓蝶一手支著下巴,侧脸望著窗外运河上往来的船只,以及远处黛青色山峦在水雾中晕染开的轮廓,眼神有些迷离。 原来,那些诗卷里描绘的,並非文人墨客的凭空想像。 “风景如画”、“春风十里”、“烟雨江南”…… 这些曾让她在北朔寒夜中无数次心驰神往的词句,如今竟真真切切地铺陈在眼前。 水是活的,泛著粼粼的波光,载著各式各样的舟船,从精致的画舫到满载货物的漕船,悠然往来。 风是软的,带著水汽与隱约的花香,拂过面颊时,没有丝毫北朔风沙的粗礪与寒意。 就连远处黛青的山影,都显得温润柔和,仿佛被这江南的水汽浸润了千年锋棱。 北朔从未有过如此丰沛温润的水汽,如此喧闹繁盛的市井,如此……精致到近乎脆弱的人间烟火。 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目不暇接,心头却又隱隱横亘著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就像隔著一层琉璃看世界,美好,却不真切。 目光掠过楼下街道。 行人步履从容,神情閒適,偶有笑语传来。 临河的画廊上,几位锦衣公子正凭栏吟诵,身旁伴有巧笑倩兮的佳人,琵琶声叮咚,混著酒香飘散。 这幅景象,与北朔,判若云泥。 在北朔,男子年满十四,女子年满十六岁,若无特殊缘由,皆需入营报到,成为预备役。 即便是她这位公主,亦不例外。 林晓蝶记得第一次踏入军营时,那刺骨的寒风,粗糙的冻土,冰冷的鎧甲,以及老兵们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庞。 他们每日操练,巡防,与越过防线的妖兽搏杀,为的是身后家园那一星半点的安寧。 为何同在一片大陆,北朔的子民需以血与冰为伴,挣扎求生,而江南的同龄人,却可安享这无边风月,诗酒年华?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是不甘,是酸涩,亦有一丝茫然。 林晓蝶抓起桌上的酒碗,將其中清冽的液体一饮而尽,仿佛要將那莫名的情绪也一同咽下。 北朔的酒,是生命之火。 以最差的高粱,最寒的雪水酿就,入喉如灼热的刀锋划过,瞬间点燃四肢百骸,驱散骨髓里的寒意,是苦寒之地生存的必备之物。 因此,北朔无论男女,酒量往往豪迈。 江南的酒,却是风月之伴。 稻米精酿,泉水调和,入口绵软清甜,初时只觉醇香可口,待得后劲缓缓上涌,方知温柔乡里亦可醉人。 林晓蝶已独自饮尽两坛,面颊飞起两朵淡淡的红云,宛如雪地胭脂,衬得她肌肤愈白,眸光却愈发清亮锐利,不见半分醉態。 这份海量,早已引得二楼食客们频频侧目,低声议论。 “这姑娘……好生厉害的酒量!两坛『春风醉』下肚,竟跟没事人一般!” “怕不是哪位江湖世家出来的女侠?瞧那气度,寻常闺秀哪有这般豪气。” “嘖嘖,让我想起几年前在此豪饮七坛,留下『酒剑仙』名號的那位神秘剑客了……” “嘿,若论女子,当年『流芳阁』的莫大家,也曾在此饮过四坛不醉,传为佳话。不知这位姑娘,能否破此纪录?” 议论声嗡嗡作响,多是惊嘆与好奇。 林晓蝶却觉得有些无聊。 酒於她,在北朔是御寒活命之物,在此地却成了攀比夸耀的谈资,实在无趣得紧。 就在此时,靠近楼梯口一桌的几个江湖汉子,许是酒意上涌,嗓门也大了起来。 其中一人红著脸,打了个酒嗝,大声道:“要论喝酒,还得是北方那些蛮子厉害!天生的酒囊饭袋!” 桌上另一人立刻接茬,语气带著几分轻佻与不屑。 “这不废话么?那鬼地方,一年到头冰天雪地,不靠烈酒暖身子,早冻成冰棍了! 老子早年押鏢去过一次,喝过他们那的『烧刀子』,嘿,那叫一个难喝! 跟喝刀子似的,真不知那些蛮子怎么咽得下去!” “哈哈,怕是舌头早冻麻了,尝不出好坏吧!” 鬨笑声响起,带著显而易见的鄙夷。 林晓蝶握著酒碗的手,在半空中骤然顿住,碗沿抵著唇边,清冽的酒液映著她骤然冷下的眸子。 林晓蝶缓缓放下酒碗,转过头,目光如两道冰锥,射向那桌口无遮拦的汉子。 那几人正笑得开怀,忽觉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落在身上,笑声不由一滯。 见是那位独饮的绝色女子望来,还以为自己的“高谈阔论”引起了美人注意。 为首那红脸汉子心中一喜,竟端起酒杯,朝著林晓蝶遥遥一敬,咧嘴笑道:“这位姑娘,是不是也觉得北方蛮子的酒,粗劣难喝,上不得台面?来,敬姑娘一碗!” 林晓蝶眸中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霜。 “这几位朋友,若是酒喝多了,便早些回去歇息吧。酒能助兴,亦能乱性,慎言为好。” 一个清朗平稳的男声,自林晓蝶邻桌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面容刚毅,眼神沉稳,衣著朴素却乾净。 男子身旁坐著个年纪稍小的秀丽少女,眉宇间带著英气,此刻也正不满地瞪著那桌汉子。 红脸汉子见是个面生的年轻小子出头,又穿著寻常,不由恼羞成怒,將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 “你算哪根葱?我们兄弟说话,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报上名號来!” 孙炎神色不变,从容道:“在下孙炎,不过一江湖无名小卒罢了。” “无名小卒?” 红脸汉子嗤笑一声,语气越发不客气。 “既知是无名小卒,管的倒挺宽!我们说什么,与你何干?难道我们说错了不成?” “当然错了!” 孙炎的声音陡然提高,瞬间压过了楼內的嘈杂。 “我等今日能安坐於此,饮酒谈笑,是因陛下励精图治,天下承平。 但诸位莫要忘了,这份安寧背后,亦有北朔將士,年年岁岁,以血肉之躯,镇守北境寒渊,阻妖族於我大玄之外!” 孙炎站起身,目光扫过二楼眾食客,朗声道:“大玄有此太平安乐,当感念陛下圣明,亦当铭记北朔之功。 镇妖司巡察使李白真李大人曾言:『北朔风骨,如山如岳;北朔脊樑,撑起人族北天。此等气节,当为我大玄武者共勉之楷模!』” 提到李白真的名字,楼內不少人神色一肃。 这位巡察使近年来名声颇佳,其刚正不阿的事跡,在江南亦有流传。 孙炎转而直视那红脸汉子,语气沉凝。 “你说北朔酒难喝? 你可知,北朔苦寒,土地贫瘠,能用於酿酒的粮食本就稀少珍贵? 你可知,北朔之人饮酒,非为消遣风月,非因嗜酒如命,而是为了在彻骨严寒中活命。 那酒再烈再糙,於他们而言,便是续命的薪火,御寒的鎧甲!” 孙炎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一丝怒意,继续说道:“几位朋友,左一句蛮子,右一句酒囊饭袋,如此轻蔑侮辱北朔英烈,实乃忘恩负义,是非不明! 此言此行,若让北朔军民闻之,该是何等寒心? 对我大玄之人,又怎么看?” 一番话语,掷地有声,情理兼备。 那红脸汉子几人被驳得面红耳赤,张了张嘴,却半晌憋不出一句有力的反驳。 孙炎所言,句句在理。 大玄,北朔,虽不是一国,但都是人族。 此乃人族大义,这顶帽子扣下来,他们如何接得住? 楼內一时寂静,许多食客看向孙炎的目光,已带上了讚赏与认同。 就在这时,邻桌一位鬚髮花白,做儒生打扮的老者缓缓开口,声调不高,却自有分量。 “这位小友所言甚是。 北朔之王林缺,雄才大略,武道通天,乃当世公认的人族最强者。 莫说北朔与我大玄的羈绊,单是他开拓武圣这一境界,並且將感悟心得流传开来,就不知启发了我大玄多少武者。 此等人物,无论立场如何,其功绩气概,皆当受我等敬重。” “老先生说得对!” 另一桌,一个背负重剑,气息彪悍的刀客拍案附和。 “老子走南闯北,最敬重好汉!北朔儿郎,是真刀真枪跟妖兽拼命的汉子!比某些只会躲在温柔乡里嚼舌根子的软蛋,强上百倍!” “不错!饮酒便饮酒,扯这些作甚?平白惹人厌烦!” “几位,若再无话,便请自便吧,莫扰了诸位雅兴。” 议论声纷纷响起,大多站在孙炎一边,对那红脸汉子几人投去鄙夷的目光。 那几人眼看引起眾怒,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再也坐不住了。 为首的红脸汉子狠狠瞪了孙炎一眼,却不敢再放厥词,灰溜溜地一挥手。 “我们走!” 几人低著头,在一片无声的嘲讽注视下,匆匆下楼而去。 林晓蝶怔怔地望著孙炎,又缓缓环视周围那些出言声援的食客,胸中那股因听到侮辱言辞而升腾的怒火与寒意,渐渐被一种陌生的暖流所取代。 那暖流细细涓涓,带著不容忽视的温度,安慰著她微微发酸的心口。 原来…… 这繁华锦绣的大玄,並非所有人都忘了北境的烽烟,忘了北朔的付出。 还有人记得,还有人懂得,还有人…… 愿意为那份遥远而沉重的牺牲,说一句公道话。 这份记得,对林晓蝶而言,比任何珍宝都更珍贵。 林晓蝶忽然觉得,眼前这略显嘈杂的酒楼,窗外那过於柔美的山水,似乎都变得亲切了一些。 第73章 张晓 林晓蝶深吸一口气,压下鼻尖些许酸涩,举起手中酒碗,向著二楼眾人,朗声道: “诸位,今日这楼中之酒,我请了!” 声音清越,带著北地儿女特有的爽利。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纷纷露出笑容。 “姑娘豪气!不过不必破费,我等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是啊姑娘,路见不平,出言几句,岂能让你破费?” “姑娘是北地来的吧?果然有北朔儿女的颯爽之风!佩服!” 林晓蝶摇摇头,语气坚持。 “诸位仗义执言,这酒,当敬!” 说罢,林晓蝶端起面前刚刚斟满的酒碗,站起身,对著四方微微示意,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动作乾脆利落,毫无寻常女子的扭捏之態。 “好!” “姑娘好酒量!” “痛快!” 喝彩声响起,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林晓蝶坐下,脸上红晕更盛,眼中却光彩熠熠,朝著柜檯方向,扬声道:“小二!给每桌再上一坛『春风醉』!今日二楼诸位朋友的酒钱,都记在我帐上!” “好嘞!多谢姑娘!各位客官稍候,酒马上就来!” 跑堂的小二喜笑顏开,高声应和,蹬蹬蹬跑下楼去。 一时间,二楼笑语喧譁,宾主尽欢。 方才那点不愉快,似乎已隨酒气烟消云散。 这时,林晓蝶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孙炎身上,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这位公子,还有这位妹妹,若是不嫌弃,可否过来同坐?方才……多谢了。” 孙悦早就对这位又漂亮又豪爽的姐姐充满好奇和好感,闻言立刻悄悄拽了拽兄长的衣袖,小声道:“哥,快去呀!这位姐姐人真好!” 孙炎脸上微热,低声道:“別闹。” 孙炎看向林晓蝶,略有些尷尬地拱手。 “姑娘盛情,本不该推辞。只是……实不相瞒,在下酒量浅薄,两碗必倒。姑娘这般海量,在下实在……奉陪不起。” 孙炎这话说得实在,有些笨拙,引得周围听到的食客又是一阵善意的鬨笑。 “哈哈,小兄弟倒是实诚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无妨无妨,能饮则饮,不能饮则以茶代酒嘛!” “姑娘,我看这位小兄弟人品端正,是个可交之人!” 林晓蝶也被他这直白的回答逗得眼中笑意更深,摆摆手。 “无妨,公子隨意便是,喝茶亦可。” 孙悦却已按捺不住,直接拉起孙炎的胳膊,將他拽到了林晓蝶这桌坐下,自己则笑嘻嘻地坐到林晓蝶身边,亲热道:“姐姐,你別理我哥,他呀,就是脸皮薄。姐姐你长得真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姑娘都好看!” 林晓蝶对孙悦的热情有些不適,但感受得到其中毫无恶意的亲近,便也温和地笑了笑。 “你也很可爱。” “方才,多谢。” 林晓蝶再次对孙炎说道。 孙炎有些茫然说道:“谢什么?” “谢谢你为北朔说话。” 孙炎恍然,连忙摆手。 “姑娘言重了,在下只是说了些事实,讲了点道理而已。 北朔军民坚守北境,护佑人族安寧,此乃大义,本该受天下人敬重。那些轻浮妄言之辈,理当驳斥。” 孙炎语气诚恳,並无丝毫作態邀功之意。 林晓蝶点点头,不再多言,心中对这对兄妹的好感却又增了几分。 孙悦是个活泼性子,很快便与林晓蝶聊了起来。 从江南风物到沿途见闻,两人年龄差距不大,颇为投缘。 孙炎大多时候静静听著,偶尔插言几句,目光却不著痕跡地观察著林晓蝶。 此女容貌俊美,气度绝非常人,特別是这酒量...... 几人正聊著,楼梯口又传来脚步声。 店小二引著一位锦衣公子上了楼。 此人一出现,二楼原本喧闹的气氛,顿时为之一静,许多食客的目光变得有些微妙,交谈声也低了下去。 来人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算得上端正,只是肤色透著不健康的白皙,眼瞼下掛著淡淡的青黑,脚步也略显虚浮。 一身锦缎华服,用料考究,腰缠玉带,佩著美玉,手中把玩著一柄象牙骨扇,一副標准的江南风流公子派头。 张晓,江南城县令张正之子。 张晓目光在二楼一扫,瞬间便锁定在了临窗那桌的林晓蝶身上。 当看清林晓蝶的容貌时,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惊艷与炽热。 张晓整了整衣襟,脸上堆起自认为温文尔雅的笑容,快步走到林晓蝶桌前约三尺处站定,拱手作揖,声音刻意放的柔和。 “这位姑娘,小生这厢有礼了。不知姑娘可否赏脸,容小生在此稍坐片刻?” 张晓说话时,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林晓蝶,自动忽略了同桌的孙炎与孙悦。 林晓蝶仿佛没听见,连眼皮都未抬一下,逕自端起酒碗,向孙炎示意了一下,继续小口啜饮。 张晓脸上笑容一僵,其身后侍卫见状,眉头一竖,上前半步,厉声喝道:“大胆!我家公子与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这一声喝,中气十足,带著武人的煞气,嚇得附近几桌客人一哆嗦。 “放肆!” 张晓猛地转身,对著那侍卫怒目而视,呵斥道:“谁规定了本公子与人说话,別人就一定要回话?本公子本就是唐突打扰,姑娘不愿理会,再正常不过!轮得到你在此大呼小叫?还不退下!” 那侍卫被斥得一愣,连忙躬身:“是,公子,属下知错。” 张晓转回身,脸上已重新掛上歉意的笑容,变脸之快,令人侧目。 “姑娘勿怪,下人粗鄙,不懂规矩,惊扰姑娘了。” 林晓蝶这才放下酒碗,抬眼看向他,目光冷淡。 “你要说什么?” 这直白到近乎无礼的问话,让张晓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强压住心头窜起的那丝火气,维持著笑容,目光再次贪婪地扫过林晓蝶姣好的面容,然后落在窗外马厩方向,用咏嘆般的语调说道: “方才在楼下,偶见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宝马,风骨天成,实乃小生生平仅见。 一时心喜,冒昧打听,方知是姑娘坐骑。 本以为能拥有如此良驹者,必是位瀟洒不羈的侠士,不想竟是姑娘这般……琼枝玉树、风华绝代之人。 真可谓『马如龙,人如玉』,相得益彰,令人心折啊。” 张晓自觉这番讚美,既夸了宝马,又赞了美人,还引了文雅的典故,可谓面面俱到,足以打动任何女子。 然而,林晓蝶只是用那双清冷的眸子看著他,再次开口。 “然后呢?” 二楼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许多食客低下头,掩住嘴角的笑意,或假装喝酒,或与同伴低声交谈,余光却都瞄著这边。 张晓脸上的笑容终於彻底掛不住了,双手在袖中暗自紧握成拳,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用了极大的毅力,才让表情没有彻底扭曲。 张晓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呵……倒是在下孟浪了,扰了姑娘雅兴。姑娘慢用,今日这顿酒水,便算小生一点心意。” 说罢,张晓不再停留,转身拂袖而去。 直到张晓一行人消失在楼梯口,二楼的气氛才重新活络起来,嗡嗡的议论声再起。 孙炎眉头紧锁,待张晓走后,他才压低声音,对林晓蝶正色道:“姑娘,此地不宜久留。若无事,还是儘早离开江陵城为好。” 林晓蝶挑眉道:“为何?” 孙炎犹豫了一下,他与孙悦来到江南,並非单纯游歷。 大约两年前,他还在李白真的手下做事。 当时李白真交给他两份卷宗副本,一份是榕江城,一份是江陵城。 两座城从未发生过什么大事,在朝中也是一片好评,但是总有人莫名其妙失踪。 这两座城中,都有名人。 榕江城张力,江湖豪客,烈刀门掌门,乐善好施。 张正,江陵县令,声望极佳。 这江陵城的案卷更是奇怪,里面失踪的大部分都是女子,以已婚妇女居多。 当时孙炎考虑到榕江城距离归云镇距离近,便选择了去那边,结果后续发展偏离了轨距,孙炎也离开了镇妖司。 这次出来寻道,孙炎索性带著妹妹来到了江南,打算私下查探一番。 孙炎自幼隨父经营药材,对药性气味极为敏感。 方才张晓靠近时,他闻到一股混合了多种药材的气味。 那几味药,多是壮阳固本,滋肾补元之属。 而张晓面色隱现青白,眼瞼泛黑,脚步虚浮,分明是肾气亏损,精气不足之相,且亏损程度不轻。 这与张晓对外塑造的文武双全、不近女色、洁身自好的翩翩公子形象,严重不符。 此外,孙炎暗中打听过,那些失踪的女子,虽看似毫无关联,但细细追溯,似乎都曾与张晓有过间接接触。 还有一个原因,这些出事的女子家人,很多都直接销声匿跡了,外人都传被黑风寨掳走了。 这些线索,单独看来或许只是巧合。 但黑风寨匪患十年未除,官府屡剿无功,必有內应通风报信…… 只是,这些都还是猜测,没有实证。 孙炎总不能对一个初见之人说:我觉得本地县令的儿子可能是个绑架女子的变態,而且跟山匪有勾结,你被他盯上了很危险。 孙炎斟酌著词句,低声道:“方才那位,是本地县令的独子。姑娘孤身在外,又携宝马,还是小心为上。” 林晓蝶听后,撇了撇嘴,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第74章 夜袭 “县令之子?很大么?” 林晓蝶语气平淡,透著一股源自骨子里的傲然。 县令之子这个身份,於她而言,与街边贩夫走卒並无本质区別。 孙炎愕然,观林晓蝶神色,这绝非故作姿態的强撑,而是真正的不以为意。 这女子……究竟什么来头? 孙悦却不管那么多,她本就对林晓蝶很有好感,又听兄长暗示有危险,立刻接话道:“姐姐,你看起来不是江南本地人吧?是来游玩的吗?” 林晓蝶点头:“嗯,四处走走看看。” “那太好了!” 孙悦眼睛一亮,亲热地挽住林晓蝶的胳膊。 林晓蝶身体微僵,但並未甩开。 “我和哥哥也是出来游歷的,正愁没有伴呢,姐姐,不如我们一起结伴同行吧?相互有个照应,也热闹些!” 孙炎瞪了妹妹一眼,歉然地看向林晓蝶。 “舍妹顽皮,姑娘莫要见怪。我们……” “好啊。” 林晓蝶打断他,乾脆地答应了。 “……” “太好了!姐姐你住哪里?我们等会搬过去。” 孙悦欢呼道。 林晓蝶报了她落脚的悦来客栈,这是江陵城最好的客栈之一,位於运河码头附近。 几人喝完酒,又在这边吃了饭。 席间多是孙悦与林晓蝶交谈,孙炎大多时间沉默,偶尔应答几句,目光却不时扫过窗外街道,以及酒楼內外,保持著警惕。 酒饱饭足,一行人准备回去客栈。 “张公子已经结算过了。”老板开口说道。 林晓蝶拿出一颗金豆子,放在桌上:“够吗?” “真不用,张......” 林晓蝶没得老板说完,直接去后面牵马去了。 三人出瞭望江楼,沿著灯火渐起的街道,向悦来客栈走去。 夏夜微风带著水汽,吹散了些许酒意。 孙悦挽著林晓蝶,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孙炎跟在两人身后半步,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却將四周动静尽收耳中。 一路无事,悦来客栈很快到了,並未发生孙炎所想的找茬。 三人要了几间连在一起的客房,约定明日一同用早饭后,便各自回房。 林晓蝶关上房门,背靠著门板,静静站立了片刻。 胸前的衣衫下,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木质念珠,此刻正散发著持续而清晰的温热感。 先前在酒楼当中,当孙炎起身为北朔仗义执言时,念珠便有过一瞬微热。 方才同行一路,这温热感始终未散,尤其在靠近孙炎时,更为明显。 “父皇所说机缘,指的便是此人?” 林晓蝶摩挲著温热的念珠,望向窗外江南城的璀璨灯火。 坐了一会儿,林晓蝶解下腰间的弯刀,置於枕边,躺在床榻上闭眼睡去。 夜色渐浓,悦来客栈渐渐安静下来。 前堂柜檯,值夜的伙计伏在桌上打盹。 后院马厩中,那匹通体雪白的玉龙驹安静地嚼著草料,马耳不时转动。 客栈后门外昏暗的巷角阴影中,几双眼睛正死死盯著客栈方向。 隨著时间流逝,客栈客房里的灯火逐一熄灭。 夜深人静,柜檯中打盹的小二睁开眼睛,向著后院走去。 小二看了一眼拴著的马匹,又仔细查看了一下客房,確认所有灯都已经熄灭,也无人在閒聊,便小心翼翼的走到门口,悄悄拿掉了后门门栓。 孙炎靠在窗边,注视著这一幕。 月光黯淡,景物朦朧。 只见三个身著夜行衣,黑巾蒙面的身影,悄悄打开了房门,鬼鬼祟祟地摸到马厩旁。 其中一人手中拿著一个皮袋,从里面抓出一把鲜嫩的青草,递到白马嘴边,似想诱骗。 白马极通人性,只瞥了一眼,便嫌弃地扭过头去,打了个响鼻。 黑衣人见状,也不意外,迅速收起青草,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手指捻动,便要对著白马口鼻处撒去。 “嘶聿聿!” 白马骤然发出一声愤怒的长嘶,前蹄猛地扬起,带著劲风,狠狠踹向最近的黑衣人面门。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马如此机警刚烈,仓促间准备抽刀,想起主子务必完好无损带回的交代,硬生生收回几分力道,双手格挡,以手掌抵住马蹄,另一只手则加速將药粉按向马口。 孙炎正要出手,却发现不知何时,林晓蝶已经出现在黑衣人身后。 一道银白色的刀光,如冷月破云般,精准无比地掠过黑衣人那只握著药粉的手臂。 “噗嗤!” 血光迸现! 一条完整的手臂,齐腕而断,连同那包未及撒出的药粉,一起跌落在地。 林晓蝶手中握著弯刀,刀锋在黯淡月光下,流淌著冰冷的寒光。 “啊!” 断臂之痛钻心彻骨,黑衣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客栈的灯瞬间亮起,无数喧譁声响起。 “怎么回事?” “谁在叫?” 另外两名黑衣人见行跡败露,同伴重伤,对视一眼,毫不犹豫,转身便朝著后门方向疾奔,竟丝毫不顾同伴死活。 黑衣人根本没有抵抗的心思,双腿一蹲,向著墙外跃去。 林晓蝶纵身一跃,凌空一脚,將黑衣人踢的摔倒在地上。 黑衣人捂著喷血的断腕,惨嚎著向后跌坐,眼中充满了恐惧。 “刀下留人!” 孙炎推开窗户,纵身跃下,落在林晓蝶身侧不远处。 然而,他的话音还是慢了一丝。 林晓蝶手腕一翻,刀光再闪! 黑衣人的嚎叫声戛然而止,一双眼睛圆睁,写满惊愕与不甘,头颅咕嚕嚕滚落在地,无头尸身缓缓歪倒。 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孙炎见状,心中一沉,活口没了。 此时,客栈內人声嘈杂,好几个江湖客已经跳到了后院当中。 “怎么回事?” “黑衣人?” 掌柜的披著外衣,带著几个睡眼惺忪的伙计,提著灯笼匆匆赶到后院。 见到地上身首分离的尸体和鲜血,顿时嚇得面如土色。 “客、客官……这、这是怎么回事?”掌柜的声音发颤。 林晓蝶还刀入鞘,语气平淡。 “你左手边的那个伙计,方才偷偷打开了后门,放了这三个黑衣人进来,想偷我的马。” 那伙计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急声辩解。 “你血口喷人!掌柜的,別听她胡说!我一直在前堂打盹,根本没来过后面!” 掌柜的看看林晓蝶,又看看那伙计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他经营客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诸位客官受惊了!” 掌柜的定了定神,对闻声聚拢过来的其他客人拱了拱手。 “此事发生在小店,是小店疏於防范,给诸位添麻烦了!今晚所有客人的住宿费用,全部退还,以表歉意!” 掌柜说完,转头对另一个伙计喝道。 “小林!去报官!” “掌柜的!真不是我啊!” 那被指认的伙计还在哭喊。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掌柜的瞪了他一眼,开口说道:“等官差来了,自然水落石出!我就在这里守著,绝不离开半步,给大家一个交代!” 然而,那位小小林的伙计刚跑出去没几分钟,一队身著县衙公服,腰佩朴刀的官差便赶到了客栈。 速度之快,仿佛早就等在附近一般。 为首的班头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血跡,目光在林晓蝶和她手中的弯刀上停留一瞬,眉头皱起,也不细问缘由,直接下令。 “將尸体带走,封存证物。” 班头说完,看向林晓蝶:“这位姑娘,也请跟我们回衙门一趟,配合调查。” 林晓蝶点点头,並无异议。 她虽不喜麻烦,但也知道杀了人,官府介入是正常程序。 “等等,大人!” 孙炎上前一步,拱手道:“方才的情形,在下也看到了,可为证人。在下愿一同前往,协助查案。” 那班头冷厉的目光转向孙炎,上下打量:“你是谁?” “在下孙炎,江湖游歷之人,正好宿在此店。方才听到动静,开窗目睹了全过程。按大玄律,见此等案件,有义务作证。” 班头眼睛眯了眯,盯著孙炎看了几秒,忽而扯了扯嘴角。 “哦?你真的……看到了?” 班头特意加重了真的二字,语气有些微妙。 孙炎不动声色说道:“千真万確。三名黑衣人夜闯客栈,意图用迷药盗取这位姑娘的宝马,被马匹惊觉反抗,这位姑娘为护马自卫,斩杀一人,另两人逃窜。” 班头不再追问,挥挥手。 “既然如此,那你也一起来吧。” 林晓蝶牵著马向外走去,孙炎对著孙悦点点头,然后跟了上去。 走出客栈不远,孙炎眉头微蹙,开口问道:“大人,这边好像不是去县衙的方向?” “县衙在后街,驛馆在前街。此刻是深夜,难道非要惊扰县令大人清梦?” 班头语气转冷的转过身,不耐烦的看著孙炎:“怎么,信不过官府?还是说……你们心里有鬼?” 这话已是带著明显的威胁。 孙炎心念电转,知道此刻不宜硬顶,只得道:“不敢,全凭大人安排。” 很快,一群人来到城边一处小院。 “你们在这里等著,天明自会有人来带你们去县衙。” 班头说完,对著手下挥了挥手,几人抬起尸体,便要带走。 第75章 介入 “等等。” 林晓蝶忽然开口,指向那具无头尸体。 “此人,你们不能带走。” 班头脚步一顿,转过身,脸色阴沉下来。 “你什么意思?这具尸体我们不带走,如何查验身份?不查明身份,如何办案?” “我不信你们。” 林晓蝶的回答简单直接。 “你说什么?” 班头勃然色变,手按上了刀柄,他身后的官差也纷纷亮出兵器,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姑娘,不要衝动!” 孙炎急忙挡在林晓蝶身前,对那班头沉声道:“大人,按《大玄刑律疏议》卷三第七条,苦主或证人对办案流程存疑,有权要求全程参与重要证物包括尸体的检验与封存过程,以防证物被调换、损毁。 这位姑娘的要求,於法有据。” 班头眼中凶光一闪,厉声道:“你又算什么东西?在这里跟我吊书袋?本衙役办案,自有章程!来人,將尸体带走,我看谁敢阻拦!” “我看谁敢动!” 林晓蝶手腕一震,弯刀出鞘,刀身泛著冰冷的月华,一股凛冽的寒气瞬间瀰漫开来,距离稍近的几名官差,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反了!反了!” 班头怒极反笑。 “我现在怀疑你们与黑风寨匪徒有勾结,在此杀人灭口,还敢持械威胁官差!全部给我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眼看衝突一触即发,孙炎心中焦急万分,一旦林晓蝶杀了官差,那就是有嘴也说不清楚了。 “別动手!” 孙炎按住林晓蝶的手。 林晓蝶內力迸发,孙炎一个哆嗦,止不住后退了一步。 “谁动,谁死!”林晓蝶寒声说道。 “放肆!” 班头运转真气,对著林小蝶衝去。 “住手!” 一声清喝,自街道另一头传来。 只见孙悦带著四五名身著镇妖司黑色劲装,腰悬制式长刀的人,快步赶来。 为首者是一名年约四十的中年汉子,正是江陵城镇妖司分舵的管事,郑斌。 见到镇妖司的人,那班头脸色顿时一变,提刀对著尸体的脸庞斩去。 林晓蝶一直看著班头,抬手一甩,一道刀气飞出,直接盪开班头的刀。 “柳痕!” 郑斌大怒,运转真气,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柳痕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没有听到我说住手吗?” 在大玄,县令是正四品官员。 镇妖司和文官不在一个系统,但是官位是同等的。 柳痕换上一副恭敬的笑容,疑惑问道:“郑大人,你来的正好,这匪徒拒捕,还袭击官差!” 面对柳痕的倒打一耙,林晓蝶根本懒得搭理,只是静静地看著刚来的郑斌。 “把刀收起来,交给我处理,信我。” 孙炎开口说道。 林晓蝶看了孙炎一眼,点点头。 “我是问你,你刚才没有听到我说住手吗?”郑斌再次开口。 柳痕额头冒出冷汗,结巴说道:“听到了,大人,我以为你是让这恶徒住手。” “哼!” 郑斌抬起手,一个大嘴巴子直接抽了过去,然后將人丟到一边。 周围几个侍卫嚇了一跳,有几个向后面慢慢退去,准备报信。 “青卫听令。” “在!” 几个跟隨郑斌钱来的人大吼一声。 “谁敢走,直接杀了!” “是!” 一群想跑的人腿脚一软,直接愣在当场。 郑斌目光直接落在孙炎身上,又瞥了一眼面若寒霜的林晓蝶,眉头微皱,对孙炎道:“借一步说话。” 孙炎心中稍定,对林晓蝶低声道:“林姑娘,莫要衝动。” “好。” 孙炎点点头,跟著郑斌走到一旁僻静处。 郑斌打量著孙炎,沉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会有巡察使大人的腰牌?” 十分钟前,这群衙役一出现,孙炎便觉得有问题,立马让孙悦拿著腰牌去镇妖司请人。 郑斌正在睡觉,看到属下的腰牌嚇了一跳,以为是李白真亲临。 来的路上才得知,不是李白真。 不过是不是本人都不重要,镇妖司金吾卫以上才有资格佩戴腰牌。 见腰牌如见人,非极度信任之人,绝不可能外借。 持有此牌者,要么身份特殊,要么与李白真有极深渊源。 “在下孙炎。”孙炎坦然道。 “孙炎?” 郑斌略一思索,脸色微变。 李白真为孙家父子顶撞上一任巡察使,险些丟官下狱之事並非秘密。 “原来是孙公子,李大人可安好?不知孙公子持大人腰牌来江南,所为何事?” “李大人一切安好,在下与舍妹游歷江湖,途经江南,並无公务在身。此次动用腰牌,实是情非得已。” 孙炎將方才客栈中发生之事,简明扼要地敘述一遍。 郑斌听罢,眉头紧锁。 镇妖司与地方官府虽属不同系统,但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县令张正是右相张沉侄子,官声极佳,在江南根基深厚,若无確凿证据,仅凭一些怀疑和感觉,贸然插手地方刑案,极易引发衝突。 但孙炎持有李白真腰牌,此事又不能置之不理。 “孙公子,张县令在江南颇有威望,若无实证,仅凭今夜之事和公子猜测,恐难动其分毫。” “我没有证据,请大人前来也並非是要寻事,这件事情镇妖司的確不適合插手,只是希望可以我这位朋友在县衙內可以得到公平审理。”孙炎开口说道。 “这个简单!走,隨我回镇妖司,天明我亲自带你们去县衙!” “那就有劳了!” 几人回到镇妖司,一群捕快被羈押在侧院厢房,由青卫严密看守。 另外一边,张晓一直没有收到消息,又派遣了几位家臣出来查看。 半个时辰后。 “公子。” 门外传来心腹压低的嗓音。 张晓猛地拉开门:“如何?” “出事了……柳班头他们,被镇妖司的人扣下了。那女子和同行的男子,此刻都在镇妖司內。” 张晓眼前一黑,扶住门框才站稳:“镇,镇妖司?” “是,大石头死了,被那女子一刀断首。” “死了?” 张晓声音发颤,急忙问道:“尸身呢?” “被镇妖司扣著,柳班头本想带走,没能得手。” 张晓背脊发凉。 牛大石是他的贴身侍卫,若尸身落在镇妖司手中,顺藤摸瓜查到他头上…… “备马!不……悄悄备轿,我要去县衙!” 张晓越想越心惊,再也不敢等下去了,穿好衣服悄悄来到了县衙,从后门直接摸了进去。 县丞林煒正好起夜,看到后门打开,便提著灯笼走来,见到张晓,眉头微皱。 “小晓?这时辰来衙门做什么?” “林叔,我找我父亲有事情。” “哦,你父亲在內院,这会儿还在睡觉,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 “家事。” 张晓如此说,林煒也不再多言。 “那你自己进去吧。” “嗯。” 张晓来到张正住处,敲响房门。 张正睡眠素来不好,闻声即醒,披衣起身开门,见儿子站在门外石阶上,心中一沉。 “怎么了?” “父亲!” 张晓叫了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张正脸色一变,知道张晓肯定惹事情了,而且事情恐怕还不小。 “进来再说。” 张晓走进屋內,再次跪倒。 房门关上,烛火跳动。 “你又做什么了?” 张晓不敢隱瞒,將白日望江楼见马起意,夜遣侍卫盗马反被杀,柳痕插手未果反被镇妖司扣押之事,一五一十道出。 “逆子!你这个逆子!我帮你擦了多少屁股,你就这么想毁掉张家吗?” “父亲,我不是为了自己啊,大爷爷喜欢马,再过三月就是他的寿辰。 若得此马,到时候寿辰送上。 大爷爷定会对父亲另眼相看……儿子是一片孝心啊!” “孝心?” 张正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张晓:“强夺民財,纵仆行窃,事发还敢勾结捕快毁尸灭跡,这是哪门子孝心?我张正一生为官清廉,怎么就养出你这等孽障!” 张正越说越怒,抬脚狠踹在张晓胸口。 张晓痛呼倒地,却不敢躲,只连连磕头。 “父亲救我……镇妖司若查到我头上,儿子必死无疑啊!” “死了乾净!” 张正抄起桌上砚台砸去,砚台正中张晓眉骨,鲜血顿时涌出,糊了半张脸。 这时候,林煒听到声音走了进来,看到张正坐在桌前咳嗽,连忙走了过去。 “大人,这是怎么了?” 张正抬起手,指著张晓:“这个畜生,这个畜生。你问这个逆子!” 张正坐在凳子上,大口喘气。 张晓不敢隱瞒,將事情全盘托出。 林煒听完,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色,指著张晓:“你啊,你怎么又做这些事情....哎!” “林叔,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是想把马匹弄来送给大爷爷。” 林煒思索了一番,看向张正,开口说道:“大人,张家可就这一根独苗。” “若不是他母亲死的时候我发誓终身不娶,我早就杀掉这个逆子重新造一个了!”张正愤怒说道。 “大人,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还有时间补救。” 林煒说完,看向张晓:“你把所有细节再说一遍,不许有半分遗漏。” “是,是,是,谢谢林叔。” 张晓仔细將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包括白天的时候在望江楼二楼发生的事情。 林煒听完后,马上抓住了关键,开口问道:“柳痕不是你亲自下令的?” “不是,我让大石头找的他。” “和大石头一起去的两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我让大石头自己看著办,他找的人。” “柳痕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不知道,我只是告诉他在外面等,若是被人发现就把人带回来。” 林煒再次思索了一番,然后看向张正:“大人,此事尚有转圜余地。” 张正闭目长嘆:“如何转圜?人证物证俱在,这逆子难逃律法制裁。” 第76章 人生如戏 “未必。” 林煒压低声音,开口说道:“牛大石已死,死无对证。那两名帮凶若咬定是牛大石私自盗马邀功,与公子无关……至於柳痕,虽说受公子指使,却无实证。” 张正睁开眼:“你是说……” “此案关键,在於那两名帮凶的证词,只要他们一口咬定是牛大石主谋,公子最多落个『管教不严,识人不明』的过失。依律,可杖责,却不至死罪。” 张晓闻言,如抓救命稻草:“对,对!林叔说得对!我这就去找那两人……” “站住!” 张正厉喝道:“你这个蠢货,你此刻出面,岂不是不打自招?” “公子不宜再动,那两人既是大石所找,必是城中的地痞混混。我派人去寻,天亮前,必能找到。” “谢谢林叔,谢谢父亲。” 张晓连连点头。 “林煒,此案……明日你来审。” 林煒躬身:“下官明白。” 张正看向张晓,语气却冰冷说道:“若此番能侥倖过关……你给我滚回祠堂,闭门思过一年,不得踏出半步!” 张晓伏地哽咽。 “儿子遵命……” 接下来,林煒拿出伤药帮助张晓治疗,这眉角伤痕,若是明日被人看到,难免落人口实。 在天玄这片大陆,因其特殊的环境孕育出了各种天材地宝。 一般的药材药性也比较强,死而復生有些夸张。 但是断肢重生的天材地宝还是有一些的。 比如林缺断臂,后面就是用了生生果直接重新长出手臂。 像张晓这种皮外伤,要弄掉很简单,只是药材有些珍贵罢了。 不过半刻钟,张晓眉角伤痕便只剩下一道淤青,再过几个时辰自然会恢復原样。 林煒又和张晓仔细说了各种细节,这才让张晓偷偷回去。 “大人,何必如此动怒。” “哎,你说我为何会有一个如此不成器的儿子? 文不成,武不就,还派人到处宣扬,装出一副文武双全的样子。 也只有那些无知之人才会被他表象欺骗,真正有点脑子的人,谁不知道他是个花花公子!” “夫人毕竟走的太早,大人又专注县衙之事,没时间管教,难免有些跳脱。而且这些年,已经改了很多了,给他点时间,肯定能改过来的。”林煒开口说道。 “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张正嘆息一声,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你不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 “额。” 林煒眼中精光一闪,疑惑问道:“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你我共事多年,我也不瞒你。 前些日子,陛下在鬼医的陪同下闭关疗伤,由大皇子监国。 大皇子想做一点政绩出来,右相便让他派人微服私访,查询各城贪官。 右相特意来信,让我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结果这个时候,这个逆子做出这种事情,还牵扯到镇妖司。 这事情如果闹大了,被有心人利用,到时候別说升官,便是右相也保不住我。” “原来如此。” 林煒点点头,思索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大家都知道右相好马,小晓虽然做错了事情,但是出发点是好的。” “右相的寿辰之礼,我早已准备好了,哪里需要他操心,周边几个县城同僚也让人提前送来了重礼,托我一起带过去,到时候城中就麻烦你来主持了。” “大人放心,这是我分內之事。” “嗯。” 几人又聊了几句,林煒借还要思索案子流程离开了。 张正看著林煒离开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脸上哪里还有一丝恼怒之色。 天光破晓,阳光洒落。 郑斌领著孙炎,林晓蝶及一眾青卫,押著柳痕等捕快来到江陵县衙。 衙门口石狮肃立,朱漆大门紧闭。 孙炎低声对林晓蝶道:“按大玄律,民告官或重大刑案,可击『申冤鼓』。鼓响,县令须即刻升堂,不得延误。” 林晓蝶頷首,上前握住鼓槌。 “咚!” “咚!咚!咚!” 沉厚的鼓声撞破清晨寂静,惊起飞檐宿鸟。 这面鼓已数年未响,顷刻间,街坊四邻纷纷推窗探头,早起的贩夫走卒也聚拢过来。 当看见镇妖司黑衣青卫押著一群狼狈捕快时,人群譁然。 “那不是柳班头吗?” “镇妖司怎么抓了县衙的人?” “击鼓鸣冤……这是出大事了!” 消息如野火燎原,不过半炷香时间,县衙外已围得水泄不通。 百姓踮脚张望,议论纷纷。 “吱呀。” 县衙大门缓缓开启。 县丞林煒一身青色官服走出,目光扫过眾人,待看到柳痕等人样子,脸上露出惊讶神色。 前面说过大玄官级,县令是正四品,县丞则是从四品,是县衙二把手。 “郑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大人!” 柳痕像是看到了救星,高声呼喊道。 “高级官员说话,你插什么嘴,掌嘴。”郑斌淡淡开口。 一名青卫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直接將柳痕打的满嘴鲜血。 林煒脸色微变,这是赤裸裸的打脸啊。 “郑大人,即便他们犯了什么事情,也应该由县令大人审理处罚。” “哦?” 郑斌淡淡的哦了一声,懒散说道:“我镇妖司之人,也有杀人权利!” “你不要混淆视听,你镇妖司杀人的前提是在触犯律法,证据確凿的情况下!而有没有触犯帝国律法,是县令大人说的算,不是你一言而定的!”林煒认真说道。 扯嘴皮子,郑斌肯定扯不过林煒。 “我懒得和你扯,我们是来告官的!” “告哪个官!” “告......” 这时候,一个侍卫跑了出来。 “大人已经起来了,让诸位进去说。” “走。” 郑斌大手一挥,带著几人走了进去。 侍卫看向围观群眾,开口说道:“县令大人说了,可以围观审案,但是不可以喧譁,不可以拥挤,要不然以咆哮公堂同罪。” 公正,公开。 百姓不由得一阵讚赏之音。 县衙之內,张正坐在堂首。 “升堂!” “威!” “武!” 张正看向郑斌,开口说道:“郑大人,说说怎么回事吧。” “这事和我没关係,是我这位小友的事。” 能得一位镇妖司金吾卫叫小友,这身份可不一般啊。 郑斌如此一说,几人目光都投到了孙炎身上,猜测他的身份。 “既然和你没关係,你为何殴打捕快?” 张正没有直接开始审案,而是质问起了郑斌。 两人虽然官职相同,但是只要不牵扯到灵异事件,镇妖司是没有资格插手官府之事的。 现在郑斌不但插手了,还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打了衙门的捕快。 若是这时候张正屁都不放,往后衙门的人见到镇妖司的人就得弯著腰走了。 “事和我没关係,但是他和我有关係。“ 郑斌指著柳痕,开口问道:“我和你是同级,但是这个捕快,当著眾人的面违抗我的命令,你说该打不该打?” “柳痕,郑大人所言是否是真的?” 郑斌看向柳痕,眼睛微微眯起。 “是真的。” 柳痕不敢否认。 “违抗上级,那的確该打。” 张正点点头,没有继续追究,看向孙炎。 “是你敲响伸冤鼓?” “稟大人,不是我,是我的朋友。” 张正看向林晓蝶。 “你有何冤屈?” 林晓蝶没有夸大,只是简单將事情讲述了一遍,包括后面柳痕他们几人把他们安排在別的地方,想把尸体抢走。 张正听完,看向柳痕。 “不愧是我的捕快,还怕我睡不好。” 谁都能听得出话语中的嘲讽。 下一秒,张正一拍桌子,怒喝道:“谁给你的胆子给我做主的?大玄虽有天明后审案的律法,但有明文规定,犯事双方必须当场押解到衙门之內,等候天明审理。 谁给你的权利换地方的?” 柳痕浑身颤抖,心里憋屈之极,但是这时候,这个黑锅必须他来背。 “来人!拖下去,杖责二十!” “大人!饶命。” 柳痕还想说话,一名衙役伸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嘴上,然后拖了出去,当著眾人面开打。 片刻后,杖责声与惨叫声从院中传来,声声入耳,堂內外一片寂静。 二十杖毕,柳痕被拖回堂上,臀部血肉模糊,已无法站立。 张正冷声问:“柳痕,本官再问你,昨夜,是谁命你去悦来客栈的?” 柳痕趴在地上,颤抖著抬头。 “大人,我只是路过......” “还敢撒谎!拖出去,继续打!” “我说,我说!” 再来二十大板,柳痕肯定顶不住了。 “啪!” 惊堂木一响,张正寒声问道:“说!” 柳痕目光扫过堂上眾人,最终落在张正冰冷的脸上,张了张嘴,哑声道:“是……是公子。” “哪个公子。” “是大人您的儿子。” “啊!” 一片惊疑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看向坐在首位的张正。 县令儿子买凶杀人,这是知法犯法的大罪。 郑斌也饶有兴趣的看著张正,孙炎则是面露疑惑之色,这个情节和他想的有些不同,看张正的脸色,好像不是演的。 “张晓?”张正开口。 “是,是的,大人。” 张正看向身旁衙役:“去府里,將张晓带来。” 衙役领命而去。 等待期间,张正命仵作当堂验尸,確认死者正是张晓侍卫牛大石,致死原因为利刃断首。 这一消息再次让眾人譁然,外面围观的百姓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牛大石,小名大石头,是县令之子张晓的侍卫,这个在江陵城可以说是无人不知。 现在確定身份,那这幕后指使者...... 不一会儿,张晓来到县衙,脸上带著疑惑的神色。 第77章 爭执 “父亲。” “这里是县衙,没有你的父亲!” “大人。” “张晓,你昨夜在哪里,去过哪里?”张正开口问道。 “我在家睡觉啊。” “还敢撒谎!” 张正拿起惊堂木一拍,张晓嚇了一跳。 “父...大人,我真的在家里睡觉,家里人都可以作证。” 张正站起身,看向林煒。 “林煒。” “大人。“林煒拱拱手。 “大玄律法,为官者不得审理亲案,这案件,你来审。” “大人.....这....” 林煒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你要违令?” “下官不敢!” 林煒走上案首,將事情说了一遍。 张晓听完后大怒,愤怒的看向柳痕。 “柳痕,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昨晚一夜在家,何时派你去做这种事情。” “公子,是大石头亲口说的,他说是你让我陪他去的。” “混帐,本公子身上没有官位,如何能调动你?” 张晓咒骂几句,看向林煒:“大人,我绝对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可以將石头找来,一问便知。” 林煒眉毛不自觉抖了抖,心里暗骂一句烂泥扶不上墙。 昨晚再三叮嘱,按照流程来,不要胡乱说话。 现在牛大石尸体就在一边,谁看不到,你张晓进来的时候必然能看到。 况且前面已经说了案情,牛大石已经死了。 此刻却说出將牛大石招来对证,这不是明知故问,让人怀疑吗? “你明明知道牛大石已死,现在让我叫他来作证,你是觉得死无对证,还是让本官去地府帮你把牛大石带上来?” 张晓也反应过来自己演的有些过头了,跪倒在地,急忙说道:“大人,草民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被诬陷心中怒火中烧一下说错了话。 大石头的確是我的侍卫,但是我绝对没有安排他做这种事情,大人明鑑啊!” “这牛大石乃是你的侍卫,跟隨你已经十年,这江陵城谁人不知,若不是你安排,他怎么敢去的?”林煒大声质问。 “大人,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张晓开口说道,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说道:“大人,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我白天带著大石去了酒楼,想买这位姑娘的马,这位姑娘不卖,言语之中对我也有些不尊,回来的时候大石头还和我说她很无礼。 肯定是大石头想去偷马邀功,一定是这样!“张晓开口说道。 “牛大石已死,你当然可以把责任推给他。” 林煒並没有站在张晓这边,如此一来,让围观的人不由得连连称讚。 “父亲,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张晓看向旁边坐著的张正。 张正闭著眼,没有丝毫搭理的意思。 “大人,按照我们在客栈得到的消息,昨晚有三个人,找到另外两个就知道了。” “不错,你倒是提醒我了。” 林煒看向旁边的侍卫。 “立刻查询昨夜夜出之人,悦来客栈就在江边,红楼画舫之中,应该有看到的人。” “是!” 案卷审理的井井有条,不过半个时辰,几名捕快便押著两个男子走了进来。 两人一进来,立马跪倒在地,一五一十的交代起来。 “小人赵四,这是李麻子……我二人是码头力夫。 昨夜牛大石找到我们,说张公子看上一匹白马,主人不肯卖,让我们去偷来。 事成之后,每人给十两银子,还说若能成事,说不定能进张府当差。” “混帐,混帐!胡说八道!牛大石!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如此信你,平日待你不薄,你竟敢打著我的名號做此等勾当!” 张晓奋力挣扎,想要鞭尸,却被两个捕快死死按住。 旁听百姓低声议论,有人感慨张公子也是被恶僕所累,有人则面露疑色。 “闭嘴!” “啪!” 惊堂木响起,堂上再次恢復安静。 “张晓,本官问你,你当真不知道牛大石所为?” 张晓泪流满面,哭著说道:“林叔……林大人!我若知情,岂会容他如此败坏父亲清名?父亲一生清廉,我身为儿子,又怎会做出这等事来?”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堂外不少百姓动容。 案卷已经查理清楚,林煒走到张正面前。 “大人,事情已经查理清楚,由您判决。” 张正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有决断。 “张晓,你纵仆行凶虽非本意,然管教不严,识人不明,致使命案发生,罪责难逃。来人,將张晓拖下去,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大人!” 林煒似想求情。 张正抬手制止。 “不必多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一个县令之子?” “我愿意受罚!”张晓开口说道。 衙役上前拖起张晓。 这一次的杖责声,比方才柳痕受刑时更为沉重。 每一声闷响,都像敲在眾人心头。 二十杖毕,张晓被拖回时已昏死过去,臀部衣衫尽碎,鲜血淋漓。 张正面无表情,继续宣判。 “柳痕,身为公门中人,擅离职守,违抗上令,意图毁灭证物,数罪併罚,革去班头之职,杖二十,徒三年。 其余涉案捕快,各杖二十,罚俸半年。” “赵四、李麻子,伙同盗马,杖二十,押入大牢。” 最后,张正看向林晓蝶。 “这位姑娘,你为护马自卫杀人,依律无罪。然本官教子无方,致你受惊,本官向你赔罪。” 说著,张正竟起身拱手一礼。 林晓蝶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著张正。 孙炎抓住林晓蝶手臂,对著她摇了摇头。 “退堂!” “威——武——” 衙役呼喝声中,百姓渐渐散去。 此事迅速传遍江陵城,张正大义灭亲,公正严明之名,再次响起。 走出县衙,郑斌吐了一口唾沫在门口的狮子身上,旁边站岗的侍卫屁都不敢放一个。 “真是演的一齣好戏,不开个戏班可惜了,这些文人,花花肠子真他妈多。” 这齣公堂审案,在百姓眼中看来,张正刚正不阿,公正严明。 但是在郑斌看来,完全就是一群小丑在唱戏,对於张正此人,他也有些看不上了。 “郑大人,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觉得我在包庇我儿子吗?” 正常县令处理完案卷,还会在县衙之中核查一遍,郑斌也没想到张正会跟著走了出来,而好差不差的,自己说的话还被听了过去。 “张大人,我有说是你吗?” “哼!我希望郑大人说话放尊重一点,本官乃朝廷命官,岂可拿来与戏子同说。” 张正追著不放,继续质问。 “我说戏子关你屁事,不服气去告我!” 郑斌骂骂咧咧说道,说完不等张正还嘴,看向孙炎:“孙老弟,这里太吵了,我们喝酒去!” “不了,多谢郑大哥帮忙,我还有事。” 孙炎拒绝道,他现在和镇妖司一点关係都没有,这次拿出李白真令牌狐假虎威,实在是情非得已。 他不想和镇妖司牵扯太多,怕让李白真为难。 “行,无事直接过来寻我。” “好,一定。” 两群人分道扬鑣,只留下脸色铁青的张正站在县衙门口。 林煒站在一边,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 林晓蝶一路沉默,孙炎跟在她身后半步,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今日公堂上这场大义灭亲的戏码,看上去毫无漏洞,但是一切都太巧合了。 走到客栈门口时,林晓蝶忽然停下脚步。 “孙公子,你觉得真是牛大石自作主张?” 孙炎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证据如此。” “证据可以造。” 林晓蝶转过身,眼睛盯著孙炎。 “那两人为何会被一起抓到?他们的供词为何这么顺?若非事先串通,怎会如此天衣无缝?” 孙炎张了张嘴,最终只能道:“林姑娘,在大玄,断案讲的是证据。没有证据,不能定罪。” 林晓蝶轻笑一声,眼中儘是嘲讽。 “若他不是县令之子,说不得我今天便可以得个公道。这大玄的官,真是可笑至极。” 说完,林晓蝶转身就要推门进屋。 “林姑娘!” 孙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晓蝶停住脚步,没有回头,但手已从门板上放下。 “大玄的官,並不可笑。” 孙炎走到她身侧,声音坚定的说道:“我师父说过,这个世界,有阳光,就一定会有阴暗,这是无法避免的。 这种事情,无论在哪里都不可能彻底隔绝。 即便是北朔,也不可能。” 孙炎顿了顿,继续道:“我並不否认大玄有你所说的官员,欺上瞒下,徇私枉法。但是,也有真正在做事的人,也有好官!” 林晓蝶转过头,直视孙炎的眼睛。 “我没有看到。” “你会看到的。” 孙炎说完,竟是直接推开自己房门走了进去,留下林晓蝶怔在原地。 这人……怎么反倒像生气了? “林姐姐。” 轻柔的呼唤从旁边传来,孙悦脸上带著歉意的笑容。 “哥哥其实不是针对你说的话,他只是……” 孙悦欲言又止。 林晓蝶看了她一眼,推开房门:“进来说吧。” 两人走进屋中,孙悦坐下后,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讲述了起来。 “我孙家原本在玄都........那天李大人独自一人,站在我们面前,不惜违抗上令,寧愿不做官,也要为我们討个公道。” 孙悦说到这里,眼眶有些红。 “若非李大人,我们一家早就死了。” 林晓蝶听完,也知道了为何孙炎会生气。 第78章 旧友 “这位李大人,倒是真有风骨。怪不得我说大玄没好官时,你哥哥会生气。” “是啊。” 孙悦擦了擦眼角,又露出笑容。 “所以林姐姐放心吧,坏人肯定逃不了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若真是张晓做的,会付出代价的。” 林晓蝶却摇摇头,目光望向窗外的风景。 “可是,迟到的正义还是正义吗?” 孙悦愣了一下。 “怎么了?”林晓蝶问道。 “林姐姐方才说的话,先生也说过。”孙悦喃喃道。 “先生?” “嗯,林先生,我哥哥的师父,是一个很……特別的人。” 孙悦说著,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林江。 林晓蝶来了兴趣,开口问道:“哦?孙公子的师父,肯定很厉害吧。” “嗯嗯,很厉害!” 孙悦眼睛亮了起来。 “林先生啊,可厉害了,学富五车,光明磊落......” 孙悦把能想到的形容词都用上了,若是林江在这里,估计都能听得脸红。 “不过先生最让我佩服的,是那种……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无论遇到什么事,他好像总是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安心。 我总觉得只要有林先生在身旁,天塌了都没事.....” 林晓蝶哑然失笑。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人? 想来是小姑娘对长辈的崇拜,不免夸大其词了。 “是真的,你怎么不信呢。” 孙悦看林晓蝶不信,有些急了。 “那我信了,你这位先生还说过什么呢?” 孙悦思索了一下,开口说道:“先生经常教导我们,他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前程曲折,莫怨苍生。这世间的美好,总会以另外一种形式降临在你身上。』” 林晓蝶听完,轻轻摇头。 这是典型的儒家“以德报怨”思想,她並不赞同。 在北朔,遵行的是丛林法则。 北朔和妖族的战爭从未停止过,要活下来,就必须適应。 物竞天择,適者生存! 这是北朔的立国之本。 林晓蝶成长的北朔宫廷里,林缺教导的完全是另一套道理。 一个国家的底气,来自实力,来自手中的武器。 这世间从没有唾面自乾的圣人,只有以牙还牙的强者。 以德报怨,被人打了左脸,还要笑著把右脸凑上去,这是何等可笑。 我北朔之人,若是別人打你左脸,你就该把他双手剁了,这样才不会再有人敢打你右脸。 “以德报怨?那是弱者的自我安慰,是败者的无奈託辞。真正的王者,应当有仇必报,有恩必偿。恩仇分明,才是立身之道。” 这话林晓蝶说得很轻,但字字鏗鏘,带著北地特有的凛冽与决绝。 孙悦听得有些愣神,她从未听过这样的道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孙悦便告辞回去补觉了。 傍晚,孙悦走出房门,敲了敲孙炎的房门。 “哥,吃饭啦!” 孙炎走出房门:“走吧,誒,你干什么......“ 孙悦不顾孙炎阻止,敲响了林晓蝶的房门。 ”等等林姐姐啊。“ “早上...” “哎呀,林姐姐都不在意,你一个大男人在这里装什么受气包啊。”孙悦撇撇嘴。 “我哪有……” 吱呀。 林晓蝶从房中走出,孙炎立刻闭嘴。 “孙公子,早上的话,是我说得有些过了。” 孙炎没想到林晓蝶会道歉,怔了一瞬,连忙道:“不不不,我回到屋中也想了一下。师父和我说过,不要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衡量別人。 我想了想,你是受害者,你有情绪是正常的,是我考虑不周。” “哎呀,不提这个了好不好?” 孙悦笑著打断两人,开口说道:“我们快去吃饭,吃完饭去逛街!听说今晚江边有灯会呢!” 孙悦一手拉著林晓蝶,一手推著孙炎,三人下了楼。 接下来的几日,几人在江陵城游玩。 望江楼的事,县衙的事,让不少人认得了他们。 主要是林晓蝶那匹玉龙驹太过神骏,很难不引人注目。 这一日,三人沿著运河散步。 初夏的微风带著水汽,吹拂在脸上格外舒適。 孙炎正听孙悦讲著江南的传说,目光无意间扫过河面,忽然定住了。 运河中,一艘精致的画舫缓缓驶过,舫边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文?” 孙炎心中一惊。 去年孙家离开玄都,在金陵城安居,后面孙炎步入江湖,认识了两位好友,李文,张大力。 只是后来因为血参的事情,闹得有些不愉快。 后面孙家搬迁到归云镇,孙炎也没有再出来过。 时隔半年多,这是孙炎第一次见到李文。 孙炎正要开口呼喊,却见舫窗边的李文也看到了他,竟是脸色一变,迅速摇了摇头,然后转身消失在窗后。 孙炎愣住了。 李文为何假装不认识? 孙炎心中疑虑重重,接下来的游玩都心不在焉,草草逛了一会儿,便推说累了要回客栈。 “哥,你怎么了?”孙悦看出他的异样。 “没事,可能有些中暑。” 孙炎勉强笑了笑。 回到客栈后,孙炎坐在窗前,望著运河方向,眉头紧锁。 李文那惊慌的神色,刻意的躲避,绝不仅仅是不想相认那么简单,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镇妖司內,郑斌处理完日常公务,伸了个懒腰走出房门。 江南的午后阳光正好,他准备去城里逛逛,顺便喝两杯。 刚走出大门,几个街头玩耍的小孩忽然围了上来。 其中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仰著头,递过来一个粗布包裹。 “给糖!” 郑斌笑了,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丟过去。 “自己去买。” 孩子们欢呼著跑开了。 郑斌摇摇头,以为是小孩子的恶作剧,正要隨手把包裹扔掉,却觉得手感不对。 拆开包裹一看,里面是一块腰牌,还有一张折起的草纸。 “嗯?这傢伙什么情况?” 郑斌展开草纸,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跡。 “子时,城北,黄灯笼,易容前来。” 没有落款,但腰牌已说明一切。 郑斌左右看了看,街市如常,没有任何可疑跡象,將腰牌和纸条收起,心中疑惑更甚。 “妈的,这孙子不会是想找人埋伏我吧,他没这么笨吧。” 是夜,子时。 郑斌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脸上简单易容,贴了假鬍子,从镇妖司后门悄然离开。 江陵城有宵禁,但对郑斌来说形同虚设。 巡逻路线是他定的,轻鬆避开几队巡夜士卒,很快来到城北。 这一带多是商贾宅院,夜深人静,只有偶尔的犬吠。 走了约莫一刻钟,郑斌终於看见一栋宅子门口掛著一盏昏黄的灯笼。 宅子不大,门扉虚掩。 郑斌侧身闪入,反手將门关上。 院內无人,但正屋亮著灯。 郑斌走到门前,直接推门而入。 屋內陈设简单,一张方桌,两把椅子。 桌边坐著一名鬚髮花白的老者,正低头喝茶。 郑斌將腰牌丟在桌上:“张大县令,约我来干嘛?玩角色扮演?我可没这个爱好。” 老者抬起头,慢慢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张正那张严肃的脸。 “黑风寨。” 张正吐出三个字。 郑斌眼神一凝,身上的懒散瞬间消失。 “什么意思?你有黑风寨的消息?” 这些年,论功劳郑斌和张正早就可以升迁了,就是江南这边出了一个黑风寨的事情,將两人按在了现在的位置上。 郑斌在一流高手已经数年,可惜没有镇魔九章后面的功法,难以突破。 对於这个黑风寨,他是恨之入骨啊! “没有。” 张正摇头。 “不是……没有你提个毛线,你到底啥意思?想报那天我骂你的仇?不是我看不起你,就你这样,来十个我都让你一只手。” 张正没有发怒,只是从袖中取出几份案卷,推到他面前。 郑斌疑惑地拿起,借著灯光翻阅起来。 这些都是近年江陵城及周边女子失踪案的卷宗,记录得很详细。 但郑斌很快发现,其中不少案件都有个共同点。 家中有女眷失踪后,其余亲属会在不久后举家搬迁,然后……再无音讯。 再然后,就是黑风寨站出来,表示这是他们做的。 “看出来了?”张正沉声道。 郑斌放下案卷,並未说话。 张正打破沉默,开口问道:“你是在怀疑我和黑风寨有关係吧?” 郑斌沉默,意思不言而喻。 “我也在怀疑你。” 张正开口说道。 “你放屁......” 郑斌直接开口骂。 张正抬手,打断郑斌说话:“不过现在我不怀疑了,所以才会邀你过来。” “哦,为啥?” “就凭你在县衙门口骂我的话。” “哎哟。” 郑斌笑了起来,指著张正说道:“你们文官是不是都这么贱啊,我骂你你还信我。” “郑大人!” 张正敲了敲桌子,开口说道:“你嘴巴放乾净一点。” “行行行,你接著说。” 张正继续说道:“我暗中查访过,这些家属不是自愿搬走的,所谓的搬迁,其实是被胁迫或者利诱。有人以失踪者为要挟,逼他们离开江陵,然后黑风寨在外面出手。 所以......” 郑斌接过话来,开口说道:“所以,要挟之人,必然是城中之人,而且地位还不低。” 第79章 密谋 “不错。” 张正点点头,继续说道:“黑风寨每次作案,县衙和镇妖司出手,都扑了个空。你不觉得奇怪吗?他们好像总能提前知道我们的行动。” “肯定有內奸啊。” “是的。” 张正直视郑斌,开口说道:“县衙內的內奸,我已经有些眉目了。但你们镇妖司……也一定有对方的暗子。” 这一次,郑斌没有反驳。 其实他早有怀疑。 几次他甩开县衙,针对黑风寨的围剿行动,都像是打在棉花上。 对方总能提前转移,留下空寨子。 “县衙那人是谁?”郑斌问。 “暂时不能告诉你,以免打草惊蛇。但我已经放出了一个假消息。三个月后,我会上京给右相祝寿,届时会带著很多財宝。 若真是那人,黑风寨必然会在我离城途中动手。” 郑斌恍然大悟,开口说道:“我明白了,你丫是想钓鱼,怕鱼太大了,找我拉网啊?” 张正嘴角抽搐了几下,他真的很不习惯这些武夫的说话方式,特別是郑斌,三句话不离脏字。 “我私下联繫了一些江湖中人,都是信得过的好手。但黑风寨实力深不可测,传闻有超一流高手坐镇。仅凭这些人,恐怕不够。” “超一流我也不是对手啊。” 郑斌苦笑道。 “你倒是坦诚。” “废话,这事情能吹牛逼吗?到时候鱼太大了,咱们都得餵鱼。” “放心吧,有一位超一流到时候会来坐镇。我只是担心黑风寨和邪祟有染,对付邪祟,寻常武者只能发挥出六成实力,而你镇妖司则不同。”张正开口说道。 “看不出来你还挺聪明,我可以百分百肯定,黑风寨里面一定有邪祟,当时几次突袭,我都感受到了邪祟的气息。” “嗯?那为何不报?” “切。” 郑斌切了一声:“每次都能提前跑掉,我怀疑是你透露了消息。” ....... 好吧,原来这两人一直互相怀疑,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对了,你找的超一流是哪位大侠?” “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张正不告诉郑斌,继续说道:“江陵城镇妖司內可能有暗子,不能动用。你最好从周边几城调集可靠人手,秘密潜入江陵。” 郑斌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盯著张正。 “张大人,我有个疑问。” “什么?” “既然你有把握,你为何不直接上报?此等大案,朝廷定会重视,派高手前来。” 张正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郑大人,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官?” 张正没有回头,声音有些飘忽。 郑斌想了想,实话实说。 “表面功夫做得不错,爱惜羽毛,重视名声,至於內里……我看不透,你给我一种很矛盾的感觉。 我见过你修建运河,也见过你帮別人伸冤,还有救治流民。 但是前几日.......” 郑斌没有继续说下去,前几日林晓蝶的案子,必然是张晓做的。 “哈哈哈。” 张正笑了,笑声里满是自嘲。 “你说得对,我爱惜羽毛,重视名声。” 张正转过身,眼中有著说不出的疲惫。 “我太想做一个好官了,像右相那样的好官,清正廉明,为民请命,青史留名。” 张正走回桌边,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可我家中,偏偏出了个逆子。 这些年,城中女眷失踪案,有好几起都和他有关。 他看上的姑娘,用尽手段也要弄到手…… 我一直在为他擦屁股,处理后事。” “所以黑风寨那些案子……张晓也参与了?” “不会。” 张正摇摇头,开口说道:“凭他的脑子,接触不到黑风寨这个层次,只是有人故意引导,讲这些案子混淆到一起罢了。 张晓犯的事情,有些压下来了,有些用钱摆平了。 我只有这一个儿子,他母亲去得早,临终前拉著我的手,求我照顾好他……我答应过的。” 屋內陷入长久的沉默。 烛火跳动,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你说的没错,我很矛盾,我太累了。” 张正开口,声音带著苦涩。 “我一边想做个流芳百世的好官,一边又不得不为这个逆子遮掩罪行。这种日子……我过了十几年。” “现在,我不想在过了。” “这次黑风寨的事,是我最后的机会。若能將他们一网打尽,便是大功一件。 届时我会上报所有事情,包括晓儿的罪行……只希望能戴罪立功,保住他一条命。” 郑斌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那天在县衙外,张正为何要与他当眾衝突。 那是在试探,也是在表演。 演给可能存在的暗子看,演给所有人看。 告诉那些人,县令与镇妖司不和,不可能合作。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去抓你儿子?”郑斌忽然道。 张正看著他,忽然笑了:“你不会。” 半晌,郑斌嘆了口气。 “弄得这么麻烦干啥,累不累?要我说,你不方便动手,我直接把你儿子干掉算了。到时候你再娶个小妾,重新生一个。 也不用谢我,摆个十桌八桌的,我带著兄弟们来捧场。” 我去把你儿子干掉,你摆个酒宴谢谢我?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么! 张正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搐,他真的想揍郑斌一顿,只是打不过。 “我本是寒门子弟,若非岳父赏识,哪有今日?妻子待我不薄,临终託付,我岂能负她?” 张正顿了顿,又道:“况且……他终究是我儿子。再不堪,也是我儿子。” “行了,这事情我配合你,什么时候动手,提前通知我。” “三个月后,五月初三。” 郑斌摆摆手,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道:“张大人,有句话我得说。你是个矛盾的混蛋,但至少比那些纯粹的混蛋强点。” 张正一愣,隨即苦笑。 郑斌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同一时刻,悦来客栈。 孙炎换了一身深色劲装,从窗户悄然翻出,几个起落便融入夜色,他要去运河画舫,找李文问个清楚。 大玄虽有宵禁,但对红楼、画舫这类地方网开一面。 红楼,画舫深夜之中处处都是欢歌笑舞。 只要你在入夜前进去,便可待到天明。 当然,出来是不行的。 孙炎潜伏在运河边的柳树下,目光扫过河面。 夜里的运河依然热闹,数十艘画舫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隱隱传来。 孙炎在那些画舫中寻找,很快锁定了白天看到李文的那艘。 船身不大,但装饰精美,船头掛著一盏琉璃灯,灯下写著“听雨”二字。 孙炎观察四周,確定无人注意后,真气运转,脚尖在水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如鸿雁般掠过数丈河面,悄无声息地落在画舫船尾。 船上有侍卫巡逻,但都是普通武夫,对孙炎这种二流境界的高手来说,避开並不难。 孙炎在船上搜寻了近一个时辰,几乎找遍所有能藏人的角落,却始终没有发现李文的踪跡。 几处上等舱房外都有侍卫把守,气息沉稳,都是二流高手。 孙炎不敢贸然靠近,只能退走。 “看来得明天正大光明地上去找了。” 翌日,三人本约好去城外翠屏山游玩,孙炎以身体不適为由推脱,让孙悦和林晓蝶自己去。 孙悦看出哥哥有心事,但很懂事地没有多问,拉著林晓蝶出门了。 孙炎等到两人走远,立刻赶往运河码头。 然而当他找到那艘“听雨舫”时,却被告知画舫已被一位京城来的贵客包下,为期三月,谢绝所有访客。 “请问包船的是哪位贵人?”孙炎试探问道。 船工摇头:“这我们哪知道,总之是惹不起的大人物。” 孙炎在码头守了一整天,直到日落西山,也未见李文身影,心中疑虑更重。 运河上的画舫渐次亮起灯火,丝竹声、欢笑声隨著水波荡漾开来。 整整一天,那艘“听雨舫”始终门窗紧闭,不见有人出入,也不闻內里动静,静得像一艘空船。 孙炎想起当初三人在金陵外闯荡江湖的快意日子。 『李文啊李文,你怎么了?为何看到我却不相认?』 天色彻底暗透时,孙炎起身回到客栈。 孙悦和林晓蝶已经回来了,桌上摆著大包小包,油纸裹著的糕点香气瀰漫满室。 “哥,你怎么才回来?” 孙悦迎上来,见他脸色不好,担心道:“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 孙炎勉强笑笑,目光落在林晓蝶身上。 这位北朔来的姑娘正低头翻看一本新买的诗集,烛光映著她侧脸,神情专注寧静。 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林晓蝶抬起头,看了孙炎一眼,又低下头去,什么也没问。 孙炎心中苦笑,以为是因为自己食言没有陪她们去游玩,没话找话的说道:“林姑娘买了诗集?” “嗯。” 林晓蝶合上书,封面上写著《漱玉词》三个娟秀小字。 “江南文风鼎盛,这些诗词在北朔少见。” 孙悦插嘴道:“林姐姐可厉害了,在书铺和掌柜论词,把人家说得哑口无言呢!” 林晓蝶摇摇头:“只是读过些閒书罢了。” 三人简单用了晚饭,席间孙炎几次走神,筷子夹空了都不自知。 孙悦看在眼里,偷偷踢了他一脚,他才回过神来。 饭后各自回房。 孙炎坐在窗边,望著运河方向,眉头紧锁。 第80章 物是人非 同一片夜色下,江陵城外三十里,乱葬岗。 此地背靠荒山,面朝野坟,终年雾气瀰漫。 便是白日里也少有人至,入夜更是无人敢入。 传言前朝战乱时,此地坑杀过三十万降卒,怨气凝结不散,常有鬼哭之声。 此刻,子时刚过。 乱葬岗深处的空地上,四十余道身影静静佇立。 这群人都穿著深色夜行衣,脸上戴著形態各异的野兽面具。 豺狼虎豹、蛇鼠狐兔,在黯淡月光下泛著冰冷光泽。 每人腰间都悬著兵器,刀剑鉤戟,不一而足。 这些人分散而立,有的背靠枯树,有的坐在残碑上,彼此之间隔著三五步距离,无人交谈,无人对视。 时间流逝,灰雾渐浓。 江陵城是江南重镇,周围百里邪祟早被镇妖司清剿过数遍,並无妖怪,只有灰雾。 此刻,灰雾笼罩著这群静默的戴面具者,凭空生出几分诡异。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 东,南两个方向几乎同时掠来两道人影。 两人落地时轻盈如羽,轻功不俗,迅速扫视一圈,找到空位站定,同样沉默。 就在这时。 “呼!” 场中那堆早已熄灭的篝火余烬,毫无徵兆地窜起一道火舌。 火舌只有三尺高,却红得妖异,在浓雾中如同被鲜血染红一般。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火舌从灰烬中喷涌而出,相互缠绕,在半空中匯聚。 不过三息时间,一尊高达两丈的火焰人脸悬浮在空地上方。 人脸五官模糊,唯有一双空洞的眼眶和咧开的巨口清晰可见。 “恭迎寨主!” 四十三人齐齐单膝跪地,低吼声整齐划一,在寂静的山岗上迴荡。 火焰人脸缓缓转动,空洞的眼眶扫过每一个人。 凡是被目光触及者,无不脊背生寒,將头埋得更低。 这时,又有两人从西面仓惶赶来,见状急忙跪倒,浑身颤抖。 人脸转向他们,火焰巨口中,飘出两朵拇指大小的幽蓝火苗,晃晃悠悠,飞向迟到的两人。 “寨主饶——” 求饶声戛然而止。 幽蓝火苗触体的剎那,两人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化作两捧飞灰,被夜风吹散。 全场死寂。 唯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 “好了。” 火焰人脸开口,声音非男非女,仿佛千万人同时低语,层层叠叠,直接钻入耳膜之中。 “没来的人,已经不会来了。” 这话里的意思,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这个聚点,上一次集合,人数可是上百。 “我曾发令,除了接任务者,全部蛰伏,不得外出惹事。有些人不听话,已经被处理了。不过你们还算懂事。” 跪著的人们將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无人敢应声。 “这几年,镇妖司追得紧。让你们藏起来,是为你们好。 朝廷把持《镇魔九章》,武道功法绝不外传。 你们想突破,要么投效朝廷,做他们的鹰犬,立下功劳换取赏赐,要么就只能投靠那些江湖中的名门。 可惜那些江湖名门,对於自家武学看的比什么都重。 你们这些人,武道早就断了!” “但黑风寨不同,无论你们什么身份,什么背景,哪怕你是一个乞丐。只要你们完成任务,我就赐你们神丹,助你们成长。这些年,你们应该已经感受到神丹的威力了。” 人群微微骚动。 的確,他们感受到了。 在场四十三人中,有三十余人原本只是三流武者,在江湖上籍籍无名。 可加入黑风寨,服用神丹后,短短两三年,便纷纷突破至二流,甚至有七八人已触摸到一流门槛。 这等进境,放在以往是想都不敢想的。 “你们听话,我很满意。所以今夜,每人再加赐一枚神丹。” 话音落,四十三点红光从火焰人脸中分离而出,缓缓飘向每一个人。 那红光飞到近前,这是一颗颗核桃大小,形状不规则的丹丸。 丹体呈暗红色,表面布满细密脉络,隨著飘浮微微搏动,仿佛一颗颗缩小的心臟。 浓郁的血腥气瀰漫开来,混合著某种甜腻的异香,让人闻之欲呕,却又莫名生出渴望。 面具之下,一双双眼眸中闪动著贪婪与挣扎。 “服药。” 人脸命令。 无人犹豫,四十三只手同时伸出,抓住悬浮在面前的血色丹丸,毫不犹豫塞入口中,吞咽入腹。 “呃啊!” 有人闷哼出声。 丹药入腹,化作滚烫热流炸开,瞬间冲入四肢百骸。 所有人皮肤表面都浮现出蛛网般的血色纹路,青筋暴起,浑身颤抖。 更诡异的是,周围的灰雾,此刻竟如活物般涌动起来,化作一缕缕灰黑色气流,从这些人的眼耳口鼻钻入! “嗬……嗬……” 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伴隨灰雾入体,这群人全部都失去意识,但是他们身上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有人控制不住,周身罡气外放,在地上犁出沟壑。 也有人双目赤红,指甲突然暴长,抓裂身下岩石。 还有人一些人如同野兽一般趴在地上,仰天无声嘶吼。 半个时辰后,场中眾人缓缓睁开眼。 篝火已恢復原状,火焰人脸消失不见。 但每个人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又强了一分。 “分批潜入江陵城,静待指令。” 声音再次响起,隨后彻底消散。 “遵寨主令!” 眾人叩首领命,隨即起身,朝著不同方向疾掠而去。 眾人彼此之间依旧没有任何交流,仿佛只是恰巧同路的陌生人。 寅时初,天將明未明。 江陵城西二十里,一处偏僻村落。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翻过村尾土墙,落地时轻如狸猫。 黑影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栋破旧瓦房前,推门闪入。 屋內没有点灯。 黑影反手插上门栓,这才摘下脸上那张兔子面具。 兔子面具之下,竟还有一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黑衣人小心翼翼撕下,露出真容。 正是李文。 李文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狠狠泼在脸上。 冷水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也让他眼中那抹不正常的赤红褪去些许。 “还差一点……” 李文看著水中倒影,喃喃自语。 “只差一点,就能突破一流了。” “吱呀。” 房门被推开,又一道黑影闪入。 来人同样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粗獷中带著戾气的脸,正是张大力。 “怎么样,文兄?” 张大力咧嘴笑道,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突破了没?” 李文摇摇头:“还差一线。” “哈哈哈!我突破了!” 张大力低喝一声,周身陡然腾起一层稀薄的灰黑色雾气。 那雾气如有生命,在他体表流转。 “看到没?煞气!” 张大力得意道:“这可是超一流高手才能凝聚的护体煞气!咱们现在就能拥有,这是什么概念?假以时日,你我兄弟未必不能问鼎武圣!” “恭喜张兄。” 李文勉强扯了扯嘴角,心中並无欢喜。 一年前,张大力突然找到他,神秘兮兮地说有一桩大机缘。 两人切磋了一番,李文竟在三招內败给原本最弱的张大力。 “文兄,看到没?这就是机缘!” 张大力当时掏出一枚血色丹药,开口说道:“只要服下这神丹,功力一日千里!你手里那两根血参须,正好能换一枚。” 李文犹豫,血参是留著救命用的,可看著张大力突飞猛进的实力,最后还是没忍住。 张大力帮李文换来了丹药,丹药入腹的剎那,他就知道这不是正路。 那股狂暴血腥的力量,几乎衝垮他的神智。 但实力的暴涨,又让他沉迷。 后来李文才知道,这丹药来自朝廷缉拿的黑风寨。 而更可怕的是,每三个月必须服用一枚配套的镇魂丹,否则就会神智错乱,浑身如万蚁啃噬,最后生生撕烂自己的皮肤。 一年来,他替黑风寨做了太多事。 劫鏢杀人,放火灭口,每次做完,他都会在夜里惊醒,浑身冷汗。 梦中总有三张年轻的脸,在月下举杯,说著侠义,正道。 李文经常对著铜镜自问:“李文,你当初说好要做大侠的……你现在在做什么?” 可下一次任务来临,他还是会去。 因为不去,就没有镇魂丹。 没有镇魂丹,他会死得比那些任务目標更惨。 更因为……他渐渐习惯了那种力量充盈的感觉。 习惯了曾经不愿拿正眼看自己的人,对自己露出敬佩的目光。 “你怎么了?” 张大力见他神色恍惚,皱眉问道。 “没有。” 李文摇头,岔开话题问道:“你们那边什么任务?” 张大力目光一凝,低声说道:“你疯了,透露任务一旦被发现都得死。” 黑风寨,不仅仅是前面山中的那四十多人,像夜里那种聚会,不知道外面还有多少。 “我忘了。” 李文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大力,没想到你这么强,这么快就达到了一流武者!” “哈哈哈。” 提到实力,张大力彻底飘了。 “李兄,你说等我们和孙炎再次见面,他会不会嚇一大跳?原来是他有镇魔九章功法,一直压我们一头,下次见面,我定要和他切磋切磋,嚇他一跳!” 李文沉默了,他想起前几日,在画舫窗口瞥见的那道身影。 孙炎。 一年不见,这位好兄弟依然正气凛然。 他很怀念曾经的日子,那时候,几人江湖游歷,饮酒作乐,行侠仗义。 那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只是....现在...... 如今的他,手上沾的血洗都洗不乾净,若是孙炎知道这一年来他做的事…… 李文不敢想下去。 不敢认。 不能认。 “文兄?” 张大力拍了拍他肩膀:“你到底怎么了?” 李文没有说出孙炎的消息,短短一年时间,已经物是人非,他和张大力都已经不是曾经那个怀揣著侠客梦的人了。 “大力,你说孙炎会吃神丹吗?” “自然不会。” “额。” 李文看向张大力。 “他有巡察使做靠山,家里又有钱,学的也是镇魔九章,什么都不差,自然不需要像我们一样拼命了。” “哦。” 李文摇摇头,他问的不是这个。 “別多想,等我们多完成几次任务,到时候达到超一流武者,这天下我们哪里去不得。我知道你不喜欢现在的生活,我也不喜欢,我们要隱藏实力,等將来有机会,我们就离开黑风寨!” “嗯!好!” 窗外,天色渐亮。 “走了,让上面人知道我们私下见面不好。” “嗯,张兄慢走!” 两人先后离开瓦房,消失在渐亮的晨雾中。 江陵城的轮廓在朝霞中渐渐清晰,这座千年古城,即將迎来一场席捲各方的超级风暴。 第81章 窥探天机 归云镇。 与江陵城的繁华喧囂不同,这座小镇永远是一副寧静祥和的景象,时光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镇子东头的古树上,林正正用两只脚勾著树枝,晃晃悠悠地盪鞦韆。 下面围著一群孩童,拍著手欢呼叫好。 “林正哥哥好厉害!” “再高点!再高点!” 林正嘻嘻一笑,脚上用力,盪得更高了。 归云观內,林江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摊开一卷《南华经》,手中毛笔蘸墨,正一笔一画地抄写著。 道观里很静,只有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林江已坐了整整三个时辰,气息悠长平稳,仿佛与这座道观融为一体。 “嗡!” 忽然,一声轻鸣毫无徵兆地响起。 林江腰间悬掛的八卦镜自动飞出,悬浮在半空,镜面金光大盛。 金光如瀑,在静室空中铺开,映照出一幅幅模糊的画面。 残破的城墙,冲天的火光,遍地尸骸,被鲜血染红的河流。 有百姓哭嚎奔逃,有士卒持刀廝杀,有黑影在火焰中狂笑。 林江瞳孔骤缩。 “这是……” 画面维持了约莫十息,金光忽然溃散,八卦镜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林江迅速拾起铜镜,镜面已恢復如常,只是微微发烫。 “心血来潮,镜现异象。” 林江眉头紧锁,疑惑低声道:“是迴光返照,映照过去?还是天机示警,预兆未来?” 修道之人最重感应,此等异象绝非无故而生。 林江起身走到祖师像前,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 “弟子林江,今感天象异常,心绪不寧。恳请祖师庇佑,显化天机,指点迷津……” 林江盘膝端坐,双目微闔,周身气息与道观香火交融为一,双手缓缓抬起,结成道门手诀,指尖泛起莹莹微光。 “天地无极,乾坤八卦。” 口诀一出,在静室中激起层层迴响。 那悬於林江双腿间的八卦镜陡然一震,镜面阴阳双鱼仿佛活了过来,一黑一白两道流光开始逆向游走。 林江深吸一口气,丹田道火熊熊燃烧。 寻常道人炼丹修法,以真火为根基。 但蓝星那个地方,灵气早就枯竭,赶尸一道修炼的是心炉道火,靠著一点微弱的道火控制尸体。 今非昔比,此刻林江在这灵气充裕的玄天大陆修炼十多年,体內道火旺盛,对其的控制也炉火纯青。 林江心念一动,一缕透明的火焰自眉心飞出,落入八卦镜中。 “轰。” 镜面光华大盛,黑白流光骤然加速,化作两条首尾相衔的游龙,在镜中天地盘旋嘶鸣。 整面铜镜震颤不已,发出清越龙吟。 观內,无风自动。 香案上三炷香的青烟被无形之力牵引,凝成三股烟柱,缓缓飘向八卦镜。 烟柱触到镜面,如水滴入海,被镜中阴阳鱼尽数吸纳。 紧接著,香炉中堆积的香灰开始簌簌震动。 林江双目猛然睁开,眼中竟倒映著镜中游龙之影。 “以我精血,通感天机!” 林江咬破舌尖,一滴心头精血飞溅而出,落在镜面中央。 精血落处,镜面泛起圈圈涟漪,化作一粒殷红血珠,在阴阳双鱼之间缓缓滚动。 香灰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终於,第一粒香灰从炉中飘起,仿佛被无形之手托著,悠悠飞向八卦镜。 紧接著是第二粒、第三粒…… 无数香灰如逆飞的雪花,自香炉中升腾而起,在静室中形成一道灰白色的旋涡。 旋涡中心,正是那面悬浮的八卦镜。 林江双手印诀变幻,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他修炼数十年,此刻距离大修行者也不远了,只要不使用超出等级的术法,消耗都不会太大。 但是卜算一道,乃是窥探天机,消耗的不仅仅是真元。 卜算子堂堂武圣,为得天眼卜算传承,都失去双眼。 並且后面每一次开天眼,都要消耗十年寿命。 此刻林江以精血为引,祖师香火为媒,强行窥探天机,消耗巨大,这股天道反噬之力让他犹如脑袋被万针刺痛。 林江强忍剧痛,体內真气如江河奔涌,源源不断注入镜中。 香灰旋涡越转越快,八卦镜的光芒也由金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化作一片混沌之色。 镜中景象开始飞速变幻,山川河流、城池村落、人影幢幢…… 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快得让人看不清。 林江死死盯著镜面,瞳孔中倒映著万千流光。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观內仿佛时间凝固,只有香灰飞舞,镜光流转。 终於,镜中景象骤然定格。 那是一座城池的轮廓,城墙高耸,运河环绕。 城中灯火点点,却笼罩在一片血色雾气之中。 雾气深处,隱约可见刀光剑影,听到廝杀吶喊。 画面只持续了三息,便轰然破碎。 而就在破碎的剎那,所有飞舞的香灰骤然聚拢。 灰白色的粉末如被一只无形巨手揉捏,在八卦镜面上飞快排列…… 一笔一划,一撇一捺。 最终,两个大字显现於镜面之上。 江陵。 “呼!” 林江坚持不住,大口呼吸。 “这卜算之道,竟然如此耗费心神。” 八卦镜哐当一声跌落在林江腿上,镜面光芒尽散,恢復成寻常铜镜模样。 漫天香灰簌簌落下,在地面铺了薄薄一层。 道观內重归寂静,只有林江粗重的喘息声。 “江陵城……” 林江喃喃重复,眼中忧色深重。 “生灵涂炭,血流成河,这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休息了一会儿,林江站起身。 “蛤蟆吉,大木,毛毛,我要出一趟远门,道观就交给你们看守了。” “呱!” 蛤蟆吉第一个跳起来,急切地叫唤,两只前蹼比划著名。 林江皱眉:“你要跟我去?你不怕阳光吗?” 蛤蟆吉噗通跳进院中阳光里。 此时烈日当空,金光灿烂,照在它墨绿色的皮肤上,竟泛起玉石般的光泽。 蛤蟆吉不但没有丝毫不適,反而舒服地伸展四肢,然后不知从哪儿掏出一片硕大荷叶,啪地顶在头上,转了个圈。 “呱!” 林江愣了愣,隨即恍然。 这三小只跟隨他在道观修行半年多了,日夜受香火薰陶,又听经文洗礼,不知不觉间,早已褪去妖物畏光的本性,灵性大增。 尤其蛤蟆吉,勤奋好学,如今道行精进,白日行走已无大碍。 “你想去?”林江问。 “呱呱!” 蛤蟆吉猛点头,两只爪子合在一起趴在地上,豆豆眼中满是恳切。 林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也好。” “呱!” 蛤蟆吉欢喜地蹦起来,身子迅速缩小,眨眼变得只有巴掌大,轻轻一跃,落在林江肩头。 毛毛和大木见状,也急切地比划。 林江摇头:“道观需看守,香火不能断,庭院需打扫。你们两个留下,看好家。” 两小只虽然失望,但还是乖乖点头。 林江又交代一番观中事务,便带著蛤蟆吉下山了。 回到镇中,看著倒吊在树上的阿正,不由得哑然失笑。 “阿正。”林江唤道。 林正闻声,一个翻身从树上落下,几下跳到林江面前,仰起头。 “嘰嘰?” 若不是林江不准他飞,他一下就能跳到林江面前。 阿正然后看著林江,脸上露出了疑惑神色。 “怎么了?” “嘰嘰,白。” “嗯?” 林正跳到林江背上,林江哑然失笑。 “你多大了,还要背。” “嘰嘰,嘰嘰。” 林江感觉头皮一痛,疑惑回头,只见阿正手里抓著十多根白髮。 “嘰嘰,白,了。” 林江看著白髮,心中明了。 “看来这窥探天机之事,还是得少做。” “嘰嘰,嘰嘰。” 林江拍了拍林正的脑袋,笑著说道:“我没事,回去收拾一下,准备出远门。” 听到出远门,林正眼睛一亮。 “嘰!嘰嘰!玩!玩咯!” 阿正高兴得手舞足蹈,转身就向药店跳去。 林江看著他雀跃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回到药店之中,村民们看到林江,连忙起身。 “村长,你这是越来越忙了啊,整天不见人。” “就是,村长,我女儿在几个月便要生了,你可得抽出时间来坐镇。” 林江和村民们寒暄了几句,最后和孙仲说起了话。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药店就交给你了。” “林先生放心,其实镇上之人並没有什么大病,些许小病,孙某还是有把握的。” “嗯。” 一个时辰后,归云镇外。 林江一身青色道袍,背著包裹。 林正穿著乾净的小褂,蹦蹦跳跳地跟在一旁,手中还捏著一个蛤蟆。 “走吧。” 林江望了一眼南方天空,迈步踏上官道。 这一大一小一蛤蟆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第82章 夏尤入城 深夜,江陵城。 运河之上,船只夜色渐深。 河中,一个青衣男子,枕著双手,翘著腿,望著满天星斗。 奇怪的是,他並非躺在船板上,而是……躺在水面上。 河水在他身下三尺处,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量托著,让他如臥云端。 很快,男子隨水流来到了江边。 也不见他有所动作,身体便缓缓漂起,落到岸边。 一队巡逻的青卫正好从这边经过,但是却好像看不到男子一般,当他们经过男子所站之处时,径直从他身体所在的位置穿了过去。 也不能说是穿过,应该说男子身周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帷幕,將他的存在从这些人的感知中彻底抹去了。 男子站在岸边,鼻子轻轻动了动,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真烦这些禿驴……一进城就闻到这股子噁心的香火味,熏得人头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此人正是曾在澜沧山现过身的妖王夏尤。 夏尤抬手对著城中方向虚虚一按,一层透明涟漪自他掌心扩散开去,转瞬间化作一个无形罩子,將江陵城內寺庙笼罩其中。 那恼人的香火气息顿时被隔绝在外,夏尤这才舒了口气。 “小黑。” 袖口微动,一条通体漆黑,鳞片泛著暗金光泽的小蛇钻了出来,顺著夏尤的手臂蜿蜒而上,最后盘在他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夏尤侧过头,眼中露出一丝难得的认真。 “你確定,你的化形机缘就在此地?” 小黑连连点头,一双竖瞳中流露出人性化的急切,甚至带著几分哀求。 夏尤却皱起眉头,摸了摸下巴,望向江陵城上空那看似平静的夜空。 “真是奇了怪了,这江陵城好好的,风平浪静,哪来的特殊天雷让你化形?” 小黑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妖族化形,需歷经天劫洗礼。 雷劫淬体,烈火炼魂,方能褪去妖身,重塑道体。 正因如此,初化形的妖王才会那般虚弱,这是与天地法则对抗后必须付出的代价。 但小黑的情况,远比寻常妖族复杂。 它是巨蟒成精,修行已逾八百载。 若在別的世界,这般年岁的蟒精早该感应天劫,化蛟蜕变了。 可在这天玄大陆,自皇朝建立开始,蟒之属便再难化形。 原因无他——皇朝气运。 北朔、大玄,两大皇朝皆以龙为图腾,国运凝聚成的,是横亘九天,镇压四方的气运真龙。 而蟒化蛟、蛟化龙,本质上是向著“龙”的位格攀升。 这便触了皇朝最大的忌讳。 天地间龙的位格有限,一国气运所化的真龙,岂容妖族染指? 故而皇朝立国之初,便以气运镇压蟒蛟化形之路。 不仅如此,经过万年屠杀,整个天玄大陆蛇类基本已经灭绝,也不知道这条小黑蛇是如何生存到现在的。 万年来,莫说化龙,便是化蛟,都从未听闻。 小黑卡在化形关口已近百年,每次稍有感应,便被冥冥中的气运压制生生打断。 那种明明触及门槛,却被无形枷锁拽回的痛苦折磨得它苦不堪言。 三十年前,夏尤亲赴苍山,拜访了那位活了多少岁月的仓山之王。 “吃掉皇朝气运,自然可直接化龙。” 夏尤苦笑,强如青鹏,都被镇压在玄都之中。 先不说没有有能力抢到,皇朝气运乃是人族的根基,一旦碰触,必然是不死不休。 如此一来,就算化形了估计也是个死。 后面,这位仓山之王又给出了另外一个办法。 “皇朝气运如锁,锁的是天地通道。 若想开锁,需找到钥匙,不在力,在巧。 寻一处气运流动的节点,借特殊天雷之力,撬开一丝缝隙。 缝隙既开,真正的雷劫自会感应而至。” “特殊天雷?”夏尤不解。 “非自然之雷,异宝出世引动的五行神雷,或是大能突破招来的紫霄天雷,或是某种足以扰动气运的变数之雷。找到它,抓住那一瞬的机会让小黑衝进去。” 前些时日,在澜沧山睡觉的小黑忽然焦躁不安,它感觉到,自己的机缘就快来了。 於是便有了这趟江南之行。 “放心。” 夏尤嘆了口气,揉了揉小黑的脑袋。 “当年你捨身救我,只要机缘现世,我必然帮你爭取!” 小黑猛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夏尤笑了笑,黑色的瞳孔慢慢的变成了竖瞳,重新投向江陵城。 “有意思。” 大约五息时间,夏尤的眼睛恢復原本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江陵城,还真是牛鬼蛇神样样有,乱吧,越乱越好!” “嘶嘶。” 小黑嘴巴张开,整个运河突然掀起大浪,里面的船只瞬间飞到空中。 “胡闹。” 夏尤手指一点,运河再次恢復了风平浪静。 “不管他们,咱们等咱们的雷,他们闹他们的劫。只要不妨碍你化形,隨他们折腾。” 小黑点点头,重新缩回袖中。 夏尤伸了个懒腰,一步踏出,身影如烟消散。 就在夏尤消失不久,郑斌出现在运河边上,疑惑的看著风平浪静的河面。 河中画舫之上,无数人站在外面,惊慌的看著周围。 几位巡逻的士兵这时候也跑了过来。 “大人!” “你们也看到了?” “是的,大人,方才运河突然掀起了巨浪,高达十丈,但是一瞬间便消失了!” 郑斌看著运河,体內镇魔九章功法运转,真气流入金吾卫令牌之中。 然后將令牌丟入了河流之中。 不一会儿,岸边流水旋转,形成一个旋涡,一条青色鱼儿游了出来。 “参见大人!” 此鱼名为青绿,百年前被镇妖司抓捕,確定没有害人行跡后便放入运河之中,负责监管江陵城这一带河流。 “方才为何掀起巨浪?” “大人,是我修炼出了岔子,不小心掀起的。” “哦。” 郑斌眉头舒缓下来,开口说道:“小心一些,回去吧。” “是。” 青绿回到老巢,浑身鳞片炸开,流出一丝丝鲜血,这是嚇出来的。 作为掌管运河的精怪,它当然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可是它不敢说。 “妖王都来了,这运河待不下去了。” 青绿张开嘴,將这些年收集的天材地宝打包,直接跑了。 隨后几日,江陵城再也没发生任何怪异事情,郑斌也相信了那小鱼说的话。 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而逝。 一月时间,转瞬即逝。 卜算子离开京城已经一个多月,一行三人在苍莽群山之间寻走,一路风平浪静。 江仙体贴入微,当起了小丫鬟,每到靠近城池的地方便会去准备一些上好的食物,还去寻了一些好茶。 小灵儿和江仙在一起也很快乐,姐妹俩一路有说有笑。 卜算子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天伦之乐了。 这一日,几人来到一处山坳之中。 “仙儿姐姐,你看这座山像不像一尊臥佛?” 小灵儿指著远处山峦轮廓,天真地问。 江仙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暮色中的群山层层叠叠,根本看不出形態,笑著揉了揉灵儿的头。 “你说像就像。” “本来就像嘛。” 卜算子拄著青竹杖走在前面,闻言脚步微顿,空茫的眼眶对著群山方向望了片刻,才轻声道:“快到了。” “爷爷,我们要去哪里?” “去灵儿家里。” “额。” 灵儿的出现和存在都很神秘,除了卜算子,没有人知道她来自哪里,是什么存在,只知道小灵儿是一具十分纯净的灵体。 灵体,你可以理解成是真气成了精。 小灵儿一直跟隨在卜算子身边,她的本体被卜算子用术法改变,寻常人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 几人又行了半个时辰,三人来到半山腰一处荒废的古剎前。 断壁残垣,蛛网横结。 庙门早已腐朽倒塌,院中杂草蔓生,唯有一尊斑驳的石佛还端坐在正殿废墟中,半边身子已塌,露出內里的泥胎。 “爷爷,这就是我家吗?” 小灵儿仰头看著破庙,眼中有些迷茫。 “是的。” 卜算子点点头,缓缓走到石佛前,伸手轻抚佛身,当初他就是在这佛像之中看到了婴儿一般的小灵儿, “仙儿,带灵儿去后院玩,我要准备些事情。” 卜算子背对两人,声音平静。 江仙看了他一眼,点头牵起灵儿的手。 “灵儿乖,姐姐带你去看看后院有没有野果子。” 待两人脚步声远去,卜算子才在佛前盘膝坐下。 身旁那根从不离身的青竹杖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青光。 卜算子双手托杖,口中开始低声诵念咒文。 “法界清净,佛性自明。以杖为引,以心为灯……” 隨著咒文念诵,青竹杖开始微微颤动。 杖身上那天然的竹节纹路,如活物般游走起来,渐渐形成一幅玄奥的阵图。 卜算子將竹杖轻轻顿地。 “咚。” 第一声,破庙地面盪开一圈无形涟漪。 杂草伏倒,尘埃扬起。 “咚。” 第二声,院中那尊残破石佛周身泛起微光。 裂缝处有金色细流渗出,如血脉般在佛身上蔓延。 “咚。” 第三声,整座破庙轰然一震。 残存的墙壁,廊柱,瓦砾同时亮起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在空中重组,慢慢凝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很快天便黑了下来。 而那些金色符文,最终在佛前凝聚成一尊虚幻的佛像。 这佛像宝相庄严,周身金光流转,虽只三丈高下,却散发著浩瀚如海的愿力威压。 佛掌平摊,掌心向上,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第83章 菩萨 “灵儿。” 卜算子轻唤。 后院,正在和江仙玩耍的小灵儿眼中闪过一抹金色,身体不受控制地飘起,越过残墙,缓缓飞向那尊虚幻佛像。 江仙跟在她身后,看著这一幕,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小灵儿落在佛掌之中,盘膝坐下。 剎那间,佛像周身金光大盛,化作无数金色细流涌入她体內。 灵儿闭著眼睛,好像睡著了一般,周身毛孔舒张,每吸入一丝金光,肌肤就更晶莹一分,眉宇间那道天生的金色佛印也更清晰一分。 以青竹杖为媒介,引动此地残存的佛门阵势,然后用自己真元维持阵法。 卜算子全神贯注维持著阵法,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身后,江仙静静站著,眼中神色复杂变幻。 看著佛掌中如琉璃娃娃般纯净的灵儿,看著那个从小教导自己,待自己如亲孙女般的瞎眼老人…… 终於,江仙闭上眼睛,袖中手指用力一捏。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碎裂声,被她用真气掩盖。 那是临行前江恆给她的玉佩。 江仙撒谎了,不是长老派给她的任务,指使她来的人是江家之主江恆。 玉佩碎裂的瞬间,江仙立马有些后悔。 江仙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矛盾,好像自从得到曼陀罗藤的传承之后,很多事情都变得模糊了。 有些念头像是自己的,又像不是。 有些决定想做,又不能做。 时间一点点流逝,灵儿眉间佛印彻底凝实,如一粒金色硃砂。 就在此时。 破庙外,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亮起刺目红光。 红光如血,在深黑夜色中妖异至极,瞬间將整座山头染成一片猩红。 红光中无数符文流转,结成一座困杀大阵,將破庙完全封锁。 卜算子浑身一震,猛然转头看向庙外,他虽目不能视,但天眼之术早已修至心眼通明之境。 此刻在他感知中,庙外四道气息如四柄出鞘利剑,锋芒毕露,杀气凛然。 更让他心惊的是,其中一道气息…… “江恆!” 卜算子声音沉了下去,心中瞬间明了,空茫的眼眶转向江仙所在方向。 “仙儿,你……” “爷爷。” 江仙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颤。 “家主不会伤害你的。他只是……只是想请灵儿去江家做客一段时间……” “做客?” 卜算子怒喝一声,开口说道:“以四天诛邪阵相请?仙儿,你当真不知他们要做什么?” “哈哈哈!” 话音未落,庙外传来一声长笑。 四道身影踏著红光走入庙中。 为首者正是江家家主江恆,一袭紫袍,面容儒雅,眼中却精光摄人。 江恆身侧三人皆是江家长老,气息沉凝,赫然都是超一流高手。 “弟弟,多年不见,別来无恙?” 江恆微笑拱手,姿態从容,仿佛真是来拜访故友。 “我已经离开江家,早就不是江家人了。”卜算子开口说道。 佛掌中,小灵儿感应到杀机,主动切断愿力吸收,纵身飞落,挡在卜算子身前,怒视来人。 佛像虚影因失去承接者而缓缓消散,庙中金光渐褪。 卜算子將灵儿拉回身后,空洞的眼眶盯著江仙。 “灵儿一直把你当亲姐姐。” 江仙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江恆。 “家主,您答应过……” “仙儿。” 江恆打断她,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忘了我和你说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我们今日所为,看似不义,实则为的是道家復兴大业! 罪在当代,利在千秋。 为了这个目標,莫说牺牲一只精怪,便是我江恆这条命,也可隨时献出!” “好一个罪在当代,利在千秋!” 卜算子怒极反笑,怒声呵斥道:“江恆,你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的是你!” 江恆陡然厉喝,儒雅面容变得狰狞起来。 “你出生江家,身负道家正统传承,是天选之人! 本该助我江家光復道统,重振道门! 可你呢?为了那可笑的『苍生为念』,叛离家族,隱姓埋名! 这些年你数次坏我大事,阻我谋划。 江卜,你根本不配为道家弟子!” “你们做的那些事,哪一件配称道家?” 卜算子青竹杖重重顿地,大声说道:“以童男童女炼延寿丹,掘古墓取阴魂养尸,这便是你江家的道家復兴?这种事情,我见一次,破坏一次!” 江恆眼中寒光一闪,转向江仙。 “仙儿,你可知道,桃源山的传承,就是被他夺走的!” 江仙浑身一震,看向卜算子,前些日子他问过卜算子这个问题,但是卜算子说的是另外一番话。 “不会的,爷爷说不是他拿的。” “哼!” 江恆冷哼一声,继续说道:“传承消失后,我去过桃源山。我以血脉追踪之术探查,残留气息分明是你这位好爷爷的! 仙儿,你天赋绝世,若有桃园传承相助,便能更进一步。 这桃源传承,本就是留给你的。 可是你这位好爷爷,表面对你好,暗地里却拿走了传承。” “爷爷……真的是你?” 卜算子惨然一笑,也不想再多做解释,开口说道:“就当是我夺走的吧?” “为什么?”江仙声音发颤。 “因为那传承不是你的!”卜算子开口说道。 没有遇到林江之前,他也以为那桃源传承是给江仙准备的,但是现在他知道,那不是江仙的,那是真正的道家人的。 “仙儿,莫听他狡辩!” “仙儿!” 卜算子转向江仙,声音忽然柔和下来。 “他们要炼化灵儿,取她灵体本源,灵儿可是一直把你当亲姐姐啊!我知道你有能力破去外面阵法,你带灵儿离开。” 江仙如遭雷击,踉蹌退后一步,脸上露出挣扎神色。 江恆见状,知道不能再拖,厉喝道:“动手!” 四道身影同时暴起。 卜算子虽精通天算卜易,但武道並非所长,他真正的实力在术而非武。 以失去双目为代价换来的天眼通明,能窥天机,察吉凶,破虚妄,可正面廝杀,远不及江恆这等从血海中杀出的武圣。 “灵儿退后!” 卜算子一把將小灵儿抓到身后,青竹杖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轨跡,杖尖点出,无形丝线牵动天地。 庙中那些残破砖石,倾倒樑柱,乃至杂草尘埃,同时飞起,在他身前布下一座玄妙的奇门阵。 “雕虫小技!” 江恆一掌拍出,掌风如龙,携武圣之威轰然撞向阵法。 “轰!” 砖石纷飞,樑柱断裂。 但那些碎屑並未落地,反而在空中重组,化作更多细小符文,將江恆掌力分流。 与此同时,另外三位长老已从侧翼攻至。 剑光如虹,掌风阴寒。 卜算子身影在庙中飘忽游走,每一步都踏在奇门方位。 他虽看不清,但心眼之中,整座破庙已化作一幅巨大的阵图,每一处砖石气流,皆在他掌控之中。 卜算子手中青竹杖轻点地面,拉住小灵儿立马消失。 然后竹杖轻扫,周围碎石成阵,截断对方攻势,引偏剑锋,化解掌力。 莫说卜算子以一敌四,就是对上江恆也只有逃跑的份。 但是此刻外面被阵法阻挡,逃无可逃。 “血煞掌!” 江恆大喝一声,武圣修为全力施为,一掌击来,如同山崩海啸。 “奇门,土遁!” 卜算子刚欲施展遁术,一股浓郁的血腥气瞬间钻入口鼻之中,脑袋瞬间一晕。 “尸毒,你竟然修炼如此歹毒的功法!” 卜算子大惊,眼看来不及躲避,只能竹杖点地,然后將小灵儿推开。 大地震动,无数石块飞出,挡在卜算子身前。 “轰!” 儘管有石头阻挡,这一掌依然结结实实的击打在卜算子胸口。 卜算子倒飞而出,撞在墙上,一口鲜血瞬间喷出。 “爷爷!” 小灵儿跑到卜算子身边,急得眼泪直掉。 她虽天生灵体,却从未学过对敌之法,此刻见卜算子受伤,本能地衝上前,双手一张。 无数金光从小灵儿体內涌出,化作一面光盾挡在卜算子身前。 “灵儿小心!” 卜算子大惊失色。 江恆眼中闪过贪婪之色,变掌为爪,五指如鉤,直抓灵儿头顶,要直接抽取灵体本源! “住手!” 卜算子怒吼,不顾一切扑上前,用身体挡在灵儿面前。 “噗嗤。” 江恆一爪结结实实抓在卜算子左肩,五指入肉,將他整条臂膀撕下,鲜血喷溅。 小灵儿看著卜算子肩上五个血洞,眼睛瞬间红了。 红色的眼眶当中,犹如赤金之色的火焰瞬间升腾。 “你们……伤我爷爷……” 小灵儿周身瞬间燃起金色火焰,散发著纯净到极致的佛门愿力。 火焰中,灵儿的身影开始变化。 不对,不是变化,而是……开始成长。 小灵儿五官从孩童的稚嫩变得清秀,身形抽长,眉间佛印绽放璀璨光华。 不过三息时间,站在原地的已不是那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而是一位宝相庄严,身著月白僧衣的年轻菩萨虚影。 “这是……” 江恆瞳孔骤缩。 “佛门菩萨法相?你竟是菩萨转世?哈哈哈,好,好,好啊!天要兴我道宗!” 第84章 背叛 每一尊菩萨,罗汉,体內必然有舍利。 功法,愿力全都在舍利之中,舍利就是他们的一切。 只要能够得到舍利,便能够修行佛门功法,並且一日千里。 小灵儿抬起手,简简单单一掌推出。 掌出,梵音自生。 无数金色“卍”字从虚空浮现,隨掌风旋转飞舞。 整座破庙被镀上一层金箔,外面那些猩红阵光触到金光,如雪遇骄阳,迅速消融。 “混元掌!” 江恆抬起右手,紫袍鼓盪,一掌挥出。 黑色巨掌纹理清晰,带著破煞之力迎向小灵儿。 “轰隆!” 两者相撞,爆发出惊天巨响。 气浪如海啸般向四周席捲,残存的庙墙彻底崩塌,地面裂开数丈深沟。 江恆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深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而小灵儿化成的菩萨则是倒退了十几步,金身不断晃动。 三位长老见状,同时怒吼扑了上来。 锤影,剑光,掌风齐出,从三个方向攻向菩萨金身。 菩萨虚影面无表情,只双手合十,轻诵一声佛號。 “唵。” 真言出口,金色涟漪盪开。 三位长老的攻势撞在涟漪上,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下一刻,涟漪反震,三人同时吐血倒飞,撞断数棵古树才勉强停下。 “她坚持不了多久!这金身法相消耗极大,她只不过是幼灵,撑不过半刻钟!” 江恆抹去嘴角血渍,看向江仙:“仙儿,你还不动手?” 江仙虽然实力不如江恆,但也是武圣,从方才两人对掌可以看出,此刻若是两人联手,绝对可以拿下小灵儿这一座金身法相! 江仙站在战场边缘,浑身颤抖,看著那个从小牵著她手教她识字的瞎眼老人,此刻断了手臂,鲜血淋漓,却仍挣扎著站起,试图护在那尊菩萨虚影前。 那菩萨,那张脸虽然成熟了许多,但眉眼间分明还有灵儿的影子。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她一直在矛盾,一直在纠结,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不会杀她,只是取一部分本源之力,到时候会用天材地宝,帮她恢復。” 江恆开口说道。 江仙张了张嘴,还未开口,江恆继续说道:“仙儿,只要炼化她一部分本源,你就能彻底炼化曼陀罗藤,到时候,你很可能看到武圣之上的道路。 那时,你就是江家家主。 你可以光復道宗,为道宗正名,拯救这个越来越乱的世道……” “家主,我.....” “仙儿!” 卜算子大声吼道:“不要再被他洗脑了,你现在脱掉你身上的曼陀罗藤!你已被曼陀罗的幻毒侵蚀心智了!” 江仙浑身一震,下意识摸向身上的衣服。 这是她的奇遇,也是她的机缘,自穿上它后,修行一日千里。 但有些时候,总会冒出些陌生的念头…… “胡言乱语!曼陀罗圣藤乃是仙儿机缘所得,何来控制之说!仙儿,你莫要听他蛊惑!想想桃园传承,他连家族都能背叛,说的话根本不能信!” “仙儿!你回答我,你真的,要吃灵儿吗?” 卜算子声音忽然平静下来,空洞的眼眶望著江仙。 “要吃灵儿吗?” 几个字斩钉截铁,犹如重锤敲击江仙身心。 吃……灵儿? 那个会趴在她膝头听故事,会把自己编的花环偷偷戴在她头上的灵儿? “我……” 江仙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脑中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撕扯。 一个说:家主是对的,为了大道,些许牺牲值得。 一个哭喊:那是灵儿啊!是爷爷和灵儿啊! 江仙沉默。 这个时候...... 沉默,就是答案。 卜算子惨笑一声,不再看她,伸手入怀,摸出一颗石头一般的东西,按在小灵儿所化的菩萨虚影后背。 珠子触及菩萨金身,直接融了进去。 『灵儿,去归云镇,不要再出来。』 卜算子以传音入密之法,將这句话印入小灵儿心神深处。 做完这些,卜算子深吸一口气,双手快速结印,那双空洞的眼眶中,开始浮现出奇异景象。 左眼浮现日月星辰,右眼浮现山河社稷。 双眼如两个微缩的天地,在缓缓轮转。 “天机眼?你疯了!” “江恆,我寧可道消身殞,也绝不让你们得逞!” 最后一个印诀完成。 卜算子双眼中的日月山河同时崩碎,鲜血从他眼眶中汩汩涌出,但他不管不顾,双手向身前一撕。 “刺啦!” 一道撕裂声音响起,庙中空间被撕开一道裂缝。 裂缝內漆黑深邃,隱约可见星光流转,仿佛通往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灵儿,走!” 卜算子用尽最后力气,將菩萨虚影推向裂缝。 “爷爷!我不走!” 金身中传出灵儿带著哭腔的声音,菩萨虚影挣扎著,竟要往回冲。 “听话!” 卜算子厉喝,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你活著,他们才不会杀我!” 话音未落,江恆已怒吼扑至。 “仙儿,拦住她!” 江仙还在犹豫,空间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边缘处金光与黑暗交织。 江恆目眥欲裂,一掌轰向裂缝,但是却不能阻止裂缝闭合。 “仙儿!” 江恆猛地转头,眼中寒光如刀看向江仙。 “你也想背弃自己的理念,背弃江家吗?背弃道宗吗?想想那些为了道宗献身的先辈们!你此刻犹豫,至他们以何地?” 江仙浑身一颤,脑中两个声音在激烈撕扯。 一个说:拦住她!这是道家復兴的希望!是突破武圣的关键! 另一个哭喊:那是灵儿啊!是叫你妹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江仙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决然。 江仙身上的素白衣衫骤然亮起刺目白光,布料寸寸断裂,化作无数洁白的光蝶,翩翩飞舞而起。 每一只光蝶翅膀上都铭刻著曼陀罗花纹,在夜色中散发著妖异的光晕。 光蝶所过之处,空间开始扭曲。 原本平稳的法则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盪开层层涟漪。 “曼陀罗——虚空禁!” 江仙清喝一声,双手结印。 无数光蝶如受指引,齐齐扑向那道即將闭合的空间裂缝! “嗤。” 光蝶群竟硬生生將裂缝边缘撕开,缺口不仅没有闭合,反而扩大了三分! 更可怕的是,光蝶群中伸出无数半透明的触鬚,如同深海章鱼的腕足,探入裂缝深处,疯狂搜寻。 “好!” 江恆大喜过望。 卜算子面如死灰,他没想到,曼陀罗藤竟然可以封禁空间。 藤蔓继续延伸,寻找小灵儿。 下一刻,裂缝深处,传来一声充满佛怒的厉喝。 “你们,都得死!” 金光大盛,如旭日东升,瞬间照亮整片山野! 小灵儿顺著曼陀罗藤再次找了回来。 一尊更加凝实,更加庞大的菩萨法相从裂缝中踏出。 这一次,不再是虚影,而是半实质化的金身,融合了那颗珠子之后,菩萨金身高约五丈,脑后一轮功德金轮缓缓旋转,洒下无量佛光。 这尊菩萨生有三头,正中慈悲相,左为忿怒相,右为智慧相。 六臂各持法器:莲花、金轮、宝瓶、金刚杵、念珠、经卷。 每一件法器都流淌著实质般的佛力,光是存在本身,就压得周围空气凝滯。 六臂齐挥,法器绽放无量光华。 这一刻的小灵儿,唤醒了沉睡的菩萨本源。 莲花开处,万千金色花瓣如雨飘洒,每一片都锋利如刀,切割虚空,所过之处留下细密的空间裂痕。 几人连忙出手格挡,江仙身前,曼陀罗藤化为光罩,將这些攻击隔绝开来。 江恆浑身一震,冒出一层金色光芒,阻挡住这些莲花瓣。 其余三位长老也是施展手段,挡住攻击。 这时候,菩萨第二只手动了,那玉净瓶缓缓倾倒,一股无实体的水流流了出来,瞬间笼罩大殿。 江仙和江恆依然能挡住,但是另外三位长老面前的防护罩却犹如不存在一般。 净水流过,江家三位长老发出悽厉惨叫。 净水洗去的不是污垢,而是他们修炼邪功积累的业障。 黑烟从他们七窍中冒出,皮肤寸寸龟裂,仿佛被烈火灼烧一般。 江恆一步踏出,挡在三人面前,真气爆发,挡住净水。 而此刻菩萨的慈悲相,脸上出现了裂纹。 “灵儿,走,走啊!”卜算子悲愤吼道,他知道,小灵儿施展这些术法,必然承担著极大的损伤! “不可以,欺负爷爷!” 小灵儿怒吼,第三只手抬起,金刚杵对著江恆砸落,简单粗暴,却带著镇压一切邪祟的伟力。 “斗转星移!” 江恆大吼一声,带著三位长老瞬间换了位置。 金刚杵落地,大地崩裂,山石化作齏粉,衝击波將周围数十丈內的树木尽数摧折。 菩萨转身,看向江仙,手中金刚杵抬起,但在落下之时,却是再次攻击江恆。 “斗转星移!” 江恆再次施展术法,离开小灵儿的攻击范围。 此刻的小灵儿,金身法相出现了无数裂痕,犹如瓷片碎裂一般。 第85章 天涯咫尺 “她撑不住多久!” “道剑,出!” 江恆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空中。 精血迅速凝结,化作一柄三尺长的血色小剑。 小剑迎风便涨,转眼化作一柄金色巨剑,剑身刻满道家符文,散发出斩断一切的锐利气息。 “斩!” 金色道剑对著菩萨金身当头斩下。 金刚杵爆发出一阵光芒,一杵打出。 “轰!” 碰撞之下,江恆所化道剑碎裂,整个人也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后两位长老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直接震死。 但是,菩萨上身的裂痕也越来越大了,一块块金色碎片脱落,消失在空气之中。 “哈哈哈,继续,看你先死还是我先死,或者是你这个爷爷先死!” 江恆狂笑,不退反进,各种攻击对著菩萨和卜算子而去。 “灵儿,你走啊,走啊!爷爷求你了!” 小灵儿终究只是幼灵,藉助舍利子强行唤醒前世本源,消耗的是她的生命根基。 每一次法器挥动,都在燃烧她的寿元。 而此刻,小灵儿一边攻击,一边吃下攻向卜算子的攻击。 如此一来,法相崩溃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卜算子看在眼里,痛彻心扉。 “爷爷,灵儿不走,灵儿保护你。” 小灵儿空灵的声音响起,卜算子双手死死抠进泥土,脑中无数念头疯狂衝撞,几乎要將他的神智撕裂。 怎么办? 如何破局? 如何救灵儿? 天算之术疯狂运转,推演万千可能,可每一条路都指向绝望。 江恆太强,江仙的曼陀罗太诡异...... “静下来……静下来……” 卜算子喃喃自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直流。 可越是想静,就越是混乱。 无数画面在脑中闪现,灵儿的笑脸,江仙幼时拽著他衣角的样子...... 就在卜算子即將被混乱吞没时,突然浑身一震。 脑中所有的嘈杂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古朴寧静的道观。 青瓦白墙,晨钟暮鼓,香火裊裊。 道观中,三清祖师画像悬浮,香案上青烟徐徐,两侧经书架列列整齐。 桌上,毛毛和大木看著他们看不懂的经文。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他都熟悉。 道观中,书架上的典籍无风自动,哗啦啦翻页。 两小只嚇得半死,拼命去抓那些书籍,却被一层无形光幕挡住。 《太上感应篇》《清心经》《道德经》《南华经》《阴符经》…… 文字如流水般从书页中涌出,化作金色溪流,匯入卜算子识海。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北冥有鱼,其名为鯤。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 这些句子,卜算子以往读时只觉得晦涩艰深,此刻,在绝境中,这些文字互相交融,开始变形。 “以心为炉,以念为火,炼虚合真,可成道基。” “空间非固,时间非流,一念咫尺,一念天涯。” 卜算子喃喃自语,染血的手指无意识在地上划动。 他画的不是符籙,不是阵图。 而是一个字。 道。 最简单的一横,是天地初开,阴阳分判。 一竖,是万物生长,秩序建立。 一点,是灵性萌发,智慧诞生。 一线,是因果相连,命运交织。 划著名划著名,卜算子丹田深处,那团因重伤而几近枯竭的真气,忽然燃烧了起来。 一缕纯白的火焰,自丹田最深处悄然升起。 火焰沿著经脉游走,所过之处,重伤的躯体开始缓慢修復。 断裂的经脉重新连接,破碎的臟腑重塑,流逝的生命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暂时维繫。 在这绝境之中,卜算子点燃了道火。 卜算子终於明白,观中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典籍,实则便是直指大道的完整传承。 万里之外,正在火堆边休息的林江心有所感,望向北方天空,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恭喜道友,终入道门。” 可惜,林江並不知道,卜算子现在生死一线。 破庙废墟中,道火已成。 只是,太迟了。 卜算子重伤之躯,又强开天机眼,此刻寿元將尽,道火初生便如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 但,足够做一件事了。 卜算子抬起头,对著正在苦战的菩萨金身,轻轻一点。 食指指尖,那缕纯白道火跳跃而出。 “咫尺——” 卜算子声音很轻,却仿佛敲响了天地法则的钟一般。 “——天涯。” 四字出口,道火骤燃! 卜算子整个人仿佛化作一支蜡烛,以所剩无几的生命为燃料,绽放出最后的光华。 菩萨金身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一尺之距,可成天涯。 天涯之远,可化咫尺。 这是对空间法则最本源的运用,已超脱术法的范畴,触及了道的领域。 小灵儿所化的菩萨金身似有所感,回头望来。 看见卜算子浑身燃烧著纯白火焰,头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 那张总是慈祥笑著的脸,此刻爬满皱纹,如同瞬间老去数十岁。 小灵儿金色眼眸中,泪水夺眶而出。 “爷爷!不要啊!” “灵儿,走啊!” 卜算子七窍同时渗血,却笑得欣慰,那笑容里有解脱,有不舍,有祝福。 “去你想去的地方。” 卜算子双手用尽最后力气,向前一推。 菩萨金身周围的空间彻底扭曲,形成一个独立的气泡,將她与现世完全隔开。 气泡中时间近乎静止,外界一切攻击、搜寻、封锁,皆成虚妄。 小灵儿在气泡当中奋力击打,却没有任何作用。 气泡一闪,没入虚空深处,消失无踪。 任凭江仙如何催动曼陀罗光蝶,任凭那些透明触鬚如何疯狂搜寻,再也感应不到丝毫气息。 卜算子耗尽最后力气,瘫倒在地。 鲜血浸透身下泥土,气息微弱如缕,白髮苍苍,面容枯槁,刚才那片刻燃烧,耗尽了剩余的所有寿元。 此刻,唯有一丝火苗在丹田燃烧。 火苗熄灭之时,便是卜算子死亡之时。 庙中死寂。 唯有夜风吹过废墟的呜咽,以及远处山林中不知名夜鸟的哀啼。 江恆脸色铁青如铁,一步步走到卜算子身前。 长剑出鞘,剑尖抵在卜算子咽喉,冰冷的金属触感让皮肤起栗。 “你刚才施展的……是什么神通?” 江恆的声音因压抑怒火和恐惧而微微发颤。 方才卜算子所施展的手段,他闻所未闻,即便是他达到武圣巔峰都不可能做到。 “你是不是找到了新的道家传承?在哪里?”江恆状若疯魔一般嘶吼。 “哈哈哈哈……” 卜算子咳著血,却大笑起来,笑声悽厉而快意,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江恆啊江恆……你机关算尽,利用我对仙儿的亲情寻到此地,利用曼陀罗侵蚀仙儿心智……你以为掌控一切,以为今日必能得手……” 卜算子笑得眼泪都流出来,混合著血,浑浊不堪。 “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哈哈哈哈!” “说!” 江恆剑尖刺入半分,鲜血顺著剑锋流淌,在月光下泛著暗红光泽。 “那透明火焰是何物?那空间神通源自何处?说出来,我保你不死。” “一饮一啄,早已註定,你们註定会失败,会被天下唾弃。” “家主!” 江仙衝上前,抓住江恆持剑的手,泪水滚落。 “您答应过……不杀爷爷的!” 卜算子闭著眼,声音微弱却清晰,一字一顿道:“我、不、是、你、爷、爷。” 卜算子说完这句话便彻底晕了过去。 江仙浑身剧颤,如遭重击,踉蹌退后两步,脸色惨白如纸。 江恆盯著卜算子良久,眼中杀意翻腾,最终收剑,拿出一个白玉瓷瓶,倒出一枚丹药塞入了卜算子嘴中。 江仙呆呆站在原地,看著江恆將奄奄一息的卜算子提起,夜风吹起她鬢边碎发,也吹乾了脸上的泪痕。 可心里的裂缝,却再也吹不拢了。 “仙儿。” 江恆走到她身边,声音恢復了以往的温和。 “成大事者,不可有妇人之仁。隨我回家,今日之事,你没有做错。” 江仙没有动,看著江恆手中那个气息微弱的老人,看著那张苍老枯槁的脸。 此刻悔意如毒蛇,啃噬心臟。 “你既有些心乱,在外面走走也好。” 江恆见她神色,略一沉吟,开口说道:“记住,你是江家人。道宗的復兴,需要你。” 说完,江恆提著卜算子,与剩下那位长老踏著夜色离去,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江仙在废墟中站了很久很久。 东方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晨光艰难地穿透山间薄雾,洒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 忽然,某处碎砖瓦砾间,有什么东西反射出五彩斑斕的光芒。 江仙机械地走过去,弯腰,拨开碎砖。 那是一颗琉璃珠子,指甲盖大小,通透澄澈,在晨光中流转著彩虹般的光晕。 这颗珠子是很久以前,她编花环时不小心掉落,后来灵儿神秘兮兮地塞给她一颗差不多的,说是捡到的。 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是那个小丫头偷偷藏起来,又找个藉口还给她。 珠子握在掌心,温润微凉。 恍惚间,江仙好像又看见那张天真烂漫的笑脸,听见那声清脆的仙儿姐姐。 江仙缓缓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痕。 脱掉曼陀罗藤,脱掉曼陀罗藤...... 卜算子的话一直在江仙脑中炸响,江仙抬起双手,抓住衣服,想要脱掉。 一秒,两秒..... 一刻钟,一个时辰...... 江仙最终还是没有脱下曼陀罗藤。 “我选的路……是对的。” 这话像是说给別人听,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江仙转身,一步步走入渐亮的山林。 晨雾吞噬了她的身影,只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很快也被风吹散。 第86章 糜烂 玄都,镇妖司总部。 夜色已深,古自在的书房仍亮著灯。 桌上摊开两份厚厚的卷宗,墨跡犹新。 古自在坐在案后,烛火將他稜角分明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这位执掌大玄镇妖司多年的武圣,此刻眉头紧锁,眼中翻腾著震惊与暴怒。 两个月前,他派出两位镇守史,持卜算子送来的八卦镜,秘密前往各地镇妖司分舵彻查。 如今调查结果回来了。 第一份,江南道。 “江陵分舵,金吾卫郑斌,无异常。其下青卫二十七人,其中两人八卦镜有反应。一人为仓廩管事,一人为巡夜队长……” 第二份,江北道。 “洛城分舵,金吾卫三人,一人八卦镜有反应,青卫十一人,一人……” 第三份,西南道…… 第四份,东北道…… 古自在越看,心越沉。 两大镇守史歷时两月,暗访大玄十三道,七十二分部,共查出一百三十七人身上有曼陀罗印记。 其中金吾卫级別十一人,青卫级別一百二十六人。 这些人散布在后勤,情报,巡逻,缉捕各个岗位。 如此多的人都被控制,而他这个镇妖司指挥使竟然毫无察觉,这事情简直骇人听闻。 “大人,我们……要怎么做?” 书房中,两位镇守史垂手而立,声音乾涩。 他们亲自参与了调查,比古自在更清楚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 镇妖司是大玄镇压邪祟,维护安定的基石,是插在妖魔喉咙里的一把刀。 可现在,这把刀的刀柄上爬满了蛀虫。 “此事,还有谁知道?” “事关重大,我们二人不敢透露。” “嗯,你二人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让他们继续在原岗位待著。” 这些人现在从暗处转到了明处,古自在暂且不想动他们。 幕后之人能渗透镇妖司到如此地步,其势力,其图谋,远超想像。 古自在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夜空中的星辰,仿佛在透过它们看向更远的未来。 “做好你们自己的事情,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等陛下出关再说。” “是。” 两位镇守史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 古自在独自站著,忽然一拳砸在窗欞上! “咔嚓!” 坚硬的铁木窗框应声碎裂。 “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想对大玄做什么!” 烛火摇曳,將古自在高大的影子投在墙上,犹如一头压抑怒火的雄狮。 皇宫深处。 监国大皇子魏延顺斜倚在锦榻上,身著明黄睡袍,姿態慵懒。 新晋的妃子小桃红坐在榻边,衣衫半解,香肩裸露,在烛光下泛著温润光泽。 小桃红纤指拈起一颗剥好的葡萄,轻轻送到魏延顺唇边,眼波流转间儘是媚意。 魏延顺张口接了,舌尖有意无意扫过她的指尖,惹得小桃红娇嗔一声。 “陛下,整日在这宫中,好生无趣。” 小桃红依偎过来,凑到魏延顺耳边,吐气如兰。 “臣妾听说,江南运河风光极美,画舫如梭,才子佳人……陛下不是派了人微服私访么?何不自己也去走走?就当散散心。” 魏延顺搂著她的肩,手指无意识摩挲著滑腻的肌肤,闻言笑道:“你就不怕朕在外头又瞧上几个美人,带回来与你爭宠?” 小桃红佯装生气,粉拳轻捶他胸口。 “臣妾哪拦得住陛下呀?便是不出宫,陛下哪天不是换著妃子们侍寢?臣妾能得陛下偶尔垂怜,已是天大的福分了。” 说著,眼圈微红,楚楚可怜。 魏延顺最吃这套,连忙哄道:“好了好了,朕最疼的就是你。” “你以为朕不想出去?右相不会答应的。还有舅舅……他若知道朕擅自离京,怕是又要打我。” 魏延顺嘆了口气,想起古自在,心里就发怵。 这位舅舅可从不把他当皇子看待,如今虽然是自己监国,但若真动怒,当著百官的打他几巴掌绝对能做得出来。 小桃红眼珠一转,声音更软了几分。 “殿下监国,此刻就是陛下。陛下乃一国之君,万金之躯,便是右相和指挥使大人,也该听陛下的才是。” 这话一出,魏延顺脸色微沉。 小桃红浑身一抖,连忙滑下锦榻,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陛下恕罪!臣妾失言了!臣妾……臣妾掌嘴!” 小桃红说著抬手就要扇自己耳光。 魏延顺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回榻上,语气缓和了些。 “罢了。你入宫不久,不知朝堂深浅。右相和指挥使,乃是大玄定海神针。便是父皇,也对他们礼敬三分。” 魏延顺抚著小桃红的长髮,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朕虽监国,可这江山……离不开他们。朕有自知之明,文治武功不及父皇万一。哪天我真的坐上这个位置了,到时候若没有右相和舅舅,这大玄我也没本事管理。” 不得不说,魏延顺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是对於自己的定位还是看的很清楚的。 小桃红依偎在魏延顺怀里,眼泪汪汪。 “臣妾明白了……臣妾只是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陛下监国,若能做些实事,让百姓称颂,让朝臣信服,將来……將来陛下正式登基,也能坐得更稳些。” 小桃红说著抬起泪眼,小心翼翼道:“皇朝中有右相和指挥使坐镇,自然不会出什么乱子。陛下微服私访,体察民情,若能解决几桩积案,必能贏得贤名。这对陛下……总是好的。” 魏延顺沉默,搂著小桃红,目光却飘向窗外。 烛火在眼中跳跃,映出深处的渴望与挣扎。 是啊……监国。 多好的机会。 可这几个月来,他做了什么? 每日早朝,听著百官奏报,那些复杂的政事他根本听不懂。 奏摺送到他这里,右相早已批註好处理意见,他只需照著盖章用印即可。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那些朝臣看他的眼神里,藏著不易察觉的轻视。 还有二弟、三弟……他们私下里,是不是在嘲笑他这个大哥无能? 小桃红说得对,他该做点什么,至少,等父皇出关时,能有个交代。 “让朕想想。”魏延顺最终说道。 小桃红乖巧点头,不再多言,只是將脸埋在他胸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第二日,例行朝会。 大殿之上,百官肃立。 魏延顺坐在龙椅旁的监国座上,听著各部稟报。 漕运、赋税、边关、賑灾……一件件政事流水般报上来,右相张沉立於文官之首,每每有难决之事,他便出列陈奏,条理清晰,处置得当。 魏延顺只需点头,说准奏,或者依右相所言。 一个时辰后,朝会结束,百官鱼贯而出。 魏延顺看著张沉即將离去的背影,犹豫再三,还是对身旁太监招了招手。 “去请右相和指挥使大人……到朕的偏殿一敘。就说,朕备了薄酒,想与他们说说话。” “遵旨。” 张沉接到口諭时,正在与户部尚书商议漕粮调度,看了眼天色。 这个时辰,可不是饮酒吃饭的时候。 待张沉来到偏殿外,却见古自在也从另一条廊道走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疑惑。 “指挥使也来了?”张沉拱手。 “殿下相邀。”古自在言简意賅。 两人並肩入殿。 殿內已摆好一桌精致酒菜,点心果品俱全,还冒著热气,显然是早朝前就吩咐御膳房准备的。 魏延顺已换了常服,见二人进来,连忙起身。 “舅舅,张叔,快请坐。” “殿下这是?” 张沉落座,目光扫过满桌菜餚。 “没什么,就是许久未与二位长辈共饮了。” 魏延顺亲自斟酒,笑著说道:“我监国这些日子,多亏二位长辈操劳。心中感激,略备薄酒,聊表心意。” 张沉看了眼古自在,不再多问,举杯饮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席间多是魏延顺在说些宫中琐事,张沉和古自在偶尔应和,气氛不冷不热。 小桃红侍立在魏延顺身后,时而添酒,时而布菜。 动作轻柔,举止得体,偶尔与魏延顺目光交匯,眼中带著鼓励。 终於,魏延顺借著酒意,红了眼眶。 “张叔,舅舅……这些日子,我时常在想……我是不是很没用?” 张沉放下酒杯。 “殿下何出此言?” “朝中政事,我十有八九看不懂。 奏摺送来,都是你批註好的,我只需盖章……有时候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我头都晕了。” 魏延顺抹了把眼睛,真情流露道:“我知道自己资质平庸,不及父皇万一。 可我也想……也想做点事情,也想让朝臣们看得起我,让百姓觉得……觉得我这个监国皇子,不是废物。” 魏延顺说著,抬头看向张沉,眼中带著渴望继续说道:“张叔,你说不做就不会错。 我懂。 您是怕我犯错,惹出乱子。 可……可若永远不做,我永远都是现在这个样子。 到时候父皇出关时问我:『延顺,你这几个月做了什么』。 我难道说『我什么都没做,因为怕做错』吗?” 张沉沉默不语。 古自在却忽然开口:“你想做什么?” 魏延顺精神一振,开口说道:“舅舅,张叔前段时间说让我安排人微服私访,查访各地吏治。 我在想……我是不是也可以去? 这件事没有什么风险,我就是去看看,听听百姓的声音…… 等回来,写一份奏报给父皇,也算……也算我做了点实事。” 魏延顺越说越急切:“我知道我笨,可能查不出什么大案。 但至少……至少我能亲眼看看大玄的江山,看看百姓过得如何。 张叔,舅舅,求你们……给我一个机会。 我就想……做点能让父皇点头的事。” 张沉脸色一沉,目光如电扫向小桃红。 小桃红嚇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第87章 儒圣莫言 “胡闹!” 张沉声音严厉,大声呵斥:“殿下此刻乃监国之身,代行天子权柄!岂能轻易离京? 若殿下在外有丝毫闪失,这大玄江山谁来执掌? 每日各地奏章如山,谁来批阅? 重大决策,谁来定夺? 边境军情、妖魔异动、天灾人祸——这些事,能等殿下游山玩水回来再处理吗?” 张沉越说越气愤,直接站起身,看著魏延顺一字一顿说道:“殿下,您肩上的不是儿戏,而是天下!” 最后两个字,是吼出来的,回音在殿內迴荡。 魏延顺被说得脸色发白,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可以。” 两个字,平淡却坚定。 张沉愕然转头,看向古自在。 古自在慢慢饮尽杯中酒,放下杯子,才缓缓道:“延顺难得有这份上进心,这是好事。 张相说得没错,不做就不会错,可若永远不做,朝臣如何看待他? 二皇子、三皇子那边,又会如何议论? 他將来是要继承大统的,总该有些拿得出手的政绩。” “古指挥使!” 张沉声音提高,开口说道:“殿下安危重於泰山!若离京期间宫中生变,若路上遭遇不测,这责任谁来担?” “我担。” 古自在看向张沉,目光平静说道:“镇妖司会安排高手隨行,至於朝政……张相执政多年,离了殿下,莫非就运转不灵了? 每日紧要奏报,快马送至行在,殿下批阅后再发回,耽误不了什么。” “你这是纵容,殿下年轻,不知轻重,你也不懂吗? 微服私访,说得轻巧! 路上盗匪、妖魔、心怀叵测之徒,防不胜防! 更別说那些地方官吏若知道殿下身份,阿諛奉承,欺上瞒下......岂不是带坏殿下!” 张沉越说越激动,直接看向魏延顺。 “殿下,这世上,想坐您这个位置的人,可不止一个,你若是出事,什么都是镜花水月!” 魏延顺被说得脸色惨白,酒醒了大半。 古自在却依然平静。 “正因如此,才更该去。总在羽翼下护著,永远长不大。张相,你希望將来的大玄皇帝,是个连京城都不敢出的懦夫吗?” “你——!” 张沉气得鬍鬚颤抖,猛地將酒杯摔在地上! “啪!” 瓷片四溅。 “好!好!好!” 张沉指著古自在,怒极反笑。 “古指挥使一意孤行,老夫无话可说!殿下是魏家人,你古自在也算半个魏家人!你们一家人的事,老夫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管!” 张沉说完,拂袖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张叔!张叔!” 魏延顺慌忙起身追了过去,边追边喊:“我不去了!我不去了!您別生气!” “回来。” 古自在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魏延顺脚步顿住,回头看看古自在,又看看张沉远去的背影,进退两难。 “坐下。”古自在道。 魏延顺慢慢坐回位子,脸色惶然。 “舅舅,要不……算了吧。右相说得对,是我太任性了……” “大男人,犹犹豫豫,成何体统。” 古自在给自己倒了杯酒,缓缓说道:“想做什么,去做便是。做错了,想办法补救,惹了祸,想办法摆平。你还年轻,有犯错的资格,这一次我帮你担著。” “这次之后,你要记住:帝王之路,每一步都关乎万千性命。你可以错,但错了,要有承担的觉悟。” 魏延顺怔怔听著,重重点头。 “右相那边……” “我去说。” 古自在说完,隨口问道:“想好去哪里微服私访了吗?” “江南。” 魏延顺脱口而出:“听说那里繁华,文风鼎盛,我想……去看看。” “嗯。” 古自在点头,开口说道:“镇妖司有些积压的案卷,涉及江南吏治。 我会安排一下,你去了,走走过场,查一查。 到时候把案卷带回来,该抓的抓,该赏的赏——这些功劳,本就是给你准备的。” 魏延顺眼睛一亮,连忙起身,深深一揖。 “谢舅舅!” 古自在摆摆手,起身离去。 待古自在走远,魏延顺才长舒一口气,脸上渐渐泛起兴奋的红光,转身一把抱住小桃红,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可以出去了!哈哈哈!朕可以出去了!” 小桃红娇笑著推了魏延顺一下,轻声说道:“陛下,您可不能拋下臣妾。这主意还是臣妾给您出的呢,您得带上臣妾!” “带!当然带!朕要让你看看,朕不是只会坐在宫里的废物!”魏延成意气风发的说道。 小桃红依偎在他怀中,脸上笑意盈盈,眼中深处掠过一丝得逞之色。 右相府,书房。 张沉坐在茶桌前,正在饮茶,对面放著一个空杯子。 半刻钟不到,书房门被推开了。 古自在走了进来,在张沉对面坐下。 张沉拿起茶壶,倒了一杯热茶:“刚温的茶,请。” 古自在將茶水推到一边,开口说道:“拿酒来。” 张沉站起身,从一边的柜子上拿过来一壶酒,重新给古自在倒上。 “指挥使刚才是什么意思?” 能成为一朝宰相,张沉的智慧不用多说,先前古自在开口同意魏延顺微服私访,他很愤怒。 但是在他说明缘由后,古自在依然同意,这就有问题了。 於是,张沉將计就计,陪著古自在演了下去。 古自在拿出几份案卷,丟到了桌上。 张沉拿起,仔细看了起来。 翻开第一页,张沉面色大变,然后快速拿起所有案卷翻了起来。 等看完所有案卷,张沉依然觉得不可置信,拿起桌边的手绢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再次重新看了一遍。 “这,是,真的?” 张沉觉得自己喉咙有些乾涩。 镇妖司,这把大玄最锋利的刀,竟然锈蚀至此! 古自在点点,开口说道:“別说你不敢相信,我自己都不敢相信,镇妖司所有分部竟然都有人被对方控制。这个数字,只是被控制的人,剩余的人之中,有多少暗子还不知道。” 张沉跌坐在凳子上,抓起旁边的酒壶倒了一杯酒饮下。 “这怎么可能呢?对面到底是什么势力,他们怎么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张沉只觉得口乾舌燥,这写案卷上面的调查结果,除了古自在,换成任何一个人拿过来他都不会信。 “背后之人,和给陛下下毒的肯定是一伙人。”古自在开口说道。 “我明白了!” 张沉眼中精光一闪,开口说道:“殿下身边那个妃子……有问题?” “不確定。” 古自在摇头,开口说道:“刚才我已经查过了,她家世清白。但是偏偏在陛下闭关,延顺监国这个节骨眼上,怂恿他离京。” “你是说……” “调查结果你看过了。幕后之人能渗透镇妖司到如此地步,在宫中安插几个棋子,很奇怪吗?” 张沉倒吸一口凉气,开口说道:“所以你想將计就计?以殿下为饵,钓出幕后之人?” “不错。” 古自在眼中寒光一闪,开口说道:“延顺离京,微服私访,若是这妃子是那边的人,那么……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绝对不会错过。” “这太冒险了!延顺若出事,你我如何向陛下交代?” 古自在沉默片刻,才道:“张相,镇妖司糜烂至此,你以为……天下还太平吗?” 张沉哑然。 “对方渗透镇妖司,腐蚀朝堂,下一步是什么?顛覆皇权?改朝换代?我们必须知道敌人是谁,想做什么。延顺……他是皇子,既然想坐那个位置,有些风险,就必须承担。” “若真出了事,所有责任,我古自在一人承担。但若因为怕他出事,就放任那些隱藏在暗处的东西继续啃食大玄根基……我心难安。” 张沉久久不语。 这位执掌朝政二十年的右相,此刻仿佛苍老了十岁,他从未想过,蒸蒸日上的大玄之下,竟然隱藏著如此凶险! “指挥使,我不是怕担责任……延顺那孩子毕竟,是我看著长大的。” “所以更要让他去,玉不琢,不成器。若当真是死了,只能证明他和这个位置没有缘分!” 张沉闭目良久,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復清明。 “你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第一,朝政稳住,让延顺离京后,大玄不乱。第二……请你师父出山。” 张沉浑身一震:“我师父?” “对,大玄除了铁狂和我,莫言先生是唯一的圣级战力。这一次,我一定要查清楚幕后之人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 张沉苦笑道:“我已三年未见师父他老人家了。他云游四海,行踪不定,我也……” “找。” 古自在打断张沉,开口说道:“动用一切力量找,这很可能是我们查清楚幕后的唯一机会,若是再次被对方逃了,后面再想查出幕后之人,便更难了!。” 莫言,是个传奇。 並非武者,不修术法,只读圣贤书,却在六十岁那年,一夜之间顿悟,踏入一个奇妙的境界。 后人称之为——儒圣。 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修行之路。 言出法隨,诗词化形。 一字可为刀剑,一句可镇山河。 整个天玄大陆,儒圣仅此一人。 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踏入这个境界的,就像没有人知道,为何读书读到最后,竟能拥有堪比武道巔峰的力量。 魏天成欲拜他为相,被莫言婉拒。 “朝堂是牢笼,我只想做天地间的读书人。” 后来耐不住魏天成再三恳求,莫言收了张沉为徒,教了六年,飘然而去。 “我试试,但师父他……未必肯插手皇室之事。” “这不是皇室之事,是大玄存亡之事。若镇妖司彻底沦陷,妖魔將再无顾忌。到时候,生灵涂炭,百姓遭殃——这,是他想看到的吗?” 张沉点头说道:“我会尽力。” 古自在拱手,转身离去。 书房里,张沉铺开宣纸,磨墨提笔,写了十三封信。 每一封,都以特殊秘法封缄,然后唤来十三只信鸽。 信鸽展翅,飞向大玄十三道,每一个可能找到莫言的方向。 第88章 池塘 林江带著阿正与蛤蟆吉离开归云镇已近两月。 为儘早赶到江南,一路上若天黑时靠近城镇,便寻客栈投宿,若在荒郊野岭,便燃起篝火。 林江倚树读书,阿正则拉著蛤蟆吉则围著火堆嬉戏玩闹。 一旦离开道观到了山野,阿正的精神便如永不枯竭的山泉,整日蹦跳个不停。 一路抓鱼摸虾,摘花抓草,玩的不亦乐乎。 蛤蟆吉则安静得多,大多数时候蹲在林江肩头或背包上,睁著圆溜溜的眼睛观察这个世界。 林江诵经时,它便会安静的在一边听著。 这一路上,林江遇到了几只想进村害人的小妖。 有黄皮子,山魈,游魂,都被林江出手收拾了。 可是有一件事情却让林江很是疑虑,途经的好几个村落,本该守护一方的寺庙竟都荒废了。 断壁残垣,香火断绝,佛像蒙尘。 林江询问村民,得到的回答几乎一致,都说:是镇妖司的大人们说,这些庙年久失修,怕坍塌伤人,让別去了。 “那邪祟来了怎么办?”林江问。 村民茫然摇头。 “镇妖司的大人们会来巡查的。” 林江默然。 对於偏远村落,寺庙不仅是信仰寄託,更是抵御灰雾与低等邪祟的重要屏障。 镇妖司强,在斩妖除魔,却不在防御。 在这种偏远的小村庄,相比起镇妖司,村民们更需要一个佛堂。 这几座村子,失去了寺庙庇护,黑夜全都是灰雾。 灰雾本身就是一种对人有害的物质,而且还是邪祟的探路石,因此才会出现那些妖怪。 没办法,林江只能在每个经过的荒村停留三日。 以硃砂画符於村口,然后再引动地脉灵气激活符阵。 如以此来,虽不及完整寺庙的守护之力,但足以让寻常邪祟不敢靠近。 只是这样一来,行程便耽搁了许多。 这夜,林江几人在一片古木参天的老林里停了下来,篝火噼啪响。 林江借著火光翻阅《南华经》,阿正和蛤蟆吉不知道去哪里玩了。 “嘰嘰。” 阿正飞到林江面前,伸出手掌凑到林江眼前。 只见阿正的手掌一片通红,好像是被什么烫伤了? “怎么弄的?” 林江皱起眉头,林正的身躯金刚不坏,怎么可能会被烫伤。 “嘰嘰。” 阿正指著深山之中告状。 林江合上书,跟著阿正向密林里面走去。 穿过一片密林,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藏在山谷深处的池塘,约莫半亩大小,在月光下静謐如镜。 池中开了八朵莲花,泛著七彩光芒。 莲叶大如伞盖,翠绿欲滴,叶脉中流淌著肉眼可见的灵光。 池水清澈见底,水底铺著五彩鹅卵石,同样散发著柔和的萤光。 整片池塘被一层淡淡的七彩光芒笼罩,在这里,竟然看不到一丝灰雾。 林江光是站在池边,都能闻到沁人心脾的莲香,呼吸间仿佛连肺腑都被洗涤。 蛤蟆吉蹲在池边一块青石上,痴痴望著池中莲花一动不动。 这景象,看的林江都愣住了。 深山老林,怎么会有如此美丽的地方? “嘰嘰。” 阿正撅著屁股,伸手想去捞最近的那朵荷花。 “嘰!” 指尖刚触到花瓣,阿正猛地缩回手,小手上一片通红。 “呱呱!” 蛤蟆吉清醒过来,连忙比划,意思是这花会烫阿正。 “你不怕?” 蛤蟆吉前面已经试过了,此刻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面前的荷叶,並未有任何不良反应。 林江走近,凌空一抓,一朵金莲自池中飞起,稳稳落入掌心,花瓣触手温润清凉,並无异常。 “你试试。” 林江將莲花递给蛤蟆吉。 蛤蟆吉用蹼小心接过,同样无恙,然后又伸出舌头,“啪”地卷断一片莲叶,含在嘴里咀嚼,也没事。 阿正见蛤蟆吉都不怕,气鼓鼓地再伸手。 “嗤!” 白烟冒起,阿正再次烫得缩手。 “嘰嘰嘰!” 阿正大怒,转身四下张望,很快发现一块大石头,跳了过去,搬起来就对著池塘砸了过去。 石头“噗通”砸进池塘,水花四溅。 “阿正。” 林江唤道。 “嘰嘰!欺负人!” 阿正指著池塘告状,气的要死。 林江若有所思,蹲下身,一缕纯白道火自指尖飞出,悄无声息没入池水。 道火在水中游走探查,所过之处,莲花依旧,池水依旧,无任何异样反应。 这池塘,绝对有古怪。 “呱呱。” 蛤蟆吉叫了两声,眼巴巴看向林江手中的莲花,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林江会意,摘下几颗莲子递过去。 蛤蟆吉一口吞下,满足地眯起眼。 吃完后,又可怜巴巴的看著林江。 林江取下一颗莲子,然后將整朵荷花全部递给蛤蟆吉,蛤蟆吉快速吃了起来,花瓣,莲子,全部吃入口中。 林江手中冒出道火,灼烧莲子。 奇异的事发生了,这柔软的莲子在道火中並未化为灰烬,而是快速收缩,最终变成一颗珍珠大小的淡金色丹丸,散发出浓郁的药香。 “来,再试试。” 林江递给阿正。 阿正瞪著大眼睛,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用指尖碰了碰,然后闪电般缩了回来。 “嘰嘰,不烫咯。” 阿正见不烫,才大胆抓起塞进嘴里,“嘎嘣”嚼了几下,眼睛顿时亮了。 “嘰嘰!香!好此!要,还要!” 林江闻言,再次抓了一朵莲花,依葫芦画瓢,再次烧了几颗给阿正,然后拿出两颗递给蛤蟆吉。 “不要了,够....” 蛤蟆吉清晰的吐出几个字,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瞪圆眼睛,用蹼捂住嘴,又鬆开,试探著说:“我……我会说话了?” 声音有些沙哑,像少年变声期的嗓音,但確確实实是人言。 林江吃了一惊,再次看向池塘。 这莲花,绝非凡物。 林江凌空摄取,又采来三朵金莲,如法炮製,炼出二十余颗金丸。 阿正像吃糖豆般连吞五六颗,却依然只能“嘰嘰”叫,只是叫得更响亮了些。 蛤蟆吉又服下一颗,摇摇头:“观主,没用了,饱了。” 林江点头。 天材地宝皆有抗性,首次效用最大,后续递减,此乃天道平衡之理。 “嘰嘰。” 林正伸出小手继续討要。 “不能吃了,你吃了是浪费,带一点回去给毛毛和大木。” 林江將剩余金丸小心收起,又將莲花花瓣摘下,以真气封存,装入隨身布袋。 就在林江收掉最后一片花瓣的时候,池塘中的景象骤变。 只见满池荷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然后凋零。 莲叶蜷缩,不过三五息工夫,方才还生机盎然的池塘,只剩下一池死水。 紧接著,池水中央开始沸腾,水面翻涌如潮。 粉色光华自池底透出,越来越亮,將整片山谷映得如同白昼。 林江手持八卦镜,凝神戒备。 下一秒,池心水花炸开,一物缓缓升起。 那是一截莲藕,通体呈粉玉色,晶莹剔透,內里流光转动。 藕身生有七孔,对应北斗七星排列,每一孔都在吞吐著纯净的天地灵气。 更奇的是,这莲藕好像是由真元构筑而成的一样。 林江凌空一抓,莲藕飞入他手中,轻若无物。 就在莲藕离水的剎那,整片池塘彻底沉寂。 萤光消失,灵韵散尽,成了一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死水,连池边草木都迅速萎黄。 阿正盯著莲藕,小舌头不自觉舔了舔嘴唇。 “嘰嘰,香。” 林江掰下指尖大小的一片,以道火炼製,递给阿正。 阿正想也不想塞进嘴里。 “嘰!!烫!!” 阿正大叫一声,吐了出来。 粉玉色的藕片还没落地,蛤蟆吉长舌一卷,“嗖”地吞入腹中。 下一刻,蛤蟆吉周身爆发出璀璨的粉金色光芒。 光芒中,它的身体开始变化。 体型膨胀一圈,皮肤从墨绿转为淡金色,最惊人的是,两只前蹼迅速分化,竟长出了五指分明的手掌! 虽然整体还是蛤蟆形態,但这已经是向人形迈出了一大步。 “这……” 林江震撼无言,一点点藕就有如此神效,这整截莲藕,怕是足以让大妖彻底化形! 林江又掰下一片,蛤蟆吉连忙摆手。 “够了,再吃要炸了。” 林江仔细感知,蛤蟆吉体內积攒了大量未被消化的灵能,確实不宜再补,將莲藕小心收起,心中疑竇丛生。 这等天地奇物,为何会出现在此? 又为何偏偏被他们遇上? “今夜在此歇息吧。”林江道。 林江在池边坐下,取出《道德经》,打算念诵几段助蛤蟆吉消化灵能。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门……” 林江声音不大,在山谷中悠悠迴荡,声音仿佛带著某种韵律,与天地共鸣。 蛤蟆吉听得如痴如醉,盘腿而坐,五心朝天,竟进入了类似人类修士的入定状態。 阿正则对经文没兴趣,还在生池塘的气,搬起一块块石头,“噗通噗通”往池里扔,要把这欺负他的池塘填平。 林江念完一章,忽有所感,抬眼望去。 第89章 佛主 池塘周围的树林里,不知何时多了几双亮晶晶的眼睛。 有松鼠蹲在枝头,有野鹿藏在树后,有山雀落在石上,甚至还有两只毛色火红的小狐狸,怯生生地从灌木丛中探出头。 这些动物早已习惯了灰雾,但是距离变成精怪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此刻被经文吸引而来,却又不敢靠近,只远远望著。 “嘰!” 阿正发现了,扔下石头就衝过去,此刻正在气头上,一把揪住两只松鼠尾巴,又踢了踢小狐狸的屁股,捡起树枝作势要打。 “嘰嘰!偷听!” “阿正,让它们过来。” 阿正鬆开手,指著林江的方向叫了几声。 “嘰嘰,过去。” 动物们慢慢聚拢过来,学著蛤蟆吉的样子,在林江面前伏下身子,神態恭敬。 林江换了《太上感应篇》,声音更柔和了几分。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隨形。 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所犯轻重,以夺人算…… 又诸横取人財者,乃计其妻子家口以当之,渐至死丧。 若不死丧,则有水火盗贼、遗亡器物、疾病口舌诸事,以当妄取之值……” 林江念的是劝善章节,告诫它们成精后不可害人取財,不可妄造杀孽,当修善积德,以求正果。 精怪们虽不能全懂,但经文中的善念慈悲因果等意蕴,却隨著林江的声音直达它们懵懂的心神。 一个个听得目不转睛。 不知不觉,东方渐白,林江周围十里,坐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动物。 林江合上经书,温声道。 “尔等是天地生灵,皆该有向道之心。切记,不可害人,不可为恶。若有修行之志,当以善为本,以德为基。” 小动物们纷纷叩首。 林江起身,准备继续赶路。 精怪们露出不舍之色,有几只大胆的叫了几声。 林江心念一动,指向南方。 “我此行有事在身,不便久留。若你们真想听经修行,可往南去。归云镇外有座道观,亦有经文可听。” 动物们眼中迸发出惊喜光芒,连连叩拜,隨后才依依不捨地散去,隱入晨雾中。 林江转身,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失笑。 哪里还有什么池塘? 整个池子已被阿正用石块泥土填得严严实实,还堆起了一座小丘。 阿正此刻正站在丘顶蹦跳,要把土踩实。 “嘰嘰嘰!” 阿正指著自己的杰作,得意大笑。 “你啊。” 林江摇头轻笑,拂去阿正身上的泥土。 “呱呱。” “不是可以说话了吗?” “我,还是喜欢,呱呱。” “哈哈,走吧。” 蛤蟆吉跳上阿正肩头,缩成巴掌大小。 三人继续南行。 ———————— 西煌佛国,金山寺。 千载古剎依山而建,殿宇重重,飞檐斗拱在永恆的金色佛光中勾勒出庄严轮廓。 钟声悠远,梵唱不绝,香火繚绕如云,將整座山峰笼罩在一片神圣祥和之中。 金山寺后山,藏著一片蜿蜒十里的巨大池塘,佛门弟子称之为净土莲池。 这池塘非天然生成,而是千年前雷音寺六面菩萨以无上佛法开闢的愿力之海。 池水是凝结成液的香火愿力,澄澈如金液,散发著温润的光泽。 池中,莲花盛开。 每一株都高逾丈许,莲茎如碧玉,莲叶大如华盖,叶脉中流淌著金色的佛光。 莲花有七色,赤、橙、黄、绿、青、蓝、紫。 每朵莲花的花心处,皆有七个孔窍,隨著呼吸般的节奏开合,吞吐著精纯的愿力与天地灵气。 此乃佛门至宝,七孔混金莲。 此莲是雷音寺六面菩萨种下,唯有在香火愿力凝聚到极致之地方能生长。 其莲藕可重塑金身,莲子能明心见性,莲花瓣能净化业障。 这一日,晨课方毕。 负责照料莲池的净尘僧像往常一样,提著净瓶来到池边,准备採集晨露。 莲叶上面的露珠是莲花在子夜至黎明间凝结的愿力精华,有洗髓伐毛之神效,可以送给信徒。 净尘走到池畔,习惯性地先向池心那株最大的金母莲合十行礼。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池心那株高达三丈,千百年来一直绽放著七色霞光的圣莲,如今莲茎枯黄皸裂,莲叶蜷缩焦黑。 而周围那七朵分別对应七种顏色的花瓣,早已凋零殆尽,飘落在金色的池水上,如同褪色的佛经残页。 更让净尘僧浑身冰凉的是,以金母莲为中心,方圆百丈內的所有金莲,竟也全部枯萎。 一片死寂的枯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所过之处,莲叶凋零,莲茎折断,连池水都失去了光泽,从灿金色褪为浑浊的暗黄。 “这,这……” 净尘僧手中净瓶哐当坠地,踉蹌后退几步,转身发足狂奔,嘶声大喊。 “不好了!莲池……莲池出事了!” 钟声急促敲响。 九响连鸣——这是金山寺最高级別的警讯。 不过片刻,以住持悟明为首的数十位高僧齐聚莲池边。 悟明禪师年逾百岁,白眉垂肩,披著金线袈裟,手持一串由一百零八颗佛珠穿成的佛串。 悟明站在池边,静静看著那片迅速蔓延的死寂。 池水正在变黑,愿力本身在被吞噬,枯萎的莲茎断裂声咔嚓不绝。 悟明禪师手中的舍利佛珠开始自行转动。 起初缓慢,继而越来越快。 一百零八颗珠子发出刺目的金光,试图对抗那股无形的衰败之力。 珠串发出嗡嗡悲鸣。 然而,无济於事。 枯萎的浪潮已席捲整座莲池。 十里荷塘,万株金莲,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尽数化作枯槁! “啪!” 一声清脆的裂响。 悟明禪师手中,那串传承了十三代住持,受千年香火供奉的佛珠,从中间那颗最大的主珠开始,寸寸龟裂! 裂纹如蛛网蔓延,瞬间遍布每一颗珠子。 在眾僧骇然的目光中,整串佛珠化作一捧金色的粉尘,从悟明禪师指间簌簌洒落,尚未落地,便消散在风中。 悟明禪师抬起枯瘦的手,指尖触及池边一片刚刚飘落的枯萎花瓣。 花瓣在他指下化作飞灰。 “阿弥陀佛……今日金山寺禁香。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擅入莲池半步。” “住持,您要去哪里?” “雷音寺。” 悟明禪师一步踏出,脚下生莲,身影已在百丈之外。 “面见佛主。” 佛国西方,雷音山。 整座山都是由无量愿力与佛法凝结而成的圣山,山高九千丈,直插天际。 山体透明如琉璃,內里可见无数佛陀,菩萨,罗汉的虚影在其中禪坐诵经。 整座山时刻散发著柔和的金色佛光。 佛国没有黑夜。 在这里,太阳是多余的。 雷音山本身便是光源,佛光普照四方,驱散一切阴霾,邪祟与灰雾。 佛国子民沐浴在这永恆的光明中,心无杂念,安居乐业。 雷音山顶,大雷音寺。 寺庙没有墙壁,没有屋顶,只有九十九根通天金柱支撑著一片由愿力凝结的天空。 寺中空空荡荡,唯有一座高逾百丈的七彩莲花宝座,宝座之上,端坐著西煌佛国的至高主宰——佛主:觉远。 觉远已在此禪坐三百年。 三百年不曾睁眼,不曾开口,不曾动念。 他的存在本身,便是佛国秩序的基石,是亿万信眾信仰的归宿。 此刻,悟明禪师跪在莲花宝座之下,额头触地,將莲池异变详细稟报。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雷音寺中唯愿力流动的风声。 终於。 莲花宝座上,那尊三百年来纹丝不动的身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在这一剎那,整座雷音山,九百九十九根通天金柱同时嗡鸣。 山体內的佛陀,菩萨,罗汉的虚影齐齐抬头,望向宝座方向。 佛国天空,那由愿力凝结的光幕上,浮现出万千“卍”字金印,旋转生灭。 佛国亿万子民,无论正在做什么,都心有所感,同时望向雷音山方向,合十礼拜。 觉远看向金山寺方向,眼中两轮金色法轮缓缓转动,目光照见那片已彻底死寂的莲池。 “阿弥陀佛。” “缘起缘灭,自有定数。” “九千年之前,六相於红尘中歷练九世,最后一世心生迷茫,於金山寺后山种下一截本命莲藕,道:『若我迷失,此莲枯萎之日,便是我归来之时。』” “如今,莲枯了。” 觉远的声音在雷音寺中迴荡,每一个字都引发愿力海潮般的共鸣。 “六相的转世之身,已然甦醒,她取回了寄存千年的本源——那池金莲,本就是她种下的,物归原主,何悲之有?” 悟明禪师怔怔听著,半晌才艰难道:“佛主,菩萨她……” “她已不是菩萨。” 觉远缓缓道:“九世轮迴,她早已褪去了菩萨果位。但她既已取回本源,觉醒之日不远。届时,她是重归佛国,还是滯留红尘,皆是她的缘法。” 顿了顿,觉远又道:“传我法旨,遣两位罗汉前往大玄,寻访六相转世之身。不必强求,只需护她周全,待她自行抉择。” 话音落,宝座下方,十八罗汉法相中,走出两位。 一位手持降魔杵,面如赤铜,目似金刚,正是伏虎罗汉。 一位怀抱玉净瓶,眉目慈和,周身有杨柳虚影摇曳,正是持柳罗汉。 两位罗汉躬身领旨,正要离去。 这时候,了尘罗汉忽然开口。 “佛主,大玄皇朝有铁律——外域超凡入境,须得大玄皇帝亲自首肯。如今魏天成闭关,监国皇子尚无此权柄。我等若强行前往,恐引发两国纷爭。” 觉远沉默。 雷音寺中,愿力流动的声音似乎都轻了些许。 许久,觉远轻嘆一声。 那嘆息中蕴含著千年的智慧,也有一丝无可奈何。 “罢了,一切皆是定数。 强求不得,强留不住。 不必去了,让她自己走完这条路。 若她心中还有佛国,千山万水也会归来。 若她心中已无佛国……便是將她强带回来,坐在莲台之上,她也只是一尊泥塑。” “阿弥陀佛。” 最后一声佛號,悠长如岁月本身,莲花宝座重归寂静。 觉远再度入定,仿佛从未醒来。 伏虎罗汉与持柳罗汉对视一眼,双双合十行礼,退回原位,重新化作法相。 悟明禪师伏地再拜,缓缓退出雷音寺。 第91章 小钱 江陵城。 孙炎这段时间依然回去运河边徘徊,试图找到李文,可惜一无所获。 这几日,江陵城街上的陌生面孔多了起来,多是携刀带剑的江湖客。 郑斌询问过张正,张正却表示是他的安排,不需要管。 隨著江湖中人越来越多,孙炎遇到好几个旧识,都是当年在江陵城结交的朋友。 简单閒聊过后,孙炎总会询问李文的消息,得到的回答总是摇头。 好像那次从金陵一別,李文就在江湖中消失了一般。 孙炎心中疑虑更重,李文不是孤僻之人,十分喜欢结交江湖好友,怎地会突然消失了? 相比孙炎的焦虑,林晓蝶这些日子却过得颇为愜意。 林晓蝶换下了北朔的劲装,穿上江南女子流行的襦裙,浅碧色上襦配月白长裙,外罩一件轻纱披帛,髮髻松松挽起,斜插一支玉簪。 这般打扮,既有大玄女子的婉约,却又不失本北朔独有的清冷气质。 当林晓蝶牵著那匹通体雪白的玉龙驹走在街上时,回头率几乎是十成十。 神骏非凡的白马,配上恍如天宫仙子临凡的女子,这样的组合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孙家兄妹这段时间一直陪著林晓蝶在江南城中閒逛,关係也越来越好了。 林晓蝶喜欢吃甜食,尤其喜欢桂花糖藕和玫瑰酥。 爱逛书铺,常常一待就是半日。 爱听评弹,在茶馆一坐就是一下午,听得入神时,指尖还会不自觉在桌上轻叩节拍。 这一日,三人来到城东的墨香书坊。 这是江陵城最大的书铺,三层木楼,藏书数万卷。 林晓蝶一进门便如同鱼儿入水,在书架间流连忘返。 孙悦悄悄蹭到兄长身边,压低声音:“哥,林姐姐这样貌、这气度、这学问……你怕是配不上人家啊。” 孙炎老脸一红,瞪她一眼:“胡说什么。” “我胡说了吗?” 孙悦撇撇嘴,说道:“你敢说你不喜欢林姐姐?每次她换了新衣裳,你眼睛都看直了。” “我那是……那是……” 孙炎语塞,最终嘆了口气。 “喜欢又如何?我武功不如她,学问不如她,家世……可能也不如她。你看她花钱的样子,金豆子当铜板使......” 这倒是实话。 这段时间相处,孙炎发现林晓蝶对钱財毫无概念。 看中的书,喜欢的点心,合眼的玩意,从来不同价钱,直接掏金豆子。 每次都是孙炎赶紧拦住,好说歹说才让她接受討价还价这个概念。 可林晓蝶有自己的道理:“我父亲说过,钱財乃身外之物,我们需要,它才有用。这些诗集文章,是前人毕生心血凝成。用金银衡量已是褻瀆,没必要要錙銖必较?” 孙炎无言以对。 此刻,林晓蝶正站在一排古籍前,手指轻抚书脊,目光专注。 林晓蝶看完一本书,放到一边,然后抬起头继续寻找想看的书籍。 “咦?” 林小蝶看著左手边的书架,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她记得清楚,刚才这里明明没有这本书的,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掌柜,帮我拿一下这本书。” 林晓蝶唤道。 柜檯后,一个儒雅的中年书生抬起头。 书生是这书坊的主人,姓陈,是个真正的爱书人。 当年一位云游老者將这座书坊赠予他,只说了一句好书当予懂书之人,便飘然而去。 陈掌柜顺著林晓蝶手指方向看去,目光落在林晓蝶指的那本书上,浑身一震,然后向著四周张望。 但是很可惜,没有看到他思念的那个身影。 “掌柜?” 林晓蝶对陈掌柜的脸色变幻有些疑惑,再次开口叫了一声。 “姑娘要看这本?” “是,还请掌柜取来。” 陈掌柜深吸一口气,踩著梯子取下书,双手奉上。 林晓蝶接过书,入手微沉,封面上只有一个铁画银鉤的“策”字。 林晓蝶翻开第一页,心神瞬间被攫取。 这哪里是什么寻常书籍? 这是一本《治国策》! 而且绝非泛泛之谈,书中所述,从吏治清明到赋税改革,从边关防务到民生教化,条分缕析,鞭辟入里。 更让林晓蝶心惊的是,书中许多观点竟与她父皇这些年的治国困境不谋而合,且给出了切实可行的解决之策。 比如北朔苦寒,作物难生,书中便提出南稻北引,梯田蓄温之法; 比如北地部落散居,政令难通,书中建议以商促统,驛站联城; 甚至还有针对大玄几处潜在危机的预警与对策…… 这简直就像是为北朔量身定做的治国宝典! 林晓蝶看得如痴如醉,浑然不觉时间流逝。 两个时辰过去,林晓蝶还站在原地,一页未翻。 孙炎和孙悦有些疑惑,走上前看了一眼。 “江南烟雨杏花天,画舫笙歌夜不眠。若得清风载酒去,何必蓬莱觅神仙。” 孙炎纳闷:这诗虽好,也不至於看两个时辰吧? “这位姑娘,” 陈掌柜开口叫了一句。 林晓蝶一下子从意境中挣脱出来,有些责怪的看了一眼陈掌柜,她正看的兴起呢。 “本店小本经营,若是只看不买……”陈掌柜开口说道。 林晓蝶合上书,毫不犹豫道:“这书我要了。” 林晓蝶说著,解下腰间锦囊,倒出一把金豆子。 “这些可够?” 孙炎连忙走上前,把金豆子收起,正要开口讲价,陈掌柜却慢悠悠说道:“此书……需一千两......黄金。” “咳咳!” 孙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揉了揉耳朵,开口问道:“多少?” “一千两,黄金。” “掌柜的,你是还没睡醒吧?” 陈掌柜面色平静,继续说道:“姑娘手中另外两本诗集,只需两个银幣,这一本,千金才卖。” “不是,这是书....” “我去拿钱。” 孙炎话未说完,林晓蝶已经转身出了书坊,这本书,莫说一千两黄金,便是十万两黄金,她也会想办法买下。 林晓蝶从马鞍旁解下一个沉甸甸的包裹走了进来,“咚”地放在柜檯上。 包裹打开,金光灿灿。 全是大小不一的金豆子、金叶子。 陈掌柜仔细清点,半晌抬头:“还差九十四两。” 林晓蝶蹙眉,她身上已无金银,思索一下,解下腰间弯刀。 “此刀暂押於此,日后我必来赎回。” 陈掌柜摇头:“本店只售书籍,不收兵器。” 场面一时僵住。 “誒,你说什么?好的哥哥,我知道了!”孙悦忽然大声道,然后转向林晓蝶,“林姐姐你等著,哥哥让我回去取钱!” 说完,一溜烟跑了。 林晓蝶看向孙炎,开口说道:“谢谢。” “没、没事,你喜欢就好。” 孙炎挠了饶头,话一出口才觉不妥,这句话有些曖昧了,脸一下红了。 “我会还你的。” “不用不用,小钱。” 孙炎说得豪气,心里却在滴血,一千两黄金啊,买一本书,这家里有一座金矿也顶不住啊。 不一会儿,孙悦气喘吁吁跑回来,怀里抱著个小木匣。 兄妹俩这次游歷,带的钱很多,统共一百两,这些钱就算日日笙簫,天天大吃大喝也够用上好几年的。 木匣打开,金锭、碎金、银票、散银,全倒在柜檯上。 陈掌柜拿出戥子,一样样称量,算盘打得噼啪响。 最终,陈掌柜抬起头。 “共九十九两七钱,加上这些铜钱……刚刚好。” 孙炎眼角抽搐,他严重怀疑这掌柜的是算准了他们有多少钱,否则怎会一分不剩? 出了书坊,孙悦撅嘴:“林姐姐,这书也太贵了。” “再贵百倍也值得。” 林晓蝶將书紧紧抱在胸前,如同抱著稀世珍宝。 “钱我一定会还你们。眼下……我先去把刀当了,换些银钱。” “姐姐,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哎,反正钱都花了,咱们就別想那么多了。哥哥闯荡江湖多年,朋友多著呢,借点钱不成问题。” 孙悦说著踢了孙炎一脚。 孙炎反应过来,忙道:“对对,我有朋友在城里,借点钱小事一桩。你们先去逛,我去去就回。” 林晓蝶还想说什么,孙悦已挽住她的胳膊,急忙说道:“走走走,听说前头新开了家绸缎庄,咱们去看看。林姐姐穿那件水绿色的裙子一定好看!” 目送两女走远,孙炎苦笑。 借钱? 他在江陵城哪有什么阔绰朋友? 思来想去,唯一可能借他钱的,只有镇妖司金吾卫郑斌了。 孙炎硬著头皮来到镇妖司。 守门的青卫认得他,热情迎上。 “孙公子来了?可是寻郑大人?” “正是,郑大人在吗?” “在在,在里头喝酒呢。前几天大人还念叨,说孙公子有了美人相伴,就把老朋友忘了。” 孙炎尷尬笑笑,被青卫引了进去。 郑斌正独酌,见孙炎进来,眼睛一亮。 “好你个孙老弟!有了佳人相伴,就把哥哥拋到脑后了?该罚该罚!” “是小弟的不是,自罚三杯。” 孙炎拱手赔罪,连干三杯。 “痛快!” 郑斌大笑,夹了块鸡肉给他:“尝尝,望江楼新出的『凤凰于飞』,专门差人送来的。” 孙炎食不知味,几番欲言又止。 郑斌看出端倪,拍桌道:“大男人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有话直说,你哥哥我在这江陵也算是一號人物!” “郑大哥……我想借点钱。” “我当什么事呢!要多少?” 郑斌豪爽说道。 孙炎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两?小事,哥哥我……” “黄金。” “噗——!” 郑斌一口酒全喷了出来,开口说道:“黄金?不是白银?” 孙炎沉重地点头。 第92章 还是小钱 郑斌脸都绿了。 大玄,最危险的部门就是镇妖司。 当然,俸禄也是最高的,魏天成给了镇妖司一个特权,可以从国库低价购买天材地宝修炼。 修炼越是往上,需要的东西越珍贵。 像郑斌这种一流高手不用多说,加上他是个修炼狂,月月俸禄几乎全部换了天材地宝,剩下的也都在酒肉朋友间挥霍得差不多了。 一百两黄金,他真拿不出来。 郑斌看著孙炎期待的眼神,再看看旁边几个憋笑的手下,把心一横。 “小、小钱!你等著,哥哥给你拿!” 郑斌起身,对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快步走出厅堂。 一到外面,郑斌立刻压低声音:“快!把兄弟们召集起来,凑一百两黄金!急用!” 几个手下顿时傻眼。 “老大,黄金啊!咱们哪来那么多?” “別以为我不知道!” 郑斌揪住一个的衣领,怒声说道:“你们平时剿匪杀妖,私藏了多少好东西?放心,算我借的,利息照给!” 那手下苦著脸:“你那份也没少给啊,我的钱那是我攒著娶媳妇的……” “哼哼,你要是不凑,我就让你媳妇守寡!快去!” 手下们哭丧著脸散了。 郑斌深吸几口气,整理表情,重回厅內,笑容满面:“孙老弟稍等,钱马上就到。” 两人继续喝酒。 郑斌心里在滴血,面上还得装豪爽。 约莫一个时辰后,青卫队长抱著个包裹进来,眼神幽怨道“大人,您可要记得还……” “滚滚滚,都出去,少不了你的,多去画舫那边转转。” 小队长一听,眼睛一亮,一招手,带著兄弟们离开了。 郑斌將包裹放到孙炎前面的桌上。 “点点?” “不必不必,谢郑大哥。” 两人正说著,门外侍卫来报。 “大人,有人求见,说是您的老朋友。” “哦?请他进来。” 片刻,一个身著普通商贾服饰,面容平凡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郑斌起初不在意,可当对方踏入厅堂的剎那,一股源自於功法的威压瀰漫开来。 郑斌浑身一激灵,酒醒了大半,瞬间猜到了来人身份。 镇妖司当值期间是严禁饮酒的。 电光石火间,郑斌猛地站起,指著孙炎,义正辞严。 “孙老弟!这次为你接风,哥哥我破例陪你喝几杯,但下不为例! 镇妖司铁律,当值期间不得饮酒,记住了吗?!” 孙炎却像是没听见,呆呆看著进来的中年人,那双眼睛他死都不会忘记。 孙炎霍然起身,单膝跪地。 “孙炎,参见大人!” 孙炎这动作,瞬间让郑斌肯定了自己的猜想,连忙单膝跪地行礼。 “郑斌参见大人!” 来人正是微服南下的镇妖司巡察使,李白真。 李白真扶起孙炎,仔细端详他的脸,微笑道:“比原来成熟多了,有稜角了。” “大人憔悴了。” 孙炎眼圈微红,一年多未见,大人眼角多了许多皱纹。 郑斌在一旁听得心里直嘀咕:好小子,好小子,看你一副浓眉大眼的正派样子,没想到拍起马屁是如此的炉火纯青! 妈的!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么说? 郑斌也不閒著,连忙补救。 “大人日理万机,为国操劳,鞠躬尽瘁,死而后……不对,大人定能长命百岁!” 李白真瞥他一眼:“难得你郑斌能说几个成语。不过当值饮酒,今年俸禄扣一半。” 郑斌脸垮了下来。 李白真在桌边坐下,郑斌连忙斟酒。 李白真浅尝一口,点头:“这江陵城的春日醉,果然是好酒。” “大人喜欢就好。” 李白真放下杯子,看著孙炎说道:“我在归云镇见到了你父亲,还有你那位师父。” 孙炎一怔。 “你那位师父,是位高人。我在归云镇住了几天,受益匪浅。” 孙炎由衷道:“师父和大人一样,都是好人。” “哈哈哈!” 李白真大笑:“这和这位林先生当真是有缘,他说我是好人,你也说我是好人。” “大人本就是好人。” 郑斌竖起了耳朵,心中好奇。 孙炎的师父?什么档次,竟能与巡察使大人相提並论? “郑斌。” 李白真忽然道。 “在!” “把江陵城近年案卷取来。” “是!” 很快,郑斌搬来一口木箱。 李白真一份份翻阅,神情专注。 这一看就是一个多时辰,孙炎和郑斌侍立一旁,不敢打扰。 看完最后一份,李白真点点头。 “江陵治安尚可,你用了心。只是这黑风寨……还是毫无线索?” 郑斌刚想说出张正的计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回大人,与县衙联合搜捕数次,都扑了空。 属下怀疑……县衙內部可能有对方眼线。 只是衙门与镇妖司体系不同,属下不便深入调查。” “嗯。” 李白真点点头,开口说道:“此事右相自有安排,这一桌酒菜別浪费了,坐下吃吧。” “大人,菜都凉了,属下让人重做……” “凉了就吃不得吗?多少百姓一辈子都吃不上这样的菜。” 李白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郑斌汗顏:“大人教训的是。” 三人默默用饭。 饭后,郑斌小心翼翼问:“大人是住镇妖司,还是……” “不必安排,我自有住处,在江陵待几日便走。” “是。” 酒后,李白真与孙炎一同离开。 走在街上,李白真忽然问:“孙炎,你可曾怨过我?若非我將你收入镇妖司作暗子,孙家或许不会离开玄都,你也不必背井离乡……” “大人!” 孙炎停下脚步,郑重一揖。 “属下与家父,对大人只有感激。若非大人力保,孙家早已满门抄斩。更何况……” 孙炎直起身,笑容坦荡道:“若非离开玄都,我也不会遇见师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李白真深深看他一眼,拍拍他肩膀。 “不提旧事。我听说前些日子,你为一位姑娘击鼓鸣冤,还调了镇妖司的人?” 孙炎脸上露出一丝尷尬,拿出令牌就要归还。 “属下莽撞……” “我没怪你。” 李白真笑著將令牌推了回去,开口说道:“腰牌给你,就是让你用的。只要用在正途,放手去做便是。” “谢大人。” “走吧,带你去见位老朋友。” 孙炎眼睛一亮。 “如花姐也来了?” “嗯。” “大人你们住在何处?我將东西送回客栈,马上过来。” “春香阁。” 孙炎匆匆赶回客栈。 林晓蝶知他们钱財紧张,並没有和孙悦去逛街,此刻正和孙悦在房中下棋。 孙炎將装满金银的包裹放在桌上。 “我有急事,晚饭你们自己吃,不必等我。” 孙炎说完,又风风火火走了。 孙悦打开包裹,金锭、银票、碎银,甚至还有几串铜钱,杂七杂八堆在一起,一看就是东拼西凑来的。 “林姐姐,我哥这是……把郑大人的家底都搬来了吧?” 林晓蝶看著那包钱,沉默片刻,轻声道:“你们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不用,记我哥哥就好了。” 林晓蝶愣了一下,对於感情,她从未经歷过。 曾经母亲问过她,想要找一个什么样的郎君。 林晓蝶思考了一下,开口说道:不求他能像父皇一样霸绝天下,只求他顶天立地。 这段时间相处,对於孙炎,她有几分好感,但是还达不到喜欢的地步。 在林晓蝶心中,孙炎是个好人,但是浑身缺少一股霸气。 春香阁。 这是江陵城一处清雅客栈,如花包下了一个独立小院。 孙炎刚到院门口,就看到如花倚在门边,笑吟吟看著他。 “如花姐。” 孙炎开心的叫道,说著就要给如花一个拥抱。 两人都是李白真手下暗子,接触过很多次,做的事情也有些曖昧。 在玄都,外面很多人都在传,如花是这位孙家公子的禁臠。 如花伸出手指,顶在孙炎胸口,不让他拥抱。 “听说最近在城中整日携美同行,快活的很。” “花姐別取笑我了。我是那种人吗?”孙炎苦笑。 “怎么不是?某人衝冠一怒为红顏,连镇妖司都调动了。嘖嘖,英雄救美,好一段佳话。” 孙炎百口莫辩。 如花突然张开手臂,一把將孙炎拥入怀中。 “好弟弟,好久不见。” 那一日,孙家全部被抓,如花冒著暴露的风险,將消息及时传进了李府。 若不然,李白真根本没有时间反应。 这时,院门口再次走进来一个人,身材佝僂,拄著拐杖。 如花疑惑,正要开口。 “孙老弟,大人呢?”老者开口说道。 “额,郑大人,你怎么......” 李白真站在二楼窗口,开口说道:“都上来说话。” 几人来到二楼,郑斌见到李白真,躬身行礼。 “大人,属下有要事稟报。” 郑斌特意將要事两个字说的很重。 “这里都是可以信任之人,直接说便是。” “是。” 郑斌便將与张正合谋,准备以右相寿辰为饵钓出黑风寨的计划全盘托出。 孙炎心中震惊无比,没想到张正竟然是这样的人,前面倒是有些误会了。 “如此一来,我今日去镇妖司,倒是有些打草惊蛇了。” 李白真听罢,眉头微蹙。 “大人是易容前往,当时殿內无人,应当无人识破。”郑斌道。 李白真沉吟片刻:“距离你们约定的时间还有月余,尚来得及。明日我会出城,前往安寧城巡查,数日后再悄悄折返。” “大人英明!” “你先回去,一切如常,莫露破绽。” “是!” 郑斌告退,经过孙炎身边时,低声说道:“钱得还!” 郑斌说完,快速离开。 这小动作自然逃不过李白真的眼睛,李白真似笑非笑的看著孙炎。 “你与郑斌倒是投缘。” 孙炎乾笑:“郑大哥为人豪爽,热心肠。” 第93章 演什么呢 “两个大男人鬼鬼祟祟,还说悄悄话........哟,该不会是.......” 如花说著,做了个夸张的样子,伸手捂著嘴,嫌弃的看著孙炎。 “不是,不是,只是给郑大哥借了一些钱.....” “他哪有什么钱,每个月到他手里全是练功用的药材。”李白真开口说道。 “你没钱,怎么不找姐姐呢?” 如花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塞过去。 “这些够不够?” 孙炎一看,全是百两面额的京城大通钱庄银票,厚厚一叠,少说也有几十张。 “这……” “收下吧,你重义,行走江湖难免要花钱,等你閒了你在还如花便是。” 孙炎这才接过,郑重道谢:“谢花姐,谢大人。” 三人围坐,煮茶閒谈。 如花讲起孙炎离开后的京城趣闻,孙炎则说了说在江湖中游歷的事情,李白真適当插几句嘴,给两人斟茶。 暗子,说白了就是真正的心腹。 三人之间没有上下尊卑,没有公务烦扰,就像三个久別重逢的老友。 不知不觉,天慢慢黑了。 孙炎起身告辞。 走出小院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李白真站在二楼窗口,对著他微微点了点头。 孙炎心中温暖,拱了拱手。 翌日清晨,江陵城门刚开不久,一辆青篷马车便驶出城外,向著西北方向的安寧城而去。 马车不快不慢,混在出城的人流中,毫不显眼。 城门口,打铁铺的铁匠正抡锤敲打著烧红的铁块,火星四溅,余光瞥见那辆马车,手中铁锤节奏不变,只朝铺子里吆喝一声。 “小孙,去拿一块精铁!” “好嘞。” 伙计转入后院,脸上的憨厚瞬间消失,快步走到院角那口枯井边,左右张望后纵身跃下。 井深三丈,底下却別有洞天。 井壁一侧有个隱蔽的洞口,进去后是条向下延伸的甬道。 走约二十步,眼前豁然开朗,是座天然溶洞改造的地下密室。 洞顶镶嵌著夜明珠,柔和光线照亮了几间石室。 伙计走进正中那间,对盘坐在石床上的中年男子躬身。 “大人,那两人出城了,往安寧方向。” 中年男子缓缓睁眼,正是前些日子向张正告假回乡的县丞林煒。 “走了?” 林煒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昨日才去过镇妖司,今日便离开……是巧合? 若不是镇妖司之人,那定是京城的大官,看来,这就是来微服私访的人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派人跟上去,在进入安寧地界前……处理乾净。记住,走远些再动手。” “是!” 伙计正要领命离开。 “等等。” 就在这时候,林煒忽然感觉胸口发烫,取出一块玉牌,真气流入,一道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鱼儿即將入网,做好准备。』 “传令下去,所有人蛰伏,不得在城中惹任何事端。” “那前面离开这两人?” “杀!远一点再杀!” “是!” 伙计躬身退下。 密室內重归寂静,林煒起身走到石壁前,那里刻著一幅江南地形图,手指划过江陵,安寧,再到更远的几座城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张正啊张正……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都不重要了,这江南的天,该变了。” 如花驾著马车行驶在官道上,已离开江陵三十余里。 时近正午,夏日阳光灼热,道旁树荫稀疏。 如花戴著斗笠,看似隨意地赶著车,实则全身肌肉紧绷,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大人,后面有尾巴,三个骑马的,两里外还有一队,七人,步行,在林子里潜行。” 车厢內,李白真闭目养神,所有跟踪的人都在他神识范围之中。 “一会儿照计划行事,既然要演,就演全套。” “是。” 又行十里,道路渐入丘陵地带,两旁林木渐密。 此处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正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嗖!” 破空声骤然响起! 三支弩箭呈品字形射向车厢,箭矢漆黑,显然涂了剧毒。 就在箭矢即將穿透车壁的剎那,如花让一边马车车轮压在石头上面,马车被顛了一下,身子一歪,几只毒箭射在了轮框之上。 “啪!啪!啪!” “有埋伏!” 如花厉喝,猛地勒马。 马车尚未停稳,两侧树林中已衝出八道黑影。 人人黑巾蒙面,手持刀剑,呈合围之势扑来。 更远处,那三个骑马者也疾驰而至,封死了退路。 十一对二。 为首的是个魁梧汉子,使一柄鬼头刀,刀身泛著暗绿光泽,盯著从车厢中踉蹌走出的李白真,狞笑道:“这位老爷,兄弟们最近手头紧,借点银子花花?” 李白真脸色发白,强作镇定。 “好、好汉……钱財都在车上,你们自取便是,只求放过我主僕二人性命……” “放了你们?” 汉子大笑道:“放了你们去报官?弟兄们,上!一个不留!” 话音落,十一人同时扑上。 如花拔剑迎敌,恰好被三人缠住,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李白真更是不堪,从车厢中抽出一把装饰用的佩剑胡乱挥舞,脚下踉蹌,几次差点摔倒。 刀剑交击,火星四溅。 如花拼死护主,背上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顿时染红衣袍,闷哼一声,剑势更乱。 李白真则被逼到车边,手臂,肩头接连中刀,虽未伤及筋骨,却血流如注,看上去悽惨无比。 “老爷快走!” 如花嘶声喊道,一剑逼退两人,竟是不顾自身安危,扑向那魁梧汉子。 这一扑看似鲁莽,实则暗藏精妙。 汉子挥刀格挡,如花剑尖却诡异一折,划过他手腕。 “嗤!” 血光迸现。 汉子痛呼一声,鬼头刀脱手。 而如花的剑势已收不住,顺势上撩,剑锋划过他蒙面黑巾! 黑巾断裂,露出一张粗獷的脸。 如花瞳孔微缩——这张脸,她早上出城的时候见过。 江陵城门边的铁匠铺,那个铁匠。 如花能成为暗子,自然有她的高明之处,过目不忘就是她的本领。 电光石火间,如花剑招微滯。 就这剎那破绽,旁边两人刀剑已至,如花勉强侧身,左肋又被划开一道伤口。 “走!” 如花厉喝,三枚毒针甩出,对方几人连忙避开,毒针正好甩到了对方的马匹之上。 如花一把將李白真推上马车,自己翻身跃上车辕,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 马儿吃痛,嘶鸣著向前狂奔。 “追!” 那汉子捂住伤口,嘶声怒吼。 眾人转身一看,三匹马全部死了。 剩余人连忙运转真气急追,但马车已衝出一段距离。 有人张弓搭箭,箭矢嗖嗖射去,却都被如花挥剑格开。 追出二三里,马车已远去。 那汉子停下脚步,面色阴沉。 “头儿,追不上了。”一人低声道。 “废物!” 汉子怒骂一声,一巴掌扇过去:“这么多人,拿不下两个人?” “那女的运气太好了,看著乱七八糟,可每次都能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还有那老傢伙,明明手忙脚乱,可咱们的刀就是砍不中他要害。” 汉子啐了一口血沫,盯著马车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疑色,最终还是挥挥手。 “撤!回去稟报。” 眾人迅速清理现场,拖走同伴尸体,很快消失在密林中。 这群人刚走不久,道旁一棵古树茂密的树冠里,一道青衣身影悄无声息地飘落。 夏尤肩头盘著的小黑蛇吐了吐信子,眼中满是人性化的疑惑。 “有趣,当真有趣。” 夏尤摸著下巴,望著马车远去的方向,又看看那群黑衣人消失的林子。 “一个镇妖司巡察使,故意扮猪吃老虎,演这么一出苦肉计……这是在钓谁呢?” 小黑蛇“嘶嘶”两声。 “这黑风寨,连我都来兴趣了,到底是何人所创?” “嘶嘶!” “放心,既然来了,就算是古自在在此,我也帮你爭取一下!” 小黑感动的看著夏尤,蛇信在夏尤脸上扫来扫去。 “停停停,你除了弄我一脸口水还能做什么。” 夏尤伸了个懒腰,一步踏出,身影如烟消散。 马车狂奔二十余里,確认无人追赶后,才在一处僻静山坳停下。 如花跳下车,迅速检查四周,然后回到车边。 “大人,安全。” 李白真掀开车帘,虽然满身血污,脸色却平静如常,拿出一瓶药递给如花。 “大人,你先用,我出去守著。” “我不需要。” 李白真拉起袖口,里面的伤口上泛著一层淡淡的金光,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 这就是镇魔九章的强大之处,只要修炼到第七层,真气將会產生异变,对身体自行治疗。 “就在这里弄。” 李白真说著走出马车,当起了车夫。 如花脱下外袍,將药粉洒上。 这是上等的极品金疮药,材料基本都是来自精怪,如花的伤口很快便开始癒合。 包扎完毕后,如花走出马车。 “你休息,我来驾车。”李白真开口说道。 “是,大人。“ 如花回了一句,继续说道:“方向带头的那个人,是江陵城门铁匠铺的铁匠。” “这黑风寨,不同凡响啊。”李白真开口说道。 一个隱藏的势力,可以在一座城池之中隨时锁定一个人,並且锁定出城外的路线,安排准確的追踪。 可以想像,这股势力有多么庞大和恐怖。 第94章 莽夫 午后时分,安寧城城墙在望。 这一次,李白真没有去镇妖司,而是让如花去往一家药铺。 不多时,如花拿著几包药走出药铺。 两人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个江湖客打扮的汉子走进药铺,大大咧咧往柜檯上一拍。 “掌柜的,刚才那俩人买的什么药?照样子给我也来一份!” 老掌柜抬眼看他,面露难色:“客官,这……” “这什么这!” 汉子丟出一锭银子,开口说道:“快些!” 银子足有五两,老掌柜眼睛一亮,连忙又抓了一份同样的药。 汉子接过药材,拆开看了看药包,冷哼一声,转身出门。 走出两条街,將药包隨手丟进臭水沟,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药铺后院,老掌柜走到柴房门口,將一张纸条塞进木桩之中,然后延伸出窗外。 入夜,打更声响起。 李白真和如花都还未睡,两人坐在桌前,分析著城中局势和黑风寨势力。 “喵。” 一道狸猫声响起。 如花凑到窗边,同样叫了一声。 楼下的人確定位置,轻轻一跃,直接翻窗而入。 来人並未易容,二十多岁,帅气逼人,风度翩翩。 安寧城镇妖司负责人,金吾卫——西门烈。 西门家本身就是安寧城名门望族,西门烈更是少有的天才,年纪轻轻便在江湖中闯下大名声。 李白真调查后,將西门烈收为门徒,招入镇妖司。 西门烈身份显赫,不方便做暗子,走的是光明正大的晋升之路。 在李白真的帮助下,二十四岁便已经晋升金吾卫,如今已有三年。 白日进城之时,李白真去的药店便是两人私下联繫的暗点。 “属下参见大人!” 西门烈单膝跪地,开口说道:“大人,您白天离开后,有人进入过药店询问你们开的什么药,按照您的安排,老吴將药给了他。 此人叫做林振宇,在江湖中小有名气,是一名二流高手,住在城北安居舫之中。” “厉害。” 李白真夸讚一句,这安寧城,自己才刚进入就被锁定,这黑风寨背后之人,到底是谁,竟然有如此能力。 西门烈还以为李白真夸自己,笑著说道:“多谢大人夸讚。” 李白真白了西门烈一眼,开口说道:“不是夸你,夸黑风寨。” “额。” “说过多少次了,不要以身犯险,你身为金吾卫,最主要的是负责城中安稳,怎的就是不听?” “谁又告我的状了?肯定是县衙那边,这些腐儒!”欧阳烈不满说道。 “啪!” 李白真一拍桌子,训斥道:“你自己一个人跑去澜沧山,周边城镇出了邪祟,人家去找你商议连你人都找不到,你还不知错?” 西门烈垮著脸说道:“大人,我真的不適合当金吾卫,要不你把我转为暗子吧。” ..... “安寧城谁不认识你,来,你教教我怎么个暗法?” “大人,我真的不会管理人......” “你天赋绝顶,缺少的只是功法,好好在这个位置做几年,只要不出错,功劳够了,到时候就可以修行第七章了,你非不听......” 西门烈低著头,一副乖宝宝的样子。 “好了,不说你了,黑风寨你知道多少?” 提到黑风寨,西门烈立马严肃起来。 “接到大人消息后,属下暗中调查两年,发现这个黑风寨极其古怪。 它在江湖上几乎没有名號,各帮各派都表示从未听说过。 可官府卷宗里,它却犯案累累。 更奇怪的是,所有关於黑风寨的案卷,最早都出自江陵城。 而且据属下暗中查访,江陵城这几年的几起女子失踪案……都和张正县令有些关联。” 李白真不动声色说道:“说具体。” “六年前,江陵城西有个绸缎商之女失踪,张家曾派人帮忙寻找,最后不了了之。 五年前,城南书院一位女先生夜里失踪,当时张正亲自督办,却毫无线索…… 每次案发后,张正都表现得极为重视,但是最后都是对方撤诉,不了了之。” 李白真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西门烈所说,倒是和郑斌所说对上了。 “大人,属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有啥直接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李白真白了西门烈一眼。 “我严重怀疑江陵城金吾卫郑斌有问题!” “嗯?怎么回事?” 李白真疑惑看向西门烈,若是郑斌有问题,那前面所说的话,就值得怀疑了。 “这个莽夫,一点脑子都没有,我暗地里去了江陵城几次,让他去县衙偷几份案卷出来,结果这个莽夫都拒绝了,还说我懂个屁! 我说是您安排的,他说我放屁,还让我有本事拿出腰牌! 大人你就是传的口諭,我哪里有什么腰牌。 这个人,脑子绝对有问题,我说他几句,还翻脸了,带著镇妖司的人要围剿我......” 西门烈滔滔不绝的说著,中心思想就是郑斌没脑子,有没有问题都应该惩罚。 “......停!” 李白真抬起手,盯著西门烈:“你是不是因为上次那株药材被他拿了故意说他的坏话?” “额,你怎么.....不是!绝对不是!” 西门烈连忙否认。 当初两人同时晋级一品高手,但是只有一株林间草,考虑到郑斌资格老,也因为黑风寨的事情被压制的有些惨,李白真便把那株林间草给了郑斌。 不过后面西门烈自己去野外找到了一颗差不多的药材,也成功晋级了。 但是,这让西门烈十分不爽。 当然,这个不爽是明面上的,不存在什么阴谋算计。 “什么不是,你去到江陵城就要夺他的指挥权,还当面骂他莽夫,他不揍你揍谁!“ “额,你咋知道!这个莽夫,不当人子,还会打小报告!”西门烈不忿说道。 李白真头都大了,到不是郑斌打小报告,而是郑斌觉得丟了面子,准备带著人来安寧城也来这么一出。 结果就是右相那边的人报了上去,说两座城中镇妖司不合,闹得很僵。 最后还是李白真传话,让郑斌消停点,两城才硒鼓相当。 “好啦!腰牌给我!” “啊。” “啊什么,腰牌呢?” “.......在澜沧山遇到一头大妖,炸了。” “你......” 李白真恨铁不成钢的指了指西门烈,然后一指点出,一道金光钻入西门烈脑中。 半个时辰后,西门烈睁开双眼,眼中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镇魔九章,第七章,终於到手了。 超一流,指日可待! “谢大人!” “谢指挥使吧,指挥使不同意,我也不敢传你。” 西门烈转身,面向京城方向:“谢指挥使大人。” “回去准备一下,明天隨我离开。” “好!” 西门烈刚要走,想到了什么,转身疑惑问道:“大人,这时候离开吗?” “怎么?你有事情?” “殿下这边不需要安排一下吗?” “什么殿下?” “大皇子啊,现在就在安寧城中。” “什么!” 李白真霍然起身,盯著西门烈:“大皇子?他怎么会在这里?” “您不知道?” 西门烈有些懵逼道:“殿下微服私访,只带了十余名护卫,住在城东清雅苑。镇妖司奉命暗中保护,每日三班青卫在周围巡逻。” “这怎么可能,陛下闭关,太子监国,右相怎么会放他离京?还只带这么点人跑到江南来?” 李白真在房中急促踱步,脑中念头飞转。 黑风寨在江南渗透极深,江陵、安寧都有他们的人。 而这个时候,大皇子突然微服私访来到安寧…… 电光石火间,所有线索猛地串联起来! “他们的目標……是殿下!” 李白真背脊发凉,额角渗出冷汗。 如花和欧阳烈闻言,脸色同时大变。 “大人,那现在……” “清雅苑守卫如何?”李白真急问。 “明面上只有殿下自带的十二名侍卫,暗中有镇妖司二十名青卫分班巡逻。但……若黑风寨真如大人所说,在安寧城渗透如此之深,这些守卫恐怕不够。” 李白真当机立断:“带路,现在过去。” “是!” 三人趁著黑夜,离开客栈,快速向著清雅苑赶去。 深夜的清雅苑灯火通明,李白真三人刚踏入前院,便被八名侍卫拦下,刀锋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止步!” “镇妖司巡察使李白真,有要事面见殿下!” 李白真亮出真容,急促说道:“事关殿下安危,速速通报!” “大人,殿下已歇息,有事明日......” “等不到明日!” 李白真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去通报,就说李白真求见!” “大人稍等。” 侍卫看李白真如此著急,不敢怠慢,连忙进去稟报。 屋內,魏延顺和小桃红正在寻鱼水之欢,外面侍卫声音响起。 “殿下,巡察使李白真求见?” “额。” 魏延顺连忙將手从小桃红怀里拿了出来,开口说道:“快,帮我穿衣服。” “殿下,让他明日再来嘛。” “你懂个屁,李白真是舅舅的心腹,我原来和他本有点过节,要是真有什么事情被耽误,到时候在舅舅面前说我坏话我肯定要被收拾。” 小桃红站起身,帮助魏延顺穿好衣服。 魏延顺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走出房门。 “让李大人到隔壁院子来。” “是!” 很快,李白真走进屋內,让如花和西门烈在外面等待。 李白真看到魏延顺真的来了在寧安城,心里一紧。 “殿下,你为何会来安寧城!” “我微服私访啊!” “殿下,你现在必须马上回去京城!”李白真开口说道。 “额,怎么了?” 魏延顺疑惑,记忆中没有这个环节啊。 “江南很危险,最近可能有大事情发生,殿下,请你立刻回宫!” 魏延顺笑了,缓步走到李白真面前:“白真啊,你多心了。本宫既然敢来,自有安排。” 第95章 四脉 “殿下!” 李白真抬头,眼中满是焦急。 “臣並非危言耸听,江陵、安寧两城都有黑风寨暗桩,今日臣入城即被盯梢,殿下行踪恐怕早已暴露......” “好了。” 魏延顺摆摆手,打断了李白真说话。 “你为了我的安危著想,我很欣慰,但是此番出来,我是有事情要做的......” 李白真急的不行,觉得和魏延顺根本无法沟通,可是职责所在,又不能不管。 “来人!” 李白真大喝一声,如花和西门烈直接闯了进来。 侍卫一看这情况,都露出了懵逼神色,但是立马拔出刀,挡在了魏延顺面前。 如花和西门烈一人持剑,一人持扇,和侍卫对峙起来。 “李巡察使,你要干什么?想造反吗?” 侍卫队长怒声呵斥。 “诸位,江南现在很危险,黑风寨很可能设下针对殿下的圈套。 此刻必须立刻护送殿下回宫,请诸位相信我! 到了皇城,殿下要如何处置我,李某都毫无怨言!” 魏延顺心中有暖流流过,他想起了离开玄都得前一夜,右相邀请他去府邸饮酒。 那天晚上,张沉没有隱瞒,將事情全盘托出,让魏延顺自己选择。 魏延顺听完后,双腿都在打摆子。 张沉告诉魏延顺:你身为皇子,有拒绝的权利。但是,这也是一次机会...... 魏延顺明白,这是最好的机会,这件事情只要成了,储君之位再无人可以撼动。 最后古自在出现,告诉魏延顺,他会一直跟隨保护。 有了这位大玄第一高手做后盾,魏延顺也不再害怕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陪小桃红演戏。 李白真深夜造访,他还以为是安排好的,只是没想到李白真如此愣头青,要將他弄回去。 “哼.....” 魏延顺冷哼一声,正要开口,一位公公从外面走了进来。 “巡察使好大的官威,竟然敢冒犯殿下!” 李白真看到来人,眼中露出惊讶神色,连忙行礼:“贾公公,你怎么在这里!” “殿下微服私访,我负责护卫他的安全,倒是你,什么时候离京的?可曾报备?”贾亮开口问道。 “有向指挥使报备。” “哦。” 贾亮点点头,突然抬手一挥。 李白真,如花,西门烈如同被一座小山撞到,瞬间飞了出去,跌落到院中。 “殿下监国,代表的是当今陛下,谁给你们的胆子对陛下不敬?” 李白真站起身,擦掉嘴角血跡,开口说道:“贾公公......” 『闭嘴,运河边有一座绸缎楼,有人在等你。』 一道声音在李白真脑中响起。 李白真心念电转,当即跪伏。 “臣一时情急,衝撞殿下,请殿下治罪!” “誒,你何罪之有。” 魏延顺扶起李白真,开口说道:“你也是为本宫安危著想,忠心可嘉。” 贾亮適时开口:“殿下,李巡察使虽是好意,但终究衝撞了皇家威严。如今江南確不太平,不如让李巡察使隨行护卫,既全了礼数,也多一份保障。” 魏延顺眼中精光一闪,抚掌道:“好主意!白真,你可愿暂充本宫侍卫?” 李白真深深一礼:“臣遵命!” 待眾人退去,魏延顺回到房中。 隔壁厢房內,小桃红贴在墙边,將方才对话听了个七八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多了一个巡察使……又有何用呢?” 李白真按贾亮所示,来到河边一间不起眼的绸缎庄后院。 推门而入,烛光下坐著的人让他浑身一震。 “指挥使大人?” 古自在放下手中茶盏,淡淡道:“坐。” 李白真连忙行礼,心中波涛汹涌,殿下微服私访,指挥使大人亲至江南,这到底怎么回事?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你今日行事虽莽撞,却也歪打正著。你这一闹,正好。” “大人,这究竟是……” 古自在抬手止住他的疑问:“先说你所查之事。” 李白真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臣自离开京城后,便来到南边........” 李白真將从郑斌处获得线索,江陵查案,安寧遇袭,黑风寨渗透官府等事一一稟报。 古自在静静听著,待李白真说完,才缓缓开口。 “呵呵,看来对方也在钓鱼。” “钓鱼?” 李白真疑惑。 古自在隨即开口,將事情告知李白真。 “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查出幕后之人,要將镇妖司整理乾净......” 李白真听得心惊肉跳,这是用大皇子做饵..... “你猜的没错,延顺是饵。” 古自在眼中露出一丝寒意,开口说道:“张沉与老夫共同设此局,就是要看看,这背后究竟站著什么人。” “可如此一来,殿下安危……” 一个能將镇妖司都侵蚀到如此地步的势力,可以想像有多么强大。 “比起江山社稷,延顺的安危是小,他身为皇子,自然该有这个心理准备。”古自在开口说道。 “殿下知道吗?” “知道。” 李白真肃然,对这位心中一直有芥蒂的大皇子不由得高看了几眼。 “殿下,圣明!” “贾亮在身边,十二侍卫皆是暗卫精锐。加上你明处护卫,足够了。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当好这个明处的护卫,保护好延顺。”古自在开口说道。 “请大人放心,属下定然会保护好殿下!” “嗯。” 古自在点点头。 江南一处不知名山脉当中,云雾终年繚绕。 江家府邸便建在主峰半山腰的断崖平台上,以七重阵法遮蔽,寻常人即便走到崖前,所见也只是寻常山壁。 大殿由整块黑曜石砌成,殿柱上刻著云纹。 此刻殿內烛火通明,映著四张神色各异的面孔。 江恆坐在主位,下首坐著三人。 左首是林家傀儡一脉家主林重山。 右首是赵家炼丹一脉家主赵元朗。 左首第二的位置上,符籙一脉家主宋威闭目养神,一袭青衫纤尘不染,仿佛在自家书院听雨品茶。 这四位,便是万年前道宗记名弟子遗留下来的家族族长。 “诸位,已经万年了。” 林重山和赵元朗身子一震,看向江恆。 只有宋威依旧闭著眼,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万年前,道家先辈为了这个天下与天外邪魔玉石俱焚,可是我道家最后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背叛,追杀,甚至连这个名字都被天下人遗忘了! 万年来,我们小心翼翼,在这片大陆苟延残喘。 这对吗?” 不等眾人回答,江恆已经怒喝道:“这不对!我们要报仇,要恢復道宗荣光,如此才不辱没我们所学道术!” “江老哥,该怎么做你儘管吩咐,我早就等不及了!”林重山开口说道。 “不错,江老哥儘管吩咐就是!”赵元朗也附和道。 道宗曾有七脉,如今只剩下这边缘四脉。 守缺,符籙,丹道,傀儡! 江家,学的很杂,但是传承相比其余三家是最完整的,剑术,掌法,神通都有。 林家,傀儡一脉,学的不是大家想像中那种傀儡术,他们的传承只有一点皮毛,学习的是控制人心,將人化作傀儡。 乌蒙山中,那位黑衣人便是林家家主林重山。 赵家,丹药一脉,凭藉著一些改良后的古方,被朝廷看重,御医中,有大半都是出自赵家。 魏天成的彼岸之毒,便是来自赵家。 最后一脉,宋家。 宋家应该是四脉混的最好的,宋家並未隱世,而是光明正大的生活在大玄。 大玄鼎鼎大名的闻听书院便是宋家开的,遍布全国,和朝廷多有合作。 家主宋威门生遍布天下,其中不缺官场中人。 魏天成曾邀宋威入朝为官,被宋威拒绝了。 五十年前,江恆利用传承之术,成功將三家全部钓了出来。 江恆此人,有大魄力,大智慧,手段也极其狠辣。 在他的操纵下,赵家,林家早已唯他马首是瞻,立志恢復道宗。 宋家则是不同,对於江恆的计划,宋威並不感冒。 符籙一道,宋威也只传了几位嫡系子弟。 用宋威的话来说,道宗先贤之事固然让人气愤,但是已经万年,皇朝更迭无数次。 如今天下太平,这些仇恨和大玄有什么关係呢? 顛覆大玄,除了生灵涂炭,又有什么用? 最主要的是,江恆太过狠辣,野心也太大,不过是打著恢復道宗的幌子成为一方霸主罢了。 这让宋威很是提防。 理念不同,自然无法共事。 这些年,宋威对於另外三家的谋划不参与,也不阻碍。 相比起对江恆的提防,宋威和卜算子却是好友,两人心中理念都差不多。 时间线回到现在,赵家林家相继表態,只剩下宋威。 三人的目光落在宋威脸上。 “向谁报仇?当年围剿道宗的大周已亡国几千载,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大玄魏氏。他们祖上那时,怕还在草原放牧。” 殿內一静。 江恆看向宋威,眼神深邃。 “宋家主的意思是,万年血仇,就这么算了?” 第96章 野心 “非是算了,而是该醒了。” 宋威迎上江恆的目光,斩钉截铁说道:“万年前道宗为护苍生而牺牲,这是大义。 但万年来,我们四脉在做什么? 林家钻研傀儡术,却用来操控人心,培植暗桩。 赵家精研丹道,却花费百年来炼製彼岸织命这等绝毒。 江家守缺一脉最重传承,如今又在做什么?” 江家私底下做的那些事情,宋威没有说出来,那些事,你知道是江家做的,但是你没有证据。 “哦,那宋家主倒是说说,你宋家做了什么?“江恆不咸不淡的说道。 ”我宋家办书院、传典籍,至少让道宗先贤的护世之心,还能借文字留存一二。这难道不比如今这般鬼鬼祟祟,谋划血祸,更对得起道宗?”宋威毫不留情说道。 “鬼鬼祟祟?” 林重山拍案而起,怒喝道:“宋威,你说得轻巧!你宋家光明正大开书院,朝中官员不知何许,听雨书院遍布天下,你享受著万人敬仰,享受著好日子,自然能说这话!” 赵元朗也冷笑道:“是啊,做了千年读书人,如今倒来指责我们这些鬼祟之辈?宋家主,你別忘了,你那些书籍是怎么写出来的? 没有道家遗留下来的书籍,你写的出那些东西? 在这里给我们装什么装? 我们是鬼鬼祟祟,你宋威就光明正大了?” 宋威面色不变,开口说道:“道宗已逝,我们要做的不是復辟一个万年前的宗门,而是让道法精义以另一种方式传下去。” “说得好!” 江恆大声夸讚一句,接著朗声说道:“只是不知道,当朝廷知道你写的那些书籍暗藏道家理念,你宋家是道宗余孽,到时候会如何对你宋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宋威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能闭口不言。 “宋家主,怎么不说了?” 江恆步步逼问。 “藏道於文,传法於书,这是我宋家初代家主定下的祖训。”宋威开口说道。 “好一个『藏道於文』!” 江恆忽然提高声音,开口质问道:“可藏了万年,不知道藏出了什么?” 江恆站起身,走到宋威面前,一字一顿。 “宋家主,请问,还要藏多少年?再藏万年?等到四脉传承彻底断绝,等到最后一个记得道宗之名的人也化作黄土?” “江家主,这是我宋家的私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宋威开口,毫不留情。 “宋威,你这话什么意思?” “大言不惭,没有道家传承,你宋家可以走到今天这一步?给朝廷当狗当习惯了,真把自己当狗了?” 赵元朗和林重山同时开口,质问宋威。 “呵。” 宋威冷笑一声,看向江恆:“江家主,这些曾经我们聊过的话题就没有必要继续聊了,你让人传讯,说卜兄找我有事,现在我来了,敢问卜兄人在哪里?” 殿內气氛骤然一凝。 江恆眼睛慢慢眯起,开口问道:“宋家主是不想参与了?” “是。”宋威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头说道。 “好,很好!” 江恆点点头,继续说道:“你不想参与,没关係,但是这段时期,请你在这里小住几天。” “若是我不同意呢?” 宋威起身,和江恆针锋相对。 “你难得来一趟江家,若是现在离开,外人以为我江家礼数不周,还是住下吧。” 江恆说著,抬起手对著宋威肩膀拍去。 手掌停在宋威肩前三寸处,还未真正触及,两人之间的空气已然扭曲。 这是灵力在无形中碰撞。 宋威青衫上的云纹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细看之下,无数微不可见的金色符文在织物纤维间游走。 “云纹符衣,以经纬为符纸,以丝线为符笔,將三百六十道护身符籙织入一衫——宋家符道,果然精妙。” “江家主倒是见识广阔,对我宋家都如此了解!”宋威嘲讽说道。 “同为道家遗留,我自然要多关注了!” 宋威右手在袖中悄然结印,青衫上的云纹忽地加速流转,那些失去灵力的符文如落叶般褪去金色。 但紧接著,从衣襟、袖口、下摆各处涌来新的符文。 这些符文脱离衣料,凌空燃烧,化为七道赤焰火环,將宋威护在中央。 “离火七劫环。” 江恆眼中闪过讚许,开口说道:“宋家主竟將符火之术修到『符火化形』之境了。” 话音未落,江恆手掌继续压下。 一股黑色煞气自掌心爆发,如墨染清水,瞬间浸透七道火环。 那火焰遇煞即黯,从赤红褪为暗红,再转为青灰,最后无声熄灭。 “坐下吧。” 江恆的手按到宋威肩上,力道不重,却如泰山压顶。 宋威身形一沉,重新坐回椅中。 这一场无声交锋,不过三息。 宋威面色微白,肩头云纹黯淡,败的一塌涂地。 “没想到你竟然到了如此境界!” “我当你夸赞了。”江恆回到主位,开口说道:“宋家亦是道宗血脉,江某不愿同室操戈。此番江南之事,宋家主若不参与,便在江家小住几日。待风平浪静,自当恭送。” 宋威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江恆使了一个眼色,一位长老走到宋威身前:“宋家主,请!” 宋威站起身,跟隨这位长老离开。 大门合拢后,林重山啐了一口。 “装模作样!” 赵元朗眼中闪过狠色,开口说道:“要我说……不如永绝后患。” “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这读书人啊,花花肠子最多。藏道於书,这个理由岂能骗过我。”江恆开口说道。 “什么意思?”两人疑惑。 “宋威嘴上说『藏道於文』,实则是『布道於书』。符籙一道本就与文字相通,他借书院传道,弟子领悟越深,他的符道感悟便越深。 待时机成熟,吸收万卷才气,或可窥见符圣之境。 他宋威不是不想恢復道宗荣光,只是不甘心被我压制。 想自己建立一个宗门,成为万年前的道宗。 这些小计谋,岂能骗过我。“江恆冷笑说道。 “啊!” “好个宋威,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心思竟然如此歹毒。” 两大家主咒骂道。 “江老哥,宋威心思如此歹毒,为何不直接除掉,我们夺了符籙一脉传承!” “没那么简单,某人不死,他一辈子都没机会,现在我们需要他。” 江恆胸有成竹,继续说道:“好了,不提他了,接下来我说说计划!” “江南之地,鱼米丰饶,漕运通达,乃是大玄税赋之半壁江山。 自前朝起,朝廷便在江南各城设镇妖司分衙,建护城法阵,借寺庙香火愿力镇压邪祟。 这套体系运转百年,看似稳固,实则有隙可乘。” “还请江老哥明言,我们两家唯你马首是瞻!”林重山开口说道。 “很简单,毁粮仓,破寺庙,放妖邪,乱江南。” “江南八府,官仓存粮足供天下三年之用。 若这些粮仓同时起火,朝廷必派重臣南下賑灾维稳。 而寺庙一旦被毁,护城法阵失效,妖邪夜行,百姓恐慌。 届时镇妖司那点人手,不过是杯水车薪。” 赵家家主赵元朗倒吸一口凉气,江南上亿人,粮仓一烧,未来几年死的人那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八府中,我都安排好了,时间一到,自然会乱,这些事情不需要你们操心,我们真正要做的是————” 江恆眼中精光一闪,开口说道:“杀人!” “杀谁?” “杀三人!“ “杀江南百姓,杀魏延顺,杀古自在!” 三句话,句句带杀,强烈的杀意將江恆周围的空气都染成了暗红色。 “只要死的人足够多,皇朝气运就会降低,到时候,整个镇妖司的实力都会下降!气运下降,邪祟必然爆发,天下自然大乱!” “第二点,杀魏延顺!魏延顺必须死!” 林重山听到这里,疑惑开口问道:“江老哥,若是要杀魏延顺,根本不用大费周章,让小桃红出手即可。” “不。” 江恆摇摇头,开口说道:“魏延顺,必须死在江南,死在这场大乱之中。” “额。” 两人愕然,疑惑不解。 “魏延顺这趟南下,是古自在同意的,你们说,若是魏延顺死在江南,古自在会面临什么?”江恆开口问道。 两人略微一想,立马想通了。 “大玄两大定海神针,古自在,张沉。 古自在被称为大玄第一高手,是江湖和庙堂都信仰之人。 他这一生,从未做错过事情,加上魏天成暗中推波助澜,他的声望甚至超过了这位皇帝。 也因所以,古自在才能真龙之气附体,越来越强。 但是这次,魏延顺只要一死,古自在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到时候,满朝文武,甚至整个天下,都会对他產生质疑。 如此一来,真龙之气会变得薄弱,甚至可能消失。 这次我们即便杀不了他,他以后也威胁不到我们!” 其实不仅仅这一个理由,还有一些原因江恆没有直接挑明。 江恆此人,每走一步,至少要看到三步之外,只是那些计策,暂时不方便告诉外人罢了。 “当然,这是最差的结果! 这次江南之乱,古自在必然要来。 若是能趁著这个机会杀了古自在,那自然是最好的!” 江恆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热茶。 “古自在的实力......” 林重山迟疑说道。 江恆摆摆手,开口说道:“古自在交给我,这次魏延顺身边,还有一位武圣级高手,林老弟,此人交给你。” “好!” 林重山开口应下。 “那我做什么?”赵元朗开口问道。 “你江南城中布置的怎么样了?那是我们的退路,可不能出问题!” “三年前就布置完成了,只要你一句话,我保证江南云运河一个时辰之內被鲜血染红!”赵元朗开口说道。 “如此甚好!” 江恆点点头,开始仔细思索可有遗漏。 魏天成闭关疗伤,古自在能调动的气运之力有限,自己有把握挡住。 那个太监首领,由林重山对付。 大玄还有一位武圣,镇妖司同知铁狂,若是铁狂来了,则由赵元朗对付。 任何事情,都要做最坏的打算,拋开明面上的势力,庙堂是否还有隱藏的武圣? 第97章 爱情的花儿 “江利。” 江恆开口叫道。 一旁的长老走上前,拱了拱手:“家主。” “仙儿那边回讯没?” “没回,但是暗子刚刚传来消息,仙儿已经到了江南。” “嗯,那就好!” 江恆点点头,加上江仙,即便大玄再出一位武圣也对计划没有什么影响。 “江老哥,古自在离开,魏天成闭关,京城那边岂不是空虚,我们是不是可以......” “不可!” 江恆抬手打断,开口说道:“京城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魏天成只要不死,京城就永远是一块顽石,去多少,死多少。我们道家弟子好不容易活下来,不能让他们去白白送死。” 这话说的漂亮,实则是江恆算计太深,改变了原有计划。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江恆在玄都有一枚重旗。 这枚棋子,才是杀招,即便江南这边全盘皆输,也为事后翻盘保留了一丝希望。 接下来,三人又商量了一下细节,最后確定了时间。 江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两位道友,道宗消失万年,是时候露面了。” 茶杯落下,声音清脆,如同刀锋出鞘。 圆月爬上山头,林重山,赵元朗相继离开,为后续计划做准备。 江恆起身,走到院落之中。 “江利。” 旁边的长老走了过来:“家主。” “家中子弟都转移了吗?” “都转移了,只是......” 江利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口。 “放心吧,毕竟是我的亲弟弟,我怎么会看著他就这样死。” 那日破庙之中,卜算子那一招神通算是彻底震慑了江恆。 时间法则,这是武圣之上的道路。 在江恆看来,卜算子手中掌握著外人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个秘密,关係到真正的道家传承,而不是像他们四家所掌握的这些残缺法门。 这次江南难,原定计划本是赵林两家直取京城,当做炮灰做一件大事。 因为卜算子的变故,江恆不得不修改计划。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可不想做那一只螳螂,为別人做嫁衣。 “起事之前,將宋威那边侍卫全部撤掉。” “额?” 江利疑惑。 “按我说的做。” “是!” 眾人散去,江恆站在院中,看著空中明月。 “宋威,你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我配合你。 只是不知道,那位儒圣若是出现,你还忍不忍得住。 还有我这位好弟弟,你们相识多年,亲如兄弟,你可一定要救他走啊。” 宋威走的路子,就是儒圣莫言此刻的路子。 莫言以文证道,走在了宋威前面,天下才气,他独占八斗。 莫言不死,宋威毫无机会。 江恆相信宋威不会阻碍道家,但是这还不够,他需要宋威牵制住这位可能出现的儒圣,顺手救走卜算子,以便追查卜算子掌握的秘密。 这就是江恆的算计,一环扣一环。 可惜,这天机,岂是人可算尽的? 任凭江恆机关算尽,也想不到一位妖王带著一条蛇进了城。 算不到一位道家正统,带著一只蛤蟆正在路上。 也算不到,北方那位雄帝的小公主,也在江南。 次日清晨,江陵城。 西门烈一身月白长衫,腰系玉带,头戴银冠,端的是一副翩翩贵公子模样,摇著一柄象牙骨摺扇,大摇大摆地走向镇妖司。 镇妖司门口值守的两名青卫远远看见他,其中一人脸色一变,扭头就往衙门里跑,边跑边喊。 “老大!老大!那小白脸又来了!” “谁小白脸?” 西门烈气得扇子一收,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 “小爷我这叫风流倜儻、玉树临风!懂不懂欣赏!” 话音未落,郑斌已经冲了出来,肩上扛著一把大刀。 “好你个小白脸,上次拍拍屁股就跑,今天还敢送上门来!” 西门烈摺扇唰地展开,扇面上绘著山水墨色。 “莽夫,那不是逃跑,那是战术性离开!再说了,小爷我那是正当防卫!” “防你祖宗!” 郑斌不再废话,大刀一抡,带起呼啸风声,直劈西门烈面门。 西门烈摺扇一合,以扇为剑,点向刀身侧面。 “叮”的一声脆响,刀扇相击,火星四溅。 两人同时后退半步,隨即又战作一团。 西门烈摺扇开合如蝶舞翩躚,招式精妙灵动。 郑斌的大刀则是如黑龙出海,劈、砍、扫、撩,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起凌厉罡风。 周围青卫不仅不拉架,反倒迅速围成一圈,个个伸长脖子看得津津有味,还有人开始下注。 “我赌老大十招內搞定小白脸!” “放屁!我赌小白脸至少能撑十招半!” “半怎么算?” “赌三两银子!” “我跟五两!” 叮叮噹噹的碰撞声不绝於耳。 两人从门口打到院中,又从院中打到老槐树下,所过之处尘土飞扬,落叶狂卷。 两人正打得不可开交,衙门门口又走进三人。 孙炎带著孙悦和林晓蝶走了进来,本是来询问后续安排,以便早做准备,没成想一进门就撞上这场面。 “郑大哥,这是……”孙炎扬声问道。 “孙老弟带弟妹在一边稍候!” 郑斌一刀逼退西门烈,抽空扭头喊道:“待我拿下这小白脸再说!” 西门烈摺扇一盪,借力后撤三步,目光无意间扫过门口,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林晓蝶今日一袭素白长裙,外罩淡青纱衣,黑髮如瀑垂至腰际,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綰起。 容顏清丽如月下初荷,气质淡雅如空谷幽兰,就这么静静站在孙炎身侧,却仿佛让整个嘈杂的院子都安静了一瞬。 “林姑娘……” 西门烈双眼瞪圆,身子一震,激动说道:“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真是有缘千里来……” “有缘你祖宗!” 郑斌抓住西门烈分心破绽,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西门烈猝不及防,踉蹌前扑,眼看就要撞上院中那棵百年老槐。 千钧一髮之际,却见西门烈右手在树干上一撑,身子借力旋转半周,左手凌空一抓,摺扇飞回手中。 西门烈顺势展开摺扇,在胸前轻轻摇动,摆出一个瀟洒至极的姿势。 “正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 西门烈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对林晓蝶露出迷人的微笑:“澜沧山一別,小生对姑娘甚是想念......” “弟妹別理这廝,油嘴滑舌,不是好人,进来喝茶。” 郑斌收了刀,嗤笑一声。 “弟,弟妹???!!!” 弟妹二字如利箭穿心,西门烈笑容凝固,手中摺扇落到地上:“难道我西门烈这朵爱情的小花,刚要绽放便要枯萎了?” 孙炎有些尷尬,低声对林晓蝶道:“郑大哥性子直爽,口无遮拦,林姑娘莫怪。” “没事。” 林晓蝶轻轻摇头,目光却落在西门烈身上,这是第一个让她生出討厌诗词的男子。 “走!” 郑斌拉著孙炎,直接走进了屋內。 不一会儿,一名青卫跑了出来。 “小白....西门大人,我们老大有请!” 西门烈失魂落魄地捡起摺扇,走进屋內,路过青卫的时候对著头上一敲。 “没大没小的,叫大人!” “大人。” 这青卫连忙叫道。 按照职位,本就该叫大人,只是跟著郑斌叫习惯了。 西门烈走进堂內。 郑斌抬头看了他一眼:“小白脸,有事说事!” 西门烈注意力全在林晓蝶身上,刚想凑过去,郑斌的大刀就顶了过来。 “你有事说事。” 西门烈拿出密信丟到桌上,郑斌拿起来看了一遍,直接塞嘴里吃了,然后不耐烦对西门烈摆了摆手。 “知道了,你回安寧城吧。” 西门烈大怒:“你丫是不是不识字?大人让我在这边和你一起负责?” “我靠,我是故意试探你的,你敢偷看大人的密令!” “放屁,大人写的时候我就在身边!” ...... 孙炎真不知道这两人有什么过节,为何会如此针锋相对,连忙上前打圆场。 “郑大哥,我今日来是还钱的。” 郑斌这才哼了一声,暂时放过西门烈,转头对孙炎咧嘴一笑:“孙老弟够准时!” 孙炎从怀中取出几张银票递上,开口说道:“多出的二十两请兄弟们喝酒。” “够意思!” 郑斌接过银票,看也不看就塞进怀里,转身对眾青卫吆喝:“看到没?这才叫兄弟!讲究!” 眾青卫齐声叫好,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还有一件事。” 孙炎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西门烈。 “你看我做什么?” 西门烈怒了,自己是奸细吗,这眼神什么意思? “誒,孙老弟直接说便是,这位小白脸虽然德行不咋地,但是是可信之人。”郑斌开口说道。 “额。” 孙炎拱了拱手,开口说道:“就是想问过几天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这个李白真没有交代,郑斌也不好擅作主张。 “孙老弟,你玩你的,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好。” 寒暄几句,孙炎便告辞离开了。 接下来,郑斌召集了镇妖司所有人,並且明確告知,殿下即將到江陵城微服私访,让眾人打起百分百的精神来。 第98章 儒圣到来 大街上,孙悦和林晓蝶走在前面,孙炎在想事情,不知不觉落在身后。 “林姐姐,你认识那个小白脸吗?” “一面之缘,不熟。”林晓蝶开口说道。 孙悦鬆了一口气,转身想对孙炎说话,却发现孙炎一副无神的样子,远远地落在身后。 “哥哥,走快点啊,在想什么呢?” “哦。” 孙炎走上前,並未说话。 林晓蝶以为孙炎是因为西门烈的事情有些不高兴,开口解释道:“我在澜沧山遇到一群江湖中人.....我和他,不熟。” “额。” 孙炎摆摆手,开口说道:“不是,林姑娘你误会了,我是在想別的事情。” “想什么?想怎么让林姐姐开心啊。” 孙悦在旁边插嘴。 这红娘做到这份上,也是难得了。 “小悦,別胡说。” 孙炎脸色变得正经起来,看著林晓蝶说道:“林姑娘,你和悦儿离开江陵城吧?“ 林晓蝶沉默了几秒,开口问道:“很危险吗?” 默契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奇妙,虽然两人没说过多少话,也算不得多熟。 相处这段时间也多是孙悦在牵线搭桥,两人隨口附和几句。 但是此刻孙炎一开口,林晓蝶便明白他心中所想。 “我不知道,可能很危险。” 孙炎点点头。 “哥哥,我不走。”孙悦开口说道。 “听话,带林姑娘回归云镇等我。”孙炎开口说道。 “我不想走。” 林晓蝶再次开口。 不等孙炎说话,林晓蝶继续说道:“若是我现在遇到危险,让你走,你会走么?” 孙炎沉默。 “我来到大玄,只认识你们两个朋友,你们帮了我很多。 朋友有难,自当帮忙。 我也没你想的那么脆弱,我经歷过很多次生死,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就是,我们不走。” 孙悦挽著林晓蝶的手臂,向前走去。 “哎。” 孙炎嘆息一声,正要往前走,一个脑袋出现在他眼前,正是西门烈。 “你就是孙炎?” “嗯。” 西门烈围著孙炎左转转,右转转,手指摸著下巴,疑惑说道:“也没我帅啊,为啥好事都让你占了呢?” “各有所好吧。”孙炎开口说道。 “不对,林姑娘这种人喜欢的应该是那种顶天立地的盖世英雄,你怎么看都不像啊,难道......你实力很强?”西门烈疑惑问道。 “我不是你的对手。” 孙炎老实说道。 “真的?” “我才修炼到第四层,和你差距很大。” “那我就更鬱闷了,为啥林姑娘不喜欢我,喜欢你呢?” “缘分吧。” 孙炎说完,对著西门烈拱了拱手,追著林晓蝶和孙悦去了。 西门烈抱著双臂,靠在一边的树上。 方才几人对话他都听到了,虽然他对林晓蝶有好感,但是现在看来木已成舟,自己是没机会了。 破坏別人的感情,这种事情他还做不出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缘分,这林姑娘眼睛有问题!肯定有问题!” “你快拉倒吧,你以为谁都喜欢小白脸。”郑斌声音响起。 西门烈不爽转过头:“莽夫,你跟著我干啥?” 郑斌凑了过来,轻声问道:“大人难道没有別的交代?” “有。” 西门烈一本正经的说道:“让你听我的指挥。” “滚!” 郑斌白了西门烈一眼,转身便离开了,大人既然没有交代,那就顺其自然就是了。 时间流逝,转眼过了三天。 魏延顺在安寧城中,该逛的地方已经逛得差不多了。 下一站,便是江陵。 清雅別院中,魏延顺凭栏而立,远眺江景。 小桃红贴心为他披上一件墨色绣金外袍,柔声道:“殿下,风凉,当心身子。” 魏延顺握住她的手,轻笑:“爱妃有心了。” “殿下,我们何时去江陵?” 魏延顺心中一紧,但是嘴上却说道:“你那么想去江陵啊?” “当然啊,古人云:『江南好,最忆是江陵』。而且江陵是右相的故乡,也是文人墨客最多的地方,妾身早就想去看看了。”小桃红对答如流。 “哎,我还没玩够呢。”魏延顺开口说道。 小桃红依偎在魏延顺身侧,轻声说道:“殿下若喜欢,我们就在安寧多留几日。” “算了,说不定江陵更好玩。” 魏延顺想了想,左右都要去,晚死不如早死。 “吩咐下去,下午启程,去江陵。” “是!” 侍卫领命离开。 傍晚时分,魏延顺乘坐的马车入了江陵城。 此刻天还未黑,最热闹的地方莫属运河周边的红楼。 那边距离城门不远,隔著老远都能听到丝竹琴音。 魏延顺走下马车,看著这座大玄重城。 此刻夕阳正红,金色余暉洒落,將整座江陵渲染的犹如画卷一般。 “江南美,最美是江陵,古人诚不欺我!”魏延顺开口讚赏道。 魏延顺进城,除了镇妖司,县衙都不知道。 此刻二十名侍卫都隱藏在周围,只有李白真和贾亮贴身保护。 “殿下,这江陵的画舫你不是一直想去逛逛么?”小桃红开口说道。 魏延顺身子一怔,心里却把小桃红全家祖宗问候了一个遍,心里暗暗发狠,等这次回去,定要將她全家难得满门抄斩,女的全部送进教坊司。 不,不送教坊司,送到天牢里面! 陆地相比起画舫,肯定更安全一些。 若是有人在画舫之中提前埋伏,岂不是防不胜防? “此刻......” 魏延顺正想找个理由拒绝,李白真接过话,开口说道:“殿下,最好还是不要去了,您微服私访,本是好事。 若是因为逛画舫,留恋美色被人知道,到时候好事变成坏事,难不准要被有心人参上一本。” 李白真开口解围,魏延顺借坡下驴,遗憾的点了点头。 “哎,行吧,那就先做点实在事再说。” 几人逛了一会儿,向著城南走去。 住所郑斌早就准备好了,镇妖司青卫变成侍卫,在外面设下层层防御。 魏延顺进入不久,古自在进城了。 古自在利用实力,强行改变了周围环境,面容在別人眼中是不一样的。 进入城中后,古自在寻了一处客栈住下,然后拿出一面八卦镜,想查看一下城中是否有妖邪存在。 任何城市当中,除了镇妖司地下关押著一些精怪,是不可能存在妖邪的。 若是有,那就证明寺庙失去了作用。 古自在临窗而坐,手持八卦镜,一缕精纯真气渡入镜中。 镜面中心泛起金色雾气,雾气翻涌间,露出几处有青色光点,这是镇妖司关押的一些精怪。 隨著雾气不断扩散,镜面一角,突然浮现一个漆黑如墨的点。 那黑点只有针尖大小,却浓郁的犹如水滴。 紧接著,黑点旁边,又浮现一个血红色的点,红得刺目,仿佛要滴出血来。 “妖王!” 古自在瞳孔骤缩。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脆响,八卦镜镜面直接裂开了。 一家酒楼之中,夏尤突然从床上坐起,快步走到窗边,神念顺著周围扩散,但是一无所获。 “怎么回事?我明明感受到有人在窥视我?是我多心了?“ 另外一边,古自在再次拿出一块八卦镜,渡入真气。 红点,黑点再次出现,八卦镜再次裂开,变成碎片。 “还真有妖王!黑风寨背后是妖王?” 古自在站起身,向著大街上走去,手中再次拿出几面八卦镜,准备靠著八卦镜显示的方位定位妖王。 另外一边,夏尤刚坐下,再次感受到了被人窥探。 “一次可能感觉错误,两次绝对不可能! 我靠,不是吧?难道古自在真的来了?” 夏尤十分鬱闷,真打起来,他肯定不是古自在的对手。 “小黑,进来!” 夏尤张开嘴,小黑直接钻了进去。 下一秒,夏尤直接向城外跑去,他可不想第一时间就对上古自在,那是自討苦吃。 “让你们先闹一闹,等你们闹的差不多我再来。” 夏尤急匆匆离开了江陵城。 古自在站在大街上,再次將一丝真气渡入八卦镜。 但是这一次,真气渡入之后,上面的点完全消失了,八卦镜也没有任何反应。 古自在愕然站在大街上,疑惑的看著八卦镜。 “怎么回事?跑了?还是隱藏起来了?” “先生。” 一个声音响起,打断了古自在的思绪。 古自在转身看去,只见一个儒生站在书屋前,对著他躬身行礼。 “我家先生请您喝酒。” “哦。” 古自在踏入书屋,拉开了门帘。 这书屋后院之中,和外面相比,就像是另外一番天地。 几丛翠竹,一张天然青石桌,两个树根雕成的矮凳,简朴的不能再简朴,可这简朴之中,却好似有一股说不出的意境。 石桌旁,有一位正在温酒的黑髮男子时。 男子看起来不过四十许,黑髮如墨,面容儒雅,眼神温润如古玉,穿著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浑身上下无一件饰品,连髮簪都是隨手摺的竹枝。 可就是这样朴素的装扮,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气度,仿佛他坐在这里,这片竹林、这张石桌、乃至整个江陵城,都有了不一样的意境。 此人便是当世儒圣——莫言。 第99章 无名宗门 古自在看到莫言,心中那块悬著的石头,终於落到了实处。 “自在,好久不见。” 莫言抬起头,露出温和的笑容。 “是啊,怕是有七八年了。” “我还担心张沉寻不到你。” “我在这段时间住在西南那边,收到书信就赶过来了。” 莫言解释了几句,抬手示意。 “坐。” 待古自在坐定,莫言从袖中取出一卷画卷,在石桌上徐徐展开。 画中是月下竹林,林间石桌上摆著一壶酒,几只酒杯。 画功不算顶尖,但意境幽远,尤其那壶酒,竟隱隱有雾气升腾,仿佛是真酒在画中温著。 “尝尝我自己酿的酒。” 莫言笑著说道,伸出食指在画卷上轻轻一点。 奇异的一幕出现了,画卷上那壶酒竟然微微一倾,一缕清冽的酒液从壶口流出,穿越画卷,如一道银色细流,准確落入古自在面前的空杯中。 酒香顿时瀰漫开来,带著竹叶的清新和穀物的醇厚。 “儒家手段,当真是出神入化。” 古自在讚赏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细细品味片刻,却还是摇了摇头。 “读书你厉害,酿酒不行,这酒味道太淡了,没意思。” 古自在说著將空杯放到一边。 “哈哈。” 莫言笑了起来,又为古自在续上一杯。 “酒这种东西,喝的不仅是味道,更是心情。此刻你心中全是烦恼,即便是再好的佳酿,在你品来也是凡物。” “这话倒是有道理。” 古自在感慨道:“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酒,是当年突破武圣时,花两个铜板在路边买的烈酒。那酒其实粗糙得很,可当时只觉得痛快淋漓,一辈子难忘。 只是后来再去那家酒铺,却再也喝不出当时的滋味了。” “所以啊,多喝几杯,静下心来,你就能尝出这『竹心醉』的滋味了。”莫言微笑道。 两人又对饮了几杯,院中竹影摇曳,酒香混著竹叶清香,气氛渐渐舒缓。 古自在放下酒杯,神色重新凝重起来,將黑风寨渗透江南、镇妖司內鬼、大皇子南下为饵等事一一说出。 莫言静静听著,眉头渐渐皱起。 待古自在说完,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给陛下下毒之人,和这个黑风寨,很可能是一伙人。” “我也是这般猜想,但线索太少,始终抓不住他们的尾巴。 这些人手段诡异,不仅能把手伸到皇宫之中,还能布棋整个镇妖司,让人心惊。 最主要的是行事縝密,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我身为镇妖司指挥使,却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当真是可悲!”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莫言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著杯中倒映的竹影。 “这幕后之人,我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什么?是谁?” 古自在霍然起身,连石凳都被带得向后挪了半尺。 “不是某一个人,可能是一个势力。”莫言放下酒杯。 “什么势力?”古自在急忙追问。 “不要这么急躁,先饮酒。”莫言又为他斟满。 古自在將酒杯推到一边,焦急说道:“我哪有什么心思饮酒!到底是谁?你倒是说清楚!” “我也不知道。”莫言摇摇头。 “不是莫老,你到底什么意思?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古自在鬱闷地坐回石凳。 “三十年前,我在西南一处古遗蹟中,偶然寻到一本残书。 书上写了一些故事,讲的都是一个宗门的事跡。 这些故事写得很鲜活,人物、对话、细节,都栩栩如生,就像真实发生过一般。 更奇怪的是,有些地名竟然对得上——书中提到回山,白观,甪江,这些地方,现实中都存在。” 古自在皱眉说道:“也许只是巧合,或者有人根据真实地名编的故事。” “我开始也这样想。” 莫言点点头,继续说道:“我去这些地方探寻过,询问当地老人、查阅地方志。可所有人都对这些故事一无所知,仿佛那些事从未发生过。” 莫言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些年来,我四处游歷,又陆陆续续找到几本相似的书籍。这些书来自不同地方,材质不同,笔跡各异,明显出自不同时代,不同人之手。 但书中记载的故事,却有很多重合之处。” 古自在听得入神,忍不住问:“这些故事都指向同一个宗门?” “不错。” 莫言肯定说道:“虽然每本书都没有直接写出这个宗门的名號,但通过故事中的人物关係、功法特徵、行事风格,可以確定说的是同一个势力。 而且……这个宗门在故事中展现出的实力,简直骇人听闻。 移山填海、呼风唤雨、甚至……干涉王朝更替。” “干涉王朝更替?” 古自在一愣。 “故事中有一段,说三千年前大元立国之初,太祖皇帝曾亲自前往这个宗门,三拜九叩,请这个宗门准允立国。” 莫言声音平静,说出的內容却石破天惊。 “还有一段,说前某位皇帝昏庸无道,这个宗门只派出一名弟子入京,三日后,皇帝暴病而亡,新皇登基。” 古自在倒吸一口凉气,开口说道:“这……这怎么可能?若真有这样的宗门,史书怎么可能不载?民间怎么可能不传?” “这正是我所以疑惑的地方。” 院中一时寂静,只有竹叶沙沙作响。 良久,古自在才开口:“但这些终究是故事……” “如果只是故事,我也不会如此重视。 五年前,我在江北城一个旧书摊,淘到一本残破不堪的古书。这本书年代更久远,纸张脆得几乎一碰就碎。 那本书中,提到了彼岸花。” “什么?” 古自在一震,酒杯从手中滑落,啪地碎在地上。 莫言抬手虚按,破碎的瓷片和酒液悬浮空中,缓缓聚拢,竟恢復成完整的酒杯,落回石桌。 “说中所描述彼岸花,和陛下中毒的样子,一模一样。” 古自在脸色铁青,从陛下中毒后,他一直在追查彼岸花。 但彼岸花从何而来、如何炼製、解药何在……一概不知。 唯一对此花有些了解的,只有鬼医蓆子清和天算卜算子。 “现在你该明白,我为何会说幕后之人可能是这个宗门了吧?”莫言轻声道。 古自在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可我闯荡江湖数十年,入朝执掌镇妖司三十载,从未听说过什么被抹去的宗门。 若真存在过,怎么可能没有任何东西流传下来? 史书无载,民间无传,连镇妖司千年卷宗都未曾提及…… 若是真的这么强大,又为何会消失?” “我想了很久,我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皇朝联手抹杀,也只有所有皇朝联手,才有可能顛覆一个这样的势力,並且让这个势力彻底消失,不留下丝毫痕跡!” 古自在一愣:“不可能吧?” “我说的不是大玄,不仅限於大周大元,或者更向前,几千年前,几万年前。” 莫言说到这里,抬起酒杯饮了一口,继续说道: “还有一件事情,我更加確定这个宗门存在过。 为了寻找真相,我专门去了一趟佛国,见了一位罗汉。 当时我询问他是否知道这个无名宗门,那位罗汉很意外,反问我从何听到的? 我將事情告知后,这位罗汉却说只是小儿故事,岂可当真。 但是我敢肯定,这位罗汉说谎了,这个宗门一定存在过,只是不知道为何被人彻底抹去了。“ “这些禿驴!” 古自在一掌拍在石桌上,怒声说道:“看来这事就是他们做的!” 石桌碎裂,莫言敲了敲石桌,碎石重新匯聚,犹如时光倒流一般。 莫言摇头说道:“未必是佛国,陛下对佛国防范太甚,可你我都知道,若没有各地寺庙镇压邪祟,单靠镇妖司,纵使再扩张十倍,也护不住这万里江山。” “我总觉得佛国不安好心,他们即便没有直接参与,也和幕后之人脱不了干係。” “这些话还是少说为妙。” 莫言正色道:“任何事情,都需要证据。就像大玄律法,定罪需要罪证。没有证据的猜疑,只会让局面更乱。对了,陛下何时出关?” “应该快了,怎么了?” “我想请阅皇室秘藏,歷朝歷代更替,总有些秘密会被胜利者带进坟墓。这些禁书之中,往往藏著最多的真相。” “等陛下出关就好。” “嗯。” 古自在想起莫言方才所说,开口问道:“你刚才说,那本书中只有一个图案和一些故事。到底是什么图案?我看看,也许镇妖司的案卷中会有记载。” 莫言伸出右手食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指尖触及之处,漾开一圈淡淡涟漪。 紧接著,灵气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在虚空中勾勒出清晰的图案。 那是一个圆盘,一黑一白,犹如两条鱼儿一般。 古自在瞳孔骤缩,手一抖,刚斟满的酒洒出大半,怔怔地看著空中那个图案,脸色变幻不定。 “你知道这个图案?” 莫言察觉到他神色有异,开口问道。 古自在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八卦镜,放在石桌上。 莫言一愣,拿起铜镜细看,嘴里喃喃自语:“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不止这一面。” 古自在又从怀中取出几面相似的八卦镜,一字排开。 莫言一一拿起细看,越看神色越凝重:“这些镜子,是桃木做的,工艺铭文都相同,明显出自同一批,这桃木年份不超过十年,你从哪里得来的?” 古自在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三个字。 “卜算子。” “天算卜算子?”莫言一惊。 “对,因为曼陀罗控制人的事情,我让他帮忙。 这些八卦镜,是他前段送到镇妖司总部的,此镜可以探查周围妖邪!” 莫言立刻明白过来,开口说道:“所以你是用这个发现了那些被控制的人?” 第100章 文心辩恶 “不错。” 古自在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开口说道:“可我现在想不通了,如果黑风寨背后真是那个『被抹去的宗门』,如果卜算子也和这个宗门有关…… 那他为什么要主动暴露这些內鬼?为什么要帮镇妖司清理门户?” 莫言也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划动,留下淡淡的水痕。 是啊,这太矛盾了。 如果卜算子是那个宗门的人,他应该竭力隱藏这些內鬼,让镇妖司继续被渗透才对。 可他却主动送来八卦镜,帮古自在揪出內鬼——这无异於自断臂膀。 可如果卜算子不是那个宗门的人,他又从哪里得到这些八卦镜? 他又为何对这个宗门如此了解? “你亲自验证过这些镜子的效果吗?”莫言开口问道。 “验证过,的確都被控制了!” “那就更奇怪了。” 莫言眉头紧锁:“渗透镇妖司,这绝非一朝一夕能做到的。卜算子如此做,等於毁了那个宗门数十年的布局。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那个宗门內部有分歧? 还是说,黑风寨其实是別的势力,並非那个宗门的人? 可如果书中记载属实,彼岸花之毒的確来自那个宗门……那卜算子此举,又是什么意思?”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惑。 良久,莫言忽然问:“能找到卜算子吗?当面问清楚。” “他若不想让人找到,这天下基本没人能找到。我现在很担心卜算子是敌是友,若他也是敌人......” 古自在没有继续说下去,如果卜算子是敌人,那么这些八卦镜就有问题了。 莫言沉默片刻,开口说道:“卜算子的定位很重要,此事关係重大,你帮我护法,我推演一番!“ “好!” 莫言闭上眼睛,院中的气氛忽然变了。 竹叶停止了摇曳,风声消失了,连阳光洒落的轨跡都似乎凝固了一瞬。 紧接著,竹叶,石桌全部消失,在空中变成了一本书。 书本打开,无数金色的文字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些文字细小如蝇头,却清晰可辨,每一个都是標准的楷书。 文字如溪流般匯聚,在莫言周身缓缓旋转。 起初只有几百个,很快变成几千、几万……最后密密麻麻,如星海般將整个后院笼罩。 这些文字,犹如火焰一般將莫言包围。 这是莫言的才气。 莫言睁开双眼,看向空中的书本。 “文心雕龙!” “以我才气为基,以文字为媒!组!” 金色文字开始重组,每一次重组,都有一小部分文字黯淡消散。 莫言端坐不动,但两鬢的黑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染上霜白。 时间一点点流逝。 院中的金色文字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几百个,围绕莫言缓缓旋转。 这些文字开始最后一次重组,先是排成了一个“江”字,接著是“卜“字。 江卜,两个个金色大字悬在空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紧接著,更多的文字汇聚而来,在江卜两字周围排列组合,形成复杂的纹路。 “人间正道!善恶两分!” 莫言大喝一声,文字顺著两边分开,在空中再次重组,最后形成了善恶两字。 这两个字一出现,江卜两个字开始颤动。 “辨善恶!” 莫言一指点出,善恶两字化为一黑一白两条小龙,对著江卜撞了过去。 黑龙张嘴,吃掉江字! 白龙张嘴,吃掉卜字! 两龙嘶吼,纠缠到一起,不算爭斗,最后白龙吃掉黑龙,钻入书中。 异象消失,书本落到莫言手中。 莫言睁开双眼,眼神依旧温润,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丝疲惫。 最明显的变化,他两鬢的黑髮,已彻底变成了银白。 “卜算子……不是坏人,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书本变成石桌,莫言倒了一杯酒饮下,开口说道:“卜算子,应该是叫江卜,江是他的姓氏,他很可能来自这个无名宗门,但是和那些人闹翻了。 所以捨弃了姓氏,化名卜算子。 他送八卦镜给你,是真心想帮镇妖司。 外界关於他的流传,应该也是真的。” 古自在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的大石终於落地。 如此一来,所有的事情都能串联起来了,卜算子一直在暗中帮助朝廷。 “想办法找到卜算子,只要找到他,真相就不远了!” “好!我会安排!” 七天时间,转眼即逝。 时值正午,日光正烈。 运河水面平滑如镜,倒映著蓝天白云,偶有鱼儿跃出水面,溅起圈圈涟漪。 江陵码头,官船已准备就绪。 “林煒,此次上京述职,往返需月余时间。城中大小事务,便全权交予你了。” 张正整理著官袍袖口,声音平静说道。 林煒躬身行礼,姿態恭敬。 “大人放心,属下必定尽心竭力,確保江陵安稳。” “嗯。” 张正点点头,深深看了林煒一眼。 “江陵乃鱼米之乡,漕运枢纽,万不可出半点差错,尤其是粮仓。” 林煒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隨即恢復如常。 “属下明白。” 张正不再多言,转身踏上跳板,立於船头之上,官袍下摆在江风中猎猎作响,背影挺拔如松,却莫名透著孤寂。 “启航!” 张正一声令下,绳索解开,官船缓缓离岸,隨即顺流加速,破开平静水面。 船头,十二名青卫分列两侧,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运河两岸。 船舱之中,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盘坐其中,自斟自饮,膝上摆著一桿通体暗沉的齐眉棍。 这位老者正是张正请来的高手,寒生门掌门————乾坤棍凌然。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运河平静如常,只有桨櫓划水声与风声相伴。 张正始终站在船头,一动不动。 夕阳西斜时,水流明显湍急起来。 掌舵的老船工眯眼望著前方,沉声道:“大人,前面就是鬼见愁了,可能会有些顛簸,您要不要去船舱休息。” “无妨。” 张正摇摇头,昨天,他已经將自己的罪证让人送上京城。 他包庇了张晓五次,这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这一次,若是不能立功,右相绝对不会手软。 十里水路转眼即过,鬼见愁水道已近在眼前。 两岸峭壁如刀削斧劈,直插云天,最窄处不过二十丈宽。 河水在此被挤压,流速倍增,暗流漩涡丛生,水声轰隆如雷鸣。 此处自古便是水匪劫掠的绝佳地点,河道狭窄,进退两难,不知多少商船在此沉没,故得名鬼见愁。 船刚驶入峡口,异变陡生。 前方河道急弯处,激流之中,竟有一叶扁舟横在江心。 舟上立著一人,身背一把厚背大刀,刀身比寻常刀宽出一倍有余,刀柄缠著浸血般的红绸。 此人脸上戴著一张狰狞的狐狸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诡异的是,在这湍急的漩涡暗流中,这一叶扁舟竟如钉死在江心般纹丝不动,违背常理。 “前方小船!速速让开!” 船头青卫统领按刀厉喝,声音在峡谷中迴荡。 小舟不动。 “来了吗?” 张正眼神微凝,袖中手指收紧,声音却平稳无波:“加速,撞过去。” “是!” 官船顺流加速,直衝那小舟而去。 峡谷狭窄,避无可避。 就在两船相距仅十丈左右。 “嗤……” 狐狸面具下,传出低沉的笑声。 青狐缓缓站直身体,右手握住刀柄。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整片河道的气氛骤然凝固,湍急的水流瞬间迟缓,天地间只剩江水轰鸣和那逐渐升腾的杀意。 “今日,此地便是尔等葬身之处!” 青狐开口,声音嘶哑,待最后一个字吐出,他猛然拔刀! “鏘!!!” 龙吟般的刀鸣撕裂空气,响彻峡谷。 刀出鞘的瞬间,青狐周身爆发出恐怖的威压,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旋从体內狂涌而出,缠绕周身。 气旋急速旋转,竟將下方江水吸起,形成一道粗大的冲天水柱! “超一流!” 船头青卫们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这般威压,这般气势,绝对是超一流高手无疑。 青狐双手握刀,缓缓举过头顶。 隨著他的动作,磅礴真气疯狂涌入刀身,那厚背大刀竟发出妖异的暗红色光芒,刀身高频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鸣响。 刀罡从刀尖延伸而出。 三尺、五丈、十丈! 十丈赤红刀罡,如天罚之刃,凝於半空,將整个官船笼罩在死亡阴影之下! 罡气未至,下方江水已被恐怖的压力向两侧排开,露出下方黑色的河床淤泥。 这一刀若斩实,莫说木製官船,便是铁甲战舰也要被一分为二。 “斩!” 青狐暴喝,十丈刀罡轰然劈落,罡风撕裂空气,发出悽厉尖啸! 张正立於船头,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刀,竟仍巍然不动,只是官袍在罡风中被吹得疯狂鼓盪。 就在刀罡即將触及船体的剎那,船舱窗户猛然炸裂。 一道灰影如闪电般射出,后发先至,凌空挡在刀罡与官船之间! 凌然手中握著那根看似普通的齐眉棍,面对十丈赤红刀罡,神色古井无波,只是將木棍横在胸前,向前平平一扫。 这一扫,毫无花哨。 棍身所过之处,空气泛起层层水波般的涟漪。 这不是真气外放的罡风,而是武道意志,一种“势”的运用。 將毕生修为与武道意志凝於一点,以拙破巧,以简驭繁。 势,是划分超一流的分水岭。 武者一旦领悟势,就算是超一流里面的强者。 第101章 战起 “乾坤一棍。” 凌然低喝,木棍与十丈刀罡悍然相撞。 “轰!!!” 两者碰撞,巨响如万雷齐鸣,山崩地裂。 碰撞產生的衝击波呈环形猛烈扩散,所过之处,江水炸起十数丈高的巨浪,两岸峭壁剧烈震颤,无数碎石簌簌滚落,砸入河中,溅起漫天水花。 官船疯狂摇晃,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若非青卫们提前用浸油铁索將船身与河床暗桩固定,此刻早已倾覆! 刀罡与木棍在空中僵持一息,赤红光芒剧烈闪烁。 “咔嚓!” 刀罡轰然破碎,化作漫天红色光点,消散在暮色中。 “唔!” 青狐闷哼一声,倒退三步,脚下扁舟“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青狐强行提气,足尖在破碎船板上一点,身形如大鹏般向后飘退数丈,踩著一块浮木稳稳立於水上。 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著凌然,充满惊疑。 “乾坤棍凌然……没想到张正这区区江陵县令,竟能请动你这尊隱世多年的老牌超一流。” 凌然飘然落回船头,齐眉棍斜指水面,衣袂飘飘。 “既知老夫名號,还不摘下面具,露出真容?藏头露尾,非好汉所为。” “呵……” 青狐忽然笑了,笑声中满是讥讽道:“既然凌大侠想看,那便让你看个清楚。” 青狐说著,抬手缓缓摘下面具。 一张四十岁左右的方脸出现在眾人眼前,浓眉,阔口,左颊一道狰狞刀疤从眼角斜划至嘴角,为他平添几分凶悍。 这张脸在江湖中不算出名,但凌然一见,瞳孔骤然收缩! “张进?是你?” 凌然失声,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你怎么可能……” 二十年前,张进不过是漠北一个小门派沙河帮的外门弟子,天赋平平,三十岁才堪堪踏入二流境界,在江湖中籍籍无名。 后来沙河帮被仇家所灭,此人流落中原,曾慕名前往寒生门求师,却被凌然以根骨不佳,心性不定为由拒绝。 这才短短二十年。 一个人,怎么可能从二流武者,一跃成为超一流? 而且方才那一刀之威,真气雄浑,刀意凛然,绝非初入超一流的水准,至少是此境中期修为! 二十年,从二流到超一流中期? 这简直顛覆武道常理! 张进將面具隨手丟入水中,咧嘴一笑,脸上刀疤隨之扭曲,状如蜈蚣爬行。 “凌然,当年你拒我於门外,可曾想过今日?念在旧识,我给你个机会,加入黑风寨。以你的根基,若得『圣丹』之助,十年內说不定可以看到那条路!” “圣丹?” 凌然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这些年,江湖中出现很多原本寂籍无名,一飞冲天的武者,这些武者全都是靠著一种丹药变强的。 “便是江湖传闻中那透支潜力,摧残神智的邪药? 张进,武道修行,讲究循序渐进,根基稳固。 靠外物强行拔高修为,不过是空中楼阁,终有一日会反噬自身,经脉尽断而亡!” “冥顽不灵!” 张进脸色一沉,眼中凶光毕露:“那今日,新仇旧怨一併了结!此地便是你葬身之处!” 话音未落,张进脚在浮木上重重一踏! “砰!” 浮木炸碎,张进身形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人在半空,刀已再起。 这一次刀势更加狂暴霸道,刀风过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尖啸。 “大言不惭!” 凌然冷喝,不退反进,迎身而上。 齐眉棍在凌然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如灵蛇吐信,迅疾点向张进周身大穴;时而如泰山压顶,以力破巧,硬撼刀罡。 张进刀背一挡,架开棍尖,顺势一个凶悍无比的横扫! “横扫千军!” 凌然不闪不避,齐眉棍在手中一转,棍身泛起土黄色光芒,竟以棍对刀,硬碰硬格挡! “鐺!”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两人身形同时一震。 凌然借力向后空翻,人在空中真气爆发,身形陡然拔高数丈,隨即头下脚上,双手握棍,如流星坠地般悍然砸下。 “泰山压顶!” 棍未至,磅礴罡风已將下方江水压出一个巨大凹坑! 张进脸色微变,不敢硬接,身形急退。 “鐺!鐺!鐺!鐺!” 棍刀交击之声密如暴雨,响彻峡谷! 两人从船头打到水面,踏浪而行,刀光棍影交织。 又从水面打到峭壁,身形在近乎垂直的石壁上如履平地,刀罡棍风所过之处,江水炸裂,石壁崩碎,乱石纷飞! 转眼三十余招过去。 张进越打越心惊,他本以为自己超一流中期的实力,足以压制甚至击败凌然。 可真正交手才发现,凌然的根基扎实得可怕! 每一棍都蕴含著数十年苦修的精纯內力,浑厚凝练,后劲无穷。 反观自己,真气虽然磅礴凶猛,运转间却总有滯涩虚浮之感,如无根之萍。 三十招后,优劣已分。 凌然一棍横扫,巧妙盪开大刀,紧接著棍头如毒龙出洞,迅如闪电,直点张进胸口膻中穴! 张进仓促间横刀格挡,却被棍上传来的一股诡异暗劲震得手臂发麻,气血翻腾,脚下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水面上踩出爆裂水花,才勉强稳住身形。 凌然收棍而立,目光如电,扫过张进微微颤抖的持刀右手,沉声道:“邪魔外道,靠著丹药堆积的境界,有用吗? 看似磅礴有余,实则精纯不足,根基虚浮。 你以为的进步神速,实则是自毁长城,断送了自己的武道前路!” 这番犹如师长训斥晚辈的话语,让张进脸色瞬间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羞怒交加。 张进咬著牙,死死盯著凌然,眼中闪过挣扎,最后尽数化为歇斯底里的疯狂。 “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就是你们这些自命清高的大侠,掌门!明明坐拥绝世秘籍,却敝帚自珍,不肯传授! 是你们断了我们这些无门无派、天赋寻常之人的武道之路!” 凌然面色平静:“我的武道,是自己一点一滴悟出来,练出来的。凭什么传给你?你一没超凡天赋,二无坚毅心性,三缺武者德行,有什么资格做我凌然的弟子?” “哈哈哈哈!好!说得好!” 张进怒极狂笑,状若疯癲:“那今日,我就用你们看不起的『邪道』,送你上路!” 张进猛地从怀中掏出一颗通体血红的丹药,毫不犹豫塞入口中,囫圇吞下! 丹药入腹,张进浑身剧震! “呃啊啊啊!!!” 悽厉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而出,张进全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道道青筋如蚯蚓般暴起蠕动,尤其是脸上,脖颈处,血色的诡异纹路从皮下浮现,纵横交错,形如蛛网一般。 更骇人的是,张进的双眼迅速充血,眼白变成骇人的暗红色,瞳孔却缩成针尖大小,口水混合著血沫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出,滴在衣襟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冒出淡淡白烟。 “入魔了?” 凌然大惊失色。 此刻的张进,哪里还有半分人样? 分明是一头髮狂的、只知毁灭的凶兽,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也不再是武者的真气,而是混乱狂暴,充满毁灭欲望的邪恶力量! “死……死死死!!!” 张进嘶吼著,再次扑来! 速度、力量比之前暴涨一倍不止,刀法已无任何章法,纯粹是疯狂暴戾的劈砍扫剁。 但正因毫无章法,轨跡难测,反而更加凶险难防! 凌然一棍砸在他左肩,“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可张进竟似毫无痛觉,反手一把死死抓住棍身,力气大得匪夷所思,同时右手大刀已裹挟著腥风血芒,当头劈下! 凌然当机立断,鬆手弃棍,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后飘退。 血色刀罡擦著鼻尖掠过,斩在后方峭壁上,“轰隆”一声,留下一道长达三丈、深逾一尺的恐怖刀痕,碎石如雨落下。 “我的乾坤棍!” 凌然心疼不已,那根齐眉棍是他以百年铁木木心为主材,辅以多种稀有金属熔炼打造,伴隨他三十年,早已心意相通,是他半生武道伴侣。 张进抓著夺来的木棍,竟张嘴狠狠咬下! “咔嚓!” 棍身被硬生生咬下一块,张进嚼了两下,吐出木渣,继续嘶吼著扑了上来。 两人再次战作一团。 这一次,凌然失了趁手兵器,只能以掌法、指法周旋,一时间险象环生,只能不断游走闪避。 两人的战斗余波更加恐怖,所过之处,江水翻腾如沸,岸边树木成片拦腰折断,巨石崩裂。 “水蛭!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张进嘶声怒吼,声音已带上一丝焦躁。 这丹药效力虽猛,但只能持续一刻钟左右,且副作用极大,时间一到若未解决敌人,自己必遭反噬,到时候必死无疑! “哗啦!” 官船侧后方水面轰然炸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破水而出,人尚未完全现身,剑已先到! 一柄细长柔软的长剑,剑身泛著幽蓝寒光,在空中急速颤动,抖出七朵碗口大小,凝实如真的蓝色剑花,分袭船头张正的咽喉,心口,眉心,双肩等七处要害! 剑势奇诡刁钻,快如闪电,显然潜伏多时。 来人戴著水蛭面具,只露出一双阴冷如毒蛇的眼睛,身形瘦削如竹,看似弱不禁风,但出手之狠辣,剑法之诡譎,一看是专精刺杀潜伏的顶尖高手! “保护大人!!” “敌袭!结阵!” 船头青卫们虽惊不乱,厉声呼喝,迅速收缩阵型,刀光如林,试图拦截。 但他们的速度,又如何跟得上一位超一流杀手的蓄意突袭? 眼看那七朵致命剑花距离张正已不足三尺。 第102章 我爱一条柴 “滚开!!!” 两声暴喝几乎同时响起,如惊雷在空气中炸响。 左侧舱壁“轰隆”一声,被硬生生撞开一个大洞,木屑纷飞中,一道魁梧如铁塔的身影蛮横衝出,正是郑斌。 郑斌手中那柄大刀带著呼啸罡风,以最简单粗暴的姿势,横斩向那片幽蓝剑光。 几乎同一瞬间,右侧船舱窗户碎裂,一道飘逸白影如鹤掠出。 西门烈手中象牙骨摺扇唰地展开,扇缘寒光一闪,三寸利刃弹出,旋转如轮,带著刺耳尖啸,精准无比地切向水蛭持剑的右手手腕! 一刀刚猛暴烈,一扇灵巧阴险! 一左一右,一刚一柔,配合竟是默契无比! “鐺!!!” 大刀与软剑率先狠狠撞在一起! 郑斌浑身剧震,只觉得一股阴柔绵长的真气顺著刀身传来,如毒蛇般钻入手臂经脉,闷哼一声,脚下厚重船板碎裂,整个人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船板上踩出深深脚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好强悍的內力。” 西门烈的摺扇几乎同时被软剑巧妙一盪,偏离方向,但西门烈身法轻灵,借力一个鷂子翻身,稳稳落回船舷边缘,只是脸色微微发白,持扇的右手微微颤抖。 两人联手一击,虽勉强挡下这致命偷袭,却都吃了不小的暗亏。 “妈的,又是一个超一流!” 这就是超一流与一流之间的对决,境界只差一步,实则天堑的差距! 郑斌胡乱抹去嘴角血跡,骂骂咧咧道:“现在超一流这么不值钱吗?黑风寨到底藏了多少这种嗑药催出来的怪物?” “他们实力有问题!真气虚浮不纯!” 正与狂化张进缠斗的凌然,百忙中高声提醒:“莫要硬拼!游斗牵制即可!待老夫解决此獠,便来助你们!” 凌然眼光毒辣,看出无论是张进还是这水蛭,虽然境界是实打实的超一流,但真气运转间有明显滯涩,招意衔接也不够圆融。 这种靠外力强行提升的武者,空有境界与磅礴真气,实战经验、功法感悟、武道意志都跟不上,真实战力要大打折扣。 “好!” 郑斌点头,眼中闪过狼一般的狠色,不忘扭头对西门烈吼道:“小白脸!给老子打起精神,要是敢拖我后腿,老子先给你一刀。” “放屁!” 西门烈合拢摺扇,用扇骨敲了敲手心,故作瀟洒道:“今日老子便要斩个超一流,这头功你可別想抢!” 两人嘴上斗得凶,脚下动作却半点不慢。 郑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气血,双手握刀,踏步前冲。 大刀化作一道雪亮匹练,直劈水蛭面门,这一刀看似莽撞直接,实则势大力沉,罡风凌厉,封死了水蛭左侧大半闪避空间。 西门烈几乎在郑斌动身的同一剎那就动了,身形如鬼魅,飘忽间已闪至水蛭右侧,摺扇合拢如短匕,扇尖凝著一点寒芒,阴险迅疾地点向水蛭右肋之下的章门穴。 这一击无声无息,刁钻狠辣,与郑斌刚猛的正面强攻形成绝妙配合,杀机凛然。 “你们镇妖司的人,当真是狂妄无知!” 水蛭面具下传出冰冷的嗤笑,手中软剑如活物般一抖,剑身弯曲出诡异弧度,竟同时迎向两人! 剑尖先精准无比地点在郑斌大刀的刀身侧面! “叮!” 一声轻响,郑斌只觉得刀身传来一股诡异旋转的柔劲,大刀竟不由自主地向右偏开数寸,擦著水蛭的左肩掠过,只削下一片衣角。 软剑隨即如毒蛇回卷,剑身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曲,精准无比地迎上西门烈的扇尖! “叮!” 又是一声轻鸣,西门烈只觉一股阴寒绵长的真气顺著扇骨传来,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几乎握不住扇子,心中骇然,急忙撤招疾退。 一个照面,高下再判。 但水蛭还未来得及得意,嘴角那抹冷笑还未完全展开,郑斌的第二刀,已携著更加暴烈的气势,拦腰横扫而至! 刀罡如半月,撕裂空气! “镇魔九章,第八章,神佛斩!” 这一招声势浩大,郑斌整个人犹如金刚怒目,全身真气涌入刀中,带出三丈刀罡! “第八章???!!!” 西门烈懵逼。 水蛭不敢硬接,能修炼到第八章的人,那最低都是巡察使,是超一流中的超一流。 水蛭足尖轻点,身形如风中飘叶般向后跃起。 郑斌好像知道水蛭会如此,双手提刀,双脚一蹲,一个拔刀斩杀向水蛭。 水蛭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真气涌入软剑之中,软剑瞬间变得坚硬无比,对著郑斌的大刀斩去。 “来得好!” 郑斌眼中凶光一闪,双手握紧刀柄,体內真气继续狂涌,大刀嗡鸣作响。 “鐺!” 刀剑狠狠相撞! 但这一次的结果,出乎所有人预料。 “咔嚓!” 只听一声清脆刺耳的断裂声响起。 郑斌手中那柄由镇妖司特供,百炼精钢混合玄铁打造,一向以坚韧著称的制式大刀,竟从中间……齐刷刷地断了! 半截刀身旋转著飞上半空,在夕阳余暉下划出一道悽美的弧光,噗通一声坠入浑浊江水中。 一时间,场面诡异的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草!莽夫!你的刀呢?被你当掉换酒喝了?” 西门烈眼睛瞪得溜圆,脱口而出,这绝对不是镇妖司配置的大刀。 水蛭面具下的表情也是一僵,眼中闪过明显的错愕,甚至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这柄花重金购得的软剑。 就连远处激战正酣的凌然和张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断裂声吸引了剎那注意。 镇妖司特製战刀,虽非绝世神兵,但也以坚固耐用著称,等閒兵器难伤分毫。 怎么会……一碰就断? 水蛭自己都有些懵了,疑惑的看著手中之剑,难道自己这柄剑,其实是某位宗师锻造却不自知的宝物? 就在水蛭这心神微分的剎那,异变再生! 郑斌手中那半截大刀,断裂面处猛然爆开,一大团浓稠的墨绿色雾气爆发而出。 这雾气喷发的速度奇快无比,瞬间就將水蛭上半身完全笼罩! 更诡异的是,这些雾气仿佛有生命般,主动向水蛭的口、鼻、耳等窍穴钻去! “咳咳……什么鬼东西?” 水蛭大惊,急忙闭气,身形暴退! 但还是晚了半步,少许辛辣雾气已钻入鼻腔,水蛭立刻感到一股火辣直衝脑门,眼前猛地一黑,体內原本流畅运转的真气顿时变得滯涩迟缓,威力骤减三成! “卑鄙无耻!” 水蛭又惊又怒,声音因毒气侵蚀而变得更加嘶哑难听。 郑斌隨手扔掉手中的半截刀柄,转身对青卫队长吼道:“阿伟,老子的刀呢?” 一边的青卫队长打开甲板,拿出一把大刀丟了过去。 “老大,接刀!” 郑斌伸手接住,耍了两下,开口说道:“还是真傢伙用著舒服。” “镇妖司……堂堂朝廷执法衙门,竟然用下毒这等手段,我还真是高看你们了!”水蛭开口说道。 “放屁!,谁用毒了?那是老子专门为你这水货超一流调製的我爱一条柴!” 郑斌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嘲讽道:“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感觉全身发热,丹田鼓胀,某个部位特別……躁动不安?” “什么狗屁一条柴,这分明就是烈性毒药。”水蛭开口骂道。 西门烈在一旁看得眼角直抽,忍不住高声骂道:“郑斌!你这个阴险莽夫!我镇妖司之人,行事自当光明磊落,堂堂正正!用毒……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我西门烈羞与你为伍!” “给老子闭嘴,老子一个一流武者,对面是个超一流,不用脑子不用手段,难道站著让他砍啊? 小白脸你行你上!你现在就放下扇子,站著不动让他刺三剑! 你要是眉头都不皱一下,老子当场叫你爷爷,承认你是条顶天立地的好汉!” “你以为小爷傻吗?” 西门烈鄙夷开口。 “少废话!” 郑斌不再理他,提刀再次冲向气息不稳的水蛭。 “药效可不持久,趁他病,要他命!小白脸,牵制住!” “……好!” 西门烈也不再斗嘴,眼神一凝,身形飘忽而上。 这一次,两人都改变了策略,不再硬拼。 西门烈將摺扇舞得如同穿花蝴蝶,扇面开时如盾,精准格挡开道道刁钻剑气,合时如匕,阴险迅疾地削、点,刺向水蛭的关节,穴位等脆弱之处。 郑斌和西门烈,一个真气纯正,一个身法灵活。 面对超一流高手,西门烈的身法优势也展现了出来,总能在丝毫之际避开软剑的致命攻击。 郑斌则完全是一副搏命架势,双手握刀,每一刀都势大力沉,罡风呼啸,將船头甲板劈得木屑纷飞,刀痕纵横。 郑斌刀法虽不精妙,但那股一往无前,以命换命的凶悍气势,却让水蛭不得不分心应付。 水蛭虽中毒后真气运转不畅,但超一流的底子仍在,软剑如臂使指,剑光绵密,如流水般將两人的攻势化解。 软剑以柔克刚,剑身或缠或绕,或点或刺,虽是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 三人战作一团,刀光、剑影、扇风纵横交错,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 第103章 透骨噬心针 转眼又是十余招过去。 水蛭忽然喉头一动,吐出一小口顏色发黑的淤血,气息顺畅了不少。 这是水蛭以內力强行將部分毒素逼出了体外。 隨著毒素稍解,水蛭真气运转恢復大半,剑法陡然变得更加狠辣凌厉,软剑一抖,剑光暴涨,瞬间化作数十道幽蓝剑影,如暴雨梨花,將郑斌和西门烈同时笼罩在內。 “百川归流!” 剑影绵绵不绝,每一道都蕴含著阴柔缠绞的真气。 郑斌的大刀砍在剑影上,如斩入滑不留手的油流之中,十成力道被化去七八成,难受至极。 西门烈的摺扇更是被几道剑影死死缠住,险些脱手飞出。 “妈的!这毒药劲儿还是不够大啊!” 郑斌额头见汗,忍不住大骂。 “拖住他!” 远处凌然一声暴喝传来,他此刻已渐渐適应张进狂化后的疯狂打法,开始稳住阵脚。 “再有十招!老夫必斩此獠!” 此刻张进身上又添了数道新伤,虽然仗著魔化后痛觉迟钝,悍不畏死仍在猛攻,但气息已开始出现紊乱的跡象。 “十招……” 郑斌咬牙,眼中闪过决绝,忽然故意卖出一个破绽,左肩空门大开。 水蛭岂会放过这等机会?幽蓝剑光如毒蛇吐信,疾刺而至! “嗤啦!” 衣襟撕裂,郑斌左肩被划开一道三寸长的血口,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染红半边身子。 郑斌浑若未觉,借著对方想再次发力的瞬间,大刀以开山裂石之势,不顾一切地劈向水蛭面门,完全是以伤换命,两败俱伤的打法! 水蛭不得不回剑格挡。 就是现在! 西门烈等待已久的时机终於出现,身形如鬼魅般贴地滑出,险之又险地从水蛭胯下钻过,同时手中摺扇“唰”地展开,扇面正对水蛭毫无防备的后心! “去!” 摺扇脱手,旋转如飞轮,边缘利刃寒光刺目,带著凌厉的破空声,直斩水蛭后颈要害! 这一下配合精妙,时机刁钻到了极点! 水蛭前有郑斌搏命一刀,后有西门烈绝杀飞扇,瞬间陷入前后夹击的死局! “哼!雕虫小技!” 水蛭毕竟是超一流,临危反应极快,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诡异一扭,险险避开后颈要害,同时软剑如灵蛇回卷,“叮”的一声脆响,精准点中飞旋摺扇的扇骨! 摺扇被点得向上高高飞起。 与此同时,郑斌那搏命一刀也被水蛭勉力盪开。 反震之力让郑斌和西门烈同时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向后踉蹌退去,身上再添新伤。 “金吾卫?镇魔九章?不过如此。” 水蛭面具下传出冰冷的讥讽。 “是啊是啊,镇妖司不行,大佬,我愿意脱离镇妖司,要不你引荐一下,我跟你混。”西门烈开口说道。 “你这个小白脸在说什么?你敢背叛镇妖司,老子现在就斩了你。” 郑斌说完,一拳对著西门烈砸去。 西门烈毫无防备,没想到郑斌突然出手,眼眶一下就黑了:“他妈的,莽夫,你玩真的?” “哈哈哈,镇妖司的人,竟然如此不堪。” 水蛭仿佛很享受西门烈和郑斌狗咬狗的样子,但是他忘记了,刚才西门烈的摺扇被他一剑挑飞了,此刻在他身后的视野盲区。 空中,这把正在下落的摺扇,突然发出咔嚓咔嚓几声轻响! 七根扇骨,同时从中间裂开,露出內里中空的孔洞。 孔洞之中,数十根细如牛毛,通体乌黑、针尖泛著幽幽蓝光的钢针,如暴雨般喷射而出。 这些钢针带著诡异的弧线,覆盖面极广,几乎封死了水蛭上半身所有闪避角度,且无声无息,阴毒至极。 水蛭感受到劲风,回头一看,顿时心神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他万万没想到一柄看似普通的摺扇竟暗藏如此歹毒的后手。 生死关头,水蛭只能拼命扭动身体,同时將残余护体真气催动到极致。 “噗噗噗……” 大部分淬毒钢针被护体真气震飞,落入江水和甲板之上。 但仍有三根,穿透了真气防御,对著水蛭右臂射去。 “啊!” 水蛭大吼,真气收缩,挡住毒针。 “杀!” 西门烈大喝一声,毒针排成一条,一根跟著一根,戳在水蛭真气之上。 第一根,刚刚穿破真气便被挡住。 第二根顶在第一根尾间,將第一根往前送。 毒针前进,在即將刺到水蛭皮肤时候停下。 紧接著,第三根接憧而至,打在第二根末尾,以推进的方式,成功將第一根毒针顶了进去,刺在了水蛭右臂之中。 “啊!” 水蛭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右臂瞬间彻底麻痹,失去知觉。 低头看去,只见被钢针刺中的肘关节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那黑色如同活物般迅速向上蔓延,转眼就覆盖了整个小臂! 更水蛭觉得可怕的是,隨著毒素蔓延,那些变黑的地方肌肉僵硬麻木,仿佛不再是自己的身体。 剧毒! 而且是见血封喉,蔓延极快的烈性剧毒。 比前面郑斌施展的剧毒要强百倍! 水蛭也是狠人,当机立断,左手如电般探出,一把夺过右手中即將坠落的软剑。 剑光一闪。 “噗嗤!” 血光迸现! 水蛭整条右臂齐肩而断,断臂啪嗒一声掉在甲板上,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水蛭伤口处鲜血狂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左手连点肩部几处大穴,勉强止住喷涌的血流,身形踉蹌后退,看向郑斌和西门烈的眼神,已不仅仅是怨毒,更带上了一丝深入骨髓的惊惧。 “老大威武!” 阿伟大吼一声。 再看甲板上,先前那些被水蛭真气盪开的钢针,到此刻还在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甲板那坚硬的木材迅速变黑,碳化,甚至冒起缕缕刺鼻青烟,可见毒性之烈。 “我滴个乖乖……小白脸,你这玩意儿,够劲儿啊!论起阴险歹毒,还得是你们这些读过书的斯文人,扇子里藏毒针……嘖嘖,老子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郑斌喘著粗气,肩头伤口血流不止,脸上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彼此彼此!” 西门烈自己也是眼皮直跳,心有余悸。 这透骨噬心针是他偶然从鬼医那里换到的,是用来保命底牌,据说见血封喉,中者若无解药或不当机立断断肢,五息內必死无疑。 西门烈也是第一次用,没想到效果如此霸道骇人。 “你那我爱一条柴,也不遑多让。” 西门烈擦了擦嘴角血跡,反唇相讥。 两人对视一眼,竟不约而同地“嘿嘿”低笑起来。 虽然平日里互相看不顺眼,斗嘴不断,但彼此的了解和欣赏,却在此刻达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 “你们……你们两个……” 水蛭独臂持剑,因失血和剧痛而浑身微微颤抖,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每一个字都浸透著滔天的恨意与耻辱。 “好……很好……今日若不將你们抽筋扒皮,碎尸万段……我水蛭……誓不为人!!” 极致的羞辱与重伤,彻底点燃了水蛭心中的暴戾与疯狂。 水蛭猛地用左手从怀中掏出一颗与张进所服一模一样的血红丹药,看也不看便塞入口中,囫圇吞下! 下一刻,他周身气势如火山般猛然爆发。 虽断一臂,但那邪恶狂暴的气息却比之前更盛数分,软剑上原本的幽蓝光芒转为暗红,剑气纵横间竟隱隱有血色瀰漫,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这一次,水蛭显然是要不惜一切代价,燃烧生命,斩杀郑斌和西门烈。 “尼玛,怎么你也有!” 郑斌和西门烈的脸色瞬间黑了。 “麻烦了……这疯子要玩命了……” 郑斌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握紧了刀柄。 “玩命就玩命!” 西门烈眼中也涌起狠色,挺直身体说道:“老子还怕他不成?” 然而,就在大战一触即发的生死关头。 河对岸,那片幽暗的树林边缘,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穿著一身略显宽大的粗布马褂,赤著双脚,手里抓著一只巴掌大小的蛤蟆。 孩童睁著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对面森林中那场刀光剑影,真气纵横的激烈战斗。 看著看著,竟还嘰嘰地轻声笑了起来,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大戏。 紧接著,一个面容普通,气质温润的中年人,从孩童身后的林间缓步走出,静静站到孩童身侧,目光平静地望向河心战场。 “大人!对岸!还有高手!!” 一名眼尖的青卫骇然惊叫,声音都变了调。 郑斌闻声猛地转头望去,心里顿时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超一流高手今天是大白菜吗? 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所有人!退入船舱!固守!” 郑斌嘶声下令,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焦躁。 “是!” 青卫们迅速护著张正向主舱退去。 “张大人!” 郑斌扭头看向脸色惨白的张正,急声问道:“你到底还有没有后手了?再来一个真顶不住了!” 张正嘴唇哆嗦,面无人色:“我……我就请了凌前辈一位啊……” 此刻,凌然已彻底稳占上风,將狂化的张进死死压制,闻声高喝道:“从船尾跳水,分散走!老夫替你们挡住!快!” 船上倖存之人如梦初醒,纷纷向船尾奔去,准备跳水逃生。 第104章 情同手足 “你们一个都別想走!!!” 服下丹药的水蛭,此刻皮肤赤红,青筋暴凸如虬龙,眼中最后一丝理智被疯狂兽性彻底吞噬,断臂处的伤口非但不再流血,反而肌肉诡异地蠕动起来,隱隱有噁心的肉芽滋生。 此刻的水蛭,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比张进先前还邪恶。 “妈的!难走了!” 郑斌脸色难看至极,他和西门烈此刻都已身受不轻的內外伤,面对一个彻底疯狂的巔峰状態超一流,再加上岸边那个,逃生机会渺茫。 “小白脸!老子给你个超越老子的机会!这个彻底疯了的交给我!对岸那一大一小,归你了!是战是逃,自己看著办!” 说完,郑斌不等西门烈回应,悍然转身,拖著伤体,挥刀迎向状若疯魔的水蛭。 “老子可不占你便宜,那个小的不算人,咱们一人一个,看谁死的晚。” 西门烈说完,身形如白鹤掠水,踏波而行,直衝对岸。 人在半空,手中已扣住另一柄备用摺扇,脱手掷出。 摺扇旋转如飞轮,边缘利刃寒光闪闪,带著刺耳尖啸,直取那青衫中年人的咽喉! 这一击,西门烈是用上全力,便是精铁也能斩开!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西门烈彻底懵逼了。 只见岸边那抓著蛤蟆的孩童,闻声好奇地歪了歪小脑袋,似乎对破空飞来的摺扇有些疑惑。 孩童抬起空著的左手,对著空中那柄呼啸而来的摺扇,五指轻轻一屈,做了个虚空抓握的动作。 “嗤啦!” 空气中,传出五道清晰的声响。 五道黑色弧形爪痕,凭空出现。 每道爪痕皆有尺余长,凝练如实质,交错著抓向那柄飞旋的摺扇! “噹噹噹噹当!!!” 五声急促如琵琶轮指的金铁交鸣几乎炸成一声! 摺扇与淡金爪痕凌空碰撞,爆出一连串耀眼的火花! 那以精钢为骨,天蚕丝为面的坚韧摺扇,竟如同纸糊一般,被硬生生抓出五道深深的裂痕。 扇面瞬间撕裂,扇骨扭曲断裂,旋转著倒飞而回! 西门烈人在半空,將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顿时嚇得魂飞魄散,肝胆俱颤! 罡气离体,隨手破真气。 这小娃子,是超一流高手???!!!! 西门烈强提一口真气,足尖在倒飞而回的残扇上一点,借力拼命向侧方疾退,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嘶声狂吼。 “风紧扯呼!莽夫!快跑!!!”西门烈大声吼道。 “什么?”郑斌躲开水蛭攻击,吼了一声。 “妈的!不是一个,是两个。那个小的他妈的也是超一流!不,比超一流还邪门,快跑,没得打!拖不住!” 正在与水蛭拼命周旋,已多处掛彩的郑斌闻言,差点真气岔了道,一个踉蹌。 “你放什么狗屁?七八岁的超一流?!” “骗你我是你孙子!” 西门烈头也不回,將轻功催到极致,在水面上一点,直接跃到对岸,此刻他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这仗没法打!” 郑斌瞥了一眼彻底疯狂的水蛭,又看了一眼对岸那对诡异的父子,心中最后一点侥倖也破灭了。 一咬牙,拼著硬受水蛭一剑划破肋下,鲜血喷溅中,借力向后暴退!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这局面,谁爱打谁打! 然而,就在郑斌和西门烈准备不顾一切逃命的剎那,对岸,那青衫中年人动了。 只见他一步轻轻踏出。 脚下,並无借力之物,只有空气。 但他这一步,却如履平地,身形飘然而起,凌空虚渡! 第二步,第三步…… 中年人步履从容,如同登阶,三步之后,已稳稳立於河心最上空,恰好位於疯狂缠斗的张进,水蛭与官船之间。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中年人立於空中,青衫微拂,俯瞰下方。 “天清地明,乾坤无极!” 中年人嘴唇微动,清朗平和的声音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眾人只见林江双手抬起,於胸前快速结印。 隨著林江手印结成,周遭天地仿佛轻轻一震。 无形的灵气从四面八方疯狂匯聚而来,在他修长的指尖凝成两枚熠熠生辉的金色符籙! 符籙之上,硃砂般的纹路自行流转,散发出一种浩瀚纯正的气息。 “诛邪退散。” 林江一声怒喝,两枚金色符籙脱手飞出,化作两道金色流光,如流星经天,划破昏黄暮色,分別射向下方的张进与水蛭! 郑斌下意识想挥刀格挡射向自己这个方向的符籙,但那金色流光却如有灵性般,轻巧地绕开了他。 两人此刻都已经兽化,神志不清,但是来自生命的本能却让他们极其害怕这两道金光。 然而,无论两人如何嘶吼,闪躲,这两道符籙都如附骨之疽一般追了过去。 转眼之间,两道符籙准確无比地印在了两人眉心正中。 “嗡!!!” 金光大放! 璀璨夺目! 张进与水蛭同时身体剧震,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两人身上疯狂蔓延的血色纹路,如同冰雪遇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褪,暴凸的青筋平復下去,充血赤红的双眼也飞快恢復了清明。 “呃……” “我……” 两人几乎同时发出茫然的呻吟,隨即脸上浮现出极度痛苦与恐惧的神色,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仿佛体內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抽离。 紧接著,两人开始大口大口地吐出粘稠的发黑的血液。 这些血液,带著一股剧烈的恶臭,让周边的人都忍不住发噁心。 黑血越流越多,两人气息瞬间萎靡,仅仅三四次呼吸的时间,抽搐的身体便彻底僵直,眼中神采涣散,先后栽倒在地,再无生息。 一时间,整段河道,死寂无声。 正准备逃命的郑斌和西门烈,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已从河中游到岸边的张正和眾青卫,瞠目结舌,如同泥塑。 就连刚刚夺回自己齐眉棍,正准备给张进最后一击的凌然,也怔怔地仰头望著空中那道青衫身影,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两个服下秘药,狂化后实力堪比超一流后期的魔人,竟在这青衫人举手投足间,被轻描淡写地……镇杀了? 一招。 不,甚至算不上一招。 只是两道真气。 两个让在场所有人拼尽全力都无法解决的强敌,就这么……死了? 这……这究竟是何等境界? 难道是.......武圣!? “我滴个亲娘……” 西门烈喃喃自语,声音乾涩:“这齣场……帅炸了……” “帅你妹啊!现在是犯花痴的时候吗?!” 郑斌猛地回过神,低声怒骂,但握著刀柄的手心里已全是冷汗。 “未必是我们的敌人。” 凌然毕竟见多识广,阅歷深厚,最先冷静下来,以空中那人方才展现出的神鬼莫测之能,若真有敌意,他们所有人加起来,恐怕也撑不过三息。 凌然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衣袍,对著空中的人遥遥拱手,朗声道:“在下寒生门凌然,多谢前辈出手相助!敢问前辈高姓大名?是敌是友?” 林江缓缓从空中落下,踏足在微微摇晃的官船船头,神色平静。 “不必称前辈,我名林江。並非你们的敌人,只是途经此地,感应到两股颇为邪恶紊乱的气息,特来一观。” 林江语气温和,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在郑斌和西门烈那显眼的镇妖司官服上略微停留。 此言一出,眾人心中紧绷到极致的弦,终於稍稍鬆弛。 郑斌更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气。 “嚇……嚇死老子了……” “敢问林……林先生仙乡何处?师承哪位高人?方才那术法,神妙无方,凌某行走江湖数十载,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凌然斟酌著称呼,態度依旧恭敬。 林江微微一笑,並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看诸位装束气度,可是大玄镇妖司所属?” “不错!” 郑斌挣扎著站起来,挺起胸膛。 “我等正是镇妖司江南道所属,我乃江陵城金吾卫郑斌,这个小白脸是安寧城金吾卫西门烈!我们皆隶属李白真巡察使大人麾下!” 郑斌特意报出李白真的名號。 李白真未入朝堂之前,在江湖中侠名远播,光明磊落,交友广阔,素有君子剑之美誉。 郑斌此举,也是存了万一之想,试探对方是否与自家大人有旧。 “哦?李白真?” 林江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笑意,开口说道:“原来是他的部下,倒是巧了。” “前辈认识我家大人?” 郑斌眼睛一亮,心中警惕又去了两分。 “认识。” 林江点点头,开口说道:“我们算是故交吧。” 郑斌心中仍有最后一丝疑虑,小心翼翼地问道:“恕晚辈冒昧……我家大人已过百岁高龄,前辈您……看著如此年轻,不知是……” “哈哈。” 林江闻言不由笑了起来,他知道郑斌是在试探,开口说道:“李白真哪有你说的那般老迈?我前几月才见过他,他也不过中年罢了。我非歹人,你们不必紧张。说起来,我有一弟子,名叫孙炎,不知你们可曾认识?” “孙炎?” “孙老弟?” 郑斌和西门烈几乎同时脱口而出,语气惊诧。 “抢我媳妇……不是,孙炎是您的弟子?” 西门烈差点说漏嘴,连忙改口。 郑斌则是脑中灵光一闪,猛然想起前些日子在江陵镇妖司,李白真与孙炎私下交谈时,提及孙炎有位姓林的师父,乃是隱世高人。 当时他只当是客套或夸张,並未深信,如今看来…… 第105章 此事太小... “您……您是孙炎的师父,那位林先生?” 郑斌声音激动问道。 “正是。”林江頷首確认。 西门烈凑到郑斌耳边,压低声音。 “莽夫!你还能认识这种段位的强者?真的假的?” 郑斌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抱上金大腿的窃喜! 孙炎的师父这么厉害? 这他娘的不赶紧巴结,还等什么? 郑斌脸上瞬间堆起十二分诚挚,带著几分諂媚的笑容,不顾身上伤势,快步上前,对著林江便是深深一躬到底,声音洪亮。 “晚辈江陵城镇妖司金吾卫郑斌,拜见林先生。孙炎兄弟与我乃是过命的交情!他的师父,便如同我的长辈!今日得见先生仙顏,实乃三生有幸!” 西门烈动作也不慢,紧隨其后,落地后迅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和髮型,然后也是一躬到地,姿態比郑斌还要恭敬几分。 “晚辈安寧城镇妖司金吾卫西门烈,拜见林前辈。晚辈与孙炎贤弟情同手足,相交莫逆,他的老婆还是我搭的线,今日得蒙前辈出手相救,恩同再造!” 郑斌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心中鄙夷:情同手足?你搭的线?你丫前几天才第一次见孙炎!脸皮比城墙还厚! “诸位不必多礼。” 林江轻轻抬手,一股柔和的无形之力便將郑斌和西门烈托起,然后目光扫过张进和水蛭的尸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地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们为何会在此遭遇邪祟攻击?” 郑斌此刻再无隱瞒之意,將黑风寨可能与江南官员勾结,张正携假贺礼上京为饵,他们奉命暗中保护却反遭两名超一流杀手袭杀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本想钓条大鱼,没成想,鱼太大了,差点把我们吃了。若非前辈及时出手,我们今日恐怕真要全军覆没於此。” 林江听完,沉默片刻,目光投向远方,眉头並未舒展,反而锁得更紧。 “不对。” 林江缓缓摇头。 “前辈,何处不对?” 郑斌恭敬问道。 “此事太小,不对。” 林江声音沉凝,他看到的景象是运河被鲜血染红,尸骸堆积如山,沿岸城镇火光冲天,百姓哭嚎遍野……那才是真正的大劫。 郑斌和西门烈闻言,面面相覷,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整个大玄,明面上的超一流,只有四十八个。 现在两个超一流高手袭杀朝廷命官,这在他们看来已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在这位林先生口中,竟只是小事? 就在眾人因林江的话而心神震动之际。 突然! 眾人脚下的船身,毫无徵兆地传来一阵持续不断的震颤。 震动的不是船身,而是整个大地! 整条运河,都在微微震颤! “怎么回事?” 张正骇然失色。 眾人齐齐抬头,极目远眺。 下一刻,他们看到了惊悚的一幕。 只见昏暗的天地交接之处,东南西北,各个方向,竟同时亮起冲天的火光。 火光连绵成片! 赤红的火焰舔舐著天空,將低垂的夜幕染成一片惊心动魄的血红。 浓烟滚滚,即使相隔上百里,仿佛也能闻到那股焦糊与毁灭的气息。 江陵、安寧、甪江、顺南、顺安……江南八府治所方向,同时火起。 火光映天,宛如末日! “粮仓……是各地的官仓!” 张正身为江陵县令,对江南布局了如指掌,瞬间便从那火光方位判断出来。 “江南乃大玄粮仓,八府官仓储粮,足以供应天下三年!若这些粮仓尽毁……来年必生大飢!流民遍地,易子而食……天下大乱!” “什么?” 所有人都被这消息震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江陵城在哪边?”林江开口问道。 “前辈,先去安寧,江陵城粮食我已经提前转移,里面有凌前辈的弟子在守护!这里距离安寧最近,要先去安寧!”张正急忙开口说道。 “在哪边?” 张正指向西方:“那边!顺著这条支流向西,穿过风岭隘口,最快!” “我知道近路!从那边岔进去,有一条隱秘山道,可直通安寧城西的落霞山脚,比走主河道快至少半个时辰!” 西门烈强忍心中惊骇,指向西北方山林。 “来不及绕路了。” 林江看了一眼西方天际那越来越亮的火光,眼神一凝,迅速做出决断。 “我先走一步!蛤蟆吉!你留在此处,以此地为起点,按照他指的方向,用法力临时开闢一条水道出来。” “呱呱!” 蛤蟆吉点了点脑袋。 话音未落,林江脚尖在船头轻轻一点,身形竟无需任何借力,便如一片青云般飘然而起,转眼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著西方火光冲天处疾射而去,速度快得超乎想像,眨眼间便消失在昏暗的天际。 几人都看向阿正,以为他叫蛤蟆吉。 “蛤蟆兄......” 西门烈对著阿正拱了拱手。 “嘰嘰,水。” 阿正没有搭理西门烈,摸了摸蛤蟆吉的脑袋,然后將它丟到甲板上。 “水,嘰嘰。” “呱呱!” 蛤蟆吉叫了两声。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阿正双脚离地,小小的身形轻飘飘地飞起,朝著林江消失的方向追去,速度竟也不慢多少。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 西门烈捂著脸,愕然转头看向郑斌:“莽夫!你打我干嘛?!” 郑斌呆呆地放下手,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 “不是幻觉?那个小孩……他……他真的会飞?” 西门烈也忘了还手,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清晰地告诉他,这不是梦。 “呱,诸位,请暂且让一让。” 一个孩童般的声音忽然响起。 眾人循声低头,只见船头甲板上,那只碧绿小蛤蟆,正仰著头看著他们。 这蛤蟆…… 开口说话了...... 不等眾人从震惊中回过神,蛤蟆吉的身体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膨胀。 一倍、两倍、五倍、十倍、二十倍…… 转眼之间,蛤蟆吉已从巴掌大小,变得如同官船主舱般巨大,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青黑色,皮肤粗糙如歷经风霜的岩石,布满拳头大小的奇异肉瘤,隱隱有光华流转。 蛤蟆吉一双眼睛大如灯笼,开合间金光隱现。 “大……大妖?” 凌然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 能控制体型变幻,並且反差如此之大,这绝非什么普通精怪,这是大妖才有的本领。 而大妖,对应的是超一流武者。 西门烈咽了一口口水,先前出手之时,以为是两个超一流,现在看来,自己还是错了,这个蛤蟆也是。 不仅西门烈,现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嘴巴张得大大的,有的直接擦了擦眼睛。 一个七八岁的超一流就很恐怖了,这七八岁小娃隨手丟下个癩蛤蟆还是个大妖,这他妈说出去谁信! 这倒是有些高估蛤蟆吉了,蛤蟆吉现在只是精怪,其实力顶多堪比二流武者,比起一流武者都还差得远,更別说什么超一流。 蛤蟆吉能有如此本事,只是因为吃了那神奇的莲藕,让它的身体发生了异变,学的了一些神通。 “啪!” 又是一记耳光。 不过这次,是西门烈反手给了郑斌一巴掌。 力道不轻,郑斌脸都红了。 “臥槽!小白脸你敢打我?” 郑斌捂著脸,大怒! “妈的,你也会疼……是真的……不是幻觉……” 蛤蟆吉没有理会眾人的失態,转动巨大的头颅,望向林江和阿正消失的西方,然后缓缓张开宛如山洞般的巨口。 “吸!” 周围的天地灵气混合著空气,对著蛤蟆吉嘴中疯狂涌入,蛤蟆吉的肚子变得极大,在其嘴中,一股磅礴力量正在凝聚。 下一刻,蛤蟆吉猛的吐气。 “呼!!!” 一道半透明的空气激流,如同无形的巨炮,从它口中喷吐而出! 这空气炮蕴含著恐怖动能,径直轰向西北方那片茂密的山林! “轰隆隆隆——!!!” 地动山摇!树木摧折,土石崩飞! 空气炮所过之处,硬生生在茂密的山林与丘陵间,开闢出一条宽达数丈,深不见底的笔直沟壑! 下一秒,蛤蟆吉身上鼓包炸开几个,流入水中。 运河水流仿佛受到牵引,主动倒灌而入,迅速填满沟壑,形成了一条湍急的临时河道,直通西北。 做完这一切,蛤蟆吉的气息似乎减弱了一丝,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眾人。 “水道已成,我先走了。” 郑斌、西门烈、凌然、张正以及倖存青卫们,看著这条刚刚诞生的,水流奔腾的新河道,大脑一片空白。 凌然最先稳住心神,看向蛤蟆吉。 “这位....朋友。江南出事,我等岂能坐视?可否带我一起去!” “还有我!” “我也去!” 郑斌和西门烈也反应过来,连忙表態。 蛤蟆吉巨大的头颅微微一点。 “上来。” 眾人不敢耽搁,也顾不上收拾残局,纷纷跃上蛤蟆吉宽阔如平台的背部。 待眾人站稳,蛤蟆吉四肢微微用力。 “轰!” 蛤蟆吉庞大的身躯跃入那条新开闢的河道,激起滔天巨浪,隨即四肢划动,乘著奔涌的河水,如同一艘庞大的快船,朝著安寧城方向破浪而去。 眾人站在蛤蟆吉背上,官船在身后迅速变小,劲风扑面,脚下是奔腾的河水与飞快倒退的两岸景象。 第106章 人间炼狱 林江犹如青色流光,半刻钟功夫,安寧城的城墙轮廓便已映入眼帘。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早已心有准备的林江,依旧感到一股寒气直衝顶门。 整个安寧城,已陷入一片末日般的火海与混乱之中! 火光! 到处都是火光! 城东、城西、城南、城北……数十处巨大的火头正疯狂肆虐,尤其是粮仓所在的城北区域,火光冲天而起,高达数十丈,將半边夜空烧成一片狰狞的血红!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凛冽的北风如同恶鬼的嚎叫,捲起燃烧的碎木、火星、灰烬,疯狂拋洒向邻近的街巷坊市。 更令人心寒的是,许多並非粮仓的普通民房、商铺、酒楼之上,也被泼洒了大量助燃的火油! 火油沾之即燃,且极难扑灭,火势蔓延速度快得惊人。 街道此刻变成一条条扭动的火龙,贪婪地吞噬著沿途的一切。 “救命啊——!” “著火啦!快跑啊!” “孩子!我的孩子还在里面!” “娘!娘你在哪儿?!” 哭喊声、尖叫声、呼救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无数绝望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匯成一首悽厉无比的地狱悲歌。 浓烟滚滚,刺鼻的焦糊味,血肉烧焦的恶臭瀰漫在每一寸空气之中。 无数惊恐万状的百姓如同无头苍蝇般在街上狂奔,男人拖著妻儿,妇人抱著婴儿,老人踉蹌跌倒又被踩踏…… 拥挤、推搡、哭喊,秩序荡然无存。 而比大火和混乱更触目惊心的,是街头巷尾,那隨处可见的疯狂廝杀! 数百名手持刀剑、打扮各异的人,正在疯狂地互相砍杀! 他们中有穿著镇妖司青色制服的青卫,有穿著衙门皂隶服色的捕快、衙役,更有大量江湖人士打扮的武者。 诡异的是,这些正在生死相搏的人,身上的服饰明明一模一样! 镇妖司的青卫在和自己同袍廝杀,衙门的捕快在对自己往日的同僚挥刀! 他们有的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有的则充满了惊怒,痛苦和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拼命反击。 “赵老三!你疯了?!是我啊!王麻子!我们一起喝过酒!” “杀!杀了这些妖魔!” “李头!快醒醒!你看看我是谁!” “挡我者死!” 类似的吼叫声,质问声,怒骂声,在廝杀声中不断响起。 那些眼神清明的人,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愤怒。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平日里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一起谈笑风生的同僚,会突然对自己痛下杀手,而且招招致命! 而那些眼神空洞、状若疯魔的人,则完全不顾对方是谁,只知疯狂进攻,甚至有不少人杀红了眼,將手中刀对准了手无寸铁,正在逃命的平民! 刀光闪过,鲜血喷溅,残肢断臂飞舞,无辜的百姓惨叫著倒在血泊之中。 此刻,安寧城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上,早已不是往日的整洁繁华。 鲜血如同小溪般在石缝间蜿蜒流淌,匯聚成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猩红水洼。 残缺的尸体隨处可见,有官兵的,有江湖人的,但更多的,是普通百姓的。 断臂、残腿、滚落的人头、被开膛破肚的躯体…… 浓烈的血腥味与焦臭味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许多侥倖未死的伤者躺在血泊中哭泣,声音微弱而绝望。 一些角落,母亲紧紧抱著早已冰凉的孩子尸体,眼神空洞。 老人跪在燃烧的家门前,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年轻人握著简陋的棍棒,颤抖著挡在家人面前,面对逼近的疯子,眼中满是恐惧与决绝…… 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林江悬浮於城池上空,看著脚下这惨绝人寰的一幕,饶是他道心坚定,此刻也感到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与悲慟在胸腔中燃烧! “都——给——我——住——手!!!” 林江运转玄功,真元鼓盪,一声爆喝,犹如九天雷音,陡然响彻全城! 声浪滚滚,暂时压过了熊熊火焰的咆哮与无数混乱的嘈杂。 下方正在疯狂廝杀,逃命的人群,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齐齐一滯,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空中那道散发著淡淡清辉的青衫身影。 那些没有被控制的人,脸上露出惊愕与茫然。 而那些被控制的人,则只是停顿了短短一瞬,隨即便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再次挥刀砍向身边最近的活物。 “啊!” 一名刚刚因喝声而愣神的青卫,被旁边一名双目赤红的同僚一刀砍在肩头,鲜血飆射。 “混蛋!” 另一名捕快怒吼著格开同伴劈来的钢刀,眼中满是血丝。 林江眼神一冷,两指自眉间扫过,眼眶周围冒出一层白色火焰。 这一次,林江看的清楚。 这些正在廝杀的人,至少有三分之一,眉心都縈绕著一缕邪恶的黑气,这黑气,像是婴儿一般,在这些人眉间嘶吼。 “邪祟控心,祸乱人间,当诛!” 林江手腕一抖,八卦镜脱手飞出,悬於城池正上方数十丈高处。 “镇!!” 林江並指一点,一道精纯真元注入镜中。 八卦镜迎风变大,瞬间化作一面直径超过三丈的巨型光镜! 镜面自行流转,璀璨夺目的金色符文飞出,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先天八卦图虚影,散发出浩然正气。 “天清地明,万邪退避!净!” 林江屈指再点,八卦镜轰然一震! 下一刻,如同天河倒悬,金色光雨沛然洒落! 无数道细如髮丝的金色光线,如同拥有生命与灵性,精准地穿透混乱的人群,无视刀剑盔甲的阻挡,无声无息地没入那些被控制的人体內! “呜哇哇。” “哈哈咔咔咔!” 被金光入体的疯狂者们,动作猛然僵住,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隨即如同面具般片片剥落。 他们眉间那黑色阴影之中,那些类似婴儿的东西不断嘶吼,很快便被金光净化。 “呃……” “啊!” 这些人眼中恢復了清明,这一瞬间,涌入脑海的,是自己刚才挥舞屠刀、残杀同胞甚至无辜百姓的记忆! “我……我做了什么?!” “张哥?!是我杀了张哥?不……不可能!” “刘大叔?刘大叔你怎么了?是我……是我砍的?” “为什么?我刚才为什么要杀王二狗?我们是最好的兄弟啊!” 惊恐、茫然、悔恨、痛苦、自我怀疑……种种极致的负面情绪在他们脸上爆发。 许多人呆立当场,手中染血的兵器“哐当”坠地,看著周围血泊中的尸体和伤者,尤其是那些死於自己刀下的熟悉面孔,浑身颤抖,如坠冰窟,有些甚至直接崩溃,抱头痛哭或疯狂捶打自己。 而那些刚刚还在与他们拼死搏杀,护卫自身与百姓的清醒者,看到同伴恢復,先是狂喜,隨即是看到满地死伤的悲痛,紧接著是对刚才被迫自相残杀的愤怒与后怕。 “赵老三!你他娘的刚才差点砍死老子!” “李头!你终於醒了!可……可小王已经被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控制了你们?!” “黑风寨!一定是黑风寨的妖法!” 短暂的停战与混乱的质问声中,悲伤与愤怒在蔓延。 然而,危机並未完全解除! 就在被控者恢復清醒,陷入崩溃的剎那。 “杀!!” “为了黑风大业!!” 一群武者趁机暴起发难,这些人不是被控制,而是原本就被安排在城中的暗子。 此刻这些人突然挥舞刀剑,悍然杀向身边毫无防备的百姓! 刀光剑影再起,鲜血再次飞溅! “小心!” “该死的!大家靠拢!” 短暂的和平假象被彻底撕碎,混战眼看就要再次爆发,而且因为人群聚集,警惕降低,可能造成更大伤亡! “死!” 林江右手虚空连点。 “嗤!嗤!嗤!嗤!” 数道金色光束,自林江指尖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洞穿了那十几个趁机暴起的凶徒额头! 那几名凶徒脸上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生机迅速消散,身体晃了晃,如同被抽去骨头的烂泥般软倒在地。 “擅动刀兵——死!” 林江悬浮空中,青衫拂动,目光扫视全城,声音清晰地传入城中每一个角落,带著凛然杀意。 指尖金光隱现,仿佛隨时会再次点出,取人性命。 这一手雷霆手段,瞬间震慑住了全场! 所有还握著兵器的人,此刻都感到一股冰冷的死亡气息笼罩头顶,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街面上的廝杀,终於彻底停了下来,只剩下火焰燃烧声,房屋倒塌声,以及伤者的呻吟与百姓压抑的哭泣。 就在这时。 “轰!”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落地巨响和席捲的气浪,蛤蟆吉载著凌然、郑斌、西门烈等人,从那道新开闢的河道尽头一跃而出,重重落在不远处较为空旷的空地上,震得地面都晃了三晃。 “妖怪!有妖怪进城了!!” “天啊!好大的蛤蟆精!” “寺庙呢?!护城法阵呢?!为什么没有反应?!” “完了……全完了……” 刚刚被林江震慑住的百姓,看到这头山岳般的巨兽突然降临,瞬间又陷入了更大的恐慌,尖叫声四起,人群骚动,几欲再次崩溃奔逃。 第107章 悲 “是我,都给我停下!” 西门烈运足內力,声嘶力竭地大吼,同时从蛤蟆吉背脊上一跃而下,落到一处较高的台阶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 “是西门大人!” “金吾卫西门大人回来了!” “还有郑大人!是江陵的郑金吾!” “他们……他们站在那妖怪背上?” 骚动略微平息,许多人认出了西门烈和郑斌这两位在江南颇有名望的金吾卫首领。 西门烈脸色铁青,高声喊道:“安静,这不是妖怪,这位巨兽……这位灵尊,乃是空中那位林江林前辈的坐骑!是前辈派来助我们救火的!” 西门烈伸手,恭敬地指著空中宛如神祇临凡的林江。 比起突然出现,手段莫测的林江,西门烈这位出身本地名门,执掌安寧城镇妖司多年的金吾卫首领,显然在百姓和普通官兵中拥有更高的可信度。 西门烈的话语,如同定心丸,让恐慌的人群迅速安定下来许多。 林江对著西门烈微微頷首,不再耽搁,沉声吩咐。 “西门烈!我去压制火势。你立刻组织人手,维持秩序,疏散百姓,救治伤员!” “是!” 西门烈应诺,神色肃然。 “拜託前辈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西门烈对著林江重重一抱拳,眼中满是恳切与信任。 林江身形一动,化作流光,朝著火势最猛烈的城北粮仓及周边区域疾掠而去。 林正和蛤蟆吉立马跟上。 城北,这里才是火海炼狱。 空气中瀰漫著焦糊与死亡的气息,断壁残垣间,火星在灰烬中明明灭灭,如同地狱未闭的眼。 地面上遍布著难以辨认的焦黑形体,那是曾经鲜活的生命,此刻却以最痛苦的姿態永恆凝固。 有些尸体紧紧蜷缩,有些则伸著手臂,指向再也无法触及的天空。 林江凌空而立,衣袂在热浪中翻飞,双手飞速结印。 “玄天无极,乾坤借法,风来!” 咒出,天地响应。 凭空而生的大风呼啸而来,宛如一只无形巨手,將肆虐的火龙狠狠推搡回去。 火焰在烧过的地方徒劳翻卷,却已找不到更多的燃料,势头终於被遏制。 “蛤蟆吉!引水!” 蓄势待发的蛤蟆吉闻声而动,庞大的身躯如山岳般稳立运河边,深吸一口气,那原本鼓胀的腮帮瞬间膨胀如两座小山包,对准运河猛然一吸。 “轰隆隆!” 仿佛巨龙吸水,整段运河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水流化作一道粗壮无比的螺旋水柱,冲天而起,被蛤蟆苏含在巨口中。 蛤蟆吉略一蓄力,隨即昂首,对准火场最猛烈之处。 “哗!!!” 磅礴的水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铺天盖地砸向火海,瞬间蒸腾起连接天地的惨白汽雾,声势之浩大,让远处惊魂未定的人群看得目瞪口呆。 许多人甚至忘了哭泣,只张著嘴,望著这宛如神祇临世般的景象。 一旁的林正看得眼睛发亮,觉得蛤蟆吉的样子威风极了,转眼也飞到运河边,学著蛤蟆苏的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对著运河张开小嘴。 咕咚,咕咚,咕咚…… 水流源源不断地涌入林正小小的身体。 这景象颇为奇异,林正喝了能装满几个房间的水,但那圆滚滚的小肚子,充气般变得愈发浑圆饱胀,像个黑色的皮球,与他小巧的身形对比鲜明。 你可以想像一下,一个小孩童,肚子有脑袋七八个大,如果把脑袋和四肢去掉,这就是一个皮球。 林正就这么吸了足有几分钟,直到小肚子撑得溜圆,几乎要飞不动了,才勉强闭上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嗝!” 一股细小的水汽从嘴角冒出,林正晃晃悠悠地飞回林江身边,用小爪子拍打自己圆鼓鼓的肚皮,又指指仍在燃烧的远处。 “嘰嘰!” “去吧。” “嘰嘰嘰嘰!” 阿正得令,兴奋地转了个圈,隨即化作一道黑光,直射入尚有明火的区域,然后张开小嘴。 “哗啦!” 林正那小小的嘴巴里,喷涌出一条汹涌的河流! 水量之大,与他身体完全不成比例,瞬间浇灭了好大一片火焰。 “別喷太多,会淹到人。” 林江的声音及时传来。 “嘰。” 阿正立刻收敛,乖巧地应了一声。 大眼睛一转,不再定点喷射,而是挺著那个圆滚滚的小肚子,像只忙碌的小蜜蜂,开始在空中忽高忽低飞来飞去。 所过之处,均匀细密的水帘洒落,精准地覆盖在那些顽固的火苗和灼热的灰烬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升起缕缕青烟。 有了蛤蟆吉搬江倒海般的大范围扑救,加上阿正灵活精准的花洒式清扫,蔓延全城的大火终於渐渐失去了气焰,明火逐一熄灭,只剩下滚滚浓烟和遍地猩红的余烬。 林江身形一闪,落入仍在冒烟的废墟之中,在残垣断壁间穿梭,寻找生命的残跡。 林江的动作忽然顿住了,在一处彻底坍塌的屋樑下,他看到了数具紧紧依偎的焦黑躯体。 大的那个,身形佝僂成一种近乎折断的弧度,双臂和脊背死死撑住上方塌落的沉重物体,已经碳化的手掌骨骼,依然保持著紧握或支撑的姿態。 在那蜷缩拱起的躯体下方,护著更小的,同样焦黑的一团…… 时间在此刻化为灰烬,却又凝固成永恆的雕塑。 这是一个母亲,或一个父亲,在烈焰与死亡轰然降临的最后一刻,本能地將孩子死死搂在身下,用血肉之躯筑起最后一道绝望而伟大的屏障。 他们的血肉早已与孩子的交融,又被烈火一同焚化,再也分不清彼此,只有那保护的姿態,烙印在焦土之上。 林江静立片刻,缓缓俯身,轻柔地將这一家人从废墟中逐一移出,並列放在稍显平整的空地上。 林江做完这一切,直起身,望向四周更多相似的惨状,望向那被烟尘遮蔽的天空,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灼热而痛苦的空气。 远处,劫后余生的人们终於陆续从震撼和恐惧中回过神来。 他们看著空中那如神如魔的巨大蛤蟆,看著那只挺著圆肚子飞来飞去,洒下甘露的小人,再看向废墟中沉默搬运出一具具遗骸的林江,脸上混杂著难以置信,悲痛欲绝,以及一丝绝处逢生后的茫然与敬畏。 “呜呜呜呜。” 低低的啜泣声,压抑的悲鸣,渐渐连成一片,在这被水与火洗礼过的废墟之上,久久迴荡。 地狱的火焰熄灭了,但人间刻骨的伤痕,才刚刚开始渗出血泪。 真正的惨状,比在空中俯瞰时更加触目惊心。 曾经占地广阔,仓廩如山的官仓区域,此刻已全是焦炭。 火虽然被灭了,但是依旧热浪滚滚,相隔数十丈便已让人皮肤灼痛,无法靠近。 街道上,隨处可见被烧成焦炭的尸体。 “哇……哇哇……哇……” 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仿佛小猫呜咽。 林江身形一闪,已至院中。 只见院子中央的石板地上,一具完全碳化的女性焦尸,以一种奇异的姿势匍匐著,背部对著主屋方向。 哭声,正是从这焦炭身下传来。 林江快步上前,轻轻拨开那具焦尸僵硬的手臂,触手之处,碳化的皮肤碎屑簌簌落下。 搬开尸体,下面是一口井,井中有一个木桶。 木桶中,露出一个小脸憋得通红的婴儿,正张著没牙的小嘴,发出微弱的哭声。 婴儿身上除了烟尘,並无烧伤。 这位母亲,在烈火袭来的最后时刻,將孩子放入桶中,吊入水井。 然后用自己燃烧的身体,死死盖住井口,隔绝了火焰与大部分浓烟!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都在用自己化作焦炭的身躯,为孩子构筑著这最后一道屏障! “阿正!!!” 此刻的林江,哪里有在归云镇那种风轻云淡的世外高人之相。 那一直平静深邃的眼眸,此刻微微泛红,就连说话都带著一丝颤音。 林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有些心慌,有些堵。 说不清,道不明。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即便是一个穿越者,还是一个普通人。 此刻摆在他面前的场面,就是在电影中他都未曾见过。 眼前的惨状,无法用语言描述,只有当身临其境,才能感受到生命之重与死亡之轻。 这平凡母亲用血肉詮释的极致之爱,让他这位来自异界的赶尸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以及,一种近乎窒息的愤怒。 这些平凡的百姓,这些努力生活的父母孩子,这些与世无爭的老人……他们不该承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不该葬身於这样卑劣的阴谋与火焰。 林正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林江身边,仰著小脸,大眼睛看著林江紧绷的面容。 “嘰嘰?” 阿正抬起手,轻轻地拍著林江的后背。 “我没事,阿正,快!快帮我看看!这附近,还有没有活人!要快!” 林江的声音带著一丝急促和慌乱,他將婴儿小心抱在怀里,用真元护住其心脉,隔绝烟尘。 第108章 我是神仙 “嘰嘰。” “我没事,快!快一点!慢一秒,可能就有人撑不住了!” 林江怕了。 他怕自己救得不够多。 他怕还有更多像井中婴儿一样的孩子,像那位焦尸母亲一样的父母,在绝望中一点点失去生机。 “嘰嘰嘰嘰。” 林正对生命的感知异常敏锐,闭上眼睛,小巧的鼻子轻轻动了动,在空气中捕捉著生命的气息。 片刻,林正伸出小手,指向东南方浓烟最深处的一排几乎烧毁的民居。 “嘰嘰,有,有……那边。” “带我去!” 阿正身形飘起,朝著他指的方向飞去。 林江紧隨其后,一手抱著婴儿,一手不断挥出道道柔和真气,推开挡路的废墟。 接下来,在阿正的指引下,林江如同最有效率的救火队员兼医师,在火场废墟中快速穿梭。 他们从另一口井中救出了一对紧紧相拥已经窒息的中年夫妇。 从地窖坍塌的缝隙里,拉出了三个瑟瑟发抖,满脸菸灰的孩子。 ...... 被救出的人,大多惊恐过度,或轻或重都有烧伤,砸伤,烟尘呛伤。 但无一例外,当他们看到林江,感受到那温和的真元渡入体內时,眼中都爆发出了无与伦比信仰之光。 “叔叔……你是神仙吗?阿妈让我在这里躲著,说神仙会来救我的。” 一个小孩子看著林江,眨著大眼睛问道。 “叔叔,你怎么不说话,我阿妈阿爸呢?” 林江心一酸,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小女娃,不过二丫一般大小,此刻却变成了孤儿。 “我....” 林江抬起手掌,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髮。 “你妈妈说的对,我...我是神仙,別怕,安全了。” “谢谢…” “谢谢....” 更多的人跪在地上,用额头撞击地面,感谢林江的救命之恩。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里面吗?” “没了……都没了……家没了……” 获救的庆幸与失去家园亲人的巨大悲痛交织,许多人一脱离危险,便忍不住嚎啕大哭,眼神空洞地望著燃烧的家园,失魂落魄。 林江默默地將救出的人,集中转移到西门烈等人正在建立的救治点附近,他没有时间安慰,快速奔赴下一个阿正指出的生命气息点。 与此同时,西门烈那边。 蛤蟆吉降落的那片空旷场地已被迅速清理出来,作为临时的指挥中枢和重伤员集中点。 西门烈自己麾下倖存的部分青卫,正在周围竭力维持秩序,疏导惊魂未定的人群。 “镇妖司所有人!没死的都给我滚过来!立刻!马上!” 西门烈的声音因焦急和用力而嘶哑。 稀稀拉拉,只有不到三十名穿著残破青色制服的青卫,从各个方向挣扎著匯聚过来。 每个镇妖司配备青卫大约八十名,但是此刻,只剩下了三十多个,狼狈不堪,人人带伤。 “县令呢?!县衙的人呢?!”西门烈扫视人群,厉声喝问。 一名手臂包扎著,脸上有烧伤的青卫上前一步,声音哽咽。 “大人……县令大人……死了。 我们接到粮仓起火的消息赶过去时,县令大人已经……已经倒在公廨里,胸口插著匕首…… 文师爷、主簿……好几位大人都遇害了。 衙门里活下来的捕快、衙役,不到四十人,还在那边帮著救人……” 西门烈拳头猛地握紧,指节发白。 县令死了,县衙中枢被毁,行政体系近乎瘫痪。 “文官,捕快,还有能动弹的,都过来!” 西门烈继续吼道。 十几名官服破损的捕快互相搀扶著,从人群中走出。 “县令殉国,此刻我西门烈,便是安寧城官职最高者!” 西门烈挺直脊樑,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官兵,衙役,以及越来越多的匯聚过来的百姓。 “我以安寧城镇妖司金吾卫,代行县令职权之名。 此刻起,全城进入战时管制! 一切以救人为先,以平乱为要!” 西门烈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全场。 “第一,城中所有药铺掌柜,坐堂大夫,听令! 立刻拿出你们铺中所有药材,集中到此! 所有费用,由我西门家一力承担,按市价双倍支付! 急需用药者,可凭大夫诊断,先行取用,事后统一结算。 胆敢私藏者,一经发现,格杀勿论!” 人群中一阵骚动,许多人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双倍价格固然诱人,但此刻兵荒马乱,信誉如何保证? 现在大部分东西都被烧掉了,药材可是他们唯一的財產。 甚至有些眼光不错的,已经想到了重建之后,药材的价钱肯定会翻无数倍。 就在这时,一位在家丁搀扶下走来的老者走了出来。 “烈儿说得没错。” 眾人望去,正是西门烈的父亲,西门官文。 这位安寧城著名的乡绅大儒,此刻衣衫染血,手臂缠著绷带,但眼神依旧睿智坚定。 西门官文示意家丁拿出一个鼓囊囊的锦囊,直接倒出一沓银票,高高举起。 “老夫西门官文,以西门家列祖列宗,以老夫数十年清誉担保! 我儿所言,句句属实。 救人如救火,耽搁不得。 所有药材,只管拿来,银钱,我西门家双倍现付! 若是信不过我西门家,老夫便立下字据,以城外三百亩良田为抵押! 但请诸位,先救人!” 老者的话语和举动,如同定海神针。 西门家在安寧城经营数代,乐善好施,信誉卓著,西门官文本人更是德高望重。他的出面和承诺,瞬间打消了大部分人的疑虑。 “西门老爷子的信誉,我们信得过!” “我这就回铺子拿药!” “我也去!救人要紧!” 药铺掌柜、大夫们不再犹豫,纷纷转身,朝著自家铺子或医馆的方向跑去。 “父亲!”西门烈开口。 “不用管我,做你的事,现在是你为朝廷履行职责的时候!” “嗯。” 西门烈感激地看了父亲一眼,郑重点头,继续下令。 “镇妖司所有青卫,及尚能行动的衙役捕快,立刻分成四队! 一队由李伟带领,协助维持城中主要干道秩序,防止踩踏,劫掠,引导百姓向城西这片空旷地聚集。 二队......” “明白!” 西门烈有条不紊的下达著命令,眾人齐声应喝,儘管声音带著疲惫,但是此刻却有了主心骨。 郑斌静静地看著,他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样子的西门烈。 “小白.....” 郑斌拍了拍西门烈的肩膀,沉声道:“西门,这边交给你了,我去帮忙维持秩序。” “好!拜託了!”西门烈重重点头。 郑斌转身,对自己带来的江陵青卫一挥手。 “弟兄们,跟我走。” 西门烈则快速走到那几名最先匯聚过来的本城青卫面前,脸色铁青问道:“到底怎么回事?!粮仓为何突然起火?为何会有自己人打自己人?!” 胸口缠著厚厚绷带,脸色苍白的青卫小队长上前,眼中满是血丝与悲愤,声音嘶哑。 “大人,半个时辰前,城北官仓突然同时冒出多处火头! 火势起得极快,明显是有人泼了火油纵火! 属下当时正带弟兄们在附近巡逻,第一时间就带人衝过去想救火…… 可我们刚到粮仓外围,就看到两伙,至少上百个江湖打扮的人,正在粮仓前的空地上疯狂廝杀。 打得你死我活,根本不管火势。 属下立刻喝令他们住手,上前盘查身份,想先控制局面。 可就在这时候……就在我们队伍里……” 小队长的声音颤抖起来,带著巨大的痛苦与难以置信。 “赵四、钱麻子、孙老五……还有另外七八个平时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突然…… 突然像疯了一样!调转刀口就朝我们自己人砍了过来。 毫无徵兆,兄弟们猝不及防,当场就被砍倒了十几个。 他们眼睛都是红的,根本不听喊话,就像不认识我们了一样!” 这小队长说著,猛地拉开自己胸前的绷带,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狰狞刀伤,声音哽咽。 “这一刀……就是赵四砍的!他昨天还请我喝酒……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周围倖存的青卫,也纷纷露出痛苦迷茫的神色,显然经歷了类似的背叛与廝杀。 西门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又是操控心智的邪术! 黑风寨,当真歹毒至此! “那些江湖人呢?什么来歷?”西门烈追问。 “不清楚!他们分成两派,一派眼神清明,抵抗得很凶,另一派就和赵四他们一样,眼神发直,只知砍杀。 后来火越烧越大,人也越打越乱,我们就……就失散了。 再后来,城中各处都乱了起来,好多地方都有人莫名其妙发疯,见人就砍……” 西门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所有江湖中人,我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放下兵器,站在原地接受盘查!” 西门烈运足內力,声音传遍这片区域。 “若有人胆敢趁机逃跑,或继续持械伤人,格杀勿论!” 西门烈说完,对著旁边的凌然微微躬身:“凌然前辈,还请您帮忙!” 凌然应声上前一步,虽衣衫破损,但超一流高手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势瞬间散发开来,手中齐眉断棍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响声,目光如电扫视人群。 第109章 我...有些弱 “西门大人儘管做事,若有人这时候搞乱,老夫活阎王的称號也不是假的!” 大部分惊魂未定的江湖武者,看到凌然这位成名大侠坐镇,纷纷丟下了手中兵器,高举双手,表示服从。 但仍有一部分人,眼神闪烁,手按兵器,並未立刻放下。 西门烈眼神一厉,正要再次警告。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穿著普通灰布劲装,相貌平凡的中年汉子,忽然越眾而出。 这个汉子没有放下手中的长剑,反而將其连鞘举起,示意並无敌意。 “站住!” 两名青卫立刻横刀挡住。 那中年汉子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西门烈,从怀中掏出一物,手腕一抖,那物件便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西门烈手中。 入手冰凉沉重。 西门烈低头一看,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玄铁腰牌,边缘有龙纹环绕,正面只刻著一个铁画银鉤,气势凛然的篆字。 “御。” 御林军? 西门烈瞳孔骤然收缩。 御林军是天子亲军,直属皇帝,极少离京,更不会轻易插手地方事务!此人,为何会出现在安寧城?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西门烈疑惑问道。 那中年汉子见西门烈认出了腰牌,心里也鬆了一口气,径直走到西门烈身前数步处。 “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一边。 “我等乃御林军暗卫,奉右相张沉张大人密令,於半月前便已分批潜入江南各府。右相早有洞见,料定江南若是出事,粮仓必然首当其衝。 城中粮草已经利用精怪转移了,我等一直隱藏在粮仓之中埋伏。 只是没想到......” 这御林军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西门烈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右相张沉,这位与古自在齐名的大玄擎天玉柱,竟然早就预料到了这场灾难,还秘密派出了御林军提前转移了粮食。 可是,既然料到了,那为何…… 为何还是造成了如此惨重的损失? 张沉不是神仙,他和古自在知道的线索也不多。 能够算到这一步,提前布局,利用镇妖司抓捕的精怪,提前转移粮食,这已经无愧右相之名了。 而且,张沉和古自在,都將重心放在了江陵城,其余七座城池,只是假设性的提前防备。 “和你们战斗的人你还记得吗?” “当然!” 这位御林军忽然转头,目光如刀,猛地射向人群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角落里,四五个人影脸色微变,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去。 “那几人!便是今夜强攻粮仓的匪首之一!他们並非被控,就是匪人!” “跑!” 不知谁喊了一声,那四五人身形暴起,朝著不同方向电射而去,轻功竟都不弱! “哼!” 一声冷哼如同炸雷般在几人头顶响起! 只见凌然身形不知何时已如大鹏般凌空跃起,手中那半截齐眉棍破空厉啸,横扫而出! 棍罡瞬间分化成四道,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抽在那几人的双腿膝关节处! “咔嚓!咔嚓!咔嚓……” 骨裂声接连响起! “啊!” 悽厉的惨叫声中,那几名试图逃跑的黑风寨匪徒双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断,惨叫著从半空中跌落在地,抱著断腿翻滚哀嚎,再无力逃窜。 凌然飘然落地,断棍斜指,冷冷道:“老夫再说一次,请诸位江湖朋友给个面子。西门大人未发话前,擅动者,形同此贼!” 这一手乾净利落,狠辣精准的阻截,彻底震慑住了在场所有还心存侥倖或犹豫的江湖人。 更多人丟下了兵器,人群中的骚动渐渐平息。 西门烈压下心中的波澜,对那御林军暗卫头领郑重拱手。 “多谢阁下告知!眼下还请阁下及诸位御林军的兄弟,助我一臂之力,先稳住局面,救人救灾!事后,西门某定向朝廷为诸位请功!” “分內之事!”暗卫头领肃然回礼,然后看向京城带来的队伍:“所有人,听从镇妖司调令!” “是!” 就在这时,林江带著阿正,又从火场方向救回了十余名倖存者。 这些人大多烧伤严重,或吸入过多浓烟,气息奄奄。 林江自己的脸色,也明显比之前苍白了一些。 连续高强度地运用真元救人,让他消耗巨大。 “西门烈,重伤员集中到这边,我来治!” 林江语速很快,证明了他內心並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是!前辈!” 林江拿出两个药方递给西门烈。 “立刻组织人手,按照我的方子,煎煮急救汤药!外敷金疮药,烧伤膏优先分发!” “好!” “不急。” 西门烈停下脚步。 “找一些郎中出来,我可以用真气帮他们维持住生命,但是人太多了,我......太弱了,我怕自己坚持不了那么久,需要人帮我开方.......” 西门烈一下愣了神,看著林江,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一位隨意出手就能斩杀两位超一流的超级强者,此刻却说出:我太弱了,我怕自己坚持不了那么久...... 这一刻,他仿佛明白了那句话:人间正道是沧桑。 林江蹲下身,一边说著,一边帮一名半边身子严重烧伤,已经陷入昏迷的老者渡入真元,吊住性命,同时快速口述方子。 “此人火毒攻心,津液大亏!需白虎加人参汤加减,生石膏先煎,知母、甘草、粳米……再加入玄参、麦冬、生地……若有犀角,磨汁兑入!快!” 旁边,西门官文老爷子早已准备好纸笔,闻言运笔如飞,迅速记录,同时高声復诵,让周围几名略通药性的家丁和自愿帮忙的大夫听清,分头去即將堆积成山的药材中翻找。 林江如同一个救人机器,在重伤员中快速移动。 他几乎看一眼伤者气色,搭一下脉息,便能精准判断伤势关键,並立刻给出最对症的方剂或处理手法。 精纯平和的真元如同甘霖,滋润著一条条濒临枯萎的生命之火。 但伤者,实在太多了。 不断有新的重伤员从各处被抬来,痛苦的呻吟、哀求、哭泣声此起彼伏。 临时救治点很快便被挤满,后来的伤者只能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大人!求求您,先救救我娘子!她为了护著孩子,后背全烧烂了!” 一个满脸菸灰血污的中年汉子,抱著一个气息微弱的妇人,跪倒在林江面前不远,不住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很快见血。 林江刚稳住一个內腑震伤的孩子,闻声立刻就要过去。 “大人!救救我的孩子吧!他才三岁!被房梁砸到了头!呜呜呜……” 另一边,一个披头散髮,手臂骨折的年轻母亲,抱著一个头破血流昏迷不醒的幼童,哭得撕心裂肺。 “神医!先看看我爹!我爹喘不上气了!” “我弟弟腿断了,流血止不住啊!” 哀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无形的浪潮,几乎要將人淹没。 每一道声音背后,都是一个濒临破碎的家庭,一条隨时可能熄灭的生命。 林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从未面临过如此局面。 在蓝星赶尸,面对的是亡者,在此界修行,也多是与妖邪精怪爭斗。 而此刻,是成千上万活生生的人,在痛苦中挣扎,將最后的希望寄託於他。 他的救治速度再快,面对这如潮水般涌来的伤者,也显得力不从心。 慢一秒,就是一条人命。 这种压力,让他觉得很累。 “都给我闭嘴!排队!让前辈慢慢来!” 西门烈大吼一声,直接抽出刀。 “青卫听令,扰乱秩序者,直接杀!” 十几名青卫瞬间抽出刀,挡在想衝出队伍的人面前。 林江深吸一口气,继续治疗。 很快,便到了前面嘶吼的那位母亲。 “前辈,神仙,大人,求你,救救她......” 林江没有出手,因为这个孩子,已经死了,死了很久了..... “对不起....我救不了她。” 这位母亲愣住,然后一把抓住林江,大声嘶吼:“你可以的,你是神仙,你可以的,救救她啊,救救她啊!” 西门烈想上前,却被林江抬手阻止。 这位母亲,就这样一下下砸在林江身上,哭的撕心裂肺..... 林江看了看长长的队伍,在这位母亲脖颈轻轻一按,伸手接住,对西门烈说道:“她背后有烧伤,带她去治疗,另外餵她吃清心汤.....” “好。” 西门烈连忙托住女子。 林江嘆了一口气,打算继续治疗。 “前辈!不能救了!” 一声清晰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哀求声。 林江抬头,只见张正不知何时来到了他面前。 这位文官此刻官袍破烂,脸上黑灰与血跡混杂,手上还有一些烫伤,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张正对著林江,深深一揖,声音不大,却字字沉重,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第110章 感谢菩萨 “前辈仁心圣手,活人无数,晚辈代百姓叩谢前辈大恩!” 张正顿了顿,抬起头,眼中有泪光闪烁,接下来他要说的话,很残忍。 “但是前辈……请您……请您不要再在这里救人了!”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什么?” “你什么意思?!” “你想害死大家吗?!” 旁边几名青卫和伤者家属闻言,顿时怒目而视,厉声喝问。 张正对周围的怒斥恍若未闻,只是死死看著著林江,颤抖著吼道: “前辈,请您睁眼看看! 看看这江南大地,安寧一城如此,那江陵、甪江、顺南、顺安…… 江南八府,此刻何处不是人间炼狱? 何处不是哀鸿遍野? 您在此处多救一人,固然是功德无量,但其他七府之地,或许就有百人,千人因无人制止混乱,无人扑灭大火而枉死! 前辈,您救得了一城,救得了八府吗?” 张正猛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悲声嘶喊:“请前辈以大局为重!请前辈立刻动身,前往其他府城,制止混乱,扑灭火源! 唯有源头平息,秩序恢復,才能救下更多的人啊! 前辈!!!”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周围愤怒的呵斥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林江。 是啊……张正说得残酷,却无比正確。 林江在此,凭藉超凡手段,或许能救下安寧城数千重伤者。 但其他七座府城呢? 那里可能连一个像样的指挥者都没有,大火在蔓延,疯子在屠戮,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人在死去。 他在这里多耽搁一刻,其他地方的死亡人数,可能就是几何级数增长。 大局……与眼前鲜活的生命…… 林江看著眼前哀嚎的伤者,看著跪地恳求的张正,看著远处仍在燃烧的城市,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这种抉择的痛苦。 『有什么办法可以两全其美?有什么办法呢?』 林江不断在心里问自己,就在这时候,林江摸到了腰间的背包。 那里鼓鼓的。 “对,对,有了,有了!” 林江打开背包,一股粉红色的光芒照射了出来。 紧接著,那些洁白中透著淡粉的莲花花瓣,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自行飘飞而出。 花瓣在空中轻盈旋舞,散发出柔和而圣洁的莹莹光晕,它们似乎能感应到了此地冲天的悲伤,痛苦与死亡气息,光晕越来越亮。 下一刻,花瓣无声地解体,化作无数细小的粉色光点,如同盛夏夜晚最温柔的萤火虫群。 一场蕴含著无尽生机与希望的粉色光雨,飘飘洒洒,朝著下方庞大的伤员聚集区降落而去。 光点落在重伤员的伤口上。 奇蹟发生了。 严重的烧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恶化,焦黑的边缘泛起新鲜的红晕。 深可见骨的伤口流血迅速止住,肉芽开始萌发生长。 那些因窒息或中毒而青紫的脸庞,渐渐恢復了血色。 就连一些已经奄奄一息,脉搏微不可察的重伤者,呼吸也明显变得有力起来…… “啊!我的伤口……不疼了?” “天啊!血止住了!” “孩子!孩子的脸色好了!” “神仙!真的是神仙手段!” 惊呼声,哭泣声,难以置信的讚嘆声,瞬间淹没了临时救治点。 所有人都被这梦幻般的一幕惊呆了,无数人仰望著空中那还未完全消散的粉色光雨,看著身边伤员伤势的惊人好转,纷纷跪倒在地,不停地叩拜。 “神仙显灵。” “菩萨救命。” 林江也怔住了,他没想到这些花瓣竟有如此灵性,自行激发,救治眾生。 林江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那截莲藕,莲藕微微发热,一道清晰的意念,如同初生婴儿的囈语,直接传入他的脑海。 『不能……再分裂了……我的存在……是为了让菩萨归来……再消耗……菩萨……就回不来了……』 林江心中一震,这莲藕竟然有灵。 它愿意用花瓣救人,但核心的莲藕,是它存在的根本,也是菩萨归来的关键,不能再轻易损耗了。 林江理解了莲藕的心意,正要鬆开手。 然而,就在这一剎那。 一股浩瀚威严的宏大意念,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骤然降临! 这意念是如此崇高,如此伟岸,如同苍穹俯瞰螻蚁,却又带著一种对世间万物,尤其是对受苦生灵的深切悲悯。 意念的目標,正是林江怀中那截莲藕。 没有语言,只有一个清晰无比的意志,如同天道律令,烙印在莲藕那懵懂的意识中,也间接传递给了与之接触的林江。 『救——人——』 简简单单两个字。 却重如泰山,蕴含不容置疑的决断。 下一瞬,林江感到怀中那截温润的莲藕,轻轻一颤。 然后,它……自行裂开了! 约有十分之一大小的一小块莲藕,脱离主体,如同拥有生命般,从林江怀中飘飞而出,悬浮在半空之中。 那一小块莲藕,绽放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光华! 纯净无瑕的白光冲天而起,瞬间驱散了安寧城上空的烟尘与血色火光,將整片天地映照得如同白昼。 光芒之中,梵音阵阵,莲香瀰漫,无数细小如尘埃的白色光之莲花虚影生灭流转。 白光普照,覆盖全城。 凡是被这圣洁白光笼罩的伤者,无论伤势多重,都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飞速痊癒。 断肢重生! 烧伤平復! 內伤癒合! 毒素消散! 就连一些因极度惊恐而精神崩溃的人,眼神也在这白光中渐渐恢復了清明与平静…… 不仅仅如此,在这一刻,眾多武者都发现,他们的实力在飞速提升。 七窍魂金莲,这是小灵儿万年转世之时,以自己肉身炼化成舍利种下的。 此等神物,別说在佛国,就是在整片大陆,都能排进前三! 这不仅仅是神物,还是小灵儿的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无数人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隨后,如同海啸般的声浪,轰然爆发! “神仙!是神仙下凡了!!!” “活菩萨,谢谢活菩萨!” “谢谢,谢谢!” 全城各处,倖存的人们,无论男女老幼,无论身份贵贱,纷纷朝著白光中心,朝著林江所在的方向,虔诚至极地跪拜下去,磕头如捣蒜,泪流满面。 劫后余生的狂喜,对神跡的无限敬畏,对救命之恩的由衷感激,匯聚成滔天的声浪,直衝云霄。 林江站在原地,仰望著空中那融入天地,滋养眾生的白色光雨,心中五味杂陈。 这莲藕的主人……即便可能陨落,依然在用其残留的意志与慈悲,护佑著这世间受苦的生灵。 这,才是真正的大慈悲。 林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转身看向身后。 西门烈,郑斌,凌然,张正......全都用一种震撼,感激,以及近乎崇拜的目光望著他。 西门烈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让一城人都断肢重生,伤势全部治疗。 此等神物,闻所未闻。 可这样的东西,林江愿意拿出来,救治这些百姓。 在这一刻,林江的品德彻底折服了他们。 “前辈大义!“ “前辈大义!” 几人跪在地上,抱拳吼道。 林江抬手扶起眾人,目光落在张正身上。 “张正,帮我指路。” “是!” 张正斩钉截铁应道,此生可以为这样一位前辈引路,这是何等的荣耀,此刻,就算死去,他与有荣焉! “西门烈,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了。伤员已无大碍,混乱已初步平息,剩下的救灾、安抚、重建,你是父母官,责无旁贷。” 西门烈用力点头,眼眶通红,抱拳深深一礼,声音哽咽。 “前辈……您……注意身体!千万保重!” “嗯。” 林江点点头,看向张正:“走吧。” “前辈!江陵城无需太过担忧!” “哦?” “巡察使,指挥使大人在那边。” 林江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即便他躲得在远,也不可能没听过古自在这个名字。 这位大玄镇妖司的擎天巨柱在江陵坐镇,確实不需要他担心。 “张正,指路!” “是!前辈,下一处,当去甪江府!甪江乃漕运另一枢纽,粮仓规模不下於安寧,且守备相对薄弱!从此处向东北,约一百二十里!” 张正迅速回答。 “好!” 林江不再耽搁,一手抓住张正的手臂,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天而起,朝著东北方向的甪江府,疾射而去! 阿正和蛤蟆苏化作两道细小影子,紧隨其后。 三人一蛤蟆,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奔赴下一处燃烧著的地狱,奔赴下一场与死亡赛跑的救赎。 第111章 小桃红死 江陵。 这几天魏延顺过得痛並快乐著,心里害怕的要死,还要陪著小桃红演戏。 今日是借要办公事將小桃红丟在了府邸,和贾亮跟李白真出去逛了半天。 贾亮和李白真一再保证,会保护他的安全。 黄昏降临,三人回到府邸,魏延顺看著李白真和贾亮走到门口,像门神一样一人站在一边,这才安心走进房间。 屋內,小桃红一身轻纱,烛火下玲瓏曲线若隱若现,见魏延顺进来,立刻贴身上前,縴手探入他衣襟,指尖在胸口画著圈。 “殿下……” 小桃红吐气如兰,魅惑说道:“几个时辰不见殿下,妾身心里慌得很,您陪陪妾身,好不好?” 小桃红的声音酥媚入骨,眼中却是一片冰冷。 魏延顺心跳如鼓,这女人如此反常的主动,定有诡计,强压恐惧,余光瞥见门外那两道纹丝不动的人影,心中稍定。 不能慌。 魏延顺忽然咧嘴一笑,伸手在小桃红臀上重重一拍,爆出粗鄙之言。 “小骚x,就喜欢你这股浪劲!怎么,等不及了?” 小桃红一怔,手上动作停了,她这一生,何曾听过这般粗俗语言。 “殿下……” 小桃红掩面退到桌边,声音带上哽咽道:“您怎能如此说臣妾?臣妾只是心中害怕,想求殿下怜惜……” “哈哈哈!” 魏延顺大笑上前,提起桌上的青玉酒壶。 “逗你玩呢!来,喝杯酒压压惊。” 魏延顺执壶倒酒,酒液入杯,澄澈如常。 伸出手指挑起小桃红下巴,淫笑著说道:“美酒佳人,当真是快活,来饮一杯先!” 魏延顺说完,也不顾小桃红回答,举起自己那杯,一饮而尽。 小桃红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见魏延顺已喝,便也举杯抿了一口。 酒入喉,微辣带甜,並无异样。 “爱妃,我来啦!” 魏延顺突然拦腰抱起小桃红,向雕花大床走去。 小桃红假意挣扎两下,便柔顺地偎在他怀中,眼中笑意更深,她已在下体藏了缠绵蚀骨散,行房时毒气自会渡入男子体內,七日之后心脉溃烂而亡,神仙难查。 只待事成,她便趁乱遁走。 魏延顺將她拋在锦被上,小桃红媚眼如丝,轻咬下唇。 “殿下……快些……” “急什么?” 魏延顺一把撕开自己外袍,赤身站在床前,眼中露出淫邪光芒。 “本殿下今天要玩点新鲜的。” “嗯?” 小桃红一愣,总觉得魏延顺今日有些不一样,好像有了一丝......男人味...... 魏延顺爬上床,抓住被单一角,刺啦撕下一长条布帛。 “殿下要做什么?” “绑起来玩啊。” 魏延顺咧嘴笑道:“你就这样躺著,我把你手绑在床栏上,再蒙上眼……你就大声求饶,越惨越好,我就越兴奋。” 小桃红心中一凛,但面上仍装出娇羞。 “不要嘛殿下……” “嗯?” 魏延顺眼神一寒。 小桃红立刻改口:“那……那殿下轻些……” “这才乖。” 魏延顺將她双手拉到头顶,用布条缠住,又在床栏上打了个死结,接著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蒙住她眼睛。 视野被遮,小桃红心中警惕提到极致,不过作为一流高手,听声辨位是基本操作,丝帕根本挡不住她的感知。 魏延顺的呼吸、心跳、体温变化,都在她掌握中。 “爱妃,我来了。” 魏延顺声音渐近。 “来吧殿下……” 小桃红柔声应著,不由自主张开双腿。 下一秒,破风声骤起。 是利刃刺破空气的尖啸。 小桃红虽蒙著眼,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魏延顺突然从床褥下抽出一柄匕首,对著她心口狠狠刺来! 暴露了! 小桃红心中厉喝,真气狂涌,便要震断布条。 但真气刚提起,突然如泥牛入海,浑身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四肢瞬间酸软无力! 酒里有毒,而且不是寻常毒,可是他明明看到魏延顺也喝了。 “你......” 小桃红嘶声尖叫。 “臭婆娘!贱人!” 魏延顺双目赤红,匕首狠刺而下。 “你想害我!你全家,你九族,都要给你陪葬,你那些姐姐妹妹,三大姑,四大姨,我要全部送到天牢里面给那些犯人凌辱致死!” “噗嗤!” 匕首入肉三寸。 关键时刻,小桃红勉强挪了半寸,没有直接插入胸口。 鲜血喷溅,染红纱衣。 魏延顺状若疯魔,拔出匕首,再刺!再拔!再刺! “啊!!!” 房门早被推开,李白真和贾亮站在一边,看见床上惨状,俱是一愣。 魏延顺喘著粗气退开,身上溅满鲜血,手中匕首滴著血珠,看著二人,声音发颤。 “这个臭婆娘发现我了,我……我演不下去了,只能杀了!” 贾亮心中无语,房间內什么情况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此刻木已成舟,说啥都晚了,只是希望不要因为小桃红的死,干扰了指挥使那边。 “无妨,杀了便杀了。” “殿下,你怎么做到的?”李白真开口问道,他超一流的神识,还无法像贾亮那样清晰的明白房里发生了什么。 “哼,这贼人,还以为我不知道他的身份,还想引诱我,於是我將计就计......” 李白真没有听他继续吹下去,走到桌边拿起那青玉酒壶,手指在壶身摸索,很快触到机关。 “咳咳。” 魏延顺乾咳两声,这壶是他早期让手下匠人研究的,是为以后做准备。 如果那两个弟弟要和他爭这个位置,那就请他们喝酒。 这一次出来风险太大,魏延顺特意带上了。 不过用毒这种手段,若传出去,有损皇家顏面,对他的名声也有影响。 贾亮適当开口说道:“是我为殿下准备的。” “哦。” 李白真不再追问,他问来歷只为確保魏延顺安全,既然贾亮认下,便不再深究。 就在这时。 “轰!!!” 窗外,城西方向,一道赤红火柱冲天而起,將夜空染成血色。 李白真本能要衝出去,贾亮却一把按住他肩膀。 “李大人。” 贾亮声音低沉道:“你我的职责,是护殿下周全。今夜,我们就守在这房里,哪也不去。” 李白真一愣,隨即凛然,方才那一瞬,他竟忘了自己的本分。 “是我恍惚了。” 李白真深吸口气,看向窗外。 窗外,火光已映红半边天。 城西粮仓。 寒生门二十余名弟子奉命躲在粮仓之中,里面的新粮早就挖地道搬走了,只有一些陈粮,他们的任务是在这里守株待兔。 这些人都是门中精锐,最低也是二流好手,带队的长老更是一流高手。 “什么味道。” 王长老嗅了嗅空气,隱约闻到一丝怪味。 话音未落。 “轰!!!” 空气突然炸了,就这样毫无徵兆,粮仓內里面突然迸发出火焰。 这些火焰如活物般跳跃,蔓延,触及木质立柱、粮袋、甚至青砖地面,都疯狂燃烧起来,火势眨眼间便成燎原之势。 “救火!” 王长老大吼,七天前他们就进入粮仓,仔细检查过,可以肯定没有什么明火。 这白色火焰莫名其妙出现,让眾人都觉得诡异和慌张。 弟子们抄起沙袋扑救,但水浇上去,火焰“嗤”地腾起更高。 沙土覆盖,火焰竟从沙缝中钻出,这根本不是一般的火。 “挡不住了,快,退出粮仓!” 王长老当机立断。 眾人刚衝出大门,便看见外面空地上,不知何时已站著四十余个戴面具的黑衣人。 这些人见粮仓突然衝出这么多人,显然也嚇了一跳,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来这边用內力催动上面提前布置下来的神火,没料到粮仓里竟有埋伏。 双方对峙一瞬。 “杀!” 面具人中领头的厉喝。 大战爆发。 寒生门弟子结阵迎敌,但一交手便知不妙。 这些面具人竟然全部都是一流高手,短短几个照面,便有五名寒生门弟子惨叫著倒下。 “退,快退!” 实力不成正比,王长老一边布置一边挡在前面,让弟子有后退的时间。 这些弟子都是寒生门的精锐,若是死在这里,寒生门必將元气大伤。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甲冑碰撞声。 “镇妖司办案,杀戴面具者!” 张伟一马当先,雁翎刀出鞘如龙吟,身后五十名镇妖司青卫结阵衝来,刀光如林。 这是张正与郑斌定下的计策,郑斌隨官船诱敌,张伟则带精锐提前躲藏在这边。 镇妖司加入,战局瞬间逆转。 青卫们训练有素,三人一组,攻防一体,將面具人分割包围。 但变故再生。 青卫阵中,突然有七人眼睛泛起血红,几人毫无徵兆地转身,挥刀斩向身侧同袍! “小心!” 张伟大声吼道。 “哼。” 一声冷哼,从夜空传来。 声音不高,却如寒冰刺入每个人耳膜。 七名叛变的青卫突然浑身一僵,眼中血色褪去,全部犹如石头一样愣在当场。 紧接著,七人齐齐软倒在地,气息全无,眉心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细微的冰晶孔洞。 天地骤寒。 狂风卷著鹅毛大雪,毫无徵兆地降临江陵。 方才还熊熊燃烧的粮仓大火,在风雪中嗤嗤作响,火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粮仓外,所有人都停了手,惊愕地看著这天地异象。 面具人们更是骇然发现,自己体內的真气如被冻结,连抬臂都变得艰难。 雪花落在这群人身上,迅速凝结成冰,从脚底开始向上蔓延。 “咔咔咔……” 冰层凝结声中,二十余个面具人化作冰雕,保持著最后的姿势凝固。 紧接著,更诡异的一幕发生。 冰雕中,他们的舌头自行伸出,然后断裂。 双手双脚上的骨肉无声化作粉末,只剩空荡荡的衣袖裤管。 一道人影出现在场中。 黑衣,白髮,面容冷峻如万载寒冰。 “参见指挥使!” “参见指挥使!” 张伟率先单膝跪地,所有镇妖司青卫齐刷刷跪倒,声震夜空。 古自在微微頷首。 “押入镇妖司,严加审问。” “是!”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裂开了,一只覆盖百丈的赤红巨掌,带著焚天灭地的威势,向著镇妖司眾人所在之处,缓缓按下。 在下方眾人眼中,这一掌不止是要抹杀镇妖司,更像是要將整个江陵城从地图上抹去! 第112章 意境碰撞 “哼。” 古自在发出一声冷哼,右拳向上轰出。 拳头与巨掌碰撞的剎那,整座江陵城剧烈一震,屋檐瓦片哗啦啦落下,地面青石板寸寸开裂。 巨掌在空中停滯一瞬,隨即碎裂,化作漫天火雨,如同末日流星般砸向城中。 “啊!!” 百姓惊恐尖叫,抱头鼠窜。 古自在身形一闪,已至半空,袖袍一卷,漫天火球如被无形大手扫过,齐齐湮灭成青烟。 “那是谁?” “不知道啊。” 有人疑惑询问。 “是镇妖司指挥使!” “什么,指挥使来了?” 有眼尖的人认出了古自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参见指挥使!参见指挥使!!” 劫后余生的人们纷纷跪倒,声浪如潮。 古自在的存在,如同一根定海神针,让恐慌的民心瞬间安定。 “全部回屋,不得外出!镇妖司眾人听令,三息之后,城中所有人未进屋者,视为妖魔!” “谨遵大人命令!” “谨遵大人命令!” 一剎那,所有人都回到屋中,转眼之间,原本恐慌的城市便变得安静无比,只有少许人站在窗口看著高空中的身影。 古自在看著漆黑的夜空,眉头越皱越紧。 这夜空……不对。 下一秒,古自在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然后猛地一攥。 “咔嚓,哗啦!!!” 如同琉璃破碎的声音,响彻天地。 眾人惊恐地看见,头顶的天空碎了,裂痕如蛛网蔓延,越来越大。 隨即整片天幕坍塌,露出后面繁星点点的夜空。 这才是真正的夜空。 然而,而更骇人的是,夜空中,纵横交错著无数猩红血线,如同一个巨大的牢笼,將整座江陵城完全罩住! “这……这是什么?” 有人颤抖发问。 靠近城门处,一名侍卫伸出手,碰到血线。 “噗!” 轻响声中,那侍卫连惨叫都没发出,整个人如蜡般融化,化作一滩脓血。 脓血瞬间血线吸收,这一段红线隨之明亮了一分。 “別碰!碰到就死!!” 旁边的人立马嘶声警告,並且招呼身边的人后退。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著,所有人都坚信,只要古自在在,天就塌不下来。 古自在盯著血色牢笼,一拳轰出。 拳劲如龙,砸在牢笼上,血线寸寸断裂,露出一个三丈宽的空洞。 但空洞只存在了一息,四周血线便如活物般蠕动延伸,瞬间修补完好。 但凡阵法,自然要有阵眼,也需要有人操控。 古自在这一拳,正是为了试探,方才他已经感受到这囚笼的力量来自何处。 “滚出来。” 古自在眼中寒光一闪,目光锁定城南一座府邸,一拳砸了过去。 “龙象镇狱。” 此功法是古自在成为武圣后自己所创造,以镇魔九章为基础,由大玄气运推演,再加上武道意志融合而成。 拳劲破空,化为一条金龙,对著府邸飞去,所过之处,空气扭曲。 府邸上空,一道人影突兀出现,同样一拳轰出。 血色雾气犹如一条巨蟒,张开血盆大口! 两股拳劲在空中对撞,一道环形波浪荡开。 古自在抬手,向下一按,余波消散。 两位武圣的攻击余波,若是落到城中,那绝对是超越天灾的灾难。 两人硬碰一招,那人身形纹丝不动,稳稳接下古自在这一拳。 全城寂静。 竟然……有人能硬接古自在一拳而不退? 对方,到底是谁? 古自在看著空中之人,缓缓开口:“江恆,没想到是你。” 那人凌空而立,一身血色长袍,面带微笑,正是江家家主江恆。 不过江恆在江湖中还有另外一个身份——血刀门门主,是成名已久的超一流高手。 “什么?血刀江恆?” “他成武圣了?不可能,我去年还和他切磋过?” “这到底怎么回事?” 城中响起无数窃窃私语,纵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通,这位江湖豪客为何突然之间变成武圣,还站在了古自在的对立面。 “指挥使好眼力,本以为你在皇城,没想到你一直藏在城中,看来小桃红……已经死了。” 江恆说著,脸皮变幻,直接恢復了真容。 “你就是黑风寨背后之人?” “是。” “彼岸花毒是你下的?” “是。” “今夜的火也是你放的?” “是。” “今日,你得死。” 古自在声音冰寒。 “就凭你?” 江恆大笑,狂妄说道:“都说你是大玄第一高手,今天,江某便掂量掂量你的斤两!” 话音未落,江恆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对著古自在冲了过去。 这速度快的不可思议,江恆已经出现在古自在身前,远处的那道残影才缓缓散掉。 比起江恆的极速,古自在的速度却是截然相反...... 只见古自在右拳缓慢推出,那动作慢得下方观战者都能看清轨跡,却诡异地在江恆扑至面前的瞬间,精准地印在了对方掌心。 后发制人,金龙盘象,古自在一拳狠狠地撞在江恆血色手掌之上。 “轰!!!” 以两人为中心,下方百丈內的屋顶瓦片齐齐掀飞,碎如齏粉。 距离较近的武者只觉耳膜刺痛,七窍渗出细血。 无数人只能跑出屋子,跑到了大街上。 “不要慌!” 张伟带著青卫赶了过来,嘶声大吼。 百姓被安抚,在镇妖司的护卫下急退。 空中的战斗,一击即分。 古自在纹丝未动,脚下却凝结出一片直径十丈的冰晶莲台,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寒光。 江恆倒飞三丈,右手衣袖尽碎。 “好一个龙象镇狱拳,果然厉害。” 江恆开口说道,方才那一掌他已动用七成真力,竟被对方隨手一拳震退。 这古自在,比他想的更强。 这门龙象镇狱拳,也比他想像中霸道。 古自在没有接话,周围天地骤变。 “冰雪人间。” 以古自在为中心,百里內风雪大作。 每一片雪花都稜角分明,在月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寒光,雪花所过之处,空气被撕开一道道缝隙。 在其身后的夜空中,浮现出一幅恢宏幻象。 万里冰原,千山覆雪,有寒城矗立天地间,城中无数冰雕人影或行或立,栩栩如生却死寂无声,这是古自在的武道意志显化。 城中百姓看得呆了,许多人不由自主跪伏在地。 武林中人则面色惨白,他们知道这不是神跡,而是武圣將自身武道推至极致后,以意志干涉现实的恐怖境界。 “好!好一个冰雪人间!那你也看看我的——” 江恆咧嘴笑了,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疯狂的大笑。 “无间血海。” 江恆双臂猛地张开。 “轰隆隆……” 大地深处传来闷响,整个江陵城地下都在震动。 一道道裂缝在街道,院落,广场上绽开。 裂缝边缘光滑如刀切,深处涌出冒著气泡的暗红色液体。 血。 无穷无尽的血,从地底涌出,逆流而上,匯聚到江恆身后。 血液在空中交织,化作一片翻腾的血海。 血海中,有无数残缺的人影沉浮,他们张著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伸出枯骨般的手臂,向著人间抓挠。 江恆站在血海中央,身下浮现的景象比古自在的冰雪人间更加骇人。 血池中浸泡著密密麻麻的尸体,有的已经腐烂见骨,有的还在抽搐。 血池边缘,无数巨大的阴影蠕动,发出贪婪的吮吸声。 两大武圣意境,在江陵城上空对撞。 一半是冰封万里的极寒洁白,一半是尸山血海的污浊猩红。 交界处,冰雪与血水疯狂侵蚀彼此,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与“咔嚓”的冻结声。 天空被撕裂成两半,月光在二者的交锋中扭曲破碎。 下方,有人承受不住这意境余威。 “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一个二流武者捂著脸惨叫,指缝间渗出黑血,他只是抬头多看了一眼血海幻象,双目就被那股污秽之意侵蚀。 “闭眼!都闭眼!武圣意境蕴含武道真意,未至宗师者,多看一刻都有入魔之危!” 但闭眼也无用。 那寒意渗入骨髓,冻得人血液都要凝固,那血腥味钻入鼻腔,勾出心底最阴暗的暴虐。 许多人开始颤抖,有的抱头蹲下,有的则双目赤红,对著身边人露出獠牙,竟是被血海意境引动了心中恶念。 “凝神静气!镇魔九章!” 张伟暴喝,镇妖司眾人齐齐运功,青色的镇魔真气连成一片,护住身后百姓。 真气光幕在两大意境的挤压下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空中,古自在动怒了。 “以万千生灵之血养意境,江恆,你该死。” 古自在一步踏出,脚下的冰莲炸碎,化作亿万冰晶。 下一秒,出现在江恆头顶,右拳下砸。 冰雪匯聚,巨龙咆哮。 拳未至,拳风已將下方的血海压出一个直径五十丈的凹陷。 江恆狞笑,不退反进,双臂交叠上托。 血海沸腾,无数血手从海中探出,层层叠叠挡在拳路前。 同时江恆张口一吐,一道血箭射向古自在面门。 血箭中,数百怨魂尖啸。 第113章 言出法隨 “轰!轰轰轰!” 古自在的拳,砸碎了第一层血手,第二层,第三层……一连破开十九层,速度毫不减。 而对那道袭来的血箭,古自在不闪不避。 体內真龙压迫,空气发出震鸣,那道血箭在声波中剧烈颤抖,直接炸开,化作漫天血雾,被隨后捲来的风雪冻结成红色冰粉,簌簌落下。 拳,砸在了江恆交叠的双臂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江恆如陨石般砸向地面,將一座三层酒楼彻底夷为平地,烟尘冲天而起。 但古自在眉头却微微一皱,触感不对,不像是砸中了血肉之躯。 烟尘散尽。 深坑中,江恆缓缓站起,双臂呈现不自然的扭曲,显然骨骼已碎,但脸上却带著诡异的笑容。 下一秒,江恆抬手一抓,周围屋內数百人直接化为血雾飞出。 江恆张开嘴,轻轻一吸。 隨著血雾入口,江恆身上的伤势瞬间便消失不见。 “古自在,你当真以为这大玄你最强!” 江恆扭了扭手臂,发出咯咯的声响。 “今日,我便让你看看,什么叫做武圣!” 江恆一步跨出,身影消失不见,而空中的血海之中,那些嘶吼的亡魂突然相互缠绕,短短几息时间,便组成了九个江恆,將古自在团团围住。 九个江恆。 每一个都气息如渊似海,武圣威压毫不掩饰地倾泻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令人窒息的死亡领域。 他们的面容,身形,衣著都一模一样,甚至连眼神中那抹疯狂的猩红都如出一辙。 唯一的区別,是每个人手中凝聚的武器不同。 江恆,九道成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无论是拳脚,武器,毒,阵法,还是音律......全部都是圣境! “邪魔歪道!” 面对这恐怖的情景,古自在站如磐石,淡淡开口。 “哈哈哈,说得好,让我看看你这正道的实力!” 九道人影瞬间发起攻击,最先攻到的是正东方位的血枪江恆。 江恆手中血枪一抖,枪尖瞬间刺出千百道血色枪影,每一道枪影都带著腐蚀空间的滋滋声,封锁了古自在所有闪避路线。 古自在没有闪避,甚至没有去看那漫天枪影,他堂堂镇妖司指挥使,若是面对邪魔歪道退却,岂不是让天下耻笑! “任尔万般法门,我一拳破之!” 古自在抬起手,拳出,武道意志降临。 时间停滯,冰雪飞舞,就连江恆的血海都流转的慢了一瞬间。 “咔嚓!!!” 数百道血色枪影同时崩碎。 血枪江恆手中那柄由数万人精血凝聚的长枪,枪身寸寸龟裂,最终炸成漫天血雾。 江恆分身如遭重击,倒飞百丈,胸口塌陷出一个拳印深坑,半个身体几乎被打碎。 “好!” “指挥使威武!” 镇妖司眾人齐声喝彩,大声嘶吼! 但是不等他们高兴,只见明明被打碎的血枪江恆,再次从血海中钻出,气息全部恢復,身上没有半点伤痕! “血海不灭,分身不死,古自在,你能挡多久?” 中央江恆笑著解说,仿佛在展示一件得意的作品。 “你以为你骗的了我?” 下一秒,古自在对著空中的牢笼飞去,这所谓的血海,靠的不是江恆本人维持,而是这个囚笼! 囚笼只要被破,血海就没了,江恆就会失去不死之身。 古自在想的不错,但也不全对。 血海就是血海,囚笼就是囚笼。 只是江恆將囚笼的能量和血海连接到了一起,准备藉助这江陵城中生灵往前再走一步,进入传说中的武圣大圆满境! 也就是说,即便囚笼破了,江恆依旧可以掌控血海。 但是这样一来,他的算计就落空了! “哼!” 江恆瞬间动了,九道分身,挡在古自在身前,各种攻击对著古自在狂轰乱炸。 面对漫天攻击,古自在依旧只是出拳。 左拳,右拳,在左拳。 三拳,几乎同时轰出。 三个江恆被打飞,钻入血海,但是其余六个已然近身。 古自在身上金光一闪,再次出拳,打碎四个,但是剩余两个的攻击,落到了他的身上。 一柄匕首,一把长剑,直接穿透古自在身体。 古自在喷出一口鲜血,两手抓住入体兵刃,用力一捏,然后瞬间出手,砸碎剩下两个分身。 一滴滴金色血液滴落,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这位大玄的定海神针,受伤了! 反观江恆,利用血海不断恢復,九道分身,再次凝集,全身毫髮无伤。 “大玄第一高手?” 江恆嘲讽一笑。 “呵。” 古自在冷笑一声。 “方才你的分身是圣者中期的意志,为何重新凝聚出来的变成了初期?” 江恆面色一冷,的確,这血海並非无限制的恢復,若真是如此,他早就天下无敌了。 方才的战斗,九个分身重新凝集,他耗费了血海三成能量。 而凝聚这整片血海,他用了整整百年时间。 “对付你足够了!” 江恆说完,九道人影再次对著古自在衝去。 古自在出拳,打碎分身,分身再次匯聚,周而復始! 下方,所有观战者都屏住了呼吸。 看著古自在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镇妖司眾人目眥欲裂。 “指挥使大人。” “指挥使大人。” 古自在一步不退,不仅接下全部攻击,还在化解武圣战斗的余波,以免波及到城中。 『若是葫芦在此!』 古自在心中嘆息,若是葫芦在,他根本不用担心真元不足的问题,何必打的这么费劲。 江恆越打越心惊,为何古自在到现在真元还依旧充足,这血海,本就是为了消耗古自在。 而且,此刻,古自在所展露出来的实力,虽然强大,但是没有达到他的心理预期。 古自在看似狼狈,其实是在保存实力,每一次出拳,都是用最合適的力量去对抗,节省真元。 “林老弟,既然古自在已经来了,那你也出手吧!” 江恆开口说道。 就在江恆话音落下的瞬间,江陵城各处,七十二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 那些光柱没有源头,仿佛是从虚空中直接迸发。 光柱粗如殿柱,內里翻滚著粘稠的红色雾气。 它们出现的剎那,整个江陵城的温度骤升,空气中瀰漫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那是什么?” 有人惊叫。 下一刻,光柱炸开,炸出漫天红色颗粒。 这些颗粒细如尘埃,却快如飞箭,在空气中拉出无数红色轨跡。 颗粒穿过房屋,进入屋內,里面的人本能地躲闪。 但颗粒太多、太密,如同暴雨倾盆。 “啊!!” 第一个被颗粒沾染的人,是个躲在屋內的妇人,她只是手臂上沾了几粒,瞬间,那些红点如同活物般钻入皮肤。 妇人浑身剧颤,双眼上翻露出全部眼白,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流出浑浊的口水。 “饿……好饿……” 妇人嘶哑地低语,然后猛地扑向身边还在发愣的女儿。 “娘?!娘你干什——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撕咬声和吞咽声。 同样的场景在城中各处上演,被红雾沾染的人,无论男女老幼,武者平民,都在数息內化作只知撕咬活物的怪物。 他们力大无穷,不知疼痛,哪怕被砍断手脚仍会蠕动著爬向活人。 血色在街道上蔓延,如同有生命般在地面蠕动,然后渗入大地。 隨著血液被吸收,笼罩江陵城的血色牢笼开始缓缓收缩,虽然慢,但每收缩一寸,牢笼的顏色就深一分,那猩红的光芒刺得人双眼刺痛。 无数怪物跑出房屋,对著周围的房屋衝去。 城中,再次陷入混乱。 古自在想要出手,江恆却如附骨之疽般缠上。 “古大人,你的对手是我。” 江恆狞笑,血海化作无数触手,从四面八方绞向古自在。 就在这时候,一道声音响起。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声音不高,却如洪钟大吕,震得空中红雾一滯。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每吟一句,天空就亮一分。 温润的乳白色的光芒,从城中某座书院中升起。 光芒所过之处,红色颗粒如同冰雪消融,化作青烟散去。 被红雾侵蚀的人们,动作骤然停顿,眼中血色褪去,茫然地看向四周。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吟诵声渐高,白光化作实质的文字,一个个斗大的篆字浮现在空中。 “正”、“义”、“仁”、“德”、“礼”、“智”、“信”…… 这些字环绕飞舞,组成一篇煌煌文章。 全文吟罢,白光已笼罩半城。 莫言从书院中走出,踏空而行,手中握著一卷泛黄的书简,每踏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青色莲花。 莲开九瓣,瓣上各有金色文字流转。 儒圣,莫言。 按照古自在和他的约定,古自在不开口,他不急著出手,提防对方后手。 但是莫言等不了了,他无法看著这些鲜活的生命化为怪物。 莫言行至城中上空,目光如电,扫向城南的府邸。 那府邸外表普通,但在他眼中,却繚绕著浓得化不开的血煞之气,与空中七十二道血色光柱隱隱相连。 “此处。” 莫言指向府邸,声音平静。 “不该为房。” 言出! 法隨! 那座府邸,连同其內的假山、迴廊、楼阁、园林,在一瞬间褪色了。 接下来,这座府邸如同画在纸上的景物,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从三维的实物,变成了二维的画卷。 那画卷在空中展开,长约三丈,画中府邸栩栩如生,甚至还能看到一个正在掐诀施法的黑衣人影,保持著惊愕的表情定格在画中。 城中的人都看呆了。 这是什么手段? 言出法隨? 改变现实? “儒家口含天宪,莫圣竟已修至此境……” 有老儒生热泪盈眶,伏地叩拜。 画卷悬浮空中,莫言再开口。 “邪祟当显。” “刺啦——” 画卷从中间撕裂。 画中那座府邸自己活了过来,挣扎著要从二维的束缚中挣脱。 画纸剧烈震颤,最终炸成漫天碎片。 碎片纷飞中,一道人影冲天而起,落在与莫言平齐的空中。 林重山,道宗遗留,如今的武圣,也是今夜血阵的真正主持者。 第114章 封印 “儒圣。” “你是谁?” “你不需要我是谁,我早就想看看,读书读出来的圣者有什么能力了。” “身为武圣,不庇护苍生,却行此等天怒人怨之事,你就不怕遭报应?不怕后世之人唾弃?” 林重山笑了,那笑容中有疯狂,有讥讽,更有一种看透世情的冷漠。 “莫言,你读书读傻了。 何为圣?力压当世即为圣! 正道邪道?歷史由胜者书写。 待我踏破虚空,长生久视,后世只会赞我一声『道尊』,谁还记得今日这些螻蚁?” “冥顽不灵。” 莫言不再多言,抬手一指。 “镇。” 空中,那篇《正气歌》文字骤然收缩,化作一条条白色锁链,缠绕向林重山。 锁链所过之处,空间泛起涟漪,仿佛这方天地都在排斥林重山的存在。 这是儒家的天地共谴,借天地正气镇压邪祟。 “你我都为圣者,这手段未免太小儿科了!” 林重山冷笑,青铜古剑轻轻一挥,剑锋过处,那些白色锁链齐根而断,断口光滑如镜。 断裂的锁链没有消散,而是扭曲著化作白烟,烟中传出无数儒生的诵读声,那是锁链中蕴含的千年文气在哀鸣。 “儒家手段,不过借势而已。而我道家,修的是自身。自身强大,何须借外力?” 林重山口中念念有词,青铜古剑上亮起血色符文。 那些符文活了过来,如同小蛇般游出剑身,化为冤魂对著莫言衝来。 莫言面色凝重,手中书简展开,朗声诵读。 “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真言出口,化作八面金色盾牌,环绕周身。 邪物撞在盾牌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盾牌金光摇曳,却巍然不动。 “《论语》?不够。” 林重山剑势一变,邪物融合成一尊三头六臂的血色魔神。 魔神仰天咆哮,六臂齐出,轰向金色盾牌。 “轰!轰!轰!” 盾牌碎了三面。 莫言后退半步,双手虚握,仿佛握住了一支无形的笔,在空中疾书。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每一个字写出,都化作一柄金色长剑。 十八个字,十八柄剑,组成剑阵,將那血色魔神围在中央。 剑光纵横,魔神六臂被斩落三臂,发出悽厉惨嚎。 “孟子养气篇?有点意思,但你可知道,为何我们会选择江南?因为江南,有一条地脉啊!” 林重山忽然收剑,双手结印,猛地按向下方大地。 “阵起!” “轰——!!!” 大地剧震,比之前强烈十倍。 整座江陵城地面裂开无数沟壑,一道灰白色的能量衝出。 这是地脉,也可以称呼为地气。 此刻,地气被林重山抽出。 血色牢笼光芒大盛,地气犹如养料一般钻入其中。 一瞬间,牢笼收缩速度暴增五倍,边缘已经压到城內建筑,被触碰到的一切,无论是砖石还是人体,瞬间被切割。 “卑鄙!” 莫言怒喝。 “兵不厌诈。” 林重山大笑,血色魔神趁机挣脱剑阵,一拳轰向莫言面门。 莫言抬手一甩,夜色如染墨,一幅山水画出现,震碎林重山拳头。 “林兄,莫要强攻。 莫言是读书人,读书人最是虚偽,嘴上仁义道德,实则最见不得无辜者死。 你只要杀人,杀足够多的人,他一定会救——那时,便是破绽。” 林重山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变招,剑势一转,血色魔神六臂齐出,砸向下方的民宅区! “你敢!” 莫言目眥欲裂,十八柄金剑急转,拦截魔神手臂。 但林重山这一击是虚招,真正的杀招是他本人。 在莫言分心救人的瞬间,林重山人剑合一,化作一道血线,直刺莫言心口! 太快,太毒。 莫言只来得及侧身半分,血线穿透左肩,带出一摊金红色的血液。 “呃……” 莫言闷哼,身形踉蹌。 林重山得势不饶人,青铜古剑再起,这一剑斩的不是莫言,而是下方一条街巷。 剑光过处,三百丈內的房屋,人群,无论躲藏何处,皆在这一剑下无声湮灭,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化作漫天血雾。 “莫言!” 林重山狞笑。 “救,还是不救?” 莫言双目赤红,救人,他就要有被莫言袭击的心理准备。 儒家修行,首重修心,若今日眼睁睁看著数千人死在眼前而无动於衷,他的道心將出现不可弥补的裂痕,圣境必破。 这是阳谋,无解。 “你……该死!” “人间正气!” 莫言咬牙,双手合十,头顶衝出一道浩荡白光。 白光中,浮现出一本巨大的虚幻书册。 南境。 铁狂正在屋內喝酒,手上永远都拿著那本书。 “妈的,老子一个武夫,整天拿著一本书,像什么样子?” 亲卫鼻青脸肿的站在一边,小心翼翼的倒酒。 “大人啊,这书我真不敢拿,拿了指挥使要宰了我!” “哼!” 铁狂左手拿著书就砸在了亲卫脑袋上:“倒酒倒快点。” 亲卫也不反抗,知道这位大爷憋疯了,快速倒满酒。 铁狂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突然,他看到右手中的书消失了,转过头,两只虎目盯著亲卫。 亲卫也愣住了,看著铁狂空空如也的右手,下一秒,转身就向外面跑去。 亲卫刚刚跑出去,整座府邸突然炸开,直接化为飞灰。 铁狂双眼赤红,手中拿著一柄巨大的青龙偃月刀,站在灰尘之中。 “大人,冷静!冷静啊!” “哈哈哈哈!” 铁狂仰天长啸,双腿一蹬,飞到空中,手中大刀举起,对著空中狠狠一劈! 一道青色刀气飞出,月光下,天空的云彩被斩成两半。 “苏大头,你疯了,你为啥把书拿了!” “放屁,我敢拿么!自己没的!” 铁狂落到地上,双眼赤红的看著苏大头。 “小崽子,老子求了你几十年你都不拿掉那本该死的书,现在老子要好好收拾你!” 苏大头苦著脸,急中生智。 “大人,书不是我拿的,就是指挥使拿的,指挥使曾经告诉过我,若是书本消失,就是他出事了,你赶快去看看!” “此话当真?” 铁狂一下愣住了,抓了抓胸口,他还想去迷雾丛林里面转转的。 “大人啊,以你的智慧,我能骗到你吗?” “这倒是!” 铁狂点点头,看了一眼迷雾丛林,然后转身顺著玄都飞去。 “给老子看好城墙,放一个妖怪进来,我把你们全部砍了!” “是!” 铁狂离开后,孙辉走上前:“苏大头,指挥使出事了?” “我怎么知道?” “你刚才不是......” “不说他肯定要去迷雾丛林,上次指挥使说过,绝对不能让他进去,我能怎么办!” 江陵城。 一本书从天而降,落入虚影之中,空中的书册变得凝实起来。 “万典长河。” 这是莫言的圣境异象。 书页无风自动,每一页上都写满金色文字,那些文字流淌下来,化作一条文字长河,將他和林重山所在的千丈空间彻底包裹。 长河之內,自成天地。 林重山的攻击余波再无法传到外界,但同样的,莫言也被困在了这方小天地中,与林重山死斗。 “哈哈哈!莫言啊莫言,你终究只是个被道德束缚的蠢货!” 林重山大笑,攻势如潮,论战斗,他有自信斩杀莫言。 江恆满意的看著这个结果,事情的发展从一开始就偏离了他的推算。 但是这不重要。 所谓推算,都是以一个最好的结果去推演。 人不是死物,有自己的意志,事情发展出现偏差是正常的。 他所需要做的,就是让故事发展不要偏离主道。 铁狂没来,城中只有一个贾亮,这位大太监江恆已经以最高战力来推算。 即便他是武圣,赵元朗实力高过林重山,对付一个贾亮,应该没什么问题。 而且,江仙在甪江那边,很快也会过来。 多出一位武圣,朝廷拿什么挡。 突然,江恆发现古自在停下了动作,不再防御,任由自己的攻击落在身上。 仅仅是一瞬间,古自在全身已经多了好几个对穿的窟窿。 江恆主动退开,疑惑看著古自在。 “继续打啊。”古自在开口。 江恆愣住:“你什么意思?” 古自在看著江恆,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下一秒,古自在身上的衣服突然炸裂,露出了黄铜一般的身体。 无数鲜血滴落,古自在的身上,冒出一层淡淡的金色雾气。 这些金色雾气,犹如锁链一般,牢牢的锁住古自在。 一条条小龙顺著古自在的伤口中想往外冲,但是被锁链捆住。 但是,此刻隨著鲜血冲刷,这些锁链正在淡化。 “封印!!” 江恆皱眉开口。 “江恆。” 古自在看著江恆,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江陵城。 “你以为,靠这些邪门歪道,靠牺牲无辜者性命,就能撼动真正的武道?谁给你的自信,在老夫面前大言不惭!” 古自在眼中,金光爆射。 当年皇妃古月生死,魏天成耗费三十年国之气运为她续命。 后来古自在入朝为官,守护魏天成,在突破武圣的时候,气运自动加身。 气运就那么多,古自在多一分,魏天成便少一分。 这本来没什么关係,都是大玄的顶樑柱,谁多谁少没那么重要,只要是大玄的人就好。 可是魏天成中毒之后,古自在便主动將自己封印,不再吸收气运之力。 解开封印的办法,便是用他的鲜血冲刷。 此刻,封印解除了。 万千龙气在古自在体內復甦,而他的气息直接从武圣中期冲入后期,然后继续往上冲,一直到距离大圆满只差一步才停了下来。 “今日,我便让你看看,我凭什么被称为大玄武道第一。”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古自在周身凝固的空间,咔嚓一声炸裂! 第115章 刀战 “吼!!!” 龙吟,响彻天地。 古自在身后,一尊长达百丈的金色龙影冲天而起。 这龙影不是虚幻,而是凝实得如同真龙降世,每一片龙鳞都清晰可见,龙鬚飘荡间空间盪起涟漪,龙爪虚握时星辰为之黯淡。 整座江陵城,都被染成了金色。 “破。” 古自在只说了一个字。 金色龙影隨之张口,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声波过处,血海翻腾。 金龙钻入血海之中,龙息降落,整个血海都在快速蒸发。 “融!” 江恆大吼一声,融入血海之中。 血海翻腾,化为一条滔天血蟒,和金龙缠斗在一起。 两者互相撕咬,黑色金色血液飞溅。 不到半刻钟,血色巨蟒崩溃,但是金龙也遍体鳞伤。 “吼!” 金龙咆哮,嘶吼著属於胜利者的光辉。 江恆后退十几步,嘴角一丝丝鲜血溢出。 “古自在,我小看你了。” “我倒是没有小看你!” 金龙钻进回古自在体內,化为纹身烙印在他的上半身,古自在身躯一震,江恆周围的空气瞬间炸开。 “斗转星移!” 江恆脱离束缚消失,出现在古自在身后,一柄血色长剑对著古自在后脑射去。 古自在猛的转头,一把抓住长剑,隨手一捏,长剑破碎。 紧接著,一个跨步,双手推出。 “龙象破天。” “吼!” 双拳,砸下。 龙影隨之俯衝。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玄奥的变化,只有最纯粹,最暴力,最原始的力量。 拳未至,空间炸裂。 “砰!” 这一拳,直接打穿江恆胸口,露出了一个大洞。 “江老哥!” 一道声音同时响起,古自在转身,立马锁定城中一处客栈。 那里,竟然还有一位武圣。 “给我死来!” 古自在一声大吼,一拳对著城中砸去。 就在这时候,城外的灰色雾气犹如浪潮一样翻涌,瞬间涌入城池之中,化为一只拳头,和古自在发出的攻击撞在一起。 赵元朗趁此机会,逃离了客栈。 “你的对手是我!” 江恆的声音响起,古自在转身,眉头皱起。 此刻的江恆,不知为何全身伤势已经再次恢復,其身上的血色光芒变成了灰色的雾气。 而外面的灰色雾气,还在源源不断的融入江恆体內。 “古自在,能把我逼到这种地步,你是第一人!” “一念成魔!” 话音未落,江恆身体膨胀,化为十丈巨人,额头长出两只弯角,瞳孔彻底变成了灰色。 而周围的雾气,则是化为一柄古朴的长剑,落入江恆手中。 此刻,两人气息不相上下,距离武圣大圆满,都是一步之遥。 “赵元朗,去杀掉魏延顺!”江恆开口。 “好!” 看到江恆如此强大,赵元朗再次信心大增,对著城西衝去。 古自在一拳砸出,江恆抬剑便斩。 灰色的长剑斩在古自在拳头上,冒出一阵火星。 金色的龙气和灰色的雾气相互碰撞,碰撞之处,电闪雷鸣! 古自在看了一眼拳头上的白痕,心中也有些震惊,这剑,竟然可以破他的真龙之身! 城外一座山头,夏尤咽了一口唾沫。 “妈的,还好我走得快!” “这他妈的全都是接近武圣大圆满,我一个都挡不住。“ “以后还是在山里少出来,这大玄竟然有这么多武圣,都是老阴逼!” 此刻的夏尤哪里还有原来风轻云淡的样子,心里只有后怕。 “小黑,你这个化形的事情,我觉得需要重新找个时机。” “嘶嘶嘶。” 小黑不断吐著蛇信子,哀求的看著夏尤。 “不是,我打不过啊。” “嘶嘶嘶。” “嘶嘶嘶。” “行!” 夏尤脸色一狠,开口说道:“我拼了,等下你如果看到机会,我拼死帮你挡住三秒!但是你记住,只有三秒,超过三秒我肯定会被打死!” “嘶嘶嘶。” 城西魏延顺所在院落。 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再出现,毫无徵兆的在客栈上面凝集。 那巨掌由无数怨魂,血气,煞气交织而成,掌纹清晰可见,每一条纹路都在流淌猩红液体。 巨掌出现的瞬间,整座驛馆所在的街区都笼罩在令人窒息的死亡威压之下。 隨著巨掌缓缓下压,如同带著天倾之势。 掌风未至,下方屋瓦已开始咔嚓碎裂,青石地面寸寸龟裂,院中那棵百年槐树的枝叶瞬间枯黄,化为粉末。 “殿下小心!” 李白真瞳孔骤缩,想要扑上去,却发现自己在这股威压下动作迟缓如陷泥沼。 “嗡!!!” 一道雪亮刀光冲天而起。 刀光细如髮丝,却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所过之处,空间被整齐地划开一道黑色裂痕。 “嗤。” 轻响声中,血色巨掌从掌心到腕部,被这道细线般的刀光一分为二。 巨掌溃散成漫天血雾,血雾又在刀光余威中蒸发殆尽。 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升空。 天子暗卫首领,大太监贾亮。 这个平日里总是佝僂著背,眼观鼻鼻观心的老太监,此刻挺直了腰杆,手中握著一柄样式古朴的直刀,刀身长约三尺,无鞘,刀面光洁如镜,映照著血色夜空。 “李大人,殿下,交给你了。” 贾亮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如古井。 李白真重重点头,横剑挡在魏延顺身前。 “公公放心,除非我死!” 贾亮微微頷首,目光投向百丈外的夜空。 那里,一个身著锦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男子约莫五十许年纪,国字脸,浓眉,下頜蓄著短须,手中同样握著一柄刀,刀长四尺,刀背有九环。 赵家家主,赵元朗。 “贾公公,好久不见!”赵元朗笑著开口。 “赵元朗,你隱藏的真够深的,在宫中待了十年我都未曾发现!”贾亮开口说道。 赵元朗,曾经的御医首领,后来岁数大了告老还乡了。 “不过是些敛息的小把戏。” 赵元朗得意地笑了笑,他本就是武圣境界,配合道家敛息术,自然无人能发现他。 而且,那时候的他可没有靠邪道提升实力! “所以,陛下的毒,是你下的?”贾亮开口问道。 “正是赵某。贾公公,让开吧,你不是我对手。”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老奴这条命是陛下给的,今日,便还给陛下。” 话音落,贾亮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刀芒,直射赵元朗。 “一眼万里!” 这一刀快得超越了视觉极限,下方观战者只看见空中突然多了一条笔直的白线,白线一端是贾亮,另一端是赵元朗。 赵元朗瞳孔骤缩,砍山刀横挡身前。 “当!!!” 刀锋碰撞的声音,不像金铁交鸣,更像两座巨钟对撞。 肉眼可见的环形音波从碰撞点炸开,下方数十座房屋的屋顶被齐齐掀飞!离得近的武者捂著耳朵惨叫倒地,七窍流血。 李白真真气运转,死死的护住魏延顺。 两人一触即分,赵元朗飞出去十几丈,撞坏了好几间房间。 灰尘散落,赵元朗走出废墟,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双手握刀。 刀身之上,九环叮噹作响。 每响一声,刀势便重一分。 九响之后,砍山刀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仿佛承受不住刀身的重量。 “你好快的刀,尝尝这个!” 赵元朗一步踏出,砍山刀缓缓举起,隨著刀锋抬起,整片天空都沉了下来。 这是『势』。 刀锋举过头顶的瞬间,赵元朗周身百丈范围內的空间,重力暴增百倍! 周围住所轰隆一声塌陷,瓦砾砖石还未落地,就被压成齏粉。 里面的人,全部被压成了人肉饼乾! 贾亮手中直刀竖起,刀尖向上,周身三丈內,重力依旧正常,形成一个奇异的真空领域。 但领域的边缘在嘎吱作响,显然承受著巨大压力。 两大刀圣,一重“斩”之极速,一重“势”之厚重,在空中遥遥对峙。 下方,无数观战者已经麻木了。 先是古自在,再是江恆,接著莫言,林重山,现在又冒出贾亮和赵元朗…… 今夜,到底有多少武圣? “这天下……要变了。” 一个老剑客喃喃道,手中剑“噹啷”落地。 就在贾亮与赵元朗对峙之时,另一处战场。 古自在和江恆打的难捨难分,空中到处是他们残留的虚影。 金龙咆哮,巨蟒吞天! 拳破山河,剑斩苍穹! 两人身上都有损伤,现在拼的是看谁先出破绽。 江恆一剑斩出,左手一甩,一朵烟花在空中炸开。 “给我杀!前百名,奖神丹百颗!” 下一秒,城中各处,无数人戴上面具冲了出来。 这些人从怀中掏出血红色的丹丸,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 “嘎嘣,嘎嘣……” 咀嚼声,骨骼爆响声响成一片。 服下丹药的匪徒们,双眼瞬间变得血红,皮肤下血管暴凸如蚯蚓蠕动,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第116章 哀伤 “杀……杀光……” “血肉……我要血肉……” 上千名服丹匪徒,如同出闸的野兽,扑向还在抵抗的武者,躲藏的百姓! 这些人力大无穷,不知疼痛,断手断脚仍能爬行撕咬,心臟被刺穿还能挣扎半刻钟。 更可怕的是,他们攻击时带起的腥风血雨,只要沾上一点,普通人立刻会被侵蚀神智,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镇妖司,诛魔!” “喏!!!” 震天回应,从城中各处响起。 早已潜伏多时的镇妖司精锐全面出动,从地下密道,民宅密室,酒楼地窖中涌出,结成战阵,迎向疯狂扑来的魔人。 张伟一马当先,雁翎刀化作一道青色旋风,所过之处,三名魔人被拦腰斩断。 但断成两截的魔人上半身仍在地上爬行,双手抓向张伟脚踝。 “烧!” 张伟大喝。 身后青卫拋出一罐罐火油,火箭齐射。 “轰”的一声,街道化作火海,魔人在火焰中惨叫翻滚,却仍挣扎著扑向活人。 “这些怪物烧不死!”有青卫惊叫。 確实,寻常火焰对魔人效果有限。他们体內的血煞之力,能抵抗高温,除非烧成灰烬,否则断肢仍能活动。 古自在反身一拳砸出,指甲在掌心划过,数百滴鲜血落入城中那些镇妖司门人眉间。 “將真气渡入刀中再杀!” “是!” 古自在的血液,至刚至阳,专破邪祟。 这些吸收了血液的金吾卫瞬间发现,这些怪物变得和人一样好杀了。 空中,江恆大怒,漫天剑影袭向古自在。 在江恆看来,古自在和他战斗,还敢自损心血,这分明是不把他放在眼中。 驛馆院门前,在贾亮的有意为之下,两人都脱离了这边,在更远处的天上战斗。 但是此刻,一群戴著面具的来到了驛站门口。 这些人,都戴著面具,不是动物图案,而是各种各样的人脸面具,他们所露出的气息,最低的都是一流高手,其中超一流不下十个。 从他们的身形和状態就可以看出,这些人,並没有吃过丹药。 “杀!” 一群人冲入院中。 李白真持剑站在门口,冷冷的看著这群人,当看到带头之人时,李白真身子一怔。 “为何如此?”李白真开口。 带头之人知道自己躲不过,伸手抓下面具。 “白真。” “为何如此?”李白真再次开口。 “我有我的苦衷。” 林苍开口说道,他和李白真,是至交好友,亲如兄弟那种。 只不过一人选择入朝为官,一人选择浪跡江湖。 “你走,可好?”李白真开口问道。 林苍沉默片刻,抬起头,眼中也没有丝毫情意。 “杀了我,或者我杀了你。” 李白真不再说话,手在腰间一抽,对著林苍杀了过去。 “杀!” “杀!” 周围的人立马冲了上来。 “都滚开!这是我和他的事情!” 林苍大吼一声,一剑斩杀旁边两位同伴,对著李白真杀去。 突然,周围的地板炸开,二十几位大內高手杀出,对著人群杀去。 混战瞬间开始! 剑光如雪,映照著两张同样痛苦的脸。 林苍的剑是一柄宽厚的重剑,剑身黝黑无光,招式大开大闔,每一剑都带著沉雄的力道,如同他这个人——豪爽、直接、从不拐弯抹角。 这本是李白真最熟悉的剑法,二十年前,他们並肩闯荡江湖时,林苍就是用这柄重剑为他挡下无数暗箭。 而此刻,这柄剑正斩向他的咽喉。 李白真软剑如灵蛇吐信,在重剑及体的瞬间轻轻一拨,软剑贴著厚重剑身划过,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叮叮”声,將斩击之力引偏三寸。 重剑擦著李白真耳际斩落,削断几缕头髮。 两人都太熟悉对方了,对方的一招一式,下一招会做什么,他们都很清楚。 “为什么不全力?” 林苍低吼,眼中血丝密布。 “你现在的剑,比当年慢了太多!” 李白真后退一步,软剑在身前划出半个圆弧。 “林苍,收手吧。现在回头,我保你性命。” “回头?” 林苍惨笑一声,重剑再起。 重剑划破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剑势如山崩。 李白真软剑陡然绷直,剑尖轻颤,瞬间刺出九点寒星,每一剑都精准点向重剑力道转换的节点。 “叮叮叮叮……!” 九声脆响几乎连成一线,重剑的崩山之势,被这九剑生生点散! 林苍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右手流淌,左手顺势並指如剑,直刺李白真心口。 这是当年两人共创的合击招数破心指,本该是李白真刺左,林苍刺右,双指合击,无坚不摧。 而此刻,这一指指向的,是昔日挚友的心臟。 李白真没有躲,只是看著那越来越近的手指,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 “噗。” 手指刺入胸膛。 但只入肉三分,便停下了。 林苍的手指在颤抖,他看著自己染血的手指,又看向李白真平静的脸,嘴唇哆嗦著,竟说不出一句话。 “你还是当年的你,这一指若真用全力,我已是个死人。” 李白真轻声说,胸口鲜血染红衣襟。 “我……” 林苍想抽回手指,却发现手腕被李白真左手死死扣住。 “啊!” 林苍大吼一声,重剑对著李白真脑袋砸去。 李白真同样抬手,软剑刺向林苍咽喉。 两人都看著对方,都没有留手,都存了同归於尽的想法。 重剑,软剑。 脑袋,喉咙。 加上两人的实力,都是中之必死。 两人的眼中也没有丝毫退缩之意,这一招,便要分生死。 眼看攻击即將抵达,在最后时刻,李白真退怯了,他手腕一抖,软剑避开喉咙,刺向林苍肩膀位置。 林苍眼中露出一丝微笑,还有一丝解脱,只见他身子微倾,主动將喉咙送了上去,然后运转真气,融入重剑之中。 重剑还未碰触到李白真,便炸为碎片。 “白真,我不想让你为难的,我真的不想的。” “我后悔了,我该和你一起加入镇妖司的。” “噗嗤。” 软剑入喉,鲜血涌出。 林苍低头,看了看贯穿自己喉咙的剑,又抬头看向李白真,嘴唇嚅动著,血沫从嘴角溢出。 “林苍!” 李白真手在颤抖,他想抽剑,却发现剑被林苍的肌肉死死咬住。 林苍伸出染血的左手,抓住李白真握剑的手腕。 “我全家……” 林苍艰难地吐出三个字,每说一个字,血就从喉咙的伤口涌出更多。 “都....被抓了……” “帮我……救……”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 林苍的手鬆开了,整个人向后倒去。 李白真下意识松剑,上前一步接住林苍倒下的身体。 林苍倒在李白真怀里,眼睛睁的大大的,看著漆黑的夜空,瞳孔渐渐涣散。 温热的血,染红了李白真的衣襟,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四周的廝杀声仿佛突然远去了。 李白真抱著林苍渐渐冰冷的身体,脑中一片空白。 二十年前,他们在荒山破庙里烤著火,林苍拍著胸脯说。 “白真,以后咱兄弟俩一起闯天下,咱们都当大侠!” 十五年前,他决定加入镇妖司,林苍在酒馆里喝得大醉,拍著桌子骂。 “狗屁朝廷!狗屁官职!江湖自在不好吗?” 十年前,林苍成亲,他送去贺礼,林苍拉著他的手说:“白真,等我儿子出生,认你做乾爹!” 五年前…… 三年前……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幅画面里,都有这张豪爽的笑脸。 而现在,这张脸在他怀里,渐渐失去温度。 “啊——!!!” 一声嘶吼,从李白真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李白真抱著林苍的尸体,跪倒在地,仰头向天,泪水混著血水,从脸上滑落。 周围的廝杀还在继续。 此刻黑风寨还有三十余人,超一流八人,其余都是一流高手。 而大內高手超一流只有六人,两边的战斗根本不成正比。 李白真提起剑,冲入了人群之中。 作为超一流中的顶尖强者,李白真的实力不容置疑。 黑风寨这边,除了超一流能挡几下,其余的人根本不是一合之敌。 就在此时,孙炎和林晓蝶,还有孙悦杀了进来。 “大人!”孙炎开口叫道。 李白真斩杀一位一流武者,开口吼道:“走,这里不安全!” “挡住李白真!” 一名超一流武者瞬间锁定孙炎,提剑冲了过去。 “小心!” 李白真想要去救,却被四人死死缠住。 孙炎愣在当场,来人速度太快了,躲不开。 “錚!” 一道声音响起。 林晓蝶一把推开孙炎,双刀同时出鞘,夹住了对方的剑。 巨大的力量传来,林晓蝶踉蹌著后退十几步,撞在院墙之上,院墙裂开,吐出一口鲜血。 林晓蝶,只是一流,即便她有顶尖的功法,和超一流之间,依然是鸿沟。 越境杀人,那种可能微乎其微,亿万中无一。 想要越境杀人,除非境界差距很小,比如超一流低阶,一流顶级,再加上各种巧合。 当然,不可否认,这个世界上会有某些超出理解的天才和手段。 比如林江,他的道法和这个世界的武道不同,境界战斗力也不一样。 还有林缺,这位北朔之王,是唯一一个有真实越境杀人战绩的人。 “林姑娘!” 孙炎连忙跑了过去。 而这位超一流的剑,再次袭来。 林晓蝶一把將他拉倒身后:“你跑!” 这时候,李白真终於摆脱四人纠缠杀了过来,一剑盪开对方的兵器,转身一掌打出,直接將孙炎兄妹和林晓蝶丟到了屋门口。 第117章 嫂子威武 “进去,不要出来,你们帮不上什么忙!” 孙炎也明白这个道理,心中生出一股难受的情绪,没想到自己前来帮忙反而成了累赘。 几人衝进屋中,魏延顺嚇了一大跳。 但是看到林晓蝶,眼中的精光不由自主的亮了起来。 孙炎几人没有看魏延顺一眼,站在门边观看著外面的战斗。 在李白真的指挥下,黑风寨倒下的人越来越多了。 就在这时候,一道怒喝声响起。 “林苍,还没有解决吗?” 一群戴著面具的人走进院內,这批人只有八个,但气息比之前的更强,全部都是超一流。 为首的是个面容阴鷙的老者,没有戴面具,手持一对子母鸳鸯鉞,正是江湖中凶名赫赫的血鉞李隼。 李隼看了眼满地的尸体,眉头皱起:“林苍呢?” “林苍死了,李前辈,快快出手!” “废物。” 李隼冷哼一声,目光锁定李白真。 李白真心中一沉。 李隼,四十年前便是超一流中的顶尖人物,曾与铁狂交手十招不败。 “李隼,连你也投靠了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李白真剑尖微颤。 “各为其主罢了。” 李隼淡淡道:“让开吧,老夫为江湖留点血脉,不杀你,只杀魏延顺。” “做梦!” 李白真不再废话,软剑化作漫天剑雨,主动攻向李隼。 “哼!” “叮叮噹噹!” 软剑与子母鉞碰撞,火星四溅。 李隼的鉞法刁钻狠辣,专攻关节、穴道,且力量奇大。 李白真剑法虽精妙,但真气耗费太大,渐渐落入下风。 更要命的是,其余等人趁机猛攻大內高手。 “噗嗤!” 一名大內高手被斩断手臂,惨叫著倒地,隨即被乱刀分尸。 院门防线,岌岌可危。 屋內,孙炎透过门缝看著外面的惨状,心急如焚。 他想衝出去,但林晓蝶死死抓住他手腕。 “你现在出去,只是送死!” “可是大人他们……” 孙炎眼睛通红,李白真,是他的领路人,也是他全家救命恩人! “冷静。” 林晓蝶盯著他,开口说道:“你和我说过,你师父教过你,每逢大事必静气。破局之法,只有冷静下来才能想到。” 孙炎一怔,脑海中闪过林江的教诲:记住,真正的强者不是力量最大的人,而是能在绝境中保持清醒,找到生路的人。越是危险,越要静心。 孙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突然猛的睁开眼。 “我真笨,我怎么忘了!” 在几人错愕的目光中,孙炎一把抓过孙悦身上的背包,將里面的衣服丟掉,然后拿出一个盒子打开。 盒子里面,躺著十张符籙。 神行符,巨力符各五张,这是离开归云镇的时候林江给他的。 孙炎抓起两张符籙,就要打开房门。 林晓蝶再次抓住他:“你要干嘛?” “放心我没疯,我有办法了!” 林晓蝶不再阻拦。 孙炎打开房门,將两张符籙奋力掷向李白真。 “大人!贴在身上,渡入真气!” 李白真一愣,见孙炎眼神坚决,下意识接住符籙。 入手是粗糙的黄纸,纸上用硃砂画著扭曲的符文,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此刻別无选择,他依言將一张符籙拍在胸口,真气渡入。 嗡! 符籙无火自燃,化作金色流光钻入体內。 一瞬间,李白真只觉浑身一轻,左臂的麻木感消退大半,体內真气运转速度快了五成! “这是……” 李白真震惊地看著自己双手。 “这是神行符和巨力符,师父给我的!” 孙炎大喊。 “还有吗?给其他人!”李白真精神大振。 “有!” 孙炎答道。 “不要都拿出去,拿六张,给那三位超一流!“林小蝶冷静说道。 此刻李白真虽然占据上分,压著李隼打,但是对面人数眾多,这时候大內高手只剩下三位超一流状態不错。 孙炎丟出六张符籙,李白真软剑一卷,符籙精准地飞向三名大內高手。 三人毫不犹豫,贴符渡气。 金光接连亮起。 五人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攀升! 虽然伤势还在,但体力、真气、速度都得到了巨大增幅,原本濒临崩溃的防线,竟暂时稳住了。 “这是什么邪术?” 李隼惊疑不定,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符籙。 不需要念咒,不需要仪式,贴上即用,效果堪比顶级丹药。 “去地府问吧!” 李白真厉喝,软剑攻势骤疾,一时间竟逼得李隼连连后退。 战局,出现了转机。 屋內,林晓蝶看著外面的战斗,双手紧握刀柄,指节发白。 她看得很清楚,这神秘符籙虽强,但终究是外物,效果有时间肯定限制。 对面人多,一旦符籙效力过去,李白真等人会瞬间被打回原形,甚至因为透支而更虚弱,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 必须趁现在打开局面。 “给我两张符籙。” 林晓蝶伸出手。 孙炎一愣:“林姑娘,外面太危险,你……” “给我。” 林晓蝶语气不容置疑。 这时,缩在角落的魏延顺开口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 “这位姑娘,我是大玄皇子魏延顺,外面很危险,你还是不要出去。待此事了结,我可向父皇请旨,封你为郡主,享尽荣华……” 魏延顺话没说完,林晓蝶突然转身,直接一脚踹了出去。 “砰!” 魏延顺整个人飞起,撞在墙上,又滚落在地,捂著肚子蜷缩成一团,疼得说不出话。 “你……你敢打我……” 魏延顺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打你又如何?” 林晓蝶居高临下看著他,眼中满是嘲讽。 “身为皇子,只能看著部下为你拼命,自己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还好意思亮出身份?丟人至极!” 林晓蝶说完,转头看向孙悦:“小悦,就是他害你孙家差点满门抄斩?要不要我现在帮你杀了他?你放心,大玄不敢拿我怎么样。” 这语气之平淡。 这话语之霸道。 ...... 孙炎和孙悦都呆了。 孙悦差点脱口而出“嫂子威武”,但生生忍住了。 “別別別!千万別!” 孙炎连忙摆手。 林晓蝶哼了一声,趁机从孙炎手中抽走最后两张符籙,看也不看就拍在自己双臂上。 金光没入,她感受著体內涌动的力量,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等我回来。” 丟下这句话,林晓蝶提刀衝出房门。 林晓蝶加入战团的方式,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她没有冲向看起来最弱的敌人,也没有去帮岌岌可危的大內高手,而是直奔李隼! “小姑娘找死!” 李隼狞笑,子母鉞一分为二,母鉞格挡李白真的软剑,子鉞化作一道乌光,射向林晓蝶心口。 这一鉞快如闪电,且角度刁钻,封死了所有闪避路线。 林晓蝶双刀交叉於胸前,在子鉞及体的瞬间,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 “叮!” 一声轻响,子鉞的轨跡被带偏了三寸,擦著她肋部飞过,划破衣衫,却只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而林晓蝶借这一碰之力,身形如陀螺般旋转,双刀化作一团银色风暴,卷向李隼! “螺旋斩?” 李隼失声惊呼,他认出了这刀法的来歷。 这小姑娘……是北朔王族的人? 惊疑间,刀风暴已至眼前。 李隼不得不收回母鉞全力格挡。 “噹噹噹噹——!” 一连串密集的碰撞声。 李隼竟被逼得连退七步,手臂发麻,心中骇然。 这小姑娘的力量、速度,明明只是依靠符籙强行提升至超一流,但她的刀法技巧、战斗意识,却远超寻常超一流! “你是北朔哪位公主?”李隼沉声问。 林晓蝶不答,刀势更疾,谁都不知道符籙可以持续多长时间,必须在这段时间內,配合李白真重创甚至击杀李隼,否则一旦符籙失效,自己会瞬间失去战斗力。 “李白真!联手!” 林晓蝶清喝。 “好!” 李白真精神大振,软剑如毒龙出洞,专攻李隼下盘。 一老一少,一柔一刚,配合竟出奇默契。 李隼一时间左支右絀,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 但薑还是老的辣。 李隼很快稳住阵脚,鸳鸯鉞施展开来,守得滴水不漏,他也知道,但凡极速提升战斗力的东西,无论是秘法,还是丹药,都有时间限制。 只要拖到符籙失效,胜利依旧属於他们这边。 李白真也知道不能拖下去,直接开启了以伤换伤的手段。 一剎那,李隼被打的手忙脚乱。 李隼母鉞和李白真换了一道伤口,余势不减,对著林晓蝶斩去。 这一鉞,林晓蝶避无可避。 就在这时候,林晓蝶突然开口:“我爹是林缺,你真的敢杀我吗?” 李隼身子一怔,那个传说中的身影出现在脑海之中,子鉞不由得一偏。 林晓蝶趁此机会,一刀砍在李隼手臂上。 与此同时,李白真的软剑也刺向李隼眼睛。 李隼不愧是超级高手,身上骨头抖动,硬生生矮了一寸。 李白真一剑刺在头髮上面。 “你爹就是佛主老子也要宰了你!” 李隼大怒,拼著挨了李白真一剑,一掌打在李白真胸口,子鉞对著林晓蝶砍去。 林晓蝶硬拼一记,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撞碎房门,落到屋內的桌子上。 第117章 小情歌 “今日你们都得死!” 李隼拿出一颗丹药吃下,瞬间魔化,左手抓住李白真软剑,右手母鉞丟出。 屋內,魏延顺嚇得尖叫,连滚带爬躲到床后。 李隼丟出的母鉞高速旋转,直取林晓蝶头颅。 看著重伤趴在地上的林晓蝶,孙炎没有任何犹豫,向前一扑,趴在林晓蝶身上。 “孙公子!” 林晓蝶看著近在咫尺的母鉞,惊呼叫道。 “林姑娘。” 孙炎笑看著林晓蝶:“我早就想抱抱你了。” 说完,孙炎闭上眼睛等死。 林晓蝶楞在当场。 就在这时候,一道红光从孙炎身上飞出,將母鉞打歪。 下一秒,红光消失,再次出现已在李隼脑后。 李白真突然感觉到李隼抓住自己的右手突然鬆开,愣神抬起头,只见李隼眉间有一个洞,鲜血正在流出。 这位纵横江湖数十载的超级高手,至死都没明白髮生了什么。 “李隼死了!” 这一刻,整个战场都安静了。 眾人都不敢置信,这位在江湖中可以排名前五的超级强者,吞服丹药后,竟然就这么死了。 “杀!” 李白真大吼,吹起反攻號角! 於此同时,铜钱剑化作一道红色流光,在院內穿梭。 每一次闪烁,就有一名服过丹的杀手眉心多出一个铜钱大小的血洞。 血洞中不见鲜血涌出,只有丝丝黑气被铜钱剑吸收。 一剑,两剑,三剑…… 黑风寨的人,何曾见过这种场面,一些人直接选择了逃跑。 “別让他们逃了,杀!” 李白真一马当先,杀了出去。 听到有人逃跑,剩下的人更是大惊失色,纷纷向著外面跑去。 待走到门口,李白真连忙下令。 “回来,保护殿下,不追!” 大內高手们返回,此刻院中能站著的人,加上李白真只有八个,还都是重伤,其余的大內高手,已经全部战死。 几人往回走,李白真突然感到一阵疲惫袭来,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其余三个用了符籙的人也是如此。 周围几人连忙扶住几人,退到屋內。 “大人,你没事吧。” “我没事。” 李白真摇摇头,开口说道:“赶快抓紧时间疗伤!” “是!” 铜钱剑静静地悬浮在孙炎面前。 李白真拖著疲惫的身体,走到孙炎面前。 “孙炎,刚才的纸和这个......” 孙炎此刻还有些懵,茫然说道:“符是我出来的时候师父给的,这把剑....我也不知道师父什么时候放在我身上的。” “哈!” 李白真想起那道青衫身影,不由得笑了出来。 当时他询问林江:你会武吗? 林江回答:会一点。 李白真默然,喃喃自语:“林先生啊林先生,你这何止是会一点啊!” 铜钱剑在院中悬停片刻,似在確认已无威胁,这才化作一道红光,落入孙炎手中。 入手温暖,轻若无物,完全看不出方才那恐怖威能。 孙炎捧著剑,手在颤抖。 这把剑,他太熟悉了——从他第一次去药铺就掛在里面,师父天天擦拭,甚至有时候拿来拍苍蝇。 他从未想过,这竟是一件如此恐怖的杀器。 “你先疗伤。” “我没事。” 孙炎开口说道。 李白真拿出一颗丹药,递给林晓蝶。 林晓蝶摇摇头,开口说道:“我吃过了。” “谢谢。” 李白真开口说道。 “自救罢了。”林晓蝶回道。 李白真还是没能忍住心中瘙痒,开口问道:“那位真的是你爹?” “是!” 林晓蝶坦然承认。 屋內的所有人都懵逼,正在疗伤的大內高手全部睁开眼,看向林晓蝶。 那位啊,可是真正的天下第一,武圣之路的开创者。 当年佛国六位罗汉齐聚,想將佛法传入北朔,却差点都被打死,狼狈回到佛国。 李白真很不解,这位公主,怎么会孤身一人跑到大玄来了,若是在大玄出事,天知道那位会做出什么事情。 此刻,李白真多了一个任务,不仅仅是要保护魏延顺,还需要保护好这位北朔公主。 当然,还有一个懵逼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魏延顺,这丫一直都在高度紧张,又被打懵逼了,完全没听到外面对话,也不知道林晓蝶的身份。 李白真对著林晓蝶微微行礼,然后才去看魏延顺。 “殿下,你没事吧?” 魏延顺回过神来,看见李白真,如同见到救星,立刻爬起来指著林晓蝶。 “她!她打我!她刚才想杀我!李大人,给我拿下她!” 李白真看向林晓蝶。 林晓蝶正在给自己包扎伤口,闻言抬头,顺手就拿起地上的刀。 孙炎连忙拉住:“別別別!” 魏延顺连忙后缩,躲到李白真身后,后面的话全噎了回去。 李白真开口道:“殿下,您酒喝多了,產生了幻觉。方才林姑娘一直在院外杀敌,哪有时间打您?” “不错。” 一名大內高手也道:“殿下定是被妖人邪术影响了神智。” 魏延顺不是傻子,他看著李白真等人的眼神,又看看林晓蝶冰冷的脸色,瞬间明白了,这些人,不会帮他。 於是立刻改口,拍著自己脑袋。 “哦哦哦,是了是了……我今晚喝多了,那贱人还在酒里下毒……我定是產生了幻觉!” 说著,魏延顺抓起地上匕首,衝到床边,对著小桃红的尸体又捅了几刀。 “都是这贱人害的!贱人,贱人。” 这番表演,拙劣却有效,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眾人开始恢復,林晓蝶包扎好伤口,一把抓住孙炎的领口,对著外面走去。 “林姑娘...“ “林姑娘....“ 院外,林晓蝶看著孙炎。 孙炎被看的发毛:“怎么了,林姑娘?” “刚才,为什么捨命救我?” 孙炎张了张嘴,想说应该的,想说不能看你死,但都觉得不对。 最后,孙炎抓了抓脑袋,低声道:“师父说,让我顺从本心。” “我喜欢你。” “所以我觉得,我应该挡在你身前。” 很朴素,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这是最简单的情话。 林晓蝶看著他,嘴角慢慢扬起。 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春水乍破,美得让这血腥的夜色都温柔了几分。 “我一直都觉得,我的夫君会是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现在,我找到了。” 林晓蝶顿了顿,眼中泛起某种柔软而坚定的光。 从第一次见到孙家兄妹,两人就一直在保护她。 虽然孙炎实力很弱,但是愿意为弱者出头,愿意为公正发声,此时,更是愿意用自己的身躯挡在自己身前。 这,不就是自己心中的英雄吗? “等这里的事结束,你愿意和我回北朔吗?” “啊?” 孙炎彻底懵了。 一旁的孙悦急得直跺脚,站在门边拼命给他使眼色。 “我……我得问问师父……”孙炎下意识说。 “好啊。” 林晓蝶笑容更盛:“那我等你问。” 两人正准备走进屋內,林小蝶突然开口:“我爹是林缺,你怕不怕?” “额。我为何要怕?” 孙炎反问,这倒让林晓蝶有些愕然。 “我师父说过,对大人物胆怯,上大场面扭捏,见漂亮女子自卑,这是男人最掉价的行为。 林缺陛下很厉害,是天下第一,是武圣开创者。 但是我也不差,我的师父......是林先生。“ 林晓蝶看著孙炎,这是第一次有人敢拿自己的长辈和自己的父亲做比较,还是如此的自信。 “假话。” “真话。”孙炎急忙说道。 “你师父说见漂亮女子不自卑,那为何你原来一直不敢看我?”林晓蝶开口问道。 “我那不是自卑,我那时喜欢你,不好意思.....看你。”孙炎脱口而出。 林晓蝶脸一红,一把拉过孙炎,嘴唇对了上去。 “你抱了我,现在又亲了我,如果你敢不去北朔,我就告诉我父亲说你轻薄我,他会先打死你,再打死你师父。” 轻轻一印,然后分开。 姑娘脸上,牡丹花开...... “啊,不是你亲...“ “哎哟,笨死了!” 孙悦跑了出来,挽著林晓蝶。 “姐....嫂子,你受了伤,快进屋休息,我作证,哥哥先前轻薄你了。他要是敢不去,林先生肯定把他逐出师门。” ...... 第118章 忠义 简单的修整后,眾人恢復的差不多。 李白真走到窗前,看著空中的大战,听著外面的廝杀声。 谁能想到,一直安稳的大玄,暗处波涛竟汹涌至此。 仅现在,这个黑风寨便出动了三位武圣,其中一位还不弱於指挥使。 若不是事实发生在眼前,就算说出去,恐怕也无人敢信。 此刻外面到处都是战场,说一句人间炼狱也不为过,儘管有镇妖司精锐在救人,在抵挡。 但是此刻城中所死之人,恐怕已经过十万。 黑风寨的门徒杀的人占据少数,真正的大头是武圣战斗的余波所带来的伤亡。 这个时候,谁还优柔寡断,圣母心泛滥,那是真正的取死之道。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战爭的结果,要看空中三场圣战。 莫言和林重山在万典词海之中,外人看不到战局。 空中,江恆和古自在一直在碰撞,两人身上都有伤,暂时说不清孰强孰弱。 而贾亮那边,就有些危险了。 贾亮只是初入武圣,赵元朗是武圣中期。 本身境界相差一个小层次,赵元朗的修行的功法也不是贾亮可比的。 一旦贾亮战败,下一步赵元朗必然是杀了魏延顺,然后支援江恆。 “元朗,抓紧杀了他!” 江恆大吼一声,此刻他藉助灰雾入魔,將战斗力提升至和古自在一样的境界。 灰雾无穷无尽,只要在黑夜,他就不惧怕古自在。 虽说此刻距离天明还有好几个时辰,但是一旦灰雾入体久了,他的神志会被侵蚀,到时候就会真正入魔。 古自在的境界是实打实的武圣后期,而且他只修身,不修秘术。 此刻藉助气运之力,加上镇魔九章的恢復力,恢復速度和江恆不相上下。 可以说,江恆想短时间拿下古自在,绝对没这个可能。 一旦到天亮,灰雾散去,江恆境界跌落,必死无疑。 而就在这时候,古自在突然停手,疑惑看向北边。 染红天边的八道火光,代表著江南八座城池,但是此刻,隔壁的安寧城,火灭了。 江恆同样也注意到了,猛的看向古自在:“铁狂在那边?” “你猜?” 古自在同样疑惑,但是並未露出任何表情,而是说出两个耐人寻味的词语。 这是武圣之间的谈话,你来一句你猜,何等儿戏! 江恆大怒,觉得古自在看不起他,再次冲向古自在。 北边,镇妖司的残垣断壁之上,贾亮单膝跪在,直刀插地支撑著摇摇欲坠的身躯。 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左臂被削去大半皮肉,露出森白骨茬。 右胸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汩汩冒著血泡,脸上纵横交错的伤口让那张原本就苍老的脸更显悽厉。 儘管如此,这位太监总管握著刀柄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在贾亮对面三十丈外,赵元朗悬浮半空,砍山刀斜指地面。 这位赵家家主此刻气息也有些紊乱,右肩一道刀痕深可见骨,正是贾亮以命换命的杰作。 “贾公公,加入我们吧。江宗主求才若渴,以你之能,何须在魏家面前卑躬屈膝做一条看门狗?待大事成就,封侯拜相不在话下,何必……” 赵元朗开口说道,倒不是真的想招募,而是最简单的攻心计。 这个时候,一旦贾亮倒戈,可以说朝廷这边必败无疑。 “陛下……从未当咱家是狗。” 贾亮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伸手抹了把嘴角溢出的鲜血,动作缓慢而郑重。 “陛下叫咱家老贾,会在咱家染风寒时,亲自端来薑汤。会在三九寒冬,赐咱家御寒的狐裘。会记得咱家爱喝桂花酿,每年中秋宴……都给咱家留一壶温好的。” 贾亮的声音很轻,有些尖锐,也就是有些娘..... 但是这位不是男人的男人,此刻说出的话,却很男人。 老太监顿了顿,眼中泛起一丝暖意,隨即化为冰寒。 “你说咱家是狗,那便是狗吧。” 贾亮双手握紧刀柄,缓缓站起,每动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仿佛下一刻就会散架,但他站起来了,腰杆挺得笔直。 “狗本来就是看家护院的……狗更应该护主!” 贾亮话音落下的瞬间,反手一刀,刺入自己心口三寸。 刀尖入肉的剎那,一股磅礴的白光从伤口迸发而出,圣者本源喷洒而出! 这是贾亮苦修百年才凝聚出的武道根基。 不远处的屋內,魏延顺看著那道笔直的身影,不知不觉两行眼泪流了下来。 曾经,他从未把这些人看在眼里,总觉得父亲对这些太监太好了。 总觉得他家是皇室,这些人只是奴僕,伺候他们是应该的,付出也是应该的。 但是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没有父亲对待他们真情真义,此刻这些人凭什么用命挡在他的身前? “殿下,你要记住这些人啊。”李白真沉重说道。 魏延顺擦掉眼泪,看著那道佝僂又倔强的身影,心里百感交杂。 “李大人,以后我不会再贪玩了!”魏延顺坚定说道。 李白真看著魏延顺坚定的目光,点了点头,他相信,此刻的魏延顺是真的成长了。 成长本就是这样,不在尸山血海中走一遭,魏延顺一辈子都不会明白这个位置有多残酷。 这个天下,又有多少人在为他魏家捨命。 空中,贾亮笔直的站著,看著赵元朗。 “燃我真元!铸我刀魂!” “嗡——!!!” 直刀爆发出刺目白芒,白芒中透出玉石俱焚的决心。 贾亮的身躯在白光中肉眼可见地乾瘪,苍老,皮肤迅速失去光泽,皱纹如沟壑般蔓延,头髮从灰白转为枯草般的死白。 短短三息,贾亮仿佛被抽走了数十年光阴,整个人化作一具即將腐朽的乾尸。 但他的刀意,却在此时攀升至前所未有的巔峰! 刀未出,意先至。 整条长街的青石板同时炸裂成齏粉,两侧残存的墙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刀痕,如同被无形之刀千刀万剐。 空气凝固了,每一缕风都化作刀锋,发出悽厉的尖啸。 “疯子!燃烧圣者真元,强行將战力拔升至圣境中期,一炷香后,真元燃尽,你不仅会跌落至超一流境,更將寿元枯竭而死。” “一炷香……” 贾亮咧嘴笑了,那张乾枯的脸上露出孩童般纯真的笑容。 “足够了。” 贾亮一步踏出。 这一步,跨越三十丈距离,仿佛缩地成寸,直接出现在赵元朗面前! 直刀斩落。 没有花哨,没有技巧,只有最纯粹的,凝聚了毕生修为的一刀。 赵元朗咬牙,砍山刀全力迎上,刀身九环齐鸣,每一环都迸发出山岳般的重力威压。 “当——!!!!!” 这一次的碰撞声,沉闷得如同天地初开时第一声雷鸣。 刀锋交接处,空间被硬生生撕开一道三丈长的黑色裂口,裂口中星光闪烁,又瞬间湮灭。 衝击波呈环形炸开,下方整片街区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豆腐,房屋、街道、树木……一切都在无声中化为齏粉。 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月。 赵元朗闷哼一声,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空中踩出肉眼可见的涟漪。 砍山刀上的九环碎了三个,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刀柄滴落。 赵元朗脸色煞白,眼中第一次露出骇然。 “贾亮,你是真男人!” 这是来自於对手的肯定。 贾亮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此刻他的状態更糟了,七窍都在渗血,握刀的手在剧烈颤抖,那件残破的太监服下,乾瘪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如同破风箱般嘶哑。 他真的已经尽力了,但还是杀不了赵元朗。 再施展一次,他就要死了。 贾亮转身,面向玄都,微微低头。 “陛下,老奴未负圣恩,只是力有所逮,下辈子,老奴还伺候您!” 说完这句话,贾亮再没有任何留恋,转身看向赵元朗。 就在贾亮即將赴死之时,北方天际,一道青色刀光撕裂长夜,如同流星坠地,直斩血色牢笼。 “青龙开天斩!” 刀光所过之处,云层被一分为二,月光在刀锋上折射出悽厉寒芒。 “老大!我来了!!!” 吼声如雷,带著跋涉数百里积累的暴怒与杀意,震得整座江陵城都在颤抖。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空中的青色刀光。 镇妖司的人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同知大人来了!” “同知大人来了!” 铁狂跋山涉水,在关键时刻来到了江陵。 江恆看著刀光,眉头紧皱。 安寧城在北方,铁狂从南边而来,证明安寧城那边不是铁狂,那会是谁? “铁狂!收刀!下方有百姓!” 古自在大声吼道。 可惜晚了。 百丈刀芒已经斩落,这一刀若斩实,血色牢笼固然会被劈开,但刀气余波足以將下方数万百姓震成肉泥! 千钧一髮之际,只见铁狂大骂一句。 “给老子——收!” 铁狂人在空中,硬生生偏转刀势,强行將已斩出的刀气震散! “噗!” 一大口鲜血从口中喷出,铁狂脸色瞬间变白,强行收招的反噬如同重锤砸在五臟六腑上,经脉撕裂的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 “疯子!” “疯子!” 这是所有人对铁狂的评价,换成一个正常人,谁会强行震散刀气反噬自己,顶多就是將攻击偏离一些,少造成一些伤亡。 古自在都有些想打嘴了,铁狂这还没开打,就把自己弄伤了。 铁狂毫不在意,抹了把嘴角血跡,咧嘴狂笑。 “横扫千斤!” 青龙偃月刀横抡,刀光如弯月,在血色牢笼上撕开一道十丈宽的缺口。 铁狂如炮弹般冲入,目光瞬间锁定正与古自在对战的江恆。 第119章 铁狂之癲 “杂碎——!吃老子一刀——!!!” 刀身青芒暴涨,一条青龙虚影自刀锋浮现,张牙舞爪,发出震天龙吟。 这一刀匯聚了铁狂赶路数万里的怒气,以及刚才强行收招的憋屈。 威力之强,连古自在都为之侧目。 江恆正与古自在以拳对剑,硬拼一记后各退十丈。 感应到袭来的刀芒,江恆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没有脑子的蠢货!” 江恆不闪不避,拼著硬挨古自在一记龙象镇狱拳,反手一剑斩出! 灰色雾气自剑尖喷涌,在空中凝成一柄长达百丈的巨剑。 剑身由无数怨魂交织而成,每一道魂影都在哀嚎哭泣,散发出毁灭一切的污秽气息。 巨剑横空,迎向铁狂的青龙刀芒。 “轰!!!!!” 刀剑对撞的瞬间,天地失声。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声音太大,超出了凡人耳膜能承受的极限。 莫说平民,很多一流武者都失去了听觉。 下方观战者只看到两股恐怖能量对撞的中心,爆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 波纹所过之处,房屋、街道、城墙……一切都在无声中化为齏粉。 被波及者,无一活口。 铁狂的青龙刀芒只坚持了三息。 “咔嚓——!” 刀芒寸寸崩碎,青龙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消散於无形。 铁狂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撞穿三栋高楼,最终砸进一座粮仓,烟尘冲天。 而那柄灰色巨剑余势不减,斜斜斩落。 “嗤啦!” 剑锋划过大地,整座江陵城,从北城门到南运河,被这一剑劈出一道宽三丈,深不见底的沟壑。 沟壑贯穿七条街,三座坊市,两片民居区…… 至少三万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剑锋下化作漫天血雾。 血雾升腾,如同猩红的蘑菇云,就要涌向江恆。 “休想!” 古自在,右拳轰出,拳风中携带煌煌龙气,化作一条金色游龙,將漫天血雾团团围住。 龙气与血雾接触,发出灼烧声,血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净化。 “江恆!!!我必杀你!” 古自在怒吼,眼中杀意更甚。 江恆挨了古自在一拳,胸口塌陷,嘴角溢血,却狞笑不止。 “杀我?你杀得了吗?” 话未说完,下方粮仓轰然炸裂! 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冲天而起,正是铁狂。 铁狂胸前一道狰狞剑痕,从左肩斜划至右腹,几乎將他劈成两半,內臟隱约可见。 这种伤,和境界没关係。 就算是大罗神仙被打成这样,这也算是重伤。 但铁狂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左手抓著几截肠子胡乱塞回肚子,右手提刀,咧嘴狂笑。 “痛快!好久没受伤了,再来!!!” 古自在见状,急忙大吼。 “铁狂!去帮贾亮!他要撑不住了!” 铁狂转头,猩红的双眼瞬间锁定正与贾亮苦战的赵元朗,舔了舔嘴角的血,露出野兽般的笑容。 “大太监,滚开,老子一刀剁了他!!!” 话音未落,青龙偃月刀已经斩出! 这一刀竟是无差別攻击,青色刀芒將贾亮和赵元朗同时笼罩在內! “疯子!” 贾亮脸色一变,不得不抽身后退。 下一瞬,铁狂与赵元朗,两个同样用大刀的武圣,狠狠撞在了一起。 “当!!!” 第一刀对拼,方圆百丈內的残存建筑全部被震成粉末。 赵元朗的砍山刀势大力沉,刀身剩余六环齐鸣,刀势愈发厚重。 前面说过,赵元朗的刀法走的是重力之道。 而铁狂的刀,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青龙偃月刀在他手中化作一团青色风暴,没有章法,没有套路,只有最纯粹的癲狂。 铁狂根本不防守,每一刀都是全力劈砍,完全不顾自身空门大开。 刀风凌厉如鬼哭,刀意暴烈如天雷。 这是:煞。 杀伐之煞,疯狂之煞,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斩敌於刀下的决绝之煞。 以煞破势! “疯子!” 赵元朗怒骂,砍山刀全力斩下,刀锋所过之处空间扭曲,重力暴增百倍。 铁狂不闪不避,青龙刀迎上。 “轰!” 铁狂左肩被砍山刀削掉一块拳头大的血肉,白骨森森,但他恍若未觉,反手一刀砍在赵元朗右肋,刀锋入肉三寸,鲜血喷溅。 “找死!” 赵元朗一脚踹中铁狂小腹。 铁狂倒飞出去,却在半空中死死抓住刀柄,借力將赵元朗带得踉蹌前冲,然后一头撞在赵元朗鼻樑上。 “咔嚓!” 鼻骨碎裂声清晰可闻,赵元朗满脸是血飞了出去。 而铁狂,好像不知道受伤为何物,手中青龙刀再次举起,对著赵元朗衝去。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两人如同两头蛮荒凶兽,在残破的街道上疯狂对砍。 刀光纵横交错,血肉横飞四溅,每一次碰撞都激起大蓬火星和血花。 赵元朗越打越心惊,他从未见过如此不要命的打法。 铁狂仿佛没有痛觉,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死亡这个概念。 只要还能动,就会继续挥刀。 “你这个疯子!” 赵元朗嘶吼,砍山刀全力斩下,刀锋撕裂空气,带著九岳压顶之势。 铁狂咧嘴一笑,竟不格挡,反而挺身迎上! “噗嗤——!” 砍山刀斩断铁狂左臂,齐肩而断! 断臂飞起,鲜血如喷泉般涌出,铁狂看著赵元朗狂笑,右手持刀,刀尖一挑,將断臂挑起,然后——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筋肉撕裂声、骨骼碎裂声、咀嚼吞咽声……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老子的肉……也是老子的!” 铁狂一边嚼著自己的血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一幕,比魔还魔! 铁狂咽下血肉,断臂处的鲜血喷溅得更猛,但他毫不在意。 眼中猩红之色更浓,气息不降反升,周身煞气凝成实质的血色雾气。 赵元朗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半步。 就这半步,让铁狂抓住了机会。 “给老子死!!!” 青龙偃月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青芒,刀身上的青龙虚影完全凝实,仰天发出一声震天龙吟。 这一刀,铁狂將全部煞气,乃至刚才吞下的血肉精气,尽数灌注其中! 刀出,天地变色。 赵元朗咬牙,砍山刀剩余六环齐碎,化作六道山岳虚影挡在身前。 “六岳镇魔!” 六环化为六座高山虚影,每一道虚影都堪比一座真实山岳的重量。 “轰!轰轰轰!!!” 青龙刀芒连破四道山岳虚影,在第五道前终於力竭。 铁狂人隨刀走,在刀芒崩碎的瞬间,整个人撞进赵元朗怀中。 “噗嗤!” 青龙偃月刀穿透第五,第六道山岳虚影,最终刺入赵元朗腹部,从背后透出! 刀尖滴血。 赵元朗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插在自己腹部的刀,又看看近在咫尺,满脸疯狂笑容的铁狂。 “你……” “一起死吧。” 铁狂咧嘴笑,露出沾满血肉的牙齿,右手鬆开刀柄,仅剩的三根手指,死死扣住赵元朗后背脊椎,狠狠一搅! “啊啊啊!!!” 悽厉惨叫划破夜空。 赵元朗反手一刀斩在铁狂脖颈上,刀锋入肉过半,颈椎都露了出来。 但铁狂依旧在笑,他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溅到的,属於赵元朗的鲜血。 “甜的。” 说完这两个字,铁狂头一歪,终於失去了意识。 但扣住赵元朗后背的手,至死未松。 两人就这么悬在半空,刀互插在对方体內,血如雨下。 贾亮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疯子,你这个疯子!” 赵元朗一脚將铁狂踢飞,强忍剧痛从怀中掏出一颗血红色丹丸,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他腹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气息也开始回升。 赵元朗嘶声大吼,声音传遍全城。 “黑风寨的弟子,吃下神丹!杀了魏延顺,我传你们圣者神功!” 无数血红色丹丸从他袖中洒落,如同下了一场血雨。 还活著的黑风寨匪徒如同饿狼扑食,抓起丹药就往嘴里塞。 丹药入腹,他们双眼瞬间血红,肌肉膨胀,青筋暴起,气息暴涨,化作只知杀戮的怪物。 而地上,已经昏迷的铁狂,无意识地张开嘴。 几颗丹药滚入他口中。 “铁狂!別吃——!!!” 古自在远远看见,惊声大吼。 但晚了。 丹药入腹的瞬间,铁狂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彻底变成了血红色,红得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血色,如同两潭沸腾的血池。 “嗬……嗬嗬……” 低吼声从铁狂喉咙深处传出,像是野兽的咆哮。 铁狂腹部的伤口,脖颈的刀伤,在丹药作用下竟然开始飞速癒合。 甚至被斩断的左臂,也有肉芽在生长。 “嗡——!” 青龙偃月刀自动飞回铁狂手中,铁狂缓缓站起,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看向赵元朗。 赵元朗正在催动药力疗伤,感应到铁狂的目光,心头一寒。 他尝试以秘法操控,按照常理,服下血丹者都会受炼製者控制。 但铁狂只是歪了歪头,血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隨即化为更浓的疯狂。 “控……制……我?” 铁狂嘶哑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第120章 我只是路过... “你也……配?”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铁狂动了。 快! 快得只剩一道血色残影! 赵元朗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刀的,只感到后背一凉,低头看去,一截染血的刀尖从他胸口透出。 赵元朗艰难回头,看见铁狂那张疯狂扭曲的脸,正贴在自己耳边。 “你的血……也是甜的。” 铁狂舔了舔嘴唇,声音中带著贪婪说道。 刀身一震。 “噗!!!” 赵元朗的身体,从內部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血雾被铁狂张口一吸,尽数吞入腹中。 赵家家主赵元朗——陨! 铁狂身上的血色纹路更亮了,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游走,气息再次暴涨,竟然隱隱触碰到了……圣境后期的门槛! “还不够……” 铁狂转头,血红的眼睛扫过全城,最终锁定了周围的人。 “还要……更多……” 铁狂提刀,走向最近的一群人。 刀光再起。 这一次,不分敌我,周围瞬间倒下一片! “该死的!” 古自在骂了一句,身上气运金龙脱离。 金龙咆哮,瞬间钻入铁狂身体当中。 铁狂愣在当场,然后一头栽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失去龙魂护体,古自在的防御力大大下降。 江恆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在龙魂还未归来的瞬间,发起了狂风暴雨的进攻。 短短两息时间,古自在身上多了百道伤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金色血液洒落,龙魂咆哮飞回。 龙纹再现,古自在一拳打出,逼退江恆。 “贾亮,带延顺走!” 古自在开口嘶吼。 “好!” 贾亮身形一闪,出现在客栈之中。 “公公!” 李白真上前一步,扶住贾亮。 “咱家没事。”贾公公摇摇头,开口说道:“我来开路,李大人,你带著殿下跟上。” “公公,谢谢!” 魏延顺眼中带泪,对著贾亮弯下身躯。 贾亮伸手,抓住魏延顺,脸上带著欣慰的笑容,只是这笑容,搭配著满头白髮,加上血的渲染,是那么的难看,那么的忠义...... “走!” 有贾亮这位武圣带头,大街上的人根本不是一合之敌。 短短几息时间,便清出一条血路。 眼看贾亮一群人就快走出囚笼,江恆反身衝去。 古自在一拳轰出,龙象齐吼。 “你想去哪里!” 江恆被缠住,只能和古自在死斗,眼神却看向江陵城外,大声吼道。 “我知道你在这里,再不出手,我立马带上重山撤离,你一辈子都没有机会!” 江陵城外三里处的乱葬岗上,两道身影正潜伏在阴影中。 夏尤蹲在一座歪斜的墓碑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望向城中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 在他肩膀上,一条通体漆黑,额头生有独角的怪蛇正不安地盘旋,猩红的信子不断吞吐,发出“嘶嘶”的声响。 “別急,千万不能急,现在出去一定会被打死……” 话音未落,城中突然传来江恆声嘶力竭的怒吼。 “我知道你在这里!再不出手,我立马带上重山撤离,你一辈子都没有机会——!!!” 这吼声穿透夜空,清晰地传入夏尤耳中。 夏尤浑身一僵,这声音对著的地方,正是自己藏身的这片乱葬岗。 “他……他发现我们了?” 夏尤额头渗出冷汗:“不可能啊,我已经收敛气息了,隔著那么远,怎么可能发现?” 夏尤疑惑转过头,看向小黑:“是不是你暴露了?” “嘶嘶嘶!” 小黑焦急地扭动身体,额头两个鼓包泛起幽光。 夏尤脑中念头飞转。 江恆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自己带著小黑来寻找机会? 这情报是从哪泄露的? 难道是苍山那位? 这局中还有那位的影子? 就在江夏尤思索的时候,小黑突然化为百丈巨蛇,对著江陵城衝去。 “你急什么,操!” 夏尤骂了一句,一咬牙,衝到小黑头上,对著江陵城撞去。 而此刻,乱葬岗另一处阴影里。 宋威一身黑衣,一脸惊讶的看著不远处的庞然大物冲向江陵。 江恆的吼声,他听到了。 他知道,江恆是在叫自己。 这的確是最好的机会,莫言与林重山在万典词海中死斗,只要自己出手杀死一个半残废的贾亮,然后进入莫言意境之中,莫言必死无疑。 届时儒圣之位空悬,自己最有可能承接圣位…… 他都准备出去了,可是这跑出来的妖王是什么情况??? 夏尤脚踩通天巨蟒,刚衝进牢笼,就看见江恆和古自在一脸错愕地看著自己。 气氛,瞬间凝固。 江恆眨了眨眼,看著夏尤身上翻涌的妖气,又看看他脚下的怪蛇,疑惑地吐出两个字。 “妖王……?” 夏尤也愣住了,看著江恆那明显带著疑惑的眼神,听著那句不確定的“妖王”,脑中“嗡”的一声。 搞错了! 乱葬岗还藏著人! 江恆叫的根本不是自己,人家叫的是別人,自己这是自投罗网! “我草!快跑!” 夏尤反应极快,转身就跑,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 “小黑快跑,你是猪吗?都说了不要急!!”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黑烟,遁出牢笼,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一道声音在夜空迴荡:“不好意思,我只是路过,误会了!” 江恆:“……” 古自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这什么情况? 但此刻战局紧迫,古自在来不及细想,一拳轰向江恆。 “分心?找死!” 江恆仓促格挡,被震退十丈,心中又惊又怒,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妖物,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 就在古自在与江恆重新战作一团时,贾亮已经带著李白真,魏延顺等人衝到了运河边。 “斩!” 贾亮一刀斩出,刀光如练,將挡在河边的数十名黑风寨匪徒拦腰斩断,顺带撕开牢笼。 “嗡——”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张符籙从天而降,无火自燃,化作一团直径三丈的赤红火球,在贾亮面前轰然炸开! 贾亮脸色一变,直刀横斩,刀气化作一道白色屏障,將火球一分为二。 但他也被爆炸震得连退三步,气血翻涌。 火光映照下,一道人影缓步从河对岸走来。 此人穿著普通的黑色劲装,脸上戴著一副纯黑面具,面具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路,却诡异地將所有光线都吸收进去,让人看不清面容。 宋威。 他终於还是做出了选择。 又一个圣境! 寻常人,正常情况下一辈子都见不到一个。 而今夜,出现了八个。 “带殿下走!我来挡住他!”贾亮当机立断。 李白真毫不迟疑,一把抓住还在发懵的魏延顺,转身就往反方向衝去。 “孙炎!林小姐,跟上!” 孙炎、林晓蝶、孙悦以及仅存的五名大內高手紧隨其后。 “黑风寨,杀!” 江恆一声大吼,所有人在战斗的黑风寨弟子都转身冲向魏延顺一群人。 “让开吧,你已经证明了你的忠诚。” 宋威开口,声音经过面具的扭曲,变得有些模糊。 贾亮拄著直刀,咧嘴笑了,露出染血的牙齿。 “咱家今天就没打算活著离开。” 宋威轻嘆:“你燃烧真元,已是强弩之末。我给你留个体面,只杀魏延顺,不为难你。”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贾亮缓缓抬起刀:“老奴虽然是个阉人,但也知道……什么叫忠义。” 话音落,刀出! 这一刀,已是贾亮最后的余力。 刀光如残月,悽美而决绝。 宋威抬起右手,食指在身前虚画一圈。 “定。” 言出法隨。 贾亮斩出的刀光,在距离宋威三尺处,骤然停滯。 儒家秘术,口含天宪! 不是宋威强过赵元朗,而是贾亮受伤太重了,此刻的实力比起全盛时候不及十分之一。 即便宋威没有出现,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贾亮脸色煞白,震惊看著宋威。 “你,也是儒圣?” 宋威没有回答,径直从贾亮身边走过。 贾亮生命之火已然燃尽,刚才那一击,是他最后的力量。 “咳……” 贾亮咳出一口黑血,身形摇晃,险些摔倒。 关键时刻,贾亮手中直刀插入地面,顶住身躯,用最后一丝力气转身,面向玄都。 魏天成亲军,大玄暗卫首领,大太监贾亮——陨! 这位大太监,至死没有倒下,那低下的头颅,仿佛是在告诉玄都那位,他尽力了。 贾亮用生命释译了八个字: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哎!” 宋威嘆息一声,一步跨出,化作一道白光,冲入了万典长河之中。 “好!” 江恆信心大增,出招更猛。 “古自在,待莫言死去,我看你如何挡,今日这江陵城,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就在江恆声音落下,只见远处的天边,甪江城的火光再次熄灭。 这是第二座了。 江恆分神之际,被古自在一拳砸在肩膀上,飞出百米。 第121章 阿正:杀! “你以为你能掌控全局?” 古自在开口。 江恆疑惑,所有人他都算到了,朝廷难道还有隱藏的武圣? 这不可能! 不过江恆马上就放下心来,江仙还在那边,虽然她只是初入武圣,但是凭藉曼陀罗藤,即便是中期武圣都能对抗。 现在,只要自己这边获胜,那就局势已定。 甪江城,林江抓著张正的手臂,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划破夜空,疾驰向东北方向一百二十里外的百业城。 夜风在耳边呼啸,下方大地不断掠过。 张正被林江的真元护著,勉强睁眼看向前方。 远处天际,又一片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前辈,前方就是百业城!” 张正大声喊道,声音在风中破碎。 “百业城是漕运重镇,城中粮仓规模仅次於安寧,守备却薄弱得多,恐怕……” 话未说完,林江已加速衝去。 片刻后,百业城出现在视野中。 惨状,比安寧城更甚。 整座城池如同被血洗过一般,街道上横七竖八躺著无数尸体。 老人蜷缩在墙角,胸口被利刃贯穿,妇人倒在血泊中,怀里还紧紧抱著早已冰凉的孩子,青壮年男子大多肢体残缺,显然经歷了激烈反抗后被虐杀。 火光在城中各处燃烧,黑烟滚滚升腾,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那些还活著的人,全部双眼赤红,如同野兽般撕咬著同伴的尸体,或是挥舞著简陋的武器互相砍杀,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整个百业城,竟然全部都入魔了。 “邪术控心。” 林江面色沉凝,將张正放下,然后整个人飞到空中,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清心咒!” 隨著咒文诵念,林江周身泛起柔和的金色光晕。 光晕如涟漪般扩散开来,覆盖整座百业城。 金光所过之处,那些双眼赤红,正在疯狂杀戮的人们动作骤然一顿,眼中血色如潮水般褪去,露出茫然神色。 “我……我在干什么?” “娘!娘你怎么了?!” “我的手……我的手上全是血……” 清醒过来的人们看著眼前的惨状,有的抱头痛哭,有的跪地呕吐,有的则瘫软在地,彻底崩溃。 “蛤蟆吉,救火!”林江大声喊道,整个百业城,全部被控制,大火已经烧掉了三分之一。 蛤蟆吉跳向运河搬水。 “阿正,但凡还在廝杀之人,全部杀了!” 林江开口说道。 “嘰嘰?” 阿正疑惑看著林江,仿佛在怀疑林江所说之话的真实性。 “是的,全杀了!” 林江肯定点头。 阿正这才確定,抬起两只小手,手中指甲瞬间延伸,冒出幽黑的光芒,紧接著,两根小虎牙伸了出来。 “不准饮血。” 林江再次开口。 “嘰嘰,嗯嗯嗯。” 林正点点头,收起小虎牙,对著还在战斗的人群冲了过去。 林江没有停留,身形一闪,落在城中最高的一座钟楼顶上,目光如电扫过全城,寻找著邪术的源头。 很快,林江锁定了目標。 城东,一座尚未完全烧毁的酒楼。 三楼临窗的位置,一个白衣女子正独自饮酒。 江仙坐在窗边,手中捏著一只白玉酒杯。 酒是百业城有名的杏花酿,清冽甘甜,入口绵长,但她喝在嘴里,却只觉得苦涩。 窗外是人间地狱,惨叫、哭嚎、廝杀声不绝於耳。 但她仿佛听不见,只是低著头,一杯接一杯地喝著。 脑海中,不断回放著破庙中的那一幕。 “我不是你的爷爷。” “我不是你的爷爷。” 江仙的手在颤抖。 “翁!” 一股柔的金光扫过全城。 江仙手中酒杯一顿,抬起头,看向窗外。 那些被她控制,正在疯狂杀戮的人们,此刻全都停了下来,眼中恢復清明。 “城中还有此等高手,能如此轻易的破自己曼陀罗藤?” 江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的曼陀罗之幻术,除了武圣,应当无人能破。 江仙放下酒杯,看向窗外。 然后,她看见了钟楼顶上的林江。 林江也在看著江仙。 江仙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容貌清丽绝伦,但眉宇间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鬱结。 更让林江在意的是她周身的气息,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力量,非道非佛,非正非邪。 既有武者的真气波动,又有一种……妖异的感觉。 而且,很强。 圣境。 林江抬手,一指凌空虚点。 “破邪!” 一道金色光束从林江指尖迸发,快如闪电,直射酒楼窗口。 江仙没有动,就在金色光束即將射入窗口的瞬间,她身侧虚空突然绽开一朵黑色曼陀罗花。 花瓣舒展,將金色光束尽数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江仙伸出纤纤玉手,对著桌上酒杯轻轻一弹。 “叮。” 酒杯碎裂,酒液在空中凝聚成数十道透明水箭。 “去。” 江仙衣袖轻拂。 数十道水箭如同活物般调转方向,射向钟楼顶上的林江。 箭矢破空,发出悽厉尖啸。 林江面色不变,双手结印。 “玄天无极,乾坤八卦!” 金色八卦虚影自林江身后浮现。 “金!“ “木!” “水!” “火!” “土!” 八卦上面,五道光芒亮起。 “阴阳转动,五行环绕,乾坤盾!” 阴阳鱼游动,五行归一,化为盾牌,挡在林江身前。 “噗噗噗……” 水箭撞在屏障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 数十道水箭,无一道能穿透八卦防御。 江仙眼中讶异更浓,著对方所施展的攻击,让他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是爷爷一般。 “邪魔,受死!” 林江大吼一声,腰间八卦镜飞到空中,阴阳鱼旋转,不断变大,转眼变的遮天蔽日,竟是將整个百业城都笼罩在其中。 “坎、兑、坤、震、巽、乾、艮、离!” 林江每叫出一个字,卦位之上便快速凝聚出一把道剑。 “八卦剑!诛邪!” 八柄道剑瞬间对著江仙破空而去。 曼陀罗藤感受到危机,主动脱离江仙,幻化出万千藤蔓,迎上道剑。 “轰轰轰!” 无数攻击在空中炸开。 此刻的景象,就像是八把剑在对付一头雄踞大地的植物妖兽一般。 江仙看著天空中的八卦镜,愣在当场,喃喃自语道:“桃源传承?” “乾坤八卦阵!起!“ 一道道金光冲天而起,和空中八卦相互对应,金色丝线瀰漫在空气之中。 “斩!” “斩!” 林江一声大喝。 八柄道剑为首,万千剑气如影隨形! “轰轰轰!” 江仙不为所动,整个人从八卦镜出现的那一刻就陷入了迷茫之中。 “爷爷没有拿桃园传承,所以,家主是骗我的?” 我不是你爷爷。 我不是你爷爷。 江仙眼中痛苦之色更浓,卜算子说的那句话,犹如利剑一剑剑刺穿她的心臟。 剑气纵横,曼陀罗藤漫天飞舞。 林江的阵法和道术,竟然被全部挡下。 “桃园传承,你哪里得到的?”江仙开口,看向林江。 “玄天无极,乾坤借法!” 林江可不打算听江仙废话,抬手一挥,数道灵符飞出,钻入大阵之內。 “火来!” 符籙炸开,化为漫天祸害,瞬间將江仙笼罩。 曼陀罗藤一边对抗道剑,一边分出一部分本体,化为衣裳,披在江仙体外,將火焰彻底隔绝。 “你桃源传承哪里来的?” “与你何干!” “土傀,现!” 大地震动,周围倒塌的房屋,那些砖石,泥土瞬间匯聚,转眼之间组成了一道道傀儡,冲向江仙。 就在林江与江仙对峙的同时,城中的廝杀也在上演。 和空中的战斗不同,这是一边倒的屠杀! 阿正站在一条血染的长街中央,依旧是那副孩童模样,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周围的黑风寨匪徒,却被杀得心神俱裂,不敢靠近。 因为就在刚才,这个看起来可爱的小东西,用最残忍的方式,杀了他们几十个同伴。 几息之前,林正降临。 一个匪徒挥刀砍向林正,林正直接拿脑袋顶了上去。 刀直接断了,林正头髮丝都没有损伤。 然后,林正跳起来,一拳砸在那匪徒胸口。 没有真气波动,没有武技招式,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拳。 再然后,那匪徒的胸口就塌陷了,后背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內臟碎片喷了一地。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匪徒们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纷纷围了上来。 他们中不乏超一流高手,刀光剑影,拳风掌劲,各种武学招式如同暴雨般倾泻向林正。 但林正不闪不避。 刀砍在他身上,发出“叮叮”脆响,如同砍在精金上。 砍破衣服,却只能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白印。 这身躯之强......骇人听闻! 有人试图放弃兵刃,用拳掌击打,將內力透过林正的身躯打进去,就像对抗那些横练很强的人那般,直接隔山打牛,震碎內臟。 但是这些劲力打入林正身体后,如泥牛入海一般,消失无踪。 而林正的攻击,简单、直接且致命! 林正不需要招式,只是跳起来,一拳,或者一脚,或者一个铁头功。 被击中的人,无一例外,全部当场毙命。 更可怕的是,林正速度极快,快得匪徒们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能看到一道淡黑色残影在人群中穿梭。 每闪一次,就有一人倒下。 第122章 纠结,矛盾,迷茫 “怪……怪物!” “这不是人!这是妖魔!” 匪徒们开始恐惧了。 殭尸之躯,本就是由煞气组成,万邪不侵。 拋开林正的实力和境界不提,论起身躯强度,这个世上有几人可比。 “別过来!” “怪物,別过来!” 黑风寨匪徒惊恐逃跑。 “嘰嘰,打死你们。” 林正甩了甩小拳头,脚下一蹬,青石板炸裂,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出,瞬间跨越十丈距离,直接撞穿了七八个匪徒。 旁边的匪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一张小脸在自己眼前。 下一秒,林正已经一拳砸在他脸上。 “噗。” 头颅如同西瓜般炸开,碎肉和鲜血溅了林正一脸。 但是这张小脸上面,只有兴奋和微笑.....那双大眼睛,咕嚕咕嚕转,是那么的....可爱...... 这一切,是多么的荒谬!多么的诡异! 无头尸体摇晃两下,轰然倒地。 “妖怪,是妖怪,逃……快逃!” 剩下的匪徒彻底崩溃了,转身就跑,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嘰嘰,不准跑,我要揍,你们!” 林正犹如一个陀螺一般冲了过去,带起一阵黑色旋风! 不到五分钟,城中之乱彻底平了,街边到处都是碎肉。 此刻的林正,就是一个血人,浑身都被鲜血染透了。 林正飞到空中,站在林江身边,满脸的血腥味十分诱人。 林江看著阿正,心中微微一颤,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放任阿正杀戮,会不会让阿正回归殭尸本性。 但是此刻,他没有別的办法,只能以杀制杀。 林正看林江盯著自己,伸出手抹了抹脸上,特別是嘴边的血跡。 “嘰嘰,阿正,没吃。” “嗯,阿正乖。” 林江抓起衣摆,把阿正脸上擦乾净,然后看向江仙。 方才他已经进攻了十几招,但是对方根本没有还手,一直是那曼陀罗藤在自动护主和反击。 “桃园传承哪里来的?何人给你的?”江仙盯著林江,再次开口。 “与你何干?” 林江的回答还是这三个字。 “你会说的!” 江仙不再说话,身后万千黑色曼陀罗藤蔓破空而出,如同无数毒龙,从四面八方袭向林江。 每一条藤蔓都有成人手臂粗细,表面布满倒刺,刺尖泛著幽蓝毒光。 林江脚踏七星步,双手结印。 “玄天无极,乾坤借法——火来!” 离位卦符亮起,喷涌出赤红火焰。 火海席捲,將最先袭来的数十条藤蔓烧成灰烬。 但藤蔓太多了,烧之不尽。 “风来!” 巽位卦符亮起,罡风呼啸。 风助火势,火海更旺,又將一批藤蔓绞碎。 江仙冷哼一声,手印一变。 “曼陀罗,千变万化!” 崩溃的藤蔓化作漫天黑色花瓣,花瓣在空中重新组合,竟化作无数只巴掌大的黑色蝴蝶。 蝴蝶翅膀上生著曼陀罗花纹,翩翩飞舞,美得诡异。 “去。” 江仙袖袍一挥,只要林江被蝴蝶沾染,她就能知道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 黑色蝴蝶群如同乌云般压向林江,它们不惧火焰,不怕罡风,因为它们並非实体,而是虚幻的。 “嘰嘰!” 阿正飞出,挡在林江身前,脑袋突然变大,小...大嘴巴狠狠一吸,直接將这些蝴蝶全部吸入肚子当中。 “当真是不知者不畏,敢吃曼陀罗,你好大......” 江仙声音戈然而止。 因为下一秒,林正拍了拍小肚子,满足的飞到了空中,抱住一棵藤蔓开始啃食。 江仙惊恐的发现,那些被这个小孩吃掉的部位,竟然无法恢復。 “你不是人!” “嘰嘰,我,寺,人!” 林正大怒,像个炮弹一样对著江仙撞去。 江仙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把灵剑,一剑刺出,直刺林正脑袋。 “乾坤八卦!” 林江身形一闪,將林正推开,手中金光匯聚,化为金色大剑,迎上江仙的攻击。 “轰轰轰。” 碰撞声不断响起,林江道剑破碎,八卦化为光盾,挡在身前,但是剧烈的撞击依旧让他不断后退。 林江一直在奔走,救了两城人,耗费真元太多。 此刻的状態,根本不足以让他施展更厉害的手段。 “莫说你此刻真元十不存一,即便你全盛时期,也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江仙双手合十,身后那朵巨大的曼陀罗花虚影完全绽放。 花瓣片片脱落,在空中化作九柄黑色长剑。 每一柄剑都长达三丈,剑身刻满曼陀罗纹路,剑尖滴落黑色毒液。 “曼陀罗,九狱斩!” 九剑齐出,封锁了林江所有退路。 林江身体周围,犹如蛛网一般裂开。 “哼!邪魔歪道,坐井观天!” 林江冷哼一声,纯白色道火涌出体外,眉间凹陷,一朵三叶梅花印记出现。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就在林江拼著根基受损也要越级施展金光咒的时候,腰间一块玉佩突然亮起。 紧接著,玉佩飞起,化为一个白色光罩,將林江笼罩在其中。 江仙的攻击落到上面,全部都被挡住。 这块玉,正是当初卜算子给林江的那一块,在乌蒙村用了之后裂开,变成普通玉石。 但是后来卜算子在归云镇住了一段时间,重新將玉佩炼製了一番。 “这玉....” 江仙瞬间收手,从怀中拿出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这是她十六岁的生日卜算子给她的,並且告诉她戴在身上,千万不可摘下。 每次见面,卜算子都会询问,玉牌有没有戴著。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江仙撤掉曼陀罗藤,任由空中剑气杀向她! 八柄道剑转瞬而至,江仙手中玉佩破碎,化成光罩,將她保护在其中。 “爷爷。” 江仙无力垂下双手,两行泪水不由自主流出。 原来.... 那个老人,一直都在保护他。 林江也被这一幕惊到了,开口问道:“卜道友是你什么人?” “我爷爷是你什么人?” 两人同时开口。 林江眉毛一拧:“不可能,卜道友心怀苍生,怎么可能有你这样的孙女!” “所以,桃源传承,是我爷爷给你的?”江仙再次开口问道,这对她很重要,她希望林江回答是,让自己给自己的过错找一个理由。 可惜,林江只是摇摇头,开口说道:“这传承是我自己所得,和卜道友有什么关係?” 江仙看著林江坦然的眼眸,知道他没有说谎。 “所以……家主……你为什么要骗我……” 江仙喃喃自语,声音中带著无法言喻的痛苦。 如果不是因为家主那句话,也许我就不会出手,也许.......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也许! 江仙踉蹌后退,脚下的瓦片碎裂,整个人摇摇欲坠。 “祸害苍生,杀死这么多人,就算你是卜道友的亲人,今日也留不得你。” 林江抬手,指尖一滴鲜血,印向眉间。 江仙看了林江一眼,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奇异的手印。 “曼陀罗,化蝶。”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仙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 白衣化作片片光点,黑色曼陀罗藤蔓也寸寸碎裂,化作无数黑色粉末。 粉末与光点交织,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只白色的蝴蝶。 蝴蝶翩翩飞舞,翅膀上隱约可见曼陀罗花纹,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晕。 “你是爷爷信任之人,我不杀你!” 江仙最后的声音隨风飘散。 整个人,连同所有曼陀罗藤蔓,彻底化作漫天白蝶,向著四面八方飞去。 她的心很乱。 她要去救人...... “想走?” 林江抬起手指,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凌空画符。 “乾坤无极,天地借法,定身咒!” 金色符文化作一张大网,笼罩向蝶群。 但就在符网即將触及蝶群的剎那,所有白蝶同时扇动翅膀。 “嗡。” 空间震颤。 下一秒,蝶群周围的空间如同镜面般碎裂,白蝶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江的定身咒落了空。 林江凝神感应,却再也捕捉不到江仙的任何气息。 “空间秘术……这曼陀罗传承,竟如此诡异。” 但此刻,林江已无力追击。 “噗。” 一口鲜血喷出,林江身躯摇摇欲坠。 他体內真气近乎枯竭,强行催动道火,又接连施展八卦秘法,已经反噬。 “嘰嘰……” 林正抓住林江,落到地上,一双大眼睛中满是担忧。 “我没事。” 林江摇摇头,看向远方,其余城市中也有蝴蝶飞向空中,然后消失。 江南八城,所有被曼陀罗邪术控制的人们,在这一刻同时清醒。 百业城的惨状,比林江想像的更严重。 整座城池,如同被血洗过一般。 街道上尸体堆积如山,倖存者不足三成,且大多身负重伤。 县令、县丞、主簿……所有官员全部战死。 三百青卫,只剩三十七人还能站立。 一百御林军,全军覆没。 城中捕快,活著的不超过二十个。 “前辈……” 张正眼眶通红,声音哽咽:“百业城……完了……” 林江没有说话,从怀中取出那截莲藕。 莲藕悬浮而起,绽放出柔和粉光。 光芒如涟漪般扩散开来,覆盖整座百业城,所过之处,重伤者伤口开始癒合,断骨重新接续,失血过多而濒死的人面色逐渐红润。 第123章 读书人 “我……我没死?” “伤口……伤口好了!” “神仙显灵了!” 倖存者们看著身上消失的伤口,纷纷跪倒在地,朝著林江叩拜不止。 林江看向张正,开口说道:“此刻这边群龙无首,你是县令,有一些威望,留在这里,帮忙救治伤员,维持秩序。其余几城,我自己去。” “前辈小心!” 张正重重点头。 林江不再多言,带著林正和蛤蟆吉,化作一道青光,射向下一座城池。 接下来的救援,简单了许多。 江仙化蝶离开,带走其余几城所有种子,那些被操控的人恢復清醒。 黑风寨的主力早已调往江陵城,留在其余城池的多是二三流匪徒,在镇妖司青卫和残余守军的反击下节节败退。 林江每到一城,便以雷霆手段镇压。 反抗者,不服从者,直接斩杀,绝不留情。 然后施展清心咒驱散残余邪气,再以莲藕救治伤者。 一城,两城,三城…… 当他赶到最后一座城池“临川城”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临川城,一百多黑风寨匪徒困兽犹斗,正与镇妖司青卫,残存守军在城主府前死战。 林江从天而降,八卦虚影展开,金光笼罩战场,震慑所有人。 “镇妖司,朝廷之人退开!” 林江的话犹如安定剂一般,正在战斗的眾人心里莫名信服,直接退开。 接下来就简单了,林江抬手一点,数道金光飞出,百名匪徒全部倒地。 “敢问前辈是谁?”有青卫拱手问道。 林江摆了摆手,开口说道:“维持秩序,救人吧。” “是!” 接下来便是莲藕剥离,救人..... 林江就在大街上盘膝而坐,体內真气,是真的接近枯竭了。 “阿正,我有些累了,你帮我护法,我休息一下。” “嘰嘰!” 阿正连连点头。 就在此时,那截只剩手指长短的莲藕,主动漂浮到林江眼前。 『吃我吧。』 林江看著莲藕,点了点头,此时,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但就在这时。 天地之间,一股奇异的力量,毫无徵兆地涌入他体內。 林江猛地抬头,看向天空,那是安寧城的方向。 夜空中,无数光点正从安寧城升起,如同倒流的星河,向著林江所在的方向匯聚而来。 一颗、两颗、十颗、百颗、千颗、万颗…… 数不清的光点,如同萤火虫群,跨越数百里距离,没入林江体內。 “这是……” 林江瞳孔收缩。 他感受到了。 那些光点中,蕴含著感激、敬意、崇拜、信仰…… 是信仰之力! 安寧城中,秩序已经恢復。 西门烈站在城墙上,对著下方跪拜的百姓大声说道:“那不是菩萨!那是林江林先生!是他救了你们,救了安寧城!” 百姓们抬起头,眼中泪水未乾。 “谢谢林先生!” “林先生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愿林先生长命百岁!” 无数人叩首,无数人祈祷,无数人从心底生出最纯粹的感激与信仰。 这些信仰之力匯聚成河,跨越空间,涌入林江体內。 枯竭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疯狂吸收这些纯净的能量。 破碎的窍穴重新凝聚,乾涸的丹田再次充盈,甚至……开始扩张。 林江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从修行者中期一直到圆满。 距离真正的大修行者,只差一线! 林江睁开眼睛,眼中金光流转,周身散发出浩瀚的气息。 虽然境界还未突破,但真元总量,暴增三倍。 紧接著,桃源八卦镜自动悬浮,一股精纯的真元流入林江体內,將他体內真元补满。 桃源山一行,当时林江得到桃园传承的时候,直接迈入了修行者高阶。 然后八卦镜將他真元吸收,让他境界跌回中期。 此时,林江境界提升,八卦镜返还真元。 林江惊讶地睁大眼睛,看著面前的八卦镜,在这返回的真元之中,竟然是道家传承。 剑术,道术,秘术....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桃园传承!” 就在林江感嘆的时候,江陵城的方向,一股滔天魔气,骤然爆发。 “魔气!” 林江眼神一凛:“走!” 林江撕裂夜空,向著江陵城疾驰而去。 江陵城中,李白真护著魏延顺在废墟间疾行,身后孙炎、林晓蝶、孙悦以及仅存的三名大內高手紧隨。 街道两旁不时衝出发狂的黑风寨匪徒,这些人服下血丹后已彻底失去理智,眼中只有杀戮。 “保护殿下!” 一名大內高手挥刀迎上三名匪徒,刀光闪烁间斩落一人头颅,却被另一人一爪掏穿腹部,咬牙回身一刀將那人劈成两半,自己也轰然倒地。 “王统领!”李白真吼道。 “別管我!带殿下走!” 王统领嘶声喊道,口中鲜血狂喷。 李白真咬牙,抓起魏延顺继续前冲。 但前方又涌出十余名匪徒,个个双眼血红,肌肉賁张如野兽。 “嗡!” 铜钱剑自行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弧线,直射匪徒群中。 “噗噗噗……” 轻响声中,十余名匪徒眉心同时出现一个铜钱大小的血洞,动作一僵,直挺挺倒地,身上那股狂躁的血煞之气被铜钱剑尽数吸收。 剑身红光更盛,发出一声愉悦的嗡鸣,仿佛饱餐一顿。 “这……” 李白真震惊地看著悬在空中的铜钱剑,在他看来,这铜钱剑应该是一种类似佛家的灵器,里面封存了力量,但是释放过后就没用了。 但是此刻,这把铜钱剑,竟然还有能力杀敌。 孙炎也愣住了,铜钱剑完全是自行飞出、自行杀敌。 铜钱剑在空中盘旋一圈,確认周围已无威胁,飞回孙炎身边,悬停在他肩头,剑身轻轻震颤。 孙炎伸手,小心翼翼触碰剑身。 『快走。』 一道意念传入孙炎脑中。 林晓蝶看著铜钱剑,又看看孙炎,这种有灵的兵器,她只见过一柄。 斩天刀,父皇的武器,北朔镇国神兵,传承千年,早已诞生刀灵。 可现在,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铜钱剑,竟也有器灵? 这位林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空中,江恆与古自在的廝杀仍在继续。 两人都已负伤,古自在左肩一道剑痕深可见骨,江恆右胸被拳劲震得塌陷三分。 但两人恢復速度都快得惊人。 古自在大玄气运加身,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江恆则不断吸收城中灰雾,伤口在灰雾繚绕中迅速復原。 当铜钱剑飞出时,两人同时瞥了一眼。 江恆心中警铃大作。 这柄剑……不在他算计之中! 还有刚才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妖物,以及大火不断熄灭的其余几府。 变数,太多变数了! 定计者最怕的,就是超出掌控的变数。 “不能继续打下去了。” 江恆眼神一狠,拼著硬挨古自在一拳,反手一剑斩向下方奔逃的魏延顺! 灰色剑气破空,所过之处空间扭曲。 古自在身形一闪,挡在剑气前,一拳轰出! “轰!” 拳剑对撞,余波將下方三栋房屋夷为平地,幸运的是攻击没有落到李白真他们的区域。 “我送你们出去!” 古自在大吼,转身对著笼罩全城的血色牢笼,一拳轰出! 金龙虚影咆哮,撞在牢笼上。 “咔嚓——!” 牢笼破开一个三丈宽的大洞,外界清新的空气涌入。 李白真眼睛一亮,抓起魏延顺。 “走!” 眾人冲向破口。 但就在此时。 “轰隆隆!” 天地间突然亮起刺目白光,紧接著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一股恐怖气浪从城中心席捲而来,所过之处房屋成片倒塌,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 李白真脸色大变,一把將魏延顺护在身下,整个人被气浪掀飞数十丈,重重撞在一堵残墙上。 “保护他们!” 两名大內高手毫不犹豫,真气全开,挡在孙炎、林晓蝶、孙悦身前。 但气浪太强了。 “噗。” 五人同时吐血倒飞,撞塌半面墙壁才停下,个个重伤。 烟尘散尽,三道身影悬浮空中。 左边是莫言。 这位儒圣此刻狼狈至极,青衫破碎,露出下面伤痕累累的身躯,长发散乱,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手中那捲《万典词海》,此刻已残缺大半,书页焦黑捲曲,仿佛被烈火焚烧过。 右边是林重山。 这位家主虽然也负了伤,但状態明显好太多。 衣服几处破损,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但气息依旧雄浑。 而中间的宋威,毫髮无伤。 莫言咳嗽著,鲜血从指缝渗出,看著宋威,眼中满是复杂。 “你也……学儒?” 宋威沉默。 莫言指向下方满城尸骸,声音嘶哑。 “这对吗?” 宋威依旧沉默。 “你想要这本书?” 莫言举起手中残缺的《万典词海》。 这一次,宋威有了动作,他点了点头。 “呵……” 莫言悽然一笑。 “你怎么会是读书人呢?你怎么能修炼出文气呢?” 莫言的话语字字珠璣,两个问题让宋威无言以对,羞愧难当。 “这天下的道理,都在书中。 身为读书人,自当有一颗成圣之心。 可是成圣是为了什么?你明白吗?” 宋威还是沉默。 “让我来告诉你,为圣者。 当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莫言每说一个字,手中的书本便大放光明,浩然正气隨著光明扩散,城中正在战斗的人群莫名安静了下来。 第124章 终赶来 “不要!” 宋威大吼一声,向莫言衝去,却被书本散发的浓郁白光震开! “为圣者,当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隨著莫言最后一个字落下,莫言整个人化为白光,钻入书中。 “轰!” 《万典词海》炸裂,蕴含千年的文气,圣者感悟,儒家大道,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无数金色文字从破碎的书页中飞出,如同挣脱牢笼的飞鸟,向著囚笼飞去。 一个个文字撞在囚笼之上,相互侵蚀,冒出一阵阵白色烟雾。 但是慢慢的,构筑囚笼的那些血色枷锁上面,多出了一些文字。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轰!” 笼罩整个江陵的囚笼,彻底破碎。 儒圣莫言,以身祭道。 宋威双手结印,一本书册悬浮在头顶,发出一道道丝线,將文字抓入书中。 这些文字,是莫言毕生修为所化,也是儒家传承的精华。 若被宋威吸收,他就能藉此踏入儒圣之境。 这里解释一下,宋威现在已经是圣者,但不是儒道成圣,而是武道。 江恆九种形態成圣,代表的是九种武器,都是武道。 但是宋威不同,一旦儒道成圣,那就是双位圣者,这不是一加一等於二这么简单。 很快,金色文字被宋威全部吸收,但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之色! 因为文气不对,这些文气太少太少,距离儒圣的境界,还差的很远。 “这是障眼法……” 宋威瞬间明白过来。 莫言根本就没打算真正散尽文气,他以燃烧生命为代价,点燃心中浩然气,製造了文气散逸的假象,实则將大部分文气隱藏了。 “周天星斗,指汝方位!” 宋威双手结印,头顶的书本翻页。 一瞬间,宋威便感应到了,一团精纯的文气,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远离江陵城,向著大玄帝都而去。 宋威毫不犹豫,转身就要去追。 “杀了魏延顺再去!” 江恆的吼声传来。 这是威胁,也是投名状。 宋威的身份一旦暴露,朝廷必然清算宋家全族,只有手上沾了皇子的血,才能真正绑上江恆的战船。 宋威身形一顿,看著下方重伤的李白真一群人,感应著越来越远的文气,眼中挣扎瞬间化为果决。 “最后一次。” 宋威嘶哑开口。 “好!” 江恆应下。 宋威抬手,一指点出。 指尖,一朵金色火苗浮现,火苗只有豆粒大小,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飘飘悠悠,落向魏延顺。 李白真瞳孔收缩,想也不想,反手一掌將魏延顺推开,自己挡在了火苗前。 “李大人!” 魏延顺惊呼。 “轰——!” 火苗炸开,化作一片直径三丈的黑色火海,李白真瞬间被火焰吞没。 “带殿下走!” 火焰中传来李白真嘶哑的吼声。 两名重伤的大內高手咬牙站起,抓起魏延顺就逃。 “哪里走!” 林重山冷笑,右脚在地面一踏。 “轰!” 大地震动,一道土浪如同怒龙般衝出,將几人全部震飞回来,摔在宋威面前。 林重山看向宋威:“既然江老哥让你杀,我也不好抢功。请。” 宋威感受著文气即將消失在感知范围,不再犹豫,抬手对著魏延顺眉心点去。 这一指,朴实无华,却蕴含著圣者的意志。 魏延顺嚇得浑身发抖,看著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手指闭上了眼睛。 “你给我站直了死!” 天空一声怒吼,古自在和江恆硬碰硬一拳。 “哈哈,古自在,你不是大玄定海神针吗?连自己的侄子都救不了,你这个大玄第一有什么用!” 江恆狂笑,缠住古自在。 “龙象焚天!” 古自在双眼通红,不去看下方的场景。 魏延顺,不管他多么笨,多么蠢。 他都是自己的亲外甥,也是那个將他养大的姐姐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可是,此刻他却救不了他。 “孙炎,救殿下!”李白真呼喊道。 孙炎不知道怎么救,他只能在脑中哀求铜钱剑。 “嗡!!!” 铜钱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赤红光芒,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直斩宋威手指。 “嗯?” 宋威眉头一皱,指尖一转,点在剑身上。 “叮!” 金铁交鸣。 铜钱剑被震飞,但宋威的手指也被挡偏三寸,指风擦著魏延顺耳际划过,將他身后一堵石墙洞穿。 “有灵之剑,倒是罕见。” 宋威淡淡道,再次抬手。 铜钱剑悬在空中,剑身剧烈震颤,剑身之上古钱幣同时旋转,发出“嗡嗡”震鸣。 下一秒,数百道剑气虚影,组成一座剑气大阵,將宋威团团围住! “一柄剑,竟能施展剑阵?” 宋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袖中滑出一柄三尺青锋。 “秋水共长天一色!” 一剑挥出,剑光如练,化作一片水幕,迎向数百道剑气。 “叮叮叮叮!!!” 密集的碰撞声响成一片。 剑气与水幕同时崩碎,余波化作环形衝击,將周围残存的建筑彻底夷为平地。 李白真等人运转真气,死死护住魏延顺。 铜钱剑发出一声声悲鸣,红线断裂,铜钱洒落,落到灰尘之中。 “重山,杀了走!” 江恆的吼声传来。 变数越来越多,江仙迟迟不到,计划已经彻底失控。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有生力量,撤离江陵。 林重山点头,右手抬起,对著下方李白真等人虚虚一压。 “泰山压顶!” 圣境威压如同实质山岳,从天而降。 空气凝固,地面开裂,李白真等人被压得趴在地上,骨骼咯咯作响,口鼻溢血。 古自在被江恆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著这一幕。 就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一道模糊的声音突然响起。 “嘰嘰!” 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孩童,此刻正用两只小手,死死托住了林重山那只蕴含圣境之力的大手! 画面,在这一刻彻底定格。 林重山愣住了。 他这一掌虽只用了三分力,但也是实打实的圣境威压。 莫说孩童,就是超一流来了,也要被压得粉碎。 可这个小孩…… 不仅托住了,还……托得很稳? “这……” 林重山眼中露出惊疑。 空中,江恆和古自在也不约而同停了手,愣愣看著下方。 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徒手接住了武圣一掌? 这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城外乱葬岗,夏尤张大了嘴,拳头差点塞进喉咙里,他狠狠擦了擦眼睛,又甩了自己一巴掌。 疼! 不是梦。 “一个小孩……挡住了武圣?这世界……太他妈胡疯狂了!” 李白真等人也愣住了。 他们没等到预料中的死亡,愕然抬头,看见了那个悬浮在空中的小小身影。 “阿正?”李白真脱口而出。 孙炎抬头,也看见了。 “阿正!” 紧接著,一袭青衣出现在空中,一根简单胡木簪束著长发,几缕髮丝垂在额前,明明只是平静地扫视下方,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錚!” 一枚枚铜钱从地上升起,在空中快速组合完毕。 “诛邪!” 林江抬手一点,铜钱剑化为一道红色流光,在城中不断穿梭。 此时的铜钱剑威力,跟先前自主杀敌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短短三息时间,所有狂化的人全部倒地。 这一幕,再次震慑了所有人。 “师父!” 孙炎一开口,眼泪瞬间涌出,这一夜的绝望、拼杀,在看到师父的瞬间,全部化作了安心。 “嗯。” 林江点点头。 “林先生。”李白真艰难开口。 林江抬手,一道柔和青光打入李白真体內,李白真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连背后被黑色火焰灼烧的伤口都开始结痂。 “李大人辛苦了。” 林江轻声道。 “你是什么人?” 林重山沉声问道,心中满是警惕。 这个问题,也是所有人想问的。 古自在也在看著林江,这个青衣男子给他的感觉很奇怪,气息明明只是二流武者,可那杀敌的手段,简直是匪夷所思。 还有那个能挡住武圣一掌的小孩,那柄有灵性的铜钱剑。 林江没有回答林重山的问题,目光扫过满城疮痍。 断壁残垣,尸横遍野,鲜血將青石街道染成暗红,空气中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死亡。 今夜这些东西,他见得太多太多了。 林江看向林重山。 “这场灾难,就是你们引起的?” “是又如何?” 林重山冷笑。 “师父!他们是黑风寨的领头人!天上那个冒著灰雾的,就是他们的首领江恆!” 林江抬头,看向与古自在对峙的江恆。 “道宗遗留,江恆?”林江试探开口。 江恆瞳孔一缩,震惊问道:“你是谁,你为何知道道宗?” 所有人眼中都露出疑惑之色。 时隔万年,道宗这个词语再次出现在世人耳中, 古自在瞬间联想到了前面和莫言在书院的推算。 那个强大,神秘,却没有任何记载的无名宗门! 所以,这个宗门,叫做道宗? “你也是道宗传人?”江恆脱口问道。 “也?”林江摇摇头,眼中露出嘲讽的神色:“你是魔,你不配用道宗这个词语,你侮辱了道宗!” 江恆冷冷盯著林江,他万万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他不知道的道家传人,而且如此年轻,实力便如此强大。 第125章 铃响 “哈哈哈,好,说得好,不错,我是魔!我不配做道家弟子,那你告诉,我为何要入魔? 这些皇朝,那些禿驴,当年是怎么对待我们道家先贤的? 为了这片大陆,为了这所谓的苍生,道宗举宗而战,先辈玉石俱焚。 可是他们做了什么? 这些皇朝,禿驴,他们事后联合起来,焚书坑道,对我们举起屠刀......”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疑惑神色,包括古自在。 这些事情,他们闻所未闻。 “够了!” 林江大吼一声。 “护卫苍生,斩妖除魔,本就是我道家律令! 即便时间逆转,道家先贤们知道这个结果,依然会这么做!“ 林江声音冰冷,在夜风中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真正的道家之人,当如卜前辈那般,心系苍生,以守护天下为己任。” 林江抬手,指向下方满城尸骸:“而你呢?” “为了一己私慾,布下如此杀局,屠戮数十万无辜百姓!” “江南八城,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那些死在火海中的老人,那些为护孩子被烧成焦炭的父母,那些被邪术操控互相残杀的兄弟!” “你!不配做道家之人。” 江恆脸色涨红,大脑飞速转动,想到卜算子当时在破庙中施展的那种神通,此刻再无战意,只想离开。 “你认识江卜?” 江恆脸上露出一丝邪笑,给了林重山一个眼神,继续说道:“我是对是错不想和你爭辩,你离开,我留江卜一命,如何?“ “畜生,亲弟弟都能下手!今日我要替天行道!” 林江握住铜钱剑。 就在这时候,林重山突然一拳对著林江轰出! 拳风撕裂空气,化作一头白虎虚影,咆哮著扑向林江。 这一拳,他用了七分力,誓要將这个突然出现的变数轰杀当场。 林江面色不变,脚下轻轻一点。 “乾坤八卦,斗转星移。” 林江话音方落,脚下骤现金色八卦虚影。 阴阳逆转,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位次第亮起,每亮一卦,便有一道对应的天地之力被引动。 眨眼间,方圆百丈之內,尽数笼罩在这玄奥的金色光影之中。 八卦转动,空间隨之扭曲。 林江所在区域所有人,毫无徵兆地同时消失。 下一秒,百丈开外另一片废墟之上,同样的身影凭空浮现,位置分毫不差,甚至连姿態都与消失前一般无二。 而林重山那蕴含著山岳之威的一拳,此时才轰然落下,却只砸在了空处。 拳劲所及,青石地面炸开一个直径逾十丈的深坑,烟尘冲天,碎石激射,却连半片衣角都没沾到。 “空间挪移?” 江恆瞳孔骤然收缩,惊怒交加。 就在这时,宋威动了。 到那团承载著儒圣传承的精纯文气,正飞速远离,即將彻底脱离他的感知范围。 时机稍纵即逝! 至於江恆的命令,魏延顺的性命……此刻在他看来,已无关紧要。 宋威身形化作一道模糊流光,毫不犹豫地直射西方天际,在夜空中拉出一条转瞬即逝的尾跡,顷刻间便消失在眾人视野尽头。 “宋威!你敢——!” 江恆见状怒极,再也顾不得掩饰,嘶声吼破了宋威的身份。 然而那道流光去势不减,头也未回。 身份暴露又如何? 只要夺得那团文气,便有踏入圣境的契机, 届时天高地阔,自有筹谋。 宋家族人?他自有办法转移安置。 “杀!” 古自在岂容江恆分心他顾,趁机一拳轰出,龙吟象鸣之声响彻夜空,拳劲如怒海狂涛,直取江恆要害。 林重山亦一步踏出,地面龟裂,身形如炮弹般射向林江。 “阿正,挡住他。” 林江面不改色,开口叫道。 “嘰!” 林正闻言,瞬间锁定林重山,小小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迅猛速度,化作一道黑色残影,悍然迎上! 而林江自己,则缓缓升空,衣袂飘飘,向著灰雾繚绕的江恆飞去。 “小友,莫要靠近!” 古自在见状急声喝道:“江恆周身灰雾诡譎,能侵蚀心智,乱人神魂,你修为尚浅,恐受其害!” “指挥使放心,区区魔瘴,我自有应对之法。”林江声音平淡说道,对付一位武圣,他或许没有办法,但是对付邪祟,道家就是做这个的! 古自在一怔,见林江神情自若,不似妄言,心中莫名生出几分信任,当即喝道:“好!小友若能驱散这恼人灰雾,破其依仗,古某必能斩此魔头!” “正有此意。” 林江於虚空之中盘膝坐下,並指轻点眉心,一朵若隱若现的梅花印记骤然亮起。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玄奥古朴的经文自他口中缓缓诵出,初时轻微,旋即朗朗,如同大道之音,在这血腥的战场上涤盪开来。 “孙炎,隨为师一同诵念!” “是,师父!” 孙炎毫不迟疑,当即盘膝而坐,收敛心神,跟隨那熟悉的经文节奏,一字一句,虔诚诵念。 师徒二人的声音起初清晰可辨,渐渐竟引动天地异象。 夜空中,仿佛有无数虚淡的道人身影浮现,他们或老或少,或男或女,皆做道家打扮,面容肃穆,齐声应和,共诵《道德真经》。 万千声音匯聚成洪流,化作实质般的金色音波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江恆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不安与威胁感骤然升起。 他虽然不明这诵经之声的具体玄妙,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外界的灰雾联繫,正在减弱。 不能让他继续! 江恆眼中凶光爆闪,一把折断一根手指丟到空中,紧接著,一丝黑色的魂气钻入手指之中,化为一个小的江恆。 “以血为引,以魂为柴! 剥汝银裳,染我赤幡! 幽冥洞开, 太阴降临! ” 隨著江恆念出口诀,那小江恆轰然破碎,变成了坐標。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苍白月光自九天垂落,瞬间笼罩了整个江陵城。 月光冰冷死寂,照射在遍地尸骸与血跡之上,更添几分阴森诡异。 紧接著。 “嗷呜——!!!” “吼——!!!” 四面八方,无数野兽的咆哮嘶吼声骤然响起,此起彼伏,匯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声浪。 在惨白月光的照射下,城墙之上,断壁残垣之间,血流成河的街道之中……无数妖兽的身影凭空浮现! 有三头六臂獠牙外露的凶戾魔猿,有背生骨翼目射血光的插翅妖虎...... 成百上千眼泛幽绿的嗜血狼群,如潮水般从城外荒野涌来。 这些妖兽气息凶悍,几乎全都达到了大妖境界,堪比人类超一流武者。 此刻城中尚有战力者寥寥,即便最强的李白真,也不过是超一流层次,还受伤颇重。 “道可道,名可名……” 道德经的诵念声仍在持续,音波所及,一些冲在前方的妖兽眼中出现了剎那的茫然与挣扎,动作也为之一缓。 但那诡异的苍白月光仿佛拥有某种魔力,照射在它们身上,竟使得它们迅速摆脱了道音的影响,眼中凶光更盛,咆哮著加速扑来! “古自在!救人,还是继续纠缠我?你选!” 江恆狞笑出声,声音中充满了算计得逞的得意。 他太了解古自在了,这位镇妖司指挥使或许能硬下心肠与自己死战,但绝不可能眼睁睁看著皇子,乃至残存百姓被妖兽屠戮殆尽。 古自在脸色铁青,攻势果然出现了一丝迟疑。 若置之不顾,与心中坚守之道相悖。 可若分心救援,江恆必定趁机远遁,后患无穷。 就在这进退两难之际,林江站起了身。 “指挥使儘管放手诛魔,这些妖邪,林某处理!” 林江的声音平静响起,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强大底气,他长身而起,立於虚空,俯瞰下方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妖兽狂潮。 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倒在血泊中,姿態各异的尸骸。 有甲冑破碎仍紧握兵刃的金吾卫,有战袍染血怒目圆睁的御林军,有衣衫襤褸死不瞑目的江湖豪杰,亦有至死仍护著孩童的捕快…… 这些人,生前为护佑家园,亲人而战,都是英烈! 林江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度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诸位英烈……” 林江的声音很轻,却奇异般地穿透了战场的喧囂,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倖存者的耳中,甚至……仿佛迴荡在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残魂执念之间。 “林某无能,迟来一步,未能护得诸位周全,愧对诸位以死相护的忠烈之心。” “而今妖邪再临,魔焰未熄,城中战力已竭。林某別无他法,唯有行此禁忌之术,不得已而为之……” 林江缓缓探手入怀,取出一枚式样古朴的铜铃。 赶尸铃。 林江,从来都不只是一位寻常的修道者,他的另一重身份,是蓝星最后的赶尸人。 只不过来到这边,不需要再赶尸为生,转而潜心修道。 “今日,林某便僭越,暂借诸位身躯一用。” “待斩尽妖邪,荡平魔氛,林某必当竭尽所能,为诸位诵经祈福,超度亡魂,助诸位早入轮迴,来世投生安乐人家,再不受此兵戈之苦。” 话音落,铃声响。 第126章 赶尸人 “叮铃——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声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在夜风中悠悠飘荡,钻入每一寸土地。 “魂兮未远,听我律令。 魄寄残躯,奉此血盟。 借骨为薪,凭此残躯,再擎战旗,重铸铁城。 幽冥开路, 敕令———— 復行! ” 铃鐺的声音在城中传盪,空气中温度骤然而降。 “叮铃,叮铃,叮铃铃!” 没有人知道林江要做什么,此刻看向他的眼神全部都是好奇,不解。 一个铃鐺?如何挡住妖邪? “孙炎,林先生要做什么?”李白真开口问道。 孙炎茫然的摇了摇头,自己虽然是先生的弟子,但是对於先生的本领,也知之甚少。 但是孙炎知道,师父既然说能解决,那就肯定能解决。 “啊。” 孙悦惊呼一声,一把抓住林晓蝶。 几人顺著孙悦眼神看了过去,只见一具尸体突然双手撑地站了起来。 “咔咔咔咔!!!” 接下来,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景象发生了。 那些横陈於地的尸体,无论是肢体残缺的,还是血肉模糊的,甚至是被烈焰焚烧得焦黑一团的…… 一具,两具,十具,百具,千具…… 尸体,动了。 这些尸体僵硬地从血泊中挣扎著站了起来,骨头关节处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有的失去了头颅,脖颈断口参差不齐, 有的手臂齐肩而断,空荡荡的袖管垂落, 有的胸口被洞穿,透过破损的甲冑能看到內里空荡或残留的臟器…… 这些尸体都站了起来,如同从九幽黄泉中爬出的亡灵军团,动作滯涩却坚定不移地缓缓转身,空洞的眼眶燃起两簇幽幽的绿色魂火,齐齐望向那汹涌扑来的妖兽狂潮。 ......这时候,別说李白真他们,就是古自在和江恆都头皮发麻。 一个铃鐺,让死人復生,为他而战。 这,真的是人可以掌控的力量吗? “杀。” 林江吐出一个字。 “吼!!!” 数千尸骸齐齐仰首,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疯狂地扑向了迎面而来的妖兽洪流。 没有恐惧,没有疼痛,不知退缩。 只剩下被赶尸铃唤醒的,烙印在肢体与执念中的最纯粹的杀戮本能。 一具金吾卫的尸骸猛地扑倒一头妖狼,任凭狼爪撕裂自己早已破碎的胸甲,狠狠一口咬碎了狼喉,黑血喷溅。 一具百姓打扮的尸身死死抱住一条巨蜥,腐烂的双手不顾一切地插入碗口大的蛇眼,任凭蟒身疯狂扭动绞杀,骨骼寸断亦不鬆手。 甚至一具仅剩上半身,拖著肠肚的残尸,用双臂扒地前行,猛地抱住一头猛虎的后腿,张嘴撕咬。 这是一场亡灵与妖兽的战爭。 残忍,血腥,诡异得超乎常理,令人观之骨髓生寒。 李白真等人看得浑身发冷,孙悦更是嚇得紧闭双眼,將脸埋入孙炎背后,不敢再看。 古自在亦面露震撼之色,他纵横天下数十年,这种手段,闻所未闻。 林晓蝶茫然的看著这片尸山血海......心中不由得露出一个疑问:父皇能做到吗? 怕是不能。 林晓蝶思索了几秒,心里就有了答案,转头看向孙炎,心里想起了片刻前孙炎说的话那句:我也不差,我的师父是林江。 空中,林江屈指一点,铃鐺悬浮在空中自行摇晃。 同时召唤数千尸骸亡魂,对精神的衝击太大了。 此刻的林江,脸色有些苍白,脑中传来一阵生疼:真元够用了,精神力还是不够强,可惜,自己没有掌握修行精神力的道法。 林江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刺空中灰雾翻腾的江恆。 “该你了!” 下一刻,八卦镜自林江怀中飞出,悬浮於身前。 林江併拢如剑,指尖真气一吐,自行裂开一道细口,殷红的血珠沁出。 接下来,林江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光滑的镜面上急速虚划。 每一笔落下,都有一缕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道韵隨之融入镜体,镜面光华隨之流转。 “天清地明,乾坤正炁。” “嗡——!” 八卦镜应声爆发出夺目华光,八道色泽各异的璀璨光柱冲天而起,光柱在空中缠绕,瞬间构成一幅八卦阵图,將整座江陵城尽数笼罩在內。 就在八卦图成型,八色光华落下的瞬间,江恆脸色剧变。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瀰漫全城的灰雾之间的联繫,变得极其不稳。 好像有无数细小的刀刃,正在切割那些无形的连接。 “装神弄鬼!给我破!” 江恆惊怒交加,厉声嘶吼,疯狂催动魔功。 周遭灰雾顿时如沸水般剧烈翻腾,凝聚出无数条粗大狰狞的灰雾触手,如同章鱼的腕足,带著刺耳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狠狠刺向林江! “龙象般若!” 古自在大吼一声,周身金光爆涌,数十条凝若实质的金色龙形气劲咆哮飞出,张牙舞爪,精准地撞上那些灰雾触手,將其一一轰碎。 趁此间隙,林江手印变幻,口中真言再吐,声震九霄。 “太上敕令,八卦伏魔。” “乾天为盖,镇尔魔魂!” 八卦阵图中,象徵天的乾卦方位骤然光芒大放,炽烈如正午骄阳。 一股至阳至刚的天地正气轰然降下,如天穹倾覆,狠狠镇压在江恆魔魂之上。 其周身的灰雾被这正气一照,迅速消融蒸发。 “八卦轮转,天道昭彰!” 隨著林江的敕令,空中那巨大的八卦阵图开始缓缓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各种色彩混合在一起,变成了黑白两色。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白波纹,如同水晕般从阵图中心扩散开来,涤盪向四面八方。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林江大吼而出:“诛邪退避!” “轰!!!” 八卦阵图旋转之势骤然加剧,光芒暴涨。 无数道细密的金色光束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似神圣的潮汐,瞬间席捲了整个江陵城上空! 那些城中的灰雾,疯狂地向后收缩,翻滚,逃窜。 光芒照耀之处,灰雾迅速淡化,化为虚无。 江恆与这漫天灰雾之间的联繫,在八阵图和驱魔咒的冲刷下,彻底断绝! “道家传承,道家传承!这才是真正的道家传承!你到底是谁?当年的道家正统弟子绝对不可能有人活下来!” 江恆状若疯魔,彻底疯狂,心中对林江无比的羡慕嫉妒恨。 古自在看向林江,眼中多了一丝敬畏。 一把铜钱剑,杀超一流如无物! 一个铃鐺,让人死而復生! 一个八卦,震退天地邪祟。 .....这,就是那个无名宗门—— 不对,现在有名字了,它叫——道宗。 这个宗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指挥使,別发呆。”林江开口。 古自在老脸一红,作为大玄的最强战力,这时候让別人提醒战斗中別发呆....多少有些尷尬。 失去了灰雾的依仗,江恆那惊人的恢復能力必然大打折扣,此消彼长,胜机已现! “没了这灰雾源源不断的补给,我看你还能支撑多久!” 古自在一声怒喝,眼中精光爆射,浑身气势再度攀升。 “重山!先杀那施法的小子!” 江恆嘶声大吼,声音中透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慌乱。 灰雾联繫被斩断,意味著他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和退路,若不儘快解决掉这个诡异莫测的林江,今日恐怕真要栽在这里! 正与林正缠斗的林重山闻言,心中也是又惊又怒。 与这怪异孩童的战斗,让他憋屈无比。 对方根本打不死,那身躯之强度简直就是骇人听闻。 一掌轰碎胸膛,几分钟又好了。 一掌把脑袋打扁,晃荡几下又恢復了。 行,你身体强,那我让你见识见识毒药。 结果,毒药是被塞进嘴巴里面,屁效果没有....... 这他妈话本里面那些神话故事都不敢这么写。 此刻,林正再次冲了过来。 “铁头功!” 林重山伸出手,顶住林正的脑袋,整个人被撞得极速后退,撞倒了好几间屋子。 “你这个怪物!我要撕碎你!” 林重山狂吼一声,直接燃烧圣者真元,抓住林正的脑袋,另外一只手抓住林正的身子。 “给我开!啊!” 林正的身子开始裂开,脖颈地方出现了裂缝。 “阿正!” 孙炎著急大叫,就想上去救人。 “我去!” 李白真按住孙炎,却被林晓蝶伸手挡住。 “別上去添乱。”林晓蝶继续说道:“这位林先生既然敢让他对战武圣,那一定是有把握的,若是他真的遇到危险,林先生估计现在早就下来帮忙了。” 不得不说,林晓蝶分析的很有道理。 第127章 三拜破镜! “咔!” 清晰的声音传来,林正的身体直接被撕成两半,到了地上。 “怪物,有本事你再活过来!” ......话音未落,林重山好像脑袋被重锤锤了一下,双眼瞬间瞪大。 只见被撕成两截的躯体,竟然开始各自爬动,蠕动著拼接在一起。 林正小脑袋转了转,有些生气的看著林重山。 “你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林重山脱口骂道。 “那小东西不是人,是傀儡,別浪费时间,杀姓林的,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好!” 原来是傀儡? 这么一想,林重山心里总算是可以接受一些,身形一闪,旋即化作一道流光直扑正在维持八卦镜的林江。 “嘰嘰!站住!我要揍你!” 林正岂肯放他离去? 见林重山转向,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嚕声。 那颗原本小小的脑袋,竟如同吹气般瞬间膨胀起来,眨眼间变得如同房屋般巨大。 紧接著,林正张开那足以吞下一辆马车的大口,对著空中逃逸的残余灰雾,猛地一吸! “呼——!!!” 一股恐怖的吸力凭空產生,形成肉眼可见的空气涡流。 那些灰雾如同百川归海,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向林正那张巨口! 短短三息,周遭数百丈內的灰雾被吞噬一空! 林正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圆滚滚如同一个巨大的皮球。 七窍之中,不断有淡淡的灰色烟雾溢出,似乎是在排解无法吸收的杂质。 “嗝,嘰嘰,吃撑了。” 林正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话音未落,他那小小的身躯开始发生惊人变化。 一倍、两倍、三倍…… 骨骼生长声密集响起,林正的身形急速拔高、膨胀,最终化作一个高达三丈的巨人。 虽然面容依旧是孩童模样,但浑身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金属光泽。 “嘰嘰!” 小巨人林正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简单直接地一拳砸向刚衝出不远林重山! 拳头未至,狂暴的拳风已將前方的空气挤压出肉眼可见的白色波纹,空间不堪重负,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林重山脸色大变,不敢硬接这蕴含了恐怖巨力的一拳,身形急闪,向侧面暴退。 但巨人化的林正速度比他更快。 “轰!!!” 林重山见避无可避,咬牙一拳砸向林正的肚子。 林正身体强悍,但是比起实力,还是不如林重山的,光灵活这一项,就差的太远了。 就如此刻,林正攻击在前,林重山避开还能还击。 “轰!” 林正的拳头狠狠砸在地面,街面如同豆腐般炸开,碎石如暴雨般激射。 但是,林正的肚子上也出现了一个大洞,一大块肉被打飞了。 这一次,阿正的身体没有恢復,因为他体內的阴气和煞气是有限的,前面已经耗费掉太多太多了。 阿正低下小屋大的头颅,发现自己肚子上有个洞,都可以直接看到后面了。 “嘰嘰,肚肚。” 阿正跳了回去,抓起被打飞的肉,也不管脏不脏,塞了肚子上面。 “嘰嘰,好咯。” 林重山头皮发麻,这真的是傀儡吗? 就算是他这样的武圣,被一拳打穿腹部也是重伤濒死,可这小娃子不仅没事,还能捡起被打飞的碎肉塞回去接著打,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怪物!你这个怪物!” “嘰嘰,揍你!” 阿正再次跳了过去。 “重山,走!” 各种意外接踵而至,江恆心烦意乱,眼看著灰雾被破,林江手段层出不穷,那打不死的孩童又已变得如此棘手,深知今夜事不可为,再纠缠下去恐有性命之虞,当即萌生退意。 “好!” 林重山早就不想再跟这不死怪物纠缠,闻言毫不犹豫,抽身脱离战场。 林正一蹦一跳追了出去。 “阿正,別追了!” 林江开口,阿正停止追击,七窍之中冒出一阵阵白烟,转眼就变回了正常人。 此刻的阿正,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裂缝,特別是脖颈的地方,有一道道深深的褶皱,就像是被绳子切割了一样。 “阿正,你没事吧?” 孙炎跑了过来,一群人都敬畏又好奇的看著林正。 林正看著孙炎,大眼睛转了转,想起自己的蜻蜓送给了小灵儿,自己就没有了。 於是,林正伸出手:“嘰嘰,我要蜻蜓。” “好。”孙炎连忙答应下来:“我找人给你做。” “嘰嘰嘰嘰。” 阿正脸上露出了笑容,在眾人的目光中轻轻一跳,跳到了最高的残破建筑上,然后面对月光直接躺了下去。 “嘰嘰,宝宝累了,要睡觉了。” 空中,江恆数次逃跑,都被古自在强势挡住。 “你走不了!” 古自在一拳轰出,金龙虚影缠绕,牢牢封锁其退路。 “指挥使,为我爭取半刻钟!” 林江沉声道,目光紧紧锁定气息开始不稳的江恆。 “你儘管施为!除非古某身死道消,否则绝不让此獠伤你分毫!” 古自在声如洪钟,身上那栩栩如生的金龙纹身骤然发出耀眼金芒,一声苍茫龙吟响彻天地。 金龙虚影自古自在体內飞出,瞬间飞到林江身前五丈之处,巨大的龙首高昂,龙身盘绕成阵,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金色屏障,將林江牢牢护在中央! 国运之龙! 古自在將自身与大玄王朝气运相连,化出这道护体龙影保护林江。 得到古自在的保证与守护,林江霍然转身,面向南方,神情肃穆,凌空躬身三拜。 “敬天地,赐万物生机,载厚德以容世。” “敬祖师,传大道薪火,开玄门以济世。” “敬苍生,歷红尘苦难,承浩劫而不屈。” 礼毕,林江直起身。 “弟子林江,修道日浅,德行未彰。 今日为护人间烟火,守一方安寧,不得已而行禁忌之术,扰亡者清静,乱生死伦常,此实属无奈,心中惶恐。” “然魔焰未熄,妖邪未靖,弟子力有未逮。 故,在此恳求祖师垂怜,鉴弟子一片护世赤诚。” 林江说著,右手食指凌空急速勾勒。 血液悬浮於空,隨著林江指尖轨跡,形成一道赤金色符籙。 “请祖师借我香火信力,助弟子破境!” 最后一笔落下,赤金符籙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隨即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南方天际。 几乎在同一瞬间,远在百里之外,归云镇山上那座朴素的道观內。 正蜷缩在蒲团上呼呼大睡的毛毛虫和大木,突然被一阵强烈的悸动惊醒。 “咕嚕咕嚕?” 毛毛虫抬起圆滚滚的脑袋,疑惑地看向供桌方向。 “木木木!” 大木也站了起来,枝杈指向同一处。 只见供桌之上,那幅描绘著三位道祖圣容的古老画像,此刻正散发出柔和而神圣的七彩霞光。 光芒越来越盛,將整间静室映照得如同仙境。 紧接著,画像之中的香火之力化为七彩流光,自画像中缓缓析出。 两小只目瞪口呆。 下一秒,七彩流光嗖地一声,消失在空气中。 流光掠过,那幅三清画像上的光华迅速黯淡下去,仿佛变得陈旧了许多。 画像从空中缓缓飘落。 “咕嚕咕嚕!!” 毛毛虫嚇得头顶叶子都竖了起来,连滚带爬地衝过去,用柔软的身体接住画像。 “木木木!木!” 大木也急忙伸出枝条,小心翼翼地將画像扶稳,焦急地原地转圈。 先生才离开多久,怎么连祖师爷的画像都出问题了? 万里之遥,对那道七彩流光而言,不过转瞬。 江陵城上空,林江刚刚完成手诀,那道跨越山河而来的七彩流光便精准地没入他的天灵! “咔嚓!” 一道清晰的声音,自林江体內传出。 林江眉间,那朵原本只有三瓣的淡金色梅花印记,光芒大放,印记边缘,第四片花瓣的虚影迅速绽放! 光华流转,道韵自成。 大修行者之境,成! 林江驀然睁开双眼,眸中金光流转,周身气息变得无比圆融,和天地融为一体。 林江可以感受到,自己与天地灵气的感应沟通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顺畅,一股玄之又玄的道韵自然散发开来。 “这才算得上修行者啊!” 林江感嘆一声,修行者和大修行者,完全就是云泥之別。 此刻步入大修行者,才可以感受到道家术法的威能,金光咒,雷咒......这些都可以用了。 林江目光扫过下方仍在与亡灵尸骸廝杀的妖兽群,缓缓抬起手。 第128章 呼风!唤雨! “呼风。” 二字出口,言出法隨。 一缕微风拂过,捲起地面几片落叶与尘埃。 下一瞬,风云突变! 以林江指尖所点之处为中心,凭空生出一股接天连地的恐怖罡风。 风色呈淡青,边缘泛著细微的青色光芒,呼啸之声如同万千天兵擂鼓! 罡风所过之处,那些凶焰滔天的妖兽,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被轻易捲起,然后在空中肢解。 一招之间,上千头妖兽变成碎肉,兽潮为之一空,妖血洒满大地。 “唤雨!” 又是两字从林江嘴中飞出。 这一方天地,突然下起了小雨。 雨滴落到地上,那些妖兽的鲜血,肉块冒出一阵阵白烟,犹如被硫酸浸泡一般,化为虚无。 两句话,四个字。 上千大妖,灰飞烟灭,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这——便是大修行者。 林江身形飘然而起,扶摇直上,悬於更高空。 铜钱剑发出欢快的嗡鸣,紧隨其后,自动飞入他摊开的右掌之中。 手握法剑,林江神情愈发庄严肃穆,左手並指如剑,轻轻拂过铜钱剑剑身。 指尖过处,一枚枚古钱上的铭文逐一亮起微光,彼此共鸣。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江朗声诵念,声如金玉交击。 隨著咒言,铜钱剑身金光渐盛,古钱仿佛活了过来,自行调整著角度与位置,彼此间的联繫更加紧密玄奥,整柄剑散发出的威压与灵性陡然提升了一个层次。 “拜请雷部诸神,暂借煌煌天威!” 林江每说出一个字,铜钱剑上的金光便炽烈一分,剑尖直指苍穹,仿佛与冥冥中的至高存在建立了联繫。 最后,林江双手握剑,高举过顶,用尽全身气力,向著厚重云层发出最后的请召。 “雷!” 一字吐出,天地骤变! 原本被月光映照的夜空,毫无徵兆地被无边无际的漆黑劫云覆盖。 那云层厚重得仿佛要压垮城池,粗大如龙的紫色电蛇疯狂穿梭,发出连绵不绝的滋啦爆鸣! 一股浩瀚、威严的天地意志,如同实质般从天而降,死死笼罩住整座江陵城。 这一刻,无论是人是妖,是魔是尸,但凡身处城中,无不感到灵魂深处传来的本能战慄。 那是生命面对天地之威时最原始的恐惧! 阿正猛的在废墟上坐起,看著天空中的雷霆,脸上露出惊恐神色,一转身跳了下去,然后一脚踏向地面。 “轰!” 大地碎裂,露出一个深坑。 阿正毫不犹豫地缩成一团滚了进去,黑气迅速填满坑洞,將自己彻底掩埋起来。 “阿正,你怎么了?”孙炎开口问道。 “嘰嘰,走开,走开。” 孙炎疑惑。 阿正抬手一抓,一块块石头飞来,將大坑堵的严严实实的。 ...... 眾人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在了天空的林江身上。 天威,这是真正的天道刑罚之威。 铜钱剑,铃鐺,八卦镜..... 现在又是......天雷。 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天底下,怎么可能存在这些匪夷所思的术法!!!! 江恆额头冒汗,亡魂皆冒,他修炼的是掠夺生灵,有干天和的魔功,最为天道所忌,也最惧怕这种代表天地正气的雷霆! “啊!” 江恆发出绝望的尖啸,体內残存的魔气疯狂爆发,將周围最后一点稀薄的灰雾尽数引爆,形成一片混乱的能量风暴,试图干扰天机锁定,同时身形化作一道黯淡血光,就要施展代价巨大的血遁秘法逃窜! “想走?” 古自在岂会让他如愿,身形如影隨形,拳出如龙,死死缠住江恆,不给他任何遁走的机会。 “啊!我跟你拼了!” 江恆彻底疯狂,双目赤红如血,竟开始燃烧本命精血与魂魄,强行提升魔气,一时间气势再涨,竟將古自在逼退半步! 而此刻,劫云之中,雷霆已然酝酿完成。 林江手持光芒万丈的铜钱剑,剑锋直指苍穹,口中敕令如雷。 “以玉清道祖之名,雷部听令!” 劫云剧烈翻滚,一道模糊的身影,身缠电光,手持雷锤,在云层深处若隱若现。 “雷公领法旨!” 虚幻神影发出沉闷如雷的应和。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林江用尽全身力气,將铜钱剑朝著下方江恆所在,狠狠一挥。 “雷来!!!!!” “轰咔——!!!” 一道直径足有水桶粗细的深紫色雷霆,撕裂厚重劫云,带著毁天灭地的煌煌神威,如同天道之鞭,狠狠劈落人间! 雷光所过,空间呈现出扭曲之態,刺目的光芒將黎明前的黑暗彻底驱散! “指挥使,退开!” 林江急声喝道。 古自在毫不犹豫,身形暴退! 江恆发出绝望的尖叫,將燃烧精血换来的全部魔气,不要命地凝聚於头顶,化作一面刻画著无数痛苦人脸、不住蠕动哀嚎的巨型魔盾,试图抵挡这必杀一击。 然而,就在雷霆即將劈中魔盾的前一剎那。 “嘶——!” 一道巨大的黑影,突兀地横亘在了江恆与雷霆之间!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鳞片闪烁幽光,额生独角的巨蟒,正是小黑。 此刻的小黑,体型庞大,盘旋起来如同一座小山。 “你踏马疯了吗?” “白痴!傻子!” 夏尤破口大骂,这天雷,就算是他进去也是被轰成渣的后果,绝对没有第二种可能。 小黑张开嘴,一滴绿色的液体飞出,主动飞向雷霆。 “这....” 夏尤愣住了,这液体里面的气息,是仓山之王的! 液体犹如一颗种子,在空中瞬间生根发芽,向雷霆缠绕了上去。 “刷!” 紫色雷霆犹如一把利刃,將树木的枝叶枝干全部轰碎,向著那颗绿色种子而去。 种子爆发出一阵绿色光芒,化为潮水,再次裹住雷霆。 “嗤嗤嗤嗤!” 海洋沸腾,紫色雷霆向著周围扩散,如此一来,雷霆之力再次被分散。 但是,这股力量並不足以彻底挡住雷霆。 绿色液体消失,手指粗细的紫色雷霆再次下落,对著小黑射去。 就在这时候,小黑额头那根独角骤然炸开,璀璨的七彩光华迅速流淌,在它身体表面形成了一个薄而坚韧的七彩光罩。 天雷,落下!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雷霆狠狠劈在七彩光罩之上! “嘶嘶嘶——!!!” 小黑髮出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疯狂扭曲,翻滚。 坚硬的鳞片大片大片地炸裂,然后焦黑脱落,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躯体,腥臭的蛇血如暴雨般洒落。 七彩光罩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与狂暴的紫色雷光死死纠缠,互相湮灭。 林江愣住了,眉头紧锁,看著空中那替江恆挡下致命一击的巨蟒,眼中闪过疑惑与凝重。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劫云被小黑的介入所激怒,剧烈地震盪,翻滚起来。 云层中酝酿的雷霆性质,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原本纯粹深紫,代表天道诛魔刑罚的雷光,在接触到巨蟒散发的磅礴妖气与那七彩光华后,竟然开始消失! 紫色逐渐褪去,妖异的猩红掺杂进来,化为红色雷光。 劫云的范围,猛然扩大了近三倍,厚重的云层,將刚刚抽身后退的林江,也一併笼罩了进去! “不好!” 林江脸色骤变,瞬间明白了缘由。 这是妖王化形劫。 妖族修炼到极高境界,欲褪去兽身,化形成人,或进化至更高生命形態时,天道便会降下考验,此即为化形劫。 此劫针对妖族本源,威力巨大,且严禁外力干涉。 若有非渡劫者进入劫云范围,便会被天道视为对规则的挑衅,从而引火烧身,降下对应其境界的恐怖雷劫! 小黑强行介入林江召来的诛魔天雷,其妖族气息与天雷碰撞,引动了它自身的化形大劫。 林江当机立断,身形化作一道青光,朝著劫云范围外急遁! 而下方的江恆,哪里肯错过这千载难逢的逃命机会。 “大魔血遁!” 江恆狂吼一声,残存魔魂轰然炸开,化作一大团粘稠污秽的血雾,瞬间融入尚未完全散去的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古自在反应极快,神识全力展开,捕捉到那一缕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一掌狠狠抓去! “噗!” 可惜,只来得及撕扯下一团包裹著两条断腿的浓鬱血雾。 血雾迅速消散,那两条腿也化为飞灰,只剩下些许令人作呕的残渣。 “该死!还是让他跑了!” 古自在面色铁青,胸中怒火滔天,付出如此惨重代价,竟还是让首恶逃脱! 古自在猛地转头,看向空中的作俑者,眼中杀意如实质般迸发。 “孽畜!坏我大事,留你不得!” 说罢,身形一闪,就要衝入那诡异而危险的紫红劫云之中,將这条坏事的妖蟒彻底斩杀! “指挥使且慢!” 林江的声音及时传来。 “此刻劫云已变,乃是妖王化形天劫,你此时闯入劫云范围,必会被天道视为同渡劫者,降下对应你圣境修为的恐怖雷罚!届时不但杀不了它,你自己也可能身陷险境!” 古自在身形一滯,瞬间冷静下来,抬头望著那翻滚的紫红劫云咬了咬牙,恨声道:“好!待你渡劫完成,气息最弱之时,我必亲手斩你,以告慰江南枉死生灵!”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远处急速靠近江陵城,在距离城墙尚有数百丈时便停下,凌空而立,双手高高举起,做出毫无敌意的姿態,正是夏尤。 夏尤满脸焦急,对著古自在和林江所在方向,大声喊道: “古指挥使!这位前辈!我夏尤对天发誓,我与小黑自踏入大玄境內以来,从未害过一条人命,更未参与今夜之乱! 我们此行,只为寻找小黑突破化形的机缘! 小黑方才之举,实属本能衝动,绝非有意相助那魔头。 恳请二位高抬贵手,饶小黑一命。” 第129章 天下第一 “哼!妖邪之辈,巧言令色!若非你这妖宠,江恆早已伏诛!今夜江南血债,你俩难逃干係!死!” 古自在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这番解释?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直扑夏尤! 若非这妖蟒横插一手,江恆绝无可能逃脱。 夏尤知道辩解无用,更不敢与盛怒下的古自在交手,身形一晃,瞬间现出本体。 化作一只羽毛漆黑如墨的巨型乌鸦,双翅一振,捲起狂暴气流,转身就向远处天际疾遁,虽然境界不如古自在,但是速度快得惊人! 古自在追出数十里,夏尤已经融入夜色当中,只得恨恨返回。 约莫半刻钟后。 空中翻滚的紫红色劫云,终於开始缓缓消散。 那庞大的黑色巨蟒,此刻已缩小到不足原先三分之一大小,浑身焦黑,鳞片几乎脱落殆尽,皮开肉绽,多处露出森森白骨,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如同破布口袋般从空中直直坠落。 但是在小黑那布满焦痕的额头两侧,原本独角的位置旁,赫然鼓起了两个小小的凸起,这是龙角雏形! 小黑已成功渡劫,半步化龙! “小黑!” 一道大吼声响起,夏尤去而復返,如同黑色闪电般冲入城中,锋利的双爪精准地抓向坠落的小黑,向著天际飞去。 “今日,你们谁也走不了!” 古自在早已等候多时,岂会再给他们机会? “龙象镇狱!” 古自在双掌齐出,一声暴喝。 左侧金龙盘绕,右侧巨象踏地,两道凝若实质的圣境法相轰然显现,瞬间封死了方圆百丈內的所有空间,形成一个 坚不可摧的金色牢笼! 夏尤所化巨鸦狠狠撞在金色屏障之上,发出一声闷响,被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数圈,勉强稳住身形,重新化为人形,嘴角已溢出鲜血。 “完了……走不掉了……” 夏尤面如死灰,看著空中杀意凛然,步步紧逼的古自在,又看看气息奄奄,连动弹都困难的小黑,绝望地闭上眼。 “小黑啊小黑……这次真被你害死了……” 就在古自在准备痛下杀手,彻底了结这两妖之际。 “嗡……” 整片天空,毫无徵兆地骤然一暗。 一张无形的巨幕,瞬间遮盖了天光。 紧接著,所有人惊骇地看到,天穹之上,一道长达千丈、宽逾百丈的漆黑裂缝,如同狰狞的伤疤,凭空浮现。 天,裂开了。 裂缝之中,是一片广袤无垠,山峦起伏的虚影。 一座难以形容其巍峨的千丈神山,携带著镇压诸天的恐怖威压,自裂缝中缓缓降临。 山上巨木林立,山之巔的悬崖边,一位白髮披散,形貌如同寻常山野老叟的老者,负手而立,静静俯瞰著下方的江陵城。 其目光平淡,却深邃如渊,仿佛能洞彻世间一切虚妄。 老者身侧,侍立著四道气息强悍的妖王。 一头老虎跪在几人面前,不断地磕头哀求。 苍山之王。 根本不需要介绍,如此强大的妖物,除了那位传说中的仓山之王,不会再有別人。 千丈苍山虚影持续下压,整座江陵城都在颤抖。 地面龟裂,残存的建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古自在的龙象意境,都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 这么多年,古自在只知苍山之名,却从未寻找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个词语,好像就是青鹏胡乱说的一般。 那是因为,苍山——不能面世。 苍山和这位仓山之王,都不属於此界。 万年前道宗和天魔大战,撕裂了太多天地裂缝,苍山就是那时候误入此界的。 跨界生灵,必受天道谴责。 当年域外天魔,是动用了魔族至宝,遮掩了天机。 苍山,同样是一件至宝,只不过比不上魔族那件。 万年来,当年苍山上的小妖已经成为了苍山之王,但是依然没有能力对抗天道。 苍山要入世,需要一个媒介。 这个媒介,就是气运之力。 气运之力,乃是天道的一丝福瑞显华。 小黑是万年来,唯一能够长到这个地步的蛟蛇科属。 小黑一旦化龙,就会爭夺神龙果位,获得气运加身。 此刻,小黑化形完成,只要待在苍山,就会慢慢同化苍山。 到最后,苍山就会被天道承认,便能现世,苍山之王也能走出苍山。 夏尤是本土妖王,他根本不知道苍山之王这些算计,在他看来,苍山之王就是妖族的靠山,一位神秘,且实力强大的靠山。 整个大玄,很多妖都是如同夏尤这般,接受过苍山之王的恩惠和指点。 其中恩惠最重的就是小黑,若是没有苍山之王出手,他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当然,这是指点,还是算计,还得另说。 不过在这个时候,苍山之王的降临,对夏尤和小黑来说,绝对是救命之恩。 夏尤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一把抓起地上奄奄一息的小黑,朝著那正在降临的神山虚影遁去。 “听说,你在找我?” 仓山之王眼中带著一丝藐视,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掌,隔空对著古自在,一掌拍下。 小黑已然化龙,他出世只是时间问题,这个时候,抹杀古自在对他来说,只是顺手为之,死的人越多,大玄气运衰减的越厉害,对於小黑就越有利。 这一掌拍出,不见光华,不闻风雷。 但古自在却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这一掌的目標看似是他,但其笼罩的范围,赫然將大半个江陵城都囊括在內。 掌力若是落实,莫说古自在,恐怕整个江南这片饱经摧残的土地,都要被彻底从地图上抹去,化为齏粉! 气运之龙飞出,化为一片光幕,为下方所有人扛住压力。 “都走!快!” 古自在大吼一声,举著屏幕向著天外飞去。 “真把自己当做天下第一了?” 仓山之王冷笑一声,手掌下压的速度更快了。 “谁在叫我?” 就在这时候,一道声音响起。 眾人顺著声音来源看去,只见林晓蝶胸口,一道柔和的金光亮起。 然后,一颗念珠缓缓升空。 念珠光芒並不剧烈,却让人无法忽视。 北朔。 皇城之上,林缺手按在了腰间的刀上! 江陵城。 隨著念珠升空,一张巨大无比的人脸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张中年男子的面容,鼻樑高挺,嘴唇紧抿,轮廓刚毅如刀削斧劈。 虽只是虚影,甚至看不清具体细节,但那种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盖世霸气,却如同实质般席捲四方,瞬间冲淡了苍山带来的压抑。 天下第一——北朔武帝——林缺。 “父皇!”林晓蝶开口叫道。 虚影没有回应,眼睛看向苍山。 “你叫我?” 仓山之王脸色凝重的看著林缺,手掌停在半空中。 “叫你又......” 苍山之王话未说完,一道刀光,毫无徵兆地出现在空中。 没有起手式,没有轨跡,没有光华万丈,甚至没有引起空间的波动。 它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出现在那里,细如髮丝,薄如蝉翼,却锐利得仿佛能斩断时间,切开因果,破灭万法! 刀光,轻描淡写地,划过那座巍峨万丈的苍山虚影。 “嗤。” 下一刻,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座散发著无上威压的苍山虚影,从山巔到山脚,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 断面光滑如镜。 山巔之上,那位麻衣草鞋的苍山之王,身躯猛地一震,闷哼一声,嘴角缓缓溢出一缕暗绿色的鲜血。 老者身边四位妖王,两位消失,两位倒地,生死不知。 “林缺……没想到你已触及那半步之境……今日之事,老夫记下了。” “滚!” 林缺开口。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根本没有把仓山之王放在眼中。 苍山之王深深地看了一眼林缺的虚影,隨即毫不犹豫地大袖一卷,带著苍山缩回了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之中。 裂缝迅速弥合,消失。 天空恢復清明,这时候,黎明第一缕纯净的阳光,终於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 林缺的庞大虚影微微低头,目光穿透云层,先是在林晓蝶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目光扫过她身旁的孙炎,又掠过空中持剑而立的林江,最后,看向了古自在点了点头。 古自在微微躬身,抱拳行礼,他明白林缺的意思,保护好林晓蝶。 林缺的虚影消散。 空中念珠光芒收敛,恢復成寻常模样,却没有飞到林晓蝶手中,而是漂浮到林江眼前。 林江伸出手,念珠落到了掌心。 下一刻,这颗念珠开始分解,变成无数褐色光点,钻入林江身体当中。 第130章 您弟子的道侣 《破罡丹》《百延丹》《金刚丹》《青丹》...... 一张张丹方犹如烙印一般钻入林江脑中。 这不是念珠,这是道家的炼丹传承。 此刻没人打扰,都关注著空中的林江。 一刻钟后,林江睁开眼,手中念珠已经消失,有些歉意的看向林晓蝶。 “这位姑娘,这丹......” “林先生,您好,我叫林晓蝶,是孙炎的道侣,您叫我晓蝶就好了。”林晓蝶落落大方说道。 “额。” 林江愣了一下,看向孙炎。 孙炎迎上林江的目光,下意识的抓了抓脑袋,然后认真的点了点头。 “师父,她叫林晓蝶,弟子喜欢她,想和她结成道侣。” “嗯,很好,你倒是好福气。” 林江点了点头,夸讚一声,这算是答应了下来。 隨即心中也是感嘆,自己这位弟子,这福源真的是太大。 当年好巧不巧,出现在自己面前得救。 然后玄都之中,虽然遭受劫难,又被李白真保下。 此刻,又多一位天下第一当岳父...... 便是爽文之中的男主角,也只是如此了。 “林姑娘,这珠子是我道家传承,不能还给你了,待你和孙炎大婚,我送你们一件礼物。”林江开口说道。 “好,谢谢先生。”林晓碟开心说,称呼也从林先生变成了先生,又亲近了一些。 林江点头应下。 一切,终于归於平静。 这场席捲江南八府,造成数十万生灵涂炭,引得武圣妖圣接连出手的惊天动乱,在这一缕晨光中,彻底落下了帷幕。 晨光熹微,金色的阳光穿透淡淡的晨雾,温柔地洒在江陵城这片刚刚经歷炼狱的焦土之上。 废墟还在,尸骸未净,凝固的暗红血跡在阳光下格外刺眼,空气中依旧瀰漫著散不去的血腥与焦糊气息。 但至少,天亮了。 至少,那些挣扎著活下来的人们,还能亲眼看到,这新一天的太阳。 林江缓缓落回满目疮痍的地面,赶尸铃落入手中。 “叮铃……叮铃……” 铃声清脆,带著安抚与告別的韵律。 数千尸骸缓缓转身,面向林江。 残破的甲冑,襤褸的衣衫,空洞的眼眶,断肢残躯,沉默地站立在废墟与血泊之中,构成一幅无比悲壮而又令人心酸的画面。 林江看著它们,看著这些已经死去,却被自己强行召唤的“战士”,眼中满是敬意和歉疚。 林江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著这沉默的“亡灵军团”,深深弯下腰,一躬到底。 “谢诸位於生死之际挺身而出,以血肉之躯护城池,以不屈战魂守家园。此恩此义,山河为证,日月可鑑。” “林某不得已行此禁忌之术,扰诸位死后安寧,乱阴阳伦常。此罪此过,林某一身承担,万死难辞其咎。” “愿诸位,魂归地府,得受超度。忘却今生兵戈苦,洗尽前尘血与尘。早入轮迴,来世投生安乐土,永享太平,再不闻金戈铁马之声。” 三礼毕,林江盘膝坐下,双手结往生印,开始诵经。 “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眾生……” 经文声起,柔和、悲悯、庄严,仿佛母亲安抚孩童的夜曲,又似智者指引迷途的梵音。 隨著经文诵念,一具具静立的尸骸身上,开始冒出淡淡的乳白色光芒。 光芒之中,隱约可见一个个模糊而平静的人形虚影。 这是残存在尸身中尚未完全消散的魂魄执念。 虚影对著林江所在的方向,齐齐躬身。 然后,一具接一具的尸骸,如同被抽去所有支撑,缓缓地地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林江站起身,铜钱剑划过手掌,鲜血喷涌而出,落到大地之上。 “吾乃林江,本界道家观主! 今以我血为凭,我道为引, 恭请三清律令,奏请北阴酆都!” 道家出世,即代表入世,林江不想再遮遮掩掩。 这趟江南之行,虽是为了救济苍生,但同样,也是林江交给大玄的投名状。 林江肯定了自己道宗传人的身份,並且直接以观主自称,这表示,他要堂堂正正的让道家出现在世人眼前,而不是在一座山中蒙尘。 林江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如黄钟大吕,震盪在阴阳交界。 “乾坤有路,幽冥有门! 以我道印,叩请帝君。 开鬼门关 ,显黄泉路。 接引忠魂,渡化英烈。 敕令, 开!!! ” “轰!” 隨著最后一声敕令,大地骤然震颤。 在林江面前,在数千倒下的尸骸环绕的中央,空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扭曲,隨即向內坍缩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旋涡。 旋涡急速扩大,边缘迸溅出幽蓝色的冥火。 转瞬之间,一座巍峨古朴,散发著无尽岁月与森然幽冥气息的巨型门户,自虚无中凝实显现。 门高十丈,非木非石,布满斑驳锈蚀与暗红血渍般的古老纹路。 两扇门扉之上,浮雕著狰狞的鬼王头像。 此刻,沉重的门扉发出“轧——轧——”的呻吟,向內缓缓洞开一道缝隙。 门后是一片深邃寧静,能看到一条宽阔无比,流淌著昏黄光芒的河流虚影。 河水无声,光晕迷离,映照出一条模糊的道路。 黄泉路,忘川河。 一种绝对的秩序与归宿感,从那门內瀰漫开来。 数千道乳白色魂影,仿佛受到了无声的召唤,齐齐转向鬼门关。 它们排成队列,面容平静,再无牵掛与痛苦,朝著那洞开的门户飘然而去。 一道道魂影,如同归巢的萤火,依次没入那昏黄的光芒之中,踏上黄泉路,身影在忘川河的波光里渐渐淡化,最终彻底消失,去往它们应去的轮迴与安息之地。 天地寂静。 唯有晨光洒落,照耀著安寧倒下的躯体,和那道逐渐淡去的幽冥之门。 当最后一个魂影消失在门內,鬼门关轻轻一震,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一声沉重的嘆息。 隨即,门扉缓缓闭合,连同那昏黄的河水虚影一同,自下而上,如同被晨光融化的墨跡,悄然消散在越来越明亮的天光之中。 再无痕跡。 只余下满地安寧的尸骸,与一个对著空荡废墟,再次深深揖礼的青衣背影。 阴阳已分,忠魂得渡。 而此刻,林江怀中那截莲藕,再次裂开一块,悬浮於空中。 散发著浓郁生命气息的粉色光点,如同温柔的细雨,飘飘洒洒,均匀地落在城中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还活著的生灵身上。 只要还有一口气的人全部都活了过来。 断肢重生,病痛全消。 活著的人走了出来,伸开双手拥抱阳光。 孙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连忙跑了过去。 “如花姐!” 如花抱著莫文,从废墟中走了出来。 这两位李白真的追隨者,在第一时间隨同城內镇妖司参加了平乱。 如花那支队伍全军覆没,唯有她依靠著超一流的实力活了下来,也受伤惨重。 而莫文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他没能等到这粉色的救世之光,在一个时辰之前死去。 如花抱著莫文,看著李白真,眼中满是泪水:“大人,莫文...莫文没了....” 李白真亦是眼中含泪,走上前抱住如花。 如花和莫文,都是追隨他多年的人,从江湖,一直到庙堂,不离不弃。 三人虽是上下级关係,但是亲如兄妹。 莫文的死,他很难受。 “白真。”古自在开口。 李白真转过头。 “指挥使。” “今日起,撤掉所有暗子,全部封金吾卫,传授镇魔九章前七章。 他们,不该在幕后。 要让大玄的子民知道,是哪些人在守护他们。 哪些人,在为他们赴死!”古自在开口说道。 “好!” 李白真郑重点头。 古自在抬头,看著天空的光点,看著周围一个个站起来的士兵,百姓,然后看向了林江。 这位歷经风雨,见惯生死的镇妖司指挥使,此刻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震撼,有敬佩,有感激,也有深深的惭愧。 古自在走到林江面前三尺处,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衣服,双手抱拳,对著林江,深深地一躬到地。 这个世上,受的起古自在如此大礼的人,只有魏天成和林缺两位君王。 这一拜,庄重,肃穆,发自肺腑。 “指挥使,万万不可!” 林江见状,急忙挣扎著想要上前搀扶。 古自在周身真气自然流转,微微一定。 “这一礼,你受得起。” 这一拜,结结实实,不容拒绝。 古自在抬起头,声音带著鏖战一夜的沙哑,更透著一股沉甸甸的真诚。 “若无你及时赶到,力挽狂澜,施展通天手段驱散魔瘴,召唤天雷,更不惜以神物救治满城伤患…… 昨夜,江陵必成死城。 江南八府,恐已生灵涂炭,沦为魔土。” 古自在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周围的废墟与脸上恢復生气的倖存者。 第131章 我的刀呢 “你所救的,何止是这城中数万性命?你保全的,是江南元气,是大玄国运!此等功德,我无以为报!” “我古自在,代大玄朝廷,代镇妖司上下,更代这江南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 古自在再次抱拳,语气斩钉截铁说道:“谢谢你!” “林先生请放心,今夜之功,古某必当如实稟明陛下。 待陛下出关,我大玄国库之中,凡灵丹妙药、神兵利器、功法秘籍、天材地宝……只要你看得上,任凭挑选!此乃陛下之诺,亦是古某之诺!” 林江闻言,只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平淡微笑。 “指挥使言重了。斩妖除魔,扶危济困,本是修道者份內之事。林某只是……尽了本分而已。” 就在这时,李白真搀扶著依旧有些惊魂未定,脸上满是烟尘与泪痕的魏延顺走了过来。 几名倖存的大內高手与孙炎、林晓蝶、孙悦等人跟在身后。 “指挥使,林先生。” 李白真拱手行礼,他伤势虽重,但得莲藕光点治疗后,已恢復如初。 魏延顺看著眼前满城的废墟瓦砾,看著远处尚未清理的层层叠叠的尸骸,再想到昨夜那地狱般的景象,眼圈又是一红,泪水控制不住地涌出,声音哽咽。 “舅舅……我……我……他们都……都是为了我……” “把眼泪给我擦乾净!” 古自在看著他,厉声喝道,但眼中並无多少责备,反而有一丝欣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魏延顺被这一喝惊醒,连忙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擦脸,却越擦越花,显得狼狈又可怜。 “你会感到难受,会为此流泪,证明你並非铁石心肠,证明你真的成长了。” 古自在看著他,语气放缓。 “那么,告诉我,接下来,你该做什么?” 魏延顺用力吸了吸鼻子,挺起胸膛,儘管声音还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地大声道:“舅舅,我要重建江南! 我要让这片土地,恢復成原来的样子!不,要变得比原来更好!” “好!” 古自在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露出讚许。 “这才是我大玄皇子该有的担当!听著,从今日起,江南八府的灾后重建之事,便全权交予你负责! 什么时候,这片土地重现繁华,百姓重展笑顏,什么时候,你再回玄都復命!” “是!延顺领命!定不辱命!” 魏延顺用力抱拳,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白真。” “属下在。”李白真应道。 “你留下,辅佐延顺。所需人手、钱粮、物资,我会即刻上书朝廷,以最快速度调拨。在此期间,江南军政要务,由你暂代殿下协调处置,遇事可先行决断,再行上报。” “属下遵命!”李白真肃然领命。 安排完这些紧要事务,古自在才將目光投向一旁地面。 那里,躺著依旧昏迷不醒的铁狂。 古自在蹲下身,伸手搭在铁狂心口,以真气探查其內腑伤势。 就在他真气探入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股浩然正气突然从铁狂心脉深处溢出,顺著古自在的真气,流入他的掌心。 同时,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直接在古自在的识海深处响起。 “交给……张沉……” 是莫言! 这位儒圣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用了一招瞒天过海,將大部分本源文气注入铁狂体內,用其强悍肉身作为临时容器保护,以其妖气压制,让宋威感受不到,留下了这最后的遗言! 古自在浑身一震。 莫言,这位大玄儒圣,直到身死道消的最后一刻,心中所念,仍是儒道传承,仍是天下苍生。 “放心吧……儒家传承,绝不会断绝。我会亲自將这份文气,交到张沉手中。”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位儒圣的声音,仿佛还在江南迴荡。 这时,地上昏迷的铁狂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咕嚕声。 “吃老子一刀!砸碎!” 铁狂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摸他的青龙偃月刀。 “老子的刀呢?” 铁狂没有摸到刀,一下急了,铜铃大小的眼睛瞬间睁开。 “让谁吃你一刀?” 古自在对著铁狂喝道。 铁狂晃了晃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看了看古自在,又看了看周围,咧嘴露出一个有些憨傻的笑容。 “老大,你没事啊?太好了!” “从今天起,你跟我身边。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北境迷雾丛林,我会另派他人镇守。” 失去儒道镇压,铁狂已经不適合一个人镇压迷雾丛林了。 古自在可以想像,若是没有自己压著,铁狂一定会住到迷雾丛林里面。 想到迷雾丛林,古自在眉头再次皱起。 那里面,同样有武圣,上次在迷雾丛林深处,最后传出来的气息,並不比江恆弱! “啊?” 铁狂挠了挠头,一脸不解。 “可陛下当初不是让我守著那边吗?而且那边……” “没什么而且!” 古自在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要么跟著我,要么我现在就打死你这个不听话的憨货!” 铁狂脖子一梗,混劲上来了:“跟著你啥都不能做,你还是打死我吧!” “我!” 古自在被他气得差点真一掌拍下去。 “指挥使且慢。” 一旁的林江,走到铁狂面前,上下仔细打量,眉头越皱越紧。 以他如今大修行者的境界和敏锐的灵觉,能清晰地感知到,铁狂体內涌动著一股极其狂暴,混乱的力量。 这股力量与人族血脉格格不入,有些像是......魔。 “小崽子,你看啥?” 铁狂眉毛一拧,大手就对著林江衣领抓了过来。 古自在抬手,一把拍开铁狂的手,厉声喝道:“不得对林先生不敬!” “先生?又是个读书人!” 铁狂开口,语气充满了不爽和鄙夷。 “你....” “指挥使,没事。”林江摆摆手,对铁狂说道:“这位大人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寻常人,不知道可否让我帮你把一把脉?” “嗯?我的刀呢?” 铁狂大怒,转身就要找刀,当年莫言就是这样,把个脉就丟了一本书在他的手里,將他的实力彻底封印。 “憨货!憨货!憨货!” “你的刀,你的刀,你的刀!” “没有林先生,你早就死了!” 古自在走上前,对著铁狂拳打脚踢,將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普天之下,能让铁狂不还手的人,唯有古自在。 魏天成都不行。 铁狂挎著脸说道:“就算这个酸儒救了我,我劝他一条命就是了,他要是敢封印我,我就打死他。” 古自在抬了抬手,又放了下来,铁狂万里奔袭过来,不惜以命换命,这忠义之情,让他心中温暖。 “放心,我不会封印。”林江开口说道。 古自在见状,立刻传音,声音直接在林江脑海中响起。 “林先生,铁狂他……身世有些特殊。他並非纯粹人族,而是……人与妖的混血。 此事乃绝密,知之者寥寥。 正因如此,他从小便煞气缠身,心智易受杀伐戾气影响,狂暴难控,是我一直带在身边养大的。 这些年,全赖莫言以儒家浩然之气压制。 如今莫言仙逝,文气消散,他体內煞气恐怕……” 林江闻言,心中剧震。 人妖混血?这怎么可能? 人族与妖族乃是截然不同的生命形態,其本源、血脉、魂魄构成皆有天壤之別,如同水与火,根本不可能自然结合併诞下子嗣,这违背了基本的天地法则! 但看古自在的神色凝重,绝非玩笑。 而且铁狂体內那股异常狂暴的力量,確实非比寻常,带著浓郁的妖邪煞气,却又与人族真气古怪地共存。 林江沉吟片刻,抬头看向古自在,传音道: “指挥使,他体內那股力量诡异暴戾,长此以往,恐彻底迷失心智,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林某或有一法,可暂时封印其体內煞气,保他三年內神智清明,不受侵扰。 但施法之时,需他毫无反抗,身心放鬆,否则极易引发煞气反噬,功亏一簣。” “这个简单。” 古自在点点头,隨即毫无徵兆地再次出手,一掌迅如闪电,精准地切在铁狂后颈一处穴位上。 按照常理,以古自在圣境高阶的修为,这一掌足以让铁狂立刻昏厥。 然而,铁狂只是晃了晃脑袋,茫然地转过头看向古自在。 第132章 愚钝 “干嘛又打我?” 古自在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铁狂不过是圣境初期……等等…… 古自在仔细感应,赫然发现,铁狂的实力竟在不知不觉中再度突破,已然触及圣境中期的门槛,肉身强度与抗性更是大增! 前面那番大战,铁狂已经入魔,在杀死赵元朗的时候,吞噬了他的精气神,因而实力大涨。 难怪一掌无效!古自在不再留手,掌上金光流转,这次运足了八分力道,再次狠狠拍下! “砰!” 一声闷响,铁狂终於眼睛一翻,庞大的身躯软软倒地,彻底晕了过去。 “……” 林江看得有些无语,这位古指挥使,行事还真是……乾脆直接。 “对付这憨货,讲道理是没用的。” 古自在淡淡解释了一句:“林先生,请施法吧。” 林江不再多言,收敛心神,以自身精血为墨,在铁狂的胸膛上,迅速勾勒起来。 指尖划过皮肤,留下一道道泛著淡金微光的血色轨跡。 轨跡纵横交错,逐渐构成一个符籙。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煞非本性,狂由心障。” “以我道血,绘此灵章。封汝凶煞,镇尔癲狂!” “三魂定,七魄安,戾气伏藏!” “封!” 最后一字真言喝出,林江並指如剑,重重一点符籙中心。 “嗡!” 符籙骤然爆发出璀璨金光,隨即如同活物般,迅速渗入铁狂的皮肤之下,消失不见。 紧接著,铁狂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七窍之中,大量浓稠如墨的黑色煞气,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 这些煞气在空中疯狂扭曲,竟隱约化作一张狰狞咆哮的鬼面,猩红的双目死死盯著林江,发出无声的嘶吼,作势欲扑。 “放肆!” 林江抬手一抓,一层白色道火將煞气包裹,焚烧至尽。。 三息之后,铁狂身体的抽搐渐渐停止,呼吸变得均匀而平稳,脸上那种常有的狰狞与狂躁之色消退大半,就连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令人不安的暴戾气息,也明显减弱了 “好了,此符名为镇煞符,可保他三年之內,神智清明,不受体內煞气戾气侵蚀控制,能与常人无异。但三年之后,符力渐衰,需重新加固封印。” 古自在闻言,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对著林江再次郑重抱拳。 “三年……足够了!多谢先生! 此恩,古某铭记於心!” 林江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抬起头,望向东方。 太阳,已完全跃出了地平线。 万丈金辉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將江陵城这片浸透血泪的焦土,镀上了一层温暖而充满希望的光芒。 废墟依旧触目惊心,尸骸尚未清理,血跡在阳光下呈现出暗红的色泽。 天,终是大亮了。 活著的人,终於迎来了新的一天。 “嘰嘰嘰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虚弱的叫声,从附近地下传来。 林江抬手一挥,扫开石头,然后跃入坑中。 只见阿正蜷缩在坑底,用泥土和碎木勉强遮挡著身体,模样悽惨无比。 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孔洞,尤其是胸口那个被林重山打穿的大洞,虽然被他胡乱塞了些碎肉和泥土堵住,但边缘仍在冒著淡淡的黑气。 林正此刻身受重创,阴气大损,已经挡不住阳光了。 “嘰嘰……疼……光……怕……” 阿正抱著林江的大腿说道。 “没事,不怕,我带你回去疗伤。” “嘰嘰嘰嘰。” 林江心中一紧,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袍,小心翼翼地將阿正身躯包裹起来,然后抱著他,跃出深坑。 “师父!阿正他怎么了?” 孙炎一直关注著这边,见状急忙跑过来。 “阿正受伤太重,本源受损,阴气逸散,已无法承受日光直射。“林江开口说道。 “啊,那怎么办。” 孙炎听完林江的话,心中焦急更甚。 他认识小阿正快十年了。 记忆中,这个总是带著大帽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孩,几乎没给过他什么笑脸,常常只留给他一个倔强的小屁墩。 十年里,孙炎一直深信林江所说的身染奇疾,体弱畏光,心智生长迟缓。 每次去归云镇,他总会惦记著给阿正带些玄都新鲜的孩童玩意儿。 不过林正大部分都不喜欢,只喜欢后面那个金蜻蜓。 后来,孙炎更是偷偷將家中珍藏的参须偷了过去。 也因此,让阿正能够开口说话。 那份心疼与怜惜,在他心里沉淀了十年,早已成了习惯。 如今看来,生病只不过是师父的谬言。 哪家生病的小孩可以硬撼武圣...... 这认知的顛覆让孙炎心绪复杂,但那份积淀了十年的关切却早已根深蒂固,只有纯粹的担忧。 “嘰嘰……蜻蜓。” 阿正微弱的声音,闷闷地从林江衣襟里传出来。 到这个时候,阿正还惦记著给小灵儿要的蜻蜓。 孙炎一愣,用力点头,保证道:“阿正放心,我一定给你弄来。” “嘰嘰嘰嘰。” 阿正开心的叫了两声。 林江看向孙炎,开口问道:“你出门游歷一年多,红尘炼心,可曾觅得契机,点燃心中道火?” 此言一出,周围一直留意著这边对话的李白真,古自在等人,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动作,竖起了耳朵。 道这个字,对他们而言陌生而又充满神秘。 昨夜林江种种神鬼莫测的手段,早已折服眾人,此刻听他又提及这似乎关係根本的“道”,无人不好奇。 孙炎脸上浮现出一丝惭愧,垂下目光,有些拘谨地搓了搓手。 “师父……徒儿愚钝,这一年多走遍山川,见过民生多艰,也遇过不平之事。 虽有所感,却始终如雾里看花,未能真正捕捉到那一缕引火之机……道火,还未点燃。” 林江並未露出失望之色,反而微微一笑,如清风拂过湖面。 “无妨。” 林江抬手指向四周废墟,声音平和问道:“那你看昨夜这场席捲江南,尸山血海的大战,心中有何感想?” 孙炎顺著林江所指望去。 白日的光亮剥去了夜幕的遮掩,將战后的惨烈无比清晰地呈现出来。 断壁残垣间凝固的暗红,残缺不全的尸骸,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与焦臭,倖存者麻木或悲慟的脸…… 这一切,比昨夜在火光与混乱中所见,更加触目惊心,宛如一幅人间地狱的工笔画。 孙炎胸口一阵窒闷,喉头有些发紧,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师父,弟子心里……很难受。 黑风寨为了一己之私,视数千万生灵如草芥。 这些死去的人,有兵士,有侠客,更多的是普普通通的百姓,他们有父母妻儿,有生计牵掛,本不该遭此无妄之灾。 弟子在观里读过很多书,里面有说知『天地之大德曰生』。 修行之道,更当敬畏生命。 如此践踏生命、祸乱苍生之举,无论有何种理由,皆是罪孽,皆是背离大道!” 孙炎的声音起初有些低,但是越说越是激愤,到最后,眼中已有怒火交织。 这不是空泛的同情,而是基於自身朴素道德观与所学经典,对这场灾难发自內心的痛斥与悲悯。 一旁的李白真听得真切,不由得想起在归云镇时,孙炎之父孙仲那句话:炎儿拜林先生为师,非为武道,乃是慕其品德。 如今看来,孙炎这颗赤子之心,这份对生命的深切尊重,或许正是林江看中他的根本。 林江听完,脸上笑意更深。 “你能有此心,已属难得。 既如此,便隨我回山吧,为师可用秘法,助你点燃道火。 昨夜你已亲眼所见,为师诸般手段,根基皆源於此。 唯有道火燃起,你方能真正踏入道途,承接我之衣钵。” 周围等人听得心神摇曳,恨不能以身相代。 林江的手段,谁人不想学? 就连古自在这位大玄第一人,都生出一股好学之心。 孙炎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挣扎,林江所说点火之法他知道,正是因为不愿,才有了这一趟江湖之行。 昨夜林江的种种手段,让他这位弟子也感到深深地震撼。 此等神技,说不想马上学是假的。 林江也不催促,就这样静静地看著孙炎,等著他思索。 孙炎下意识转头,目光再次扫过周围哀鸿遍野的景象,然后后退半步,对著林江深深一揖。 “师父,弟子还是想自己点燃道火。 而且…… 弟子自幼隨家父略习医术,眼下江陵城伤者无数,医者匱乏,弟子留在这里,多救一个人,多尽一分力,也是好的,请师父成全!” 这番话说得朴实无华,却情真意切。 敢问这世间,有几人看到一份摆在眼前的仙缘可以忍耐住心中的躁动。 但是孙炎却忍住了,在捷径与眼前的苦难之间,孙炎选择了后者。 “哈哈哈哈哈。” 林江看著他,突然放声长笑,笑声清越爽朗,在血腥的废墟上空迴荡,冲淡了几分肃杀悲凉之气。 “好!好徒儿!” 林江笑声渐歇。 “读了那么多道经典籍,经歷了昨夜尸山血海,你还不明白么?” 林江袖袍无风自动,声音陡然变得宏大而縹緲,仿佛天籟,直叩人心。 “弟子愚钝。”孙炎开口说道。 第133章 入道 “你不是愚钝,你是大智若愚。 道家,本就没有固定的修行手段。 你看著这苍茫天下,何处不是道场? 这纷扰世事,何事不可修行? 你这一颗悲天悯人之心,这一念救苦救难之行,在问道长生与济世活人之间,择后者而从之。 这本就是……道!” 最后一个“道”字,林江以一种奇异的韵律缓缓吐出,低沉浑厚,如同春雷乍响,直接在孙炎的心湖识海之中炸开! “道!道!道!” 孙炎如遭雷击,浑身剧震,僵立在原地。 这个“道”字,仿佛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孙炎心中被经典文字尘封的某种关窍。 那些玄奥经文。 《道德经》、《南华经》、《冲虚经》……其中字句不再仅仅是文字,而是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清流,在他心间奔涌流淌。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林江的声音再次响起,平和悠远。 一个个肉眼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金色符文,自他口中飘出,轻柔地环绕孙炎,继而缓缓没入他的眉心祖窍。 孙炎双目失神,仿佛沉浸在某种感悟之中,嘴唇不自觉地开合,跟隨林江的诵念,同样念出声来。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一遍,两遍,三遍…… 孙炎的声音越来越流畅,越来越空灵,身上的气质也在悄然发生著变化。 一种寧静深远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突然,孙炎丹田气海深处,那只按武道功法运转的真气,猛地一颤,隨即自发地按照一种玄妙无比的轨跡疯狂运转起来! “嗤。” 一点明亮火星,自丹田虚无中骤然迸发。 道火,点燃了。 林江眼中闪过满意的神采,停下诵经,並指如剑,隔空对著孙炎眉心一点。 “既已见道,当明道用。此为我道宗入门诸术,护身、祛邪、疗伤、净心,望你善用之,持正守心!” 一点灵光没入,大量关於基础道术的运用法门,符籙绘製,气息调理等知识,如涓涓细流,匯入孙炎刚刚被道火照亮的识海。 孙炎身体微微一晃,隨即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开始全力吸收,梳理这突如其来的传承。 周围一片寂静。 古自在、李白真等人屏息凝神,虽然他们无法像孙炎那样看见道火,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孙炎身上气质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种变化,无法述说。 如果一定要形容,那就是气质。 此刻,两人在孙炎身上,竟然感受到了在林江身上感受到的那种飘然之姿。 约莫半刻钟后,孙炎长吁一口浊气,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清澈明亮,更添几分沉稳。 孙炎站起身,再次面对林江,整理了一下衣袍,而后无比郑重地跪倒在地。 “师父,弟子……入道了。” “善。” 林江含笑頷首,受了他这一礼,眼中儘是欣慰。 接著,林江將孙炎扶起,手掌一翻,那柄古朴的铜钱剑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红线串联的古钱,在阳光下流淌著温润的光泽。 “既入我门,当有护道之器。” 林江將铜钱剑递向孙炎:“此剑隨我多时,颇有灵性,更於昨夜饱饮邪秽,锋芒正盛。 今日,便赠予你。 望你持此剑时,常忆今日抉择之本心,以之斩妖除魔,护佑良善,切莫辜负了『道』字真义。”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嘆与倒吸冷气之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柄铜钱剑上,充满了羡慕。 这可不是寻常神兵利器。 这是一把能自主杀敌、灵性惊人的通灵法器。 昨夜它纵横战场,斩杀一流、超一流高手如割草芥的场景,还歷歷在目。 此等宝物,別说拥有,许多人连见都是第一次见到。 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孙炎也惊呆了,他看著那柄铜钱剑,连忙摆手:“师父!这……这太贵重了!” “你是我的开山大弟子,师赐徒承,何谈贵重? 收下吧。你且安心在此相助,待事了,或想回山时,再回观中不迟。” 孙炎看著林江温和的目光,心中涌起无尽感动,双手恭敬接过铜钱剑。 “弟子……谨遵师命!必不负师父所赐,不负道剑之名!” “好。” 林江点头,隨即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林晓蝶,微笑道:“晓蝶到时候一起来。” 林晓蝶认真点头:“谢谢先生,晓蝶记下了。” 安排妥当,林江转而看向李白真与古自在。 “指挥使,你可认识卜算子?”林江开口。 “认识,我和他是多年好友,上一次他还送了一些八卦.......”说到这里,古自在瞬间明了,从怀里拿出几块八卦镜:”这八卦镜是你做的,你就是卜算子所说的那位朋友吧!” 林江点点头,开口说道:“阿正受伤很重,我需要带他回去治疗。 江恆此人,心狠手辣。 若是卜道友真在他手中,定然凶多吉少,还请指挥使调动朝廷之力,帮忙寻找。” “林先生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古自在承诺道。 林江拱手拱手。 “李大人,指挥使,那林某便先行一步。” 李白真回礼,开口说道:“林先生力挽狂澜,救江陵乃至江南於覆灭之际,此恩此德,白真与江南百姓永世不忘!请先生慢行,待此间稍定,白真定当亲赴小镇,叩谢大恩!” 古自在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他有太多疑问。 关於江恆、关於道宗、关於昨夜种种秘辛…… 自陛下中毒以来,太多超出认知,神秘莫测的力量浮现,让他这位大玄第一武圣也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与警惕。 这些信息,对大玄的安危至关重要。 但此刻,显然不是深谈之时。 古自在压下心中纷杂思绪,抱拳肃然道:“林先生高义,古某佩服。先生请便,他日古某必当登门,再谢先生援手之德,届时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林江不再多言,对眾人微微頷首,隨即身形化为一道淡淡的青色流光,捲起一旁侍立的蛤蟆吉,便向著归云镇方向疾掠而去,转眼间消失在天际。 古自在望著那道消失的流光,良久,才收回目光,深深感嘆道:“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真乃世外高人,神仙人物!” 古自在这话,道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这位神秘的林先生,挽狂澜於既倒,救万民於水火,立下不世之功,却对封赏酬谢只字未提。 这份超然物外,淡泊名利的气度,令人心折。 晨光愈发明亮,照在这片刚刚经歷涅槃的土地上,也照在每一个倖存者的脸上。 希望,如同这初升的太阳,终將驱散所有阴霾。 战乱虽已平息,但江陵城乃至整个江南八府的创伤,却远非一朝一夕能够癒合。 空气中瀰漫的焦糊与血腥,不知需多少场瓢泼大雨才能彻底冲刷乾净。 倒塌的屋舍、崩裂的道路、被污血浸透的土地,要恢復如初,更需要漫长的时间与心力。 而最难的,莫过於抚平倖存者心头的惊悸与悲慟。 作为大玄漕运与財税的中枢,江南剧变的消息根本无法封锁。 稳定数百年的王朝突遭如此浩劫,若被有心人利用,將灾祸源头牵强附会於“天象示警”、“皇族失德”之上,必然引发更深的动盪与灾难,后果不堪设想。 初步统计的结果令人窒息。 仅江陵一城,原本人口一百七十余万,如今倖存者已不足八十万,街道冷清,十室六空。 其余七府情况未明,古自在將江陵善后事宜暂交李白真统筹,自己则马不停蹄,亲赴各城探查。 安寧城。 得益於林江的及时出手,这里是受灾最轻的城池,然而,即便如此,死亡数字依旧接近三万之巨。 “参见指挥使!” 见到古自在,西门烈、郑斌、凌然等人急忙行礼。 古自在疲惫地摆摆手,目光落在西门烈身上。 “伤亡数目,可统计清楚了?” 西门烈双手呈上一份详细文书。 古自在快速翻阅,上面不仅记录了伤亡数据,更详细地描述了昨夜安寧城的惊变,尤其著重笔墨,將平息祸乱,拯救全城的首功,毫无保留地归於林江身上。 古自在合上文书,沉声道:“林先生所做,我已尽知。昨夜若无他力挽狂澜,整个江南,恐已沦为魔域鬼蜮。” 古自在站起身,走到西门烈面前,一指轻点其眉心,將完整的《镇魔九章》功法奥义渡入其识海。 “谢指挥使恩赐!” 西门烈躬身拜谢。 第134章 重建 “你守土有功,调度有方,这是你应得的。西门家为购买药材,垫付了多少银两?朝廷会如数拨还。” 西门烈正色道:“大人,这些银钱本就是西门家在安寧经营所得。我既食朝廷俸禄,担此职责,保境安民便是本分,不敢求偿。” 古自在点点头。 一旁,郑斌忍不住开口,声音带著急切:“大人,江陵……情况如何?” 古自在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四个字。 “人间炼狱。” 郑斌、西门烈、凌然三人闻言,如遭重击,僵立当场。 他们本以为有古自在亲自坐镇江陵,当可万无一失…… “局势之恶,远超你们想像。金吾卫,战死七成;青卫,伤亡八成;城內百姓……初步估计,亡者逾六十万。”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入听者的心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殿內死寂一片,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指挥使,我寒生门弟子......” 凌然看向古自在。 “抱歉.....” 冰冷的两个字让凌然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他伸手去端旁边的茶杯,指尖却不受控制地颤抖,“哐当”一声,茶杯翻倒,温热的茶水溅湿了桌案。 寒生门精锐尽出,驰援江陵,可此刻,唯有他这个门主一人活著。 他该怎么对他们的父母交代,又怎么对他们的妻儿孩子交代? “凌然。” 古自在看向这位面色瞬间苍白的江湖豪侠,沉声说道:“入朝吧。” 凌然猛地抬头,眼中血丝隱现,声音乾涩道:“我要《镇魔九章》!” 在江湖,功法有三六九等之分。 那些功法,最好的也就是类似凌然这种,可以修炼到超一流高手这个境界。 但是再往上,基本就不可能了。 在大玄,能成圣的功法唯有镇魔九章。 凌然此刻所求,並非功法本身,而是功法背后代表的,那叩开武圣之门的可能。 寒生门弟子几乎全军覆没,此仇此痛,焚心蚀骨。 他需要力量,需要足以为弟子雪恨的力量。 “好。” 古自在没有犹豫,同样一指点出,將完整的功法传承授予凌然。 “自今日起,你便是镇妖司江南镇守史。所需修行资粮,待我稟明朝廷,自会调拨。” “嗯。” 凌然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隨即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我去修炼了。” 望著凌然离去的方向,古自在轻轻一嘆。 乱世需用重典,血仇需以血偿,他理解凌然的选择。 “西门烈,儘快安定安寧城局面,然后抽调得力人手,驰援江陵。” “是,大人!” “郑斌,你即刻带队,返回江陵听用!” “遵命!” 安排妥当安寧事宜,古自在毫不停留,赶往下一座城池——甪江城,继而转向百业城。 令他略感宽慰的是,这两座城池虽也遭受重创,但秩序並未彻底崩溃。 街道上,倖存下来的青卫、御林军、衙役,乃至一些自发组织的百姓,正在官员指挥下清理废墟、分发物资。 虽然人人面带悲戚疲惫,但指令传达与执行却显得有条不紊。 古自在能感觉到,这座城的百姓,精神状態比预想中稍好,显然也接受了那位林先生的救治或安抚。 然而,当他踏入百业城县衙时,却看到一幕让他瞬间火冒三丈的景象。 公堂侧边的厢房內,一个身著县令官服的人,正歪倒在椅中沉沉昏睡,旁边还有一个衙役,正小心翼翼地拿著扇子为他轻轻扇风。 “混帐!” 古自在身形显现,怒喝出声。 “全城百姓都在水火之中挣扎,你们竟敢在此偷閒躲懒?” 那衙役被突然出现的古自在与喝问嚇得一哆嗦,看清来人后慌忙单膝跪地,声音却压得极低,似乎怕惊醒了熟睡之人。 “指……指挥使大人息怒!卑职不敢偷懒!这位……这位是江陵城的张正县令……” 在衙役压低声音,充满敬意的敘述中,古自在才了解了事情原委。 百业城,是江南八府之中,受灾最重的一座城市。 九十万人口死的不足十万。 林江离去后,面对百业城近乎灭顶的灾难,这位来自江陵的县令张正,扛起了重担。 他召集残存的官吏与青壮,身先士卒衝进最危险的废墟救人,亲自搬运分发物资,安抚惊恐的百姓。 期间,因过度劳累,心力交瘁,加上目睹惨状悲痛过度,数次昏厥在地。 每一次,都是被眾人掐人中,灌下少许温水后勉强唤醒。 醒来后,张正说的第一句话总是:“我没事,快救人!” 眾人苦苦劝他休息片刻,他却只是摇头,眼神执拗。 “前辈虽然用神物救了人,但是很可能这些人还在废墟下面,时间一长肯定有生命危险。必须抓紧时间,能多救一个是一个,我心里烧得慌,睡不著。” 就在古自在到来前不到一个时辰,张正再次在指挥清理一处垮塌民房时晕倒,这次任凭旁人如何呼唤也久久未醒。 眾人又急又心疼,深知再这样下去,这位好官恐怕真要累死在这里。 於是,几位衙役和青卫小队长商议后,將他抬到了县衙相对完好的大堂,並派了专人看守。 那扇风的衙役,便是奉命在此照看,並儘量让张正睡得安稳些。 听著衙役的敘述,古自在胸中的怒火瞬间消失,他走到张正身前,看著这张写满疲惫,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锁的脸庞。 “江陵张正……” 古自在低声重复著这个名字,他想到了此人是谁,不正是那位以身为饵,和郑斌定下谋划,准备获取功劳换取他儿子性命的官员么。 古自在见过太多官员,有庸碌无为的,有贪生怕死的,有投机钻营的。 而在这种近乎末日般的灾劫面前,一个並非本地主官,却能如此捨生忘死,將全部心力乃至性命都扑在救灾之上,可见其品性之贵重,责任心之强。 “虽无赫赫之功,却有拳拳之心。位卑未敢忘忧,实乃良吏风骨。” 古自在心中暗自评价。 江南重建,正需要这样肯干、能干、拼命的实干之臣。 古自在脱下长袍,披在张正身上。 衙役看的瞪大双眼,指挥使亲自赐袍,这张县令以后,必然是平步青云了! “让他好好睡一觉。待他醒了,告诉他,保重自身。江南的百姓,还需要他。” “是!卑职一定转达!” 衙役肃然应命。 古自在最后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张正,转身悄然离去,继续他巡视。 江南广袤的土地上,悲伤未远,生机待覆,无数个像张正这样的人,正在废墟之中,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重新点亮这片土地的希望。 八府青壮伤亡逾半,金吾卫、御林军、镇妖司所属力量损失惨重,普通百姓伤亡更是难以精確计数,初步估算已逾两百六十万眾。 昔日繁华的江南水乡,十室九空,百里不闻鸡犬之声。 古自在离开了江南,顺著玄都赶去。 江陵城中。 “殿下,根据其余七府传来的消息,基本秩序已经恢復,指挥使回玄都,朝廷賑灾大军不日便会赶到。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安抚人心,要让这些人看到朝廷的决心!”李白真开口说道。 魏延顺喝了一大口凉水,重建江南,这话说出来容易,做起来才知道有多难。 別说江南,就是一个江陵城,这才刚开始,就让他累的死去活来。 但是话已经说出口,这个时候,他只能自己逼著自己坚持下去,要不然,古自在肯定会一巴掌拍死他。 “白真,你来安排,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好!” 在李白真的安排下,魏延顺开始了巡查,他换上了正式的皇子袍服,游走在八府之间,每到一座城中,必然开启演讲。 当然,演讲稿是李白真写的。 “我,魏延顺,大玄皇长子! 江南遭此变故,我心甚痛! 但是请你们放心,朝廷不会放弃江南,父皇不会放弃你们,我更不会! 朝廷的賑灾物资,已经在路上。 今日起,我魏延顺就留在江南,与诸位同食同寢,共度时艰。 江南一日不恢復旧观,百姓一日不露欢顏,我魏延顺,绝不回京。 此言,天地共鉴,违者,人神共弃!” 声音落下,人群中先是死寂,隨即燃起希望。 一位皇子,能做出如此承诺,在此刻,比任何空泛的安抚都更有力量。 重建千头万绪,首要是安顿倖存者,清理废墟,重建居所。 仅靠劫后余生的百姓,效率太低。 最快的办法,是藉助“外力”。 江南本地的精怪,或死於昨夜混战,或找到机会遁走,已无可用之力。 古自在在离开前,已以指挥使令牌紧急传讯邻近州府的镇守史,命其即刻徵调境內擅长土木建造的精怪,火速驰援江南。 江陵城,救援的人一个个撕开黑风寨歹人面具。 闹出这么大的事情,秋后算帐是必须的,这些戴面具的人虽然死了,但是他们的家人还活著。 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孙悦撕开一张面具,突然愣住。 “哥哥。” 孙炎在一边帮忙,闻声立马走了过来,当看到那张脸庞的时候,浑身也是一震。 “李文!” 孙炎连忙蹲了下去,曾经的好友,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当初那些把酒言欢后的豪言壮语,都变成了泡沫。 孙炎在李文胸口摸到了硬物,打开衣服,里面是一封信件,上面写著:孙炎亲启。 打开信件,里面写的是离开金陵城后的事情,所有的经过李文都写的清清楚楚。 “孙兄,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肯定已经死了。 金陵一別,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情。 那日在运河之边,我看到了你。 我心愧疚,不知如何面对你。 ...... 我犯下的过错太大,定会连累家里人。 请你看在昔日情分,帮我照顾一二。 也请告诉我的父亲...... 我是死在斩妖除魔的路上。“ 孙炎抬起手,擦掉眼泪,將信放进怀中,然后伸手抚平了李文的眼睛。 第135章 魏天成出关 “你安息吧,我会帮忙的。” 孙炎说完,拿起面具,直接丟到了旁边的火堆里面。 两位青卫看著他,欲言又止,上面的命令是必须查出所有戴面具人的身份。 江南这事情太大了,若是被上面知道他们知而不报,有多少脑袋都不够砍的。 “看个屁看。” 郑斌走了过来,嘴里骂了几句,开口说道:“孙老弟的朋友,会是坏人吗?” “可是,他戴了面具。” “这事情是指挥使大人亲自下令的。”有一名金吾卫开口说道,提醒郑斌。 “你懂个屁!” 郑斌大大咧咧,走到李文尸体旁边,开口说道:“这都看不懂吗?这位孙老弟的朋友,乃是孙老弟安排在黑风寨的內应!这是为国而亡,当上烈士碑。” 郑斌说著,直接对著远处吼道:“那个文官,过来,这边有一位战死的军人,叫做......” 郑斌看向孙炎,孙炎却是摇了摇头。 他会保全李文的家人,但是错就是错。 若把李文的名字刻在烈士碑上,对於其他死去的人太不公平了。 “他的名字就不用写了,谢谢郑大哥。” “小事!” 郑斌拍了拍孙炎的肩膀,向旁边走去。 “郑大人......”孙悦开口。 郑斌转过身,脸上掛著笑容,开口问道:“怎么了,孙家妹子。” “没,没事,你保重身体。” 孙悦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只是先前他去那边接水的时候,看到郑斌坐在几具尸体面前嚎嚎大哭。 而此刻来到这边,却是满脸笑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孙悦知道,郑斌那些朝夕相处的属下,全部都战死了,他心里肯定很难受。 郑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布满血丝的眼中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只是对著孙悦点了点头。 “谢谢。” 玄都,右相府。 张沉正在书房批阅公文,眉头微锁。 江南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令他隱隱不安。 “大人。” “进来。” 侍卫走进来,將一封奏摺放到桌上。 张沉翻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拿起奏摺便砸在了地上。 “混帐,欺男霸女,还敢包庇!张正,我当真你看错你了!” 这份奏章,乃是张正前些日子寄出来的,此刻才到玄都。 “去,去江陵,將张正,还有他的儿子,全部抓到京城来!” “是!” 侍卫领命,正要离去。 就在这时候,古自在的身影出现在屋中。 “去江陵做什么?” 眼前的古自在,衣袍破碎,多处焦黑,脸上带著未曾擦净的血污与烟尘,髮髻散乱,眼中布满了血丝,再非往日那个渊渟岳峙,气度沉凝的武圣指挥使 张沉手中的笔啪地掉在奏章上,染出一团墨渍。。 “指挥使!你……这是?” “江南……出事了。” 张沉猛地站起,心头剧震。 “出什么事了?” 古自在声音沙哑,言简意賅,將黑风寨,八府火起等事情简单敘述了一遍。 “......死了两百多万人。” 张沉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两……两百万?人??” “嗯。” 这个数字,就像烧红的刀子,捅进张沉的心窝。 这位素来以沉稳干练,喜怒不形於色著称的右相,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畜生!一群畜生!他们为何如此?他们怎么敢的?” 张沉猛地一拳砸在书桌上,坚硬的紫檀木桌面竟被砸出裂痕。 儒雅的文官脸上,此刻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如血,那是极致的愤怒与痛心。 “陛下……臣……臣不配为相啊!” 张沉踉蹌后退一步,仰头看著屋顶,眼泪夺眶而出。 “江南糜烂至此,妖魔横行,逆党作乱,数百万子民罹难…… 我竟如同聋聵,毫无知觉。 我张沉,有何面目立於朝堂,有何面目去见陛下,去见江南的冤魂?” 张沉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与愧疚。 他一生立志辅佐君王,安定天下,江南乃大玄粮仓、財税重地,竟在他眼皮底下酿成如此惨祸,这对他而言,是比死亡更难以接受的失败。 古自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同样翻腾的情绪,沉声道:“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张相,江南需要重建,人心需要安抚,这些非我所长。 当务之急,是拿出章程,调动一切力量,最快速度恢復江南生机! 还有,江南粮仓……” “对!对!对!” 张沉被一语点醒,强行收摄心神,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 “粮食!粮食我已提前做了计划,暗中命人转移了大部分官仓存粮,唯江陵城那边,恐打草惊蛇,未敢妄动。如今看来……哎,我应该再大胆一些的!” 张沉快速走到巨大的大玄疆域图前,手指划过江南水系。 “江南水网纵横,连通天下,乃物资转运中枢。 必须立刻疏通主要航道,设立临时賑济点。 灾民安置、医药防疫、治安维稳、废墟清理、春耕补种……” 张沉越说越快,思路逐渐清晰,展现出顶级文臣在危机时刻的统筹能力。 “重建房屋城池,需大量劳力与物料。 劳力方面,除倖存百姓自救,急需从周边州府徵调民夫,並以工代賑。 物料……江南林木竹石本丰,但经此大火浩劫,恐怕…… 不对,有更好的办法!” 张沉看向古自在,开口说道:“要调遣镇妖司,镇妖司有精怪,那些力大无穷的精怪,把他们运到江南!” “嗯,我已命邻近镇守史徵调善於土木的精怪前去了。” “好!有此助力,重建速度可大大加快,还有火灾,火灾......” 张沉在屋中快速行走,思索著需要的物资。 “铁,需要铁匠。 火灾过后,铁融化了,百姓无法生火做饭。 需要铁匠,木匠! 还需要官兵维持秩序,还有什么? 水,对!乾净水源! 血流到河里,被污染了,水暂时不能用,要运水过去。 还有钱,安抚人心,钱是最好的东西! 还有什么?“ 张沉就这样在屋中走来走去,一边想一边说。 古自在听著,心中不由生出敬佩。 如此剧变之下,张沉能迅速从悲痛自责中挣脱,条分缕析,抓住要害,这份定力与能力,无愧於右相之位。 “来人!” 张沉不再犹豫,朝门外喝道。 侍卫应声而入。 “持我相令,立刻召集玄都所有三品及以上官员,即刻来我府中议事!告诉他们,半个时辰必须到!”张沉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是!” 侍卫刚领命退出,骤然间,玄都上空龙吟震天。 一条巨大的气运金龙自皇宫腾空而起,金光熠熠,盘旋长啸,磅礴的威压笼罩全城。 无数百姓惊愕跪地。 金龙头顶,赫然站立著一道身影,虽略显清瘦,但帝王威严尽显——正是闭关疗伤的皇帝,魏天成! 魏天成的声音藉助金龙之力,滚滚传遍玄都每一个角落。 “所有在京官员,即刻上朝!一刻钟內,未至太极殿者——斩立决!” 右相府中,张沉与古自在对视一眼。 “陛下……提前出关了!走!速速进宫!” 玄都,因这一道突如其来的圣諭,瞬间沸腾继而陷入某种滑稽的混乱。 宽阔的朱雀大街上,你可以看到平日里仪態端庄的尚书侍郎们,有的官帽歪斜,有的边跑边繫著玉带,有的被家僕或侍卫背著、架著,拼命向皇城方向衝刺。 马蹄声、催促声、喘息声、物品掉落声交织一片。 一刻钟从全城各处赶到皇宫,对大多数养尊处优的文官而言,不亚於一场生死考验。 一刻钟后,太极殿。 殿內气氛诡异。 官员们基本到齐,但几乎人人狼狈,气喘吁吁,不少人官服不整,满脸油汗,正在偷偷整理仪容。 低低的喘息和衣物摩擦声窸窣作响。 “陛下驾到——!” 尖锐的唱喏声中,魏天成在蓆子清的陪同下,稳步走入大殿。 魏天成脸色仍有些苍白,但双目开闔间精光隱现,透著一股威严与压抑的滔天怒火。 大殿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臣等恭迎陛下!恭喜陛下圣体康泰!” 群臣慌忙跪倒,高呼之声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魏天成径直走上御阶,落座龙椅,目光如电扫过下方,猛地一拍龙案,发出“嘭”的一声巨响,震得殿梁似乎都在颤动。 “恭喜?” 魏天成声音冰冷,带著刺骨的寒意。 “恭喜什么?恭喜朕闭关疗伤,大玄国运却在一夜之间,莫名衰减一成!谁来告诉朕,究竟发生了何事?” 群臣面面相覷,茫然无措。 国运衰减一成? 这简直是天崩地裂之事,可他们確实一无所知。 “臣,有事奏!” 古自在越眾而出,单膝跪地。 “讲!” 魏天成目光落到古自在身上。 第136章 张沉成圣 “启稟陛下,此事根源,始於数月前。 臣察觉镇妖司內部似被不明势力渗透,遂与右相商议,將计就计……” 古自在毫无隱瞒,將利用魏延顺为饵,引蛇出洞的计划,江南八府实为黑风寨阴谋核心的推断说出。 “古自在!你好大的胆子!” 一位御史忍不住出列,指著古自在,声音发颤:“殿下乃万金之躯,国之储君,你竟敢以此犯险,置殿下於死地,你眼中还有没有陛下,有没有大玄法度?” “不错!殿下若有闪失,你百死莫赎!” “此事必须严惩!” 討伐之声渐起。 正常都是这样,文武有別,两边下面的人都会在朝堂之上相互攻坚。 这是习惯,此刻抓住古自在的错漏,文官这边自然开始参奏。 “够了!” 张沉沉声开口,走到古自在旁边,跪倒道:“陛下,此事是臣与指挥使殿下共同谋划。一切后果,臣愿与指挥使共同承担。” 此言一出,殿內顿时一静。 那些前面带头攻击古自在的人脸色瞬间涨红...... 右相参与其中,他们这不是参右相么....这事闹的。 太极殿陷入安静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龙椅上的魏天成身上。 “继续说!” 魏天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古自在继续述说,將昨夜发生的惊天巨变原原本本,清晰道出。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群臣心头。 “……贾亮战死,莫言战死。 江南金吾卫战死八成,青卫伤亡七成,御林军阵亡七百六十人。 普通百姓伤亡……初步估计,超过两百六十万。” 古自在报出的每一个数字,都让殿內的温度下降一分。 张沉身体晃了晃,看向古自在:“指挥使,你说,先生....战死了?” 古自在沉重地点了点头,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柔和纯正的浩然正气,轻轻推向张沉。 浩然正气入体,张沉浑身剧震! 江南发生的无数画面和声音,如同决堤洪水,冲入张沉的心神与文宫之中。 惨剧再现,张沉好像身临其境一般。 同时也感受到了莫言的心痛,以及莫言的意志。 为生民立命,为天地立心,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四句话,是儒道的尽头,也是责任。 “先生!!!” 张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泪水奔涌而出。 “弟子张沉,谨遵先生余愿,此生若有违背,万死不辞!” 此话一出,张沉周身气息剧烈波动,整个大玄,无数读书人惊愕的抬起头。 “有人成圣了!” “儒家,终於又有人成圣了,会是谁?” 不知名山谷之中,宋威脸色铁青的看著天空。 儒家之道,他终究还是失败了。 张沉,大玄右相,不说此刻成圣,就算是没有,在京城之中,也不可能杀死。 他的儒道之路,算是彻底断了。 不仅如此,最后时刻江恆叫出了他的名字。 文宗宋威,听雨书院山长...... 名,利,全都没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皇宫大殿之中,无数文气涌入张沉体內,张沉的气息疯狂攀升。 在其头顶,一本书籍浮现出虚影,在他头顶缓缓凝聚! 浓郁的墨香味在大殿流荡,隨著文气持续匯聚,书本越来越凝实。 治! 国! 策! 三个字在书本封面上出现。 下一秒,磅礴的浩然正气冲霄而起,虽不及莫言那般浩瀚如海,却纯正刚直,凛然不可侵犯! 文化浩然! 儒圣! 出! 张沉承接了莫言的遗留加上一生治国感悟后,於这极致悲痛与责任感的衝击下,赫然踏出了那一步,成就儒圣之位! 这本是举国欢庆的大事,可此刻,大殿內无人敢出声祝贺。 所有人的目光都小心翼翼地看向御座之上的皇帝。 江南惨祸的阴影,彻底笼罩了这桩喜事。 张沉睁开眼,看向魏天成。 “陛下,先生留下了江南的画卷。” “嗯!”魏天成点点头,开口说道:“放出来,让这满朝文武一起看看!” 张沉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点,一幅画卷出现在空气中。 下一秒,莫言所见,如电影一般在朝堂之上缓缓流转。 漫天大火,漫天血光,囚笼..... 镇妖司拼死抵抗,大內高手以伤换命.... 残骸,尸骨,血流成河..... 这些画面,远远比古自在讲述的更加惨烈,更加让人心痛。 魏天成看到贾亮燃尽圣元,面朝皇宫低下头颅的那一刻,忍不住闭上眼睛,整个身子忍不住的颤抖。 这位辅佐了自己的父亲,又辅佐了自己半生的管家。 至死,都在为大玄尽忠。 良久,魏天成缓缓睁开眼睛,那眼中如深潭古井。 魏天成看向古自在,声音沙哑。 “延顺呢?” 魏天成开口问道。 莫言的记忆定格在文气散尽那一刻,后面的事情无从得知。 “回陛下,殿下……无恙,此刻仍在江南。”古自在答道。 眾人长舒一口气,这总算是一个不那么坏的消息。 大皇子虽然不成器,但绝对是陛下最掛念的子嗣,当年陛下为了救治皇后,可是不顾群臣劝阻硬生生耗费了三成国之气运。 “他在江南做什么?还嫌那边不够乱吗?昨夜有多少人为他而死?!” 魏天成语气严厉,听不出丝毫父子温情。 古自在没有为魏延顺辩解,坦然点头。 “確有部分伤亡,是为护持殿下。 但殿下战后言道,他將留在江南,与百姓同甘共苦,主持重建事宜。 江南一日不恢復旧观,百姓一日不露欢顏,他便一日不回玄都。”古自在开口说道。 对於这话,没人会信,他魏延顺若是能说出这种话来,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魏天成自然也不信:“你不用为他说好话,此次他敢走出皇城,我已高看他三分了。“ 古自在摇摇头,继续说道:“此话,並非是我说好话。 当时贾亮,李白真和大內侍卫死战不屈,拼死也要保护殿下。 殿下看著周围的人一个个赴死,心中感动。 重建江南,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殿內再次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魏延顺? 那个在他们印象中有些小聪明却文不成武不就的大皇子? 竟真能说出这番话,做出这等决定? 魏天成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光芒,有痛心,也有一丝欣慰,但隨即被更深的沉痛覆盖。 “好!” 魏天成吐出一个字,不知是赞是嘆。 “恭喜陛下!殿下经此磨难,心性成长,实乃大玄之福!”有机灵的官员连忙开口。 “恭喜陛下!” 附和声响起。 魏天成抬抬手,压下声音,朗声道:“传旨!右相张沉,秉承先贤遗志,於国难之际明心见性,成就儒圣之位! 此乃天佑大玄,文脉不绝! 昭告天下,普天同庆,减免天下赋税三成,为期三年,以为庆贺!” “陛下圣明!” 群臣山呼。 这道旨意,明为庆贺张沉成圣,实则是藉机安抚天下,尤其是动盪的江南民心。 “张沉!” “臣在!”张沉收敛悲容,肃然应道。 “现在,莫言之死,朕也很心痛。 但是此时,不是沉湎悲痛之时! 江南重建,千头万绪,朕要你立刻拿出详细章程。 需要什么,需要谁配合,你可代朕擬旨,便宜行事! 朕只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后,朕要看到江南大地,重现生机!”魏天成的语气不容置疑。 “臣,领旨!” 张沉深深一拜,眼神决绝。 一拜之后,张沉抬起头,开口说道:“陛下,这些年,天下时有天灾落下,国库已然见底。 此次江南重建,需要的人力物力颇多,钱財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臣身为右相,自当为国尽瘁,我愿意捐出半数家產,援助江南。“ 张沉这话一出,下面的文官都懵逼了...... “臣愿意捐出半数家產。” “臣也愿意!” ...... 半数家產,所有人心都在滴血啊。 但是右相都捐一半了,你敢不捐?你敢少捐? 古自在看了身后一眾武官,个个都苦著脸,他们是真没有,有点钱都买修行资源了...... 文官好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一个个跪在地上,脸上的表情虽然心痛,却有点趾高气扬,仿佛再说:看到没,关键时候还得看我们文官。 “张青,你看什么看?老子等下就回去卖宅子!” “等下我就回去卖刀!” ..... “好了!” 魏天成抬手,太极殿瞬间安静下来。 “你们有这个想法,我很欣慰,就如了你们的愿,记住,是半数! 平常你们贪一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有能力,贪一点不算什么。 但是此刻,江南重建在即,你们要是敢和朕耍小聪明,就別怪朕举刀了!” 此言一出,下面的文官脸更苦了。 这话的意思太明显,一半家產,不是说府邸里面的一半,而是手中所有的一半,这就伤筋动骨了。 “臣等自然竭尽全力!” 张沉带头,其余人只能附和。 “退朝吧。” 魏天成摆摆手,看向张沉和古自在:“你们两个,隨我来后殿。” 第137章 杀无赦! 皇宫,养心殿,后暖阁。 只有魏天成、蓆子清、张沉、古自在四人。 “自在,后面之事,你详细说来。”魏天成沉声道。 古自在整理了一下思绪,將所有事情详细道出,包括林江出现,以及后面的种种神异手段。 铜钱剑,孩童战武圣,以铃驭尸,开鬼门关,超度亡魂...... 其中,还包括林江和江恆的对话。 这些事情,古自在前面在朝堂之上只是隨口带过。 此刻听到细节,眾人都是震惊的无法言喻。 “道宗?” 魏天成眉头紧锁,开口说道:“朕遍览皇室秘藏,从未听闻有此宗门。 什么万年之前追杀?简直荒谬!” 古自在却將目光投向了旁边一直沉默的蓆子清。 “老鬼,你见识最广,可曾听闻?” 蓆子清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在魏天成等人的注视下,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我……確实偶有耳闻,但一直以为是荒诞传说。” “说说!”魏天成开口。 蓆子清回忆了一下,开口说道:“我几年前游歷天下,曾在迷雾丛林边缘,与几位精怪中的老友饮酒。 一次酒后,其中一位最年长的树妖醉后曾含糊提起。 说在极古老的时代,人族並非如今这般以武道、文气、佛法为主流。 曾有一个名为『道』的宗门,讲究『天人合一』,『道法自然』,手段玄奇莫测,能呼风唤雨,驱神御鬼。” 蓆子清眼中露出追忆与困惑之色:“那树妖醉言,说道宗鼎盛时,天下妖魔辟易,人族安居。 但后来不知为何,突然销声匿跡,仿佛一夜之间从歷史中被抹去。 它还念叨著什么『道宗一出,天下归心,道宗隱,万法乱』…… 当时我只觉是醉话囈语,未加留意。 如今听指挥使所言,那位林先生的手段……倒真有几分传说中的气象。” 魏天成听完,眼神更加深邃。 “呼风唤雨,诛邪退避!这些手段,若非你说,谁能信!一个如此强大的宗门,我竟然闻所未闻!” 魏天成说著,看向古自在。 “镇妖司內部,如今可清理乾净了?” “潜伏的钉子已被拔出,剩余些许杂鱼,正在严密排查,不久即可肃清。”古自在肯定道。 “彻查!不止镇妖司,朝廷各部,各地州府,都给朕细细地查! 还有这次参与的黑风寨之人,全部细查,务必查明真实身份,家中所有人,杀无赦!” 魏天成的声音带著冰冷的杀意。 “臣遵旨!” 这时,张沉忽然开口问道:“指挥使,你先前说,昨夜江恆唤出其同伙的名字,名为宋威?” “不错,此人实力深不可测,虽未直接屠杀百姓,但参与了围攻莫言先生的战斗,绝非善类。”古自在確认。 “是他!一定是他!” 张沉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是谁,说明白!”魏天成喝道。 “陛下,儒道和武道不同。 天下才气有数,有人退,才能有人上。 先生在世时,犹如皓月当空,他人难以爭辉。 有此能力,又恰好叫此名的读书人,天下间,唯有一人! 这宋威,我原以为是同名之人。 如今看来,他隱匿多年,恐怕就是为了伺机掠夺先生毕生凝聚的浩然正气与才气本源,以助其自身成圣!” 魏天成眼神骤然锐利如刀,看向张沉:“你是说,听雨书院,山长宋威?” “正是此人!”张沉斩钉截铁。 “哈哈……哈哈哈……” 魏天成突然发出一阵低沉而悲凉的笑声,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愤怒。 “好啊,好一个听雨书院!好一个天下文宗! 拿著朝廷的俸禄,享受著无上的清誉,暗中却包藏如此祸心。 朕这个皇帝,做得真是……糊涂啊!” “来人!” 魏天成厉声喝道。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 “传朕旨意!听雨书院所有弟子,门人,凡在朝为官者,即刻革职查办。 凡在地方者,全部锁拿。 与其有姻亲,故旧关联者,一併严查。 凡宋氏一族,无论嫡庶旁支,男子尽诛,女子皆没入贱籍,发配……” “陛下!不可!” 张沉急忙打断,跪地劝阻。 “陛下息怒!臣知陛下痛恨此獠,但听雨书院门生故吏遍及天下,何止百万? 若行此雷霆之举,必致天下文人士子人人自危,江南动盪未平,若再起波澜,大玄气运恐將再次震盪衰减! 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从长计议! 此仇必报,但非在此时啊!” 魏天成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杀意翻腾,死死盯著张沉。 良久,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此事,容后再议。但宋氏嫡系,必须给朕找到!男的,杀无赦!女的……全部缉拿,押送玄都,打入天牢最深处!” “臣,遵旨!” 这次,无人再反对。 殿內气氛依旧沉重。 魏天成揉了揉眉心,看向古自在:“那位力挽狂澜的林先生……他叫什么名字?是何来歷?” 古自在一愣,脸上露出些许尷尬:“回陛下,臣……不知。李大人和其弟子皆尊称其为『先生』或『师父』,未曾听闻全名,他只自称本界道家观主。” “罢了。” 魏天成摆摆手,疲惫中带著一丝感慨。 “朕本欲亲赴江南,一则抚慰灾民,二则当面见见这位高人,探寻一下这道宗之事。” 蓆子清微微摇头,开口说道:“陛下,我並非为你疗伤,而是为你封印。此刻封印已成,但还需要藉助皇城气运巩固,这个时候,不该离开皇朝。” “陛下,还请大局为重!”古自在开口说道。 “还请陛下大局为重,江南刚刚出事,若是您离开,贼人突袭玄都,那才是真正的大灾......” 魏天成嘆了一口气,看向天空,眼中说不出的落寞。 “朕原以为,大玄虽非铁板一块,但大体安稳,朕这个皇帝,也算勉强合格。 江南之事,给朕当头棒喝。 魑魅魍魎,早已潜伏至深。 张沉,自在,这趟江南之行,便由你们两个替我去。” “臣,责无旁贷!” “臣,责无旁贷!” “下去吧。” 魏天成摆摆手。 张沉与古自在领命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稍作准备便联袂南下,直奔疮痍满目的江南。 然而,江南的劫波未平,更远处的目光,已被这场震动国运的剧变所吸引。 西煌,佛国圣地,雷音寺。 巍峨的大雄宝殿內,檀香裊裊,梵唱低回。 盘坐於金莲之上的佛主觉远,缓缓睁开了眼眸。 眸中金光微闪,似有万千景象流转,最终定格於东方那片血气与哀伤瀰漫的土地。 觉远无声嘆息,佛號低宣。 “阿弥陀佛。” 意念微动之间,三道浑厚的气息自雷音寺洞天中甦醒。 几声轻响,三道身影已恭敬立於莲台之下。 两位罗汉,一位菩萨。 “佛主。” 三人合十行礼。 “大玄江南之地,遭逢大劫,生灵涂炭,怨气冲霄。 大玄国力震盪,民心浮动。 魏天成已出关。 我佛慈悲,普度眾生。 尔等即刻挑选千名得力弟子,携药材、粮食、工匠,速往大玄江南,助其救灾安民,化解戾气,宣扬我佛善法。” “谨遵佛旨。” 三人齐声应诺,並无多问。 救灾积德,广结善缘,本是佛门常行之事。 待罗汉、菩萨率领浩荡的佛门队伍驾起佛云,乘坐法驾,浩浩荡荡向东而去后,觉远的目光却投向了金山寺。 金山寺中,了尘罗汉身影缓缓消失,出现在雷音寺。 “佛主。” “万年尘封,道宗,再现了。” 了尘罗汉那仿佛石雕般的身躯微微一震,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眼底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愕,望向莲台上的觉远。 “道宗?” “是的,不是道宗那些遗留弟子,是真正的道宗传承者出现了。我看到了道家纯正浩瀚之炁,看到了九天神雷。” 道家再现,就代表著佛门愿力即將减少。 斩妖除魔,道家可不比佛家差。 有了道家的存在,加上魏天成对於佛家的猜忌和抵制,很可能,佛门弟子都將被赶出大玄。 “阿弥陀佛,我知道了。” 了尘诵了一声佛號,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了尘。” 觉远看向了尘。 了尘直视觉远,几息之后,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 “彼岸花之事,是你做的吧?” 了尘沉默,这里面的確有他的影子。 彼岸花,是在他的引导下,被道家遗留弟子寻到的。 第138章 佛主评道 “佛主,弟子並非出於私心。” 了尘跪伏於莲台之下,额头触及冰凉的玉石地面,声音低沉。 “我佛慈悲,佛光本应普照十方,度一切苦厄。 大玄受灰雾之困已逾百年,那灰雾非妖非魔,乃人心戾气与亡者执念纠缠所化,唯有我佛门清净法门,般若智慧,方能从根本上化解。 只需几位菩萨入玄,设坛弘法,以慈悲喜舍四无量心摄受眾生,最多百年,必可断此祸根。” 了尘顿了顿,语气中透出深深的不解。 “可大玄陛下魏天成……弟子实在不明。 我佛国为表诚意,已將佛子送入大玄为质。可他却始终对我佛国抱有敌意,不仅禁绝佛寺在玄地大城之中新建,更处处掣肘为难我僧眾。 弟子不得已,方行那暗中之事……” 了尘將头埋得更低,身躯微微颤抖。 “弟子……有罪。违大玄律令,扰两国邦交,请佛主责罚。” 殿內一片寂静。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檀香裊裊,佛前长明灯的火光將觉远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巨大的金身佛像之上,恍若佛在垂眸,悲悯无言。 觉远並未即刻开口,垂目看向跪伏的了尘,那双阅尽千年沧桑的眼眸中,无怒无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阿弥陀佛。” 良久,觉远诵了一声佛號,目光越过殿门,望向东方天际,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万水千山,也穿透了千年时光。 “当年之因,今日之果。 万年前道宗为了守护这片天地,玉石俱焚。 后面那些事情,不该发生的...... 这桩因果,沉沉压了万年,终是要还的。”觉远开口说道。 “佛主,万年前佛家並未加害道宗弟子。” 了尘抬起头,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执拗。 “雷音寺藏经阁中的卷宗,弟子曾亲手翻阅。 当年道宗举宗迎战域外之敌,玉石俱焚,百不存一。 战后残余的道脉弟子遁入山林,各大皇朝联手围剿,歷时三十七年,將道宗弟子彻底抹去。 可我佛国,並未参与其中。” 觉远垂目看著他。 那目光中没有责备,没有嘆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了尘。你又怎知,佛祖们留下的记录,就一定是真的呢?” 了尘怔住。 “佛祖们著经立说时,是否也会有不愿记下的事,不便言明的话,不敢面对的己?” 了尘没有回答,只是跪在那里,像一尊忽然被抽去了支撑的石像。 佛祖,怎么会错呢? 殿內一片寂静。 良久。 觉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天下灭道,並非一朝一夕之怨。 道家修的是『自然』,求的是『逍遥』。 他们敬天地,却不拜君王;尊大道,却不臣权贵。 皇朝兴替在他们眼中,不过沧海桑田;帝王威仪在他们看来,不过浮云朝露。” 觉远的声音不疾不徐,如溪水漫过卵石般缓缓敘说。 “他们可为一村百姓向朝廷请命,也可因一己喜恶拒指责帝王。 他们救人时倾尽全力,杀人时亦不留余地。 他们帮了你,未必是因为喜欢你;他们不帮你,也未必是厌恶你——只是不想帮而已。 这种『不想帮就不帮』的隨心所欲,让所有皇朝都忌惮。” “道家太强了。 强到压在所有皇朝之上,强到帝王登基需请道家真人观礼,强到天下九成愿力归於道门,强到雷音寺建寺三百年,香火不及人间一座城中道观。” 觉远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里没有怨懟,只有洞悉世事之后的平静。 “他们从未想过称霸,也从未想过爭权。 可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制。 他们不爭,是因为不屑爭。 他们不夺,是因为无需夺。 天下万法,在他们眼中皆是『术』,唯有大道才是『本』。” “这种高高在上的超然,比野心更让人难堪,比霸凌更让人屈辱。” 了尘想起经卷中那些零星的记载:某朝皇帝欲拜道宗某位真人为国师,三次登门,三次被拒,最后一次连山门都没能进去,只得了童子传话:“陛下请回,师父说今日天气不好,不宜见客”。 那位皇帝回宫后砸了半座御书房。 翌日,依然颁下圣旨,將道宗所在的那座山划为禁地,方圆百里不得樵採狩猎。 这不是报復,是怕。 怕那句话说重了,那道山门,就永远对自己关上了。 “所以那些皇朝,在道宗元气大伤之后,才会选择顺势而为。” “道宗鼎盛时,他们不敢怒,亦不敢言。 万载积威,早已化作刻入骨髓的恐惧与不甘。 当道宗於域外一战几乎覆灭,当那些曾经高不可攀的真人们战死,重伤后……” “没有一个人,站在他们那边,所有人都选择了顺势而为。” 三十七年的围剿,血流成河,道火尽熄。 那些曾经受过道宗恩惠的皇朝,没有一家站出来说住手。 那些曾被道家真人救治过的帝王,没有一人念及旧情。 那些世代供奉道尊的百姓,在官府的刀锋面前,选择了沉默。 不是忘恩负义。 是怕。 怕被牵连,怕被清算,怕那座坍塌的山门会压到自己头上。 更为可怕的是,这场天下灭道。 道家上千弟子,至死都没有任何一个,向任何一个皇朝求援。 ——他们不屑。 ——他们连死,都要保持那份让天下人既敬且畏的,高高在上的骄傲。 “了尘。” 觉远的声音將他从沉思中唤醒。 “你问佛国当年是否参与,应当是参与了,这也是六面的心结,因为此事,她选择了在这片大陆不断轮迴。” 了尘浑身一震,抬头看向觉远。 “佛家或许没有亲手杀人,只是在那些皇朝动手时,选择了沉默,这何尝不是......顺势而为,和那些皇朝又有什么区別呢?” “所以我说,先贤留下的经卷,未必是对的。不是他们故意欺瞒后人,而是有些事,说出来,便是罪业。 写下来,便是铁证。 他们选择带进虚无,不是想掩盖,是……不敢面对。” 殿內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佛国有今日,全靠天下灭道。 佛国杀的不是人,却掠夺了道宗最宝贵的天下愿力。 长明灯在无风的殿中静静燃烧,將觉远的金身映照得慈悲而遥远。 “万年前的因,今日结了果。道宗再现,不是偶然。” 了尘沉默了良久,认同了觉远的分析。 “可是佛主,我佛国,为这个天下,做的少吗? 万年来,佛国一直都在救济天下苍生,多少弟子在除魔之路连尸骨都未留下。 更何况,若是没有歷代佛主和您,以无上愿力镇压.......” “了尘。” 觉远打断了尘,声音依旧平和,却让了尘瞬间噤声。 “过去之因,今日之果;他人之过,非我豁免自身之由。万年前佛门先贤,確实错了。这一点,无论我等后来者做了多少,都无法否认,亦不应否认。” “至於我佛国今日所为——那本是我等诞生於此世,受此方眾生供养所应尽之本分。 诸佛菩萨,因地修行,皆为眾生故。 道家灭亡,佛国得道家之愿力,自该负起维护天下之责。 我与歷代佛主镇压通道,此非功德,乃责任,也非恩赐,乃偿还。 眾生以米麵供养我,我便当以法身护眾生。 眾生以信任託付我,我便当以性命守此土。 这世间从无无源之水、无根之木,我佛国受此一方天地承载,便当为此一方天地尽力。 若將此行称作慈悲,那慈悲是本分;若將此行称作功德,那功德是应当。 佛门弟子,从不该以本分为恩,以应当邀功。” 了尘怔怔跪在原地,只觉佛主字字句句,將他心中盘踞多年的委屈与不甘,尽数洗去。 “可是佛主……这不是我佛国一家之事。” “了尘。” 觉远再次唤他法號,这一次,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嘆息。 “你著相了。” 了尘猛然抬头,对上觉远那双平静的眼眸。 “我佛慈悲,既称慈悲,便不求人知,不望人报。 当年佛祖所行,是对是错,自有因果承负。 今日我等所行,是分內应当,还是额外功德,亦不必与人爭辩。 你只问自己一句:若天下苍生需我佛国赴难,我佛国,可去得?” “去得。” 了尘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若此去无人知、无人记、无人谢,甚至被误解、被敌视、被攻訐——我佛国,可还去得?” 了尘沉默良久,重重叩首。 “去得。” 了尘再次开口。 “阿弥陀佛。” 觉远微微頷首。 “记住你今日所言。不必再与他人爭辩,也不必再为此事烦忧。做该做之事,尽应尽之责。余者,皆不必掛怀。” 了尘深深叩首。 殿內再次沉寂下来。 良久,觉远再次开口,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 “了尘,你且听好。” 了尘心中一凛,抬首望向佛主。 “昨夜,我於定中观照未来。我在未来,看到了道宗。也看到了一场……席捲天下,无人可逃的浩劫。” “浩劫?” “北朔、大玄、西煌……尽在其內。山河倾覆,生灵涂炭,十不存一。” 了尘浑身僵硬,半晌无法言语。 “佛主,可是通道.......” “非也,我雷音寺八千年愿力,加上歷代佛主金身,通道没有问题。”觉远开口说道。 了尘更加疑惑了,通道没问题,域外天魔无法降临,那还有什么浩劫可以卷席整个天下? 第139章 见机行事 “道宗那位传承者身边,有一个孩子。那孩子……是尸。” “尸?” 了尘微微一怔。 “那孩子非寻常尸类,身具极纯粹的太阴尸气,却与那位道者身上纯正的道家真炁,同源共生,纠缠极深。且那孩子与道者,情同父子,亲厚无间。 我看到的未来,那孩子便是灾劫之源。” 了尘心中一怔,这浩劫,是道家带来的? “去寻那道者,也去寻那孩子。若有可能……” 觉远停顿了极长的时间,才缓缓开口:“若有可能,將那未来的隱患……渡去。” 渡去二字,觉远说得极轻,轻到仿佛只是在诵一声佛號。 了尘却听得分明,双手合十,垂下眼帘。 “阿弥陀佛,弟子明白。” 了尘站起身,向雷音寺外走去。 觉远沉默片刻,再次开口:“了尘。” “弟子在。” “若是事不可为……” 觉远顿了顿。 “便罢了。” 了尘愕然的看著觉远。 “道家已经现世,江南一战,再兴只是早晚。这时候……不宜再生大衝突。” 了尘怔怔看著佛主,他从佛主眼中,竟看到了一丝矛盾。 “弟子……谨遵佛旨。” 了尘对著觉远,深深合十一礼,走出雷音寺,身形逐渐淡化,如同一滴墨落入静水,无声无息地消散在金光之中。 空荡的大殿,只剩觉远一人,端坐於九品莲台,宝相庄严,低眉垂目。 觉远入定中所见,並非“既定之命运”,只是“无数可能之一种”。 那场尸山血海、山河倾覆的景象,只是万千条河流中的一条,是他於定境中偶然窥见的一条支流。 他无法確定那条支流会否匯入主流。 他更无法確定,若他什么都不做,那条支流会不会因为无人涉足,而渐渐乾涸。 觉远选择了派遣了尘,去寻阿正,去將这个“未来的隱患渡去”。 但是眼下的阿正,是个什么都没有做错的孩子,不止如此,还救了很多人。 以未来可能的过错去渡化一位未曾犯错的人,这已然犯了佛门戒律。 “阿弥陀佛,万全业障,贫僧皆受。” 觉远闭上眼睛,雷音寺再次恢復平静。 大玄,皇宫。 佛国使团即將入境的消息,比那些僧人的脚步更快,已然呈上了魏天成的御案。 两位罗汉,一位菩萨,隨行弟子千余人。 这阵仗,已经千年未曾出现。 魏天成將玉简奏章隨手丟在一旁,指尖轻轻叩击著龙椅扶手,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殿內除了他,便只有鬼医蓆子清一人。 张沉与古自在已星夜南下,偌大的养心殿此刻空荡得有些寂寥。 “子清。” 魏天成忽然开口问道:“你觉得……这群和尚,当真是怀著普度眾生的善心,来我大玄救灾的么?” 蓆子清心中一凛,此刻这位陛下的心情可不好,要是说错了话,很可能让魏天成发怒。 不过蓆子清行走江湖数十年,千人千面,见得多了,他知道这时候魏天成的询问,並非真的需要答案,而是需要一个明知故问的台阶。 魏天成对西煌佛国的忌惮,这事情很多人都知道。 佛国从不主动生事,从不与大玄正面衝突,甚至愿意送佛子为质。 可越是如此,魏天成越是警惕。 这世间,从无无缘无故的示弱。 蓆子清斟酌片刻,声音平缓道:“回陛下,佛门確实常行賑济之事,以积累功德,传播善法。单从明面看,携药材、粮草、工匠前来,於江南灾后重建、稳定民心,有裨益。” 蓆子清顿了顿,又谨慎地补了一句:“只是……西煌佛国与大玄国情不同,其僧团內部派系,此行真实意图,臣所知实在有限,不敢妄断。” 魏天成没有应声,他当然知道佛门会賑灾,岂止是会,简直是迫不及待。 江南八府,数百万亡魂,遍地哀鸿。 这种时候,人心最脆弱,最需要信仰支撑。 若此时有菩萨临凡、罗汉显圣,设坛弘法、超度亡灵,百姓会怎么看? 镇妖司浴血奋战,守土护民,是臣子本分,百姓敬畏。 而那些和尚,千里迢迢而来,不辞辛劳,不分昼夜,是慈悲为怀,百姓会……感恩戴德。 敬畏与感恩,一字之差。 敬畏之下,是疏离。 感恩之下,是亲近。 而他大玄的国运根基,便是民心。 魏天成冷笑了一下,很快敛去。 罢了。 江南眼下確实需要一切能调动的力量,有这些和尚介入,其它几条道也可以宽鬆一些。 至於民心…… 这些和尚註定是想多了。 那位道家的林先生已在江南百姓心中种下了极深的因缘,旁人想撼动,根本不可能。 “准了。” 魏天成语气平淡,將奏章丟到桌边。 “传旨边境,放佛国使团入境。告诉他们,江南灾情紧急,不必来玄都覲见了,直接赶赴江南。让他们听从张沉、古自在的统一调派,如果不愿意,就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是。” 侍卫领命,躬身退下。 殿內安静下来。 蓆子清垂首侍立,只当自己是一尊不会呼吸的陶俑。 魏天成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盏刚换上的热茶上,茶烟裊裊,模糊了他的面容。 “子清。” “臣在。” “江南如今伤者遍地,你是这天下最好的医者,带上太医院一半的御医,宫中储备的药材能搬多少搬多少,即刻南下。” 魏天成顿了顿,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补了句:“就权当朕给你放个假,省的你待在宫中不自在。” 蓆子清躬身道:“臣遵旨。必竭尽所能,不负陛下所託。” “嗯。” 魏天成应了一声,站起身,踱到蓆子清身侧。 “到了江南,私下告诉古自在。 这些和尚,给朕盯紧了。 救灾可以,传法可以,超度亡灵更可以。” 魏天成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浸过寒水:“若敢私下串联地方官员、窥探军机布防、或行蛊惑人心动摇民意之举…… 让古自在『见机行事』,必要时,黑风寨那些『余孽』,再背一两个锅,也无不可。” 魏天成说完,退回御案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 “明白吗?” 蓆子清蓆子清只觉脊背一阵阵发凉,深吸一口气,弯腰行礼。 “臣……明白。定將陛下口諭,原话带到。” 魏天成,冷酷多疑,实则比谁都重情。 只是他的情,都给了那些他认定“值得”的人。 对老贾如此,对古自在如此,对江南那两百多万遇难的百姓……亦是如此。 这份情太重,重到需要用怒火来承载。 魏天成想杀掉所有和听雨书院有关係者,却被张沉劝下,他的刀已经举起来,却砍不下去,怒火无处可发。 佛国这时候撞上来,若真是为了积德行善,可以。 但若是真是带了一些不好的目的前来...... 那几位罗汉和菩萨,可能就要留在这边了。 蓆子清辞驾出宫,自去安排南下事宜。 养心殿,终於彻底安静下来。 魏天成独自坐在御案后,端起茶杯,凑近唇边,发现茶盏已经凉透。 “老贾,换壶热……”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魏天成的手僵在半空。 茶盏的凉意从指尖一路蔓延,直直渗进心底最深处。 魏天成怔怔坐著,维持著那个即將递出茶盏的姿势,仿佛下一刻,便会有个沉默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接过,然后换上一盏滚烫的新茶。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殿外暮色渐沉,將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魏天成缓缓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暖炉边,亲自將壶中的残茶煨热。 火光映在他已生华髮的鬢边,竟添了几分寻常人家老翁的温吞。 然后,魏天成捧著那只温热的茶壶,走到窗前。 面向南方。 那里是江陵的方向,是他的將士、他的百姓、他的管家……再也回不来的方向。 魏天成微微倾壶。 茶水如一线清亮的丝线,倾洒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 水跡蜿蜒,倒映著烛火,也倒映著他那张已不再年轻的脸。 “老贾。” “朕……谢谢你了。” 没有排场,没有百官见证,没有载入史册的諡號与赏赐。 只有一个帝王亲手洒下的一壶残茶,和一句迟来的道谢。 魏天成沉默了很久,然后像是怕那人听不见似的,又补了一句。 “你放心。待你灵柩回京,朕……送你入皇陵。將来,就在朕的陵寢旁边,给你留个位置。底下……也有个说话的人。” 殿外,最后一缕暮色沉入西山。 殿內,烛火摇曳,茶香微苦。 一个帝王,独自站在那里,守著一地未乾的水痕。 第140章 聚阴阵 归云镇,云深不知处。 林江带著重伤的阿正,並未惊动归云镇的百姓,直接回到了群山环抱之中的道观。 道观依旧清幽,古木参天,云雾繚绕。 阿正身具纯阴尸气,与道观內氤氳的纯阳道韵天然相衝。 可谓“正邪不两立”,阿正无法进入观內疗养。 林江將昏睡的阿正暂时安置在观外林间空地的阴沉木棺材中后,步入道观。 “咕嚕咕嚕!” “木木木!” 感应到林江归来的毛毛和大木,立刻急切地迎了上来。 毛毛跳上香案,小爪子焦急地指著原本供奉三清画像,又指指自己和大木,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和自责。 大木也发出低沉的木石摩擦声,巨大的身躯微微弯曲,仿佛在请罪。 林江目光扫过,心中瞭然。 定是之前自己在江陵城施时气机牵引,使得祖师画像產生了异动,这並非两个小傢伙看守不力。 林江走上前,先揉了揉毛毛的小脑袋,又拍了拍大木坚实的躯干,温声道:“无妨,与你们无关。” 林江走到香案前,伸出手指,凌空虚画。 精纯的真元自指尖流淌而出,在空中凝聚。 渐渐地,一朵由纯粹道炁构成的青色莲花缓缓成型,花瓣舒展,莲心向上,散发著清净的微光。 林江手捏道诀,恭敬一拜,然后將画像轻轻置於那朵道炁莲花之上。 画像与莲花接触的剎那,微微一颤,隨即稳稳悬浮。 莲花的清光滋养著画像,而画像中蕴含的道韵,亦反哺著莲花。 两者气机交融,浑然一体。 林江又取来线香,点燃,插入香炉,对著悬浮於道火之上的画像与莲花,郑重三叩首。 “祖师爷在上,弟子林江,今日归观。 江南之行,见生灵涂炭,不得已多行杀戮,虽为诛邪,亦损天和。 扰亡者安寧,行禁忌之术,此皆弟子之过......” 香菸笔直上升,縈绕在画像与莲花周围,仿佛被无形之力接纳。 冥冥中,道观內的气息又变得祥和起来。 “咕嚕咕嚕!” 毛毛的叫唤让林江回过神来,它指著道观外的山林方向,又拍著自己的小胸脯。 这意思,林江倒是有些看不懂。 “先生,毛毛是说,观外山林里聚集了不少精怪和走兽。” 蛤蟆吉蹲在一边,开口说道。 毛毛和大木顿时瞪圆了眼睛,惊奇地看著蛤蟆吉,仿佛在说:“你这癩蛤蟆,什么时候学会说人话了?” 蛤蟆吉有些得意地挺了挺肚皮:“呱……跟、跟著先生,沾了光,修为涨了点,运气好,就……就能说了。” “咕嚕咕嚕!” “木木木!” 林江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知道了,以后有机会带你们出去。” 那藕,已经所剩不多了。 林江到现在都不知道,这到底是哪位菩萨的遗留,又为何要送到自己面前。 这藕出现的时间,太过蹊蹺。 好像知道自己要从那里过,更好像知道了江南会有大难。 安置好观內事宜,林江来到阿正所在的林间空地。 阿正依旧沉睡在特製的阴沉木棺材中,小脸苍白,气息微弱。 这一次,阿正受伤太重了,正常情况没有个三五年估计是恢復不了了。 最主要自己手上没有阴气重的宝物。 林江回忆起之前在突破境界时,从传承八卦镜中获得的本界道藏信息。 其中有一篇名为《太阴凝华聚气术》的秘法,是用来专门引导和匯聚天地间至阴至寒的月华精粹与地脉阴气,用以滋养阴属性灵体,修炼特定神通或炼製阴属性法宝。 然而,月华分散稀薄,地脉阴气也大多沉寂或驳杂。 单靠此法自然吸收,效率太低,对阿正的重伤来说杯水车薪。 林江想起江恆对月长啸,月华降临那一幕,若是自己能习得那功法,对於阿正的恢復倒是有好处。 “《太阴凝华聚气术》,需要的东西太多了,不过应该能够简化!” 林江在脑中快速思索,模擬阵法,很快便弄出了一个简单的聚阴阵,不过效果还需要实验一下才知道。 不过,两个阵法都有一个共同点,需要极阴法器作为阵眼。 “至阴法器,去哪里弄呢?” 林江思索,片刻后哑然,一拍脑袋。 “真是有些累了,这都忘了。” 林江功法,走的都是至阳的路子。 但是八卦镜,本就代表纯阴纯阳,只需以真元渡入,然后利用道法逆转,不就可以转换为纯阴之气。 “先找个地方试试。” 林江手持八卦镜,注入一丝真元,真元流入阴面,镜面幽光流转,指向山林某个方位。 在一片背阴的山坳深处,林江找到一处地气偏寒,少有阳光直射的所在。 这里有一口不大的寒潭,潭水冰冷刺骨,周围岩石黝黑,草木稀疏,正是阴气相对匯聚之地。 “便是此处了。” 林江选定阵眼位置,便开始著手布置自己刚刚研究出来的小衍太阴聚灵阵。 此阵法布置简单,对材料要求不高,正適合眼下情况。 林江先以真元为笔,在寒潭边沿的岩石上刻画下阵纹。 阵纹曲曲折折,暗合周天星斗中太阴星的运行轨跡与阴属性符文,每一笔都需灌注精纯道炁,確保气脉贯通。 接著,林江取出几块玉石,按照特定方位埋入阵眼周围,作为辅助能量节点和稳定阵法的基石。 最后,取出八卦镜。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太阴星辉,听吾號令; 八卦为引,阴气归宗——阵起!” 林江將八卦镜阴面朝上,轻轻置於阵眼中心。 “嗡……” 一声低沉的颤鸣响起。 八卦镜镜面幽光大盛,那些刻画好的阵纹仿佛活了过来,依次点亮,散发出淡蓝色的微光。 埋设的玉石也同时亮起,与阵纹光芒连接成一片玄奥的网络。 以八卦镜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吸力悄然產生。 此时尚是白天,但林江能清晰感知到,周围山林间那些稀薄散逸的阴寒之气,以及地下微弱的阴脉气息,开始如同溪流归海般,缓缓向阵眼处匯聚。 到了夜间,月华降临,效果应当会更显著。 布阵完毕,林江回到棺材边,静待夜幕降临。 夜深人静,月上中天。 清冷的月辉洒落山林。 林江打开棺盖,將阿正小心抱出,放置在寒潭边的阵法核心区域。 “阿正,凝神静气,引导月华入体。” 阿正懵懂地点点头,大眼睛望著天空的月亮,本能地开始呼吸吐纳。 林江站在阵外,手捏法诀,催动阵法。 “乾坤八卦,阴阳逆转,太阴凝华,聚!” 阵法光芒大亮,尤其是八卦镜,仿佛化作一个小小的幽深漩涡。 天空洒落的月华,受到了无形之手的牵引,化作数道肉眼可见的银白色光带,从天而降,穿透林梢,精准地落在阵法之上,並进一步压缩,最终化为一道更为明亮柔和的光柱,笼罩在阿正小小的身躯上。 阿正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轻微的“嘰嘰”声,身体贪婪地吸收著这精纯的太阴之力。 体表的伤痕,缓慢癒合。 林江稍微鬆了口气,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陶罐,里面是鲜红色的液体。 这些液体不是別的,是野兽的血。 这些年,在周围山间狩猎,林江会將鲜血採集起来,然后利用道火焚烧掉其中的煞气,最后加入一些祭拜道祖用的香灰在里面,这是为了压制阿正的尸气。 最后在加上一些糖,便是阿正爱喝的饮料了。 林江插上一根乾净的芦苇杆,送到阿正嘴边。 阿正乖巧地含住,小口小口吸吮起来,大眼睛却一直看著林江,满是依赖。 林江轻轻抚摸著他冰凉的小脑袋,温声道:“好生吸收,別急。 过些时日,朝廷的人应该会来道谢。 到时候,我便向他们討要一些蕴含精纯阴气或固本培元的稀有材料,若有合適的阴属性妖兽內丹更好。 有了那些东西辅助,你恢復起来就能快很多,或许……还能帮你进一步巩固灵智,稳定身体。” “嗯嗯!” 阿正连连点头,眼中露出期待的光芒。 就在这时,林江敏锐地感知到,四周的林间阴影里,悄然出现了许多身影。 有拖著蓬鬆尾巴的狐狸,有眼眸灵动的鹿,有盘旋枝头的异色雀鸟,甚至还有几个散发著微弱妖气的精怪光影。 它们静静地潜伏在远处,不敢靠近阵法范围,却齐齐望著这边,眼中充满了敬畏,以及一种莫名的渴望。 江南之行途中,林江遇到了七窍混金莲。 当时心有所感,便对著围绕过来的山中动物精怪隨口讲了一段《太玄普诵》中的静心寧神篇章。 林江离开时候曾言,若真想听,可至归云镇附近的山中。 此刻看来,这些“听眾”竟是跋山涉水,真的找来了。 而且似乎一传十,十传百,数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多些。 夜色下的山林,因这些生灵的到来,更添几分灵秀与静謐。 月光,阵法微光,林江静立的身影、安静聆听的生灵…… 构成一幅奇异而和谐的画面,冲淡了连日来的血腥与杀伐之气。 林江心念一动,吩咐道:“蛤蟆吉。” “呱!”一直跟在附近的蛤蟆吉立刻跳了过来。 “去將观中那捲《太玄普诵》取来。” “呱呱!” 蛤蟆吉领命,一蹦一跳地去了。 不多时,蛤蟆吉衔著书本回来。 林江接过,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寒潭边一块平坦的巨石之上,盘膝坐下。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夫物芸芸,各復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復命。復命曰常,知常曰明……”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爭,处眾人之所恶,故几於道……” 第141章 尸性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阵法微光与林江的声音交融,仿佛带著安抚灵魂的力量。 林间的精怪走兽们,渐渐听得入神,懵懂的眼中多了丝清明。 这些小傢伙们或趴或臥,或倚或立,姿態各异,却都沉浸在一种难得的祥和氛围中,如痴如醉。 连正在吸收月华的阿正,也从棺材里面坐了起来,手里抱著陶罐,咕嚕咕嚕的喝著。 时间飞逝,不知不觉,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林江停下讲述,声音余韵似乎还在林间縈绕,看向那些依旧沉浸在意境中的生灵。 “今日便到此吧。若还想听,今夜再来。” 生灵们仿佛大梦初醒,纷纷对著巨石上的林江,以各自的方式表达感激与敬意。 狐狸俯首,灵鹿屈膝,雀鸟盘旋鸣叫,精怪光影摇曳…… 然后,这些小傢伙依依不捨地,悄无声息地退入山林深处,消失不见。 林江跃下巨石,走到阵法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阿正躺在那里,睁著大眼睛,似乎在想些什么,眉头微微皱著。 “怎么了?可是吸收不畅,还是哪里不舒服?”林江关切地问。 阿正看了看林江,小嘴动了动,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嘰嘰……没事。” 林江对阿正何等熟悉,怎会看不出小傢伙有心事,蹲下身,平视著阿正的眼睛,语气放的更加温和了一些。 “阿正,我们是最亲近的人,任何事情你都可以和我说。” 阿正犹豫著,小手无意识地揪著自己的衣角,低声嘟囔:“嘰嘰……我,我怕说了,你生气……不要阿正了……” “不会的。” 林江握住他冰凉的小手,语气坚定说道。 阿正仿佛下定了很大决心,抬起头,眼睛却不敢完全看林江,小声说道:“嘰嘰……月亮,恢復好慢……我、我感觉……喝血……喝新鲜的,热热的血……会好得快……” 林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阿正的本质是殭尸,他当然知道吸活人血是其快速获取能量,修復己身,甚至进阶的最本能,最有效的途径。 这些年,林江一直在避免让阿正接触鲜血,尤其是人血,就是怕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尸性压过灵智,再难回头。 江南血战,阿正脸上曾溅到不少鲜血……难道那时就…… 林江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儘量平稳。 “是谁告诉你可以吸血的?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在江陵的时候,你脸上沾了血,是不是……尝过了?” “嘰嘰!嘰嘰!没有!谁也没有告诉阿正!” 阿正一下子急了,猛地想坐起来,却牵动伤势,疼得齜牙咧嘴,但他顾不上,挥舞著小手,急切地辩解。 “是阿正自己感觉到的!那些血……闻起来好香好香……但是阿正没有喝!真的没有喝!一滴都没有!阿正记得你说过,不能喝!阿正听话!” 看著阿正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林江仔细审视著他的眼睛。 殭尸若吸食人血,尤其是第一次,气息中会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一丝血气与戾气。 但此刻的阿正,除了急切和委屈,眼神依旧清澈,气息也还是纯正的太阴尸气,並无驳杂血气。 他,確实没有喝。 林江心中稍定,但这个“想喝”的念头本身,就已经敲响了警钟。 这说明阿正的尸身本能,在重伤虚弱的状態下,开始强烈地反扑,试图影响甚至主导他的灵智。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林江脑袋中闪过。 下一秒,在阿正惊愕的目光中,林江毫不犹豫地並指如刀,在自己左手腕脉处,用力一划! “嗤。”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 鲜红的血液顿时汩汩涌出,滴落在寒潭边冰冷的岩石上,发出“滴答”轻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浓郁香气瞬间瀰漫。 这些血,对於阿正来说具有致命诱惑力。 阿正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直勾勾地盯著地上那迅速匯聚的一小滩鲜血,喉咙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小嘴微微张开,一丝晶莹的……疑似口水的液体,从嘴角渗出。 那鲜血的香气,仿佛带著魔力,勾动著他体內每一个对能量渴求的细胞,每一个属於殭尸的凶戾本能都在疯狂叫囂:喝下去!喝下去就能立刻恢復!就能变得强大! 林江脸色苍白,却紧盯著阿正的反应,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阿正,我不想你喝人血,因为你喝了,我们就要分开了。 但是我也不希望你这么难受,如果这能让你快点好起来……那就喝我的血。” 这句话,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像是打开魔盒的钥匙。 阿正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的目光在鲜血和林江苍白的脸之间急速切换。 眼中人性化的挣扎与痛苦,与渐渐泛起的属於殭尸的猩红凶光,激烈地交战著。 “嘰……嘰……”阿正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 突然,阿正像是崩溃了一般,发出一声尖锐的“嘰嘰”怪叫,猛地从地上弹起。 阿正没有扑向鲜血,而是像一颗小炮弹般,狠狠撞向了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干! “咔嚓!” 树干应声而断。 阿正踉蹌落地,晃了晃撞得有些晕的小脑袋,眼中的红光似乎褪去一丝,但当他眼角余光再次瞥见地上的鲜血时,那红光又猛地炽盛起来。 “嘰嘰!不可以!不可以!” 阿正仿佛在对著自己咆哮,又像是对著那诱惑他的鲜血咆哮。 然后,他再次埋头,冲向另一棵更粗的大树!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 阿正用自己小小的脑袋,疯狂地撞击著树干,仿佛想用这种自残的痛苦,来压制內心汹涌的嗜血欲望。 每一次转头看见地上的鲜血,他撞击的速度和力量就增加一分! 坚硬的树干被撞得木屑纷飞,阿正的额头上沾了很多木屑。 林江紧紧握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心臟隨著那一次次撞击,狠狠地抽搐著。 林江在赌,赌阿正心中那份与自己朝夕相处,被道经薰陶出来的“人性”与“善念”,能够战胜殭尸的“兽性”与“本能”。 鲜血还在流淌,林江感到一阵阵眩晕袭来。 终於,在又一次猛烈的撞击后,林江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向后倒去,手中的伤口兀自滴著血。 “嘰嘰!!!” 阿正猛地回头,看到林江倒下,发出一声惊恐到的尖叫。 这一次,阿正忘掉了地上的鲜血,用最快的速度跳到林江身边,伸出小手想要扶住他。 就在他的小手触碰到林江手臂的瞬间,林江那自然下垂,尚在滴血的右手,恰好垂落到了阿正的嘴边附近。 几滴温热的鲜血,准確无误地,滴在了阿正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鲜血的腥甜香气,如同最猛烈的毒药。 近在咫尺,触唇可及。 这诱惑瞬间衝垮了林正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 阿正整个人僵住了,他保持著半蹲半扶的姿势,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嘴边那抹鲜红,瞳孔深处,属於殭尸的猩红血色,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开始迅速晕染,几乎要占据整个眼白! 阿正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沉怪响,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更大,尖利的小獠牙伸了出来,隱隱露出寒光。 阿正身体微微前倾,那是一个准备吸吮的姿势。 林江虽然闭著眼,假装昏迷,但神识高度集中,將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林江的心,沉到了谷底,冰冷一片。 最坏的情况,似乎就要发生了…… 如果阿正真的吃了那些血,哪怕只是一滴,尸性的大门就將彻底洞开,再难闭合。 届时,他或许只能忍痛,將阿正永久封印。 然而,就在阿正的舌尖即將触碰到鲜血的剎那。 “嘰嘰!!!阿正不可以吃!不可以吃的!!!” 一声尖锐到破音,充满了痛苦挣扎和最后一丝清明的吶喊,从阿正喉咙里迸发出来! 阿正就像一个孩子一样,一遍遍告诉自己:不可以!不可以!、 “我不要分开,阿正不吃,不吃!” 紧接著,阿正做出了一个让林江都感到震惊的举动。 阿正猛地抬起自己那只没有扶著林江的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抹向自己的嘴巴! 粗暴地將嘴边那几滴鲜血连同口水泥土,狠狠地擦掉。 然后,阿正像是怕自己反悔,又像是厌恶那诱惑的来源,竟然抬起小脚,对著地上林江滴落的那一小滩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发疯似的踩踏起来! “嘰嘰!不吃!” “阿正不吃!” 阿正一边踩,一边发出无意义的吼叫,小小的身躯用尽全力蹦跳,踩踏,將那些对他而言充满诱惑的鲜血与冰冷的泥土混合在一起,践踏得四处飞溅,迅速变得污浊不堪! 接著,阿正仿佛还不解恨,又用脚將那些沾染了血液的湿泥土,奋力踢开,踢散,踢到远处的草丛,石缝里,直到眼前再也看不到一丝鲜红的痕跡! 阿正小脸上混杂著一些泥土,但他眼中的猩红,却在这番激烈的自我对抗中,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重新恢復了清明。 做完这一切,阿正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林江抱起,转身就要往道观方向跳去。 就在这时,怀中的林江,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缓缓甦醒过来。 “阿正……放我下来……” 林江声音虚弱,却带著如释重负的轻鬆。 阿正浑身一颤,连忙轻轻將林江放下,指著自己的嘴唇,带著哭腔说:“嘰嘰!阿正,没有吃!阿正把它擦掉了!踩掉了!踢掉了!” 第142章 人性 林江看著阿正那双委屈,难受的大眼睛,看著他额头的木屑,脸上的泥土,还有地上那片被践踏得一片狼藉的痕跡……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暖流,同时衝上林江的心头,冲得他鼻子发酸,眼眶发热,两道眼泪瞬间流了出来。 这是林江来到这边,第一次流泪。 林江伸出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抚上阿正冰凉的小脸,指尖拂过他额头的伤痕,声音温柔。 “嗯,我看到了。阿正做得很好……” 阿正愣了一下,隨即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猛地扑进林江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肩头,发出压抑的抽泣声。 “嘰嘰……阿正想吃,但是我怕你不要阿正了……” 林江紧紧回抱住阿正小小的的身体,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与担忧,彻底烟消云散,化为怜爱。 “不会的,只要你不喝人血,我不会不要你。” 林江郑重承诺。 待阿正情绪稍微平復,林江替他检查了一下伤势。 额头和身上的撞伤对殭尸强悍的体质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阿正的身体在太阴之力的滋养下也恢復了一些。 林江牵著阿正,回到那具阴沉木棺材边。 “阿正。” 林江蹲下身,与阿正平视。 “喝活血,尤其是人血,固然能让你快速恢復甚至变强,但那是条不归路。 一旦开始,你的心智会逐渐被尸性侵蚀,最终可能沦为只知杀戮嗜血的怪物,会变得不认识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阿正用力点头,紧紧抓著林江的衣角。 “嘰嘰,阿正不喝。” “好孩子。” 林江欣慰地笑了笑。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帮你恢復的,这个天下,好东西很多。 还记得孙炎曾给你吃的血参须吗,那东西蕴含精纯血气,对你大有裨益,且无人血之弊。 我会想办法,去为你寻来更多类似的,適合你用的天材地宝。 到时候,你不仅能更快恢復,还能巩固灵智,开口说更多的话,变得更强,好不好?” “嘰嘰!好吃!好吃!”阿正眼睛亮了起来,连连点头。 “嗯,我去给你弄。现在,你乖乖躺回棺材里睡觉,继续吸收阴气。晚上,我再来看你,好不好?” “好!阿正要,睡觉!” 阿正立刻跳回棺材,乖乖躺好,自己拉过棺盖,只留下一道缝隙,大眼睛透过缝隙看著林江。 “嘰嘰。” 林江为阿正盖好棺盖,將那道道阵纹重新稳固,確认月光精华仍在源源不断地匯入棺中。 在棺材旁边静静地站了片刻,听著棺內传来的平稳而细微的吐纳之声,林江转身走到不远处的青石边坐下,背对著那具小小的棺木,望著东边天际层层浸染的霞光发呆。 山风拂过,带著草木清润的气息,將他衣袍上的血腥与尘埃一点点吹散。 林江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口气息,將胸腔里积压的惊惧和后怕倾吐而出。 林江的后背早就被汗水打湿了,直到此刻,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他才感觉到一阵阵后怕。 刚才的试探,何其凶险。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阿正的自由。 赌的是阿正的人性,也是林江內心的底线。 林江將自己的血放在阿正面前,他明白这对阿正的诱惑有多大,这很残忍。 但是他別无他法,他必须知道,林正在尸性与人性的天平上,究竟会倒向哪一边。 林江很怕,怕阿正真的抵不住诱惑,舔下那滴血。 更怕在那一刻,自己必须亲手执行那个曾无数次在心中演练,又无数次被否决的决断。 封印! 甚至是...... 这对林江而言,无异於亲手摧毁自己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最亲近、最信赖、也是唯一的亲人。 林江闭上眼睛,將那一瞬间涌上来的画面强行压下去。 万幸。 阿正没有。 不仅没有,他在那濒临崩溃的边缘,用最激烈、最笨拙、也最决绝的方式,將那滴血连同诱惑一起,踩进泥土里。 林江睁开眼睛,嘴角终於扬起一丝放鬆的笑容,看向埋葬阿正的地方,自言自语说道:“臭小子,差点嚇死我了。” “嘰嘰,嘰嘰。” ......林江脸一黑。 “快点睡觉!” “嘰嘰。” 晨光彻底驱散了山林间的阴影,也驱散了林江心中最后的一缕阴霾。 林江站起身,对著棺材伸手一点,一道符籙自行形成,落在上面。 “好好休息,晚上我过来陪你。” “嘰嘰。” 林江回到道观,上香叩拜,然后在蒲团上静坐了半炷香的时间,將连日奔战的疲惫与杀伐之气一点点沉淀下去,这才起身,换了一身乾净的素白长衫,向山下走去。 此次外出,三月有余。 自他来到这个世界,还从未离开归云镇这么久。 山路蜿蜒,两侧的野草已没膝深,露水打湿了他的袍角。 林江並不在意,步履从容,如同走在自家庭院。 转过山坳,归云镇的轮廓便在晨雾中渐渐清晰。 炊烟裊裊,鸡犬相闻。 镇口的黄桷树下,几个老人正趁著凉爽下棋,旁边蹲著一条老黄狗,尾巴懒懒地扫著地上的落叶。 远处田埂上,早起的汉子扛著锄头,正与对面的人招呼寒暄。 一切都是那样寻常,那样寧静。 林江站在镇口,静静看著这一幕。 三个月前他离开时,这里也是如此。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柴米油盐,生老病死。 没有惊天动地的杀伐,没有数百万亡魂的血泪,没有那些压在肩上沉甸甸的大义与责任。 林江忽然有些恍惚,仿佛前夜那场血战,那满城的尸骸,那数十万枉死的冤魂,都只是一场遥远而不真切的梦。 “村长!!!” 一声惊雷般的嘶吼,將这份寧静瞬间撕破。 林江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扛著锄头正准备下地的汉子,正瞪圆了眼睛,像见了鬼似的直愣愣盯著他。 下一秒,那汉子把锄头往地上一扔,扯开嗓子嚎道: “村长!村长回来啦——!!!” 这一嗓子,简直是平地惊雷。 “什么?村长回来了?!” “真的假的?!” “我看看我看看!” 一瞬间,整个归云镇就像一锅烧开的水,从各家各户的门里、窗口、院子里,呼啦啦涌出一大群人。 有端著粥碗的,有拿著针线的,有正在梳头的,甚至还有个光著膀子披著外衣的。 他们全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镇口聚拢过来。 林江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村长啊!你去哪儿了呀,怎么走了这么久!” 王婶挤在最前面,一双粗糙的手紧紧抓著林江的袖子,眼眶都红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这一副幽怨的样子,让林江哭笑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王婶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是啊是啊,你这一走就是仨月,咱们心里都没著没落的。” 李大爷拄著拐杖,颤巍巍地往里探。 “我这老寒腿,你不在这阵子总觉得不得劲儿,药吃了也不管用……” “村长,阿牛哥家的牛流產了!”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句,马上就有人接上。 “那牛崽子可壮实了,阿牛嫂哭了三天!你说你要是早回来几天多好!” “就是就是,那牛怎么不等村长回来了再生呢!” 林江:“……” 他忽然觉得,这些乡邻的热情,比昨夜武圣的掌风还让人招架不住。 “村长,晚上来我家吃饭!” 王婶当机立断,牢牢抓著林江的袖子不放。 “我杀只老母鸡,燉得烂烂的,你这些日子在外头肯定没吃好!” “凭什么去你家?” 李大娘不干了。 “上个月你家才请村长吃过,这回该轮我家了!” “轮什么轮,村长想去谁家就去谁家!” “那你说村长想去谁家?” “反正不是你家!” 眼看两人就要为“村长今晚该去谁家吃饭”展开激烈辩论,林江终於找到了开口的间隙。 “诸位,诸位。” 林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大家的心意我心领了,这阵子確实外出办了些事,让大家掛念了。往后……暂时不会出远门了。” “当真?” “村长你可不许骗人!” “当然。”林江微微頷首。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那说好了,今晚来我家!” 王婶趁机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生怕林江跑了似的。 “我家!” “我家!” 又是一轮混战。 林江好不容易才从热情的包围圈中脱身,几乎是被人流“推”著向前走去。 林江的衣襟被拽歪了,袖口被扯皱了,腰间繫著的玉佩也被哪位大娘顺手扶正了,但他脸上始终掛著淡淡的笑意,眼底是化不开的温煦。 孙仲站在药铺门口,远远看著这一幕。 他没有挤进人群,只是静静地倚著门框,看著林江被乡邻簇拥著,爭抢著,毫不客气地“瓜分”掉今晚乃至未来许多天的饭局。 林江那张素来淡然温和的脸上,此刻竟带著几分无奈的纵容和窘迫。 第143章 乡间温情 孙仲有些羡慕,他在这归云镇行医大半年了,乡邻见了他也尊敬,也客气,也感激。 但那是“大夫”与“病人”、“恩人”与“受恩者”之间那种带著距离的尊敬。 而林江与他们之间,没有这种距离。 那不是尊敬,是亲昵,是……家人。 “我要是有这么多人爱戴就好了。”孙仲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嘆了口气。 林江恰好走到药铺门口,闻言微微侧首,笑道:“这些人是最淳朴的,你对他们好,他们便对你好十倍百倍。你的好,他们心里都记著呢。用不了多久,便也同待我一般待你了。” 孙仲摇头笑了笑,没再接话,侧身让林江进了药铺。 一进门,林江便停住了脚步。 药铺原本宽敞的前厅,此刻几乎被成堆的药材占满。 竹筐、麻袋、木匣,层层叠叠,从墙角一直堆到柜檯边,连下脚的地方都所剩无几。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药香,混著泥土与晨露的气息。 “这是……” 林江看著这满屋的药材,有些愕然。 “都是这三个月乡亲们送来的。” 孙仲绕到柜檯后,隨手拾起一片晾晒了一半的当归,在指尖细细捻了捻。 “归云镇的药材品质极好,比我原来见到的那些,不知强了多少倍。而且这几个月镇上採回来的药材,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不一样?” 林江接过他手中的当归,置於鼻端轻嗅。 “药效更好?”林江开口问道。 “不是。” 孙仲摇头,斟酌著措辞。 “不是药效好不好的问题,是……怎么说呢,就像是同一棵树上结的果子,有的酸涩,有的甘甜。从前咱们采的药,就是那酸涩的;这几个月采的,是那甘甜的。 明明是同一种药材,长在同一个地方,甚至连採摘的手法都一样——可它就是不一样了。” 林江没有答话,將那片刻当归托在掌心,垂眸静观。 道观落成那日,他以八卦镜引动天地气机,灰雾散尽,灵气初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股冥冥中的变化,从道观所在的山巔开始,如涟漪般一圈圈向外扩散。 归云镇离道观最近,首当其衝,最先承接了这缕新生之炁。 山林、溪流、土壤、草木……都在缓慢而不可逆地“復甦”。 不是药效变好了,是“本应如此”。 这些药材,隨著灰雾散尽,渐渐恢復它们本该有的模样。 “是好事情。” 林江將当归放回筐中,语气平静道:“日后会越来越好。” “还有一桩事。” 孙仲转身,从柜檯下取出一本薄薄的帐册,翻开推到林江面前。 “这三个月乡亲们送来的药材,我按市价收了。” 林江接过帐册,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 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某月某日,王家送来黄芪三斤;某月某日,李家送来党参五斤;某月某日,赵家送来茯苓二斤……后面標註著收购的银钱数目。 “起初他们不肯收钱,说这些药材本就是给你备著的,哪能要钱。我只好说,不收钱我便不要药材了。他们这才勉强收下,还只肯收一半。” 孙仲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的笑意,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林先生,归云镇与外界的往来太少,乡亲们日子虽过得安稳,手头银钱却实在不宽裕。 这些药材若运出去卖,能换得极好的价钱。 我知道您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但……总有您不在的时候,他们身上有些积蓄,日子也能过得更从容些。” 孙仲声音放的很轻,带著几分小心翼翼,仿佛怕林江责怪他多事。 林江將帐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每一页、每一笔,都看得很仔细,这些是孙仲这个老大夫一笔一划写下的。 而那些银钱数目,是那些淳朴的乡邻们笨拙又固执的心意。 “有心了。” 林江合上帐册,抬眸看向孙仲:“此事我会与他们说清。” 孙仲鬆了口气,点点头,又道:“后院还晾著许多,都已晒乾收好,只等寻个妥当人运出去卖了。只是乡亲们太实诚,我怕他们进城被人骗。孙炎不在,我这把老骨头,又经不起折腾了……” 孙仲说著,自己先笑起来,带著几分自嘲。 “这个不急,很快就会有人来了。” 林江打断他,语气篤定道。 孙仲微微一怔。 林江没有解释,只是將帐册放回柜檯,目光越过孙仲,落向窗外那条蜿蜒伸向远方的山道。 李白真会来的,古自在也会来的。 道法对他们的衝击,他们压不下,也忍不了。 就算他们忍得了,玄都那位陛下,也忍不了。 “对了。” 林江收回目光,眉目舒展了几分,语气也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轻快。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额。” “这次外出,我见到孙炎了。” 孙仲微微一顿,急忙问道:“炎儿还好吗?” “很好。” 林江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意,眼底带著几分促狭说道:“兄妹二人都很好。孙炎还在江南遇到了心仪的女子,这女子国色天香,背景通天。” 孙仲愣了一下神,脸上没有林江预想中的惊喜,反而浮现出复杂难言的神色。 国色天香……背景通天…… 孙仲眉头渐渐拧起,开口问道:“是玄都的官宦人家?还是什么王公贵胄的千金?” “比你想的更尊贵。”林江开口说道。 “我倒寧可他寻个寻常人家的女子,刚从玄都那个泥潭里爬出来,我真不想他再踏回去。”孙仲回道。 林江先是一怔,隨即失笑。 “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江摇了摇头,笑意更深。 “放心,那姑娘虽是背景不凡,却与玄都那些世家毫无瓜葛。” “额。” 孙仲看著林江信誓旦旦的欣慰笑意,心里的疑惑却更浓了。 “林先生,究竟是哪家的小姐?” “等他回来亲自告诉你吧。多则三月,少则一月,他就会回来了。” 古自在与李白真要来寻他,必然会带上孙炎,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桥樑。 孙仲见林江存心卖关子,便也不再追问。 林江回来的消息,如同春风过野,不到半日便传遍了归云镇的每一个角落。 从日头刚升到正午时分,药铺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来的都是乡邻。 有的背著一篓新采的药材,有的拎著自家醃的腊肉,还有的只是空著手,揣著满脸笑意进来,在药铺里转一圈,喊一声“村长回来啦”,又心满意足地走了。 那些药材被送到柜檯前,打开包裹时,乡亲们总会神秘兮兮地凑近林江,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村长,这些是好的,没捨得卖,专门留给你的!” “就是就是,这些好药材,怎么能卖呢,肯定要留给你。” 林江看著那些被精心晾晒,仔细綑扎的药材点点头,温声说道:“好,我收下了。” 於是,那些手的主人们便咧开嘴,像得了天大的赏赐,心满意足地走了。 正午时分,林江终究没能躲过王婶的“强制邀请”,被连拖带拽地拉去了王家,同桌的还有孙仲。 王婶家的老母鸡燉得烂烂的,汤色金黄,浮著一层薄薄的油花,香气飘得整条巷子都能闻见。 席间,王婶一个劲儿往林江碗里夹菜,嘴里絮絮叨叨。 “村长你太瘦了,是不是外头的饭不合胃口?多吃点多吃点,你看你这胳膊,比走的时候还细了……” 林江看著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鸡腿,鸡翅,鸡肉,又看看自己分明没瘦的胳膊,没有辩解,只是低头默默吃饭。 孙仲在一旁捻须微笑,难得见这位林先生也有招架不住的时候。 饭后,林江在王家坐了半盏茶的工夫,陪著王婶说了些家常,这才告辞出来。沿著青石板路慢慢往回走,午后的阳光斜斜洒下,將他的影子拉成一道清瘦的长影。 药铺门口,几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探头探脑。 “小丫。”林江远远唤了一声。 扎著两个羊角辫的小丫闻声回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撒开小腿就朝林江跑来,一把抱住他的长袍下摆。 “林叔叔!” 小丫仰起小脸,圆溜溜的眼睛在林江身后转了一圈,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阿正哥哥呢?” “阿正生病了。” 林江蹲下身,继续说道:“阿正在山上养病呢,要过一阵子才能回来。” “啊……” 小丫皱起小眉头,小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忧愁,小大人一样说道:“阿正哥哥怎么又生病了,他好笨哦。” “是啊,好笨。” 林江笑著,伸手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头,然后站起身,朝门边那几个还在探头探脑的小傢伙招招手。 “都过来,给你们带了礼物。” “哇——” 一群小萝卜头立刻欢天喜地地涌了过来,將林江团团围住,嘰嘰喳喳像一窝刚出壳的小麻雀。 林江回到药店,从包袱里取出几包用油纸包著的糕点,打开来,是桃花酥和梨花膏。 粉白相间,小巧玲瓏,散发著清甜的香气。 第144章 乡野閒事 “一人一块,不许多拿。” 林江將糕点分到每一只迫不及待伸出的小手上,还不忘记提醒:“吃了要漱口,不然牙齿会长虫子。” “知道啦。” 小傢伙们捧著糕点,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咬一小口,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 小丫分到了一块梨花膏,她凑在鼻尖闻了闻,伸出小舌尖舔了舔,然后將剩下的糕点重新包好,塞进林江手里。 “林叔叔您帮我收著。” 小丫仰起小脸,一本正经地说道:“等阿正哥哥回来,我和他一起吃。” 林江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一时没有说话。 “不用。” 林江伸手將那包好的糕点轻轻塞回小丫的掌心,温和说道:“吃完了叔叔再去买。阿正的那份,也给他留著。” “真的吗?”小丫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真的。” “那……那我吃啦?”小丫小心翼翼地问道。 “吃吧。” 林江笑著点头。 小丫这才將那口捨不得吃的糕点送进嘴里,那一瞬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满足的小仓鼠。 “好好吃!” 小丫含糊不清地说道。 林江又取了一块桃花酥,放在她另一只手里。 “快回家吧,別让你娘担心。” “嗯嗯!” 小丫攥著两块糕点,像只快活的小兔子,蹦蹦跳跳地朝家的方向跑去。 跑了几步,她又回过头,使劲朝林江挥了挥手。 “叔叔,告诉阿正哥哥,小丫等他回来玩!” “好。” 林江站在原地,目送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午后的阳光,將青石板路晒得微微发烫。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间或有妇人唤儿归家的悠长吆喝。 这一切,都与往常並无不同。 林江收回目光,转身走入药铺。 孙仲正低头整理那些新收的药材,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地说道:“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他们为什么这样爱戴你。” 孙仲將一片茯苓放入木匣,笑著说道:“你是真把他们当亲人待。” 林江走到窗边,望著巷口那棵老黄桷树。 树荫下,几个老人还在下五子棋,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当然,这是林江传授的娱乐活动。 “本就是亲人。 当初我与阿正初来此地,什么都没有。 没有遮风挡雨的屋子,没有果腹的吃食,甚至连归云镇的人会不会接纳我们这两个外乡人,都不知道。” 孙仲停下手里的活计,静静听著。 “那时我身上有伤,很重。” 林江的语气平静,记忆涌上心头。 “我还记得,我和阿正蹲在村口的树下面,王婶端了一碗粥来,说『不管从哪儿来的,先吃饱再说』。 后来,王婶每天都会送吃的给我们。 阿正那时候呆呆傻傻的,我同他们说,阿正生病了,家里遭遇了一些变故,家也没了。 李大爷知道后,带著几个后生,帮我伐木垒石,搭起第一间能住人的屋子。 那时候,我真的一无所有。” 林江顿了顿,开口说道:“这大概就是『乡里乡亲』四个字的分量。” 孙仲沉默良久,想起了林江某一天在药店对孙炎说的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儘管善良,剩下的交给时间。” 此刻林江的描述,不就印证了这句话么。 很快,太阳落下山头。 夜深了。 归云镇沉入安眠,家家户户的灯火次第熄灭,只剩下偶尔几声犬吠,在寂静中显得格外遥远。 月光如水,將山林染成一片银白的汪洋。 林江独自走进后山,沿著那条小径,穿过层层树影,来到了寒潭边。 阿正的棺木静静躺在阵眼中心。 八卦镜悬於棺盖上,镜面幽光流转,与天空洒落的月华遥相呼应。 丝丝缕缕的太阴之力从天而降,匯入阵中,再被棺中的小小身影一点一点吸纳。 林江在寒潭边那块青石上坐下,拢袖静坐。 月光洒在他素白的衣袍上,为他清瘦的身形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山林寂静,只有夜风偶尔拂过树梢,发出沙沙轻响。 林江从袖中取出《太玄普诵》,展开置於膝头。 “道之无可,天乃意......” 林中影影绰绰。 昨夜的那些生灵,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聚拢过来。 它们静默地聆听著,林江声音里有它们本能嚮往的东西。 经文勾起了几个精怪灵魂深处更古老的回忆,那个时候,它们还不叫精怪,而被称为“山灵”、“泽瑞”。 不是现在人人喊打的模样,而是帮助道宗镇守一方,维持山川河流。 只是道宗灭亡后,灰雾出现了,它们在这灰雾之中出生,成长,不由自主的生出了嗜血,暴戾的情绪。 这片区域灰雾早已散尽,加上林江所朗诵之经文,这些精怪,开始慢慢觉醒传承中的记忆。 林江的声音不疾不徐,一字一句,如珠落玉盘。 这些生灵听得入神,毛茸茸的脑袋隨著经文韵律轻轻摇晃,像极了学堂里跟著先生诵书的蒙童。 树梢上的雀鸟歪著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珠一眨不眨。 草丛里的狐狸伏低身子,尖尖的耳朵却竖得笔直。 那几团本无形体的精怪光影,也渐渐凝聚出模糊的轮廓,像极了虔诚聆听的信徒。 月光、寒潭、诵经的青衣道人,满山静默的生灵。 这一幕,美得像一幅宋人笔下的青绿山水,静謐,悠远,仿佛凝结了千年的时光。 “啪。” 一块小石子带著破风声,砸在蛤蟆吉鼓鼓的脑门上。 蛤蟆吉转过头,委屈巴巴地看向棺木的方向。 阿正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趴在棺材边缘,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见林江看过来,飞快地缩回棺中,只留下两只小手扒著棺沿,假装无事发生。 “大道无形,天之源......” “啪。” 又是一块石子,这次砸在蛤蟆吉的背上。 蛤蟆吉不敢说话,还假装没看到阿正的小动作。 林江停下诵经,侧首看向林江的小棺材。 “阿正。” 林江的声音不重,带著几分无奈的笑意:“不可以这样调皮。” 棺木里没有动静。 林江也不恼,只是朝蛤蟆吉招了招手。 “蛤蟆吉,你去陪阿正玩。” 蛤蟆吉那张绿色的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苦著脸,一蹦一跳地挪到棺木边。 阿正立刻从棺沿边探出小脑袋,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蛤蟆吉,小手已经悄悄摸向另一块石子。 蛤蟆吉认命地转过身,背对著阿正,蹲好。 “啪。” 石子砸在它背上。 蛤蟆吉纹丝不动,甚至还有余力调整了一下蹲姿,方便下一颗石子砸得更准。 阿正开心极了,他其实已经很收著力道了。 这些石子砸出去,对蛤蟆吉来说,就像被一个力气大些的孩童扔雪球砸中一样,疼是有点疼,但绝不至於受伤。 阿正只是无聊。 听经听不懂,睡觉睡不著,月亮的光华吸得饱饱的,浑身都是力气没处使。 林江又不让他离开棺材太远,他能玩的,只有这些自投罗网来听他念叨的小动物……以及一只倒霉的蛤蟆。 林正砸了几下,和蛤蟆吉调换了位置,抓了一堆石头给蛤蟆吉。 “嘰嘰,你,丟我。” 蛤蟆吉本来不敢,但是阿正一直催促,它只能丟了。 阿正虽然背对蛤蟆吉,但是后脑就像是长了眼睛,石头根本砸不到他。 “嘰嘰,笨,笨蛋。” 蛤蟆吉被嘲讽了半天,开始不留力了,但还是砸不到阿正,这把阿正给乐的。 於是从这天晚上开始,山林里出现了这样一幕。 一个俊逸出尘的青衣道人端坐青石,手持经卷,朗朗诵读,周身縈绕著说不尽的仙风道骨; 满山的精怪走兽静默聆听,如痴如醉,摇头晃脑; 而在不远处的寒潭边,一只碧玉色的蛤蟆和一个小孩子,玩的不亦乐乎。 清晨,阿正沉沉睡去,棺盖重新合拢。 林江为蛤蟆吉疗伤。 其实也算不上伤,那些石子砸出的红印,以蛤蟆吉如今的体魄,睡一觉就能自行消散。 但林江还是认真地检查了一遍,又渡了些许温和的真元,替它化开那几处隱隱的淤青。 “阿正受了伤,这阵子不能隨意走动。” 林江將手掌从蛤蟆吉背上移开,声音温和道:“他只有你们几个朋友,只能委屈你陪他多玩玩了。” 蛤蟆吉鼓了鼓腮帮子,响亮地“呱”了一声。 “不委屈不委屈,阿正大人愿意砸我是我的福分!” 林江微微一笑,带著蛤蟆吉回了道观。 然而,蛤蟆吉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天晚上,就把大木和毛毛一起忽悠了过来。 蛤蟆吉的说辞冠冕堂皇:“先生讲经,机缘难得,你们也来听听,开开灵智,说不定哪天就能像我一样口吐人言了呢!” 第145章 魏延顺作秀 大木沉默地点头,和毛毛两个跟著来了。 然后它们就明白了。 ——什么听经,分明是找替死鬼分担天降横石! 可惜明白得太晚。 当阿正从棺材里探出脑袋,看到今晚的“听眾”阵容如此鼎盛时,那双大眼睛里迸发出的快乐光芒,几乎比天上的月华还要明亮。 那一夜,石子的落点均匀分布在蛤蟆吉、毛毛、大木三者之间。 “咕嚕咕嚕。” “木木木。” 毛毛和大木愤怒的看著蛤蟆吉,蛤蟆吉蹲在最中间,闭眼不语,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颇有几分看破红尘的超脱之相。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林江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 白日清晨,他在道观中静坐吐纳,以八卦镜凝炼真元,温养道火。 日头渐高,他便下山,去镇上坐诊。 归云镇的人似乎永远有“病”。 李大娘的头疼,王大爷的腰酸……林江一一诊过,该开药的开药,该施针的施针。 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来看他。 来药铺里转一圈,唤一声“村长”,坐在门边的长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家常。 东家的鸡下了几个蛋,西家的狗生了三只崽,南边的田里该灌水了,北山的野果快熟了…… 都是些微不足道的、琐碎的、寻常的日子。 林江从不嫌烦,都是静静的听著,偶尔也问几句,说几句自己的建议。 那些皱巴巴的脸上便会绽开满足的笑意。 夜幕降临,林江便回到山中。 月华匯聚的阵法运转不息,那具小小的棺木静静躺在太阴之力凝成的光柱中央,像一艘停泊在银色河流中的小舟。 林江在青石上落座,展开经卷。 山林间的生灵们如约而至,在那道清朗悠远的声音里,寻求一丝难得的平静与安寧。 阿正偶尔会醒,听一会儿经,砸几颗石子。 江南,江陵城。 古自在的一纸调令,让官道与运河,重新忙碌起来。 西南道、江北道,所有被镇妖司驯服且擅长土木建造的精怪,在镇妖司的紧急徵调下,星夜兼程奔赴江南。 山魈力大无穷,一块千斤巨石在它们肩上轻若无物,步伐稳健地穿行於山林之间; 搬山猿擅长掘土开山,一双利爪比任何铁镐都锋利,一日可挖地基数十丈,碎石如切豆腐; 穿山甲精穿行地下如游鱼入水,片刻间便能探明地脉走向,哪处土软,哪处石坚,它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三者配合无间,正是重建江南的最大助力。 白天,匠人与民夫按照图纸放线、砌墙、上樑。 这些匠人大多是本地倖存下来的,也有从周边州府赶来的,他们操著不同的口音,却做著同样的事——將这座破碎的城池,一砖一瓦地拼回去。 入夜后,几十只精怪大军自山林中鱼贯而出。 月光下,那些巨大的身影沉默地穿行於废墟之间。 它们不说话,不喧譁,只是埋头干活。 探明石材,开採石料,搬运木材,然后將它们整整齐齐码放在镇妖司指定的位置。 人歇,精怪不歇。 昼与夜,构成了一条永不间断的重建流水线。 一月有余,江陵城便已不再是那副断壁残垣的惨状。 主街两侧的铺面立起了木架,虽未完工,但已能看出昔日的轮廓。 民宅区的墙垣重新垒起,一堵堵青灰色的砖墙在阳光下泛著新生的光泽,坍塌的城楼开始修復,脚手架搭得高高的,匠人们在上面忙碌如蚁。 地上破损的青石板一块块撬起,换上了新的。 每日清晨,匠人们上工时,总会发现昨夜还空荡荡的地基上,已整齐码放著足够一日使用的木料石方。 那些木料散发著新伐的木香,石方上还带著夜露的湿润。 晨光中,无数身影朝著同一个方向,长久地躬身。 那里,是精怪们待的地方。 没有人道谢。 精怪们听不懂。 但那一个个躬身的剪影,是这座刚刚经歷炼狱的城池,对那些不会说话的精怪们,最郑重的致谢。 魏延顺晒黑了。 黑得很均匀。 昔日养尊处优,连太阳都不肯多晒的皇子殿下,如今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带著几名亲卫,从城东走到城西,再从城南折回城北。 魏延顺其实不必亲力亲为。 重建有李白真统筹调度,施工有匠人班头负责,物资调运自有朝廷官吏操持。 堂堂皇子殿下,坐在临时修缮的府衙里喝喝茶、看看公文,便已是“坐镇江南”的姿態。 但李白真说不行。 江南重建的第三天,魏延顺刚从城外巡视回来,累得瘫在椅子上,连茶都不想喝,说要休息几天。 李白真屏退左右,在他对面坐下。 “殿下,容臣直言。” 魏延顺勉强睁开一只眼,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说吧。” “殿下自请留守江南,亲口许下『江南不恢復,绝不回京』的诺言。指挥使回京已经一月有余,此事陛下必然已知,朝野尽闻。” “这是殿下难得的机会。” 魏延顺的另一只眼也睁开了。 “多则三年,少则两载,江南必可重建如初。以今日之功,承明日之重——满朝文武无人会反对,陛下亦无由不传。” 李白真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若殿下此刻懈怠,被人参上一本『作秀欺民』、『徒留虚名』……” “我可是真的在做事啊!” 李白真还没说完,魏延顺已经“蹭”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著自己的脸。 “你看看,你看看!我都黑成这样了!你得帮我作证!” 李白真继续说道:“我知道殿下在做事,但是陛下....不是只有您一位皇子……” “他们敢!” 魏延顺瞪圆了眼睛,看向桌上的酒壶:“別逼我请他们喝酒!” 李白真:“……” “殿下,您只需要辛苦三年。这三年,顶您在皇城做一百件、一千件好事。” 魏延顺的怒气肉眼可见地消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思考。 良久,魏延顺重重地嘆了口气。 “好吧。” 从那天起,江陵城的百姓每天清晨推开残破的门扉,都能看到那位身著锦衣,肤色黝黑的皇子殿下,带著人在大街上巡视。 不得不说,只要关係到那个位置,魏延顺的脑子就格外好使。 作秀这一块,他简直是真正的无师自通。 他看到忙碌的匠人,会走过去,拍拍对方的肩膀,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哀伤与心痛:“辛苦了。” 那眼神,那语气,仿佛对方的辛苦他感同身受。 午饭时分,他会出现在粥棚,亲手为排队的百姓打饭。 一勺一勺,稳稳噹噹,偶尔还多添半勺,然后露出一个疲惫而真诚的笑容。 这番做派,把这些平民嚇了一跳。 这可是大皇子。 是陛下的长子。是他们这辈子连仰望都不敢仰望的存在。 起初,匠人们不敢受。 魏延顺也不勉强,打完饭,点点头,转身去看下一处。 日復一日。 不知从哪天起,有人在魏延顺路过时,主动对他问好。 “殿下,您要保重身体。” “殿下,谢谢您。” 魏延顺总是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再后来,有胆大的孩童远远跟在他身后,学他走路的样子,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魏延顺回头瞪他们。 孩童们一鬨而散,躲在墙角探头探脑。 魏延顺板著脸走开,走出十几步,嘴角却偷偷翘起一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这番“作秀”是有效果的,起码將他和江南百姓之间的关係,变得极为亲近。 某一日,魏延顺巡查的时候,一位老者颤巍巍地拦住了他。 那老者少说也有七十岁了,头髮花白,背有些驼,但眼睛却亮得很,手里捧著一团花花绿绿的东西,小心翼翼得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宝。 “殿下。” 老者走到魏延顺面前,就要跪下,被魏延顺扶住。 “不用下跪,有什么事情吗?” “这是大傢伙为您做的衣服。” 魏延顺低头看去。 那是一件…… 呃,怎么说呢,很“特別”的衣服。 布料是最寻常的粗布,顏色却五花八门。 有靛蓝的,有土黄的,有灰白的,甚至还有一小块艷红。 针脚粗细不一,有的地方密密麻麻,有的地方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 总而言之——丑得很有特色。 魏延顺嘴角抽了抽,但很快调整好表情,双手接过那件衣服,郑重地道:“谢谢。” 老者见他收下了,脸上顿时绽开灿烂的笑容。 周围那些悄悄围观的人也纷纷露出笑意,那种发自內心的笑。 魏延顺捧著那件衣服,在眾人的目送中回到住处。 关上门,他把衣服抖开,对著铜镜比了比。 ……真的丑。 丑到他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魏延顺隨手把衣服往旁边一丟,却发现李白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正静静地看著他。 第146章 百家衣,万民服 “殿下。” 李白真走过来,拿起那件被丟在一边的衣服,语气平静。 “这是百家衣!” 魏延顺愣了一下:“啥叫百家衣?” “百家衣,就是一个姓氏出一条线,百家百条,然后由族中长者编织成一件衣服。” 李白真將那件衣服轻轻展开,目光落在那些粗细不一的针脚上。 “殿下您看。城中刚刚遭遇如此劫难,家家户户都一贫如洗,哪里有多余的线?这是他们从自己身上穿著的衣服上,一条一条拆下来,凑成的。” “为……为什么?”魏延顺的声音有些发乾。 “百家衣,是给孩子穿的。” 李白真看向魏延顺,开口说道:“寓意这孩子,是百家之子,受百家庇护,得百家祝福。 殿下,这件衣服,不是隨便凑出来的。 这是江南数百万百姓,对您的肯定,对您的爱戴。” 魏延顺怔怔地站在那儿,半晌没有说话。 他想起这些日子走过的每一条街,想起那些疲惫却坚持的面孔,想起那些从一开始的敬畏,到后来敢对他问好,再到现在…… 原来他们都记得。 原来他们都知道。 魏延顺一直以为自己在作秀,在演戏,在为那个位置铺路。 可这个时候,听到李白真说那些百姓,把他当成了自家的孩子。 魏延顺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用力眨了眨眼,伸手夺过那件衣服,二话不说就脱下了自己的锦衣丟在一边,然后將它套在身上。 衣服有些紧,有些粗糙,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 “好看吗?” 魏延顺问李白真。 李白真看著眼前昂首挺胸的魏延顺,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这件衣服,胜过殿下所有皇袍。” 魏延顺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铜镜里那个滑稽的身影,忽然咧嘴笑了。 “那我明天就穿这件!” “殿下圣明。” 第二日,当魏延顺穿著那件花花绿绿的百家衣出现在大街上时,整个江陵城都沸腾了。 百姓们围拢过来,看著那件由自家的线编织成的衣服,穿在他们殿下的身上。 有人哭了。 有人笑了。 有人跪下来,额头抵著地面,肩膀颤抖。 魏延顺站在人群中,穿著那件丑得离谱的衣服,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自己並不是诚心去做那些事情,而是带著私心! 这些人的表情,让他有些惭愧。 几日后,李白真收到消息。 朝廷賑灾大军已在运河上,预计明日抵达江陵。 同行的,还有右相张沉和镇妖司指挥使古自在。 李白真第一时间將消息稟报魏延顺。 “殿下,右相与指挥使明日抵达,臣以为,届时由臣陪殿下前往码头迎接即可。不必兴师动眾,以免干扰重建。” 魏延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白真啊。” “殿下?” 魏延顺凑得近了一些,开口说道:“那夜你拼死保护我,我没把你当外人。” 李白真微微一怔。 “我知道我天资不算高,无论是计谋还是武力,都比不上我那两个弟弟。 朝中那些大臣,很多也看不上我,只是碍於我的身份对我尊敬罢了。” “殿下……” “这次江南之行,我真的是壮著胆子出来的。” 魏延顺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说道:“不怕你笑,出发前一夜,我嚇得尿床了。” “……” 李白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说什么。 “可是这个位置,本来就该是我的啊。 这些天,我在江南吃了这么多苦,黑了这么多,才得到这件衣服……” “殿下。” 李白真艰难地打断魏延顺,百思不得其解问道:“您……到底想说什么?” 魏延顺收敛情绪,轻咳一声。 “我要调集江南所有官员都过来,然后拉上全城百姓,一起迎接。” 李白真沉默了三息。 “殿下,恕臣直言——” “白真。” 魏延顺指著自己的脸。 “你看看我,都黑成这样了。这才一个多月,我还要在这边待两三年。你总得给我点动力,满足一下我的虚荣心吧?” 魏延顺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带著一丝恳求,像个想討糖吃的孩子。 李白真看著他的眼睛,片刻后垂下眼帘。 “臣明白了,臣会通知下去。” “好!” 魏延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大声说道:“不愧是我看重的人!白真,你懂我!” 翌日。 运河两岸,黑压压的一片,人山人海。 所有还活著的官员,无论品级高低,全部被调集到了江陵城这边。 他们穿著官服,整齐地列队在码头两侧。 身后,是闻讯而来的百姓,密密麻麻,从码头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街巷。 江陵城从未如此拥挤过。 也从未如此热闹过。 张沉站在船头,远远便看到了那片黑压压的人群,目光越过人海,落在最前方那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穿著花花绿绿衣服的人,站在最显眼的位置,正使劲朝这边挥手。 “殿下晒黑了。” 张沉开口说道。 只要古自在不在江南,那么江南没有谁可以管住这位大皇子,此刻的肤色,足以证明古自在在太极殿说的那番话是真的。 张沉想起了离京前夜,魏天成叫他进宫说的那句话。 “皇后走的早,延顺从小缺少母爱,我对他期待太高,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虽然平时看起来他像没事人,但是他心里有些自卑感。 不过这孩子,心是好的,没什么心机。 这一次江南之行,对他而言是好事。 这次你过去,帮我好好看看,好好教教,待我走后,好好辅佐他。” 魏天成说这话,基本就已经確定了储君之位了,即便他中途出什么事情走了,也有张沉这位右相宣读他的口諭。 皇后古月,品质是极好的,说一句母仪天下也不为过。 作为皇后留下的唯一子嗣,眾臣都是有些恨铁不成钢。 用一句话来形容魏延顺。 从前是臣子的心病,但如今却是魏天成的心软。 船缓缓靠岸。 “恭迎右相!恭迎指挥使!” “恭迎右相!恭迎指挥使!” 山呼海啸般的呼声,从码头一直传到城池深处。 魏延顺快步迎上前。 张沉一步踏上岸,在他身前停下。 “殿下辛苦了。” “不辛苦,只是每天都……” 魏延顺话还没说完,张沉后退一步,整肃衣冠,郑重地行下礼去。 “臣等奉旨而来,当先拜殿下坐镇江南之功。” 这一声,张沉用上了文气,声音传遍全城。 古自在站在张沉身侧,看著眼前这个穿著花花绿绿衣服,肤色黝黑的外甥,同样抱拳躬身。 身后,十几艘官船上的官员、侍卫、隨从,如潮水般齐齐跪倒。 “参见殿下!” “参见殿下!” 呼声震天。 魏延顺僵在原地,他设想过许多次这一刻。 想过自己如何矜持有礼,如何不卑不亢,如何让张沉与古自在刮目相看,夸奖他几句,让他心里爽一下。 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当那山呼海啸般的“殿下”响彻运河两岸。 当无数双眼睛。 那些他亲手递过饭,在废墟中工作的眼睛,灼热地望著他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没有准备好,眼眶发酸。 这一刻,魏延顺不自觉地看向了京城方向,他好想说一句:父亲,您看到了吗?这一次,他们不仅仅是因为我的身份对我下跪! “张叔……” 魏延顺开口,眼泪就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用袖子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伸手去扶张沉。 张沉顺著他的力道起身,目光从魏延顺晒得黝黑的脸庞,移到他身上那件花花绿绿的衣服上。 百家衣。 不,是万民衣。 这可是连陛下都未曾获得的殊荣。 “殿下,您受苦了。” 魏延顺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值了。 古自在从张沉身后走出,目光锐利地从魏延顺身上扫过。 魏延顺浑身一颤,下意识叫道:“舅舅。” “谁让你擅自召集百姓来接船的?” 古自在的声音不高,却嚇得魏延顺身子抖了一下。 “江陵重建千头万绪,每一分人力都该用在刀刃上,为何要惊动全城百姓?” 魏延顺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辩解。 从小到大,他最怕的就是这位舅舅,比怕自己老爹还要怕。 “稟指挥使。” 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这个主意是我出的。属下思虑不周,请指挥使责罚。” 李白真不知何时已走到魏延顺身侧,正低著头,一副领罚的姿態。 “是我!是我逼李巡查使安排的!” 魏延顺猛地转过身,鼓起勇气挡在李白真身前,看到古自在的目光,又不由自主低了下去。 “侄儿只是觉得……觉得张叔和您远道而来,总该让大家看看朝廷对江南的重视……” 李白真愕然地抬起头,看向魏延顺。 好傢伙。 他还真是小看了这位大皇子,这话可不是他教的,感情早就想好了退路,把自己都给算计进去了。 古自在没有说话,看了一眼魏延顺的脸,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花花绿绿的衣服。 片刻后,移开目光。 “干得不错,下不为例。” 魏延顺愣了一下,隨即用力点头。 “是是!下不为例!” 说完,魏延顺回头朝李白真挤了挤眼睛。 李白真垂著眼帘,假装没看见。 算了。 至少这位殿下,还知道护著人。 这时候,张沉已取出一道明黄捲轴。 不是寻常的绢帛圣旨,而是以浩然正气凝成的“虚旨”。 第147章 水能覆舟 “平步青云!” 张沉言出法隨,一朵白云在脚下匯聚,將他拖到空中,然后將那道金色捲轴缓缓展开。 剎那间,一股中正平和的浩然正气自捲轴中瀰漫开来,如春风拂过焦土,如甘霖落入旱地,笼罩整座江陵城。 无数百姓仰起头,看著那道光芒流转的金色书卷。 张沉开口,声音如晨钟暮鼓,清晰送入每一个人耳中。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码头上下,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跪倒。 “朕以寡德,承袭大统,夙夜忧惧,唯恐有负祖宗之託、万民之望。 然魑魅魍魎,宵小为祸,江南八府,竟遭滔天之劫。” 张沉的声音沉鬱顿挫,激活文心力量,每一个字都带著沉甸甸的分量,让眾人仿佛觉得魏天成此刻就在空中一般。 “数百万生灵,转瞬歿於非命。朕闻讯之时,心痛如割,中夜起坐,汗透重衣。” “此朕之过也。 朕未能早察奸邪,未能预弭祸端,致使江南父老横遭此难。朕负苍天,负祖宗,负江南数百万冤魂!” “然,逝者不可追,来者犹可待。 今命右相张沉总领江南重建事,镇妖司指挥使古自在协理治安,追剿余孽。凡江南八府,免赋税十年,徭役三年。” 人群中有人哭泣。 “凡此次罹难者,若亲族尚存,朝廷按例拨发抚恤银米;若全家皆歿,抚恤银米由其旁系亲属或宗族邻当代领,官府登记造册,不得剋扣分毫。” 张沉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泪流满面的脸。 “另,皇长子魏延顺——” 魏延顺猛地抬头。 “自请留守江南,亲临废墟,督建安民,夙兴夜寐,不辞劳瘁。朕心甚慰。” 张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温度。 “今命延顺总领江南安民事务,与张沉,古自在协同並进。江南一日不復旧观,百姓一日不安居乐业,延顺一日不得返京。” 张沉合上捲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钦此。” 寂静。 片刻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从一人,到十人,到百人,到千千万万人——如同潮水般层层叠叠涌起,匯成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久久不息。 魏延顺跪在那片声浪的中心,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再笨也听得出后面那些话的意思。 皇位……稳了。 魏延顺没有抬头,只是地面多了几滴露水。 跪在他身侧的李白真,悄然递过一块素白的帕子。 魏延顺接过来,用力擤了擤鼻子。 “风大,进沙子了。” 魏延顺闷闷地说。 李白真没有说话,只是將那方已然污损的帕子收回来,放入袖中。 张沉宣旨完毕后,落到地上,让李白真遣散群眾,维持秩序。 人群撤离,只是地上,留下了好多的露珠啊。 “殿下。” “张叔。” 张沉看著地面上的星星点点,开口说道:“你看这地上。” 魏延顺顺著张沉的目光看去,地上湿漉漉一片,星星点点的水痕在阳光下泛著光。 那是方才百姓们跪著的地方。 成千上万的人,跪了这么久,起身离去后,地面上便留下了这密密麻麻的湿痕——不是露水,是泪。 “殿下可知他们为何哭?”张沉问。 “感动的,我爹这道圣旨太情真意切了,我也感动哭了。” 张沉看著魏延顺,一时竟不知该说他通透还是该说他糊涂。 “是啊,他们是感动的,可殿下可曾想过,他们为何如此容易感动?” 魏延顺愣了一下。 不等他开口,张沉继续说道:“朝廷免了他们的赋税,他们感动。 朝廷发了抚恤银两,他们感动。 殿下你亲自给他们打饭,他们感动。 一件百家衣,他们拆了自己的衣服凑出来送给殿下,还感动得热泪盈眶。 殿下觉得,他们要的很多吗?” 魏延顺张了张嘴。 不多。 他们好像什么都没要。 “他们只是想要活下去。” 张沉的目光落在那片湿痕上,继续说道:“他们想在这片土地上,安安稳稳地活下去。种自己的地,养自己的娃,老了有口饭吃,死了有人埋。仅此而已。” “殿下,你要记住——这个天下,是你们魏家的,但撑起这个天下的,是他们。” 张沉抬手指向远方,那里,人群正渐渐散去,三三两两的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 “这一个个,也许看起来微不足道。 一个人,一年交不了几斗粮,纳不了几文税。 可一万个人呢? 一百万个人呢? 一千万个人呢?” 张沉已经开始教导魏延顺从君之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大玄的粮仓,是他们一担一担挑满的。 大玄的城池,是他们一砖一瓦垒起来的。 大玄的军队,是他们一个儿子一个儿子送进去的。 大玄的江山,不是靠我们这些当官的坐出来的,是靠他们,还有城外很多地方。 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都不一定进过一次城的普通人,一点一点撑起来的。” 魏延顺沉默的听著,他从未想过这些。 在他过去的认知里,百姓就是百姓,官员就是官员,皇族就是皇族。 他们各司其职,各安其位。 百姓种地交税,官员治理地方,皇族坐拥天下——天经地义。 可张沉这番话,却让他第一次开始想:如果没有那些百姓,他魏延顺算什么? “殿下可知,何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张沉又问。 魏延顺点头:“这个我知道,书上读过。意思是百姓如水,君主如舟……” “那殿下可曾见过真正的洪水?” 魏延顺摇头。 张沉望向远处,目光悠远。 “臣见过,四十年前,臣还年轻,在地方任职。 那年涎河决堤,洪水冲了三个府,淹死的人,堆起来能填满一座城,死的人比这次还要多很多!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张沉顿了顿。 “最可怕的,是水退之后。” “百姓没粮吃,没衣穿,没屋住。 朝廷虽然拨了賑灾粮,但是被贪官污吏层层剥夺,到他们手里连一碗汤水都没有。 疫病开始流行,易子而食的事情……也发生过。 那是真正的吃人,你家小孩吃完了,吃另外一家的,不吃,就要死。” 魏延顺瞳孔微缩,吃人,这种事情他从未想过。 “那时候,我就发誓,我要做大官,我要改变这一切。 我遇到了我的先生,他把我带进了皇城,推荐给了你的父亲。 这些年,我也算不辱使命。 这件事情,让臣明白,什么叫『覆舟』。” 张沉转过头,看著魏延顺。 “不是百姓起来造反,把皇帝推翻了。 是他们活不下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人种地,粮仓空了;没有人纳税,国库空了;没有人当兵,边关破了。 到那时候,这天下,还是天下吗?” 张沉伸出手,帮助魏延顺整理了这件衣服上面的褶皱,郑重地说道。 “殿下,臣今日说这些,不是危言耸听,也不是嚇唬您。 臣只是想告诉您——这些百姓,他们要的很少。 一点点温暖,就能让他们感动得流泪,把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送给您。” 张沉说完,指向地上那些湿痕。 “可殿下也要记住,正因为他们要的很少,一旦连这点『很少』都得不到,那便是活不下去了。” “活不下去的时候,水,便会覆舟。” 魏延顺沉默了许久,看著地上那些星星点点的泪痕,想著方才那些跪著的人,那些对他问好的老人,那些给他送百家衣的百姓,那些被他作秀感动得热泪盈眶的面孔。 他们是那么容易被感动。 一点点好,就记在心里,恨不得用全部回报。 可如果有一天,连这一点点好都没有了呢? 魏延顺忽然打了个寒颤。 “张叔,我记住了。” 张沉看著他的眼睛,微微頷首。 “记住就好。” 张沉转身,朝府衙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道:“殿下这件衣服,胜过所有锦衣玉袍。” 魏延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花花绿绿的百家衣,咧嘴笑了。 “我也觉得。” “哈哈哈。” 张沉畅快大笑,转身离开。 阳光洒在空荡荡的码头上,洒在那一片片未乾的泪痕上,泛著细碎的光。 魏延顺站在那里,看著地上的星星点点,仔细地想著张沉说的那些话。 突然,魏延顺猛地站起身:“妈的!张叔为啥和我说这些?肯定是老爹交代的!皇位稳了!!!” ...... 第148章 情不知所起 张沉与古自在入主江陵府衙后,江南重建的节奏陡然加快。 物资不再匱乏,带来的十几船粮草、药材、布帛、工具,解了江陵城的燃眉之急。 后续还有更多船只正在运河上日夜兼程,將源源不断的补给送往江南各城。 人手也不再短缺。 除了朝廷徵调的工匠与民夫,江南各府倖存下来的青壮开始自发组织起来,清理自家废墟,帮衬邻里重建。 更有许多武林人士,或受故人之託,或出於义愤,带著门下弟子千里而来,只求尽一份心力。 江陵城东,有一排临时搭建的简易房屋。 说是医棚,其实已经初具医馆的规模。 一排十五六间屋子分割出来,里面都坐著大夫。 房子的布局都差不多,最外面是候诊处,中间是诊室,最里是熬药和存放药材的地方。 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了。 此刻,棚子內外挤满了人。 门口排队的伤者坐成长长一列,大部分都是后面受伤了,整个江陵城几百万人口。 虽然那一夜林江利用莲藕救治,基本全部都好了。 但是后面的救援和重建中,房屋破损,或者大地突然裂开,这些事情是不可控的。 所以,病人还是很多。 孙炎坐在这医棚最右边那一间。 面前摆著一张粗糙的木桌,桌上堆满了待写的药方,旁边的镇纸是一只缺了角的青石,也不知是从哪处废墟里翻出来的。 他已在这里坐了一个多月。 从第一次面诊的不自信险些把药方写错,到如今能一边写方一边安抚病患,他只用了三天。 林晓蝶坐在他身侧,负责按方抓药。 也难为这位北朔公主殿下了。 一个多月前,她连黄芪和党参都分不清,抓药全凭孙炎写的字认。 现在,她已能熟练地分辨几十种药材,甚至能在孙炎忙碌时,分拣出一两味错放的草药。 有时候孙炎写著写著,会发现手边多了杯温热的茶。 抬头一看,林晓蝶正若无其事地继续抓药,仿佛那杯茶是自己长腿跑过来的。 孙炎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写。 “老奶奶,您没病。” 孙炎搁下笔,將墨跡未乾的药方递给林晓蝶,然后看向面前的老妇人。 那老妇人拄著拐杖,头髮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乾涸的河床。 “就是前阵子受了惊嚇,又没休息好,心脉有些虚。我给您开了几味安神补气的药,吃完了保管您能活到一百岁。” 老妇人露出豁了牙的笑容,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递过来。 “不要钱。” 孙炎连忙摆手。 “您这病不重,这次朝廷运来了很多药材,陛下也说了,都免费帮助大家治疗。您留著买些好吃的。” “那哪成。” 老妇人固执地把银子往他手里塞。 “看病给钱,天经地义。朝廷的药也不是大风颳来的,不收钱,老身这心里过意不去。” 孙炎推辞不过,只好接过银钱,但是在老奶奶不注意的时候,又重新塞回了她身上。 “你这小子,是个好心人,这姑娘也俊俏的紧,跟我年轻时候一样,你可不能亏待了人家。”老奶奶开口说道。 “奶奶放心,我可不敢这么做。”孙炎开口说道。 林晓蝶看向孙炎,笑著问道:“不敢?” “不敢,也不想。”孙炎再次开口。 林晓蝶满意的点点头,扶住老奶奶:“奶奶慢点走,我送您出去,当心门槛。” 门外,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威风凛凛。 整条街道,只有这边有侍卫看管。 西门烈穿著鎧甲,腰悬长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每一个靠近医棚的人,白净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仿佛写著四个大字——生人勿近。 郑斌站在他身侧,同样甲冑齐全,手按刀柄,將那些想凑近看的路人隔在三丈之外,他比西门烈高半个头,站在那里像座铁塔,满脸的络腮鬍让他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凶悍。 “两位统领。” 孙炎站在门槛边,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 “要不,进来坐坐?你们往这儿一站,病人都不敢进门了。” “指挥使有令,孙公子与林公主的安全,重於泰山。” 西门烈目不斜视说道。 “对,重於泰山。”郑斌附和。 “可你们堵著门,病人都不敢来,我在这儿就没用了。” “孙公子放心。” 西门烈终於转过头看他一眼。 “病人我都安排好了,过一会儿就会送过来,三代以內都是良民,绝对没问题!” 孙炎:“……我说的不是这个……” “老弟。” 西门烈嘆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一丝无奈。 “你就別难为我们了。指挥使亲自下的命令,我们敢违抗么?” 孙炎看著他,又看看郑斌,再看看远处那些探头探脑,就是不敢靠近的病人,最终只能嘆了口气。 “辛苦二位。” 孙炎转身走回医棚,心里暗嘆。 他和晓蝶的身份有些特殊,走到哪里都被特殊对待。 去帮忙修建房屋,两个门神弄一堆人跟著,所到之处先清场,侍卫一大堆,排场比魏延顺还大。 有一次魏延顺巡视,正好看到了,当时就被气到了,他都晒黑了,这咋还有人排场比他还大。 结果过去一看,北朔公主,还有那个超级高手的弟子! 魏延顺当场就溜了! 孙炎无奈,只能来医馆,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別的大夫门口很多人,而他这边,一天七八个人。 “这江南,继续待下去好像没什么用了。哎!” 孙炎嘆息一声。 林晓蝶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又低下头继续抓药。 她什么也没说,但那一眼里的笑意,比什么都暖。 相处一个多月了,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孙炎了,他武力也许不行,但是心真的是极好的。 林晓蝶想起孙悦先前和她提过,说哥哥房间里面掛著一幅字。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这句话,在这里倒有些具象化了。 这时候,孙悦端著两杯凉茶从里屋走了出来。 孙炎正想夸讚一句,只见孙悦好像没看到他一样,目不斜视,直接朝门口走去。 “两位大人辛苦了,喝口凉茶解解渴。” 西门烈和郑斌同时转头。 郑斌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说什么,却被西门烈抢先一步。 “哎呀,孙家妹子真是太客气了!” 西门烈满脸堆笑,接过一杯茶,咕咚咕咚喝了个乾净。 “好茶!郑斌,你也喝啊,人家专门端来的,不喝不礼貌!” 郑斌瞪了他一眼,默默接过另一杯茶。 “谢谢。”郑斌低声说。 孙悦看了他一眼,脸色微微有些红,垂下眼帘,转身端著空盘走了进去。 走进医棚,孙悦发现林晓蝶正笑意吟吟地看著自己。 再一看,孙炎正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望著她。 孙悦的脸更红了。 “我只是看他们日夜站在外面有些累。” 孙悦飞快地解释了一句,转身钻进里屋。 里屋有一面小小的铜镜,是她从废墟里翻出来的,缺了一个角,但还能用。 孙悦站在铜镜前,看著镜子里那张微微发烫的脸。 “孙悦,你真不害臊!”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天看到郑斌哭得像个孩子,这幅画面就怎么也忘不掉了。 那个平时大大咧咧,豪爽得像个江湖大侠的人,在那一刻,哭得像个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 那种反差,太大了。 大得让她的心,也跟著揪了一下。 门外,西门烈喝完了茶,把空杯往旁边一放,斜眼看著郑斌。 郑斌端著那杯茶,一口一口地喝著,喝得极其专注,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品。 “呸。” 西门烈忽然啐了一口。 郑斌眉头一皱。 “你呸什么?” “哼。” 西门烈用眼角余光瞟著他:“莽夫。我是没看出来,你这手段是真高啊。为了巴结林先生,直接来了一招曲线救国——不巴结孙老弟,直接对他妹子下手!” “你放屁!” 郑斌一下就怒了,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誒誒誒!” 西门烈连忙后退一步。 “你想清楚!咱们两个现在敢动手,绝对要被严厉惩罚!指挥使可在城里呢!” 郑斌胸膛剧烈起伏,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压下怒气。 “老子不屑和你爭执!” 西门烈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起来。 “哎,现在女人都瞎了吗? 我这样风度翩翩、帅气逼人、风流倜儻、文武双全的人看不上,都喜欢这种满脸胡茬子的莽夫了?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郑斌的脸黑了。 不是晒的,是气的。 到他这个位置,说实话,还真不缺女人。 画舫他也经常去,那是正常需求。 他这一生崇尚武道,只想在镇妖司好好待著,获取功劳,一步一步获得上面传法,走到更高的境界,去看看武圣那个风景。 男欢女爱,那是正常人都会有的。 他都三十多了,没结婚,去画舫很正常。 可是—— 这突然冒出一个女子,关心你,对你好。 不是那种画舫里的笑,不是那种带著目的的好。 是真的关心。 这种突如其来的好,让郑斌有些不知所措。 去画舫,那是生理需求,那是买卖。 可真要找个女子廝守……他还没准备好。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而且,孙家妹子长得漂亮,身世背景也不差,又年轻。 怎么会看上自己呢? 郑斌盯著手里的茶杯,那里面还有半杯凉茶,脑子里面莫名其妙的生出一个问题:刚才孙悦递茶过来的时候,用的是哪只手? 又或者,她是不是只给自己递了茶? 西门烈那杯,是自己拿的吧? 郑斌忽然觉得自己很蠢,一把年纪了,还在这琢磨这些。 第149章 第三圣 “噢哟,你在思春!” 一个脑袋忽然凑到郑斌眼前。 郑斌嚇了一跳,差点把茶泼了。 “小白脸!你干什么!” 西门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莽夫,玩笑归玩笑。 孙家妹子长得漂亮,性格也豪爽,配你绰绰有余了。这是你祖上冒青烟,你別得了便宜还卖乖!” 郑斌沉默了。 良久,他嘆了口气,想起了戏曲里面一段十分应景的话语,悠然说道:“两袖清风,怎敢误佳人。” “我草!” 西门烈愣了一下,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他妈的,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这装逼的样子竟然颇有我三分神似!” 郑斌白了他一眼。 “我……我不知道怎么做。” “哈哈哈哈哈!” 西门烈笑得更大声了。 “你笑个屁!”郑斌恼羞成怒。 西门烈收起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 郑斌一把扫开。 “滚!离我远点!” 西门烈也不恼,反而脸色一正,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郑斌,你可知,这世上除了武圣、儒圣,还有一种圣道?” “嗯?”郑斌疑惑。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林江的身影。 那位林先生,確实不似寻常武者,也不像儒生。 但是那手段,当真是匪夷所思! “你知道林先生那种境界?”郑斌低声问。 西门烈不知从哪摸出一把摺扇,“刷”地打开,轻轻摇著。 “不是林先生,是另外一种成圣。武力值比起儒圣和武圣可能略差,但是在另外一个方面,绝对很强!” 郑斌被他勾起了兴致。 “什么圣?哪方面?” 不仅是他,屋內,孙炎和林晓蝶也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 “刷!” 西门烈摺扇一甩,指著自己,朗声道: “情圣!” 郑斌:“……” 屋內,孙炎的笔差点掉在桌上。 西门烈一脸正气:“不错!西门不才,被安寧城中之人称为——小情圣!我可以教你怎么追求孙家妹子!” 郑斌看著他那张义正辞严的脸,看著他那把装模作样的扇子,看著他摇头晃脑、自以为风流的姿態。 下一秒,长刀出鞘,对著西门烈的脑袋就劈了下去! “我忍你很久了!!” 西门烈抬刀一挡,“当”的一声,火星四溅,借著这一挡之力,两个后空翻退出三丈开外。 “莽夫,你来真的!” “我去你大爷的!” 郑斌作势要衝上去。 “咚咚咚。” 屋內传来敲桌子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头。 孙炎站在门口,手里拿著那方缺了角的青石镇纸,正轻轻敲著门框。 “两位大哥,我说你们当著我的面,议论我妹妹,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郑斌的脸“腾”地红了,没想到说话那么小声孙炎竟然能听清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西门烈打蛇上棍,立刻凑到孙炎面前,义正言辞地说道: “不错!太过分了!简直不可理喻!孙公子你放心,我已经替你狠狠地骂过他了!” “咚咚咚!” 这次敲桌子的,换成了林晓蝶。 林晓蝶看著西门烈,目光不善。 “你离孙炎远点,別把他带坏了。” 西门烈脸色一黑,解释道:“公主殿下,您对我有很深的误解!其实我这个人——” 林晓蝶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西门烈立刻闭嘴,退后三步,与郑斌並肩而立。 县衙之中。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江南存活的官员全部跪倒在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內堂,黑压压一片。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抬头,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喘气。 张正也跪在其中,他的位置不算靠前,也不靠后,正好在人群中不起眼的地方,垂著头,双手撑在地上,额角牴著冰凉的地面。 张沉坐在上首,面前堆满了奏章。 那些奏章有的厚,有的薄,有的字跡工整,有的潦草难辨。 它们从江南八府各个角落匯集而来,记载了江南事发到现在城中的大事小事。 张沉没有翻开它们,目光从那些奏章上一一扫过。 下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金芒。 那些奏章上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流光,钻入他的眉心。 一页,十页,百页,千页——无数信息在他识海中飞速流过,被梳理,被归类,被分析。 这便是儒圣之能。 一眼观尽万言,一念洞悉全局。 约莫半炷香后,张沉闭上眼睛。 堂下眾人屏住呼吸。 良久,张沉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堂下某个方向。 “张正。” 张正浑身一颤,抬起头。 “在!” “你可知罪?” 此言一出,堂下眾人面面相覷,眼中满是愕然。 古自在亲自给张正披袍的事情早已传开,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在百业城捨生忘死、数次累到晕厥的县令,这一次必定平步青云。 可右相为何一开口,便是问罪? 张正沉默了一息,然后重重叩首。 “张正知罪!” “何罪?” “小儿张驍,奸淫掳掠,犯案四次。 臣身为县令,知法犯法,选择了包庇,未曾上报。” 张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一般。 “张正身为县令,罪该万死。请右相降罪!”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这位在江陵城颇受爱戴的县令,头髮已经白了一半。 身上的官袍破烂不堪,袖口被火烧出几个小洞,衣襟上残留著早已乾涸的血跡,那是他在废墟中救人时沾上的。 张正说著,將官帽摘下,双手捧起,额头轻触地面,他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 从他决定包庇儿子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 “抬起头来。” 张正抬起头,眼中满是浑浊的泪水,顺著脸上的沟壑流下。 “你儿子呢?” “不知道……” 不知道。 那就是死了。 张正从百业城回来后,却发现自家的宅子早已被夷为平地,变成一堆焦黑的废墟。 他没有找到张驍,只有满地尘埃和焦炭。 他將自己的性命都赌上了,只求在百业城立下大功,將来为儿子求一个豁免的机会。 可张驍依然死了。 这就是所谓的自作孽,不可活吧。 张沉看著他,许久没有说话,他想起古自在所说,有一个叫做张正的县令,在百业城所做的一切。 那个累到晕厥、被人强行抬到县衙休息的县令。 那个醒来后第一句话是还有哪里需要人的官员。 这是一个好官。 张沉很清楚。 可就是这样一个好官,被亲情蒙蔽了双眼。 “张正。你可知道,我看到你的请罪奏章时,心里是什么滋味?” 张正沉默。 “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 张沉站起身,缓缓踱步。 “当年我在地方巡视,路过你任职的小县。那县城穷得叮噹响,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其他官员都绕著走,只有你,在那个地方一待就是五年。” “五年里,你带著百姓开荒种地,引水修渠,把一个穷得鸟不拉屎的地方,变成了丰衣足食的富县。 那些年,朝廷拨下去的賑灾银子,你一文没贪,全部用在百姓身上。 你穿的是粗布衣裳,吃的是糙米咸菜,住的屋子漏雨漏了三年,你愣是没向朝廷申请修缮。” 堂下眾人屏住呼吸。 “我看重的,就是你这份心。” 张沉走到张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有一颗为民之心,为人刚正不阿,不贪不占,勤勤恳恳。所以你夫人家为你铺路的时候,我才把你从那个小县调出来,安排到江南这座最富庶的城市,当一把手。” 张沉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可你做了什么?” 张正的肩膀开始颤抖。 “你为你的孩子,不断触犯大玄律法!” 张沉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 “四次!四次奸淫掳掠!你这个当爹的,一次都没有上报!你替他遮掩,你替他摆平,你用自己的官威和人情,把那些受害者的嘴巴堵上!” 堂下眾人噤若寒蝉。 “我看到奏章的时候,恨不得马上將你凌迟处死!” 张正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臣有罪!臣愧对右相,愧对陛下!” “你愧对的不是我,不是陛下!” 张沉蹲下身,与张正平视。 “你愧对的,是这江陵数百万百姓!” 张正泪流满面,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沉看著他,看著这个自己亲手提拔起来的官员,看著这个头髮花白、衣衫襤褸、泪流满面的人。 良久,他的声音缓和下来。 “抬起头来。” 张正抬头。 “告诉我,你是不是个好官?” 张正看著他,嘴唇抖得厉害。 “臣……臣不配为官。” “若是你儿子还活著,你的確不配为官。但是现在,你所有的亲人都死了。我倒觉得,你会是个好官。” 这话说得极重,重得像诅咒。 可张正只是怔怔地看著张沉,眼泪流得更凶。 张沉站起身,走回案桌前。 第150章 平步青云 “张正,你所犯之罪,我给你记著。” 张沉拿起一枚官印,目光扫过堂下眾人。 “张正听令!” 张正茫然地抬起头。 “封张正为江南道总督,统领江南八府一切賑灾、重建、安民事务。凡辖区內官吏任免、钱粮调度、工程营建、抚恤发放,皆由其总领决断,事后报备朝廷即可。” 此言一出,眾人目瞪口呆。 江南道总督。 大玄文官之首是右相张沉,下来便是大玄八道的总督。 这个位置,可是正二品,只在张沉之下。 张正这一次,真的一飞冲天了。 张正也愣住了,呆呆地跪在那里,脸上还掛著泪水,眼睛里却是一片茫然。 “张正。” 张沉再次开口,大声问道:“现在告诉我,你是不是个好官?” 张正看著这个一手提拔自己,如今又亲手將自己推上高位的老人,嘴唇颤抖著,眼眶里的泪水夺眶而出。 “臣……是个好官!” 张正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我相信你。” 张沉点点头,转身走回案桌后,重新坐下,目光扫过堂下眾人,特別是那一批跟隨自己过来的六户官员。 “此刻江南之灾,耽误不得。賑灾、重建、维持秩序,千头万绪。” “户曹主事何在?” “臣在!” 一个中年官员膝行上前。 “你负责钱粮调度。朝廷拨付的賑灾银两、粮草物资,由你统一登记造册,分拨八府。 每一粒米、每一文钱,都要有去处、有下落。 若有贪墨剋扣,本相拿你是问。” “臣遵命!” 张沉拿起第二份文书。 “工曹主事?” “臣在!” “你负责工程营建。江陵城墙修復、官署重建、民宅修缮,由你统筹规划。 匠人不够,从周边州府调,精怪不够,去找镇妖司协调。 三个月內,我要看到城墙合拢。” “臣遵命!” 第三份。 “刑曹主事?” “臣在!” “你配合镇妖司,负责治安问题。 从今日起,城中宵禁,入夜后无故外出者,一律拘押。 敢在这时候作乱的,无论身份,就地正法,无需上报。” “臣遵命!” 第四份。 “吏曹主事?” “臣在!” “八府官员伤亡惨重,空缺甚多。你即刻统计各府县缺员情况,从周边州府抽调干吏补任。若有合適人选,可从本地举荐,不拘资歷,唯才是举。” “臣遵命!” 第五份。 “医曹主事?” ...... 张沉一份份文书发下去,一道道命令分派出去,井井有条,滴水不漏。 堂下眾人从一开始的肃然,再到最后的折服。 这才是右相。 这才是那个將大玄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张沉。 分派完毕,张沉靠回椅背,目光扫过堂下眾人。 “都听明白了?” “臣等明白!” “去吧。” 眾人鱼贯而出。 张正走在最后,脚步有些踉蹌。 “张正。” 张正回过头。 张沉坐在案后,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你是个好官!” 这是肯定,不是询问。 “臣,铭记於心!” 张正擦掉眼泪,对著张沉深深一揖,转身大步走出县衙。 门外,阳光正好。 照在他满是泪痕的脸上,也照在他破烂的官袍上。 张正站在那里,听著那些声音,忽然抬起头,望向天空。 张晓死了,他好像解脱了,他可以去完成心中的梦想,做一个真正的好官! 天空很蓝,几朵零碎白云犹如阶梯一般悬浮。 这位县令,即將平步青云。 或许连他自己都想到,他將来,竟然能走到那一步...... 夜。 江陵城的夜晚依旧笼罩在淡淡的忧伤之中,但比起两个月前那场浩劫时的死寂,如今已有了几分生气。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间或有精怪搬运石料的沉闷声响,那是重建工程在夜色中继续。 几间简陋的屋舍挤在城东一隅。 说是屋子,其实就是临时搭建的木棚,勉强能遮风挡雨。 江南能住人的地方不多了,大部分倖存者都是这样,隨便修缮一处废墟,先住著再说。 孙炎、孙悦和林晓蝶分到了相邻的两间。 此刻三人围坐在昏黄的油灯下,桌上摆著几碟从医棚带回来的乾果,还有一壶不知谁送来的粗茶。 “悦儿。” 孙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妹妹脸上。 “你真的喜欢郑大哥?” 孙悦的筷子顿了顿,夹起的茴香豆又落回碟中,她沉默了一会儿,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林晓蝶在旁边轻轻拉了拉孙炎的袖子,递给他一个眼神——別急著追问。 孙炎会意,便不再开口,端起茶杯慢慢喝著。 屋外的夜风从木板缝隙中钻进来,將油灯的火苗吹得轻轻摇曳。 墙上三个人的影子也跟著晃动,忽明忽暗。 过了几息,孙悦抬起头。 “我也不清楚……就是那天看到他哭,然后……那副画面,就一直忘不掉了。” 孙悦声音说的很轻,仿佛怕自己听到一般。 又想起那天在镇妖司废址上的场景,郑斌跪在废墟前,看著面前上百具尸体,哭的像个孩子似得。 “郑大哥人不错。” 林晓蝶忽然开口,她说话向来简洁。 孙炎点点头,忽然提高声音对著门外叫道:“郑大哥,进来一敘。” “哥!你干什么!” 孙悦的脸瞬间涨红,下意识想站起来躲进里屋,却被林晓蝶按住了手。 下一秒,门被推开。 郑斌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那张满是络腮鬍的脸上带著几分茫然。他身后,西门烈的脑袋一闪而过,迅速缩回黑暗里。 “孙老弟?”郑斌走进来,有些拘谨地站在门边,“有啥事?” 孙炎倒了一杯酒,推向桌对面。 “郑大哥,请坐。” 郑斌看了那杯酒一眼,又看了看孙悦,脸上的茫然变成了几分不自在,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搁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孙老弟,有什么事儘管说。” 孙炎没有绕弯子,直接看向妹妹。 郑斌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正好对上孙悦的眼睛。 两人目光一触,又迅速错开。 这位堂堂两米多高,在镇妖司杀伐果断的大汉,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 “郑大哥。” “嗯,怎么了?” “我妹妹喜欢你,你怎么说?” 林晓蝶在桌下轻轻踢了孙炎一脚。 真是个呆子!哪有这样问的? 万一郑斌拒绝,孙悦的脸往哪儿搁? 孙悦的手指紧紧攥著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我……我……我……” 郑斌张了三次嘴,硬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不是不喜欢。 他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活了三十多年,刀山火海闯过,妖魔鬼怪杀过,唯独这种事,从未经歷过。 孙悦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她以为这是拒绝。 孙悦扯出一个笑容,有些勉强,有些酸涩,然后故作轻鬆地看了孙炎一眼。 眼神里带著几分责怪,怪他不该这样问。 然后孙悦看向郑斌:“郑大哥,我哥哥和你开玩笑呢,你不会当真了吧?” 爱情里的人啊,总喜欢用你不会当真了吧这句话来给自己留个体面。 “啊?” 郑斌抬起头,心里忽然鬆了一口气。 原来是在开玩笑。 可这口气刚松到一半,他又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是在开玩笑,为什么他心里隱隱有些失落? 就在这时。 “哎哟喂!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一个身影从门外冲了进来,几步跨到郑斌身后,正是西门烈。 他趴在墙边偷听了半天,此刻实在是忍不住了。 西门烈指著郑斌的后脑勺,一脸恨铁不成钢。 “你白天不是和我说你喜欢孙家妹子么?只是自己长得丑,又没钱,实力也不如我,所以不好意思开口!怎么现在孙老弟问你,你还装上了?” 郑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我……我啥时候说过了?” “哦?”西门烈挑眉。 “你敢说你没说过?” “我没有说过!” “你敢说你不喜欢孙家妹子?” “我没有说我不喜欢!” 郑斌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整个人愣在那里。 西门烈双手一摊。 “咯,这不结了?” 郑斌瞪著西门烈,恨不得用眼神把他千刀万剐。 他方才明明听见孙悦说是开玩笑,这时候西门烈衝出来说这些,不是让大家都下不来台吗? 屋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孙悦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林晓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对她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不如把话说开。 孙悦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郑斌。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郑大哥,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么?”孙悦鼓起勇气,开口说道。 “喜欢!” 西门烈抢答!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必须滴!” 西门烈再次抢答! ...... “是在问我吧?” 郑斌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不確定,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孙悦,再看看孙炎,最后看向西门烈。 “你喜欢自己说啊,干嘛老让我帮你回答!” ...... 第151章 归家 林晓蝶忍不住了,手按上刀柄,“噌”地一下站起来。 西门烈脸色大变,脚下一蹬,直接一个后空翻从门口翻了出去,落在院子里,然后向著门外跑去。 月光下,西门烈的声音远远传来。 “孙家妹子!莽夫虽然长得丑,但绝对是兽面人心!人品没得说!” 屋內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郑斌身上。 郑斌坐在那里,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孙悦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郑大哥。” 最终还是孙炎开口,打破沉默。 “明日我们便要离开了,所以我才会在这时候和你说这件事。” “若是不喜欢,也没事。 师父曾和我说过,情之一字,是这世上最难懂的事。 你可以很爱一个女子,但人家可以不爱你,这是人家的权利,反过来也是一样。 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也强求不得。 郑大哥不必放在心上。” 孙炎这番话,说得诚恳而通透。 郑斌抬起头,看著孙炎,又看向孙悦。 孙悦的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忍著没有落泪。 “喜欢!” 郑斌忽然开口,声音很大。 “我喜欢!” 孙悦猛地抬头。 “我……” 郑斌挠了挠头,满脸的络腮鬍都遮不住他的窘迫。 “我只是没遇到过这种事,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我觉得自己有点配不上孙家妹子。我比她大那么多,长得又……又这样,我……” “情和配有什么关係?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知心,知爱。 郑大哥为人如何,这些日子相处以来我们都看在眼里。 悦儿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什么身份,有多高实力,而是因为你是郑斌。” “顺其自然就好了啊。” 林晓蝶开口,语气平淡说道:“就像我和孙炎一样,他长得也不好看,我也很喜欢他啊。” ......孙炎觉得自己躺著也中刀了,自己虽然长得不算玉树临风,但是也算得上是翩翩公子了。 孙悦的心跳得厉害,她也是第一次经歷这种事。 那些话本子里写的花前月下、你儂我儂,她从未经歷过。 此刻她只觉得脸上发烫,心跳加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我有些热!我出去走走!” 不等眾人反应,孙悦已经跑出了屋子。 月光下,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屋內,郑斌还愣在那里。 西门烈的脑袋从门口探进来。 “你坐在这儿干嘛?等我去帮你追吗?” 郑斌这才如梦初醒,大步追了出去。 看著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中,孙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回椅背。 这个结果,是最好的。 林晓蝶看著他,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方才听你说情情爱爱的,你很懂啊?” “不懂,是师父教我的。” “先生真厉害,这个都懂。我们就要回去了,他喜欢什么礼物?到时候记得提醒我买。还有先生的妻子,你父亲……这些长辈都要准备。” “师父没有妻子。” 林晓蝶一愣:“……过世了?” “就没有成过婚,哪里来的妻子。” “不可能吧?那怎么能说出那些话?阿正又是什么情况?” 孙炎想了想,认真道:“师父无所不能,阿正的情况我现在比你还懵。” 林晓蝶被他的认真逗笑了,笑了一会儿又问。 “那到底要买些什么?你先说,我记下来。” “其实师父那里是最不用买的。” 孙炎掰著手指算起来。 “他不喜欢这些虚礼。不过阿正那里必须要买,还有小丫,还有王婶,刘大叔,张大爷……” 孙炎一个一个数著,从归云镇村头数到村尾,又从村尾数回来。 “噗。” “別笑,我算了一下,全村都得买!” 林晓蝶笑得更大声了。 笑声从简陋的屋舍中飘出去,融进江陵城的夜色里。 外面的街道上,月光冷冷地洒下来。 孙悦在前面走著,脚步不快不慢。 她没有回头,但耳朵一直竖著,身后有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著。 郑斌没有追上来並肩,只是隔著两三丈的距离,默默地跟著,像个尽职的护卫。 孙悦忽然停下脚步。 郑斌也停下。 孙悦转过身,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那双微红的眼睛。 “郑大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只是为了照顾我的面子,才说那些话的?” “没有!” 郑斌连忙否认。 “那为何你不同我说话?” 郑斌沉默了一会儿,嘆了口气。 “孙妹子,我和你实话实说。你这样的女子,美丽,大方,性格直爽,谁会不喜欢?” 郑斌的语气颇有几分无奈,继续说道:“我老郑也喜欢。我只是……有些不自信。我岁数比你大,长得又丑,我……” “我喜欢一个人,一定不是看上他的相貌。”孙悦抢话说道。 “林先生说过,情之一字,隨心而问,隨缘而行。不是因为对方有多好才喜欢,而是喜欢了,对方才在眼里千好万好。” “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我喜欢你,无关家室,无关长相。” 月光下,孙悦的眼睛亮亮的,像装进了星星。 郑斌怔住了,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十多年,好像白活了。 这个和逛窑子真的不一样,心里这个舒服劲他知道到如何形容,总而言之就是:太他妈的温暖了! “我也喜欢你。” 郑斌肯定说道,然后像一个小白一样问道:“那……那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孙悦想了想,看了看一米开外的郑斌。 “对我亲近一些。” “亲近?” “嗯。” “哦,懂了!” 郑斌点点头,这个他会。 下一秒,郑斌大步上前,伸手就朝孙悦搂去。 孙悦嚇了一跳,后退两步躲开。 郑斌的手停在半空,满脸茫然。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爆笑从路旁的大树后传来。 西门烈从树后走出,笑得直不起腰。 “你是不是傻!她是让你牵她的手!你丫的逛青楼呢!” 孙悦的脸腾地红了,狠狠瞪了西门烈一眼,转身就跑。 “木头!” 郑斌还愣在那里,保持著伸手的姿势。 西门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月光下,小情圣一脸高深莫测,脸上强忍憋笑。 “小白脸!” 郑斌终於回过神来,扛起大刀就衝过去。 西门烈一边招架一边喊。 “请我喝点好酒,我免费传你圣道!不然你和孙家妹子迟早得黄!” “圣你大爷的!” 两人在月光下打成一团,刀光剑影中夹杂著骂骂咧咧的声音,惊起了路边棲息的几只鸟。 ——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孙炎便起身收拾行装。 出门好久了,是该回去了。 孙炎將事情告诉郑斌和西门烈,希望去向李白真跟古自在辞呈。 西门烈一听,面色一喜,二话不说就往府衙跑。 这可是大事,得赶紧上报。 不一会儿,张沉、古自在、魏延顺、李白真都来了。 古自在其实一直在等这一天。 只不过当时林江离开的时候,曾询问过孙炎,孙炎说要留下来帮忙。 古自在也不好直接问孙炎,啥时候回去,这样问整的好像是他逼孙炎回家一样,不合適。 后来张沉给他出了一计,无论孙炎去到哪里,都找一堆镇妖司的跟著,名曰:保护安全。 然后孙炎去药店,又让郑斌和西门烈天天守在医棚外,严查每一个来看病的病人。 不是为了保护,是为了让孙炎觉得……无聊。 果然,不到半个月,孙炎待不住了。 “参见指挥使,参见右相!” “孙公子不必多礼。” 张沉抬手扶住孙炎。 当初为了保住魏延顺的名声,他一道密令,差点將孙家满门抄斩。 而如今,才两年时间,这个年轻人已经能站在自己面前对话了。 世態变化,当真无常。 “孙公子,我有很多事情想请教林先生。这一趟,我跟你一起同行,可否?” 古自在这话,態度放得很低,给足了林江面子。 “当然可以,师父离开的时候已经答应指挥使了。” “好。什么时候启程?” “隨时都可以。” “嗯!” 古自在应下,转向张沉。 “江南交给你了。” 张沉点头:“你安心前去,江南有我。” 孙炎忽然想起什么,又开口:“指挥使,能否帮郑大哥请个假,让他跟我一起回去一趟?” “哦?” 古自在看向郑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难道林先生看上了郑斌? 这可是好事。 “好!郑斌,你隨我们一起去。” “是,大人!” 郑斌应得响亮,目光却不自觉地看向旁边的孙悦。 “那我们走吧。” 西门烈急了,这怎么能把他漏了呢! “指挥使!还有我!” 李白真上前一步。 “你就不要去了,跟我好好在这边待著。” 郑斌和西门烈这两个活宝凑在一起,没有一天不闹腾的。 要是都去了归云镇,扰了人家的清净,那可就不好了。 西门烈是真的急了。 林江那些手段,谁不眼馋? 但凡能学个一招半式,那绝对是受用终身! 六七岁的武圣啊! 这等机缘,这次错过,可能一辈子就错过了,西门烈直接越过李白真,快步走到古自在面前。 “指挥使,属下有重要事情稟报!” 古自在看了他一眼,抬步往旁边走去。 “你最好真的能说出要事来!” 西门烈连忙跟上。 第152章 到来 “你有何事?” “大人,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郑斌不是被林先生看上了,而是和孙炎的妹子看对眼了!昨晚已经確定要在一起!” “哦?” 古自在惊讶地看了一眼远处的郑斌,这傢伙还有这种福气? 这倒是意料之外的好事。 现在他巴不得和林江那边多建立一些羈绊。 姻亲关係,可是最牢靠的纽带之一。 “这和你有什么关係?” “关係可大了去了!” 西门烈挺起胸膛,郎朗说道:“指挥使,您有所不知,昨天晚上……” 西门烈添油加醋地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郑斌直接伸手去搂孙悦时,古自在的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莽夫这两个字,还真没叫错。 看来镇妖司不能只注重武力训练,智商的培养也该提上日程了。 “……全靠我及时出现,化解了这次尷尬!后面我又传授了郑斌一些东西,但这些东西要慢慢学。 您想,要是他到了林先生那边,又做出这些下流动作,到时候多尷尬!” 西门烈一脸正气。 “所以,请指挥使务必让我跟著!我一定虚心教导郑斌,绝对不会让他出什么岔子!” 古自在看著他,目光中带著几分玩味。 这小子,倒是会找机会。 “跟著去可以。如果敢给我惹事,我打断你的腿!” “指挥使放心!” 西门烈保证得斩钉截铁。 古自在走回去,开口道:“这一趟,西门烈也隨行吧。” 李白真惊讶地看了西门烈一眼,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说服指挥使的。 张沉在旁边开口:“白真也跟著去吧,正好这段时间,我要教殿下一些东西。” 李白真看向魏延顺,魏延顺穿著那件花花绿绿的百家衣,正一脸无辜地站在旁边,他可不想去,只要靠近林晓蝶,他总觉得这位北朔来的公主会偷袭自己。 “我听右相的。” 半个时辰后,几人踏上官船,顺流而下。 船头,古自在负手而立,望著两岸渐渐远去的焦土与废墟。 这一次归云镇之行,他有很多问题想问。 关於道宗,关於江恆,关於这场浩劫。 还有那位林先生,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 归云镇。 一切还是那样平和。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自从道观落成后,灰雾退散,很多东西都在悄然改变。 河水变得更清了,里面多了很多小鱼小虾。 草丛里多了很多青蛙,一到夜晚就“呱呱”叫个不停。 地里的庄稼长得比往年都好,叶子油绿油绿的,看著就喜人。 村里的孩子们发明了一种新游戏。 他们每人抓一只小青蛙,排成一排趴在地上,用手指戳青蛙的屁股。 青蛙往前跳,比谁跳得远。 贏了的人可以当“先生”,用树枝打其他人的手心。 阿正也加入了,他穿著那件带大兜帽的衣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两个多月了,他还是不能直接晒太阳,但耐不住寂寞,白天跑回村里玩,晚上再回山上睡觉。 “嘰嘰!跳!跳!” 阿正趴在地上,使劲戳面前的小青蛙。 小青蛙往前蹦了一下,然后又蹦了一下……总共蹦了三下。 旁边小丫的青蛙蹦了五下。 “哦!我又贏了!”小丫开心地跳起来。 “嘰嘰!不算!”阿正急了:“我要重新抓一个!” “阿正!” 林江的声音从药铺门口传来。 “明天再玩了。你们也该回家了。” “嘰嘰……” 阿正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对著几个小孩放狠话:“明天,我抓个厉害的,嚇死你们!” 放完狠话,阿正蹦蹦跳跳地往药店跑去。 —— 深夜。 山林间,月华如水。 寒潭边,聚阴阵还在运转,银白色的光柱笼罩著那具小小的棺木。 林江手持经卷,给周围生灵讲道。 阿正躺在里面,吸收著太阴之力。 旁边,蛤蟆吉老老实实地蹲著,隨时准备挨砸。 “嘰嘰。” 阿正忽然开口。 蛤蟆吉竖起耳朵。 “嘰嘰嘰嘰......” 阿正比划著名,把今天输给小丫的事说了一遍,然后大眼睛一亮,盯著蛤蟆吉。 蛤蟆吉的绿色脸皮抖了抖。 它有种不祥的预感。 “嘰嘰!明天,和我去药店!” —— 第二日。 药铺门口的空地上,一群小孩围成一个圈,好奇地打量著中间那个巨大的……蛤蟆? 蛤蟆吉蹲在那里,欲哭无泪。 “好大!” 小丫瞪大眼睛。 “这是蛤蟆,不是青蛙!”狗蛋纠正她。 “丑死了,身上还有包!”另一个小孩嫌弃道。 “嘰嘰嘰嘰!长的一样,就是青蛙,比赛!比赛!” 阿正让几个小伙伴趴好,各就各位,然后敲了敲蛤蟆吉的脑袋。 “嘰嘰!输了,石头打你!” 阿正威胁。 蛤蟆吉:“……” 比赛开始。 几个小孩依次戳自己的小青蛙,小丫的青蛙跳得最远,她又得意起来。 轮到阿正了。 阿正深吸一口气,使劲戳了一下蛤蟆吉的屁股。 “呱——!” 蛤蟆吉后腿猛地发力,整个身体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直接窜了出去——然后消失在了眾人视野当中。 “……” 阿正愣愣地看著空荡荡的前方。 “哦!我又贏了!”小丫开心地跳起来。 “嘰嘰!是我贏!” 阿正急了,快速解释:“我的蛤蟆跳得最远!” “你的蛤蟆都不在了!当然是我贏啊!” 阿正气鼓鼓地站起来,转身就往村外跳。 “嘰嘰!等著!我去抓蛤蟆!” 就在这时,几个村民匆匆忙忙向药铺跑来。 阿正停下脚步,转身跳回药铺。 药铺內,林江正在给人把脉。 “村长!村长!” “不好了,来了好多人!” “是啊!” “好多车!有十几辆!” 林江微微点头。 应当是古自在他们到了。 “大家不用惊慌,是我的朋友。” “啊?” 村民们面面相覷。 “是孙炎回来了。”林江看向孙仲。 孙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阿正听到“孙炎”两个字,想起什么,转身就往外蹦。 蜻蜓! 他的金蜻蜓。 距离归云镇还有一里地,古自在便让人停了车。 他走下车,抬眼望向远处的山坳。 那里,几缕炊烟裊裊升起,隱约可见几座屋舍的轮廓。 四周群山环抱,林木葱鬱,只有一条蜿蜒的小径通往其中。 若无人引路,外人根本想不到这深山之中还藏著一个村庄。 “林先生真不愧是世外高人。这地方,若是没人引路,谁找得到。” 李白真和西门烈等人也跟著下车,四处张望。 古自在走了几步,忽然眉头一皱。 身为武圣,他的感知远超常人。 此刻站在这片土地上,他隱隱察觉到一种……异样。 怎么说呢? 乾净! 对,就是一种乾净的感觉。 天地间没有一丝灰色雾气的气味。 就像一个人常年身处烟雾之中,早已闻不到烟味。 忽然来到一片完全没有烟的地方,才会意识到,原来空气可以这样清新。 古自在皱起眉头,走到一棵树旁,折下一根树枝细细端详,又放在鼻端嗅了嗅。 “为何会这样?” 古自在喃喃自语。 “大人,怎么了?” 李白真走上前。 古自在没有回答,只是將那树枝递给他。 李白真接过,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 “这里的东西,和外界不一样。” 眾人茫然地对视一眼,又看看四周的花草树木。 有不一样吗? 不都是树,都是草,都是花吗? 就在眾人疑惑时,一个小身影从村口蹦蹦跳跳地窜了出来。 “阿正!” 孙炎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 阿正蹦到他面前,伸出小手。 “嘰嘰,蜻蜓!” 孙炎笑了。 就知道这小傢伙惦记著这个。 林晓蝶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抱著一个大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几十只金蜻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归途的时候,古自在曾问过要不要准备礼物。 孙炎说不用,师父不在意这些。 但每到一个城市,他还是会去找最好的匠人,询问能不能打造金蜻蜓。 古自在一问才知道,原来就是给孩子玩的摆件。 这点小事,自然难不住他。 他亲自出手,按照孙炎的要求,做了十只金蜻蜓。 每一只都栩栩如生,翅膀薄如蝉翼,触鬚纤细可辨。 然后他在每只蜻蜓的腹部,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古自在。 这三个字,让这十只金蜻蜓的价值瞬间不可估量。 武圣亲手所制,刻名落款。 拿到皇城去,不知多少人愿意高价求购,然后供在家里当传家宝。 阿正抓起一只,凑到眼前看,看到了“古自在”三个字,皱起小眉头,转向孙炎。 “嘰嘰!有字!不好看!” 眾人哭笑不得。 孙炎正要解释,古自在已经走上前来。 “这个简单。” 古自在伸手拿出那些金蜻蜓,拇指轻轻一抹。 金光微闪,字跡消失。 阿正接回来再看,果然乾乾净净,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抱著盒子就往村里蹦。 “嘰嘰!狗蛋!小丫!蜻蜓!好多蜻蜓!” 西门烈看著那一盒子金蜻蜓消失在视线里,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猛將兄喜欢金蜻蜓! 早知道,他就自己去打造一批了! 哎!准备工作没做好! 村民们看到孙炎,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第153章 往事重提 “孙老板!是你啊!” “嚇死我了!我说怎么这么多车呢!这次出去肯定赚到钱了!” “你旁边这姑娘是谁啊?好俊俏嘞!” 孙炎笑著和大家打招呼。 “王婶!孙叔!张爷!好久不见了!你们身体还好么?” “好得很!” 王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村长回来啦,当然好啦!” 这时,孙仲也到了。 孙炎牵起林晓蝶的手,走到孙仲面前。 “父亲。她叫林晓蝶,是我喜欢的人,请您同意。” 这个年代,婚姻大事,还是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孙仲打量了一下林晓蝶,的確是国色天香,论顏值,炎儿配人家有些高攀了。 至於身份,虽然还未知晓,但是这气质,估计最低也是二品大员才能培养出来的。 林晓蝶落落大方,微微欠身,取出一个锦盒,双手递给孙仲。 “伯父您好,我叫林晓蝶,你可以叫我晓蝶。孙炎说您喜欢字画,这幅是我帮您挑选的,希望您喜欢。” 孙仲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 是一幅山水,笔法清雅,意境悠远,確实是他喜欢的风格。 看了一下落笔,竟然是前朝大家李子元的珍藏。 孙仲合上锦盒,笑著看向林晓蝶。 “欢迎你来做客,其实不用带礼物的。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管。只要你们自己过得好,炎儿的师父没意见就好了。” 这时,孙悦拉著郑斌也走了过来。 郑斌今天特意换了一身乾净衣裳,鬍子也修剪过,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些。 但站在那里,还是显得有些不自在。 “父亲。他叫郑斌,我喜欢他!” 孙仲愣了愣,自己的女儿何时变得如此大胆了,不由得看向郑斌。 这个人的岁数……看起来比孙悦大不少。 长相嘛……怎么说呢,挺有特点的。 但他不是那种不开明的父亲。 “好。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看著办。只要你们开心就好。” 郑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忽然,一个锦盒塞到他手里。 西门烈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字画!快!” 西门烈不愧是小情圣之名,这次准备了三样东西,字画,古董,茶,孙仲喜欢什么拿什么给郑斌。 这字画,可是西门烈找高手临摹的。 郑斌低头一看,果然是一幅卷好的字画,反应过来,连忙双手捧上。 “叔……叔叔!这是我给您带的字画!” 孙仲接过,打开一看,眼神不由得愣了一下,两幅画像,一模一样,落笔都一样...... 林晓蝶看到了,转头给了西门烈一个杀人的眼神。 西门烈心头一紧,这丫不会撞上了吧。 孙仲什么都没说,只是笑著收下。 “好,好。有心了。” 林晓蝶已经走上前,自然地扶住孙仲的胳膊。 “伯父,我扶您回去。” 孙仲被这一声“伯父”叫得心里舒坦极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还怕孙炎喜欢的是那种官宦子女,架子很大那种。 此刻想想,林先生既然说恭喜,那肯定是对对方也比较满意的。 “哎哟!大喜事啊!” “孙老板带了女娃回来!孙家闺女带了个男人回来!真厉害啊!” “啥时候结婚啊?我们要吃喜糖!” “啥时候生娃啊?趁著村长在,没风险!”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起鬨,笑声在村口迴荡。 药铺门口,林江放下扫帚,站在台阶上,看著远处那群人热热闹闹地走过来。 远远看去,这就是一个寻常的教书先生。 温文尔雅,与世无爭。 谁能想到,就是这个看似寻常的人,两个月前在江南大发神威,剑斩妖魔,召唤神雷,救下了数百万生灵? 古自在快步上前,在距离林江三步远的地方停下,郑重拱手。 “林先生,打扰了。” 李白真同样行礼。 林江微微一笑,侧身相迎。 “贵客登门,扫榻相迎。诸位,请。” “先生客气了。” 一群人跟著走进药铺。 村民们默契地站在外面,好奇地探头探脑。 “村长是不是在外面做生意了?” “拉了这么多东西,是药材吗?” “那个人我见过,也是个老板,上次来找过孙老板。” “我看他们对村长好尊敬的样子。” “那当然!村长嘛!” 屋內。 孙炎上前行礼。 “师父。” “嗯。” 林江点点头,看向外面那些马车。 “带太多东西了。” “晓蝶和大人们第一次来,就多备了一些。”孙炎解释。 林江没再说什么,转向眾人。 “这就是一方普通的小村庄。下次过来不必客气。孙炎,去把东西给村民们分了。就说我在外面赚了些钱,特意买回来的。” 倒不是林江抢功,不说他买的,村民们不会收的。 “是,师父。” 孙炎起身,林晓蝶也跟著站起来。 “先生,我去帮忙,顺便认识一下人。” “好。” 孙悦给郑斌使了个眼色,也站起来。 “我们也去帮忙。” 郑斌看向古自在。 古自在心里这个鬱闷啊,你看我做屁啊。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需要你请示我? 这时候就体现出西门烈的作用了,西门烈一把拉住郑斌,往外就走。 “我们也去帮忙!” 西门烈说完,还对著郑斌嘀咕几句:“一点眼力见没有,看不到这是高级官员谈话吗,你这小屁官在里面干嘛!” 几人都离开了。 屋內只剩下孙仲、古自在、李白真和林江。 孙仲也站起来。 “我回家整理一下药材。” 屋內安静下来。 林江提起茶壶,將温好的茶倒入两只青瓷杯中。 茶汤清澈,香气清淡,是山野间自采的粗茶。 “山野之中,只有清茶,两位莫要嫌弃。” 古自在双手捧杯。 “先生客气了。” 李白真同样举杯,轻轻抿了一口。 “指挥使想知道什么,儘管开口。” 古自在放下茶杯,沉吟片刻。 “林先生,古某斗胆,想请教几件事。” “指挥使请说。” “第一件,是关於道宗。 两个月前,先生在江陵城曾提及这个宗门。 其实在先生来之前,我和莫言在江陵便討论过一个无名宗门......” 古自在將他和莫言所討论的事情说了一遍。 林江静静地听著,待古自在说完,开口说道:“这个无名宗门,的確就是道宗,指挥使继续说,说完我一併解答。” “好!第二件,是关於江恆,当时你们对话。 他说自己是道宗遗脉,说万年前那些皇朝,对道家举起屠刀。 说,这个天下欠道宗的。 你当时也默认了,你们说到底是什么事?” “第三件,是关於先生自己。” “先生自称道家观主,那些手段古某闻所未闻。先生到底是什么人?是什么境界?” 古自在说完,看向林江。 屋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阳光透过窗欞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间或有几声犬吠,一切都那么平和、安寧。 林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站起身。 “万年前,这个天下,有一个宗门。” 林江声音平静,像是在讲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往事。 “叫做道宗。” 古自在和李白真同时坐直了身体。 “道宗,不是你们所知道的任何宗门,和现在的宗门也不同。 它凌驾在皇权之上。 不是因为道宗想凌驾,而是因为他们太强了。 强到皇权在他们面前,不过是过眼云烟。” “强?” 古自在疑惑。 林江看了他一眼。 “道宗鼎盛时,有弟子三万。其中能称为『真人』的,三百人。” “何为真人?” “每一位真人,都有不弱於你,甚至超越你的实力。” 古自在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百位武圣? 那是什么样的概念? “这不可能。若真有这等宗门,怎么可能没有任何记载?又怎么会灭亡?” 林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指挥使可曾想过,这片天地之外,还有什么?” 古自在一愣。 “天玄大陆,只是一方世界。在星空之中,这样的世界还有很多很多。有的比我们大,有的比我们小,有的富饶,有的贫瘠。” “因此,就会有侵略。有入侵。” “世界和世界之间,隔著很远很远的距离。只有实力足够强劲之人,方可跨界而来。这些人,未必是好心。他们来到別的世界,很可能是为了统治,为了奴役,为了掠夺一切能掠夺的东西。” 古自在的脸色变了。 “万年前,有一方世界降临了,我道家称他们为域外天魔。” “域外天魔,带来了灾难,当时,如果道宗不出手,天下必灭。” “但是道宗没有犹豫,第一时间出手。” 林江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古自在却从那平静中,听出了一种悲凉的感觉。 “为了封印空中的裂缝,道宗宗主带领七位长老,以生命祭献,才將那条通道彻底封印。” “七位长老,每一位都是证道多年的真人,和宗主一样,都是超越武圣的存在。他们用自己的命,换来了这片天地的安寧。” 古自在愕然的看著林江。 第154章 往事重提二 “然后呢?” “然后,道宗弟子和进入天玄大陆的域外天魔展开了死战。” 林江的目光变得遥远。 “过来的天魔,最低,都是武圣的实力。”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古自在和李白真耳边炸响。 最低都是武圣。 那最强的呢? 他们不敢想像。 ”这一战,打了整整三年。 道宗三万弟子,战死两万七千余人。活下来的,不到三千。” “那些真人,活下来的不到三十人。” 林江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压在古自在和李白真的心头。 光从数据,就可以看出这场大战是多么的惊心动魄。 “我们打贏了,把那些入侵的天魔,一个不留,全部斩杀在这片土地上,守住了这片天地。” 林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呢?” 古自在的声音有些发乾,不由自主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江放下茶杯,盯著古自在说道:“然后,天下灭道!” “天下灭道?” “是的,天下灭道,天玄大陆所有皇朝,对他们举起了屠刀。” 古自在的瞳孔猛地收缩。 李白真的脸上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道宗为这片天地祭献了一切,战力百不存一,剩下的也基本人人带伤,那些掌权者,看到了希望。他们联合起来,对道宗弟子展开追杀。” “三十七年。” “杀了三十七年,直到杀掉道家最后一个弟子。” 古自在霍然站起,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畜生!” 古自在一拳砸在桌上,那坚实的木桌发出一声闷响,裂开几道细纹。 他是武圣。 他见过太多的背叛,太多的阴谋,太多的尔虞我诈。 但这一刻,他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 道宗为这片天地献出了一切——三万弟子,战死两万七千。 宗主自爆,长老祭献,活下来的不到三千。 然后,那些被他们守护的人,对那些伤痕累累的倖存者,举起了屠刀。 “不止是杀道家弟子,他们的家人,亲人。无论老人,女人还是孩子,一个都没有留下。” “然后,他们烧掉所有关於道宗的记载,禁止任何人提起道宗的名字。” 古自在和李白真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愤怒。 两位都是性情中人,此刻听到道宗的遭遇,也忍不住为道宗感受到不公和愤怒! “这些皇族,瓜分了道宗留下的东西,皇朝拿走了功法,佛国拿走了愿力。你们不用怀疑,镇魔九章,还有北朔的功法,都是道宗功法改编而成。” “既然道宗如此厉害,为何他们不直接用,要改编道家功法?”李白真提出疑问。 “因为道家功法,不点燃道火,是用不了的,他们用不了,只能想办法改,万年来,改出了两部,就是北朔和镇妖司现在用的这两部。”林江解释道。 “林先生,后来呢?”古自在开口问道。 “后来,那些被道家庇护了万年的百姓,很快就忘了道宗的名字。” “一百年后,已经没有人记得,曾经有一个宗门,为这片天地献出过一切。” “五百年后,连『道宗』这两个字,都成了传说中的传说。” “一万年后……” 林江没有说下去。 但古自在懂了。 一万年后,当林江和江恆对峙,说出道宗两字的时候,他们根本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 古自在缓缓坐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原来是这样,江恆他们和林先生也是一样的,都是那场浩劫活下来的人?” “不错。” 林江点点头。 “所以,他们觉得,这个天下欠道家,所以想报仇?” “不是觉得。” 林江纠正了古自在语言上的错误,盯著古自在的眼睛说道:“是这个天下,本就欠道家的。” 古自在沉默,若自己也是道宗弟子? 那自己会怎么做? 会不会也会像江恆那般? 没有答案。 “那先生,你是怎么想的?” 林江是道宗弟子,江恆也是,为何林江会出手帮助他们?而不是和江恆站在一边? “两位不用担心。 我与江恆他们不同,他们乃是万年前道家真人偶尔入世,在人间收下的记名弟子后代。 他们传承不齐全,只得到了一些术法传承,却没有得到道家精神传承,算不得真正的道家弟子。” 古自在和李白真鬆了一口气。 古自在站起身,对著林江拱了拱手。 “林先生,老夫为大玄,为整个江南感谢你仗义出手,道宗之事,古某深感遗憾。但是古某也想问一句,林先生想做什么?想要什么?” 林江看著古自在,並未直接回答。 “当日,我和卜道友在这边坐而论道。 我们討论过一个问题,若是道家前辈们知道事后道家会遭遇这样的后果,是否还会愿意为了这片天地而战?” 不等两人回答,林江自顾自说道:“我们的结果是一样的,先贤们定然还是会为这片天地而战。” 古自在感嘆,若是换成自己,自己肯定做不到。 “道宗之大义,古某自愧不如。” 李白真站起身,深深一揖。 林江受了他们这一礼,然后抬手虚扶。 “两位请坐。 指挥使问我,想要什么。 其实我要的很简单。 我想让天下人知道,曾经有一个宗门,为这片天地献出过一切。 我想让那些被遗忘的名字,重新被记起。 我想让道家的道,继续传下去。 这个要求,高吗?” 高吗? 不高。 但是古自在却无法答应下来。 林江的手段他们已经见识过,亡灵为战,神雷破魔,召唤地府....... 种种手段之强大,之匪夷所思。 不提林江,就阿正那个小孩的实力,就已经让人感受到恐惧。 若是道宗现世,那整个时代,都將彻底改变。 这种强者会出现多少? 道宗是不是会再次凌驾在皇权之上? 又或者,如林江前面所说,他们本身不想凌驾,但是实力太强了...... 林江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並有继续追问,他相信,魏天成会妥协的,这个时候,大玄需要道家。 “指挥使,还有一件事情。” “林先生请说。” “不知前面让你帮忙打听卜算子道友的下落,可有消息?” 古自在摇了摇头。 “镇妖司、朝廷,还有江湖中的好友,我都已经通知了。但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林江沉默,他试过用道法卜算卜算子去处,锁定他的地標。 但无论怎么尝试,都没有任何回馈,也没有任何感应。 他后来又卜了一卦。 卦象显示,卜算子还活著。 这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 “指挥使,卜道友为了这个天下,做了很多事情。请你务必重视,帮忙寻找。” 古自在肃然点头。 “林先生放心。我和卜算子本就交好,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尽全力寻找。” “如此甚好。” 古自在沉默片刻,再次开口。 “林先生,你先前所说的要求,不高。 但是我无法代替陛下答应你,这件事情,需要陛下做决断。 江南之事,陛下已经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正好想请你进京一趟,好好答谢。” 古自在顿了顿,似乎怕林江误会,又补充道:“古某可以用性命担保,陛下绝不是那种背后捅刀子的人。” 林江点点头,斟酌了一下。 “暂时不行,阿正病得有些重,得等他恢復。” “这个好说,鬼医就在皇宫之中,让他过来帮忙治疗便是。” 林江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阿正的病,在药,和医术无关。” 古自在一愣,又道:“这个更简单。大玄国库立国数百年,收罗天下奇珍异宝,林先生想要什么?” “这个......”林江思索了一番,开口说道:“药材精怪有吗?最好是血参精,其它的我不確定有没有用。” 古自在摇摇头,每一株天材地宝,都是人类和妖怪窥探的珍宝,对身体,武学,都有很大的用处。 更不要说成精的药材,更是极少。 “血参精没有,但人参精有一只,养在皇城灵圃之中,我即刻让人送来。” “不急。”林江开口说道:“可有阴气极重之物?” 古自在再次摇头:“阴气对武者有损伤,被视为不祥之物,这些东西一经发现,基本都是就地消除。目前,只有几个鬼村里面阴气比较重,但那都是鬼物散发出来的......” 古自在的话倒是给林江指了一条路子,鬼地阴气很重,確实適合阿正吸收疗伤。 虽然那种阴气不纯,戾气太重,但是可以用道法提纯。 “无妨,没有就算了,人参精的事情,就劳烦指挥使了,待阿正病好些,我便和你上京一趟。” “好!” 古自当下拍板,转向李白真。 “白真,我即刻修书一份,你送去榕江城,务必最快送到陛下手中!” “是!” 李白真领命离开,这里距离榕江城不远,以李白真的速度,一个时辰足够往返。 接下来的时间,古自在又和林江聊了许多。 关於道宗的往事,关於江恆背后是否还有同党,关於那场万年前的浩劫是否还会重演。 林江一一作答,能说的说,不能说的便轻轻带过。 不知不觉,夕阳已经西斜。 窗外,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归鸟在林中啼鸣,炊烟从各家的屋顶裊裊升起。 孙仲来到药店,邀请几人过去吃饭。 第155章 往事重提三 “林先生。” 古自在突然开口。 “嗯?” “古某斗胆,再说一句。” “指挥使请说。” 古自在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过去之事,不该算在当今的人身上。 万年前那些事,古某愈感到愤怒,但古某想说的是——这片天地,还有很多人,是值得守护的。” “江南那些百姓,他们什么都不懂。 他们不知道什么道宗,什么天魔,什么万年前的恩怨。 他们只知道,那夜有人救了他们,那个人,穿著一身青衣,挡住了那些妖邪。“ “或许陛下不会同意,或许道宗的名字还是会被人遗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但那夜的记忆,会留在他们血脉里,一代一代传下去。” “他们会记得,曾经有人,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站出来保护了他们。” 林江静静地看著古自在,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指挥使儘管放心,林江不敢说是什么大善人,但是绝对不会做出江恆他们那等天怒人怨的事情。” “是古某唐突。” “吃饭吧,归云镇风景不错,指挥使难得来一趟,在这边住几日。” “正有此意。” 屋外,孙炎带著几人发放礼物。 起初村民不要,说是无功不受禄。 孙炎便说是村长送的,这些人这才收下。 “村长送的?那得收!” “村长赚到钱了?太好了!” “村长说了啥时候回来吃饭没?” 一个个脸上笑开了花,抱著礼物往家走。 林晓蝶跟在他身边,帮著递东西,偶尔和村民说几句话。 她虽是北朔公主,此刻却一点架子都没有,很快就和几个婶子聊熟了。 孙悦拉著郑斌,也在旁边帮忙。 郑斌站在孙悦身后,像个忠实的护卫,不过他这副面容看起来杀气太重,很不友好,很多村民都跑到孙炎那边去了。 这让郑斌很无奈。 “没事,他们只是和你不熟,我原来和他们也不熟,哥哥很早就来过这边了,和他们很熟悉。” “嗯。” 郑斌点点头。 西门烈从车上抽著礼物,一边抽一边递给孙炎几人。 人家都是成双成对,就他一个单身狗,他倒是想插嘴说几句话,奈何村民根本不搭理他。 西门烈无聊的递著东西,突然听到一阵小孩笑声,站在车上抬眼看去,远处那群小孩正玩的不亦乐乎,其中就有阿正。 西门烈眼睛一亮,既然进不了大人的圈子,那就先打入小孩內部! “莽夫,你来拿,我去上个厕所。” 西门说完,大步向著阿正那边走了过去。 “猛將兄!” 阿正抬起头,疑惑地看了看四周。 “嘰嘰,叫谁?” “当然是你啊!” “嘰嘰,我叫阿正!” “正哥!” 西门烈立刻改口,恭敬问道:“你们这是在玩什么?” 小丫举起手里的金蜻蜓。 “斗蜻蜓啊!你好笨。” 西门烈的额头冒出几根黑线。 他笨?他可是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 不过他可不敢小看这群孩子,正哥可是能硬抗武圣的存在,万一这群小傢伙都是这样的人呢? “这个有啥好玩的!我有更好玩的!” 几个小孩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骗人。”小丫撇嘴。 “嘰嘰,不理他。” 阿正转过身,用屁股对著西门烈,趴在地上继续玩蜻蜓。 其他小孩有样学样,都不理他。 西门烈从袖口摸出一个金色的小圆球。 这是他找人做的小玩意儿,本来是暗器,里面有机关,可以弹出毒针。 此刻他把毒针拆掉,仔细检查了一遍,確定安全,然后往空中一拋。 金色小球飞到半空,触发了机关,一层层展开,变成一个鏤空的小灯笼。 山风灌进去,发出“叮噹叮噹”的清脆声响。 几个小孩同时抬头。 “嘰嘰!这是啥?” 阿正的眼睛亮了。 “风铃球。” 西门烈得意地递给他。 阿正接过,使劲往天上一拋。 “叮噹叮噹叮噹!” 金色的球在空中旋转,发出悦耳的声响,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嘰嘰!好听!” “我也想玩!”小丫凑过来。 阿正伸出手,对著西门烈。 “嘰嘰!还要!一人一个!” 西门烈傻眼了,他就找人订做了一个啊。 “那个……暂时没有了。下次,下次我一定带很多很多来!” “嘰嘰!小气鬼!” 阿正皱起眉头,抬手招呼小伙伴:“揍!不和他玩!” 一群小娃娃,蹦蹦跳跳地往远处跑去,留下西门烈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奶奶的!我就不信了!这风铃球建造不难,我得研究出来!到时候猛將哥传我点炼体的技巧,我这圣者称號,才算是名副其实!” 西门烈转身就从旁边的树干上折下一根比较粗的树枝,准备研究一下。 “喂,那个谁,干嘛破坏葵树?那可是阿正最喜欢的地方。” 一个村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西门烈有些尷尬的愣在原地。 不远处,阿正正在愤怒的盯著西门烈,这可是阿正平常盪鞦韆的地方。 “嘰嘰,揍你!” 阿正怒了,对著西门烈跳了过来。 “猛將兄!误会!这是误会!” 西门烈连连后退,双手乱摇。 “我是为了给你们做风铃!真的!我是为了研究怎么做风铃!” 阿正根本不听,小小的拳头已经攥紧。 “阿正!” 孙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快步跑过来,一把拦住阿正。 “阿正,冷静些!西门公子不是故意的!” 阿正的实力,他现在太清楚了。 真一个铁头功下来,西门烈不死都要残废。 “嘰嘰!树!树断了!” 阿正指著那根断枝,又指著西门烈,小脸上满是愤怒。 “阿正。”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药铺门口传来。 林江和古自在走了出来,正站在台阶上,看著这边。 阿正愣了一下,然后蹦蹦跳跳地窜到林江面前,小手指著西门烈,嘰嘰喳喳地告状。 “嘰嘰!他!树!断了!断了!” 林江低头看著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涨红的小脸,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没事,我帮你把它治好。” 林江牵著阿正的小手,走到那棵葵树前。 西门烈还愣在原地,手里攥著那根断枝,满脸尷尬。 “林先生,我……” “没事,你是无心的。” 林江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从西门烈手中接过那根断枝,仔细端详了一下断口。 然后拉著一边的哑枝,爬到了树上。 几人都有些不明所以,以林先生的本事,就算再高,也就是轻轻一跃的事情。 林江蹲下身,將那根断枝对准原来的位置,轻轻按了下去。 断口与树干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 接著,林江从旁边摘了几根细小的枝条,小心翼翼地搭在断口周围,做成一个简易的支架,將断枝固定住。 最后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轻轻缠绕在支架外面,打了一个小小的结。 林江轻轻跃下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著对阿正说:“好了。” 阿正凑到树前,仰著小脑袋看那处断口。 手帕包扎得很整齐,像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村长真厉害!” 旁边一个村民惊嘆道。 “树都能医!” “那肯定的!” 另一个村民接话,满脸与有荣焉的表情。 “我家的老母猪都是村长接生的!一窝下了十二只崽,只只活蹦乱跳!” 眾人鬨笑起来。 西门烈站在人群边缘,看著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原以为,以林江那样的身份——道家观主,力挽狂澜的高人,必定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 即便是隱世,也是那种高深莫测的人。 可来到归云镇到现在,林江所表现出来的,就和一个普通村民一般无二。 晚饭。 林江拒绝了周围村民们热情的邀请,一行人最终去了孙仲家吃饭。 这份“殊荣”,还是孙仲硬生生抢来的。 “诸位乡亲啊!” 孙仲站在药铺门口,双手抱拳,对著围拢过来的村民们团团作揖。 “我儿子和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带了道侣!你们怎么也得把这次机会让给我吧?” 村民们先是一愣,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孙大夫这话说的,好像我们不让你似的!” “行行行!让给你!谁让你家一下子添了两口人呢!” “改天!改天一定要来我家啊!” 孙仲笑呵呵地应著,心里却鬆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真的要抢,他们只是用这种方式,表达对林江的亲近。 这一幕,落到古自在眼中,让他瞬间想到了四个字——民心所向。 古自在心里感嘆,他在朝堂上见过太多的逢迎,太多的算计,太多的虚与委蛇。 那些官员对他毕恭毕敬,不一定是因为敬重他这个人,而是因为他的身份,他的权力,他手里的刀。 可这里的人不一样。 他们对林江的好,是发自內心的。 他们不知道林江是什么道家观主,不知道他曾经力挽狂澜救下几百万人,不知道他的本事有多大。 这些村民,爱戴他,尊敬他,只是因为他是林江。 仅此而已。 第156章 参拜 孙家的屋子还是比宽敞的,桌子上面摆满了菜。 有鸡,有鱼,有肉,有新鲜摘的蔬菜,还有自家酿的米酒。 “都是乡亲们送的!” 孙仲一边招呼大家入座,一边解释。 “我说不用不用,他们非要塞过来。说林先生回来了,怎么也得好好吃一顿。” 林江笑了笑,没说什么。 阿正坐在林江身边,面前摆著一个瓷罐,这是他的专属饮料。 孙炎坐在林江另一侧,林晓蝶挨著他。 两人偶尔交换一个眼神,低头说几句话,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让孙悦很是羡慕。 看了一眼自己旁边的郑斌,这个傻大个,此刻坐得端端正正,像个小学生一样。 孙悦时不时给他夹一筷子菜,他就红著脸低头吃,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李白真去了一趟榕江城,也赶了回来了。 比起其余几人,倒是显得熟络一些,在外人眼中,孙家最大的靠山就是他。 这是李白真第二次来到归云镇。 每次来,都有一种心安的感觉。 吃饭就是吃饭,没有什么公事,也没有什么客套。 不像京城中那些饭局,觥筹交错,你来我往,每一句话都藏著机锋,每一个笑容都带著深意。 吃到最后,往往不知道吃了什么,只知道说了多少话,办了多少事。 这一顿饭,吃了整整一个时辰。 散席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林晓蝶和孙悦被安排住在一起。 郑斌、西门烈、古自在、李白真,则被安排在药铺。 药铺里住不下这么多人,但对於这些高手来说,这都不是事,他们也睡不著。 古自在和李白真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郑斌和西门烈则靠在墙边的长椅上,闭目养神。 夜幕降临,明月高悬。 山村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间或有夜鸟扑棱翅膀的声音。 古自在抬头望著那轮明月,忽然皱起了眉头。 “不对啊。” 下一秒,古自在轻轻一跃,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般飘上房顶。 然后,他愣住了。 他向四面八方望去——东边,西边,南边,北边。 目光所及之处,天地之间,一片清明。 没有灰雾。 一丝一毫的灰雾都没有。 古自在犹觉得不真实,向著远处掠去。 三人都疑惑的站起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几息之后,古自在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院中,脸上带著难以言喻的震惊。 郑斌和西门烈李白真几人,皆是茫然地看著古自在。 “指挥使,发生了什么事?”李白真站起身问道。 “灰雾,这里没有灰雾,周围百里,都没有! 进村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不对。 这里的一切,都和外界有些不一样——太乾净了。 我当时只是觉得奇怪,却没有想明白是为什么。 现在我明白了。 灰雾没了,这才是夜晚本来的样子。” 郑斌和西门烈都有些懵的看了看周围,古自在的话让他们觉得云里雾里的。 什么本来的样子? 这和城中不是一样吗? “那个灰雾?”李白真口乾舌燥。 “还有哪个灰雾?” 灰雾。 那是什么? 那是已经存在了接近万年的东西。 它从哪里来?没人知道! 白天躲在哪里? 也没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是邪祟的源头。 生灵若是吸收得多了,便会彻底发狂。 人如此,动物如此,精怪也如此。 歷朝歷代,无数人想找出它的来源,想將它彻底清除。 但没有人成功。 它就像天玄大陆的一部分,与这片天地共生,无法分离。 可现在,这里没有灰雾? 古自在看向从屋內走出的林江,开口问道:“林先生,你怎么做到的?” 林江微微一笑。 “这就是道家的本事啊。” 林江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这句话落在古自在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道家的本事? 是啊,万年前那个宗门,能够镇压域外天魔,能够封印跨界通道,能够让天下万法俯首称臣。 他们有这样的本事,又有什么奇怪? 若是整个大玄的灰雾都能消失…… 古自在看向林江,目光灼灼。 “道家可以消除整个大玄的灰雾?” 古自在开口问道。 林江对上古自在的目光,点了点头,缓缓开口:“这不难,得看陛下的意思。” 古自在一愣,隨即明白了。 林江可以驱散黑雾,但首先,需要陛下点头,承认道家的身份。 林江,这是想让道家入世,这灰雾,就是他给出的理由。 “林先生,古某明白了。” 郑斌和西门烈对视一眼,江陵那场大战,他们后来已经听说了,这里面有一个关键词——道宗。 並且这位林先生和先前几位武圣,好像都来自这个宗门。 两人私下交流过,根本没听说过这个宗门,询问李白真,李白真也是摇头不知。 此刻,这个词语再次出现,不由得让两人心中更加好奇。 “时间不早了,我带你们去看看,灰雾为何消失吧。” 几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阿正,走了。” “嘰嘰!睡觉咯!” 阿正从角落里蹦出来,小脚一蹬,小小的身体轻轻一跃,便消失在夜色中。 林江带著眾人,向屋外走去。 道家入世,这是第一步。 李白真故意走慢几步,落到西门烈身边,压低声音道: “再给我闯祸,立马回去。” 西门烈连忙点头:“是!保证不闯祸!” 郑斌瞥了他一眼,揶揄道:“听到没?別闯祸?” “切。” 西门烈撇了撇嘴。 “怎么和我说话的?我怎么也是和武圣过过招的人,你对我尊敬点!” 郑斌一愣:“你啥时候和武圣过过招?我怎么不知道?” “你忘了?在鬼见愁!我主动对猛將兄展开攻击!” 西门烈理直气壮。 郑斌无语,当时西门烈就丟了一把扇子,然后喊了一声“风紧扯呼”,接著撒腿就跑。 这也叫“过招”? “你是真不要脸!” 郑斌懒得再理西门烈,大步向前走去。 “谁不要脸?你是靠女人,小爷是靠自己!” 西门烈衝著郑斌的背影嘀咕一句,连忙跟了上去。 眾人刚走出院门,迎面就遇上了两个人。 林晓蝶和孙悦。 两个姑娘显然也睡不著,想过来这边看看。 “先生,你们要去哪里?”林晓蝶问道。 林江看了看她们,微微一笑。 “既然遇到了,就一起来吧。” 眾人跟隨林江,顺著山路一直向上。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面前忽然没了去路。 一块巨大的石头横亘在眼前,足有两人多高,表面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已经在这里立了千百年。 林江却没有停下,直接朝那块石头走去。 然后,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的身体直接穿了过去,消失在他们眼前。 “这……” 西门烈张大了嘴。 “好高明的阵法,没想到林先生对阵法理解也如此之深。” 古自在讚嘆道。 “这阵法不是师父设置的,是卜算子前辈怕外人误入设置的。”孙炎开口解释道。 “原来如此。” 古自在迈步向前,身体穿过石头。 几人连忙跟上,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 平整的石板路向前延伸,两侧是整齐的树木,路的尽头,是一座古朴的道观。 道观不大,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庄重感。 “这是……” 孙悦惊讶地看著周围的一切,这里距离归云镇不远,可她却从来不知道,这里还有一间屋子。 “这是道观,是我道家祭拜祖师的地方。” 林江开口解释。 古自在走上前,在门口停下脚步。 “林先生,我们可否进去参拜?” “额。” 林江微微一愣。 “如林先生所说,这个天下本就欠道家的。 我身为这片天地其中一员,对道家先贤所做之事,只有佩服二字。 此刻既然来到这里,自然应该进去参拜一番。” “白真也是如此想的。”李白真上前一步。 “西门也是如此想的!”西门烈立刻跟上。 其余几人有些茫然地看著林江和古自在,两人的对话,他们听得云里雾里。 郑斌凑到西门烈耳边,小声问:“什么情况?你知道?” 西门烈高深莫测的点了点头,然后一个字都不多说。 郑斌:“……” “好,诸位,隨我来。” 林江微微一笑,当先走了进去。 道观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也比他们想像中的简单。 正中央是一张香案,香案上有一朵白莲,冒著白色火焰,將整座道观照亮。 一张画像前悬浮在莲花上面,无风飘荡。 右边有一张桌子,阿木和毛毛在看书,蛤蟆吉拿著笔在写字。 精怪看书写字..... 这事情,是真有些扯犊子啊。 这归云镇,看上去哪里都正常,又哪里都不正常。 林江走到香案前,从旁边取了三炷香,双手持香,对著画像深深一揖,然后跪倒在蒲团上。 第157章 墨尘子馈赠 “弟子林江,携万年之后诸人,前来拜见祖师。” 林江深深叩首,起身將线香插入香炉,然后转过身,从旁边取了几炷香,分给眾人。 古自在接过线香,转身看向郑斌几人。 “你们隨我一起叩拜!” “是!” 林江抬手一点,桌上线香落到几人手中。 点燃后,古自在跪倒在蒲团上。 身后,李白真、郑斌、西门烈同样跪下。 “我古自在,大玄镇妖司指挥使,今日得知真相,在此跪拜叩谢万年前的道宗先贤。” “谢你们为这片天地浴血奋战。” “谢你们为守护苍生,献出一切。” “若没有你们万年前的守护,就不会有我们现在的太平日子。” “古自在不知该如何报答,只能在此,给你们磕几个头。” 古自在说完,深深叩首,额头触及地面。 身后,眾人齐声开口: “谢道宗先贤!” “谢你们为这片天地所做的一切!” “我等,永世不忘!” 话音落下。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忽然间,那幅画像轻轻颤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从画像中瀰漫开来。 那光芒如同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轻轻扫过古自在的身体,扫过李白真,扫过郑斌,扫过西门烈。 然后,所有人同时闭上了眼睛。 道观落成之时,道宗遗留全部朝南而跪。 此方世界,道宗曾经留下的那些物件,包括墨尘子的画像,全部淡化,化为念力,融入了道祖画像之中。 万年前,道宗为守护这片天地,举宗血战,玉石俱焚。 三万弟子,战死两万七千。 宗主与七位长老,以身祭献,封印天魔通道。 活下来的弟子,被他们守护的皇朝追杀三十七年,杀至最后一人。 道宗之名,被从史册中抹去。 道宗之事,被从记忆中遗忘。 但今日,终於有人来了。 此刻,古自在等人跪在这里,对道宗万年前所做之事叩拜,表达敬仰,表达敬佩。 这是万年来,这片天地中,第一次有皇朝中人叩拜道宗。 所以,道宗遗留下来的这股精神回应了他们。 林江静静地看著这一幕,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孙炎。 “你身为我道家弟子,也是时候了解道家的过往了。” 孙炎双手接过。 林晓蝶主动拉起孙悦的手,走到一边。 孙炎翻开书。 书不厚,只有薄薄几十页。 但每一页,都写得很满,这是林江从卜算子那里得知的道宗所有內容。 上面记载的,是道宗的起源,是道家的律令,是那一战的过程,是那些战死者的名字。 孙炎看著看著,脸上浮现出愤怒。 三万弟子的名字,当然不可能全部记下。 但那些战死的真人,那些自爆的长老,那位以身祭献的宗主,每一个名字,都清清楚楚。 斩妖除魔,救济苍生。 不与凡俗爭权,不与帝王爭利。 道法自然,清静无为。 这书中的文字,仿佛重现了当年的战斗。 孙炎瑶瑶之中,好似看到了那一战的经过。 三年血战,域外天魔的尸体堆成了山,道宗弟子的血染红了半边天。 最后一场战斗,宗主带著七位长老,站在那条裂缝之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子们。 然后,他们化为八道流光,衝进了裂缝。 裂缝合拢了。 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孙炎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书页上。 半个时辰后。 眾人睁开了眼睛,四人身上全部露出激动的神色,甚至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完整的镇魔九章。 不对,不应该说是完整,应该说,是真正的镇魔九章。 一条直指武圣之上的大道,就这样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武圣之上的功法,这片大陆,没有人有。 即便北朔那位,也只是自己摸索百年,靠著自己天纵奇才进入了半步武神。 这是何等的机缘! 古自在终於明白,为什么林江说,镇魔九章是道家功法修改过来的。 古自在霍然转身,对著那幅画像,深深跪倒。 “古自在,多谢道家前辈赐法!” “李白真,多谢道家前辈赐法!” “郑斌,多谢道家前辈赐法!” “西门烈,多谢道家前辈赐法!” 四人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然后,古自在站起身,转向林江,郑重躬身。 “林先生,多谢。” 林江摆摆手,微微一笑。 “不用谢我。这是你们自己的机缘。祖师传法,证明你们和道宗有缘。” “嘰嘰嘰嘰!” 门外传来阿正的催促声。 林江莞尔一笑。 “来了。” 林江转向眾人。 “我要带阿正去后山疗伤,顺便讲经,你们在这里感悟,一会儿可以过来寻我。” “一起去吧。” 古自在毫不犹豫地说。 来到这座小镇不过一日,可发生的这些事情,每一件都超出他的认知。 几人跟隨林江来到后山,后山的景色,比他们想像中还要美。 月光如水,洒在山林之间,將一切都染成银白色。 寒潭边,一道银色的光柱从天空垂落,笼罩著一具小小的棺木。 阿正躺在棺木中,身体浸泡在太阴之力凝成的光柱里,小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正在沉睡。 林江走到那块熟悉的青石边,轻轻一跃,盘膝坐下。 从袖中取出一卷经书,展开,置於膝头。 “大道自然,善之心初……” “唯善而近之,运因气而回之……”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爭……” 林中影影绰绰。 小动物们出现了,然后是精怪。 它们静静地坐著,听著,如痴如醉。 月光下,这一幕画面极美,犹如画卷。 古自在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切,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他仿佛有些明白何为道家了。 镇妖司抓捕精怪,靠的是威胁利诱。 让它们臣服,让它们害怕,然后为己所用。 但林江不是。 林江让它们崇拜,让它们信仰。 让它们心甘情愿地靠近,心甘情愿地聆听,心甘情愿地膜拜。 这是完全不同的境界。 古自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盘膝坐下。 林晓蝶静静地看著青石上的林江,心中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北朔之王,霸绝天下,整个北朔,无人不敬,无人不畏。 她曾以为,那就是最强大的样子。 但此刻,看著这位盘膝而坐,持经而诵的林先生,看著那些聚拢而来的生灵,她忽然明白了孙炎那句话的意思。 “我也不差,我的师父是林江。” 她当时觉得孙炎有些自大,拿自己的师父和她的父亲相比。 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父亲霸绝天下,北朔人人臣服爱戴。 但这位林先生,持经而坐,百里內灰雾退散,万灵来朝。 两种强大,不一样。 她分不出,哪一种更胜一筹。 经文声在夜风中飘荡。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林江停下诵经,合上经卷。 周围的生灵们仿佛从一场大梦中醒来,对著青石上的林江行礼,然后悄然退去,消失在晨光初现的山林之中。 林江轻轻跃下青石,走到棺木边。 阿正难得没有闹腾,睡得很沉。 林江將棺盖轻轻盖上,转身走到古自在等人面前。 古自在站起身,对著林江,再次行礼。 “林先生,古某心服口服。” 身后,李白真、郑斌、西门烈同样弯腰。 “我等,心服口服!” 林江微微一笑。 “诸位见笑了。下山吧,切不可让村民知道。” 回到药铺时,天已经大亮,但村民们还没有起床。 山村的生活就是这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此刻天刚亮,正是最后一段安眠的时光。 “林先生,古某要先离开了。” 古自在忽然开口告辞,倒是让林江有些惊讶。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按理说,刚得到如此机缘,应该多住几日,好好感悟才是。 “不多住几日吗?” 古自在摇摇头。 “古某也想多住几日。但此刻,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道宗之事,我必须儘快稟告陛下。 灰雾之事,十分重要。 若是能够清除灰雾,我大玄百姓將无需在惧怕黑暗。 林先生放心,我会尽全力劝说陛下,为道宗正名!” 林江看著古自在,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敬意。 在如此巨大的机缘面前,古自在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的修行,不是自己的未来,而是天下百姓。 这让他想起了那个为了天下苍生,四处奔波的人——卜算子。 古自在和卜算子,其实是一样的人。 林江行礼,郑重说道:“林江,多谢指挥使!” “这是我该做的事情。” 古自在转向李白真:“白真,你留在这里,若是林先生有什么需要,你正好帮忙。” “是。” 古自在又看向郑斌和西门烈。 “你们两个,好好待著。再闯祸,自己回去。” 两人连忙点头。 古自在不再多说,大步走出药铺,身形一闪,消失在晨光之中。 林江看著一路沉默不语的孙炎,开口问道:“怎么了?” 孙炎眼眶还有一些微微发红,闻言答道:“师父,我为道家感到不值。” 林江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158章 迷雾之变 “觉得不值,是对的。 但你要记住,你也是道宗弟子。 当天下有难,需要我们的时候,值不值,我们都该站出来。” 孙炎怔了怔,然后郑重地点头。 “弟子明白。” “林先生,请问道家到底是什么宗门?” 西门烈憋了一晚上了,从昨晚到现在,古自在和林江的对话一直出现这个宗门名字,但是他根本未曾听说过。 这种眾人皆醒我独醉的感觉,简直要把他逼疯。 林江笑了笑,从袖中取出那本小册子,递给西门烈。 “你们自己看吧。” 然后,林江转身走进医馆。 西门烈连忙翻开册子。 郑斌凑过来,林晓蝶和孙悦也凑了过来。 几个人围在一起,一页一页地翻看。 看完最后一页,几人沉默了。 良久。 “无耻!” 林晓蝶虽然是女子,此刻却是一脸愤然之色。 “这些皇朝,无耻之极!” 郑斌大声骂道,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林江坐在窗边,透过半开的窗欞看著院中几人的脸色变化。 西门烈看完册子后和郑斌一样骂骂咧咧,林晓蝶眉宇间带著愤然,孙悦则是欲言又止,只有孙炎沉默地站在一旁,眼眶依旧微微发红。 林江轻轻嘆了口气。 这些反应,他早已料到。 道家背负的冤屈太久了。 万年光阴,足够让真相被埋藏在岁月尘埃之下,足够让背叛者心安理得地享受掠夺来的果实,也足够让后人忘记如今的皇朝气运、佛门愿力,最初都是从何处而来。 “民心可用。” “道家……” 林江喃喃自语,目光投向窗外渐亮的天空。 “快了。” 道宗消失万年,也是时候出世了。 迷雾丛林。 镇妖司驻地。 刘孙站在木楼窗前,眉头紧锁。 桌上摆满了从迷雾丛林中带出的天材地宝。 百年何首乌、千年灵芝、朱果、龙涎草……每一件放在外面,都足以让武者爭破头。 刘孙本是巡察使之一,当初为了討好大皇子,孙炎一家被下狱的时候选择了沉默,並且让李白真退避。 结果李白真奋不顾死,硬刚右相,死保孙家。 后面古自在出现,杀掉了右相管家,这件事情便不了了之。 而刘孙作为镇妖司的巡察使,被古自在直接贬成金吾卫,发配到迷雾丛林。 此刻,铁狂被古自在安排去办事了,南境迷雾丛林无人镇守。 古自在一道密令,刘孙官升一级,成为镇守使,坐镇迷雾丛林。 “大人。” 孙大头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著兴奋之色。 “又有三个弟兄从里面出来了,一人带了一株五百年份的雪莲!” 刘孙没有回头,只是问道:“伤亡呢?” “呃……轻伤两个,无人死亡。”孙大头的兴奋之色收敛了些。 刘孙终於转过身,看著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宝物,沉声道:“孙大头,你不觉得奇怪吗?” “大人是说……” “往年,迷雾丛林是什么情况?” 刘孙指著桌上的宝物,继续说道:“一年能出一株百年药材,都是烧高香了。死在里面的一流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现在呢?” “半年,十几株百年以上的药材。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像是在干什么?” 孙大头愣了愣,试探道:“像是……故意送出来的?” “对啊。” 刘孙放下雪莲,眼神凝重。 孙大头倒吸一口凉气:“大人是说,里面有东西在故意用宝物吸引人进去?” “不然呢?你算算现在每天有多少武者进林子?” 孙大头想了想:“少说也有两三千人。” “两三千武者,那就是两三千一流高手,这些人若是全都折在里面……”刘孙没有继续说下去。 孙大头后背发凉。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金吾卫跑进来稟报。 “大人!又有武者从里面出来了!其中一人带出了一株千年何首乌!” 刘孙脸色一变。 千年何首乌,这东西往年只有在传闻中听过,连镇妖司的库房里都只有两株。 “传我命令!” 刘孙当机立断。 “即日起,所有武者,禁止进入迷雾丛林!若有擅自进入者,一旦抓到,从重处理!” 孙大头愣了愣:“大人,此刻迷雾丛林每日都有几千武者进入寻宝,这命令,怕是有些……” “不管了!” 刘孙抬手打断他:“江南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指挥使將这边交给我,我不求爭取多大的功劳,但也绝不能出错!” 刘孙盯著孙大头,一字一句道:“这边要是再出错,你我的人头,就等著掛在城墙上吧。” 孙大头浑身一震,立刻抱拳:“属下明白!” 命令很快贴了出去。 告示贴出去不到一个时辰,镇妖司驻地外面就聚集了数百名武者。 到了午时,这个数字变成了三千。 到傍晚,驻地外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上万人。 没有人大声喧譁,没有人动手闹事。 只是静静地坐著,或站或蹲,目光都看向镇妖司驻地的大门。 这种沉默的逼宫,比闹事更让人头疼。 “大人,外面武者越来越多了。”孙大头小声稟报。 “他们想干什么?想造反吗?”刘孙一拍桌子。 “没有,他们都坐在外面,也没人闹事。” 刘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逼宫。 江湖和庙堂,组成了大玄的血脉。 真正的高手都在镇妖司,可江湖的中坚力量——那些二流、一流武者,数量却远超镇妖司千倍。 强压江湖,只会让他们和皇室越来越远。 更何况,江南刚刚经歷血难。 这个时候,镇妖司和江湖中人斗起来,绝不是陛下愿意看到的。 刘孙在房中来回踱步,额头渗出细汗。 他本是戴罪之身,被古自在从巡察使贬为金吾卫,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如今江南出事,朝廷处处要人,古自在不得已才让他暂代镇守使之职。 若是刚上任就引发江湖譁变…… 刘孙不敢往下想。 忽然,他脚步一顿,眼中精光一闪。 “有办法了。” 刘孙转头看向孙大头:“隨我出去,一会儿背个锅。” ...... 驻地大门打开。 外面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上万道目光齐刷刷看向刘孙。 坐在最前面的几位老者站起身。 他们都是江湖中有名的宿老,虽然修为不算顶尖,但辈分极高,说话有分量。 为首那人姓风,江湖人称风老,已年过七旬,头髮花白,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风老朝刘孙抱拳行礼。 “刘大人,我等不是要违抗镇妖司的命令。” 刘孙没有开口,只是看著他。 风老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们没有天赋,进不了镇妖司。没有背景,拜不入大宗门。镇魔九章,我等无缘;名师指点,我等无份。” 老人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我们只有自己。用命去拼,用血去换。这迷雾丛林,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风老抬起浑浊的老眼,看向刘孙。 “大人,我等都是快入土的人了。若能突破,还能多活几年,多为这大玄做点事。若不能突破,再过几年,也就黄土埋身了。” “可大人现在,连让我们搏命的机会都不给。 我等……不服。” 说完,风老深深弯腰,一躬到底。 “求大人,给我们搏命的机会!” 身后,上万人齐刷刷跪下。 “求大人,给我们机会!” 声浪如潮,在暮色中迴荡。 刘孙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扶住风老。 “风老何出此言?” 刘孙一脸惊讶愕然,声音中带著不解。 “不是告示上面写了吗?”风老疑惑。 “误会了!” 眾人愕然。 刘孙抬手指向那张告示,嘆了口气:“这份公告是我发布的没错,可被孙大头这粗心鬼写错了!” 孙大头站在一旁,配合地低下头。 “我原意是,为了你们的安全,减少进入人数。 毕竟前些日子,指挥使亲自来过这里。 你们都知道,迷雾丛林深处有大妖。 可你们不知道的是,指挥使在里面遇到了什么。” 眾人面面相覷。 刘孙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凝重:“妖王。” 这两个字一出,人群瞬间安静。 妖王。 那是堪比人类圣境的存在,他们这些一流武者进去,別说寻宝,妖王放个屁他们都得全灭。 “指挥使进去后,遇到了妖王,但是全身而退。所以我才下令限制进入,可孙大头这蠢货,直接把话听错了,我说限制,他说禁止。” 孙大头配合地抱拳。 “大人恕罪,是属下听错了。” “罢了。” 刘孙摆摆手,看向眾人。 “诸位,我不让你们进去,是为你们好。”刘孙开口说道。 “哼,那你们镇妖司为什么还进去?什么妖王,是你们胡乱说的吧,镇妖司这些日子拿出来的东西可不少。”人群中,有人直接质疑。 第159章 质子 “嗯?” 刘孙目光一寒,一把对著人群抓去,其中一个一流武者来不及反抗就飞了出来,脖子直接被刘孙捏住。 “咔嚓!” 没有询问,没有废话。 刘孙直接捏碎此人脖颈,將人丟到了一边。 “指挥使的话,也是你可以质疑的?” 刘孙再次看向眾人。 “既然你们不信,那就罢了。今日起,镇妖司所有人不得进入迷雾丛林,至於你们,既然想去送死,可以。每日可进入一千人,出来一人,进入一人。机缘,都给你们!” 人群中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再好的宝物,都不如性命重要。想想原来的迷雾丛林,再想想现在,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往年,一年死几百人,能出一株百年药材都是运气。 现在呢?半年十几株,还几乎没人死。 这到底是在送宝,还是在钓鱼,你们自己琢磨。” “话已至此,你们隨意。” 刘孙转身,朝驻地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孙大头,给他们登记。愿意进去的,我不拦著。死了,別怪我没提醒。” 说完,大步走进驻地。 人群沉默了许久。 风老站在原地,面色变幻。 刘孙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加上镇妖司自己都不进去,这份诚意,確实挑不出毛病。 可那迷雾丛林里的宝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不了一死,拼了!”一个中年武者咬牙站了出来。 “拼了!”又有人跟上。 风老嘆了口气,最终也走向登记处。 他年过七旬,再不突破,真的没几年活头了。 与其等死,不如搏一把。 迷雾丛林深处。 柳红顏坐在一座破败的宫殿废墟中,脸色铁青。 “该死的镇妖司!待我救出哥哥和叔伯,定要將他们形神俱灭!” “尊者息怒。” 旁边一个化形的妖王小心翼翼道:“如今之计,该如何应对,是否直接收网?” 柳红顏深吸一口气,平復心情。 那个镇守使刘孙,明显看穿了她的意图。 虽然那些武者依旧会进来,可每日一千人的限制,大大减缓了收集气血的速度,早知道如此,还不如前些日子直接收网。 “继续丟宝物,丟更贵重的。只要能救出哥哥和长老,区区药材算什么?反正这些都是原来道宗留下来的!” 柳红顏瞪了妖王一眼,开口说道:“吸引一批强一些的进来,然后在收网。” 越厉害的武者,气血越强大。 收集他们的精气神,用魔族圣器转换为污秽之力,才能侵蚀墨麒麟留下的封印。 快了。 只要再收集足够的气血…… “是!”妖王领命而去。 柳红顏转头,看向宫殿深处那三尊被黑色锁链缠绕的庞大身影。 哥哥,再等等。 很快,我就救你们出来。 待你们出来,破开封印,到时候,定要让这片天地血债血偿。 没有道家,看你们拿什么挡! ———— 玄都,太极殿。 魏天成坐在龙椅上,听完古自在的讲述,久久没有出声。 万年之前的宗门,护佑苍生的过往,被背叛的冤屈...... 良久,魏天成抬起头。 “这世上,竟然还真有过一个这样的宗门。” 古自在静静站著,没有接话。 “哼!” 魏天成忽然冷哼一声。 “一个万年前的道宗遗留,就將我大玄搅得天翻地覆!这宗门,强,真强啊!” 这句话,明显不是夸奖。 古自在听出了话中的怨气,开口道:“陛下,林江和他们不同。如同他所说,道家律令……” “自在。” 魏天成抬手打断古自在,开口说道:“歷史是掌握在胜利的人手中的,真相併不重要,重要的是——若是林江和江恆他们是一伙的呢?” 古自在一愣,这个想法他还真没有想过。 魏天成站起身,走到窗前,开口说道:“你可曾想过,如果这是真的,会怎么样?” 窗外,夕阳余暉洒在太极殿的金瓦上,熠熠生辉。 “像你说的,那些动物都在参拜他。归云镇那些人,更是將他当做神明一般。那——” 魏天成转过身。 “若是道家成长起来后,所有的百姓都变成归云镇那样,会怎么样?” 古自在沉默了。 他明白魏天成的意思。 到那时候,只要林江一句话,天下便会归心。 林江若要造反。 大玄,转眼便会被顛覆。 “臣……” “你不必说。” 魏天成摆摆手。 “朕知道,你和朕站的位置不同。你考虑的是天下百姓,但朕考虑天下百姓的同时,还需要考虑皇家的存续。” 魏天成走回龙椅前,却没有坐下,只是扶著椅背,目光复杂。 “林江此人,朕听你描述,和圣人一般。 可这个天下,不可能有如此完美的圣人。 也许他確实不会为难天下百姓。 可他会不会为难皇室? 这个所谓的道宗如此厉害,那么会不会江南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呢? 一切都太巧了......” 古自在没有回答,他没有从这方面想过,若是真的,那只能说林江的演技太好了。 魏天成沉默了很久。 道家的手段,对天下百姓有益,若能驱散灰雾,大玄百姓將无需在惧怕黑暗。 若是道家入世,那些被邪祟侵扰的地方,也將迎来安寧。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林江如同古自在所说那样。 魏天成闭上眼睛,眉头紧锁,他连林江面都没有见到,真的很难下决断。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陛下,三殿下求见。” 魏天成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三殿下,魏延成。 佛国为了传道送来的质子,名义上是他的三皇子,实则一直在静心殿中。 这十几年来,魏延成几乎从不踏出静心殿,每日吃斋念佛,与世无爭。 今日怎么突然出来了? “让他进来。” 殿门打开,一个身著僧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和其他两位皇子不同,魏延成虽未剃度,却一身僧人打扮,手持念珠,步履从容。 魏延成走到殿中,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陛下。” 魏天成看著他,语气平静。 “延成,今日怎么有兴趣来朕这里?” “阿弥陀佛。” 魏延成宣了一声佛號,从袖中取出一本奏章,双手捧著递到魏天成面前。 “小僧有一物,请陛下过目。” 魏天成接过奏章,展开细看。 只看了几行,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缩。 待全部看完,面色已经变得极为凝重。 魏天成抬起头,盯著魏延成。 “这上面说的,都是真的?” “这些都是枯叶罗汉告诉我的,是佛国那边传过来的。”魏延成垂首答道。 魏天成沉默片刻,將奏章递给古自在。 “自在,你也看看。” 古自在接过奏章,仔细阅读。 看完后,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奏章上的內容,简单来说有三点。 其一,大玄皇朝的气运之力,佛国的愿力,都是万年之前道宗覆灭后,其信仰之力化形而成。 其二,道宗若出世,必將重聚信仰。 届时,大玄国运將会缓缓流向道宗。虽不至於立即动摇国本,但百年之后,皇朝根基必將受损。 其三,道宗出世对大玄確有好处。斩妖除魔比佛家更强,能快速安定天下,百姓也將安居乐业。 这话说的很漂亮,直接点明了其中利害关係,但是却有些暗语埋在其中。 將顺序顛倒了看,就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延成。” 魏天成忽然开口:“你觉得,朕该如何?” 魏延成低著头,声音平静:“我不知朝政,不敢妄言。只是……佛国传此消息,並无私心,是为大玄著想。道宗出世,於百姓有利,於社稷却有隱患。 陛下身为天子,当权衡利弊,以苍生为念,亦以社稷为重。” 一番话,两边都不得罪。 魏天成盯著他看了许久,最终摆摆手。 “行,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魏延成双手合十,倒退几步,转身离去。 殿门关闭。 魏天成站起身,走到殿外,站在夕阳中。 古自在跟了出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道宗出世和国运有关,这个林江並没有说,林江只是提过,国运和佛国愿力,都是灭道宗掠夺的。 阳光洒在金瓦上,也洒在魏天成的龙袍上,镀上一层金黄。 “自在。” “臣在。” “那株人参精,带过去给他。” 魏天成看著远处渐渐西沉的太阳。 “其余药材精怪也带一些过去。他救了那么多人,这是应得的。” 魏天成顿了顿,又道:“这封奏章,也带过去,给他看看。” 古自在接过奏章,没有出声。 “告诉他,朕感谢他所做的一切。但是国运是大玄之本,朕不能答应。江南之事,他还需要什么,只要大玄国库有的,都可以给他。” 古自在沉默片刻,抱拳道:“臣遵旨。” “去吧。” 古自在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魏天成独自站在殿外,看著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 许久,他转过头,目光投向清心殿的方向。 那里,是魏延成的居所。 “这些和尚。” 魏天成喃喃道,声音中带著冷意。 “越来越放肆了,手都敢伸向朕的皇宫了。” 魏天成收回目光,看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道宗。 佛国。 气运。 国本。 林江。 这些名字在他脑海中转了一圈,最终归於沉默。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 第160章 黄沙城 大玄之北,死亡沙漠。 这里常年死寂,黄沙漫天,烈日当空时能把人烤成乾尸,夜晚降温又能把人冻成冰棍。 进入的人,基本很少有出来的。 和迷雾丛林不同,这里没有什么封印,没有什么限制,只要你敢进去,就可以进去。 但是这些年,镇妖司所记载的,无论一流还是超一流,进去后都没有出来过。 没有人知道沙漠深处有什么。 也没有人敢去探究。 靠近死亡沙漠有一座城池,叫做黄沙城。 因为地理环境恶劣,这里人烟稀少,街道上稀稀拉拉几个行人,商铺大多关著门,偶尔有几家卖水的茶摊,生意也冷清得很。 城北,一座不起眼的府邸之中。 宋威坐在主位上,下面是二十几名宋家嫡系。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大的已过花甲,最小的还是孩童。 这座城,正是宋威预留的退路。 黄沙城人烟稀少,朝廷管得不多,镇妖司也只是个摆设,只有一位镇守使和三十名青卫常年驻守。 就算真的出事,也可以从死亡沙漠里面逃,虽然进沙漠也是九死一生,但总比被朝廷抓住诛九族强。 “家主,到底是为何?为何要和朝廷作对?” 一个中年男子忍不住开口,他是宋威的堂弟,在朝中做御史,好不容易熬到三品,如今全毁了。 “家主,您说句话啊!” 又有人开口。 所有人都不明白。 朝廷对待宋家极好,宋威甚至是魏天成亲自册封的文宗,听雨书院遍布天下,门徒百万,宋家可以说是文脉第一世家。 这样的荣耀,这样的地位,为什么要反? 江南出事后,魏天成震怒,第一时间下令抓捕宋家嫡系。 但是没抓到,宋威早有安排,派人分批撤离,等朝廷的官兵赶到时,宅子里早已人去楼空。 於是,魏天成將怒火放到了旁支身上。 只要和宋家沾亲带故的,只要和宋家走得近的,全部都被诛灭九族。 那些人有的是宋家的远亲,有的是宋威的老友,有的只是和宋家做过几笔生意的商人。 数万人,就这么死了。 “闭嘴!” 一个白髮老者拍案而起,怒视那几人。 “家主此举,自然有他的意思,何时轮得到你们质疑了?” “不错。” 另一个老者也开口。 “你们是觉得丟了官,有些不满吧?不要忘了,你们的官位是谁给的?要不是家主给你们铺路,你们能走到这个位置?” “是,这个位置的確是家主帮我们爭取的。” 先前开口的中年男子涨红了脸,愤然说道:“但是我们这些年,做的事情少吗?” 男子站起身,指著外面,声音越来越大。 “我们做到这个位置,听取家主的意思,听雨书院大开方便之门,到处广收门徒。 那些寒门学子,没有钱读书,我们免他们的束脩, 那些贫苦人家的孩子,没有钱买书,我们送他们笔墨纸砚。 这些年,我们为宋家培养了多少人?帮了多少人?” “我们在朝中为官,兢兢业业,不敢有一日懈怠。 別人贪,我们不贪;別人徇私,我们不徇。 为什么?因为我们是宋家人,我们不能给家主丟脸,不能给宋家丟脸!” 这人说到这里,声音发颤,眼眶泛红。 “可现在呢?我们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我那些好友,全部被推上了断头台......家主,我们不是怪您,我们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大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宋威。 宋威闭著眼睛,没有说话。 良久,他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有些事情,也是该告诉你们了。” 宋威看向先前帮他说话的中年男子:“宋金林,你告诉他们吧。” 说完,宋威起身,直接离开了大厅,向后院走去。 后院不大,三间房並排而立。 第一间堆著杂物,第三间空著,只有中间那一间,门窗紧闭。 院子角落有一棵枯死的胡杨树,树干扭曲,枝条乾枯,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萧瑟。 地上铺著黄沙,踩上去沙沙作响。 墙角有几株耐旱的杂草,也都蔫头耷脑,没什么生气。 宋威走进中间那间房,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內摆设很简单。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床上躺著一个断臂老人。 老人的右臂齐肩而断,伤口用布条简单包扎,布条上渗著暗红的血跡。他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仿佛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卜算子。 宋威在床边坐下,看著这个曾经的老友,久久无言。 “卜道友,我到底该如何对你啊。” 宋威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江南之事……並非我本心。” 江南战,宋威被江恆逼迫出手,本以为是个机会——只要能得到莫言的文气,一举踏入圣境,到时候武道儒道同时入圣,他就不必再忌惮江恆。 甚至可以临场倒戈,协助古自在杀了江恆。 可结果呢? 什么都没得到。 被儒圣摆了一道不说,还將宋家推到了朝廷的对立面。 这才多久,魏天成已经杀了数万人了。 这些人,有些是他认识的老友,有些是他曾经的学生,有些只是和宋家沾了点边的无辜之人。 他们何其无辜。 还有更让宋威心痛的。 最新消息:宋家的祖坟被挖了出来,祖宗尸骨被暴晒在大街之上,任由路人唾骂。 那些尸骨,有他爹娘的,有他祖父母的,有他高祖父的…… 宋威闭上眼睛,手指微微颤抖。 “圣道,都是为了圣道啊,哎!” 宋威嘆息一声,成圣的机会没了,宋家成了过街老鼠,祖宗尸骨被暴晒,数万无辜之人因他而死。 他什么都没得到。 张沉到了江南,他知道。 那是莫言的大弟子,如今儒圣文气的新主人。 他也知道,这必然是陷阱。 朝廷怎么可能让他再去斩杀张沉?古自在肯定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著他去自投罗网。 “哎,一念之差。” 宋威睁开眼睛,看著床上的卜算子,眼中满是复杂。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杀了卜算子?他下不了手。 不杀?卜算子若是知道江南之事,知道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他太了解这位老朋友了。 卜算子是个好人,真正的好人。 为了天下苍生,他可以四处奔波,不顾生死。 为了道义,他可以捨弃一切。 若是卜算子醒来,知道这一切,必然会与他割袍断义。 可若不救,卜算子就要死了。 真元枯竭,断臂,生命之火微乎其微...... 再不救,最多三日,卜算子必死无疑。 “我该怎么做啊。” 宋威喃喃自语,只感觉千头万绪,一团乱麻。 很烦躁。 很纠结。 很痛苦。 宋威在床边坐了很久,最终长嘆一声,站起身,走出房门。 大厅內,宋家子弟都沉默了。 宋金林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了大家。 道宗的事,宋家血脉的事,那些被掩盖万年的真相…… “都知道了?”宋威开口。 所有人沉默,有人点头,有人低头不语。 “这件事情,是我做错了。” 宋威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身为一家之主,一步走错,让你们同我一起受罪,的確不妥……” “家主!” 一个年轻人站起身,眼眶通红。 “这不是您的错!您是为了我们,为了宋家!您为了这条路走了几十年,谁甘心就这么放弃?” “是啊家主。” 一个妇人开口,声音哽咽。 “我们不怪您,真的不怪您,您也是为了家族。” 就连前面叫囂最凶的两个人都选择了沉默,他们没想到,宋这个姓氏,竟然还有这种来歷。 他们不恨宋威,前面的质问只是需要一个理由。 现在理由有了,也没话说了。 “家主,我等知错。” “我等知错。” 宋威抬了抬手,阻止眾人继续说下去,目光扫过眾人,將每一张脸都看在眼里。 良久,开口。 “我会利用圣者力量,帮助你们改头换面。你们离开这边,去別的城市,去过你们想要的生活。” 眾人一愣。 “宋家这些年,积累了一些財富。虽然不多,但也够你们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找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隱姓埋名,好好生活吧。” “家主……”有人想说话。 宋威抬手制止,继续道:“记住,不要太张扬。 圣者手段虽然可以瞒过一般人,但若是遇上武圣,还是会被看破。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大玄的武圣就那么几个,古都远在天边。只要你们低调行事,应该不会出事。” 第161章 救不救 眾人面面相覷。 有人面露不舍,有人眼中含泪,有人慾言又止,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都走吧。” 宋威一锤定音。 “好好生活。” 下一秒,宋威抬起手,指尖泛起柔和的白光。 光芒笼罩下,眾人的面容开始变化。 有人变得年轻了些,有人变得苍老了些,有人原本国字脸变成了圆脸,有人原本小眼睛变成了大眼睛。 片刻后,二十几个人,全都变成了陌生的模样。 宋威收手,拿出一叠信封放到桌上。 “宋家几处存放金银的地方,我都写在信里了,你们一人一份。拿著信,去取钱,然后各奔东西吧。” 眾人沉默著,各自上前取了信。 “记住。” 宋威的声音陡然严厉。 “走出这里,你们就和宋家没有关係了。不要去看原来的朋友,那是害他们。不要暴露自己的姓氏,那是害自己。从今往后,你们不再是宋家人,只是普通人,过普通的日子。” 有人低头,有人落泪,有人紧紧攥著信,指节发白。 面对宋威的坦然,这些人心里有些难受,也有些愧疚。 毕竟,是他们先开口质问的。是他们先表现出不满的。 而现在,家主不仅没有责怪他们,还为他们安排好了一切退路。 “家主……” 先前那个开口质问的中年男子,此刻满脸羞愧,声音哽咽。 “我对不起您……” 宋威摆摆手,没有说话。 这时候,一个年轻女子站了出来。 她大约二十出头,眉清目秀,此刻眼眶通红,却倔强地咬著嘴唇。 “父亲,我不想走。” 宋威看著她,目光复杂。 宋明月,他的女儿,也是他最疼爱的孩子。 “明月,听话。走吧,好好活著。” “我不走。” 宋明月摇头,眼泪终於滚落。 “父亲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又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 “我也不走。” 宋哲开口,他是宋威的儿子,如今也才二十五六。 宋威看著这一双儿女,沉默良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著些许苦涩,却也带著些许释然。 “都走吧。朝廷不会放过我,你们总要为宋家留下一点血脉。” “父亲……” “道术,我就不传给你们了。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在我这一代,彻底了结了吧。” 宋威转过身,背对著眾人,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走。” 眾人沉默。 终於,第一个人动了。 他对著宋威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去。 第二个,第三个……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最后,大厅里只剩下宋威一人。 他依然背对著门口,一动不动。 良久,宋威跪倒在地,对著北方——那是宋家祖坟的方向,叩首。 一下。 两下。 三下。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宋威,叩首谢罪。” “宋家做了几千年文人,在我这一代,因为一念之差,將会被钉在耻辱柱上,宋威百死莫辞。” 宋家祖训,除了歷代家主,其余人不得修行道法。 一代传一代,终究还是有些消息漏了出来,宋家唯一知道道宗的,也就是前面帮宋威说话的两人。 拋开江南的事情,宋家绝对称得上一句文宗领袖。 这些年,宋家资助了无数人。 建书院,免费教书,免费送书,免费供饭。 宋家也帮了无数人,穷苦人家的孩子,没有钱读书,宋家供,有才华的寒门学子,没有门路,宋家举荐。 要不是这样,魏天成也不会封他为文宗。 可惜。 宋威一念之差,为了儒圣的果位,为了那个虚无縹緲的“圣”,把一切都毁了。 宋家千年努力,彻底化为泡影。 那些祖宗尸骨,如今还被魏天成挖出来,暴晒在烈日之下,任由路人唾骂。 “错了,便是错了。” 宋威缓缓站起身,先前的犹豫、纠结、痛苦,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只剩下平静。 一种豁出去一切之后的,死寂般的平静。 宋威转身,走进后院,推开中间那间房的木门。 卜算子依旧躺在床上,气息微弱。 宋威从袖中拿出一枚果实。 那果实通体莹白,泛著柔和的光泽,散发著淡淡的清香,是他珍藏多年的生生果,是留给自己救命用的。 宋威蹲下身,就要给卜算子餵下去。 就在这时—— 房间里突然多了一些东西。 蝴蝶。 白色的蝴蝶。 一只,两只,三只……越来越多,翩翩飞舞,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 宋威停下动作,看向门外。 门外,一个女子走了进来。 她穿著一身白衣,脸色苍白,有著说不清的疲惫。 那双眼睛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灵魂。 “仙儿!” 宋威瞳孔一缩,浑身紧绷,神识瞬间扩散,笼罩整座府邸,寻找江恆的踪跡。 没有。 方圆十里之內,没有任何武圣的气息。 江仙没有理会宋威,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床上的卜算子身上。 然后她跑了过去。 “爷爷,我终於找到你了。”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卜算子躺在床上,模样悽惨至极。 右臂齐肩而断,伤口包扎得很粗糙,布条上满是乾涸的黑血。 头髮花白稀疏,大把大把地脱落,只剩下稀稀拉拉几缕贴在头皮上。 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皮肤乾瘪得像是老树皮,两只眼睛本就瞎了,此刻眼眶凹陷得更深,看起来就像是两个黑洞。 恐怖。 狰狞。 让人不敢直视。 江仙跪在床边,手颤抖著伸出去,想要触碰卜算子的脸,却在中途停住,不敢落下。 “爷爷……” 江仙又叫了一声,眼泪滚落。 宋威收回神识,看著江仙的背影,目光复杂。 他没有感受到江恆的气息,这说明江仙是一个人来的。 江南之事,她为何没去? 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宋伯伯,可以將生生果借我吗?我以后加倍还你。” 卜算子受伤太重,江仙没有可以治疗他的天材地宝。 宋威手指一挑,那枚生生果飞起,落到江仙手边。 “仙儿,你爷爷是我好友,说这些见外了,方才我正准备给他服下。” 江仙接过生生果,感激道:“谢谢宋伯伯。” 江仙小心翼翼地將生生果餵进卜算子嘴里。 果实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入卜算子体內。 那断臂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肉芽蠕动,皮肉生长,短短片刻,断口处便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卜算子的脸色,也稍微恢復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灰败如死人。 但是…… 他的气息依旧微弱,依旧没有甦醒的跡象。 宋威皱起眉头,上前探查了一番。 “这……” 卜算子当时危急时刻得道,为了救小灵儿,施展咫尺天涯,用的是燃烧生命的禁术。 那是真正的禁术,以寿元为代价,以道火为燃料。 生生果能疗伤,能续命,但…… 燃烧掉的真元,补不回来。 道火,也已经熄灭。 生生果只能恢復肉体和增加寿命,对於真元和道火,没有多大用处。 仅靠一枚生生果,是救不了卜算子的。 “宋伯伯,爷爷他……”江仙开口询问。 宋威沉默,卜算子並非无法救,此刻若是有圣者,愿意將圣者本源渡入卜算子身体內,还是有机会能恢復的。 可本源这东西,说白了就是圣者根基。 本源破损,根基將不稳,圣道也差不多走到头了。 宋威和卜算子关係不错是真,但还没有达到宋威自毁境界搭救的地步。 江仙也许会,但是宋威很了解卜算子,他不会接受的。 就算现在不知不觉做了,知道真相后,卜算子肯定会陷入痛苦之中。 “伤势止住了,生生果的药力需要慢慢挥发,接下来就是等。” 宋威没有把真相说出来。 没有必要。 江仙听了,稍微鬆了口气。 “宋伯伯,是你救了爷爷?” 宋威点了点头,此刻心中也想通了,没打算隱瞒。 “江恆邀请我去江家,图谋江南之事。然后我拒绝了,被关在江家。后来他们走了,我发现了卜道友,就將他救了。” 宋威顿了顿,看向江仙,眼中带著探究。 “仙儿,你不知道江恆对卜道友出手吗?” 宋威很疑惑,江仙可是卜算子一手抚养长大的。 江恆对卜算子出手,江仙应该是会阻止才是。 江仙的脸色变了变,沉默了几息时间。 “知道,我也在。” “嗯?” 宋威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162章 卜算子甦醒 “家主说……不会伤害爷爷,只是夺取小灵儿一丝灵力……” “我没有出手,我很纠结,我左右摇摆......” “家主说爷爷骗了我,爷爷没有解释,我信了......” 江仙说著说著,突然停住了,身体开始颤抖。 双手猛的抱住脑袋,十指死死扣进头髮里,指节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江仙的声音变得尖锐,带著哭腔,带著恐惧,带著深深的无助。 “有些事情我不想做的,可是有人在左右我的思想……” “我真的不想做的!真的不想!为什么会这样啊!为什么!!” 江仙猛然抬起头,眼睛瞪得极大,眼角几乎要裂开,双眼充满了疯狂、痛苦、挣扎。 嘴唇被咬破,鲜血顺著嘴角流下。 脸上的肌肉扭曲著,时而狰狞,时而痛苦,时而恐惧,仿佛有无数张脸在她脸上交替出现。 “啊!” 江仙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声嘶力竭,撕心裂肺。 那声音里,有痛苦,有绝望,有无助,也有深深的——自责。 “仙儿!” 宋威大喝一声,声音中蕴含著浩然正气,直衝江仙识海! 同时,他抬手一指,一道白光激射而出,点在江仙眉心,要强行定住她失控的身形。 突然,无数曼陀罗藤从江仙身体內钻出,这是江仙身上的曼陀罗藤自动护主。 藤蔓化作无数条黑色的触手,如同毒蛇般扭曲著,狠狠刺向宋威! 宋威面色不变,单手在身前虚画。 “天地有理,周而復始!” 一圈圈波纹自宋威指尖盪开,藤蔓犹如喝醉酒的醉汉,在原地打转。 浩然正气凝聚的书本飞出,宋威语气一变,朗声道:“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最后一个字落下,浩然正气轰然爆发,直接將江仙整个人笼罩其中。 江仙颤抖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 脸上的扭曲,也慢慢平復。 江仙大口喘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衫都被汗水浸透。 宋威收手,脸色微微发白。 刚为二十几个人改头换面,体內真元本就空虚,此刻又施展这自己掌控並不纯熟的浩然正气,对他也是不小的消耗。 “宋伯伯……” 江仙抬起头,泪流满面。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原来不是这样的,我原来不是的……” 江仙哭著,像个小孩子一样。 宋威看著她,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不怪你,是江恆。” 江恆的手段,他见识过,此人算计人心太过恐怖,从赵林两家就可以看出来,跟被他洗脑了一样,整个家族都唯他誓死效忠。 而且,在江南城中,江恆甚至可以操控天地之间的灰雾。 这件事情,谁都不知道。 灰雾,针对的就是神识。 江恆若是要改变江仙的思想,真的不难。 其实,一切都错了。 江仙错了,卜算子也错了。 所有人都认为,江仙被曼陀罗藤影响了心智,她自己甚至都有些怀疑。 但事情的真相真的是这样吗? 宋威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仙儿,江南有没有去?” “去了。” 江仙点头。 “我杀了很多人……可是后来遇到一个人,是爷爷的朋友,我有些乱,便离开了。” 宋威知道她说的是谁。 林江。 那个突然出现的道宗传人,那个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的年轻人。 宋威沉默了一会儿,终於开口。 “我也去了。” 江仙抬头,看向他。 “並且,我帮忙杀死了儒圣。此刻宋家成了过街老鼠,听雨书院全部被拆除,我宋家几千年的努力,因为我一念之差,化为乌有……” “咳,咳。” 就在这时,床上的卜算子突然咳嗽了两声。 江仙面色一变,猛地起身,化作一道流光,衝出房门。 “你要去哪里,仙儿?”宋威急忙喊道。 “我没脸见爷爷。” 江仙带著哭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宋威追到门口,只看见一道白影飞出院落,消失在空气之中。 宋威愣在当场,看著那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你没有脸见,我何曾有脸? 良久,宋威低头,看向手中那本虚幻的书本。 那是他的儒圣之路,他几十年的心血,几十年的努力,也是他毕生的追求。 他宋威,他宋家,对得起整个天下。 唯有这件事,有负江南,有负大玄。 “一切因你而起,也因你而散吧。” 宋威轻声说道。 下一秒,书本破碎。 从莫言那里强行掠夺的三成浩然正气轰然散开,带著他的感悟,化作无数颗粒,犹如漫天星辰一般,缓缓消失在天地之间。 江南,正在教导魏延顺的张沉猛然睁开眼睛。 一道道浩然正气,从天而降,钻入他的身体当中。 “这是......” 治国策出现在张沉手中,张沉翻开书页至末尾,后面多了一些书页,黑色文字一个个浮现,补满了整本书。 这,才是莫言的完整儒道。 紧接著,后面再次翻页,一篇篇全新的文章再次出现。 “论——文。 何为文,生灵因开智而醒,人因......” 一篇篇文章出现,治国策再次多出了十几页。 张沉看著上面的文字,这些文章也是儒道,有很多地方甚至连先生都未曾思索到。 张沉闭上眼睛,运功吸收。 良久,他睁开眼,也明白髮生了什么。 张沉看向北方,目光冰冷。 “现在想回头,哪有这么容易。” “先生的命,你得还!” ———— 死亡沙漠。 那间简陋的屋子里,宋威盘膝坐在床边,手掌抵在卜算子后背,以自己的真元,缓慢温养他的身体。 一丝丝真元渡入,卜算子体內破损的经脉,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恢復著。 一个时辰后。 卜算子的手指,动了动。 “灵儿……灵儿……” 卜算子嘴唇微动,发出含糊不清的呢喃。 宋威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卜兄,是我,宋威。” “灵儿……快跑……別回头……不要为我报仇……” 卜算子没有醒,依旧在昏迷中囈语。 “仙儿……回头吧……別错下去了……仙儿……脱掉那件衣服......” “仙儿……灵儿……” 即便在梦中,他依然记掛著那两个人。 屋顶上,江仙的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一直往下流。 她没走。 她只是没脸进去。 听著屋里传来的一声声“仙儿”、“灵儿”,她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多想进去,跪在卜算子面前,求他原谅。 可是…… 她不敢。 她没脸。 下一刻,江仙化作一道流光,冲向死亡沙漠深处。 身上的白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身衣服......是该脱下了。 两位武圣,一位自动断了圣者之路,归还浩然正气,赠送数十年感悟。 一位自动脱下了自己最强大的护身符,消失在这片死亡之地。 翌日。 宋威在一边打坐调息。 忽然,他感应到床上有动静,连忙睁开眼,快步走到床边。 “卜道友,你终於醒了。” 宋威將卜算子扶起来,端起早已准备好的药液,小心翼翼地餵他喝下。 那是他珍藏的疗伤圣药,虽然比不上生生果,但也是难得的珍品。 卜算子喝下药液,脸色好了些,靠在床头,虚弱地喘著气。 “宋道友,多谢相救。” “你太客气了。” 宋威摇头,脸上却闪过一丝愧色。 “卜道友,你受伤太重,我这里也没有再好的东西救治你了。生生果虽然稳住你的伤势,但……你燃烧寿元,真元枯竭,很难补回来,从此以后,大概......” 卜算子愣了一下,隨即释然一笑。 “无妨,能活著,已是万幸。你是如何从江恆手中救的我?” 宋威沉默了,看著卜算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 良久。 “我不是去救你的……” “嗯?”卜算子一愣。 宋威深吸一口气,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也没必要再再为自己所做的丑事遮遮掩掩。 “卜兄,你沉睡这些日子,发生了很多事情。” 宋威开始讲述。 从江恆邀请他参与图谋开始,从他被关在江家开始,从他被迫出手、帮助江恆拖住儒圣在开始,从儒圣莫言陨落开始…… 他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他的犹豫,他的挣扎,他的选择,他的罪孽。 全部,一字不落。 卜算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当听到江南八城数百万人惨死时,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当听到宋威和林重山联手杀莫言时,他浑身一震,脸色灰败。 “畜生!” 卜算子猛然抬起头,虽然眼瞎,但那愤怒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 “畜生!数百万人命,数百万啊!他怎么能下得去手!” 卜算子的声音带著愤怒,带著难以置信的悲痛。 “江恆,你一定会遭报应的!一定会!” “死了这么多人,国运必然削弱,到时候天下又是大乱啊!” “数百万,这是多少家庭啊!” “民不聊生,民不聊生啊!” 卜算子痛心疾首,老泪纵横,满脸都是心痛。 他这一辈子,四处奔波,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想让这天下少一些杀戮,多一些太平吗? “宋威,你糊涂啊!” 卜算子声音中带著失望,带著痛惜。 宋威低著头,沉默不语。 良久,他才开口。 第163章 小灵儿再现 “我已知自己错了。宋家也得到了报应,我那些好友,那些陪我走过风风雨雨的人……全部都被斩了。宋家祖宗的尸骨,现在还在暴尸荒野。” 卜算子愣了一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后人之事,於先人何干?宋家为这个天下做的也不少,陛下不该这样。” 卜算子说完,顿了顿,嘆了口气,他也能理解魏天成的心情。 换了是谁,发现自己信任的人背叛了自己,还导致了数百万人死亡,恐怕都会疯。 “哎!” 最终,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声嘆息。 宋威抬起头,看著卜算子,眼中带著恳求。 “我自知做错,浩然正气已经全部归还。 宋某別无所求,只求卜道友帮忙,在古自在面前说几句好话,让我先祖们入土为安。” 宋威並非怕死,只是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就算死,至少也要找江恆报仇之后。 原来是他在明,江恆在暗,所以可以威胁他。 但是此刻,他已经一无所有,两人都在暗。 卜算子点头。 “你放心,这事我一定会帮忙。” 卜算子撑著床沿,想要站起来,却身子一软,差点摔倒。 宋威连忙扶住他。 卜算子苦笑,倒是忘了,他已经不是那个武圣卜算子了。 体內道火熄灭,真元全无,此刻的他,就是一个普通的老者,甚至比普通老者还要虚弱。 “你先休息。”宋威道。 “不。” 卜算子摇头。 “我要去江南。那边现在肯定需要帮忙。能救一个是一个。宋道友,你把我送到江南道附近,我自己过去,可好?” “镇妖司和朝廷已经全力出手,最多半年江南便能恢復,你还是好好休养吧。”宋威劝道。 “不行,我想去看看,不然我无法心安。”卜算子开口说道。 “好。” 宋威忽然想起什么,开口说道:“仙儿来过。” “额。” 卜算子怔住,脸上看不出是何表情。 “仙儿方才……” 宋威將江仙过来之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卜算子没有说话,良久才开口:“她也去了江南吧?” “去了,但是她没有出手,应当是遇到了林江。” 前面宋威讲解的时候,卜算子就已经知道林江去了江南,对於林江,卜算子是十分信任的。 说到这里,宋威紧接著问道:“卜道友,你认识林江吧?” 卜算子沉默,本想仗著自己武圣的境界和天算的本领,帮助这位道家真正的传人遮风挡雨,等待他成长起来。 哪想到世事无常,会发生如此剧变。 林道友出手,道家必然暴露,只是不知宫里那位,会如何抉择,是让道家入世,还是...... “他是真正的道家传人,不是记名弟子,也是桃源传承的选择者。” 卜算子没有隱瞒。 宋威顿住了。 “不可能。我家中典籍有標註,道家弟子全部被斩杀,当年那些皇朝统计过的。” “可事实就是如此,有人活了下来,掌握著真正的传承。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消息。” 卜算子没有將林江来自域外的事说出来,林江毕竟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若是有人硬要给他贴上天外邪魔的標籤,也不是不可能。 这种消息,隨他入土是最好的。 “走吧,去江南。” “你的身体,要不然再休息几日?我渡一些真元给你。” 卜算子摇摇头。 “我没事,生生果药力还在持续发挥,我只是失血过多,躺太久了,有些虚弱。” “好。” 宋威扶起卜算子,走出房门,化作两道流光,向著南方飞去。 卜算子回头,看向那片茫茫的死亡沙漠。 『仙儿,不要再错了啊。』 归云镇。 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林江正在村子里陪著村民说笑。 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老人们在墙根下晒太阳,妇女们坐在门口纳鞋底,一边聊著家长里短。 阿强家院子里,林江坐在石凳上,喝著粗茶,听阿强讲今年的收成。 “村长,今年咱们村的庄稼长得可好了,比去年多收了至少三成!” “那是大傢伙儿辛苦。”林江笑道。 “村长您可別谦虚,要不是您教我们那些法子,哪有这么好的收成?” 突然,一道身影从山里窜了出来。 “呱呱呱!” 蛤蟆吉直接跳到面前的桌上,鼓著腮帮子,急得直叫。 它怕嚇到村民,不敢说人话,只能拼命比划,又是蹦又是跳,两条后腿蹬得桌子咚咚响。 “哪里来的蛤蟆?” 阿强愣了一下,伸手抓起蛤蟆吉。 “敢跳到村长桌子上,肯定是这些小傢伙玩耍留下的。” 阿强笑著把蛤蟆吉往远处一丟。 蛤蟆吉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又跳了回来,比划得更急了。 “呱呱呱呱呱!” 林江看出不对,放下茶杯站起身。 “我去山里看看药材,明日我到你家吃饭。” “好嘞,村长慢走。” 林江快步走出村子,向著后山走去。 阿正正和小丫在村口玩风铃球,看到林江进山,立刻將球递给小丫。 “嘰嘰,借你玩。” 小丫接过球,还没来得及说话,阿正已经一溜烟追了上去。 很快,林江来到道观门口。 推门进去,就看见郑斌、西门烈几人站在祖师爷画像前,一个个目瞪口呆。 “师父,您快来看。” 孙炎见林江进来,立刻招手。 林江走上前,看向画像。 然后他也愣住了。 画像中,多了一个小女孩。 她蜷缩著身子,双手抱著膝盖,缩成一团,肩膀一耸一耸的,仿佛在哭泣。 “小灵儿?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也不知道!” 孙炎急忙解释:“刚才我们正在打坐,突然画像就发光了,然后就出现这个场面了。我们想伸手把她接出来,可是手一碰画像,就直接穿过去了,根本碰不到她!” “就像隔著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所以我才让蛤蟆吉下山找您。” 林江盯著画像,神识探出,仔细感应。 “她在另外的次元当中,所以接不出来。” 次元? 几人对视一眼,不太明白。 林江不再解释,双手开始结印。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林江指尖泛起金光,在身前虚画出一道道符文,符文在空中闪烁,逐渐凝聚成形。 “阴阳五行,八卦通玄。” 八卦镜从林江怀中飞出,悬浮在画像前。 镜面中映出八个卦位,每一个卦位都射出一道光芒,没入画像之中。 无数符文从八卦镜中钻出,密密麻麻,组成一个复杂的阵法,將整幅画像笼罩其中。 “开!” 林江轻喝一声,双手往前一推。 画像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下一秒,小灵儿的身子渐渐变大,从画像中飘了出来。 林江伸手,一把接住。 “灵儿!” 小灵儿脸色苍白,双眼紧闭,浑身冰凉。 面对林江的叫声,她好像没有意识一般,只是嘴唇微微动著,发出极轻的呢喃。 “爷爷……爷爷……爷爷……” “灵儿,你怎么了?卜道友呢?” 林江焦急地呼唤,可小灵儿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这时,他隨身携带的那截莲藕,突然自动飞了出来。 那莲藕原本只剩下一小节,此刻却散发著淡淡的粉色光芒,飘飘荡荡,飞到小灵儿身前。 然后,主动钻入了小灵儿体內! 光芒一闪,莲藕消失不见。 小灵儿的身体,被一层淡淡的粉色光芒笼罩,脸上的苍白渐渐褪去,多了几分血色,但依旧昏迷不醒。 “嘰嘰,嘰嘰!” 阿正站在门口,急得直跳脚,小爪子指著小灵儿,又指著自己,满脸都是焦急。 林江没有理他,神识仔细探查小灵儿的身体。 片刻后,林江愣住了。 这根本不是人的身躯。 小灵儿全身竟然都是由信仰之力匯聚而成的! 精纯无比的信仰之力,纯净得没有任何杂质,仿佛来自千万人最真诚的祈愿。 那些信仰之力在她体內流淌,如同血液,如同经脉,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生命。 林江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 那莲花,那莲藕,那一切的一切…… 都是为小灵儿准备的。 小灵儿,是菩萨转世! “嘰嘰,嘰嘰!”阿正还在急叫。 林江回过神,转头对门外的阿正说道:“灵儿没事,你不用著急。” 半刻钟后。 小灵儿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她看到林江,愣了一瞬,然后猛地坐起来,小手紧紧抓住林江的衣袖,眼泪夺眶而出。 “林先生!林先生!求你救救爷爷!救救爷爷吧!” 小灵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体抖得厉害。 “灵儿,你別急,我一定救。” 林江握住她的手,急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先告诉我。” 小灵儿抽泣著,断断续续地讲了起来。 “我们去送八卦镜……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江仙姐姐……爷爷为了保护我……把我送走……他自己……” “爷爷说让我快跑……来找你......让我不要回头……” 小灵儿越说越伤心,眼泪止不住地流。 林江听完,脸色铁青。 第164章 非是不愿 “这个畜生!” 江恆! 又是江恆! 卜算子可是他的亲弟弟! 这个人,简直丧尽天良,为了达到目的,无论亲情还是道义,都可以彻底拋弃,简直就是丧尽天良! 林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卜算子现在生死未卜,他必须想办法找到他。 “你们先出去。”他沉声道。 “好。” 孙炎点点头,给了几人一个眼色,便都走出了道观。 屋內只剩下林江和小灵儿。 林江盘膝坐下,手指一弹,一滴纯白道火落入八卦镜中。 镜面瞬间泛起金色的涟漪,一圈一圈,向著四周扩散。 林江双手结印,口中诵念。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八卦镜缓缓旋转,镜面上的卦位依次亮起。 “乾坤定位,八卦推演。阴阳相合,万物生光。” 林江咬破指尖,一滴精血落在镜面上,血珠在镜面上滚动,渐渐融入其中。 “弟子林江,叩请三祖,垂怜下界,示我玄机。” 林江闭上眼睛,神识探入八卦镜中。 镜中是一片混沌,灰濛濛的雾气翻涌,什么都看不清楚。 林江的神识在其中穿梭,寻找著那一丝与卜算子相关的联繫。 可是找不到。 什么都没有。 卜算子的气息,他的踪跡,完全感应不到。 林江额头上渗出细汗,他又尝试了几次別的卜卦之法,但每一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什么都找不到。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八卦镜中忽然闪过一道光芒,指向了吉位。 “吉卦?” 林江愣住了,虽然找不到卜算子的踪跡,但卦象显示,他依然还活著。 而且,是大吉之兆。 林江睁开眼,收回神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小灵儿眼巴巴地看著他,小手紧紧攥著,不敢出声。 林江看向她,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卜道友还活著。” 小灵儿眼睛一亮,眼泪又涌了出来。 “真的吗?” “真的。” 林江点头。 “卦象显示是大吉之兆,他没事。你不用担心,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嗯!” 小灵儿用力点头,小手擦了擦眼泪。 “谢谢先生。” 小灵儿看著林江,认真地说。 林江看著面前这个小人儿,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小灵儿是菩萨转世,將来是一定会成为不得了的人物的。 可此刻,她只是一个担心爷爷的小女孩。 林江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像安慰普通孩子那样。 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菩萨转世…… 这头,好像不太適合摸。 林江收回手,乾咳一声。 “不用谢,我替那些人谢谢你。” 江南之行,若是没有小灵儿的莲藕,死的人至少要在现在的基础上翻五倍。 那时候,大玄国运至少要被削掉两成,这才是真正的大灾大难。 小灵儿懵懂地看著林江,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 林江笑道,站起身牵起小灵儿的手,推开道观的门。 阳光洒进来,照在小灵儿身上,暖暖的。 阿正立马跳了过来。 “嘰嘰,你怎么了?” 阿正盯著小灵儿。 小灵儿看著他,没有说话。 “灵儿的爷爷出事了,他有些不开心。” “嘰嘰,我帮你揍坏人。” “好,等找到让你揍。” 林江说完,看向郑斌几人:“忙你们的吧。” 林江一只手牵著小灵儿,一只手牵著阿正,向著山下走去。 阿正一路上都在比划,嘰嘰喳喳说个不停,大概是在讲他有多厉害,能帮小灵儿揍多少坏人。 小灵儿只是安静地走著,一只手始终抓著林江的衣角,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安心。 村口,小丫他们看到小灵儿,都围了上来。 “灵儿姐姐,你回来啦!” “灵儿姐姐,你去哪里了?” “灵儿姐姐,我们一起玩吧!” 小灵儿摇摇头:“不玩,我要爷爷。” 阿正拿著风铃球,在小灵儿面前丟到空中。 “叮噹叮噹。” 清脆的铃声响起,风铃球在空中翻滚,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小灵儿好奇的看著风铃球,但是想到爷爷,小脸上好奇的神色再次变成了失落。 “嘰嘰,玩。” 阿正將球递给小灵儿,眼巴巴地看著她。 小灵儿摇摇头。 “不玩,我要爷爷。” “嘰嘰嘰嘰。” 阿正急了,捲起袖子,对著林江嘰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手舞足蹈,小脸上满是认真。 大概意思是:我帮你去救爷爷!我很厉害的!我可以揍坏人! 林江看著他,无奈地笑了。 “阿正,不可以闹。过段时间卜道友就回来了。” “嘰嘰……” 阿正耷拉著脑袋,有些失望。 小灵儿看著他,忽然说了一句:“谢谢。” 阿正立马又精神了,挺起小胸脯,嘰嘰喳喳又开始比划。 傍晚时分。 一道流光从天而降,落在药铺门口。 古自在回来了。 比林江预想的要早。 他走进药铺,脸色有些凝重。 这一路,古自在都有些忧心忡忡,本以为这是一件十拿九稳的事情,没想到结局会变成这样。 拋开林江的立场不谈,单单只是牵扯到国运这一条,陛下就很难答应。 国运,是魏家皇朝的根基。 若是国运被道家拿走,这就代表著魏家这个皇朝的结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古自在走进药铺,林江正坐在窗边,看著外面的夕阳。 看到古自在的脸色,林江就知道了结果。 “林先生……” 古自在斟酌著要如何开口。 “没关係。” 林江开口,打断了古自在的歉意,思索了一会儿,问道:“我可以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古自在从怀中拿出那封奏章,递给林江。 “我也不瞒先生,陛下没见过你,所以对你有些不信任。本来陛下在犹豫,要不要答应你。后来三皇子送来了这一封奏章,陛下便下决定了。” 林江接过奏章,展开细看。 气运之力,道宗信仰…… 这些东西纠缠在一起,確实会让任何一个帝王心生忌惮。 林江看完奏章,放到桌上,脸上看不出失望的神色。 佛国? 这里面有问题。 佛国已经建立皇朝,大雷音寺鼎立,愿力已经不缺了。 这个时候,佛国横插一脚,送来这份奏章,看似是讲明利害关係,其实是挑拨道宗和皇朝的关係。 佛国为何会如此短视? 实在令人费解。 “愿力因生灵而出,是生灵的信仰,算是此方世界天道的一部分。” 古自在认真听著。 “道宗出世,按照林某的所作所为,百姓会自发信仰道宗。届时,大玄的国运,確实会有一部分流向道宗。陛下的担心,不无道理。” 古自在嘆了口气。 “古某实在抱歉,但是我是相信先生的。” “无事。” 林江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我相信指挥使已经尽力了,此事怪我,我该提前和你说清楚利害关係的。” “林先生,陛下让我带来了人参精,还有一些药材精怪,算是此次的一部分报酬。另外,你还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大玄国库里面的东西,任你挑选。这是陛下的原话。” 古自在说著,袖口张开,几个精怪跳了出来。 第一个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头上顶著三片翠绿的叶子,光著屁股,浑身散发著一股清甜的药香。它一出来就四处张望,看到林江后,嚇得立马缩成一团,头顶的叶子都蔫了。 第二个是个灰不溜秋的小老头,满脸褶子,手里拄著一根拐杖,看起来倒是镇定一些,但眼神里也透著害怕。 第三个是个白白嫩嫩的小女孩,穿著一身淡黄色的裙子,扎著两个小辫子,躲在另外两个精怪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著林江。 此刻外面阳光还未散尽,几个精怪有些害怕。 它们都是药材成精,最怕的就是陌生人和妖怪。 一溜烟,三个小傢伙都钻到了桌子下面,躲了起来。 药材成精的精怪有著得天独厚的条件,他们不像其它精怪,要到妖王才能化形,就像人参娃娃,一旦成精,便会变成这种小胖娃娃。 不过它们这种的模样,基本都是固定的,达不到妖王那种隨意变幻的样子。 “多谢指挥使,此物关係阿正病情,我收下了。” “此话折煞我也,这本是先生应得的。” 古自在顿了顿,欲言又止。 他很想说,希望林江可以出手驱散灰雾。 这是他心中所想。 可是事情没有办成,还提出这些条件,实在是有些厚顏无耻。 林江好似明白古自在在想什么,开口道:“指挥使,不是我不愿意驱散灰雾。驱散灰雾的本质是道观,你也看到了,一座道观可以驱散方圆百里的灰雾。” “我先前说,灰雾不难驱散。 这是真话,只需要多建立道观,如同如今的佛家一样。 等道观建得多了,然后连成大阵,便可以彻底驱散灰雾。 但是……” 林江没有继续说下去。 魏天成不同意,道观就建不了。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古某明白了。”古自在点头。 林江沉思了一会儿,继续道:“其实,陛下如果愿意大开方便之门,让佛家菩萨进入,也是可以驱散灰雾的。” “额。” 古自在没想到林江竟然会为佛家说话。 第165章 佛,道 “指挥使,我有一事不明。” 林江放下茶杯,看向古自在。 “为何陛下会对佛家抱有如此深的警惕心?我这次江南之行,在途中路过了几个村庄,没有寺庙镇守,夜晚灰雾瀰漫。我问过村民,他们说是镇妖司的安排。” 古自在沉默片刻,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似乎在整理思绪。 “那几个村子,原来应当有寺庙,也有僧人。” “只是后来被撤掉了。不过周围的深山,镇妖司已经清理过,会定时安排人进去巡视。没办法,镇妖司就这么点人手,做不到面面俱到。” “为何要撤掉?”林江追问。 古自在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林先生可知,大玄和西煌,原本交情不错。” 林江摇头,来到这边十年,很少外出,对於这个世界的消息,大部分都来自来归云镇送药材的孙炎。 “多年前,西煌送来了一位转世佛子,给陛下当孩子,以此在大玄传佛。陛下答应了,两国交好,那些年大玄隨处可见僧人和释迦尼。百姓们烧香拜佛,寺庙香火鼎盛,倒也没什么不好。”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情。”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林江静静听著。 “佛国提出过一个请求。他们希望在大玄建立一座小雷音寺,让菩萨和罗汉坐镇,用来净化灰雾。陛下没有答应。” “为何不答应?”林江问。 “因为那不是一座普通的寺庙,若真让他们建成了,就等於在大玄境內立了一个佛国的小朝廷。菩萨罗汉坐镇,万千信徒朝拜,时日一久,那里到底是属於大玄,还是属於西煌?” 林江点点头,表示理解。 “陛下拒绝了。结果金山寺的了尘罗汉,带著一眾僧人,撤掉了大玄境內上千座寺庙。说是人手不足,无力维持。这是在逼迫陛下让步。” 林江眉头微皱,这事情做的很不佛家...... “不仅仅如此。当时还有很多百姓,也不知是为何,好似著魔了一般,非要加入西煌,跟著那些僧人离开。 起初陛下不在意,愿意去就让他们去。 可后来张沉一调查,去往佛国之人竟然超过百万,並且还在源源不断地增加。” “百万?” “百万。”古自在点头。 “这些人打著那套『皈依佛门』的口號,一批一批地离开。我亲自去查探过,他们並非被控制,都是自愿的。” 古自在说完,看向林江。 “林先生,你说,这是为什么?” 林江沉默。 他不是不知道答案。 佛门讲究普度眾生,讲究因果轮迴,讲究来世福报。 对於那些生活困苦,看不到希望的百姓来说,这些东西太有吸引力了。 可在帝王眼中,这却是最可怕的事情。 民心所向,便是国运所在。 若民心都向著佛国,大玄的国运,还剩下什么? “这件事情让陛下很是不满,了尘的提议更是激怒了陛下。陛下让所有僧人全部滚出大玄,是我和张沉极力劝说,加上西煌那边来了两位菩萨道歉,此事才作罢。” 古自在顿了顿,想到林江和卜算子是好友,也没有继续隱瞒。 “你可知,陛下中毒了......” “嗯,卜道友和我说过。” “那林先生能解吗?” 古自在急声开口,眼中露出期待之色。 林江摇摇头,开口说道:“这个问题,我和卜道友研究过,我现在的实力,解不了。” 古自在脸上难掩失望,若是连面前这位道宗传人都不能解,那还有谁能解? “这毒是谁下的?一点痕跡都没有吗?” “没有,这毒莫名其妙的就出现了,陛下有些怀疑这是佛门的手段。”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魏天成虽然没有点明,但是他怀疑的是魏延成。 “未必是佛门,彼岸之毒,道家也可以下。” “额....” 见过推脱责任的,古自在还没见过主动往自己身上揽责任的。 “江恆这人,卜算子和我说过,算计极深,这毒,大概率是他的算计。” “林先生,你见多识广,佛门真的可以驱散灰雾吗?”古自在开口问道。 若是林江说不可以,那就证明佛国心思歹毒。 “佛国的確可以做到。” 林江肯定地说道,目光落在那份奏章上,眉头微微皱起。 这份奏章来得太过蹊蹺。 佛国已经建立皇朝,大雷音寺鼎立,愿力不缺,信徒广布。 在这个时候,他们横插一脚,送来这份挑拨道宗与皇朝关係的奏章,图什么? 林江百思不得其解。 他想起在蓝星时,佛门作为千年大教,虽有不少爭议,却也有无数真正心怀慈悲的苦行僧。 他们托钵行脚,施药济贫,教化眾生,当得起“大德”二字。 而此方世界,佛国能发展到如此规模,能成为一国之教,能供养出菩萨罗汉,其底蕴必然深厚。 能成为佛主的人,眼界不该如此之浅才是。 林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心中思绪万千。 道与佛,自古便有爭端。 但这种爭端,不是正邪之爭,是“路”的不同。 道宗讲究的是“天人合一,道法自然”。 修行者追求的是与天地共振,借天地之力涤盪自身,最终超脱物外。 道宗的修行,更像是一种“向內求”。 清心寡欲,顺应自然,在天地大道中寻找自己的位置。 所以道家弟子多隱於山林,少与世俗来往,讲究的是“出世”。 佛门则讲究“普度眾生,慈悲为怀”。 修行者追求的是以愿力渡人,以善行积德,最终成就正果。 佛门的修行,更像是一种“向外求”。 走入红尘,教化眾生,在帮助他人的过程中圆满自身。 所以佛门弟子多入世,建寺庙,收信徒,讲究的是“入世”。 一个向內,一个向外;一个出世,一个入世。 这本是两条不同的路,並无高下之分。 可偏偏,这两条路都需要“信”。 道宗要的是信徒的香火,佛门要的是信徒的愿力。 香火也好,愿力也罢,本质上都是人心所向。 於是,有了爭端。 林江放下茶杯,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奏章上。 佛国如今如日中天,信徒遍布西煌,愿力源源不断。 他们根本不需要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得罪他这个道宗传人。 可他们偏偏这么做了。 为什么? 林江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却始终抓不住那根关键的线。 “林先生。” 古自在叫了一声,佛国这份奏章,让林江道家出世的想法化为泡影,但是林江依然在为佛家说话,这份品质,值得人尊敬。 “嗯。” 林江回过神,开口说道:“如此一来,我就真的没办法了。” “对了,指挥使,卜道友有消息了。” 林江將小灵儿出现的事情说了一遍。 “江恆!还有那条蛇和那只乌鸦,我迟早將他们碎尸万段!” 古自在听完,眼中怒火中烧。 “我去年为了阿正的病去乌蒙村寻找血参精,结果在那边遇到了在江南被铁狂杀死那人。 当时我不敌,幸好卜道友给我留下了逃生之路。 后来我查探的时候,发现血参精留下了一些参须,希望我救它。 我將剩下的参须分成段,给了李白真,只要靠近,血参须就会有变化。 此刻谁都不知道卜道友在哪里,只能用这个笨办法,劳烦指挥使派人带著参须巡察了。” 林江解释了一下。 “林道友放心,这件事情我立马安排人去办,我现在就去追白真。” “劳烦指挥使了。” “应尽之事。” 古自在说完,转身欲走。 “指挥使。”林江开口叫住他。 古自在转身。 “林先生,还有事?” “彼岸之毒,我无法彻底解除,但是可以压制。陛下那边,等你有时间,可以带他来道观一趟。” 古自在愣住,他看著林江,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陛下拒绝了道宗入世。 拒绝了林江的请求。 拒绝了为道家正名。 即便林江在江南立下如此大功,救了数百万人性命,陛下依然因为那份奏章,因为国运的担忧,选择了拒绝。 换作任何人,心中都该有怨气。 可林江呢?他什么都没说。 没有抱怨,没有指责,只是问了一句: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此刻,林江主动提出要救治陛下。 古自在忽然想起,从认识林江到现在,这个人给他的感觉。 林江从来都是做。 默默地做,不停地做,不计得失地做。 江南大火,他连夜奔袭八城,救火救人。 百姓受伤,他拿出莲藕这等天地至宝救治。 他做了这么多,却从未向朝廷提过任何要求。 没有要官职,没有要封赏,没有要钱粮。 就连道宗入世这件事,他也是以一种商量的口吻提出——若是陛下同意,他便可以更好地驱散灰雾,造福百姓。 而不是“你若不同意,我就不救人”。 这和別人不一样。 太多人,做一分事,便要说到十分。 做之前先说,做的时候说,做完之后还要说。 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自己的功劳,恨不得把每一分付出都换成回报。 可林江不是。 他做事的时候,什么都不说。 做完之后,也不说。 江南几千万人,对他感恩戴德,可林江连一个名字都没有留下,救完人后便直接离开了。 此刻,即便陛下拒绝了他,他依然愿意救治陛下。 因为他心里装著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得失,而是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驱散灰雾是为了百姓,不是为了让道宗入世。 救治陛下是为了大玄,不是为了让陛下欠他人情。 他完全可以把驱散灰雾、解彼岸之毒这些东西当做条件,用来逼迫陛下让步。 林江有这个能力。 但他没有。 他甚至连提都没有提。 古自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敬佩,有惭愧,有感动,也有庆幸。 敬佩的是林江的胸怀,惭愧的是自己的无力,感动的是这份无私。 庆幸的是,大玄有这样的人。 古自在对著林江,深深一鞠到底。 第166章 小胖娃 “林先生,古某……代陛下,代大玄百姓,谢谢你。” 这一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林江连忙扶住他。 “指挥使不必如此。” 古自在直起身,看著林江。 “林先生,你放心。你为大玄做的这些事,古某都记在心里。日后若有需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江笑了笑。 “指挥使言重了,快去吧。” “好。” 古自在点点头,转身离去。 林江站在院中,看著那道消失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院中,几个小孩子在外面围著小灵儿,阿正拿著很多金蜻蜓,还有风铃球,想逗小灵儿玩。 小灵儿却是笑不出来,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 林江若有所思。 佛国。 菩萨。 小灵儿出现在自己身边,是算计,还是缘法?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就凭小灵儿在潜意识里愿意拿出莲藕那等天地至宝救江南百姓,就值得信任。 林江转身回到屋內,那三个药材精怪还在桌子下面躲著,看到林江进来,又往里缩了缩。 人参精最害怕,直接把头埋在地上,头顶的三片叶子都顶歪了,光著屁股对著林江,整个身子瑟瑟发抖。 林江伸手一抓。 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三个小傢伙从桌子下面託了出来,悬浮在空中。 “呜呜呜……” 人参精嚇得大哭,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你別吃我好不好……我可以多提炼一些药液给你……我很能干的……” 它一边哭一边求饶,小身子抖得像筛糠。 林江伸手接住它的眼泪,装入瓶中。 这可是人参液,难得的好东西。 “放心,我不会吃你们的,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三个小傢伙对视一眼,不太明白。 林江將几个精怪收入袖口,向著山中走去。 小灵儿和阿正立马跟了上来。 “阿正哥哥,你们要去哪里啊?” 小丫在后面喊道。 “小丫乖,先回家,我带阿正和灵儿去山上走走。” “可是天还没黑啊,我也想去。” 小丫跑过来,眼巴巴地看著林江。 林江將小灵儿和阿正抱起来,笑著说道:“你看,我只有两只手。进去採药很累,一会儿没有手抱你了。” “哦。” 小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好吧,我就不去了。” “乖。” 林江抱著两个孩子,走进山里。 道观前的空地上。 郑斌和西门烈正在切磋。 自从在道观中点燃道火,他们的修炼之路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得到的传承是真正的镇魔九章,和原来所学的很多地方都不一样。 真气的运转路线,释放的方式,甚至连对武道的理解,都需要重新调整。 原来,他们的武道靠的是真气维持。 现在,则是靠道火。 真气从丹田出,游走经脉,最终化为招式。 道火则是从心脉起,点燃全身,每一拳每一脚都带著道韵。 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体系。 几十年的习惯,没这么容易改。 这几日,两人一边修炼一边切磋,进步十分之快。 虽然境界还未突破到超一流,但是实力绝非往日可比。 孙悦和林晓蝶在一边观战,有时候也会出手和郑斌、西门烈切磋。 切磋了两次,西门烈就拒绝了。 用他的话来说:“这女人有毒。和郑斌切磋拿著刀鞘,和他切磋直接拔刀。” 几人看到林江,连忙上来行礼。 “无事,你们继续。” 林江鬆开小灵儿和阿正,走进道观里面。 孙炎正好抄写完一本经文,起身行礼:“师父。” “今日可有收穫?” “有,很多经文我不懂意思,但是写著写著,好像就明白了,道火也壮大了一丝。” 林江点点头,他已经和孙炎解释过道家的修行之路。 苦修,悟道,愿力——这三者,构成了修行的根基。 道家讲究清净自然,隨性而为。 每个人走的路都不一样,功法已经传授给孙炎,后面怎么走,靠他自己。 “你刚刚点燃道火,读懂这些书籍对你有好处。”林江道。 “弟子明白。” 林江袖口一甩,三个小傢伙从袖中掉了出来。 下一秒,三个小傢伙身上都冒出了黑烟,疼得在地上打滚。 “嘶——!” “疼疼疼!” “呜呜呜……” 人参精在地上滚来滚去,头上的叶子都冒烟了。 那小老头精怪拄著拐杖想站起来,却被黑烟燻得直咳嗽。 小女孩精怪躲在角落里,眼泪汪汪地看著林江。 不过片刻,它们就感受不到疼痛了。 药材成精,需要的时间很长很长,运气也占据很大一部分。 运气稍微差一些,还在药材的时候,早就被妖怪和武者吃掉了。 因为修炼时间太长,吸收了太多灰雾,此刻被道观里面的力量净化,所以才会冒黑烟。 人参精小胖子从地上爬起来,疑惑地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自己的身体。 它蹦躂了几下,手指塞到嘴里,满脸疑惑。 为什么身体这么轻鬆了? 好像……自己长大了? 浓郁的药香味在道观里面流荡。 蛤蟆吉、大木、毛毛几个傢伙都凑到了小胖娃身前,围著他转来转去,使劲嗅著空气中的药香。感觉在它身边,浑身都很舒畅。 “以后你们就在道观里面修炼,我会在后面开闢一块药田,由你们帮忙照顾。” 在江南,林江得到了那颗念珠,里面有道家丹药传承。 很多丹药可以帮助修炼,但是需要的药材也很贵重。 魏天成虽然不答应道家入世,但他的修炼还是要提上日程的。 大修行者想要突破到陆地神仙,丹药、愿力、感悟,三者缺一不可。 三个小傢伙连忙点头。 人参精更是连连作揖,嘴里念叨著:“谢谢神仙,谢谢神仙……” 这时候,阿正站在门口,流著口水看著小胖娃。 “嘰嘰,好香,好吃。” 阿正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人参精,舌头舔了舔嘴唇。 小胖娃可以感受到阿正的垂涎,害怕地躲到林江身后,抓著林江的衣袍,瑟瑟发抖。 林江蹲下身子,温声道:“可以给我几根参须吗?” 小胖娃二话不说,从头上摘下一片叶子递给林江。 叶子脱离小胖娃后,变成了十几根细长的参须,散发著浓郁的药香。 但是小胖娃的身子也小了一圈,看得出,参须会损坏它的道行。 “以后我再补偿你。” 林江接过参须,走出房门,拿了三根递给阿正。 阿正张嘴就吃掉一根,嚼了嚼,小脑袋皱成一团。 “嘰嘰,不好吃,上次的好吃。” 林江拉开阿正的衣服看了看。 身上的伤痕变化极淡,这参须对他作用不是很大。 看来血参和人参还是有很大区別的。 “那就別吃了,等找到血参再给你。” “嘰嘰,要。” 阿正伸手討要,还指了指站在一边的小灵儿。 林江笑著摇了摇头。 这东西,对小灵儿没有用。 “嘰嘰,嘰嘰。” “行,给你。” 阿正得到参须后,跳到小灵儿面前,献宝一样递了过去。 “嘰嘰,给你,可好吃的。” 阿正的小脸上满是认真,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小灵儿。 小灵儿摇摇头。 “不要。” “嘰嘰嘰嘰!” 阿正急了,把参须往小灵儿手里塞。 “可好吃的!真的!” “不想吃。” 小灵儿推开他的手。 阿正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站在小灵儿旁边,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郑斌和西门烈看得都流口水了。 这可是精怪人参须啊! 这要是吃下去,最少可抵十年苦修! “给我吧,小灵儿不喜欢吃这个。” 林江拿过参须,走到林晓蝶面前,將参须递给她。 “先生?” 林晓蝶一愣。 “你距离超一流只差临门一脚,吃了吧,也许能够破镜。” 林晓蝶看著手中的参须,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弯腰行礼。 “谢谢先生。” 然后,林晓蝶將参须放入口中。 参须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纯无比的能量,顺著喉咙流入体內。 那能量温热而柔和,如同涓涓细流,在她的经脉中缓缓流淌。 林晓蝶闭上眼睛,运功吸收。 那股能量所过之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著。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真气在增长,在凝练,在向著那个瓶颈衝击。 “咔嚓。”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 林晓蝶浑身一震,睁开眼。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周身气息骤然攀升,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我突破了,先生。” 林晓蝶看著林江,脸上满是感激。 “不用。” 林江笑著点了点头。 林晓蝶只感觉全身有用不完的力气,此刻体內全是暴走的真气,指向发泄一番,转过头,看向郑斌和西门烈。 西门烈脸色一变,直接捂著肚子。 “我肚子痛!” 开玩笑,没突破都打不过,突破那不叫切磋,叫挨揍。 第167章 指点 “郑大哥,我和你切磋一番?” 林晓蝶刚刚突破,体內真气充盈,急需找人打一场,找找感觉。 “好。” 郑斌没什么犹豫,直接上场。 两人在场中站定,各自摆开架势。 林晓蝶双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面,微微下蹲,整个人如同一张绷紧的弓,隨时可以爆发出致命一击。 郑斌双手握刀,大刀向前,周身真气流转,做好了接招的准备。 “请。” 林晓蝶话音一落,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扑郑斌! 林晓蝶的速度太快了,快得郑斌只能看到一道白色的影子闪过! “当!” 郑斌凭本能提刀斩出。 刀锋碰撞,火星四溅。 郑斌连退三步,虎口发麻,林晓蝶的力量,比之前强了不止两倍! 林晓蝶没有给郑斌喘息的机会,身形一转,弯刀从侧面袭来。 身法灵活,如同一只蝴蝶,在郑斌周身飘忽不定。 每一刀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斩来,让人防不胜防。 郑斌咬牙,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勉强抵挡。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讲究的是力量,是气势。 面对林晓蝶这样灵活多变的对手,处处受制。 “噹噹当!” 刀锋碰撞声密集如雨。 郑斌被逼得连连后退,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口子,十分狼狈。 打了一会儿,林晓蝶忽然收刀,后退几步。 郑斌喘著粗气,看向林晓蝶。 “你速度太快,太灵活。我不是你的对手。让西门……” 郑斌转头,才发现西门烈早就躲起来了。 角落里,西门烈蹲在一棵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到郑斌看过来,连忙缩了回去。 “西门烈!” 郑斌吼道。 “我不在!” 西门烈的声音从树后传来。 眾人哭笑不得。 “嘰嘰。” 阿正忽然跳到场中,指著林晓蝶。 “揍你。” 阿正的小脸上满是认真,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林晓蝶一愣。 在江南,她可是亲眼见过阿正大发神威的。 和一位武圣打了几十招,不落下风。 那种金刚不坏的身躯,那种恐怖的力量,简直匪夷所思。 她肯定打不过。 不过此刻,她体內感觉有用不完的力量,真的很想发泄。 “好。” 林晓蝶还是出战了。 北朔儿女,可以战败,但是不能怯战。 这是传承,是刻在骨子里的骄傲。 阿正站在原地,等著她进攻。 林晓蝶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从侧面攻向阿正。 弯刀划过空气,带起一道寒光,直取阿正后颈。 阿正没有回头,只是一拳砸向旁边。 “呼——” 拳风呼啸,如同一道无形的墙壁,向著四面八方扩散! 林晓蝶脸色一变,身形急转,勉强避开那道拳风。 但她手中的弯刀被拳风扫到,直接偏离了方向,从阿正身侧划过。 阿正转过身,看著她。 “嘰嘰?” 阿正歪了歪头,似乎在问:你怎么不打我? 林晓蝶深吸一口气,再次进攻。 这一次,她將身法发挥到极致,整个人化作无数道残影,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向阿正! 阿正挠了挠头。 然后,他抬手,一拳砸向前方。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 “呼!” 拳风如龙,呼啸而出! 那些残影被拳风一扫,全部消散。 林晓蝶的真身被迫现身,弯刀横在身前,勉强挡住这一拳的余波。 “当!” 弯刀发出一声脆响,上面多了几道裂痕。 林晓蝶连退十几步,虎口发麻,气血翻涌。 阿正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 “嘰嘰?” 阿正又歪了歪头。 林晓蝶咬牙,再次衝上! 这一次,她没有用身法,而是正面强攻,弯刀化作一道银光,直刺阿正胸口! 阿正伸手一抓,直接抓住弯刀。 锋利的弯刀连阿正的防御都破不了。 林晓蝶一愣,想要抽刀,却发现自己根本抽不动。 阿正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锁住了她的刀。 然后,阿正一用力。 “乌拉!” 弯刀韧性极好,被捏的变形,但是没有碎掉。 林晓蝶撤刀,退出战斗圈子。 这架,根本没办法打,完全不在一个等级。 对於一位可以和武圣硬碰硬的强者,一流和超一流,没什么区別。 “正哥威武!” 西门烈不知何时又回来了,站在远处大声助威。 眾人目瞪口呆。 阿正的存在,真的让他们想不通。 林先生有这样的修为无可厚非。 可阿正才几岁?看上去就六七岁的样子。 六七岁的武圣…… 这,太扯了。 “好了,阿正。” 林江开口。 阿正鬆开手,跳到小灵儿面前,伸出小手炫耀。 “嘰嘰,我很厉害!帮你报仇!揍人!” 阿正的小脸上满是得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小灵儿看著他,难得开口说了一个字。 “好。” 阿正更得意了,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你和阿正差距太大,不过现在你体內真气太过充足,需要发泄出来,我来帮你餵招吧。” 郑斌、西门烈都瞪大了眼睛,都露出期待的神色。 他们都只是听说了江陵城那一战,对於林江的手段,还从未亲眼见过。 “谢谢先生。” 林晓蝶感激道。 “无妨。” 林江伸手,对著旁边地上一点。 三根树枝瞬间飞起,悬浮在空中。 他手指微动,三根树枝如同活了一般,向著林晓蝶激射过去! 林晓蝶反应极快,弯刀一挥,挡住一根树枝。 “叮!” 金铁交鸣。 那脆弱的树枝,在林江的控制下,竟然如同精铁一般坚硬! 林晓蝶脸色一变,身形急转,躲开另外两根树枝的攻击。 林江手指微动,三根树枝在空中穿梭,如同三柄飞剑,从各个角度攻向林晓蝶。 林晓蝶將身法发挥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在树枝间穿梭闪避。 可是无论她如何躲,树枝总能预判她的路线,提前封住她的去路。 “叮叮叮。” 刀锋与树枝碰撞的声音密集如雨。 林晓蝶额头上渗出细汗,她已经用了全力。 可林江只是动了动手指,就让她疲於应付。 不过隨著战斗进行,林晓蝶感觉到,自己的动作越来越圆润,真气运转越来越顺畅。 有这样一位超级高手餵招,当真是求之不得。 眾人看得如痴如醉。 林江站在那里,手指微动,三根树枝如同活物,將林晓蝶逼得团团转。 这种手段,当真是闻所未闻。 孙炎也走了出来,在旁边观战。“孙炎,你也来。” “是,师父。” 孙炎打了一个手诀。 铜钱剑从他腰间飞出,化作一道金光,直取一根树枝! “叮!” 铜钱剑与树枝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根树枝被挡住,林晓蝶的压力顿时小了一些。 “铜钱剑有灵,你不要过多操控它,要和它成为朋友,做到心意相通,人剑合一,你可以……” 林江一边说,一边操控另外两根树枝继续进攻。 孙炎闭上眼睛,试著去感受铜钱剑,铜钱剑的意识回应著他。 那是一种亲近,信任的感觉。 孙炎不再用神识去操控,而是顺著那股感觉,任由铜钱剑自行发挥。 果然,铜钱剑变得更加灵活,与树枝缠斗在一起,不分上下。 林江点了点头。 看了郑斌,西门烈和孙悦一眼。 “你们也一起来吧。” 林江抬手一扫,三根树枝飞出,分別攻向三人。 三人连忙拿出武器招架。 郑斌挥舞大刀,奋力抵挡。 西门烈身法灵活,左躲右闪。 孙悦修为最弱,只能勉强用长剑格挡。 林江操控著树枝,模擬的都是超一流高手可能的进攻。 一时间,几人手忙脚乱。 西门烈身法好,还能躲避。 可偶尔被打中,立马就是齜牙咧嘴。 这不是装的,是真的疼。 孙悦和郑斌则是被攻击到很多次。 这时候,郑斌倒是展现出了自己的铁汉柔情。 寧可自己挨打,也要帮孙悦抵挡。 孙悦看著他,心里流过一阵阵暖流。 “嘰嘰,我也要!我也要!” 阿正在旁边看得眼热,跳著脚喊道。 林江隨手一扫,几根树枝对著阿正飞去。 阿正伸手一把抓住。 “咔嚓。” 树枝被折断了,阿正疑惑地看著场中几人,又看看手中的断枝。 这么脆,这几个人为啥这么费劲? “想玩,那你也进去吧。” 林江再次抬手一扫。 一根树枝对著阿正飞去。 这一次,树枝上面附著了一层白色的火焰,在空气中摇曳,散发著灼热的气息。 阿正伸手抓住。 “嘰嘰——!” 阿正立马鬆开手,疼得直跳。 “烫,烫,嘰嘰,烫!” “好好抵挡,不要只会拳打脚踢,用头撞。想想怎么办。” 阿正就那几招。 林江这是在教导他如何战斗。 又是一根树枝飞来。 阿正这次学乖了,没有伸手去抓,而是一拳砸向树枝。 树枝在空中一转,绕开他的拳头,从他身后袭来。 “嘰嘰!” 阿正转身,又是一拳。 树枝再次绕开。 就这样,一人一树枝在空地上追逐起来。 阿正追不上树枝,树枝也打不中阿正。 林江微微一笑,手指一动,树枝突然加速,狠狠抽在阿正屁股上。 “啪!” 清脆的声响。 “嘰嘰,疼!” 阿正蹦蹦跳跳地跑了,捂著屁股,满脸委屈。 小灵儿在一边看著,忍不住笑了一下。 林江撤掉道火,树枝落到地上。 阿正在远处偷偷看到,又跳了回来,抱起一块大石头,狠狠砸在树枝上。 “砸碎你!打我屁屁!” 第168章 佛家入江南 一个时辰后。 林江停下动作,树枝落回地上。 几人都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西门烈身上多了好几道红印,齜牙咧嘴地揉著。 孙悦脸色苍白,但眼神中透著兴奋。 郑斌最惨,左边脸都被打肿了,上面有条清晰的痕跡,倒不是林江故意打脸,是这莽汉帮助孙悦抵挡,用脸挡了一下。 “多谢先生。” 此刻林晓蝶体內真气已经平復,境界彻底稳固,收起弯刀,对著林江深深一拜。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孙炎、晓蝶,你们隨我来。” “好的。” 林江说完,带著两个孩子下山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西门烈羡慕地看著孙炎和林晓蝶的背影。 “你们猜,林先生是不是要给他们开小灶?” 郑斌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林先生愿意指点我们,就是祖坟冒青烟了。咋滴,你还想拜师?” “我想拜师咋了?” 西门烈不服气说道:“我也是天纵奇才好不好?” “呵呵。” 郑斌嗤笑一声。 “林晓蝶、孙炎,你能打得过谁?” 西门烈:“……” “这两个就不说了,岁数最小的,阿正,你打得过吗?” 西门烈白了他一眼。 “请你不要说废话。林晓蝶是那位的女儿,孙炎是林先生的弟子。 还有……以后这种话题就不要带上正哥了。 我估计,就算书上说的那个万年前的宗门,你也找不出这样一个。 拿我和他们比,我谢谢你了。” “你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 郑斌笑转过头,看向孙悦。 孙悦实力很弱,只能算是二流,他有些担心她的心情,想说几句话安慰,却发现孙悦笑意盈盈地看著自己。 “怎么了?”郑斌疑惑。 “好丑。” 孙悦看著郑斌肿的半边脸,心里想的都是方才郑斌帮她挡住攻击的画面。 “额……” 郑斌不好意思地说道:“没办法,爹妈就给了这模样。” “我喜欢。” 孙悦笑著说。 这一说,郑斌更不好意思了,脸都红了。 西门烈这个急啊。 这个时候,应该上去抱住对方,亲下去才对啊! 他推了一下郑斌。 郑斌踉蹌一步,以为西门烈挑衅,拔刀就对著他砍去。 “我靠!你这莽夫,没救了!” 西门烈挡了几下,快速脱离战场。 归云镇。 天色渐晚,夕阳西下。 药铺里,药材堆积如山。 这些药材,都是孙仲收的。 药材並不是放得越久效果越好。 任何东西都有保质期,一直放著,药效会慢慢流失掉。 “孙炎。”林江叫道。 “师父。” 孙炎从里屋走出来。 “你和晓蝶去找几辆马车,將这些药材拉起,去一趟榕江城卖掉,再买一些东西回来。” 孙炎接过单子,仔细看了看。 单子上列著需要购买的东西:丹炉、药鼎、硃砂...... “师父,这是要炼丹了?” 孙炎眼睛一亮。 丹药这种东西,只属於传说中的存在,整个大陆都没有,很多人尝试过,炼製出来的东西根本没什么用,和直接吃没啥两样。 甚至有些炼製出来的还有毒,久而久之,一提到炼丹,眾人就都觉得是骗子。 对於林江,孙炎是百分百信任的。 此刻林江要买丹炉,孙炎想到师父既然会炼丹,心里也是有些激动。 “道家有一些丹方,我尝试一下。” “师父,丹炉没有卖的地方,不过铁匠铺一般都会打造。” “嗯,你看著办吧,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是,师父。” 孙炎拉著林晓蝶,去找马车了。 时间流逝,转眼又过去了七天。 江南八城,在朝廷不留余力的支援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重建。 来自各州府的工匠源源不断地涌入,除去精怪开採,木材、石料等物资沿著运河日夜不停地运送过来。 倒塌的房屋被清理乾净,新的房梁一根根架起,破碎的城墙重新垒砌,街道铺上了新的青石。 两月不到,江陵已经恢復了三分之一。 这一日,一支特殊的队伍从西边缓缓而来。 一千多名僧人,穿著土黄色的僧袍,排著整齐的队伍,踏入江南地界。 为首的是两位罗汉和一位菩萨。 两位罗汉皆是中年模样,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穿著赤红色的袈裟,脖颈上掛著粗大的佛珠,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手,一只手永远抬在胸口,掌心向外,五指微微弯曲,结著降魔印。 这是常年诵经礼佛养成的习惯,即便是行走间,也不曾放下。 菩萨则是一位面相慈悲的中年女子,身著白色僧衣,外披金色袈裟,手持一只羊脂玉净瓶,瓶中插著一枝翠绿的杨柳。 面容圆润,眉眼低垂,嘴角永远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看了便心生安寧。 队伍进入江南后,径直前往县衙。 县衙內,张沉正坐在首座批阅公文。 江南重建千头万绪,大事小事都需要他过目。 虽然魏延顺是名义上的负责人,但真正处理这些繁杂事务的,还是他这个右相。 “右相,西煌的人到了。” 有侍卫进来稟报。 张沉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毛笔。 “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两位罗汉和一位菩萨走入大堂。 张沉起身,微微頷首。 “阿弥陀佛。” 觉新罗汉诵了一声佛號,双手合十行礼。 “张施主儒道成圣,恭喜。” 张沉摇摇头,这儒圣之位,算是师父用生命帮他弄来的。 何喜之有?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坐。” 三人落座。 张沉拿起桌上的一封奏章,看向觉新。 “西煌诸位前来帮忙,张某代表江南百姓,先行谢过,不过……陛下不希望看到曾经那种事情。” 觉新闻言,面色不变。 “阿弥陀佛。 眾生有缘,自会选择。 当年那些人去西煌,是他们自己的意愿,贫僧等並未逼迫。 佛门广大,度有缘人,这是佛祖的教诲。” 张沉收起笑脸,看著他。 “这是,陛下的意思。” 气氛微微凝固。 觉新还想再说什么,旁边那位云洛菩萨开口了。 “觉新。” 觉新闻言,闭上了嘴。 云洛看向张沉,眼中带著悲悯之色。 “张施主,佛主说过,这次过来是帮忙救人。 那些陈年旧事,暂且放下。 当下最重要的是让江南百姓儘快安居,让亡者进入轮迴,让生者重拾希望。” “菩萨是明白人。” 张沉点点头。 “张某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只要诸位遵守大玄律法,没有人会干涉你们。诸位请便,若有需要,隨时可以来找我。” “有劳右相了。” 三人起身,离开了县衙。 待他们走后,张沉的目光微微眯起,转头看向旁边一直默默站著的蓆子清。 “陛下有没有口諭?” 蓆子清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他可没提过这事,不知道张沉为什么会知道。 “有,是给古老头的。” “我明白了。”张沉点点头。 蓆子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带来的那些御医,都在各个医馆忙碌。 老实说,那些伤者的病症,根本不需要他这个鬼医亲自出手。 如今西煌又来了这么多人,不仅有僧人,还有一些释迦尼——那些都是精通医术的佛门弟子。 有他们在,治病救人更是不成问题,他基本没什么事情可以做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有人快速跑了进来。 “右相!城中来了一个人,说他叫卜算子,想见您!” “什么?” 张沉猛地站起身。 “快带我去!” 很快,张沉在城门口见到了卜算子。 只看了一眼,他便愣住了。 上次在京城,他请卜算子帮忙算卦时。 那时卜算子看上去虽然年过七旬,但精神矍鑠,一双盲眼看不见,却透著洞彻世情的通透。 可眼前这个人…… 枯瘦如柴,佝僂著背,满头白髮几乎掉光,只剩稀疏的几缕贴在头皮上。 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皮肤乾瘪得像是老树皮。 两只眼睛深深凹陷进去,眼眶周围布满了青黑色的纹路,拄著一根拐杖,站在那里。 这哪里还是那个卜算子? 分明是一个行將就木的耄耋老人。 “卜先生……” 张沉的声音有些发颤。 蓆子清跟在后面,看到卜算子的模样,同样愣住。 鬼医蓆子清! 天算卜算子! 儒圣莫言! 这三人,在大玄是传奇一般的存在。 莫言已死,如今卜算子又是这副模样…… “卜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张沉快步上前,扶住卜算子。 卜算子听到他的声音,微微侧头,露出一个笑容。 “右相……一言难尽。不说这个,城中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懂一些药理,可以帮忙救人。只是我现在修为尽失,看不见人,需要麻烦你安排。” 张沉看著卜算子。 这个老人,不是官。 卜算子一生,四处奔波,为天下苍生算卦问卜,从不求回报。 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心中记掛的,依然是那些受苦的百姓。 张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他从怀中拿出一枚莹白的果实,递到卜算子面前。 “卜道友,快快服下。这是生生果,我带你去休息。” “留给有需要的人吧。我吃过了,再吃效果很低,没有必要。” 卜算子摇头笑了笑,笑容中有种看透生死的淡然。 “蓆子清,你快帮卜先生看看,需要什么,我立马稟报陛下,从国库调取天材地宝过来。” 蓆子清上前,看著卜算子,欲言又止。 他不需要把脉,只需看卜算子的面色,气息,便知道——无药可救。 生生果顶多让他多活三年。 “卜先生,久仰。”蓆子清抱拳道。 “鬼医,我也是久仰了。” 卜算子拱手回礼。 “你写的那本医书很好,妙,实在是妙。” “卜先生过奖了。” 蓆子清脸上露出了一丝骄傲,这是来自传奇的肯定。 第169章 蓆子清的震惊 “卜先生,我为你把把脉吧……” “你应当能看透我的病,我的病,救不了了。” 蓆子清沉默。 “卜先生,我带你去休息。”张沉再次开口。 “真的不用。” 卜算子嘆了口气,那双空洞的眼睛望向远方,虽然什么都看不见。 “我静不下来。我虽然看不到,但是我可以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那味道,太重了。我心难安,数百万人命啊……” 张沉看著他,心中五味杂陈。 “好,此刻江南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我带你过去。” 张沉亲自扶著卜算子,向著一处医馆走去。 立刻有人腾出一间屋子,作为卜算子的临时医馆。 张沉吩咐下去,安排一些伤者过来这边接受治疗。 然后,张沉就在卜算子所在的药铺里坐了下来,拿起公文,一边处理公务,一边陪著。 这是尊重。 卜算子为大玄所做的那些事,值得他这份尊重。 蓆子清没有多留,带著张沉的口諭,离开了江南,去归云镇寻找古自在。 有了僧人加入,江南重建的速度再次加快。 这些武僧,当真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他们力气极大,一个人能顶三个普通工匠。 搬运木材、抬举石料、清理废墟,这些重活累活,他们干得又快又好。 更难得的是,他们从不偷懒,从早干到晚,连水都很少喝。 一些擅长医术的释迦尼则分散到各个医馆,帮忙救治伤者,手法轻柔,態度和善。 在灾民聚集的地方,不时能听到低沉的诵经声。 那是罗汉在为死者超度,为生者祈福。 当然,被损坏的寺庙也在重建当中。 对此,张沉没有阻挡。 现在的大玄,需要佛国的寺庙来抵挡灰雾。 那些寺庙中供奉的佛像,散发的愿力,能够净化灰雾,让百姓免於被侵蚀。 这是事实。 虽然他对佛国心存警惕,但在这种事情上,他不会因噎废食。 佛国的到来,受到了民眾的热烈欢迎。 毕竟,在这场劫难中,很多人亲眼看到了那漫天的粉色光芒,听到了阵阵梵音。 那是小灵儿用莲藕化成的救命之光。 在他们心中,那就是佛菩萨显灵。 如今真正的佛门弟子来了,他们自然心生亲近。 但也有一个人,对这些和尚很不感冒。 魏延顺。 这位大皇子,此刻正站在一处工地旁边,看著那些忙碌的武僧。 他本来只有一个弟弟爭夺皇位,压力也很大了。 结果佛国送来个质子插一腿,还成了自己弟弟,完全就是破坏游戏规则。 这次好不容易抓住江南重建这个机会,想要表现一番。 结果佛国突然冒了出来。 在魏延顺看来,佛国就是老三背后的靠山。 靠山的人来了,他能有好脸色才怪。 “餵。” 魏延顺走上前,对著几个正在搬运木料的武僧喊道。 几个武僧停下动作,看向他。 “你们看到我,为何不行礼?” 魏延顺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 几个武僧对视一眼,放下手中的木料,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见过殿下。” 魏延顺满意地点点头,绕著几个武僧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好好做事,你们太辛苦了。来人,弄点酒肉来,给他们补充一下体力。” 几个武僧一愣。 “多谢殿下好意,我们已经吃过了,暂时不必。” “额。” 魏延顺故作疑惑,脱口而出:“你们还真吃啊?不是不能吃肉和喝酒吗?” 此话一出,几个武僧的脸色瞬间变了。 在佛门中,戒律是分层次的。 他们这些武僧,修行的是护法之道,以强健体魄、精进武功为主,並不戒荤腥。 只有修为再进一步,六根清净,开始修行八戒,寻求罗汉之道,才会开始持斋。 这是常识。 魏延顺此刻说这种话,明显是不知情,故意噁心他们。 有人心中不忿,刚要开口,却被旁边的同伴拉住了。 那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双手合十。 “殿下,我们奉佛主之令来到江南,是来帮忙的。” 言下之意:我们是来帮忙的,希望你给我们体面。 魏延顺看著他,眨了眨眼。 “我知道啊。” 魏延顺还想再说些什么,旁边一个侍卫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魏延顺听完,脸色微微一变,看了看那几个武僧,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忙碌的其他僧人,最终点了点头。 “行吧,你们继续。” 魏延顺带著侍卫,转身离开了。 几个武僧什么也没说,继续干活。 三日后。 蓆子清终於找到了归云镇。 这地方,是真的不好找。 张沉也不知道归云镇在哪,只是说在榕江城附近。 蓆子清到了榕江城,四处打听,开出高价,才从一个老採药人口中问到了大概方向。 然后他在山里转了几个时辰。 那些羊肠小道,那些分岔路口,那些根本不像路的路……他堂堂鬼医,差点在这片山里迷路。 当看到前面那个炊烟裊裊的小村庄时,蓆子清差点热泪盈眶。 “这鬼地方,真是难寻啊。” 蓆子清擦了擦额头的汗,向著村子走去。 村口,一个老人正坐在路边晒太阳。 蓆子清从他身边经过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路边长著一株七叶草,翠绿鲜嫩,叶片肥厚,这是很常见的药材,清热祛湿,寻常得很。 此刻蓆子清有些燥热,蹲下身,摘了一片叶子,放入嘴中。 轻轻一嚼。 然后,他愣住了。 这药效…… 不对劲! 七叶草的药效,他最清楚不过。 行医这么多年,经他手的七叶草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那种清苦中带著微甜的味道,那种在舌尖化开的感觉,他闭著眼睛都能分辨。 可这一株…… 药效比寻常七叶草强了至少三倍。 蓆子清二话不说,將那株七叶草连根拔起,真气一震,震散根上的泥土,直接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奇了怪了……” “这是咋回事?这就是七叶草啊,为何会有如此强的药效?” 蓆子清蹲在原地,皱著眉头苦思冥想。 这时候,那个晒太阳的老人看到了他。 “你是不是迷路了?” 蓆子清回过神,站起身。 “不用吃草,你要是饿,可以来我家吃点东西。”老人好心道。 蓆子清尷尬地笑了笑。 “不饿,不饿。我是来寻人的。” “哦?你找谁?” “古自在。” “哪个古自在?” “镇妖司指挥使,古自在。” 老人愣了愣。 这名字,他当然听过。 镇妖司指挥使,大玄第一高手,那是传说中的人物。 可是为啥来我们村找古自在? 那等人物,怎么可能来我们村? “大兄弟,你是不是饿晕了?指挥使怎么可能在我们村里?” 蓆子清想了想,问道:“前些日子,是不是有一些人来你们村子?” “额,你怎么知道?那是孙老板和他的朋友,他们在村子里住了好些日子呢。” “里面是不是有个小老头?” 蓆子清比划了一下。 “这么高,有些瘦,头髮花白……” “嗯,有一个,看起来精神好得很呢。” “对,我就是找他们的,我是他们的朋友。” “哦哦哦,他们住在村长家里。不过好像离开了。” “离开了?什么时候?” “不知道啊,你去问问村长吧。” “好,劳烦老丈给我指一下路。” 老人提起拐杖,对著里面指了指。 “你顺著小路一直走,很快就能看到了。就在山下,那里的药店就是村长家。” “好,谢谢。” 蓆子清快步向村里走去。 一路上,他遇到了很多村民。 有挑著菜的大婶,有背著柴火回家的汉子,有追逐打闹的孩子,有坐在门口纳鞋底的妇人。 每个人看到他,都会好奇地打量一眼,然后又继续忙自己的事。 蓆子清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些村民…… 为何全部都如此健康? 他是鬼医,一双眼睛能看透人体內的病灶。 任何人从他面前走过,他只需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的身体状况。 可这些村民,从老人到小孩,从男人到女人…… 全部健康得离谱。 没有风湿,没有咳嗽,没有肠胃病,没有那些常见的老年病,甚至连小伤小痛都没有。 起初他还以为,只有村口那个老人是个特例。 可现在,他走过了半个村子,看到的每一个人,都是如此。 “这就是传说中的……道门的能力吗?” 蓆子清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马车的声音。 一群人驾著马车从村外回来,西门烈坐在马车上,远远地就看到了蓆子清,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再一看,没错,就是那个人。 “鬼医?” 蓆子清转身,看到马车上的西门烈,脸上露出笑容。 “西门统领。” 马车停下,西门烈急忙跳了下来,一把抓住蓆子清。 “你怎么在这里?正好,上次我找你买的那种毒药,再给我来三斤,我出高价!” 三斤!!! 蓆子清:“……” “指挥使呢?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他。” “额。” 西门烈一愣。 “指挥使离开了。” “离开了?” 蓆子清鬱闷得不行。 怎么老是离开离开的?找个人都找不到。 “去哪里了?” “不知道啊,不过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这时候,孙炎从后面一辆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在江湖中闯荡过,自然知道“鬼医”这个名號的分量,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真人。 “席前辈,你好。” 蓆子清看向他。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普普通通,但身上隱隱有一股说不清的气息。 第170章 论医 “你是?” “这位是林先生的弟子,孙炎,孙老弟!” 蓆子清眼睛一亮。 林先生的弟子! 那不就是那位道宗传人的弟子? “哦哦哦。” 蓆子清连忙拱手。 “久仰久仰,打扰了。” “席前辈客气了,还请进村喝杯热茶。”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很快,几人来到药铺。 院子里,林江正在整理药材。 这些天,他一直在尝试炼丹。 丹药传承很完整,从一品到九品的丹方都有,炼製方法也记载得很详细。 可实际操作起来,却远没有想像中那么容易。 最低级的一品丹药——练体丹,他耗费了十几份药材,成功率还不到一成。 而且炼製出来的丹药,药效没有介绍的那么好。 后来他反覆研究,终於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些丹药炼製所需要的药材,並不是年份越长越好。 比如练体丹,需要十五年份的六叶草,九年份的金哲果,十年份的百叶苏…… 这些年份,都是固定的。 用年份太长的药材,药效反而会失衡,导致炼丹失败。 可问题是,传承里只记载了丹方,没有教如何分辨药材的年份。 他只能靠自己摸索。 “这百叶苏到底是多少年的呢?” 林江拿起一株晒乾的百叶苏,翻来覆去地看著,眉头紧锁。 “这是七年的百叶苏。” 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林江回过神,转身一看。 西门烈、孙炎、林晓蝶、孙悦几人站在院门口,旁边还有一个陌生的老者。 那老者头髮花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此刻他正盯著林江手中的百叶苏,眼睛一眨不眨。 林江愣了一下。 “师父。” 孙炎上前道:“这位是鬼医蓆子清前辈。” 鬼医蓆子清? 林江听说过这个名號。 大玄最强的医者,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一手医术出神入化。 “你好,久仰大名。” 蓆子清回过神,连忙拱手回礼。 “你就是林先生?” “是我。” 蓆子清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抱拳躬身。 “林先生,你在江南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驱散灰雾,召唤天雷,操控亡魂…… 这等手段,当真是闻所未闻。 席某行医几十年,自詡见过不少高人,可与先生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蓆子清的语气中满是尊敬。 林江笑了笑。 “席先生过奖了,还请屋內坐。” “好,谢谢。” 几人进了屋,孙炎泡了一壶茶,送到桌上。 林江给蓆子清倒了一杯。 “请。” 蓆子清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他的眼睛瞬间瞪大。 这茶…… 不简单! 茶水入口,先是微微的苦涩,隨即化作一股甘甜,顺著喉咙滑下。那股甘甜不是普通的甜,而是带著淡淡的药香,在舌尖縈绕,久久不散。 更神奇的是,茶水入腹后,他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几分,连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茶……不简单啊!” 蓆子清脱口而出。 林江微微一笑。 所谓“山野粗茶”,自然是谦虚之语。 这是他亲手採摘的茶叶,和十几味中药一起炒制出来的。 李白真和古自在那两位好酒之人,只觉得清香,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但蓆子清不同。 他又喝了一口,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三十年沉页枝,二十年红树枝,二十年蜜月果,十九年霜叶草……” 蓆子清睁开眼睛,看向林江。 “林先生这茶,堪比万金!” 林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鬼医无愧大玄最强医者之名,只是喝了一口,便將所有药材的年份都说了出来。 这份本事,当真是了得。 “席先生是懂茶之人,林某佩服。” “让林先生见笑了,席某也就这点本事可以在林先生面前说道说道了。” 林江又给他倒了一杯。 “请。” “好。” 两人对坐饮茶,一时间气氛融洽。 林江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席先生,我想问您一个问题。你是如何分辨药材年份的?” “这个……” 蓆子清微微一愣。 药材年份的辨別之法,是他几十年行医积累的经验,也是他吃饭的本事,换了別人,他肯定不会多说。 但眼前这位是林江。 那位在江南救了数百万人的道宗传人。 “药材年份,有一些可以看出来。 比如根茎的纹理、叶片的脉络、果实的形状……这些都有规律。 但有一些,是靠味道。 不同的年份,药香味会有细微的差別。 这种差別很难描述,只能靠经验积累。” 蓆子清说著从怀里拿出一本书,递给林江。 “林先生,第一次拜访,你请我喝茶,这就当我的见面礼。” 林江接过书,翻开一看。 里面密密麻麻记录著各种药材的名称、特徵、辨別方法。 如何从根茎看年份,如何从叶片辨药性,如何从气味判断品质…… 每一页都是蝇头小字,写得工工整整。 可以说,这就是蓆子清的传承。 “这是我自己编写的书籍其中一本,其余的,我想办法让人送来。但是有一些需要闻的药材,我没有记载。那种只能靠经验,没法用文字描述。” 林江看著手中的书,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这种基础知识。 可这礼物,太贵重了。 “这太贵重了。” 蓆子清笑了笑。 “林先生不要在意,这些书籍,权当我借你看。等你看完了,再还给我就是。” “好吧。我的確很需要。” 林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看向蓆子清,郑重道:“我欠你一个人情。” 蓆子清脸色一喜,连忙拱手。 “好说,好说。” 蓆子清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不缺钱財,不缺名声,不缺人脉。 但他缺炼丹之法。 医者尽头,便是炼丹。 他尝试过无数次,用尽了各种方法,炼製出来的东西,顶多就是將药材融合在一起,將它们的药效发挥出来。 这和传说中的炼丹不一样。 炼丹,不仅仅是融合药材,最重要的是改变药理,產生质变。 那种能让普通人脱胎换骨的丹药,那种能让武者突破瓶颈的丹药,那种传说中的“丹”,他炼不出来。 而眼前这位,是真正的道家传人。 若说这世上还有人懂得炼丹,那一定是林江。 这份人情,比什么都值钱。 “喝茶。” “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林江询问的大多都是药材的知识。 从如何分辨相似药材,到不同產地对药性的影响,再到採摘时节与储存方法的讲究……蓆子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江听得很认真,不时还会追问几句,他对药材的了解,多来自道藏中的记载和蓝星老道士的传授。 可此方世界的药材,与蓝星有许多不同。 蓆子清一生的积累,对他来说无异於一座宝库。 蓆子清也乐得分享,他的这些经验,平日里想说也没人听得懂,医术这一块,也没有几个人有资格和他坐而论道。 最主要的是,能和林江这位大能坐而论道,这是莫大的荣耀。 聊喜欢的东西,时间过得总是那么快。 几个时辰转眼便过去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孙炎走了进来。 “师父,阿强哥让您去他家吃饭。” 林江一愣,隨即想起前几日答应过阿强的事。 他点点头,看向蓆子清。 “席先生,一起去吧。” “额,这……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村民们很热情,一起来吧。” 蓆子清点头应下。 阿强特意杀了两只鸡,又从房樑上取下一块熏得金黄的腊肉,切得厚薄均匀,炒了一大盘。 配菜是院子里现摘的青菜,还有一锅燉得浓白的鸡汤。 酒是没有的。 村民们不喜欢喝酒,大部分喜欢喝茶。 这是被林江影响的——在他们看来,村长喝的一定是对的。 虽然林江曾经劝过他们,说適当喝一点酒对身体还是有好处的,但习惯已经养成,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郑斌、西门烈一群人都跟著来了。 这是阿强强烈要求的,说是人多热闹。 眾人围坐在院子里,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林江坐在主位上,怀里抱著阿强的儿子刘清晏。 小傢伙一岁多了,长得白白胖胖,眼睛又大又圆,此刻正坐在林江腿上,抓著林江的手指往嘴里塞。 “咯咯咯……” 林江逗了他一下,小傢伙笑得前仰后合,口水都流了出来。 阿珍坐在旁边,一边给儿子擦口水,一边偷偷瞅了阿强一眼。 阿强面露纠结之色,端起碗扒了两口饭,又放下,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阿珍急了,在桌子下面推了他一下。 阿强被推得身子一晃,尷尬地看了看四周,最终一咬牙,站起身走到林江面前。 林江早就看出这两人不对劲了。 从一进门,阿珍就时不时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阿强也是,眼神飘忽,坐立不安。 “怎么了?”林江问道。 “村长,有件事情和你说下。” 阿强搓著手,脸上带著憨厚的笑。 第171章 囧 “你说。” “是这样,我前些日子陪阿珍去逛一个远房亲戚……” 阿强磕磕巴巴地说著,一边说一边挠头。 “遇到一个……” 阿珍实在看不下去了,站起来,一把推开阿强,乾脆利落地说: “村长,我有个远房表妹,三十多岁,男人死得早,留下了一个孩子。这些年过得十分不容易,一个人拉扯孩子,又当爹又当妈,日子紧巴巴的。我想,我想……” 阿珍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所有人都愣住了。 郑斌端著碗,筷子停在半空。 西门烈张大嘴巴,一脸茫然。 孙炎和林晓蝶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惊讶。 就连蓆子清也放下筷子,好奇地看向阿珍。 “没事,可以让他们搬到村子里面来住。咱们村虽然不大,但多两个人还是容得下的。”林江笑著说道。 “咳咳咳!” 西门烈被呛得咳嗽起来。 这是要搬来住吗? 这是在给你招亲呢!!! 情圣一道,在归云镇的传承刻不容缓啊! 几人看了看林江,又看了看阿珍,脸上都露出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憋得好辛苦。 “不是,不是。” 阿珍连忙摆手,索性直接说了出来。 “我这个妹子长得可漂亮了,鹅蛋脸,柳叶眉,白白净净的。 她来过村里,见过你,对你可有好感了。 她说只要你愿意,孩子可以隨你姓……” “啊?!” 这下,轮到林江懵逼了,他抱著刘清晏,呆呆地看著阿珍,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愣在那里。 这铺垫了半天,是为他招亲? 爱情? 好吧,这个林江真不懂。 蓝星赶尸人,这个职业註定了和这两个字没有关係,大学四年,別人都在研究数理化,他在研究符籙。 別人在健身,他拿著树枝练习剑法。 车,没有。 房——道观。 对於现代女生的择偶条件,这註定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林江现在的样子,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 平日里那个从容淡定、仿佛万事不縈於怀的林先生,此刻竟然露出这种表情。 “我?” 林江指了指自己,满脸不可置信。 “对,村长!” 阿珍越说越来劲。 “我那妹子,真的漂亮,鹅蛋脸,皮肤白净,说话也温柔。而且特別勤快,一个人拉扯孩子,家里收拾得乾乾净净。你要是娶了她,保证不会后悔!” 林江一头黑线。 “村长,我妹子明天就过来。到时候我安排你们见一面,你看看满意不。若是看不上也没关係——” 阿珍顿了顿,压低声音道:“王大爷他们也在张罗了,刘婶那边最近也在帮你询问,好几个姑娘都对你有意思呢!” !!! 林江彻底懵了。 “阿正这娃儿好是好,就是总生病。” 阿珍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总得找个人照顾自己吧?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啊。” “胡闹!” 林江憋了半天,终於冒出这两个字,黑著脸把刘清晏往阿珍怀里一塞,站起身就往外走。 动作之快,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眾人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西门烈第一个反应过来,跑到阿强家院子门口,探出脑袋张望。 看到林江走远了,再也忍不住,直接靠著篱笆笑了起来。 “哈哈哈——” 这一笑,像是打开了闸门。 郑斌、孙悦、阿强、阿珍……所有人都跟著笑了起来。 就连蓆子清也乐得不行,白鬍子一抖一抖的。 道家传人。 召唤天雷的武圣,被村里人逼婚。 这事情,想著实在是有的乐…… “我现在信你说的话了。”林晓蝶对孙炎说道。 孙炎无奈地笑了笑。 当晚,林江就好像没有发生这事情一样,和蓆子清促膝长谈。 “席先生。” “林先生切不可如此叫我。” 蓆子清连忙摆手:“叫我蓆子清就好了,或者叫老席也行。先生在江南做的那些事,席某佩服得很,当不起先生二字。” “达者为师。” 林江摇摇头:“医这一块,你当得起一声先生。” 蓆子清愣了一下,隨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以林江的实力,以他在江南做的事,以他道家传人的身份,完全可以居高临下。 可林江称呼他为“先生”,是发自內心的尊重。 这份尊重,比什么都珍贵。 “林先生,你这话,席某记在心里了。” 林江笑了笑,没有多说,拿起桌上的茶杯,给蓆子清倒了一杯茶。 “席先生,你可知道丹?” 终於说到这个了。 蓆子清眼中露出精光,整个人的气息都为之一变。 “知道,丹是利用药材,各种矿物,还有很多东西炼製而成,可以让药材的药效药理结合,產生质变,有的甚至可以让人破境,增加武者的身体强度。 我这些年,也尝试过炼丹。 可没有丹方,没有方法,炼出来的都是无用之物,杂质太多,药效还不如直接吃药来得好。 有时候甚至有毒,差点把自己毒死。” 林江若有所思,道宗对于丹方这一块管理的很严格。 当年天下灭道,一位真人將所有丹药书籍烧毁,然后將记下的丹方封印於那颗念珠当中。 久而久之,丹道传承便断了。 只是不知为何,念珠会落到了北朔那位手中。 “我有丹方。” 听到林江肯定的回答,蓆子清身子一怔。 “我最近正在学著炼丹,但是失败率很高。炼製出来的东西,大多数药效也不尽如人意。 比如一品丹药练体丹,按丹方上说,可以增强武者的肉身强度。 可我炼出来的,效果最好的那一炉,也只有丹方记载的一半。 大部分时候,炼出来的东西根本不能吃,吃了也没效果。” 蓆子清认真地听著。 “林先生,您说的这些,可能是炼製过程中的问题。 药材的年份、配比、加入的顺序、融合的时间、火候的控制……这些东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您虽然有丹方,但没有前人教导,全靠自己摸索,难免会有偏差。” 林江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蓆子清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林先生,这东西光说是说不清楚的。药材不同,融合时间不同,火候不同……很多细节,只有亲眼看著,才能发现问题所在。 要不您炼一炉,我在旁边看著? 林先生若是不放心,我可以发下心魔大誓,绝对不会讲所看到的东西外传。” 林江笑了笑,开口道:“无妨,此刻我正需要一个人帮我。走,我炼製试试,你帮我看看问题出在哪里。” “好!” 蓆子清大喜,连忙站起身。 林江带著蓆子清去到后院。 那里有一间密室,曾经是供奉三清像的地方。 后来三清像被请到了道观,这间密室便空了出来,被林江改成了炼丹房。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密室不大,只有十几平米。 靠墙摆著一排架子,上面整整齐齐地放著各种药材。 架子旁边是一个简陋之极的丹炉。 说是丹炉,其实就是一口有些怪异的铁锅加一个盖子。 蓆子清看著这口“丹炉”,眼角抽了抽。 这丹炉之丑,他实在是无法直视。 “林先生……就用这个炼丹?”蓆子清艰难地问道。 “嗯,孙炎帮我找铁匠打造的。” 蓆子清:“……” 蓆子清腰间那个布袋动了动,一只癩蛤蟆从里面探出脑袋,鼓著两只大眼睛,看了看那口“丹炉”,然后发出一声古怪的叫声。 “咕呱——” 那声音里,仿佛带著一丝……嘲讽? “不得对先生无礼。” 蓆子清一掌拍在癩蛤蟆头上,把癩蛤蟆从布袋里掏了出来。 癩蛤蟆落在地上,身子一鼓,嘴巴一张。 “噗。” 一尊丹炉从它嘴里飞了出来,稳稳落在地上。 那是一尊通体青黑色的丹炉,高约三尺,径约两尺,炉身刻满繁复的云纹。 炉盖是一只蹲踞的狴犴,狴犴口中衔著一枚火红的珠子。 炉身有三足,足上各刻一只火凤,展翅欲飞。 整个丹炉散发著古朴的气息,一看便知是难得的宝物。 林江看看这尊丹炉,再看看自己那口铁锅……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先生,这丹炉名为『凤火』。是我在迷雾丛林得到的。你就用我这个试试吧。你那口锅……嗯,锁不住药效。” 林江点点头。 “好。” 林江走上前,仔细观察了这尊丹炉。 炉身入手温润,隱隱有温热之感。 炉盖上的狴犴栩栩如生,口中的珠子散发著微弱的红光。 “好东西。” 林江赞道。 蓆子清笑了笑,没有说话。 林江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第172章 请先生收我为徒 “嗡。” 一缕白色的火焰从林江指尖升起,跳跃著,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蓆子清愣住了。 白色火焰?从未听过... 这火焰看起来十分温和,也没有任何温度。 可蓆子清知道,这火绝对不一般,自己感受不到,那是自己境界不够。 林江抬手一挥,白色火焰落在丹炉底部。 “轰。” 火焰瞬间爆发,將整个丹炉笼罩其中。 那火焰在炉底跳跃,却不见一丝烟气,也不闻半点声响,只有一股温热的气息瀰漫开来。 蓆子清的神识悄然探出,笼罩整个丹炉。 林江按照传承,开始往炉中投入药材。 先是一株百叶苏。 再是一颗金哲果。 然后是几片六叶草。 每一种药材投入的时机、放入的位置、与火焰的距离……林江都控制得极为精准。 那些药材在火焰的灼烧下,渐渐融化,化作一团团不同顏色的药液,悬浮在炉中。 蓆子清看得目不转睛,他发现,林江用的不只是药材,还有別的东西。 明石,一种矿石,质地坚硬,通常用来做建筑材料。 可林江却把它丟进炉中,让它与药液融合。 水龚,一种水生植物的根茎,有微毒,寻常人碰都不敢碰。 也被丟了进去,还有几种蓆子清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有的像石头,有的像木炭,有的像粉末…… 这些东西,和药材一起,在火焰中融化。 蓆子清心中震撼无比,他从未想过,炼丹还需要加入这些东西。 林江小心翼翼地把控著火候,时刻观察著炉中药液的变化。 那些药液在他的操控下,渐渐靠拢,开始融合。 突然,林江的动作顿了一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在他加入一株药材的时候,时间晚了那么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炉中的药液猛地一震,原本正在融合的几团药液突然四散开来,再也无法凝聚。 林江嘆了口气,撤去火焰。 “失败了。” 林江看著炉中那一团乱七八糟的残渣,无奈道:“放慢了。” 蓆子清没有说话,他根本不知道为何失败。 炼丹,竟然如此苛刻? “林先生,你方才放入的药材中,有百叶苏、金哲果、六叶草。这三种药材,按照药理来说,百叶苏和金哲果药性相衝,很难融合。 再加上六叶草,三种药材一起,应当无法成丹才是。” “成过啊。”林江开口说道。 “额。” 林江站起身,走到架子边,拿下一个盒子。 “这是之前炼出来的。” 蓆子清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躺著几颗黑漆漆的东西。 形状怪异,有大有小,表面坑坑洼洼,看起来……实在难以称之为“丹”。 蓆子清拿起一颗,凑到鼻端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药香钻入鼻孔。 蓆子清犹豫了一下,然后——直接丟进嘴里。 林江一愣,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著喉咙流入体內。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蓆子清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和经脉好像有了一丝变化。 片刻后,蓆子清睁开眼睛,震惊道:“虽然很弱,但是真的有效果!” “三种药性相衝的药材,融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种全新的药效!这是为什么?” “以毒攻毒?” “不对,那只会让药效平和,不会质变。” “是那些石头和粉末,一定是这样。” 蓆子清自言自语,林江却是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只是按照丹方上的步骤做,就成了。” 蓆子清沉默了。 这就是丹道吗? “林先生,劳烦你再炼製几次,我仔细看看。” “好。” 林江重新坐下,再次开始炼丹。 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失败。 蓆子清在一旁仔细观察,神识笼罩整个丹炉,每一株药材的变化,他都清晰地感受著。 第三次。 林江的动作依然精准,但这一次,他的节奏明显更稳了。 投入药材,融化,融合,凝聚…… 一切有条不紊。 当最后一缕药液融入丹团,炉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嗡”响。 丹成了。 林江抬手一招,五颗丹药从炉中飞出,落入他掌心。 这一次的丹药,比之前那些好看多了。 虽然依旧不够圆润,但至少有了丹药的样子,表面光滑,大小均匀,隱隱透著药香。 “席先生,你看看。” 蓆子清接过一颗丹药,闻了闻,然后直接丟进嘴里。 丹药入腹,那股温热的暖流再次涌起。 但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 那股暖流更加浓郁,更加纯粹,在体內流转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微微颤动,骨骼在轻轻响动,每一寸血肉都在贪婪地吸收著药力。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满是震撼。 “林先生,这丹药……” 蓆子清感受著自己的身体,他是超一流中的顶尖高手,修炼了几十年,肉身早已锤炼到极致,可这一颗丹药下去,他的肉身强度,竟然提升了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听起来不多。 可到了他这个境界,每提升一丝一毫,都需要很长时间。 苦修一年,肉身强度也未必能提升百分之一。 而这一颗小小的丹药,就做到了。 这要是能批量大量吃......蓆子清不敢往下想了。 “丹药,真正的丹药。” 蓆子清抬起头,看著林江,眼中泛起了泪光。 “席先生,你怎么了?” 蓆子清缓缓站起身,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林江面前。 “席先生!” 林江连忙去扶。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蓆子清不肯起来,跪在地上,抬起头,老泪纵横。 “林先生,席某一生和药材为伍。 从三岁开始,跟著师父学医,走遍天下,採药治病。 我自问医术已经达到了这个世界的巔峰。 医道之上,便是丹道。 我听说过那些传说,看过很多古籍。 师父说一粒丹药可让人脱胎换骨,可让武者突破瓶颈,可治百病,可延寿命。 可是师父用了一生都未曾炼製出一粒合格的丹药,我懵懵懂懂摸索了几十年,用尽了各种方法。 可炼製出来的东西,连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有时候是一团黑乎乎的渣滓,有时候是一摊粘稠的液体,有时候乾脆炸炉,差点把自己炸死。 我无数次的想,是不是那些传说,只是骗人的?” “可今天……我终於亲眼看到了。我终於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丹药。” 蓆子清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顶在地上。 “求先生,收我为徒!” “蓆子清发誓,这辈子跟隨先生身边,鞍前马后,绝无二心。只要先生愿意教我丹道,蓆子清这条命,就是先生的了!” 林江愣住了,看著跪在地上的蓆子清,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鬼医蓆子清,大玄最强的医者。 无数权贵求他看病,他都不一定搭理。 可此刻,这个名满天下的鬼医,跪在自己面前,求自己收他为徒。 只因为丹道。 林江沉默了片刻,伸手扶起蓆子清。 “席先生,我不能胡乱收徒。” 蓆子清脸色一黯。 “我道家对於收徒这一块,很严格。不是只看天赋,更要看人品,看心性,看缘分。” 林江这话说的实诚,他和蓆子清相识不过一日,不够了解。 蓆子清低下头,脸上露出失望之色。 丹道就在眼前,可自己却缺少那把钥匙。 这种感觉,比不知道丹道存在时,更加煎熬。 “不过。” 林江话锋一转。 蓆子清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我们可以一起研究一下丹道,这方面我也是初学,我可以拿出几个丹方,我们一起研究。你只需要答应我不外传,便可以了。” 蓆子清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这当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先生!” 蓆子清激动得语无伦次。 “先生以丹药之道教我,虽然不收我为弟子,但在席某心里,您就是我的师父!席某必定谨记教诲,绝不外传,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蓆子清是江湖中人,但这些辈分、传承,看得极重。 林江虽然没有正式收他为徒,但愿意教他丹道,这份恩情,已经和师徒无异。 林江摆摆手。 “这个以后再说。炼製丹药,寻常火焰是没用的。你看我这白色火焰,那是道火,不是寻常人能掌握的。你要是没有合適的火焰,就算有丹方也炼不出来。” 蓆子清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我有啊。” 蓆子清从兜里掏出那只癩蛤蟆。 癩蛤蟆趴在他手心,鼓著两只大眼睛,一脸无辜。 “先生,这是焰蜍。天地异种,我当年差点丟了命,耗费掉无数人情,才弄到手的。” 癩蛤蟆好像听懂了,得意地“咕呱”一声。 蓆子清摸了摸它的脑袋,眼中满是宠溺。 第173章 大劫 “从弄到手后,我完全就是当爹一样供著。它喜欢吃天材地宝,我每年大部分时间,都在为它弄这些。它和我关係这么好,完全是养出来的。” 癩蛤蟆蹭了蹭他的手指,张开嘴。 “咕呱。” 焰蜍身上,那深绿色的皮肤开始慢慢变红,像是火山被点燃了一般,从头部开始,红色逐渐蔓延至全身。 然后,焰蜍张嘴一喷。 “呼。” 一道赤红的火焰从它口中喷出,落在丹炉四周。 这火焰温度极高,一出现,整间密室便被高温笼罩,墙壁上的木架都开始发烫,空气都变得扭曲。 林江看著这道火焰,眼中闪过惊讶。 这焰蜍,当真是难得的异种。 那火焰虽然不是道火,但温度极高,用来炼丹,效果应该不错。 “你来试试?”林江道。 “好!” 蓆子清跃跃欲试。 接下来,两人继续炼製。 林江將练体丹的丹方和炼製过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蓆子清。 从药材的配比,到加入的顺序,到融合的时间,到火候的控制……每一个细节,他都讲得很清楚。 蓆子清听得极其认真,默默记在心里。 丹方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步骤都在脑中反覆推演,直到確认自己记住了,才开始动手。 第一次,失败。 蓆子清太激动了,投入药材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时间早了那么一瞬。 等到发现问题时,已经来不及了,炉中的药液四散开来,化作一团废渣。 “没关係。药材还有,你继续。” 蓆子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睛,在脑中一遍又一遍地推演整个流程。 从第一步到最后一步,从药材的投入到火焰的控制,每一个细节,都在脑中反覆模擬。 大约过了一刻钟。 蓆子清睁开眼,眼中一片平静。 “可以了。” 蓆子清抬手,焰蜍喷出火焰,落在丹炉四周。 蓆子清按照步骤,开始投入药材。 这一次,他的动作稳健了许多,每一株药材,都在正確的时间,以正確的方式,投入正確的位置。 火焰的温度,也控制得恰到好处。 融化,融合,凝聚…… 一切有条不紊。 当最后一缕药液融入丹团,炉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嗡”响。 丹成了。 蓆子清迫不及待地打开丹炉,伸手一招。 五颗丹药从炉中飞出,落入他掌心。 圆润,光滑,散发著淡淡的药香。 比林江炼的那些,还要好看几分。 蓆子清拿起一颗,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丹药入腹,那股温热的暖流涌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强度,又提升了百分之一! “成了!我成了!哈哈哈!我成了!” 蓆子清猛的站起身,抓著那几颗丹药,又哭又笑,像个小孩子一样。 林江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想起了自己。 当初在蓝星,自己和师父,大概也是这个样子。 求而不得,守著一座破旧的道观,做著別人嫌弃的事情,空等著枯竭的灵气。 那种感觉,他懂。 那个老道士,总是笑眯眯的,喜欢喝酒,喜欢吹牛,喜欢拿拂尘敲他脑袋。 『老头子,十年了,你怎么样了?千万不要死太早啊。』 林江在心中默默说道。 『一定要等我回来。』 这一夜,两人一直在炼丹。 蓆子清成功炼製一次后,对整个过程有了更深的理解。他本就是医道宗师,对药材的药性、融合、变化,有著远超常人的敏感。 一旦掌握了方法,进步极快。 林江哪里出问题,他会立马指出来。 “你刚才百叶苏放早了。” “火候大了,小一点。” “这一株药该左,你放右了。” 有蓆子清在旁边指点,林江的成功率也高了起来,达到了五成左右。 蓆子清后来出手了五次,成了四炉。 不得不说,对於炼丹这一块,他真的很有天赋。 不知不觉,天亮了。 林江和蓆子清走出密室,手中还拿著一批炼製好的炼体丹。 院子里,孙炎正在扫地。 看到两人出来,他连忙放下扫帚,走了过来。 “师父。” “嗯。” 林江点点头,拿出几颗丹药递给他。 “你尝尝这个有没有用。” 孙炎好奇地接过,打开一看。 丹药? 他知道师父最近在炼丹,但从未亲眼见过成品。 “试试。” 孙炎毫不犹豫,拿起一颗丹药,放进嘴里。 丹药入腹,他愣住了。 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所过之处,肌肉在颤抖,骨骼在响动,经脉扩张,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强度,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提升! 片刻后,孙炎睁开眼睛,满脸震惊。 “师父,这……这太神奇了!” 孙炎若是拋开铜钱剑的战力,只能算是二流武者,身体的强度不算多高。 可这一颗丹药下去,他可以明显的感受到自己身体强度增强了一分。 “什么感觉?” “我身体变强了,感觉防御力提升了。” “嗯。”林江点点头,开口说道:“不要多吃,是药三分毒。你每七日吃一颗,然后以后晚上便在道观诵经,打磨根基。” “是,师父!” 孙炎激动地应道。 林江想了想,又拿出四盒丹药,每盒五颗。 “带给他们都试试吧,阿正別给,他吃了没用。” “好的,师父。” 孙炎接过丹药,转身去找郑斌他们了。 林江给蓆子清安排了一间住所,然后自己回到药铺,打开门,坐在桌前。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寧。 好像今天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样。 中午。 西门烈几人下山了。 对於林江,他们那个敬仰啊,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犹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先生真是神人!” “那丹药,我吃了之后,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不要吃的太频繁,是药都有三分毒。虽然你们体內有道火,可以去除一些杂誌,但是一定会有遗留。这丹药也有一些抗性,吃多了没用。“ 就在这时,阿珍来了,身后还跟著一个妇人,三十多岁,白白净净,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衣,低著头,有些侷促。 后面,还跟著一大群看热闹的村民。 林江看到这阵势,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自己的劫……来了。 “村长!” 阿珍满脸笑容,拉著那妇人走上前。 “你看,这就是我远房妹妹,翠花。漂亮吧?” 那妇人抬起头,看向林江。 翠花长得確实不错,五官端正,皮肤白净,虽然穿著朴素,但收拾得很乾净,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带著几分羞涩,几分期待。 看到林江,翠花眼睛一亮。 这个男人,白白净净的,看著很瀟洒,跟城里人一样,比村民强多了。 “村长,我叫翠花。珍姐和我说了,你放心,等我嫁过来,我娃隨你姓,我一定好好伺候你。” “……” 林江瞪了阿珍一眼。 这都说了个啥啊? “那个,翠花姑娘,你隨我来。” 林江转身向外面走去。 阿珍连忙推了翠花一把。 “快去快去!” 翠花红著脸,跟了上去。 药铺里,西门烈茫然地看著孙炎。 “师兄,你说咱师父不会真看上那翠花了吧?” 孙炎摇摇头。 “不会。” “为什么?也是,身份也不对等啊。” “不是因为身份,以我对师父的了解,他若喜欢一个人,对方是什么身份都不重要。但是前提是他喜欢。” 说到这里,孙炎才愕然道:“我啥时候成你师兄了?师父收你为弟子了?” “咳咳。” 西门烈乾咳几声。 “这不迟早的事情嘛!” 郑斌:“呸!不要脸!” “……” 门口,村民们兴奋地討论著。 “你们说村长能看上不?” “我看悬,村长那眼光,能看上咱村里的姑娘?” “那可不一定,翠花长得挺水灵的。” “要是成了,咱们村可就热闹了!” “……” 一刻钟后。 林江回来了。 身后,翠花没了踪影。 “村长,成了没?”村民们连忙围上来。 “村长,礼金我都准备好了!” “我家杀个猪!” “给村长重新盖房子!” 林江一头黑线。 “停!” 村民们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看著他。 “翠花姑娘已经回去了,我们不適合。” 林江顿了顿,继续道:“还有,以后不要再给我张罗这事情了。” 说完,林江转身走进药铺。 村民们面面相覷,忧心忡忡,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孙炎见状,走了出来。 “张婶,王叔,珍婶。你们为什么会为师父张罗婚事啊?” “哎。” 王叔嘆了口气,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吸了一口。 “这些年,村长帮了咱们太多了太多了。 谁家有人生病了,他二话不说就去治,从不收钱。 谁家揭不开锅了,他偷偷塞钱。 孩子想读书,他亲自教。 他做的那些事,咱们都记在心里。” 张婶接过话头。 “可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阿正那娃儿是好,可总是生病。他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以前他一年到头都在村里,偶尔出去採药,几天就回来。可今年,一走就是好几天,有时候几个月。咱们心里不踏实啊。” “我们怕村长哪天走了,就不回来了。” 孙炎愣住了,他忽然明白了。 村民们逼婚,不是因为閒得无聊,不是因为爱管閒事。 他们是想用这种方式,把林江留下来。 用一桩婚事,用一份牵掛,用一个家,把他拴在这个村子里。 “我即便哪天离开归云镇,这里依然永远是我的家。” 林江的声音,从药铺里传来。 村民们听到这句话,脸上的忧色渐渐散去。 王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村长都说了,咱们就別瞎操心了。” “对,对,散了吧。” “村长说了,这里永远是他的家,咱们还担心什么?” 村民们说著,笑著,慢慢散去。 阳光洒在归云镇上,温暖而明亮。 药铺里,林江坐在桌前,看著外面渐渐散去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地方,这些人,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他心中最柔软的那一部分。 ...... 山外的道路上,翠花一边走一边骂。 “这个阿珍可真是的,也不好好查查,差点害我守活寡。” 翠花越想越气,脚步都重了几分,踩得山路上的石子“咔咔”响。 “什么村长,长得挺俊的,我还以为捡到宝了呢。结果呢?结果是个不中用的!” 翠花撇著嘴,满脸嫌弃。 “白长那么好看的一张脸,可惜了……太可惜了。” 翠花嘆了口气,又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个藏在山坳里的小村庄。 “不过那村子倒是不错,山清水秀的,比我们那破地方强多了。要是能嫁过去,就算男人不行,日子也能过。” “算了算了,守活寡的事我可不干。还是回去找隔壁村那个杀猪的吧,虽然糙了点,但好歹是个真男人。” 翠花甩了甩手帕,扭著腰,继续往山下走去。 ———— 第174章 江恆再现 死亡沙漠,黄沙之下。 这里有一座地宫,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 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在黑暗中隱隱发光。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气息,混合著黄沙的乾燥与地底的阴冷。 江仙盘膝坐在高台之上,双手不断变幻著手诀,她身上的曼陀罗藤,正在缓缓分解。 那些曾经与她融为一体的紫色藤蔓,此刻如同活物般扭动著,一根根从她身上剥离。 每剥离一根,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但她紧咬著牙,没有停下。 一只只紫色蝴蝶从她体內飞出。 蝴蝶振翅,在空中翩翩起舞,然后落在周围的墙壁上,化作一个个扭曲的文字。 那些文字散发著幽幽紫光,仿佛在诉说著什么。 这是江仙的选择。 她要彻底隔绝过去。 將曼陀罗传承,重新归还。 “呜呜呜呜——” 曼陀罗藤发出呜呜的哭泣声,像是一个被拋弃的孩子。 那些还未剥离的藤蔓紧紧缠绕著她的手臂,仿佛在质问:为何如此对我? 从获得传承开始,曼陀罗就是江仙最大的助力。 它保护她,在她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將她护在身后。 它帮助她,源源不断地吸收天地灵气,与她共享。 正因如此,江仙的境界才能提升得如此之快。 整个天下,江仙踏入武圣的年纪绝对是最小的。 二十五岁,圣境初期。 这在整个大玄的歷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 可江仙一直觉得,自己的思想被曼陀罗藤左右了。 卜算子也这样认为。 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在黄沙城,江仙看到了卜算子的样子。 那个曾经精神矍鑠的老人,此刻如同风烛残年的耄耋老者,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她听到了卜算子昏迷中的囈语。 “仙儿……回头吧……別错下去了……仙儿……” 一声一声,像刀一样扎在她心上。 那一刻,她终於下定决心。 脱下这件衣服。 做回真实的自己。 “对不起。” 江仙口中低喃,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曼陀罗藤幻化而成的衣服,已经脱离了一半。 就在这时—— “江南,你为何逃离?” 一道声音突兀响起,冰冷而阴鷙。 江仙猛然睁开眼。 只见江恆悬浮在地宫上空,浑身繚绕著灰雾,一双眼中透著血光,正死死盯著她。 江恆的气息比在江南时弱了许多,但依旧散发著圣境的威压。 那是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被一头凶兽盯上。 江仙看著江恆,並不惧怕,失去了曾经那份敬重,江恆在他眼中也就是一个比较强的武圣罢了。 “我正好想问家主,为何骗我?” “你说桃源传承是爷爷拿走的,可並不是!” “你说抓小灵儿只是为了一丝愿力,可也不是!” “你说不会伤害爷爷,结果呢?爷爷就快死了!” 江恆冷笑,声音中带著怒火。 “是我在问你,江南,你为何逃离?” 江南一战,若是江仙没有逃离江南,若是她没有在关键时刻犹豫,按照江恆的安排,杀死足够多的人,江恆吸收了那些气血之力,便可以更强。 也许结局就会改变。 也许江陵城根本拖不到林江到来。 “因为我觉得自己错了!” 江仙毫不退让。 “哈哈哈哈!” 江恆疯狂大笑,笑声在地宫中迴荡,震得墙壁上的符文都在颤抖。 “你跟江卜,根本不配做江家人!也不配做道家弟子!” 话音未落,江恆动了。 没有任何徵兆,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已经出现在江仙面前,一掌拍出! 江仙早有防备,手中长剑瞬间出鞘,剑光如练,直刺江恆心口! 这一剑,快如闪电,狠辣无比。 江恆根本不闪不避,抬手对著长剑拍去。 “叮!” 剑尖刺在江恆掌心,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江仙脸色一变。 她这一剑,足以洞穿精铁。 可刺在江恆手上,却如同刺在一块万年寒铁上,根本无法寸进! “武圣之间,亦有差距!別说你散了一半传承,你就是全盛时期,我也没有放在眼里!背叛家族,死!” 江恆冷笑,五指一握,抓住剑身。 然后,猛地一拧。 “咔嚓!” 长剑应声而断。 而江恆的另一只手已经拍了过来。 江仙身形急退,同时断裂的剑尖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寒光,直取江恆咽喉! 江恆头一偏,躲过剑尖。 但江仙的目的本就不是伤他,而是爭取那一瞬间的时间。 趁著江恆躲避的功夫,江仙身上剩余的曼陀罗藤骤然爆发,化作无数藤蔓,从四面八方刺向江恆! “雕虫小技。” 江恆冷哼一声,双手结印。 一道灰雾从他体內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横扫而过。 那些藤蔓被灰雾手掌一扫,纷纷断裂、枯萎,化作飞灰。 江仙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白衣。 江仙挣扎著站起来,她知道江恆强,可是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 江恆没有用任何武器。 仅仅凭藉肉身,三招,就將她打成重伤。 这就是武圣之间的差距吗? 江恆此人,你可以不齿他的做法,不喜他的偏执,但是没有人会小看他的实力。 八种兵器成圣,掌控人人害怕的灰雾。 若是他潜心修一种兵器,境界未必会在古自在之下。 江恆缓步走来,每一步都踏得地宫震颤。 “仙儿,你是江家这一代最有天赋的人。若你听话,好好配合我,何至於此?”江恆惋惜说道。 “偽君子!” 江仙怒喝一声,再次出手。 双手结印,曼陀罗藤疯狂生长,在她身前凝聚成一朵巨大的紫色曼陀罗花。 “花开见我!” 花瓣绽放,无数花粉飘散,化作一道道紫色符文,轰向江恆。 江恆依旧没有闪避,只是抬手,对著虚空轻轻一握。 那些紫色符文,竟然在半空中停滯了。 然后,江恆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他的手指弯曲,拇指压在中指上,其余三指伸展,形成一个诡异的形状。 江仙看到这个手势,脑中突然一阵恍惚。 那朵巨大的曼陀罗花,也在这一刻停滯了一瞬。 “轰!” 江恆一拳轰出,灰雾化作一条巨龙,直接撞碎了曼陀罗花,將江仙再次轰飞。 这一次江仙爬不起来了。 江仙躺在废墟中,大口大口地吐血,身上满是伤痕,眼中满是惊惧,方才,有一个思想在左右她,让她不要反抗! “知道为什么吗?” 江恆走到她面前,俯视著她,然后又做了一个手势。 江仙的脑中再次一阵恍惚,不由自主脱口而出:“家主.....” “是……是你……” 这一刻,江仙终於明白了。 “我不是被传承控制……是你在影响我的心智……我早该想到的,每次我发现自己控制不住自己,都是和你在一起过!” 江恆狂笑。 “现在知道,太晚了。” 江恆蹲下身,伸手掐住江仙的脖颈,將她提了起来。 江仙挣扎著,却根本挣脱不开。 江恆的另一只手开始变换手诀,一道道灰雾从他眼中飘出,缓缓钻入江仙的身体。 江仙的目光,开始变得迷茫。 反抗越来越弱。 最终,江仙垂下头,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 江恆將她放到地上,站起身来,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大天之诡,临界之仆......” 死亡沙漠外面,无数灰雾仿佛受到召唤,从四面八方涌来,钻入地宫,在地上匯聚成一座巨大的阵法。 阵法將江仙和江恆连接在一起。 那些灰雾如同活物般,沿著阵法爬行,缠绕在江仙身上,將她固定在原地。 “既然不听话,你就做我的燃料,助我疗伤吧。” 江恆眼中满是贪婪,江南这一战,他输的太惨了。 若不是夏尤和小黑横空出世,他可以说是必死无疑。 双腿被古自在撕下,肉身几乎被打烂,根基差点被林江斩断。 此刻,若是吸收了江仙的圣者真元,他必定可以恢復。 说不定还可以更进一步,达到圣者大圆满。 江仙被灰雾固定,整个人呆滯地坐在那里,双眼空洞,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慢慢的,她体內冒出一丝丝金色的丝线。 那是她的圣者真元和感悟。 那些金线从她体內剥离,在灰雾的引导下,缓缓流向江恆。 江恆贪婪地看著,引导著那些金线进入自己体內。 这一招魔功,其实很不容易。 一位圣者,即便打不过,也可以自爆。 一旦自爆,圣者真元便会消散於天地之间,什么都不会留下。 而且,这魔功,对方必须自愿才可以完成。 否则,那些真元进入体內后,根本无法融合,反而会躁动,引起反噬。 但此刻被控制的江仙,完全就是听从江恆的话。 “对,就是这样。” 江恆的声音如同魔咒,在江仙耳边迴荡。 “这些圣者真元也是害死你爷爷的真凶。不要它们,將它们逼出来,都给我!” 金线流得更快了。 “继续,快!” 就在江恆贪婪地吸收著那些金线时—— 地宫墙壁上的那些文字,突然一个个亮了起来。 那是曼陀罗传承留下的文字。 无数紫色蝴蝶从文字中飞出,振翅冲向江仙! 这是曼陀罗藤自动护主。 第175章 逃离 “哼!” 江恆冷哼一声,一掌拍出。 可掌印却直接穿过了这些蝴蝶仿佛不存在於这个空间,虚幻而縹緲。 不过,被掌印穿过之后,蝴蝶的顏色变得暗淡了一些。 一只只蝴蝶钻入江仙体內。 江仙的脸上,露出了挣扎的神色。 那些正在流向江恆的金线,也停滯了。 然后,开始缓缓向著她体內回流。 “混帐!” 江恆大怒,抬起右手。 “掌中乾坤!” 只见江恆手中出现一个灰雾凝聚的旋涡。 旋涡疯狂旋转,產生巨大的吸力,將周围的蝴蝶向著手中吸去。 蝴蝶振翅,速度变得极为缓慢。 它们在旋涡中挣扎,一点一点被吸向江恆。 就在这时—— “你爷爷没死。” 一道声音,在江仙脑中响起。 那是曼陀罗的声音。 “你爷爷没死,他还在,他还活著。” 江仙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中,不再迷茫,不再空洞。 “爷爷……没死?” 江仙喃喃自语,无数记忆涌上心头。 江恆手诀变换。 江仙再次被操控,脸上一下迷茫,一下清醒。 “家主,仙儿知错。” “不,爷爷没死!” “仙儿,別再错了,脱了衣服吧......” 江仙猛的抬起头,看向江恆。 那双眼睛,彻底清明了。 那些金线,在这一刻,全部被收回体內。 “我就算自爆,也不会让你得逞!” 江仙的声音,虚弱却坚定。 “江恆,你不得好死!” 所有的事情,都明白了。 是江恆控制了她,左右了她的心智。 和传承没有关係。 和曼陀罗没有关係。 从始至终,她都是受害者。 “曼陀罗,虚空引!” 江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双手结印。 曼陀罗藤爆发出炽烈的紫色光芒,那些光芒刺破灰雾,照亮了整个地宫。 无数紫色蝴蝶从她体內飞出,振翅起舞。 然后,钻入虚空。 下一秒,江仙身上的衣服,变得完整了。 那些已经剥离的藤蔓,重新回到她身上,紧紧地护住她。 “既然无法吸收你的真元,那我就吃了你的血肉!” 江恆彻底怒了,放弃了吸收,直接出手! 一掌抓来,灰雾翻涌,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 曼陀罗藤爆发出炽热紫光,无数藤蔓飞出,如同一张巨网,迎向那只巨手。 “轰——!” 藤蔓与巨手碰撞。 那些藤蔓疯狂生长,缠绕、穿刺、绞杀,试图將巨手撕碎。 可江恆太强了。 巨手一握。 “咔嚓咔嚓咔嚓——” 无数藤蔓被捏碎,化作漫天紫色光点。 江仙闷哼一声,七窍流血。 灰雾如同铜墙铁壁,將她困在原地。 逃不掉。 “曼陀罗……对不起。” 江仙喃喃道。 曼陀罗藤仿佛明白了她的心意。 那些破碎的藤蔓,开始发光。 越来越亮。 越来越炽烈。 那是曼陀罗藤在燃烧自己的本源。 “你……你要做什么?”江仙愣住了。 “主人,保重。” 紫色光芒中,那些破碎的藤蔓开始凝聚,化作一颗小小的种子。 种子散发著柔和的光芒,轻轻飘到江仙面前。 “曼陀罗……” 江仙的眼泪,流了下来。 “对不起……” 江仙伸出手,轻轻握住那颗种子。 种子光芒大放,將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下一秒—— “轰——!!!” 曼陀罗藤自爆了。 炽烈的紫光吞没了整个地宫,刺破了灰雾的封锁,撕裂了虚空。 江恆被那股衝击波震得倒飞出去,撞碎了数根石柱。 待他稳住身形,再看时—— 江仙已经消失了。 那颗种子,带著她,钻入了虚空之中。 无影无踪。 “混帐——!!!” 江恆暴怒,抬手一招,那些残存的灰雾疯狂翻涌,想要追踪江仙的气息。 可什么都没有。 那颗种子仿佛彻底消失在了虚空之中,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竹篮打水一场空。 江恆脸色铁青,眼中满是疯狂的怒火。 他耗费了那么多心血,布了那么多局,结果呢? 江南惨败,重伤濒死。 好不容易找到江仙,想要吸收她的真元疗伤,结果又被她跑了。 什么都没有得到。 什么都没有! “啊啊啊——!” 江恆仰天长啸,周身灰雾疯狂翻涌,衝出地宫,悬浮在死亡沙漠上空。 双手一抬。 万里黄沙,开始咆哮。 无数沙尘暴凭空生成,遮天蔽日,向著黄沙城席捲而去! 风沙呼啸,如同末日降临。 那些沙尘暴中,夹杂著灰雾的力量。 所过之处,一切生灵尽数被吞噬,化作乾尸。 黄沙城的百姓惊恐奔逃,却根本逃不过沙尘暴的速度。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惨叫声此起彼伏,在风沙中渐渐消失。 镇妖司驻地,那位镇守使刚衝出房门,便被沙尘暴吞没。 他挣扎著想要反抗,可那些灰雾钻入他体內,瞬间吸乾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三十名青卫,无一倖免。 一夜之间,黄沙城化作死城。 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此刻全都变成了乾尸,横七竖八地躺在黄沙之中。 风沙过后,一片死寂。 江恆悬浮在黄沙城上空,看著下方的惨状,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化作冰冷的平静。 翌日。 一道奏章,飞速向著玄都而去。 奏章上只有寥寥数字:黄沙城遭妖魔袭击,全镇覆灭,无一生还。 镇妖司镇守使及三十名青卫,全部殉职。 这几日,林江过得很舒坦。 蓆子清对於药材的理解实在太强了。 得到丹方后,他便一头扎了进去,开始深层次地解读每一个丹方,分析每一种药材的作用,研究那些加入的辅料究竟是何效用。 “林先生,你看这个。” 蓆子清拿著一株百叶苏,凑到林江面前。 “这百叶苏,你之前炼体丹用的都是它的叶片。但我发现,其实它的根茎也有药效,只是需要不同的处理方法。” 林江凑过去,仔细看著。 蓆子清指著根茎上那些细微的纹路。 “你看这些纹路,每一条都代表著一年。十五年以上的百叶苏,根茎的药效反而会压制叶片,导致药性失衡。所以丹方上要求的十五年,应该是指叶片的年份,而不是根茎的。” 林江若有所思。 “所以之前我失败的那些,很可能是因为根茎和叶子存在两个年份?” “对。” 蓆子清点点头。 “还有这金哲果,你之前都是整个放进去。 但我发现,果肉和果核的药效完全不同。 果肉温和,果核燥烈。 若是年份超过九年,果核的药效就会过强,破坏整个丹方的平衡。” 蓆子清拿起一颗金哲果,熟练地切开,取出果核。 “你看,九年的果核,应该是这种淡黄色。十年以上的,顏色就会变深,发红。” 林江接过果核,仔细端详。 这些细节,丹方上没有记载。 传承中只有丹方,只有步骤,却没有告诉他如何分辨药材的年份,如何处理药材的不同部位。 而这些,恰恰是最重要的。 有了蓆子清的指导,林江的炼丹技术进步很快。 短短几日,他炼製一品丹药的成功率,便从三成提升到了六成。 而蓆子清自己,更是恐怖。 他本就是医道宗师,对药材的理解无人能及。 一旦掌握了方法,进步简直一日千里。 此刻,蓆子清炼製一品丹药,成功率已经高达九成。 旁边的架子上,摆著六十多盒练体丹。 每一盒五颗,整整齐齐,散发著淡淡的药香。 这些丹药,若是拿出去,绝对能拍出天价。 蓆子清有时候会看著那些丹药发呆,眼中满是感慨。 这是他梦寐以求了一辈子的东西。 此刻,终於握在了手中。 可就在这时,他不得不离开了。 他答应过魏天成,在他没有死之前,为朝廷服务,守护在他的身边。 这是承诺,不能违背。 这次江南之行,机会难得。 遇到林江,更是万幸。 可公务在身,他必须去找到古自在,將陛下的密令告知。 还有卜算子的消息,也必须告诉古自在。 等完成这些,他打算回去一趟京城,和魏天成说明情况,然后便来归云镇继续研究丹道。 若是朝廷需要,他再回去。 “子清何不多住一段时间?” 林江开口挽留,这些时日,他对蓆子清了解了很多。 从接触到丹方以来,蓆子清就没有休息过,无论是喝水吃饭睡觉,手中都拿著丹方。 这份对於医术的热忱,还有丹道的执著,都让林江敬佩。 蓆子清,不愧鬼医之名。 “这些时日,我受益匪浅,还有许多问题想请教。” 蓆子清摇摇头,苦笑道:“我也想。但是有公务在身,没办法。我必须快点去寻找指挥使了。” 蓆子清顿了顿,又道:“等此事了结,我一定回来。到时候还希望先生別嫌我烦。” 林江笑了笑。 “怎么会?子清愿意来,我求之不得。” 两人相视而笑。 林江隨口问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吗?这么著急。” 蓆子清道:“陛下赐予了我一道密令,我需要告知指挥使。还有就是天算在江陵城出现了,右相走不开,让我来告知指挥使。” “什么!” 林江猛然站起身,脸色骤变。 第176章 朋友相见 “你说谁在江陵?” “天算,卜算子。” 蓆子清被他的反应嚇了一跳,疑惑道:“怎么了,林先生?” “哎呀!子清,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林江急忙起身,一步跨出,身形一个闪烁,已经消失在药铺中。 下一瞬,他出现在道观门口。 小灵儿正坐在道观里,手上拿著一本经书,嘴里念念有词。 那是她在为卜算子祈福。 小小的身影坐在蒲团上,捧著比她脸还大的经书,一字一句地念著。 “灵儿。”林江叫道。 小灵儿抬起头。 “有你爷爷的消息了,隨我走。” 小灵儿愣了一下,隨即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经书“啪”地掉在地上。 “真的吗?” “走!” 林江拉著小灵儿,走出道观。 阿正正在院子里骑著毛毛玩,看到林江出来,立马跑了过来。 “嘰嘰!” “走。” 林江一手拉著小灵儿,一手拉著阿正,向著山下走去。 蓆子清得知林江也一直在找寻卜算子,也是哭笑不得,这些天,就顾著研究丹道了,差点把事情忘了。 最主要,他也不知道卜算子和林江的关係。 村口,村民们看到林江一行人急匆匆地往外走,都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看著。 “村长这是去哪里?” “不会又要出远门吧?” 林江摆摆手,笑著说道:“不是,去接一个朋友来这边住。” “噢噢噢噢。” 村民们这才放下心来。 有人还喊道:“村长,早点回来啊!” “好!” 出了村子,四人再也无所顾忌。 林江周身真气涌动,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阿正“嘰嘰”叫著,跟在他身边。 小灵儿也飞了起来,小小的身影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蓆子清看著这一幕,真的是一脸懵。 林江和阿正就不说了,他早就知道这两人很强大。 但是这个小女娃又是什么鬼? 为什么也会飞? 而且飞得还不慢? “子清,我们先行一步,你慢慢来。” 林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好,好,你先走,我得歇歇!” 蓆子清大口喘著气,这种不顾真气耗费、全力赶路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做。 看著几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天际,他无奈地嘆了口气,继续向前飞去。 江陵城,清晨。 阳光洒在重建中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忙碌的工匠和来来往往的百姓。 经过这些日子的努力,城池已经恢復了三四分模样。 城东的一间医馆里,卜算子正在坐诊。 他的面前排著长长的队伍,都是些普通百姓,这些病人经过挑选,都是一些小病。 张沉这是不想让卜算子太过操劳。 卜算子虽然看不见,但他的手极准,搭脉便能说出病症,开出药方。 这几日,卜算子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 张沉將生生果弄成药液,放入茶杯之中,骗他喝了下去。 虽然效果大打折扣,比不上直接服用,但是药效摆在那里,对於卜算子是极大的滋养。 卜算子的脸色红润了些,走路也不再需要人扶。 只是那一头白髮,依旧稀疏,那双凹陷的眼眶,依旧空洞。 张沉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天空。 整个江南,都在他的浩然正气监管之下,刚才有人飞行进入了,还不止一人。 寺庙之中,跪在佛祖面前的觉新猛的睁开眼睛:“好强的尸气!” 药店外面,三道人影从天而降。 一大两小,林江脸上有些疲惫,另外两个反而是一点疲態都看不出来。 卜算子正在给一个老人把脉,动作突然顿住,鼻子忍不住吸了两下。 “爷爷——!” 一道熟悉的哭声响彻医馆。 卜算子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却因为动作太急,不小心扫落了桌上的诊单,撞到了一旁的桌子。 “灵儿……是小灵儿吗?灵儿!” 卜算子的声音颤抖著,伸出双手,在空中摸索。 “爷爷!爷爷!” 小灵儿衝进医馆,扑进卜算子怀里,抱著他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爷爷,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呜呜呜呜……” “不哭,灵儿乖,爷爷没事。” 卜算子蹲下身,颤抖的手摸著小灵儿的头,又摸她的脸,她的肩膀,她的手臂…… 像是在確认她有没有受伤。 確认她是不是真的完好无损。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林江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走上前扶住卜算子。 “卜道友,怎会如此啊!” 林江的声音中满是痛惜。 卜算子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看向他的方向。 “林道友,是你吗?” “是我。” 林江扶著他,心中实在难受。 曾经的卜算子,虽然眼盲,但精神矍鑠,周身道韵流转。 两人在归云镇坐而论道,讲述如何传道,如何让道家出世。 那时候,他们雄心万丈,仿佛天下事都可为。 可此刻…… 这个老人行如朽木,生命之火微弱,道火熄灭,修为尽失。 这还是那个卜算子吗? “我没事。” 卜算子笑了笑,笑容中带著看透生死的淡然。 “林道友,我听说江南的事情了。你做的好,做的好啊。” 林江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沉看著林江,微微点头。 “林先生。” “右相。” 林江看向张沉,点头回应。 “可有安静的地方?我想和卜道友单独谈谈。” “有,你们去后院吧,不会有人打扰。” “好。” 林江扶著卜算子,向后院走去。 后院不大,种著几棵枣树,树下摆著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林江扶著卜算子坐下。 “卜道友,你是怎么脱险的?” 卜算子缓缓开口,將清醒后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江仙出现,到小灵儿被送走,到他燃烧寿元施展咫尺天涯,到昏迷,到醒来时已在黄沙城。 林江静静地听著。 “那日我的確见到一个女子,十分年轻,实力也很强,她看到你留给我的玉佩,自己拿出一块......后来便离开了。” 至於宋威,林江没有提,他虽然归还了浩然正气,自断了圣者之路。 但是错了,就是错了。 有些错,不是一句错了就能弥补的。 莫言死了。 数百万百姓死了。 那些被诛九族的宋家旁支,那些被牵连的无辜之人,都死了。 这是事实。 很多事情,不是靠以后就能弥补的。 “卜道友,隨我回归云镇吧。也许还有办法。” 卜算子笑了笑。 “我没事,我这一生啊,也算得上活的精彩。我啊,就希望这个天下太平一些,我就想在江南帮帮忙,然后就回去归云镇道观,做个清洁工。 等我死后,如果能埋在那边,就更好了。” “可以的。”林江开口说道。 “那太好了。”卜算子露出激动神色,继续说道:“林道友,你在江南大发神威,为道家正名。这是一个机会,道家出世的机会……” “陛下拒绝了。” 卜算子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国运,道家入世,会掠夺国运。” 卜算子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国运,是皇朝的根基。 若是国运被掠夺,皇朝便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半晌,卜算子嘆息一声。 魏天成,终究是不信任道家啊。 他还希望有生之年,可以看到道宗大兴的样子。 可此刻看来,好像是没有机会了。 医馆外。 觉新罗汉突然到来。 张沉看到他,微微皱眉。 “觉新,你有事?” 觉新看著张沉,认真说道:“右相,有妖魔鬼怪进城了。” “什么?” 张沉有些惊讶,现在可是白日。 不过佛门对於妖魔鬼怪的感觉极为敏锐,觉新既然敢说,肯定有一些把握。 “在何处?” “就在这后院之中。” 张沉脸色一沉,看向觉新,目光凌厉。 “你可知里面的是谁?” “右相,觉新敢以性命担保。” 觉新双手合十,神色郑重。 “里面绝对有妖魔,而且很强。我可以闻到一股浓郁的臭味,也能感受到那滔天的死气。” 张沉沉默。 觉新这人虽然固执,但不是白痴,若是没有把握,绝不会说出这种话。 “你確定?” “我肯定,若是没有,右相可以拿走我的人头。” 张沉沉吟片刻,点点头。 “隨我来。” 两人向后院走去。 越是靠近后院,觉新的脸色越是凝重。 那股死气,太强了。 强到让他心悸。 穿过一道门,后院出现在眼前。 林江和卜算子坐在石桌旁,正在谈话。 小灵儿站在一边,眼睛红红的。 阿正蹲在墙角,拿著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著什么。 觉新的目光,瞬间落在阿正身上。 然后,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你这孽畜,好大的胆子,本座在此,你还敢进入江陵!” 觉新怒喝一声,脖颈上的念珠瞬间爆发出一阵红色光芒。 那光芒炽烈如火,將整个后院都照得通红。 “邪魔受死!” 念珠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著,直取阿正! 这一击,快如闪电,狠辣无比。 第177章 道宗林江 阿正抬起头,一脸茫然,还没反应过来,那念珠已经飞到了面前。 “镇天符!” 一张符籙凭空出现,挡在念珠前面。 符籙上金光流转,散发著玄奥的道韵。 念珠撞在符籙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两者碰撞的衝击波,將周围的枣树都吹得东倒西歪。 觉新脸色一变,看向出手之人。 “你是谁?为何和邪魔在一起?” 林江缓缓站起身,目光冰冷的看著觉新。 “你叫谁邪魔?” “你身后的孩子,就是邪魔!” 觉新指著阿正,开口道:“他身上的死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这不是邪魔是什么?” “他杀了人?”林江问。 “什么?” “他做了坏事?”林江继续问。 觉新一愣。 “我问你,他杀了人吗?他做了坏事吗?” 林江的声音平静,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他……他是死人!身上全是死气,不是邪魔是什么?” “觉新。” 张沉开口了,看向觉新,沉声道:“这位小武圣,刚刚在江南救下千万人。你说他是邪魔?” 觉新看向张沉,眼中闪过不可置信,这具邪魔竟然就是江南百姓口中相传的那位小武圣? 这,怎么可能! “右相,我用性命担保,此人绝对是邪魔!我现在怀疑,江南的事情,就是他做的!他们很可能是自导自演!” 林江的眼睛眯了起来,看著觉新,目光如同利刃。 “江南刚刚重建,我不想动手。现在退走,我给你佛门一个体面。” “大言不惭!” 觉新怒喝。 “你养死人,是何种目的?贫僧今日便拿下你,为这江南死去的冤魂报仇!” 话音未落,觉醒一步踏出,直接出手! 双手合十,口中诵经。 “阿弥陀佛!” 佛號声中,一道金光从他体內爆发,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罗汉虚影。 那罗汉怒目圆睁,散发著镇压一切的威严。 罗汉一拳轰出! 拳未至,拳风已到! 林江抬手,一张符籙飞出,在空中化作一块白色冰晶。 “轰——!” 拳头砸在冰晶上,发出震天巨响。 周围的房屋剧烈摇晃,瓦片纷纷落下。 林江眉头一皱。 江南刚刚重建,在这里打下去,只会让百姓再次遭殃。 林江挡下一招,身形一闪,已经飞到空中。 “和尚,上天一战,不要伤及无辜!” “邪魔,任凭你如何偽装慈悲,也骗不了我!” 觉新冷哼一声,一步踏出。 脚下金光绽放,化作一朵金莲,觉新踏著金莲,飞到空中,与林江对峙。 “今日,贫僧便替天行道!” 觉新双手结印,背后的罗汉虚影再次凝实几分。 手持金刚杵轰向林江。 林江面色不变,八卦镜飞出。 镜面一转,八道光芒射出,化作八面盾牌,挡在身前。 “轰轰轰轰轰轰!” 法器轰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爆炸声。 烟尘瀰漫,遮蔽了天空。 “嘰嘰!” 阿正怒了,他刚才没反应过来,现在回过神来,立马冲天而起,直扑觉新! 小小的身影,速度却快得惊人,一拳砸向觉新。 煞气爆发,空间震盪。 觉新冷哼一声,看也不看,反手一掌。 “弥!” 金光闪烁,一只巨大的佛掌凭空出现,直接將阿正拍飞。 阿正倒飞出去,撞碎了半条街的房屋,才堪堪停下。 “嘰嘰……” 阿正从废墟中爬起来,胸口有一个大大的掌印,身子都凹了进去。 没办法,佛门和道门,对於殭尸天生克制,杀伤力太大。 “嘰嘰,坏人!” 阿正摇了摇头,不顾身上的疼痛,再次冲了上去。 林江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身上道火喷涌。 白色的火焰在他掌中凝聚,化作一柄长剑。 剑身修长,通体莹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林江一剑斩出! 剑光如河,直取觉新! 觉新脸色一变,双手合十,罗汉金身全力催动。 “当——!” 剑光斩在金身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觉新闷哼一声,倒飞出去,身上那道金色的护体罗汉真气,被一剑斩开了一道口子。 金色的血液,从伤口滴落。 “你……” 觉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林江。 这人,究竟是谁? 竟然能如此轻易破他的罗汉金身? 这时候,阿正已经衝到了觉新的身后,手掌的指甲长出了一寸多长,对著觉新脑袋抓去。 五道黑色的痕跡直接撕裂空气,在空中留下数道长达十丈的空间裂缝。 觉新身上,红色袈裟无风自动,犹如被鼓风机吹起一般,瞬间膨胀,挡在身前。 阿正的手爪落到上面。 袈裟震盪,上面出现一片片污痕。 那些连成连片的金线亮起,金光刺目,裹住阿正的手指甲。 阿正手指甲瞬间冒出一阵黑色烟雾。 “孽畜,当真是不知死活,大罗法咒,般若波罗蜜!” 隨著觉新隨著咒文念出,袈裟上面的金光冲天而起,一个巨大的“卍”字横跨在天地之间。 那“卍”字金光璀璨,旋转著,散发出镇压邪祟的力量。 “去!” 觉新抬手一指。 “卍”字飞出,直取阿正! 阿正本能感受到难受,想躲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定住了。 那“卍”字散发出的金光,照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啊——嘰嘰——痛!” 阿正发出悽厉的惨叫,身上冒出一阵阵黑烟。 那些金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烙在他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 他本来就伤还没好,此刻被金光照到,疼得浑身颤抖。 “三绝剑气!斩身!” 林江手中长剑,爆发出百道剑气。 可此刻,觉新不管不顾,拼著罗汉金身被剑气撕裂,也要杀掉林正,一掌对著林正打去。 “妖孽,给我现出原形!” 阿正身上衣服炸开,身躯暴露在阳光之下。 金色阳光照射到阿正身上。 “啊!嘰嘰……好疼……好疼……” 阿正忍不住这股烈日灼身的疼痛,在空中翻滚著,小小的身影在金光中不断挣扎。 林江看的心都碎了,看著阿正那痛苦的模样,眼中涌起了滔天的怒火。 “给我死来!” 林江一步跨出,挡在阿正身前,身上长袍脱落,裹住阿正,避免阳光照射。 八卦镜飞出,悬在头顶。 “玄天无极,乾坤借法!” 林江双手结印,口中诵念。 “天雷咒!” “轰隆!” 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 一道紫色的天雷,从云层中劈落,直取觉新! 觉新脸色大变,双手合十,全力催动罗汉金身。 “阿弥陀佛,功德无量,普度之音!” 觉新张口一吐,一层音波扩散开来。 那音波如同实质,在空中化作一道道涟漪,挡在天雷面前。 天雷劈在音波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竟然被音波强行改变了方向! 那道粗大的紫色雷霆,偏转了轨跡,直直落向下方的江陵城! “不好!” 张沉脸色大变,一本古朴的书册从怀中飞出。 《治国策》! 书册展开,浩然正气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屏障,挡在天雷面前。 “轰——!” 天雷劈在浩然正气上,发出震天巨响。 整座江陵城都在颤抖。 好在,挡住了。 张沉脸色铁青,抬手一挥。 《治国策》飞到林江和觉新中间,浩然正气化作一道屏障,將两人隔开。 “两位,你们到底要做什么?都给我住手!” 张沉的声音中带著怒气,正在重建的江陵城,差一点点,就被两人毁了! 林江冷冷地看著觉新,没有说话。 但他停手了。 觉新看向张沉,大声道:“右相,此人绝对是邪魔! 你难道没看到吗?一个孩子可以飞天遁地,甚至能挡住我的攻击,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还有,为何他会怕佛光?” “我不管他是什么。” 张沉沉声道:“你现在立刻住手!” “右相,我是在为你大玄除魔!”觉新固执道。 就在这时,又有两道身影从远处飞来。 是觉尘罗汉,和云洛菩萨,两人在江南別的城市坐镇,感受到这边大战赶了过来。 两人落到觉新身边,看向林江。 然后,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阿正身上。 “死人!”觉尘脸色一变。 “好强的尸气!”云洛眉头紧皱。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觉新说对了。 这个小孩,確实是死人。 而且是已经生出灵智的尸王! 两人看向张沉。 “右相,此人养尸,罪大恶极。还请右相允许我等除魔!” 张沉不是瞎子,他看出来了,阿正的確有些不对劲。 六七岁的武圣,这根本不可能。 但是就如林江所说,阿正不久之前,救下了江南千万百姓,仅凭这一点,就足够了! “你是谁?为何养尸?”云洛看向林江。 林江看著她,淡淡开口:“道宗——林江。” “道宗!” “道宗!” 这两个词,如同惊雷,在两位罗汉和菩萨心中炸响。 万年前的那个宗门,竟然再次出现了? 觉新这才明了。 怪不得,怪不得此人竟然能破他金身。 原来是道宗传人。 第178章 寺庙蒙尘 “林施主。” 云洛看著他,声音柔和。 “你既然是道宗之人,就该明白,他的存在,很可能会让这个世界陷入毁灭之中。 殭尸成道,生出灵智,这是逆天而行。 此刻他年幼,尚可控制。 但一旦他成长起来,实力强大到无法压制之时,便是生灵涂炭之日。 你道家律令,斩妖除魔,救济苍生。 此时,正好你我联手,除掉这邪祟,岂不是功德无量!” “呵呵。” 林江淡淡地笑了一声,看著云洛,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他是邪魔?” “是。” “那你为何不问问这江南的百姓,他是不是邪魔呢?” 林江目光看向江陵城,声音传遍四方。 “若是没有他挡住那位武圣,整个江陵城,要死多少人?这下面,有几人可以活著站在这里?” 不等云洛开口,林江继续说道。 “我带著他在江南穿梭救人的时候,未见一名僧侣,未见一座寺庙发光。 你佛家口口声声庇护天下,普度眾生。 庇护在哪里?普度在哪里?” “这是因为大玄陛下对我佛门有隔阂,不让......” “你给我闭嘴!” 觉新开口,却被林江打断,林江寒眼看著觉醒。 “大玄的百姓,信仰你们,信任你们,將最珍贵的愿力给了你们。 你们做过什么? 什么都没做! 只会在事后过来装好人。” 林江指向阿正,大声质问道:“你们说他是邪魔,那你们问问这江南百姓,他是不是邪魔!” “你不要强词夺理,就算......” “他不是邪魔,他是小武圣!是仙人!” “对,他是仙人,是他救了我们!” ...... 这一次,打断觉新的不是林江,而是江陵城的百姓。 江南一战,阿正被打的四分五散,很多人都看到了。 他们也看到,林江为了守护他们竭尽全力。 “禿驴,滚出去!休想残害小武圣!” 一道声音响起。 张沉狠狠地瞪向镇妖司,魏延顺看到张沉的目光,连忙退到人身后。 “对,不能伤害小武圣!” “不能伤害林仙人。”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著空中,大声表明態度。 云洛脸色难看,看向城中寺庙。 此刻,寺庙之上,落了一层灰尘。 寺庙蒙尘,愿力消失。 紧接著,隔壁的城市寺庙也开始蒙城。 这是佛门被这些百姓彻底拋弃的徵兆。 “林施主,好手段!”云洛开口。 “呵。” 林江冷笑一声。 “民心所向,算不得手段。” “你真的是道家宗主吗?” “不然呢?” “林施主,你应当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別说他不是邪魔,就算是,也有我管著,关你佛门屁事!” 林江的意思很明显,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这和你没关係,想要在我面前伤害他,不可能。 “林施主,你已经入魔了。”觉尘沉声道。 “阿弥陀佛。” 云洛双手合十,眉间隱隱有金光流转。 “林施主,道门再现,此乃这片世界的幸事。我佛门不想与道门起摩擦。但是这个孩子,还请您交给我们……” 云洛的声音越来越柔和,越来越祥和,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 那韵律如同春风,如同流水,如同母亲的呢喃,让人听了便心生安寧,忍不住想要顺从。 这是一种迷惑之术。 “堂堂菩萨,用这种蛊惑人心之术,也不嫌丟人?” 林江周围的白色道火,瞬间喷涌而出! 火焰化作一条火龙,咆哮著,直扑云洛! 云洛面色不变,手中玉净瓶倾斜。 一道蓝色的水流从瓶中涌出,在空中化作一道水幕,护在她身前。 火龙撞在水幕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水与火交织,蒸腾出漫天雾气。 战斗,一触即发。 “我不管他是不是邪魔。” 这时候,张沉开口了,声音冰冷。 “现在,谁动手,谁就是与大玄为敌!” 云洛看向张沉,眼中闪过悲悯之色。 “张施主,你可能还不了解。这个小孩,乃是尸身成道,甚至有了灵智。此刻林施主的確可以管住他,但是一旦有朝一日管不住…… 到时候,將是这个世界的灾难。你大玄挡不住,我佛国也挡不住。它的存在,很可能毁灭掉整个世界。” 云洛说完,看向林江。 “林施主,我说的可对?” “不对。”林江直接否认。 云洛愕然,严肃说道:“林施主,当著张施主的面,你可敢以道家先祖发誓。” “发誓?” 林江看著云洛,眼中满是嘲讽。 “那你可敢,对佛祖发誓,万年前,佛门没有对道宗出手?若是出手了,佛祖金身破碎,沦为邪祟!” 云洛沉默。 “万年前,没有我道家,你佛国现在有资格站在我面前? 一群卑微的掠夺者,小偷。 谁给你的资格,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你佛国金身法相,修的是脸皮?” 觉新瞬间暴怒。 “林江,你敢辱我佛门!” 觉新一步踏出,再次出手! 罗汉金身催动到极致,那罗汉虚影凝实得如同真身,法器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轰向林江! 林江双手结印,口中诵念。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请祖师剑!” 八卦镜飞到空中,光芒万丈,將整片天空染成了金色。 那光芒炽烈如阳,刺得人睁不开眼。 镜面颤抖著,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衝出来。 林江伸手一抓,从八卦镜里,抽出了一把如同玉石雕琢般的宝剑。 剑身晶莹剔透,流转著七彩的霞光。 剑柄上刻著两个古篆——真武。 林江一剑扫出。 剑光如虹,横贯长空! 觉新脸色大变,双手合十,罗汉金身全力催动。 “罗汉金身!”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內爆发,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高达百丈的罗汉法相。 那法相怒目圆睁,散发著镇压一切的威严。 法相双臂齐出,挡在剑光前。 “轰——!” 剑光斩在法相上,发出震天巨响。 罗汉法相剧烈颤抖,六条手臂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但终究,挡住了。 觉新怒吼一声,法相一拳轰出! 拳头如小山般大小,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量,砸向林江! 八卦镜金光大方,主动迎了上去。 “轰——!” 两者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衝击波如同海啸般扩散开来,將周围的云层都吹散了。 林江后退十步,脸色微微发白。 觉新再次冲了上来。 那巨大的金身法相,如同神祇一般,每一次攻击都带著毁灭性的力量。 “觉尘,云洛,我挡住他,你们拿下那个小孩!” 觉尘应声而动,直扑阿正! “阿弥陀佛。” 云洛嘆息一声,目光看向张沉。 张沉挡在了阿正面前,周身浩然正气流转,面色冰冷。 “镇妖司听令!他们若敢动手,斩杀所有僧侣!” 云洛看著张沉,眼中闪过无奈。 “张施主,我们是在为大玄除害。” “指挥使没有来之前。” 张沉一字一句道:“谁动手,谁就是敌人。” 云洛沉默片刻,嘆息一声,开始诵经。 经文声响起,梵音裊裊,传遍整座江陵城。 城中所有百姓,都被那金光笼罩,陷入了一种迷茫的状態。 他们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呆呆地看著天空。 “总有一天,你们会明白的。” 云洛轻声说著,目光看向觉尘。 “觉尘,除魔。” 觉尘点头,直扑阿正! 云洛则挡在张沉身前。 张沉面色铁青,抬手一挥。 浩然正气凝聚成剑,斩向云洛! 云洛抬手,玉净瓶中的水流涌出,化作一道水幕,挡住了剑光。 “云洛,你是想挑起国战吗?” 云洛不语,一尊菩萨法相从天而降,挡在那里,不让张沉过去。 张沉的剑,斩不开她的菩萨法相。 浩然正气虽强,但她的境界,比他高。 阿正那边,却陷入了绝境。 他本就不擅长战斗,只会蛮力。 可面对觉尘,他的蛮力根本没用。 觉尘双手结印,口中诵经。 一道道金光从他身上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道道符文。 那些符文如同锁链,缠绕在阿正身上。 “啊——嘰嘰——!” 阿正发出痛苦的惨叫。 那些金光符文,如同烧红的烙铁,烙在他身上。 他挣扎著,想要挣脱,却根本挣不开。 觉尘抬手一指。 “嘰嘰,嘰嘰!!!” 悽厉的惨叫响彻天空。 阿正的皮肤开始冒烟,那些烟雾是黑色的,带著腐臭的气息。 阿正的皮肤,在阳光下开始龟裂。 一道道裂纹,如同乾涸的河床,出现在他身上。 “嘰嘰……好疼……好疼……” 一声声惨叫声,如同刀子,一刀一刀扎在林江心上。 林江看著阿正那痛苦的模样,眼中涌起了滔天的怒火,怒火將他理智彻底笼罩。 林江看著面前的觉新,看著那尊巨大的罗汉法相,眼中再没有任何犹豫。 “既然你佛家想战,我成全你们!” “轰——!” 林江身上的白色道火,瞬间暴涨。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白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苍白的顏色。 那火焰的温度,高得惊人。 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空间都在颤抖。 第179章 生死我命,与你何干! “金身罗汉是吗?” 林江的声音,从火焰中传出。 “今日,就看看是你佛家罗汉硬,还是我道家真武的剑厉!” 林江人在空中,双手敞开,看向天空。 八卦镜在林江脚下,爆发出一寸寸金色的光柱。 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风云变色。 天地失色。 林江手诀变幻,眉间那朵白色的梅花印记,变得殷红如血。 “弟子林江,以玄天大陆道宗宗主之名——” 林江的声音,响彻天地。 “请真武祖师降临!” “轰——!!!” 明明是白天,天空却突然暗了下来。 眾人抬头看去,只见那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变成了暗金色。 那是一种诡异的顏色,如同黄昏,如同末日。 云层翻涌著,在天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中心,一座虚幻的宫殿缓缓浮现。 宫殿巍峨壮丽,金碧辉煌,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压。 宫殿中,隱约可以看到一个身影,踏步而出。 那身影模糊不清,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身形,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但就是这一个轮廓,便让所有人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那是……神! 八卦镜的金色光柱,射向那座宫殿,射向那个身影。 那身影沿著光柱,缓缓下落。 然后,钻入了林江体內。 林江的身体剧烈一震。 一道巨大的虚影,从他体內钻出。 那虚影与宫殿中的身影融合,化作一尊高达百丈的巨人。 巨人面容模糊,但身形与林江一模一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江闭著眼,坐在巨人胸口的位置,如同一颗心臟。 道家真武,对佛家罗汉! “斩!” 林江睁开眼,厉喝一声。 巨人一步踏出,手中长剑斩下! 剑出,风雷跟隨。 剑落,空气撕裂。 觉新脸色大变,双手合十,罗汉金身全力催动。 可那剑太快了。 快到他的法相还没来得及反应,剑已经落下。 “噗——!” 手臂脱落。 觉新金身罗汉的一条手臂,被齐根斩断。 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洒落长空。 “啊!” 觉新发出痛苦的惨叫。 林江没有停手。 “真武之拳!” 巨人一拳砸出! 拳头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 那破碎的空间,如同碎裂的镜面,在拳风周围飞舞。 觉新咬牙,罗汉金身爆发出强烈的金光。 可那金光,挡不住这一拳。 “咔嚓——!” 金身上面,出现了无数裂纹。 那些裂纹如同蛛网,迅速蔓延,遍布整个金身。 金身罗汉,就要碎了。 就在这时,一只玉净瓶飞来。 瓶中的蓝色水流涌出,化作一道道水流,涌入觉新体內。 那些水流所过之处,裂纹开始癒合。 金身,重新凝聚。 “你能挡住几下!” 林江冷笑,林江再次结印。 八卦镜飞到空中,变得遮天蔽日。 镜面中,浮现出无数把剑。 那些剑密密麻麻,悬浮在空中,每一把都散发著恐怖的剑意。 万剑悬空,如同灭世。 “哎。” 一声嘆息,响彻天地。 云洛眉间印记亮起,她看向西方,双手合十。 “恭迎佛主法身。” 西方天际,金光大盛。 一尊金色大佛,缓缓浮现。 那佛盘膝而坐,身形高达千丈,比林江请来的真武法相还要庞大。 他面容慈悲,嘴角带著永恆的微笑,周身散发著柔和的金光。 弥勒佛法相。 佛主,觉远。 觉远看向林江,又看向阿正,最后,目光落在了小灵儿身上。 那目光中,带著复杂。 “林宗主。” 觉远开口,声音平和,却响彻天地。 “你应当知道,我们是对的。” “要战便战!何来这么多废话!” 林江抬手。 “真武归宗!” 万剑齐发! 无数把真武剑,如同暴雨般,射向觉远! 觉远抬手。 一只巨大的佛掌浮现,挡住了所有剑。 “阿弥陀佛。” 觉远诵了一声佛號,声音中带著悲悯。 “我佛慈悲。” 佛掌一握。 那些剑,全部碎裂。 林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没有停下,咬牙再次催动八卦镜。 那些碎裂的剑,重新凝聚。 更多,更多。 “林宗主,为何如此固执,你的境界太低,再催动,你就要死了。道宗好不容易出世,天下即將大乱,为何要如此执著?” 觉远的声音中,带著佛门的慈悲,让人忍不住心生顺服。 “生死我命,与你何干!” 林江厉喝。 “今日我死,你这金身法相也得碎!这些菩萨罗汉,全部都要给我陪葬!” “真武剑气,斩!” 漫天剑气,对准了那尊巨大的弥勒佛。 就在这时候,两人中间出现一道小小的身影。 是小灵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空中,挡在两人眾人。 林江停手,控制住差点误伤小灵儿的剑气。 觉远停手,金光消散。 “小灵儿,你退开!”林江开口道。 小灵儿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觉远。 那目光,平静得如同古井。 “六面,你要阻挡我?” 这不是质问,而是疑惑。 在觉远看来,六面应该知道,他们是对的。 那个孩子,確实是个隱患。 “是。” “我看到了一场浩劫,他是源头。” 小灵儿脸上露出了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乃佛国之主,也信这个?” 觉远沉默。 小灵儿再次发问:“若你金身破碎,还能镇守住通道?通道一开,生灵涂炭,大劫提前到来,那佛门几千年镇守又有什么意义?” 当年道宗玉石俱焚,將天补齐,之后天下灭道,八成愿力归了我佛门。 佛门既然接受了这个因,就要承担守护这片天地的果。” 小灵儿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林江,张沉眼中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特別是林江。 通道是什么意思? 难道当年道宗並未將通道封锁? 还有別的通道? 觉远沉默了。 良久。 “阿弥陀佛。” 觉远嘆息一声。 “好自为之。” 觉远看向云洛等人。 “回吧。” 话音落下,金色大佛缓缓消散。 觉远的法身,消失了。 云洛看著小灵儿的身影,恭敬地双手合十,深深行礼。 “参见菩萨。” 觉新和觉尘也反应过来了,联想到混沌莲池发生的事情,已经猜到了一个大概。 六面菩萨,这可是和佛主一个时代的人。 两人不敢怠慢,同样躬身行礼。 “参见菩萨。” 云洛看向张沉,眼中带著歉意。 “张施主,佛门並无恶意。” 张沉脸色冰冷地看著她。 “是否开战,陛下自有明断。” 云洛嘆息一声,落到地上。 来到江南的僧侣们,都得到了召唤,停下手中的活计,默默地收拾行装。 然后,离开了。 全部离开,回去西煌。 林江衝到阿正面前,脱下內衬,裹住阿正。 阿正蜷缩在他怀里,浑身颤抖著。 “嘰嘰……我疼……好疼……” 林江抱紧他,什么都没说。 张沉看著林江,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刻的林江,鬢角的灰发,已经变成了白色。 觉远没有说错。 林江的境界太低了。 强行召唤真武大帝降临,他的灵魂和身体,都承受不住。 小灵儿若是不出面,林江也许能斩碎佛主的金身,杀掉两位罗汉和菩萨。 但是他也必死无疑。 林江抬起头,看向西煌方向,目光带著刺骨的寒意。 “佛家,我记住了。” 林江抱著阿正,走到卜算子面前,伸手扶住他。 然后看向小灵儿。 “你要回佛国,还是归云镇?” 小灵儿恍惚地抓著小脑袋,疑惑地看著林江。 “林先生,什么佛国?” 林江皱眉,深深地看了小灵儿一眼,抓住小灵儿。 几人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张沉脸色冰冷。 “传令镇妖司所有分部,寻找指挥使,让他快点到江南来。” “是!” ———— 几道流光划破归云镇上空,直接落入后山道观。 不少村民抬头看向空中,眼中露出疑惑神色。 “好像有人从空中飞过去了。” “你看花了吧,哪里有人。” 旁边的大娘头也不抬,继续纳著鞋底。 “可能是吧。” 药铺中,孙炎正在整理药材,忽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向后山方向。 他看到几道光芒落入道观,心中微微一紧。 是师父回来了。 而且,好像带了人回来。 孙炎放下手中的药材,快步走出药铺,向著后山走去。 道观门口。 林江落到地上,將卜算子和小灵儿放下。 “先生!” “先生!” 郑斌、西门烈、孙悦、林晓蝶几人看到林江的样子,都惊呆了。 只是一天未见,林江为何头髮会白了? “疼,嘰嘰,疼,嘰嘰……” 林江怀里,被衣服紧紧包住的阿正一直在叫,声音虚弱而痛苦。 那声音像一把刀,一下一下剜在林江心上。 林江寒著脸,没有回答任何人的问题。 抬起手,对著道观一指。 “嗡——!” 承载著三清道祖画像的那朵白色莲花,瞬间爆发出炽烈的白光。 白雾升腾,如同活物般从莲花中涌出,化作一道道白色的雾气,向著四面八方扩散。 那些雾气如同水滴般浓郁,落到地上,渗入泥土之中。 整座大山,仿佛被激活了。 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那是地脉在被唤醒。 一道道金色的光芒从山体各处升起,最终在道观上空匯聚成一座巨大的阵法。 阵法呈八卦之形,八个卦位各自闪烁著不同的光芒。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每一个卦位都有一道虚影浮现。 这是道家护法神將的投影,手持法器,守护八方。 一层无形的屏障,缓缓升起,將整座后山笼罩其中。 第180章 父子温情 “先生,发生什么事情了?” “正哥是怎么了?” 林江没有解释,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西煌方向,然后收回目光。 “你们下山吧,我要封山三个月。” 林江看向卜算子:“卜道友,你也跟他们先下去。” 卜算子点点头,他明白这种痛苦,阿正对比林江,就像是小灵儿和他一样。 那日在寺庙之中,他也是如此痛苦。 “林道友,保重。” 林江点点头,抱著阿正,转身向寒潭走去。 寒潭边。 林江轻轻打开包裹著阿正的衣服,当看到阿正的样子时,他的手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阿正全身就像是被烧伤了一样,皮肤皱巴巴的,布满了裂纹和焦黑的痕跡。 那些裂纹如同乾涸的河床,纵横交错,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下面的肉,小脸皱成一团,大眼睛里噙著泪,可怜巴巴地看著林江。 “嘰嘰……我,疼,好疼……” 那声音又细又弱,像小猫在叫。 林江的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阿正乖,马上就不疼了。” 林江像是在哄嗷嗷待哺的孩子一般。 可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话是说给阿正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寒潭边,一抹暗红色的土块映入他的眼帘。 那是他的血。 当初用来试探阿正,被阿正踢走的那滩血。 林江看著那滩血,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將阿正放入那口一直沉睡的棺材中,然后贴上了一张镇尸符。 符纸贴在棺材上,微微发光。 阿正的身体,渐渐安静下来。 林江转身,向深山中走去。 山林深处。 无数动物感受到林江的气息,开始匯聚。 有猿猴,有狐狸,有野猪,有山猫,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生灵。 这些有的是本地的野兽,有的是从外面来的,听林江讲经后,就在这边安家落户了。 看到林江走来,它们纷纷匍匐在地,对著他跪倒行礼。 林江看著它们,沉默片刻,开口道: “我需要一些精血。” 动物们闻言,眼中露出一丝惊讶。 精血,不同於普通的血。 那是生灵的本源,每一滴都蕴含著生命精华。 损失一滴,便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復。 但只是一瞬,惊讶便化为了坚定。 “吱。” 一只高大的猿猴率先起身,它走到林江面前,用爪子在自己胸口一划。 皮肤裂开,几滴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飞出,悬浮在空中。 紧接著,一只狐狸起身。 一只野猪起身。 一只山猫起身。 一只……又一只…… 一滴滴精血从它们体內飞出,顏色各异,有的金黄,有的银白,有的泛著淡淡的红光。 那些精血在空中匯聚,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充满了整片森林。 “多谢你们。” 林江对著它们,深深鞠躬。 一群生灵连忙还礼,有的作揖,有的点头,有的匍匐。 林江抬起手,道火喷涌而出。 白色的火焰將那些精血笼罩,开始净化。 火焰中,那些精血中的杂质被一点点剥离,血团越来越小,越来越纯粹,顏色也越来越深。 最后,只剩下拳头大小的一团。 那团血液,红得发亮,如同最纯粹的红宝石,散发著浓郁的生命气息。 林江收起道火,捧著那团血液,回到寒潭边,打开棺材,將血液缓缓倒入。 血液刚一接触到阿正的身体,便如同活物般沸腾起来。 无数细小的血珠,顺著阿正的毛孔钻入体內。 阿正的身体微微颤抖,但脸上却露出了享受的表情,身上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那些裂纹,慢慢癒合。 那些焦黑的痕跡,在慢慢褪去。 林江守在棺材边,一动不动,就那么看著,看著阿正一点点好起来。 阿正从未吃过活血,一直以来,林江都很注重这件事情。 那些罐头,都是斩杀野兽后取的血,然后又经过他炼化,放置一段时间,最后失去活性,只有血液的味道,却没有活血的功能。 但是这次不一样,这些血,都是刚刚取来的活血。 林江不知道是对是错,他本不想这么做,让阿正继续吸收月阴之力,也能恢復,只是需要很长时间。 而这段时间,阿正会一直这么痛苦。 但是看到一块被阿正踢飞的土块的时候,林江还是选择了相信阿正。 山下。 郑斌几人走出山林,正好撞到了站在外面一脸焦急的孙炎和林晓蝶。 方才他上山,却被挡住了。 原本作为障眼法的石头,此刻变成了真正的石头,坚硬无比,他根本进不去。 “郑斌,我师父呢?发生了什么事情?”孙炎急忙开口。 郑斌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先生头髮白了,很生气,我们不敢问....” “林道友方才带阿正去江陵寻我,佛家罗汉说阿正是邪魔,对阿正出手。林道友和佛家打了一场,受了伤,阿正受伤也有些重。” 卜算子简单敘述了一遍。 “操!” 西门烈瞬间怒了。 “先生和正哥在江南救人的时候,这些禿驴还不知道在干嘛呢!他们哪里来的胆子对先生出手?哪里来的脸面说正哥是邪魔?” “这些混帐!” 郑斌拿起刀,对著山下就走。 “你要去哪里?” 孙悦连忙问道。 “镇上不是有个和尚吗?我去砍了他的脑袋!” 郑斌平常话不多,被西门烈戏称为莽夫。 莽夫这个词语,不是褒义词,但是却自带一种义气的执著。 郑斌此时这样说,绝对不是开玩笑,是真的要这样做。 “我和你一起去!”西门烈大步向前。 “站住!” 卜算子开口了。 西门烈不爽地转身,看著这个陌生的老头。 “你这老头,我家先生和正哥可是为了寻你才出事的!你不帮忙就算了,还不准我们去?” 西门烈的语气很冲,一点面子都不给。 卜算子没有生气,缓缓道:“归云镇的僧宝是无辜的。 他从未来去过江南,也未曾参与任何事,只是在此地修行,与村民结善缘。 你们若杀了他,与那些不分青红皂白便对阿正出手的罗汉,有何区別?” 西门烈一愣。 “可……” “林道友与佛门的恩怨,是他与佛门的事。冤有头,债有主。那几位罗汉远在西煌,你们杀一个无辜的僧人,除了让自己手上沾血,还能得到什么?” 郑斌和西门烈对视一眼,有些动摇,但他们还是不想就这么算了。 两人来到归云镇这么久,受了林江这么大的恩惠,对村民也极其尊重,此刻只想为阿正出这口气。 “都站住!” 孙炎开口叫道。 郑斌和西门烈看向他。 “全部回药铺。师父没有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惹事。若是有谁惹事,就滚出归云镇!” 孙炎声音坚定,目光扫过两人。 师父封山,这个时候,他这位大师兄自然要承担起责任来。 “还有。” 孙炎看向郑斌和西门烈。 “这位是卜算子卜前辈,和师父是一个辈分的。道观也是他和师父一起建造的,你们放尊重一些。” 郑斌和西门烈愣住了。 这个行將就木的老人,竟然就是那位传奇。 孙炎说完,主动上前搀扶卜算子。 “卜前辈,我扶您。” “好。” 卜算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几人回到药铺。 郑斌和西门烈靠在院外的树下,脸上很不好看。 林晓蝶站在不远处的门口,怀中抱著弯刀,一言不发。 意思很明確——你们敢走出去试试。 孙仲看到这些人的脸色,有些疑惑。 “怎么了?” “父亲,没事。”孙炎道。 “哦,那就好。” 孙仲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儿子长大了,也拜了一个好师傅,前程一片光明。 可是…… 好像和自己越来越疏远了。 “嗯,没事就好。” 孙仲点点头,向药铺里面走去。 过了一会儿,孙悦进去拿东西,走出来的时候,脸色有些落寞。 “哥。” “怎么了?” “父亲好像哭了。” 孙炎愣住了,沉默片刻,很快就明白了,起身向屋內走去。 药铺內间。 孙仲坐在桌前,手里拿著一株药材,正在整理。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炎儿,怎么了?” “父亲,我想和你说点事。” 孙炎在他对面坐下。 “好啊。” 孙仲笑道:“我们很久没有谈心了。”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了一会儿。 孙炎斟酌著,开口道: “父亲,师父不是一般人。” “林先生当然不是一般人。” “父亲,我和你讲个故事吧。” “好。” “万年前……” 孙炎开始讲述。 从道宗的辉煌,到被背叛的覆灭。 从江南的劫难,到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孙炎讲得很慢,很细。 每一件事,都讲得清清楚楚。 这是他的父亲,有知情权。 他对父亲很尊敬,父亲对他也是极好,一直顺著他。 无论是早期走江湖,还是后来加入镇妖司,父亲都是一句话:“你喜欢就好。” 归云镇,没有秘密,又全部都是秘密。 很多事情,孙炎要避开孙仲,瞒著孙仲。 这让孙仲觉得,孙炎有些疏远他。 孙炎觉得自己很自私,他忽略了父亲的感受。 所以此刻,他决定將这些事情,都告诉父亲。 孙仲听完后,嘴巴张得大大的,整个人目瞪口呆。 第181章 军队匯聚 林先生,是武圣! 小阿正,也是武圣! 前不久,他们在江南救了几千万人! 江南,出了这么大的事! 就连指挥使.....这等人物,都称呼林江一声先生...... 那些他听都没听过的名字,那些他只敢仰望的境界,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出现在他儿子的口中。 “父亲。” 孙炎看著孙仲。 “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就是有您这样开明的父亲。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在疏远你,不告诉您这些事情,是怕您担心。” 孙仲沉默了很久。 那些消息太过震撼,他需要时间吸收。 良久,孙仲深吸一口气,看向孙炎。 “林先生既然连村里人都没有告诉,肯定是有原因的。你不该告诉我的。 炎儿,方才我什么都没听到。 过一会儿我回去,这些日子就不来药铺了,你们也好商量事情。” “父亲。”孙炎的眼眶有些红。 “傻孩子。” 孙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我的儿子,也是孙家的延续。 能拜在林先生这样的神仙人物门下,是我孙家祖坟冒青烟了。 想做什么就去做,我相信林先生,也相信你。” “嗯。” 孙炎重重点头。 “村民们不用管,这段日子我会主动去找他们看病,不会让他们来药铺打扰。” “父亲辛苦。” “帮儿子,哪有什么辛苦的,我儿真是有大福缘啊!” 孙仲摆摆手,大步走了出去。 孙炎看著父亲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就是他的父亲。 永远支持他,永远相信他,永远在背后默默付出。 华北道。 古自在在深山中不断穿梭。 他手中握著那截血参须,时刻关注著它的变化。 忽然,血参须微微发热。 那温度很微弱,但確实存在。 古自在停下脚步,闭上眼,感受著那微弱的温度传来的方向。 片刻后,他睁开眼,向著南边疾驰而去。 穿过一片密林,眼前出现了一片丛林。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现实。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听不到。 “好强的阵法!” 古自在抬手,一拳轰出。 拳劲如龙,砸向前方。 空气泛起一阵涟漪,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 “咔嚓。” 幻境消失,露出里面的真实景象。 一间木屋,孤零零地立在山坳中。 古自在走过去,推开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古自在皱了皱眉,走进屋內。 屋里摆设简单,一个炼丹炉,几个大柜子。 古自在打开柜子,瞳孔猛地一缩。 柜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无数血红色的丹药。 那些丹药散发著诡异的红光,隱隱有血腥味传来。 和江陵城中那些黑风寨的人吃的丹药,一模一样。 古自在在屋內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走到屋后。 当他看到屋后的景象时,整个人愣住了。 然后,怒火滔天。 屋后是一个悬崖,悬崖下面,堆满了尸骨。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数都数不清。 有成年人的,有老人的,有少年的,甚至还有婴儿的。 那些尸骨,有的已经腐朽,有的还带著未完全腐烂的皮肉。 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 “畜生!” 古自在一拳砸在崖壁上。 山石崩碎,整座山都在颤抖。 就在这时,他手中的血参须再次发烫。 比之前更烫。 古自在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仔细搜寻。 这个阵法差点骗过他,那这里一定还有別的阵法。 血参须既然发烫,血参肯定就在周围。 一定有阵法,只是他没发现。 古自在搜查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 最后停了下来,想了想。 然后,古自在用了一个最笨的办法。 一步一步,將周围方圆十里的地面,一寸一寸踩碎。 土石崩裂,草木成灰。 当古自在踏出第七十步时,脚下的感觉终於不对了。 那一脚踩下去,不是踩在实地上,而是仿佛踩空了。 古自在眼睛一亮,一拳轰出! 拳劲砸在虚空中,幻境再次破碎。 一个密室,出现在眼前。 密室不大,但里面堆满了东西。 各种天材地宝,各种金银珠宝,琳琅满目,堆积如山。 而在墙角,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著,瑟瑟发抖。 那是一个红色人参娃娃。 只有巴掌大小,白白胖胖,头上顶著几片翠绿的叶子。 但它此刻的样子,惨不忍睹。 身上满是伤口,有些还在渗著汁液。 头上的叶子掉了大半,只剩下两片还顽强地立著,眼神惊恐而无助,看到古自在进来,抖得更厉害了。 古自在看著它,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行遍天下,见过无数精怪,却从未见过如此悽惨的。 也不知道它经歷了什么。 人参娃娃看到古自在,以为又是来抓它的坏人,嚇得缩成一团,用仅剩的几片叶子遮住自己。 古自在伸出手掌,露出里面的血参须。 “別怕,这是你的吗?” 人参娃娃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看那截血参须,又看了看古自在。 然后,它点了点头。 它认出来了。 那是它的根须。 古自在刚想说什么,人参娃娃突然伸出手,折断了自己的一根手指,双手捧著,递到古自在面前。 那是在求饶。 用自己的一部分,换取活命的机会。 古自在看著那根滴著汁液的手指,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我不要你的。” “隨我走吧。” 人参娃娃愣住了。 古自在没有多说,將密室里的东西全部收入袖中,然后轻轻捧起人参娃娃,走出密室。 镇妖司分部。 古自在一进门,便有人迎了上来。 “指挥使!有您的奏章!” 古自在接过奏章,展开一看。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这些和尚!” 古自在猛地將奏章拍在桌上,整张桌子瞬间四分五裂。 “当真是胆大包天!他们以为这里是西煌吗?!” 旁边的人嚇了一跳,噤若寒蝉。 古自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转身就走。 目標——江南。 玄都,太极殿。 魏天成坐在龙椅上,手中握著一份奏章,脸色铁青。 奏章上,详细记录了江陵城中发生的一切。 佛门罗汉无视张沉的阻拦,强行出手。 佛主觉远法身降临,与林江对峙。 “好一个佛国,朕还没死呢!” 魏天成声音冷得如同寒冰,將奏章狠狠拍在龙案上。 “张明!” “臣在!” 御林军统领张明上前一步。 “带御林军,將清心殿围起来,从此刻开始,只能进,不能出。不听者,任何人,杀无赦!” “遵旨!” 张明领命而去。 “贾乃!” “臣在!” 一个中年男子从暗处走出,他是贾亮的乾儿子,也是贾亮培养的接替自己衣钵的弟子。 贾亮死后,魏天成直接將他提拔上来,成为了暗卫统领。 “宣百官上朝!” “是!” 一个时辰后。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进入太极殿。 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陛下那张铁青的脸,心中都隱隱有些不安。 “陛下到——!” 魏天成大步走上龙座,在龙椅上坐下。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倒,山呼万岁。 魏天成没有让他们平身,拿起那份奏章,看向下方。 “张北。” “臣在!” 武將第一行第一人走出,单膝跪地。 张北,镇北大將军,统领大玄北方三十万边军,是魏天成最信任的武將之一。 “调集军队,赶赴佛国边境!” 张北一愣。 调集军队? 这是要…… “你听不到朕的话吗?” “臣!遵旨!” 整个大殿瞬间沸腾了。 调集军队,赶赴边境——这是要打仗了? “王錚。” “臣在!” 户部尚书王錚走出。 “统筹粮草,保障军需。前线要什么,就给什么。前线要多少,就送多少。若有延误,提头来见。” “臣……遵旨!” 王錚额头渗出冷汗。 陛下这是来真的。 “李怀安。” “臣在!” 刑部尚书李怀安走出。 “传令各州府,大玄境內所有寺庙,所有僧侣,全部关押。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这……” 李怀安愣住了。 “陛下,这……” “怎么?你有意见?” 那目光,如同利刃,刺得李怀安浑身一颤。 “臣……遵旨!” 李怀安不敢再多说,低头领命。 魏天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下方的文武百官。 “朕给他们面子,让他们来江南帮忙。他们倒好,在朕的地盘上,无视朕的右相。” “他们以为,朕会忍?” “他们以为,大玄好欺负?” 魏天成的声音越来越大。 “古自在和张沉不在,你们就给朕好好听著。朕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谁若敢在这个时候给朕添乱,別怪朕不念旧情!” 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退朝!” 魏天成拂袖而去。 留下满殿面面相覷的文武百官。 消息传得很快。 一道道军令从玄都发出,向著四面八方传递。 一道道公文从各部发出,调集粮草,徵调民夫。 整个大玄,都动了起来。 各路兵马从驻地出发,向著西煌边境匯聚。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官道上,到处都是行军的队伍。 百姓们站在路边,看著那些浩浩荡荡的兵马,眼中满是疑惑。 “这是怎么回事?要打仗了?” “不是吧,和谁打?” “看方向,是西边吧?” “佛国?” “听说佛国在江南惹事了,陛下震怒,要教训他们!” “打和尚?那感情好!那些和尚天天念经,烦都烦死了!” “你懂什么,打仗是要死人的!” 当然,也有人忧心忡忡。 毕竟,打仗不是儿戏。 第182章 找到血参 江陵城。 张沉正在处理公务,忽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向窗外。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院中。 “指挥使!” 张沉连忙起身。 古自在走进屋內,脸色凝重。 “详细说说当日的事。” 张沉点点头,將那天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古自在听完,沉默了很久。 “陛下的命令肯定马上就回来了,你不要在那边待太久。” “我去一趟归云镇便回来,我们一起回玄都。” 古自在点点头,说完转身就走。 归云镇。 药铺里,几人正各自沉默。 忽然,古自在身影出现在院中。 “指挥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指挥使!” 几人连忙起身行礼。 古自在点点头,目光落在卜算子身上。 “卜兄,你……” 古自在看著卜算子那苍老的模样,心中有些难受。 “林先生呢?” “我没事,林道友將我接回来便封山了,估计是帮阿正疗伤。”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情麻烦了。 陛下本就在为江南的事发怒,这个时候,佛国在江南不顾张沉的脸面强行出手,这完全就是在打大玄的脸。 陛下肯定更加愤怒,弄不好,真的要开战了!” 卜算子脸色一变。 “万万不可啊!陛下拒绝了道家出世,那灰雾就必须靠佛家。 一旦开战,血流成河,大玄刚刚经歷江南之事,再次开战,国运必將再次削弱。 到时候,天下一定会大乱的!” 古自在沉默,他知道卜算子说得对。 可有些事情,不是他想阻止就能阻止的。 “我知道,既然林先生封山了,我就不多打扰了。我必须马上回玄都。” “你快去。” 古自在看向孙炎,抬手一挥。 无数天材地宝和金银財宝从他袖中飞出,落到院中,將整个院子都堆满了。 “这些东西,交给你师父。” 孙炎看著那堆得满满当当的院子,有些发愣。 这……这也太多了吧? 古自在又从袖中抓出一个小东西。 人参娃娃。 它一落地,立马钻到桌子下面,瑟瑟发抖。 “这个是你师父要的。” 孙炎蹲下身,看向桌子下面。 人参娃娃缩在角落里,用仅剩的几片叶子遮住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別怕,我们不会伤害你。” 孙炎开口,伸手对著人参娃娃抓去,人参娃娃用叶子將自己包住,浑身颤抖。 古自在看向郑斌和西门烈。 “你们两人,隨我一起去江南,辅佐张正,主持江南事务!” “是。” “我说的是辅佐。” “明白。” 两人连忙应道。 这时候,卜算子再次开口:“指挥使,我有件事情求你。” 古自在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 “你我之间,何必如此见外?有事你直接说便是。” “宋威已经知道错了,他归还了浩然正气,並且將一生感悟全部赠予了张沉。他现在没出来,只是为了报仇。宋家对大玄是有贡献的,鞭尸……有些过了。” 古自在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將尸骨收敛起来,找个地方安置。但是不会下葬,宋威什么时候死,这些尸骨什么时候下葬。” “这……” “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 古自在看著卜算子。 “宋威是陛下亲封的文宗,得知他背叛后,陛下大怒,要斩杀所有听雨书院门徒。 是张沉极力相劝,才让陛下收手。 鞭尸,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 此刻又出了佛国这档子事......” 古自在没有说下去。 但卜算子明白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谢了。” 古自在点点头,带著郑斌和西门烈,向村外走去。 “小心点!”孙悦大声叫道。 郑斌回过头,看向孙悦,目光温柔。 “好!等著我回来娶你!” 郑斌大声应道,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嗯!” 孙悦站在院门口,看著郑斌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江陵县衙,大堂。 江南所有官员齐聚一堂,气氛凝重。 张沉坐在主位,手中握著一份刚刚接到的圣旨。 这圣旨是以国运之力直接传至他手中的,金色光芒还未完全消散。 “封锁所有寺院,关押所有西煌之人。” 张沉合上圣旨,沉声道。 “是!” 堂下眾人齐声应道。 “等等。” 张正叫住准备离开的传令官,补充道。 “儘量避免发生摩擦,只需关押,不要伤人。” “是!”传令官领命而去。 张沉站起身,目光扫过堂下眾人。 “我离开后,所有人听从张正的命令。江南重建之事,由他全权处理。” “是!” 眾人齐声应道,对著张正拱手行礼。 “张正,能做好吗?” 问的是好,不是到。 “右相放心,江南八府,我有信心!” “好,有信心就好,你这个都督是我封的,能不能当下去,还需要陛下点头。此事做好,我帮你请功。” “谢右相。” 张沉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官印。 『黑风寨並未根除,两位首领还在外面逃窜。 陛下徵兆军队要与西煌开战,需防备黑风寨鋌而走险。 若有事发生,你以文气激活官印。』 张沉在官印中渡入了一段浩然正气,这段浩然正气,不是攻击,而是信號。 张正接住官印,表示明白。 张沉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向著玄都方向疾驰而去。 张正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眾人。 “诸位,按照前面右相的布置,各司其职,若有事发生,点燃信號。” “是!” 郑斌和西门烈走上前,对著张正拱手行礼。 “张大人,指挥使有吩咐,我们听从你的命令。” 张正连忙扶起两人。 他现在是江南道都督,职位的確比两人高,但他明白,这个职位才刚刚上来,还是要依靠这两位镇妖司的老人帮忙。 “两位不必多礼。” 张正诚恳道:“我们一起竭尽全力,把事情做好才是。江南重建千头万绪,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还要多多仰仗两位。” 郑斌和西门烈对视一眼,这张正,是个明白人。 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倒是不难。 “张大人放心,有什么事儘管吩咐。我和这莽夫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跑腿打杂还是可以的。” “小白脸,你说谁是莽夫?”郑斌瞪他一眼。 “说你呢,咋了?” “两位先隨我来,我们商量一下如何安排那些僧侣的关押事宜。” 三人向里屋走去。 江北,某处密林深处。 一个江湖中人模样的大汉走到林中,左右看了看,確认无人跟踪后,走到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大树面前。 他伸出手,在树干上轻轻敲了三下。 停顿片刻,又敲了两下。 下一秒,树干上泛起一阵诡异的涟漪。 那涟漪如同水面波纹,迅速扩散开来,將大汉整个人笼罩其中。 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大汉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便被吸了进去。 黑暗过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巨大的地宫。 看那残存的石柱,斑驳的壁画,以及那些依稀可辨的符文,应该是什么宗门的遗址,被改造成了藏身之所。 地宫很大,足有数亩方圆。 穹顶高达十丈,镶嵌著无数颗夜明珠,散发著幽幽的光芒,將整个地宫照得亮如白昼。 四周的墙壁上,雕刻著一些早已失传的符文,隱隱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而此刻,地宫里面站满了人。 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两三百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无一例外,都散发著凶悍的气息。 这些人,正是从江南逃出来的黑风寨余孽,以及那些负责外围事务,未曾暴露的黑风寨成员。 江南事败后,林重山通过秘法將所有人召集到了这里。 现在他们不敢出去,只能躲在这地宫之中,等待时机。 大殿正中的高台上,林重山盘膝而坐。 江陵县丞林煒,站在他身侧。 “父亲。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吧?” 江南事败,黑风寨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现在他们连露面都不敢,生怕被镇妖司的人发现。 “不急。” 林重山缓缓睁开眼。 “现在外面风声紧,出去就是送死。先在这里修炼,资源有的是。等朝廷那边鬆懈下来,我们再出去不迟。” 他这人没什么大智慧,此刻江恆不在,黑风寨群龙无首,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林煒点点头,但眼中还是有些担忧。 “听说你抓了个人回来?”林重山问道。 “是的,那个县令的儿子,张晓。”林煒说著摆了摆手:“把人带出来。” 片刻后,张晓被两个彪形大汉从角落里拖了出来,丟到地上。 张晓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抬头看到四周都是些凶神恶煞的大汉,嚇得魂飞魄散。 当看到林煒时,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连忙爬了过去,紧紧抱住林煒的大腿。 “林叔!林叔!这,这是哪里啊?” 林煒低头看著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里是黑风寨啊。” “啊?” 张晓嚇得浑身一颤,一股热流顺著裤腿流了下来——尿了。 “林叔,林叔,你要救我啊!你不能丟下我啊!我爹和你是同僚,咱们两家关係那么好,你不能不管我啊!” “哈哈哈!” 周围响起一阵大笑声。 那些黑风寨的匪徒们看著张晓那副窝囊样,笑得前仰后合。 “少主,他让你救他!” “少主,这小子好像还不知道你是黑风寨的人呢!” 少主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张晓耳边炸响。 张晓呆若木鸡,愣在当场,抱著林煒大腿的手,缓缓鬆开,看著林煒那张熟悉的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第183章 收买人心 “林……林叔,你……” 林煒蹲下身子,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那目光,如同猫戏老鼠。 “好侄子,还要我救你吗?” 张晓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良久,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再次扑上去抱住林煒的腿。 “林叔,救救我!我加入黑风寨!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求你了!我不想死!” “你配吗?” 林煒冷笑一声,抬起手,一掌对著张晓拍去! 这一掌,足以將张晓的脑袋拍成烂西瓜。 “啊!” 张晓闭上眼睛,发出绝望的惨叫。 就在手掌即將靠近张晓的瞬间,林煒的手顿住了。 不是他想停,而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了他的手掌。 林重山猛地站起身,看向地宫入口。 “谁!” 下一秒,地宫灰雾瀰漫。 一道身影,从灰雾中缓步走出。 身形高大,面容阴鷙,周身繚绕著淡淡的灰雾,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压。 除了江恆,还能有谁。 “江大哥!” 林重山眼中露出惊喜神色,连忙迎了上去。 “你没事!太好了!” 其余黑风寨的人看到江恆,眼中都露出狂热的光芒。 寨主回来了! “参见寨主!” “参见寨主!” 所有人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之声在地宫中迴荡。 江南一役,虽然败了,但是也让所有黑风寨的人都知晓了江恆的强大。 古自在何人? 镇妖司指挥使,公认的大玄第一强者。 当古自在出现在江南的那一刻,所有黑风寨的人,除了入魔的,谁不是如坠深渊一般。 结果呢,江恆对上古自在。 两人手段频出,却打了一个旗鼓相当。 可以说,江恆就是这些人的信仰,只要江恆不死,黑风寨就灭不了。 江恆点点头,目光落在张晓身上。 “此人留著,我有大用。” “是,江叔叔。” 林煒连忙应道,收回了手掌。 张晓瘫软在地上,大口喘著气,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重山走到江恆身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毕竟当时在江南,他看情况不对,立马就逃跑了。 “江大哥,当时……” “不必多言。” 江恆抬手,打断了他。 “当时那种情况,你做的是最正確的选择。万一我死在江南,也为我道宗留下一些传承。” 林重山这才鬆了一口气。 “重山,江南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若不是我定製的计划有问题,也不会害三家损兵折將,死了这么多人。” 江恆的声音低沉,带著几分自责。 “我心……甚痛!” 林重山愣了一下神,他没想到,江恆会说出这样的话。 “江大哥,这天下哪有完美的计划?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当时若是你想走,谁能留住你?你是为了兄弟们,才死战的!” 江恆摇摇头。 “我的计划本该万无一失,都怪我江家出了叛徒。” “谁?” “江仙.....不过都不重要了。江仙已经被我斩杀了,算是给死去的朋友们一个交代!” 此言一出,眾人皆惊。 江仙? 那可是武圣,江恆的孙女。 寨主为了给大家一个交代,竟然连自己的孙女都杀了!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中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这是何等的决心? 这是何等的义气? “寨主大义!” “寨主大义!” “我等愿为寨主效死!” 眾人齐声高呼,眼中的狂热更甚。 江恆摆摆手,示意眾人安静,目光扫过在场的三百名武者,缓缓开口。 “你们既然来到这里,就都是兄弟,有些事情,我也不打算隱瞒你们了。做任何事情,都需要一个原因,很多人不解,为何我们要创立黑风寨,为何要攻打江南?“ 江恆说到这里,下面的人都安静了下来,这的確是他们心中最大的疑惑。 黑风寨三大寨主,全部都是武圣实力,这等实力,若是效忠朝廷,绝对是金字塔顶尖的那一类人,財富权利唾手可得。 “此事要从万年前说起......” 江恆缓慢说著,將道宗的歷史缓缓说出。 黑风寨现在被归为邪教,朝廷必然除之而后快。 江南一役,黑风寨从原来的接近万人变成只剩下三百多人。 此刻人心惶惶,依靠个人魅力锁死这些人不现实。 说出道宗歷史,给这些人一个理由,这是师出有名。 “所以,我们並不是邪魔,我们是真正的正道!” 最后两字,江恆用上了圣者手段,直接烙印在这些人脑海之中。 “正道!我们是正道!” “我们是正道!这些皇朝都该死!” 黑风寨成员大声吼道。 江恆抬起手,压下下面的吶喊声。 理由给了,这还不够,他从来不相信什么人间正义,什么江湖义气,只有利益,才能將人死死的捆绑住。 “原来,你们需要做任务,才能获得神丹,壮大自己。 现在不用了,你们已经证明了忠心。 如你们所见,我和林兄都是武圣。 武圣这条路,除了镇魔九章,谁都走不通。 但是在这里不需要,功法!我给你们,不需要你们做任务,不需要你们付出任何代价!” 整个地宫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目光炙热的看著江恆。 功法!功法! 这是所有江湖人的命脉!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进入镇妖司学到镇魔九章。 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拜入江湖名门,追求超一流的道路。 可是现在,江恆直接拿出一本可以修炼到武圣的功法,这在这群人眼中,是何等的慷慨,何等的大义。 江恆抬手,一本古朴的功法从他袖中飞出,悬浮在空中。 那功法封面上,写著四个大字:《幽冥玄功》 “此功法,可以吸收灰雾修炼,直达武圣之境!”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沸腾了。 “多谢寨主!” “多谢寨主!” 眾人激动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江恆抬手,將功法拓印成无数份,直接钻入眾人脑中。 “功法还不够,修炼功法,需要资源!我也给你们!” 江恆又抬手一挥,无数天材地宝从他袖中飞出,堆积成一座小山。 这些天材宝药散发著诱人的光泽,让眾人眼睛都看直了。 “这些东西,都是你们的,不需要你们付出任何东西!好好修炼,等时机成熟,我们一起出去,杀他个天翻地覆,还我道宗朗朗乾坤!” “杀他个天翻地覆!还我道宗朗朗乾坤!” “杀他个天翻地覆!还我道宗朗朗乾坤!” 群情激愤,杀声震天。 林重山佩服的看著江恆,就是如此啊,出现不到半刻钟,就將人心彻底凝聚。 林煒站在一旁,眼中满是兴奋。 “江叔。” 林煒指著张晓道:“此人的父亲就是一个小县令,恐怕没什么用。” 张晓听到这句话,脸色一白,又抖了起来。 江恆看向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现在可不小了,他父亲现在是右相最信任的人,而且是江南道大都督,统领江南一切事宜!” 张晓愣住了。 他爹……成大都督了? “对对对!” 张晓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我父亲是大都督!我有用!有用!我什么都听你们的!你们不要杀我!” “放心。” 江恆笑道:“我可捨不得杀你。林煒,我把他交给你了。好吃好喝伺候,千万不能让他出事情。” “江叔放心。”林煒抱拳道。 江恆点点头,看向林重山。 “重山,我们出去一趟。” “好!” 两人走出地宫,消失在丛林之中。 走了许久,林重山终於忍不住问道:“江大哥,我们去哪里?” “江南。” “什么?” 林重山身子一僵,差点岔气。 实在是江南那一战,让他心生恐惧。 那个打不死的孩子,那个诡异莫测的林先生…… “哪里?” “江南。” “可……” “放心。” 江恆打断林重山,开口道:“佛国在江南和林江对上了,魏天成大怒,调遣军队,要对西煌开战。此刻江南空虚,没有高手坐镇。 吃了这么大的亏,自然要討一点回来。” 林重山沉默片刻,问道:“消息肯定吗?” 江恆眉头微微一皱。 换成原来,林重山绝对不会问这些问题,只会立马跟上。 但现在…… “肯定,大军都去西边了,我特意去看了。” 江恆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方才给他们的功法,不算什么。我传你一篇更强的功法,不仅可以吸收灰雾,还可以吸收精血,可以让你实力快速进步!” 江恆抬手,一道灰雾从指尖飞出,没入林重山眉心。 林重山闭目领悟,片刻后,猛地睁开眼。 眼中精光闪烁。 “这功法……” “这次去江南,说不得你能迈入武圣后期!” 此言一出,林重山再无別的想法。 “好!多谢江大哥!我们现在就走?” “走!”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向著江南疾驰而去。 玄都,太极殿。 魏天成坐在龙椅上,看著下方的古自在和张沉。 两人刚从江南赶回,风尘僕僕。 第184章 觉生大师 “陛下。” 张沉上前一步,拱手道:“臣斗胆进言,不可开战!” 魏天成看著他,没有说话。 “陛下,江南刚刚经歷大劫,百废待兴。此时开战,百姓何辜?更何况,佛国有菩萨罗汉坐镇,实力不容小覷。一旦开战,必是生灵涂炭!” “朕知道。” 魏天成开口了。 “你是大玄儒圣,也是大玄右相。他们站在我大玄的土地上,打你的脸,就是打朕的脸,打大玄的脸。朕若忍了,日后谁还把大玄放在眼里?” 张沉沉默片刻,低声道:“陛下,臣的脸不重要。但天下百姓的命,更重要。” 魏天成看著他。 “你的意思是,朕不顾百姓死活?” “臣不敢。” 张沉说不下去了。 古自在也上前一步。 “陛下,还请三思!” 有了两人带头,其余百官也连忙跪倒。 “陛下,还请三思!” “陛下,还请三思!” 山呼之声,在大殿中迴荡。 魏天成看著下方黑压压跪倒一片的文武百官,沉默良久。 “古自在。” “臣在。” “这次国战,由你统领,能不能做?” 古自在沉默。 若他不接,还会有別人接。 別人接,只会更糟。 “能。” “张沉。” “臣在。” “后勤由你安排。” “是。” 两人无奈应下。 魏天成站起身,目光扫过下方。 “打不打,朕说了不算。 古自在,你现在去前线,带上魏延成。 三日后,佛国不给朕一个交代,那就砍掉他的头颅,祭旗开战!” “退朝!” 魏天成拂袖而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送。 退朝之后,张沉和古自在连忙向著后面追去,想要继续劝解魏天成。 结果刚到后殿门口,便被一道身影挡住了。 贾乃。 “陛下说了,不见。两位请回。” 两人对视一眼,只能嘆息一声。 看来陛下这次,是铁了心要开战了。 西煌,佛国圣地。 大雷音寺坐落於须弥山巔,云雾繚绕之间,金顶辉煌,直插云霄。 寺门高耸,两侧立著两尊巨大的金刚法相,怒目圆睁,手持降魔杵,威严赫赫。 穿过寺门,是一条宽阔的青石大道,两旁种满了菩提树,枝叶繁茂,在风中沙沙作响。 大道尽头,便是大雷音寺正殿。 大殿正中,一字排开,端坐著十二尊金身法相。 这些法相高达十丈,每一尊都栩栩如生,有的慈眉善目,有的怒目圆睁,有的手持莲花,有的紧握降魔杵。 他们,正是佛国的底蕴。 八位罗汉,四位菩萨。 此刻,这些金身法相全都睁开了眼。 金光流转,威压瀰漫。 而在大殿最深处,高台之上,一尊更加巨大的金身法相盘膝而坐。 佛主,觉远。 此刻高台下方,站著上百人。 这些人,都是西煌各大寺庙的住持和方丈。 有老有少,有胖有瘦,但无一例外,都穿著华丽的袈裟,手持珍贵的法器。 他们,是佛国的中坚力量,是千万信徒的领袖。 此刻,这些人分成两伙,各自持有意见。 佛国修行,靠的是愿力。 愿力越强,实力越强。罗汉可成正果,菩萨可证菩提,佛主可成无上正等正觉。 而愿力的来源,是信徒。 西煌虽大,信徒虽多,但终究有限。 想要更强,就必须向外传道。 北朔已经確定不可能了。 林缺有明文规定:去北朔行走,办事可以。但若是敢传道,直接杀无赦。 当年,六位罗汉降临北朔,想要和林缺商谈。 说是商谈,其实已经带了一丝威逼的意思。 毕竟六位罗汉齐至,这份量足够重。 结果,六位罗汉刚刚降临,差点被林缺全部砍了。 从那以后,西煌再也不敢踏足北朔半步。 除了北朔,就只有大玄了。 大玄,原本是一个好的开端。 西煌送去佛子,表明心意,大玄也接收了西煌传道。那些年,两国交好,僧人可以在大玄自由行走,寺庙可以隨意建造。 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 彼岸花之毒,金山寺撤寺要挟,百万民眾西迁…… 两国之间,產生了深深的隔阂。 魏天成更是明摆著討厌西煌,只差没有吐西煌一脸了。 可即便如此,西煌的僧人们还是觉得,魏天成应该是不敢开战的。 魏天成中毒未愈,江南刚刚经歷大劫,国运衰弱,百姓疲敝。 这个时候开战,大玄是自討苦吃。 更何况,西煌並不比大玄弱。 八位罗汉,四位菩萨,整整十二位武圣。 这份底蕴,足以让任何皇朝忌惮。 此刻,殿內大部分人都是愤怒的。 “阿弥陀佛!我看大玄就是虚张声势!就他们现在的战力,有何资格和我们开战?” “不错!魏天成此人,没有信仰,与邪祟无异!我佛国进入大玄,是大玄之福!帮助他们抵御灰雾,让民眾脱离苦海,他们不感恩也就罢了,竟还敢调兵遣將,真是岂有此理!” “依我看,我们就该直接开战!也让魏天成知道,我佛国的实力!” “对!开战!” “让他们知道佛国的威严!” 群情激愤,喊声震天。 就在这时。 “阿弥陀佛。” 一声佛號,轻轻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清泉流过,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譁。 眾人转身看去。 只见雷音寺外,一个老僧慢慢走了进来。 老僧身材瘦小,佝僂著背,满脸皱纹,一双眼睛浑浊得几乎看不清东西,穿著一件破旧的僧袍,上面打著无数补丁,脚上空无一物。 他太老了,老得仿佛隨时都会倒下。 可当他出现时,所有人都停止了喧譁,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觉生。 大雄寺方丈,佛主觉远的师弟,曾经是除觉远外佛国最强者。 地位尊崇无比,但从不摆架子,常年穿著一件破僧袍,赤脚行走在西煌的每一个角落,为穷苦人治病,为迷茫人解惑,为將死之人超度。 传道大玄,是觉生提出来的。 也是他亲自去大玄,和魏天成谈的。 他在大玄待了三十年。 三十年里,他不传道,不蛊惑人心,不建寺庙。 他只是像一个普通的苦行僧一样,行走在乡间。帮百姓治病,帮农夫干活,帮孩子识字。 那些年,大玄百姓都叫他“活佛”。 后来,魏天成为救皇后,消耗了三成国运。 天灾降临,天外陨石坠落南海,掀起滔天巨浪,涌向华南道。 觉生一个人站在海边,召唤金身法相,硬扛了八十一天。 那八十一天里,他寸步未离。 巨浪一次次拍过来,他的金身一次次碎裂,又一次次重塑。 海水混著金色的血液,在他脚下翻涌。 身后,是亿万百姓在撤离。 最后一天,觉生金身彻底破碎,他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看著最后一道浪头缓缓退去,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岸上。 华南道保住了,后来改名江南道。 江南运河,就是巨浪冲刷出来的。 而觉生,法力全失,回到了西煌。 有人问他:值得吗? 他只是笑了笑,说:阿弥陀佛,眾生平安就好。 魏天成曾亲口说过:“若是西煌的僧人都如同觉生这般,那么在大玄建立一座小雷音寺,又有何不可?” 而那位被送来大玄当质子的佛子魏延成,本就是大雄寺的舍利子转世,由觉生一手抚养长大,是觉生的弟子。 此刻,觉生站在大殿中。 他的法力没了,金身没了,只剩下这一具苍老的躯壳。 可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忽然变得黯淡了几分。 觉生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目光缓缓扫过眾人。 那目光没有责备,没有威严,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慈悲。 像是一个老人,看著自己犯了错的孩子。 方才那些叫嚷著开战的人,此刻一个个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师叔。” “师叔。” 觉生点点头,开口道:“你们是否忘了,佛子还在大玄,无数弟子还在大玄?” 眾人沉默,他们的確忘了。 战斗一旦打响,无论谁胜谁负,佛子和那些僧人,必然不可能在回来了。 “师叔,依您看,我们该如何做?”一位罗汉开口问道。 觉生浑浊的目光扫过眾人,目光平静得如同一潭古井。 “赔礼,道歉。” 短短四个字,却让眾人愣住了。 “师叔,我不同意!” 一个中年罗汉站了出来,满脸不忿。 “不错!这本身就是大玄的错!凭什么我们赔礼道歉?” “我们为大玄做了多少事情?” 一个年轻的和尚激动道:“从未要求过什么!大玄对待我们如同敌人一般! 我们的弟子,在大玄默默传佛,帮他们镇守村落,抵挡灰雾,从未要过一丝一毫! 甚至他们的吃穿,都是西煌这边送过去的!” 这和尚越说越激动,声音都颤抖了。 “难道,我佛国还不够让步?还不够忍让吗?” “够了。” 一个柔和的声音响起。 心明菩萨睁开眼,看向那个年轻和尚。 年轻和尚浑身一颤,连忙低头。 “弟子失言,请菩萨恕罪。” 心明菩萨没有责怪他,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觉生缓缓开口:“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大玄受邪祟困扰,传道大玄,本就是我佛该做之事。若是事事都求回报,都求公平……” “便已脱离了佛门的律令,犯了贪嗔痴三戒。” 第185章 佛主,你错了 眾人沉默。 这时,一个断臂的僧人走了出来。 正是被林江斩断手臂的觉新,林江的断臂处,伤口仍未完全癒合,隱隱有金色血液渗出。 真武祖师剑斩断的手臂,寻常天材地宝根本无法恢復。 觉新走到觉生面前,双膝跪地。 “师叔。” 觉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甘:“那个孩子,真的是尸。我不想道歉,我没有错。” 觉生看著他,没有回答,而是讲起一个故事。 “千年前,还没有大玄。当时四大皇朝,都是禁止佛国进入传道的。我们传道很艰难,只能靠罗汉、菩萨悄悄潜入。” “当时有一个帝国,叫做大元。国力只在北朔之下。” 眾人静静听著。 这些事情,他们闻所未闻。 “后来,有人假扮僧人,在大元杀了人。然后大元的圣者降临佛国,问我们要一个交代。” “无论我们如何解释,他们都不相信。他们要求西煌投降,成为大元的附属国。” 觉生抬起头,看向觉新。 “觉新,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做?” “当然是战!佛国岂能被辱!” “阿弥陀佛。” 觉生双手合十,诵了一声佛號。 “是啊,当然是战。所以为什么,你们会觉得大玄是在虚张声势呢?” 觉新愣住了。 眾人也愣住了。 这才明白觉生的意思,只是用一个小故事说告知眾人,大玄是真的会开战的。 “师叔!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呢?” 觉生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江南一战,莫言战死,大玄国运衰减。 苍山横插一手,黑风寨逃脱。 大玄陛下的怒火无处释放。 张沉成圣,普天同庆,是为了稳定国运。 他亲去江南,代表的就是大玄,就是君王。 你们在他面前,要斩杀一位对大玄有功之人。 换作是你们,会如何做?” 觉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觉生环顾四周。 “你们可曾想过,那位林正,只是一个孩子?他可曾主动害过人?可曾主动杀过人?” “可他……” “他是尸,是也不是?” 觉生打断觉新:“可那又如何?他未曾犯错,反而救下了江南千万人,这是多大的慈悲啊。” 眾人沉默。 良久,云洛菩萨开口了,声音柔和,却带著几分坚定。 “师叔,难道我们斩妖除魔、救治苍生,错了吗?那个孩子若是成长起来,失去控制,到时候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云洛说到这里,顿了顿,再次开口:“为了人族,为了这天下苍生,这罪业,我愿意承担。” 觉生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云洛,你还记得你刚入寺时,我问你的第一个问题吗?” 云洛一怔。 “弟子记得,您问弟子,什么是佛。” “你是怎么回答的?” “弟子说……佛是慈悲。” “现在呢?” 云洛沉默了。 觉生嘆了口气。 “何为慈悲? 慈悲不是斩尽杀绝,而是度化眾生。 那个孩子,是尸不假。 可他救了江南千万百姓,可见其心存善念。 他跟在道家传人身边,从未害过人。 这样的存在,我们该度他,还是该杀他?” 觉生抬起头,看向大殿深处那尊巨大的金身法相。 “其实,我也不明白。” 觉生的声音,在整个大殿中迴荡。 “佛祖曾言:眾生平等,皆有佛性。 即便是魔,也有好有坏。 即便是佛,也有迷悟之分。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佛与魔,本就在一念之间。” 觉生直视著那尊法相,开口道:“师兄,未来可预,未来亦不可定。你凭藉一场预想,便定下了他的罪,真的对吗?” 满堂譁然。 眾人谁都未曾想到,觉生会在这种场合,当场质疑佛主。 更是言明,佛主做错了。 觉新呆住了。 云洛呆住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 大殿深处,那尊百丈金身,缓缓睁开了眼。 金光流转,照亮了整个大殿。 觉远看向觉生,目光中带著复杂。 良久,开口道。 “阿弥陀佛。” 一声佛號,如同钟鸣,在大殿中迴荡。 “师弟教训的是。此事,是我犯了执念。” 眾人再次譁然。 佛主……认错了? 觉远继续道:“那日,贫僧以入定观之,见那孩子周身死气滔天,未来之象,血光笼罩,生灵涂炭。 却是忘了,未来非定数,善恶在一念。 是我著相了。” 觉生双手合十。 “师兄能看清此节,善哉善哉。” 两人三言两语,便將这件事盖棺定论。 谁都无话可说了。 觉新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他忽然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 他以为自己在斩妖除魔,以为自己是在替天行道。 可他忘了,什么是慈悲。 什么是佛。 觉远看向觉生。 “师弟,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做?” 觉生微微一笑。 “阿弥陀佛。 贫僧好久没走出过西煌了。这次,就出去走走吧。” “有劳师弟。” “分內之事。” 这时,觉新膝行上前。 “师叔!弟子错了!让弟子去吧!” 云洛也站了出来。 “弟子也愿往。” 觉生,就是西煌的脸面。 他们无法看著觉生去代他们道歉,为他们犯下的错误弯腰。 觉生看著两人。 这两人,都是听著他讲经慢慢成长起来的。 一个成了罗汉,一个成了菩萨,都是他看著长大的孩子。 “你们啊……又著相了。” 觉生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觉新的断臂。 “疼吗?” 觉新浑身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师叔,弟子……” “脸皮重要,还是佛法重要?” 觉生的声音很轻。 “佛祖即便没有金身,是泥土所捏,难道就不该受人尊敬了吗?身份地位,不过虚妄。眾生平等,贫僧与你们,没有什么不同。” “你们留在这里,好好修行。此事,贫僧一人去便可。” 觉新还想说什么,却被觉生的目光制止了。 觉生转过身,对著觉远深深一礼。 “师兄,我去了。” “阿弥陀佛。” 觉远双手合十,金光流转。 “师弟珍重。” 觉生笑了笑,转身,向殿外走去,他的背影佝僂而瘦小,穿著那件破旧的僧袍,赤著脚,一步一步,走得极慢。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那个背影,久久无法移开。 西煌与大玄的边境线上,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一边,是大玄的三十万大军。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士兵们列成整齐的方阵,鎧甲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 战马嘶鸣,战车隆隆,杀气冲天。 古自在站在阵前,望著对面的方向。 距离陛下给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天。 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 不远处,有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 高台上,魏延成和一位老僧相对而坐。 那老僧法號枯叶,是佛子魏延成的贴身护卫,也是当初跟隨魏延成一起被送到大玄的罗汉。 古自在前去拿魏延成的时候,只是说了两个字:“走吧。” 枯叶想反抗,却被魏延成叫住了。 然后,两人便跟著古自在,来到了这里。 一路上,他们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求饶,没有挣扎。 只是默默地跟著,如同两只待宰的羔羊。 此刻,两人坐在高台上,闭目打坐,口中诵念著经文。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 古自在走向高台,亲自將一些斋饭放到两人面前。 魏延成睁开眼,微微一笑。 “多谢指挥使。” 古自在点点头,没有说话,转身面向大军,缓缓抬起了右手。 “备战!” 两个字,如同惊雷,在阵前炸响。 战鼓擂起,號角长鸣。 士兵们握紧手中的兵器,眼中战意燃烧。 战马刨著蹄子,喷著响鼻,跃跃欲试。 战场上,本就没有什么按兵不动。 时间一到,便是衝锋,这是提前热身。 对面,西煌的阵营里,无数僧人开始紧张了。 他们大多和雷音寺里那些高层一样,觉得对方就是虚张声势,不敢真打。 可此刻,看著对面那黑压压的大军,听著那震天的战鼓声,他们的信心开始动摇了。 古自在站在高台上,紧握的双手暴露了他平静面容下的內心。 “指挥使不必纠结。”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古自在转头,看向魏延成。 魏延成依旧闭著眼睛,口中诵经,但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古自在耳中。 “不会战乱的。” “哦?” “並非小僧命值钱。” 魏延成睁开眼,微微一笑。 “我佛慈悲,眾生平等。师父不会眼睁睁看著天下百姓受苦的。” 古自在一愣。 “师父?觉生大师还活著?” 魏延成点了点头。 然后双手合十,再次闭上眼睛。 古自在紧绷的心,终於鬆了下来。 觉生。 这个名字,如同一颗定心丸。 觉生和別的僧人不同,是真正的得道高僧。 就在这时,佛国方向,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然后,如同潮水一般,自动向两边分开。 无数僧人,齐刷刷跪倒在地。 他们双手合十,低头垂目,口中诵念著佛號。 那场面,极其震撼。 一眼望去,成千上万的僧人,沿著道路两旁,跪了整整三里。 而在道路的尽头,一个佝僂的身影,缓缓走来。 觉生穿著一件破旧的僧袍,光著脚,慢慢的向这边走来。 没有僧人搀扶。 没有任何人跟隨。 就他一个人,一步一步,走向边境。 觉生走过的每一步,都有僧人叩首,经过的每一处,都有梵音相送。 觉生走到边境。 然后,抬起脚,跨过了那条看不见的线。 踏入了大玄国土。 第186章 最高礼待 “站住!” 大玄的士兵们长枪竖起,对准了觉生。 “不得对大师无礼!” 古自在的声音响彻云霄,快步走到阵前。 然后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中,对著觉远深深躬身。 “大师。” 觉生抬起头,看著古自在,那双眼睛浑浊得几乎看不清东西。 可古自在却觉得,这双眼睛犹如夜空中最闪亮的星辰。 “古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大师赠宝之恩,自在铭记於心。” “阿弥陀佛。” 觉生微微一笑。 “这本就是你的机缘。” 当年,古自在在深山中发现了那株灵宝葫芦,本是天大的机缘。 可当时,觉生也在那里。 以觉生的修为,若他想要,古自在根本拿不走。 可觉生只是看了一眼,诵了一声佛號,说了一句“可惜可惜,与我无缘”,便转身离开了。 这份恩情,古自在一直记在心里。 “大师,陛下他……” “我已知晓,此事,是西煌错了,带我去见陛下吧。” 古自在听觉生如此说,知道这场战斗,已经打不起来了,走上前,亲自搀扶住觉生。 “大师,请上车。” 古自在抬手一招,一辆马车从后方驶来。 扶著觉生上车后,古自在转身,对著大军下令。 “按兵不动!不得製造摩擦!” “是!大人!” 古自在驾著马车,缓缓向玄都方向而去。 路过那座高台时,魏延成和枯叶站起身,对著马车深深行礼。 “师父。” “师叔。” 马车停下,帘子掀开一角。 觉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回家吧。” “是。” 两人再次行礼,然后转身,向著西煌的方向走去。 古自在摆了摆手,大军让开道路。 魏延成和枯叶,就这样穿过大玄的军营,穿过边境线,回到了西煌的土地上。 那一刻,无数僧人欢呼起来。 “佛子回来了!” “佛子回来了!” 欢呼声震天,梵音响彻云霄。 而马车里,觉生闭著眼睛,脸上带著一丝笑意。 古自在驾著马车,心中也鬆了一口气。 以觉生大师的威望,陛下定然会撤兵。 这场大战,终於过去了。 玄都。 张沉正在处理公务,忽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向窗外。 “真是没想到,觉生大师还活著。” 玄都,皇宫。 张沉进入宫中,求见魏天成。 这一次,贾乃没有阻挡。 寢宫之中,魏天成独自坐在窗前,手中握著一把宝剑,正在轻轻擦拭。 剑身寒光流转,映照著他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听到脚步声,魏天成没有抬头。 “佛国认错了?” 张沉躬身行礼。 “陛下,觉生大师来了。” “额。” 魏天成擦拭宝剑的手微微一顿,愣了一下神,惊讶的看向张沉。 “觉生大师还活著?”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觉生在大玄是什么样的地位。 指挥使,右相,甚至连魏天成这位陛下,都称呼他一声大师。 魏天成放下手中的宝剑,缓缓站起身。 “隨我出宫,迎接大师。” “是,陛下!” 玄都,城门口。 魏天成带著张沉,亲自站在城门下等候,官道已经清空,百姓在两边驻足。 这是最高规格的荣耀——一位帝王,亲自出宫迎接。 周围的百姓纷纷驻足,好奇地张望。 能让天子亲自出迎的,会是什么人? 马车缓缓驶来。 古自在勒住韁绳,跳下马车。 “大师,陛下到了。” 车帘掀开,觉生佝僂的身影从马车中走出。 当魏天成看到那个身影时,不由得愣了一下神。 那个曾经金身璀璨、光芒万丈的高僧,此刻竟苍老成这副模样? 他的背更驼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身上披著的袈裟破破烂烂,脚上还是空无一物。 他太老了,老得仿佛隨时都会倒下。 可就是如此,却让魏天成觉得,他的身上,金光万丈! 古自在上前,扶住觉生,一步步来到魏天成面前。 觉生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觉生,参见陛下。” 在西煌,觉生的声望是绝对不弱於佛主觉远的。 那些罗汉,菩萨,谁见到他都要低声行礼,叫一声师叔。 哪怕他现在已经修为尽失,只是靠著眾生愿力吊著一口气,行走在人世间,但是没有人会不尊敬他。 觉生从未觉得自己高人一筹,在任何人面前,他都是这副模样。 雷音寺中,那些人对魏天成都是直接称呼其名。 但是觉生呢,都是称呼其为陛下。 这是相互尊重,对於邻国君王的肯定。 “大师不必多礼。” 魏天成连忙上前,伸手扶住觉生:“朕只是未曾想到,大师还……” 觉生微微一笑,开口道:“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还能活几年。” “大师活的久,天下之幸。” “陛下折煞贫僧了。” “大师,外面风大,隨我进宫。” 魏天成拉起觉生的手,亲自踏上马车。 这时候,周围的民眾之中,也有人猜到了觉生的身份。 这个天下,能让自家陛下如此尊敬的僧人,除了那位活佛,还能有谁呢。 皇宫偏殿,几人相对而坐。 “陛下,这件事情,西煌错了。” 觉生直入主题,开口便是承认了佛国做错了。 “大师既然亲自来了,就不提这些了。” “阿弥陀佛,多谢陛下。” “无妨,倒是大师,你的身子太弱了。” 魏天成说完,对贾乃招了招手。 “陛下。” “去內库取一枚生生果过来。” “是。” 贾乃领命离开。 “陛下,不必如此,我活的太久了,生生果对我没用。如此宝物,当留给有用之人。” 觉生开口拒绝。 “大师不可推辞,你为大玄所做的事情,我从未忘记。” “我只是做了自己本分罢了。” 觉生继续说到:“陛下,经此事,佛国怕是无法在大玄传道了。贫僧让佛子回去了,还请陛下勿怪。” “无妨。” 魏天成摆摆手,看向古自在。 “下令撤兵吧,另外让八道將僧人都放了,派人送他们回西煌。” “阿弥陀佛,陛下慈悲。” 觉生诵了一声佛號,微微点头,却是开口说道:“陛下,不急著让他们回去。” “额?” 魏天成疑惑地看向觉生。 觉生看著魏天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悲悯。 “大玄灰雾瀰漫,总是需要寺庙来镇守的。一下子全部撤走,陛下如何安排?” 魏天成愣住了,看著觉生,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已经要对西煌开战了。 调兵遣將,磨刀霍霍,只差最后一步。 若不是觉生出现,再过几个时辰,便会血流成河。 可觉生,此刻想到的,依然是天下苍生,依然是他大玄的百姓。 “大师……” 魏天成的声音有些涩。 “陛下並未做错。” 觉生轻轻摇头。 “此事本就是佛国错了。陛下不信任佛国,情有可原。 待陛下安排好,再让僧人们慢慢撤离吧。 在此之前,让他们继续镇守,护一方平安。” 魏天成沉默良久,长嘆一声。 “朕……惭愧。” 觉生微微一笑:“陛下,这灰雾,你需让道家儘快建立道观。道家出世,不出三年,天下灰雾必然可以彻底清理。” 魏天成愕然看向觉生。 “大师……” “陛下,怎么了?”觉生疑惑。 “朕……並未答应道家传人出世。” “嗯?” 觉生更加疑惑了,他看著魏天成,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陛下为何不答应?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情啊。若是道家不出世,大玄如何抵挡灰雾?” “朕没想那么多……” 魏天成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真的觉得有些惭愧了。 一个外来的僧人,比他这个一国之君,更关心大玄百姓的安危。 不过,魏天成心中也有些疑惑。 “大师,你不反对道家入世?” “自然不反对。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情,为何要反对?” “那为何西煌传讯,说道家会掠夺大玄国运?” “怎么可能?” 觉生忍不住站起身,浑浊的眼中闪过震惊。 “陛下,你是从何处听到的消息?” “魏延成带过来的,说是从西煌传来的。” “不可能。” 觉生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佛主绝对不会传讯这种消息。” “为何?” “佛家和道家虽然理念不同,但是本心都是以苍生为己任。道家出世,乃是好事,我佛国怎么可能会阻挡呢?”觉生肯定说道。 “佛主?”魏天成开口。 “不会,若是师兄这般心態,如何能修成佛祖金身?” 觉生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是啊。 若是觉远真的如此狭隘,如此计较得失,他又怎么可能成就佛主之位? 佛门的修行,修的就是放下,就是超脱,就是慈悲。 一个放不下得失的人,成不了佛。 “大师。” 古自在开口了。 “这事情的確是真的。当时我也在场,亲眼看到那份奏章。” 觉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在殿中缓缓踱步,沉思良久。 第187章 真相 “这里面,有问题。” 觉生抬起头,看向古自在。 “指挥使,麻烦您送我回去一趟佛国。有人在其中干扰我们两国之间的关係,能够传讯给佛子身边的人,此人身份在佛国绝对不低。” “自在,你亲自送大师回去。”魏天成道。 “是。” 古自在带著觉生,回到了西煌。 此刻的西煌,正沉浸在欢乐之中。 佛子回归,举国同庆。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欢呼的人群。 寺庙里,香火鼎盛,梵音裊裊。 僧人们排著长队,迎接这位未来的佛主。 佛子,也就是佛主转世。 他的成就,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註定。 只要成长下去,必然是西煌下一任佛主。 古自在带著觉生穿过热闹的街道,来到大雷音寺。 寺中,眾人看到觉生归来,都有些疑惑。 这事情,这么快就解决了吗? 觉生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径直走向魏延成。 “渡问。”觉生开口叫道。 渡问,是魏延成的佛家名字。 魏延成连忙起身,双手合十。 “师父。” “是谁传讯给你的消息,让你阻止道家出世?” 魏延成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边的枯叶罗汉。 枯叶双手合十,上前一步。 “师叔,是了尘传讯於我。” 觉生点点头,转向大殿深处那尊巨大的金身法相。 “师兄,了尘呢?” 金身法相缓缓睁开眼,眼中金光已转,觉远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觉新他们离开后,我让了尘去江南,找机会渡化那小孩。 我也曾告诫他,若是事不可为,不必强求,不能与道家交恶。 从未说过什么阻止道家出世的话,更未曾写下什么奏章。” 觉远说完,看向云洛。 “你们在江南,可曾见了尘?” 云洛摇头。 “佛主,未曾见过,我们只是意外撞到了林江和那孩子。” 大殿陷入沉思。 了尘离开了,便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大玄那边,却出现了一封莫名其妙的奏章,说是佛国传讯。 怪不得这些年,大玄一直在敌视西煌。 这其中,一定还有很多事情是西煌不知道的。 “云洛。”觉远开口。 “佛主。” “你隨师弟去一趟大玄,讲明白此事,找到了尘。” “是。” 觉远看向古自在。 “古施主,西煌会给大玄一个交代。” 古自在点点头,又看向觉生。 “大师,你是隨我回大玄,还是……” “我隨你去,我要见见这位道家传人。” “好。” 古自在对著觉远微微拱手,然后便和觉生、云洛一起离开了。 ———— 玄都,无极殿。 魏天成坐在龙椅上,眉头皱成了川字。 听完觉生的话,他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表面平静的大玄下面竟然有如此多暗涌在流淌。 先是黑风寨,然后引出道宗,现在又多了一个了尘。 这些人,把大玄当做什么了? “陛下,那奏章绝对不是佛国本意。道宗出世,乃是必然。” 魏天成抬起头,看向觉生:“此言何解?” “陛下可知道万年前的事情?” 魏天成点点头:“知道。自在和我说了一些。” 觉生看向古自在。 “指挥使,劳烦你和我再说一遍。” “好。” 古自在开口,將林江讲述的那些事情,原原本本地又说了一遍。 道宗的辉煌,道宗的覆灭。 气运被掠夺,愿力被瓜分。 佛国从中得利最多。 觉生听完,摇了摇头。 “佛国,並不是小偷。那愿力,並非我们强行索取。” “额?” 魏天成和古自在都愣住了。 觉生看著他们,目光平静。 “道宗的八成愿力,的確是落在了佛国。佛国得以发展如此之快,也是借了这愿力之功。” “但这並非佛国掠夺。” “天下灭道之后,我佛国只需要慢慢传道,便可收取天下愿力,何必强行掠夺?背负这小偷之名?” 眾人都听得迷迷糊糊。 “是道家的愿力,主动选择了佛家。” “什么?” 这一次,连旁边的云洛都愣住了。 “师叔,这是怎么回事?” 能修到菩萨罗汉这个级別,基本都是亿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对於道宗的歷史,佛国当年扮演的角色,大部分人心中都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毕竟,那场浩劫,佛门获利太大了。 也是因为如此,林江在江南,让云洛对佛祖发誓,云洛才选择了沉默。 觉生缓缓道:“道宗宗主墨尘子,带领七大长老以身封天之后,將八成愿力赠送给了佛门。”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这和林江所说的,完全就是两个版本,一个是赠送,一个是掠夺。 “道宗为何要这样做?” 古自在不解问道,道宗根本就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因为....通道还在!” “什么!” 魏天成,古自在,张沉全部被这个消息惊的站起身,愕然看著觉生。 “大师是说,万年前的通道还在,並未封印?” 古自在可是亲自听林江讲解过,域外天魔,全都是武圣级別,成千上万的武圣级別,玄天大陆拿什么挡? “不必惊慌,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 “通道的確还在,当年道宗以身殉道,布下大阵,封住了通道。 只是这大阵,总是需要人维持的。 也不知墨尘子是看到了未来天下灭道之事,还是因为信任,死后將八成愿力赠予了我佛国。“ ”这几千年来,佛国每一代佛主都在坐镇通道,坐化之后,舍利化为金身法相,加固通道。我传道大玄,送渡问当质子,也是为了愿力多一些,让通道更稳固一些。” “所以啊,陛下,万万不要轻启战乱,无论哪边贏了,都是输了。” 魏天成点点头,脑中思绪万千,身为一国之君,是这片大陆金字塔顶尖的了,可是这些天听闻的这些消息,却显得他很是无知。 无论道宗,通道,这些消息,他都是一无所知。 “师叔,为何典藏之中没有记载下来?” 觉生嘆了口气。 “没有记载,是因为整个天下都在掠夺道宗的遗留,若是他们知道佛国得了道宗愿力,佛国拿什么抵挡呢?” “原来如此。” 张沉点点头,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逻辑。 天下灭道,瓜分道宗遗留。 佛国获利最大,但是谁都不知道,佛国也不敢说,怕天下群而攻之。 於是主动出手,扮演了一些不光彩的角色,以此来自污。 到后来,佛国在道宗愿力帮助下越来越强,就不再惧怕別的皇朝了。 张沉不得不说一句佩服,佛国背负万年骂名,却是从未解释,这当真是让人佩服。 “师叔,那为什么佛主也不知道此事?” 云洛还是不解。 类似觉远和了尘前些日子的谈话,云洛也有过,得到的答案也是一样的,很明显,佛主並不知道这件事情。 “这个消息,只有歷代佛主知道。” 觉生看著眾人,缓缓解释。 “上一代佛主,是我的师父渡厄大师。 这一代佛主,本是我做。 只是我在大玄出了事情,主动让出了位置给觉远。 觉远的师父渡心大师和我师父是师兄弟,因此我们以师兄弟相称。” “觉远坐上佛主之位的时候,我师父早已圆寂。渡心大师可能也不知道这个消息,所以並未告知。” ”那师叔为何不將事情告诉佛主呢?“云洛不解问道。 “知道了又能如何呢?佛国的的確確是在道宗覆灭后得到了好处。 前日之因,今日之果。 往事已逝,又何必重提,徒增烦劳。” 眾人看向觉生的目光都带著钦佩之色。 “通道可稳固?可需要我们做什么?”魏天成开口说道。 觉生摇摇头。 “佛门现在很强盛,通道很稳固。但是这次奏章一事,让我看到了危机。了尘很可能有问题。如此一来,佛国也要自查了,起码要知道了尘如此做的理由。” 觉生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若是通道真的被打开,那绝对是苍生之难。 “若是通道打开,佛家可能抵挡?”魏天成开口问道。 觉生摇了摇头。 “佛家虽然强盛,但是比起万年前的道家,没有任何可比性。道宗宗主墨尘子,还有七位道宗长老,都是武神境。墨尘子更是半步人仙。” “武神?人仙?” 古自在愣住了。 “各种门派境界都不同,你们可以理解为:武圣之上,为武神,武神之上,为人仙。” 眾人再次沉默。 整个玄天大陆,此刻,只有林缺是半步武神。 距离那传说中的金仙,相隔何止千万里? 这通道若是破碎,如何阻挡? 拿什么阻挡? “陛下。” 觉生看向魏天成,目光恳切。 “无论是为了天下苍生,还是为了预防通道破碎。道宗出世,都刻不容缓。” 魏天成还在思考。 “陛下,国运之事,您完全没有必要担心。” “额?” 魏天成看向他。 “道家讲究的是清静无为,超然物外。他们不会在意这些东西,更不会与皇朝爭夺权利,万年前,若是道宗想做这天下霸主,所有皇朝,都只能臣服。” “道宗的修行,修的是自身,是天地,是大自在。他们得了气运,也不会选择建立皇朝。气运依旧在大玄,只要陛下真心待道门,他们必然不会反。” 古自在怔住了,他想起林江。 想起那个在江南救了数百万人,却从不多说一句话便离开的林先生。 清静无为,超然物外,大自在..... 这形容,当真是贴切无比。 就在此时,张沉脸色一变,周身浩然正气涌动,一幅画面,在他身前缓缓浮现。 那是江南! 画面中,江陵城上空,灰雾翻涌。 一道身影,正悬浮在灰雾之中。 魏天成猛地站起身。 第188章 战乱再起 江南,江陵城。 重建工作仍在继续。 张正日夜忙碌,不敢有丝毫懈怠。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巡视各处工地,查看物资调配,处理各种突发事务。 常常忙到深夜,才能稍微休息一会儿。 有时候困得不行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来继续干。 西门烈和郑斌都有些佩服了,这些文官虽然有时候很让人討厌,但是做起事情来,比他们武官还执拗。 李白真回来了,继续贴身保护魏延顺。 魏延顺还是老样子。 每天带著一群侍卫在城中巡视,一会儿看看这里,一会儿问问那里,表面功夫做得相当好。 百姓们看到他,都会停下行礼。 “殿下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你们才辛苦。” 魏延顺笑呵呵地摆摆手,然后继续巡视。 他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但至少,可以把表面功夫做好。 此刻,江陵大牢里,关押了无数和尚。 这些僧人都是周围城镇抓来的,全部被关了进去。 牢房里,有人在念经,有人在打坐,有人沉默不语。 江陵运河,一个正在搬运木材的工人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城外。 “那是什么?” 只见距离江陵城一千多米处,灰雾突然滚滚而来。 那灰雾浓稠如墨,翻涌如潮,遮天蔽日,向著江陵城席捲而来! “天啊!灰雾!为何会在白天出现!” 所有人都愣住了。 灰雾不是只在夜晚出现吗? “殿下,快去密室!” 城中,李白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护著魏延顺向密室跑去。 张正正好在这边,连忙走上城墙上,看著那越来越近的灰雾,脸色凝重。 “镇妖司眾人,守护百姓!” “是!” “所有官员,维持城內秩序!” “是!”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整个江陵城都动了起来。 百姓们向著另外的方向退去,士兵们严阵以待,官员们四处奔走,维持秩序。 李白真將魏延顺安顿好后,转身来到城墙上,看著那越来越近的灰雾。 灰雾在距离江陵百米开外停住了,江恆从里面走了出来,恐怖的武圣威压,压的眾人喘不过气。 “江恆!” “江恆!” 这位黑风寨歹人,竟然真的敢来。 无数人眼中都露出了绝望之色,那场战斗,江恆的强大让人心惊,连指挥使都没能留住他,那么此刻,城中没有武圣坐镇,谁来救他们? 指挥使?右相?林先生? “张正,你带人离开,我和镇妖司的人拖住。” 李白真冷静开口,郑斌和西门烈站在李白真两边,眼中没有任何恐惧之色。 “右相有安排。”张正开口说道。 “额。” 李白真心中顿时安稳了下来。 张正手持右相官印,看著江恆。 就算没有安排,他也不能退啊。 若是百姓死了,江陵废了,他有什么脸面活著去见右相。 江恆悬浮在空中,俯视著下方的江陵城,嘴角带著一丝狞笑。 “这次,谁来救你们!” “江恆!你还敢来!” “小辈。” 江恆看著李白真,眼中满是不屑。 “古自在不在,张沉不在,就凭你们,拿什么挡我?” “口口声声称自己道宗传人,你算什么东西!若是林先生在此,你敢来吗?” 西门烈直接贴脸嘲讽。 “大言不惭,当日若不是古自在拖住我,就凭他林江,他算什么东西!” 江恆说完,抬起手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力量。 但就是这纯粹的力量,让天地变色! 拳劲化作一条灰色巨龙,咆哮著冲向江陵城。 张沉渡入一丝文气进入官印之中,官印冲天而起,直接和拳头撞在一起。 官印被砸飞,一道道浩然正气冲入江陵。 江恆拳风不减,继续冲向江陵城。 “吟!” 一道龙吟响彻天地! 西边院落之中,铁狂冲天而起,瞬间出现在城墙之上,手中提著青龙偃月刀。 一刀出,青色刀气爆发,与那灰色巨龙狠狠撞在一起! “轰!” 天地震颤。 衝击波如同海啸般扩散开来,周围的房屋纷纷倒塌,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 铁狂连退百米,才堪堪稳住身形。 张沉留下铁狂这道保险,本以为万无一失。 毕竟江恆当时受伤那么重,双腿被古自在撕下,肉身几乎被打烂,实力应该大跌才对。 谁能想到,江恆恢復得如此之快。 “同知大人!” “同知大人!” 李白真等人又惊又喜。 谁都没想到,铁狂竟然在城中! “这一拳还挺疼。” 铁狂吐出一口血沫,咧嘴笑了,抹了把嘴角的血,眼中战意滔天。 “死来!” 青龙偃月刀刀光冲天。 铁狂冲天而起,一刀斩向江恆! 刀气破云霄,青龙虚影浮现,咆哮著扑向江恆! 江恆冷哼一声,抬手一掌拍出。 灰雾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与青龙虚影撞在一起。 “轰!” 青龙虚影碎裂,铁狂倒飞出去,砸穿了三栋房屋。 但他很快又站了起来,浑身是血,却笑得更加疯狂。 “再来!” 铁狂再次冲天而起。 一刀,两刀,三刀…… 每一刀都被江恆轻易挡下。 江恆每一次反击都会在铁狂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有的深可见骨,有的贯穿胸腹。 但铁狂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一样,越战越勇。 鲜血染红了战袍,染红了青龙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哈哈哈哈,痛快!” “痛快啊!” 铁狂浑身浴血,却笑得张狂无比。 “疯子!” 江恆皱眉,铁狂之名,他早就听过,上次和元朗的战斗他更是亲眼所见,就是一个怪物。 另一边,安寧城方向。 林重山站在城外,看著江陵那边刀光纵横,灰雾翻涌的场景,却迟迟不敢动手。 他害怕。 害怕这又是陷阱。 江南一战,林江和阿正给了林重山太多的惊嚇,让他心理都不自觉的有些阴影了。 “不急,再等等,再等等!万一是陷阱!” 林重山喃喃自语,眼睛死死盯著江陵城的方向。 江陵城中。 铁狂无数次被打飞,无数次又衝出。 但他的状態,明显不对劲。 和上次与赵元朗的战斗比起来,此刻的铁狂完全算得上一位翩翩君子。 招式虽然依旧狂放,但至少还有章法可循,不是那种不要命的以伤换伤。 实力也很有问题,像是刚刚迈入武圣一般,与之前那个能和赵元朗以命相搏的疯子判若两人。 江恆以为铁狂是受伤太重,脸上带著阴沉的笑,一边轻鬆挡下铁狂的攻击,一边在铁狂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 “镇妖司同知?就这点实力?” 江恆的声音中满是嘲讽,镇妖司是大玄的脊樑,是民眾心中的保护神。 他就是要打碎镇妖司在外人眼中的威严,让镇妖司摔在地上。 李白真一群人脸色阴沉。 郑斌几次要衝出去,都被李白真喝住。 这不是一个等级的战斗。 郑斌上去,是送死。 铁狂受伤越来越重。 鲜血湿透了衣服,在脚下匯成一小滩。 “呼……呼……呼……” “不够……还差一点……这些读书人都该死!” 铁狂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呼吸越来越粗重,动作越来越慢。 然后,铁狂再次对著江恆衝去! 江恆玩够了,不再留手,抬起手,犹如拍苍蝇一般,对著铁狂拍去。 “啪!” 这一掌,又快又狠。 铁狂直接被拍得飞出去很远,砸在城中大地上,“轰”的一声巨响,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烟尘瀰漫,久久不散。 ———— 归云镇,寒潭边。 林江睁开双眼。 “铁狂封印破了,江南又出事了!” 林江对著腰间的桃园八卦镜轻轻一点。 “你先走,我隨后到!” 真武剑飞出,消失在天际。 阿正依然在沉睡当中。 林江將棺材盖子盖上,然后扛起棺材,轻轻一跃。 桃园八卦镜变大,接住林江,向著江南而去。 ———— 江陵。 江恆收回手,看向李白真一群人,身后灰雾翻涌著,顺著江陵蔓延而来。 李白真深吸一口气,抽出宝剑。 郑斌和西门烈早就拿出了武器,同时运转起镇魔九章。 三人身上,突然冒出一层金光,將他们包裹。 那些浓稠如墨的灰雾,如同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翻涌著向后退去,不敢靠近分毫。 江恆瞳孔一缩。 “镇魔九章?不对,这不是镇魔九章!” 江恆盯著李白真等人身上的金光,眼中闪过震惊。 “这是道家功法!” “是林江!林江传给你们的!” 李白真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江恆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们几只螻蚁,也配染指我道家神通,死!!” 江恆一拳砸出,灰色巨龙,咆哮著冲向李白真等人! 这一拳,足以將这些人全部轰杀! 就在此时。 “轰!” 一道身影从深坑中冲天而起! 铁狂再次出现在空中。 但此刻的铁狂,和前面的铁狂犹如两个人一般,双眼彻底变成了血红色。 那不是疯狂,而是更原始的兽性。 铁狂身上那些伤口,正在诡异地向內收缩。 血液倒流,被伤口重新吸收。 周围的黑色煞气如同活物般缠绕著他,在他身上凝聚成一道道狰狞的纹路。 铁狂站在那里,就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使者,比江恆更像邪魔! 第189章 震退江恆 “死——来——!” 青龙偃月刀再次举起。 这一次,刀身上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那是煞气凝成的火焰,足以焚烧一切。 江恆脸色微变,自己好像做了一件错事,先前的铁狂是武圣初期。 但现在…… 武圣中期! 和他现在的境界,一模一样。 同等境界,江恆不惧任何人,他有这个自信,也有这个资本。 江恆抬手,灰雾凝聚,化作一柄灰色长剑。 两人同时动了。 铁狂一刀斩下,黑色刀气如同开天闢地! 江恆一剑刺出,灰色剑气如同毒蛇吐信! “轰——!!!” 刀剑相交,天地变色。 衝击波將周围的房屋全部夷为平地,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李白真等人隔得老远,都被震得连连后退,只能远远观望。 烟尘中,两道身影疯狂碰撞。 刀! 剑! 每一次碰撞,都如同惊雷炸响。 铁狂已经完全癲狂。 不防守,不闪避,只是一刀一刀地砍。 只要敌人一息尚存,他就不会停止攻击。 要么杀死对方,要么被对方彻底杀死。 哪怕被江恆的剑气刺穿肩膀,削下一大块血肉,他也恍若未觉,反手一刀斩向江恆脖颈。 江恆被他的疯狂逼得连连后退。 这人,真的疯了! 但江恆毕竟是老牌武圣,经验丰富,一边后退,一边寻找破绽。 很快,他发现了问题。 铁狂虽然疯狂,但招式混乱,全凭本能。 只要稳住阵脚,耗也能耗死他。 “我就不信你是不死之身!” 江恆一脚踢开铁狂,长剑剑气喷吐,隨后看向安寧方向吼道:“重山,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不出手!” 李白真等人瞬间转身看向安寧方向。 江南武只有一位武圣坐镇,若是安寧城还有,拿什么去抵挡? 安寧城外,林重山浑身一震。 看著江陵城方向那冲天的刀光剑影,又看看面前的安寧城,眼中闪过挣扎。 陷阱? 不是陷阱吧? 江恆那边打得那么激烈,那个铁狂离死不远了,若真有武圣,早就该出手帮忙了。 “应该……没有陷阱吧?” 林重山喃喃自语。 “重山!” 江恆的声音再次传来。 林重山然后一咬牙,下了决心,周身灰雾翻涌,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对著安寧城狠狠抓去! 整个安寧城,都陷入了恐惧当中。 百姓们惊恐地抬头,看著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发出绝望的尖叫。 可就在灰雾触碰到安寧城城墙的一瞬间。 “轰!” 一道金光从安寧城中冲天而起!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江南八府,八座城池,八道金光,同时冲天而起! 那金光在天空中匯聚,交织,化作一座巨大的八卦阵图! 阵图旋转,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位依次亮起,散发著玄奥的道韵。 林重山愣在当场,转身就要逃跑。 “这只是阻挡邪祟的阵法!” 江恆的吼声从江陵传来,方才他都惊讶到了。 “没有攻击力!抓紧时间吸收气血之力!下次可没这样的机会了!” 林重山犹豫了。 “信我!” 江恆的声音中带著急切。 “好!” 林重山咬咬牙,转身,再次对著安寧城抓去! 就在此时,天外,飞来一柄剑。 那剑通体晶莹,如石如玉,散发著七彩霞光。 真武祖师剑。 剑光一闪,直斩林重山! 林重山脸色大变,一拳轰出! 拳剑相交,“轰”的一声巨响,剑被砸飞,林重山也后退三丈! 真武剑再次疾驰而来,向著林重山斩去。 林重山看了看真武剑,又看了看巨大的八卦阵图,瞬间便做出了决定。 “江大哥,快走!这是陷阱!” 话音未落,林重山转身就跑,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消失在空气之中。 江恆听到林重山的吼声,心中愤怒无比! 只是一把剑! 林江不可能这么快到来! 林重山完全有时间杀完安寧城的人再走! 可他跑了! 这个蠢货! 江恆怒不可遏。 江恆此人,极度自私。 他之所以传授功法给林重山,不过是想像控制江仙一样,一步步控制他,最后让他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化作自己突破的养料罢了。 所以,林重山实力增强,对於他是有好处的。 可惜了,林重山虽然没什么大智慧,但在生死关头,他的本能告诉他——跑! “混帐!” 江恆怒骂。 林重山一跑,他也不敢继续战斗下去了。 万一林江真的来了,和铁狂一起围攻他…… 江恆一咬牙,双手结印。 灰雾疯狂翻涌,在他周身凝聚成一道旋涡。 “幽冥遁!” 江恆的身影,连同那漫天的灰雾,瞬间消散在天地之间。 江陵城上空,江恆消失了。 铁狂失去了攻击目標,悬浮在空中,手持青龙偃月刀,眼中红光闪烁,周身煞气翻涌。 然后,他开始发狂了。 “死!” “死!” “都给我死!” 铁狂挥舞著青龙偃月刀,刀气纵横,向著四面八方疯狂劈砍! 那些刀气有的劈向天空,有的劈向大地,有的——劈向城墙! “快退!” 李白真大吼一声,抓住张正快速逃离。 郑斌和西门烈也是如此,连滚带爬地向后跑。 一道道刀气落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將城墙劈开一道道巨大的裂口。 铁狂转身,看向他们。 那双血红的眼睛,如同野兽盯著猎物。 青龙偃月刀被铁狂举起。 刀身震颤,发出嗡鸣。 江恆走了。 铁狂疯了。 李白真等人脸色惨白。 这一刀下来,他们必死无疑。 就在此时,一袭白衣,从天而降。 林江落在城墙之上,將阿正棺材放在一边。 阳光下,白衣如雪,衣袂飘飘。 “先生!” “先生!” “是先生!先生又来救我们了!” 眾人欢呼起来,眼中满是激动和感激。 林江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铁狂身上。 此刻的铁狂,浑身是血,双眼通红,身上散发著狂暴的煞气,盯著林江,如同盯著猎物。 “读书人都该死!” 铁狂一刀斩来。 刀气如虹,直劈林江。 真武剑飞来,缠上了青龙偃月刀。 林江双手结印,口中诵念。 “天地清寧,万炁归根。” “心神內守,煞气外分。” “一念静心,万邪不侵。” “清心咒!” 八卦镜飞出,悬在铁狂头顶。 镜面中,一圈圈金色光芒落下,將铁狂笼罩其中。 隨著经文入耳,金光入体,铁狂眼中的红光渐渐散去,身上的煞气,也开始收敛。 青龙偃月刀缓缓放下。 铁狂站在那里,大口喘著气,眼中满是疲惫。 “我认识你。” 铁狂开口。 林江鬆了一口气。 “上次就是你让老大把我打晕的。” 铁狂看著林江,手中的刀又抬了起来。 ...... 林江看著铁狂身后,突然开口叫道:“指挥使,你怎么来了?” 铁狂疑惑地转过身看向身后。 什么都没有。 下一秒。 “砰!” 八卦镜落下,狠狠砸在铁狂脑袋上! 铁狂昏昏沉沉,捂著头,转身指著林江。 “你小子……你敢……偷袭大爷……” “砰!” 又是一下。 铁狂眼睛一翻,软软倒地。 眾人:“……” 这一幕,似曾相识。 林江没有理会眾人的目光,咬破手指,以血为引,在空中快速画下一道复杂的符籙。 符籙成形,化作一道金光,没入铁狂体內。 铁狂的眉头微微皱了皱,隨即舒展开来。 他身上的煞气,被再次封印。 做完这些,林江站起身,看向江南八府。 八道金光,依然冲天而起。 林江双手结印,八卦阵中一道道金光开始溅射,犹如泼墨一般,向著四周蔓延。 很快,江南上空,出现了一座王座。 “去。” 林江抬手一点,真武剑飞出,插入王座之上。 剑身轻颤,散发七彩霞光。 “指挥使没有回来之前,这把剑会保你们平安。” 林江的声音,在江南八府同时响起,清晰入耳,如同就在身边。 无数人跪倒在地,对著空中那柄真武祖师剑磕头。 “多谢林先生!” “多谢林先生!” 林江收回目光,看向李白真等人。 目光在李白真、郑斌、西门烈、张正等人脸上扫过,微微点头。 然后,扛起棺材,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 眾人愣愣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良久,有人开口。 “先生头髮白了、” “先生一句话都没对我们说……” “都怪这些禿驴!妈的,我去地牢宰几个和尚消消气!” 西门烈越说越气,转身就走。 “站住!” 李白真和张正同时开口。 西门烈停下脚步,转身看著他们。 张正走上前,沉声道:“右相有令,战爭没有开始之前,不得伤害任何一个僧人。” “妈的,真憋屈!” 西门烈一拳砸在墙上。 “先生何等人物?救了江南几百万人!我真不知道陛下……” “闭嘴!” 李白真一声怒喝,打断了他。 西门烈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闭嘴。 李白真瞪著他,眼中带著警告。 西门烈低下头。 “我知道错了。” 李白真深吸一口气,看向张正。 张正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跟著林先生跑遍了江南八府,我亲眼见证林先生和小武圣有多辛苦。若是没有他,江南早就没了。別说西门官人,我都想杀几个僧人泄愤。” 张正说完,转身离开了,刚刚重建的江陵又遭到了极大的损坏,他有的忙了。 “老张,这句话是人话。”郑斌开口道。 李白真瞥了西门烈一眼。 “祸从口出。” “我知道错了。” “继续忙吧。” “是。” 眾人散去。 空中,真武祖师剑静静地悬著,守护著江南。 第190章 禿驴! 玄都,皇宫,太极殿。 眾人看著画面中那白衣身影从天而降,一剑退敌,封印铁狂,然后飘然而去,久久无言。 画面渐渐消散,大殿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就是道宗传人?” “是的。”古自在点点头。 觉生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精光。 这位道宗正统传人,真的太年轻了,眼中露出的却是和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和睿智。 古自在转身,对著魏天成单膝跪下。 “陛下,臣愿意用人头担保,林先生绝对不会做出对大玄不利的事情,还请陛下允许道宗出世。” 古自在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愿意用自己的性命为林江担保。 觉生也上前一步,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陛下,为了天下苍生,让道宗出世吧。” “请陛下恩准。”张沉也跪了下来。 魏天成看著面前三人,又想起方才画面中那道白衣身影。 第一次,他在江南救了千万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一次,他又救了江南,並且在江南八府布下阵法,守护百姓。 他一次又一次地出现,救下他的子民。 这功劳之大,魏天成根本无法赏赐。 林江想道宗出世,又立下不世之功,他明明可以藉机要挟,却从不多说一句。 他明明可以居功自傲,却总是悄然离去。 这样的人,会反吗? 魏天成想起自己先前拒绝林江时的那些担忧,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魏天成不自觉他点了点头。 其实没必要想这么多,他没得选择。 无论是为了大玄百姓,还是为了那通道之事做准备,他都必须同意道宗出世。 更何况,林江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一切。 “准了!” 两个字,掷地有声。 古自在脸上露出欣喜之色,重重叩首。 “谢陛下!” “古自在听令!” “臣在!” “朕无法离开玄都,你儘快带他来见我,商量道家出世之事。现在就去办!” “是!” 古自在起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指挥使稍等。” 觉生开口叫住了古自在,转身看向魏天成。 “陛下,老僧隨指挥使一起去,好久没有回江南了,我也想见见这位道宗宗主。” 魏天成微微一愣。 “大师,你身体太孱弱了,就陪朕在这里等吧。自在一去一回,也用不了多少时日。” 觉生摇了摇头。 “阿弥陀佛。 林江乃道宗宗主,与佛主同辈。 贫僧岂有让他来见的道理? 该是老僧亲自登门拜访才是。” 这话再次让三人肃然起敬。 这天下,有资格让觉生亲自上门拜访的人寥寥无几。 但是觉生尊重道宗,亦尊重这位从未谋面过的道宗年轻宗主。 “陛下放心,我还撑得住。” 魏天成见他心意已决,只得点点头,叮嘱古自在:“自在,照顾好大师。” “陛下放心。” 古自在搀扶著觉生,走出大殿。 大殿內,只剩下魏天成和张沉。 魏天成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 “江恆和林重山还活著,现在躲在暗处,我们很被动,有没有什么办法找到他们?” 张沉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臣没有办法,两人隱匿行踪的手段都极其高明,黑风寨遭受重创,肯定全部隱藏了起来,想靠寻常手段寻找,可能性不大,不过……” 张沉顿了顿,开口说道:“那位林先生的手段诡异莫测,他也许会有办法。” 魏天成点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侍卫快步跑进大殿,单膝跪地。 “陛下,出事了!” 贾乃上前,接过奏章,快速递给魏天成。 魏天成展开奏章,看了一眼,眼中寒光乍起。 “你看看。” 张沉接过奏章,快速瀏览。 奏章上只有寥寥数语:黄沙城遭妖魔袭击,全城覆灭,无一生还。镇妖司镇守使及三十名青卫,全部殉职。 “这必然是江恆所做!” 张沉的声音中带著怒意。 这是废话,魏天成如何不知? 可黑风寨在暗,根本无跡可寻。 江恆和林重山都是武圣,他们要屠城杀人,根本来不及阻挡。 大玄就这么几个武圣,顾得了东顾不了西。 若是江恆以后就这样,今天屠一城,明天屠一城,换个地方继续屠,那又该怎么办? 魏天成的手指轻轻敲击著龙椅扶手,发出“篤篤”的声响。 “张沉。” “臣在。” “可有办法让传讯变得简单一些?” 大玄太大了,八条道,每一条占地面积都很广阔,相隔甚远。 平时传讯消息,最快的就是国运传书,虽然消耗很少,但这毕竟是国运。 而且太过单一,大玄有资格掌握国运的人,就魏天成和古自在。 镇妖司令牌虽有传讯功能,但是距离不能太远,顶多就是城与城之间。 靠人力传讯,这个就更慢了。 就像是江南的战斗,这边都结束了,玄都都未收到消息。 “臣这段时间也在想这个问题,已经有了头绪。” “哦。”魏天成看向张沉:“如何做?” 张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拉起长衫,跪倒在地:“请陛下允许我建立文庙,供奉先生。” 魏天成一愣,开口道:“起来,是我疏忽了。莫言为大玄而亡,建立文庙无可厚非。朕不止要建文庙,还要让他的故事传遍天下。” “不过,这和传讯有什么关係?” “回陛下,文气和国运不同,有读书人的地方就会有文气。 若是每一座城市都有文庙,便可激活天下才气。 到时候,有任何事情,只需要县令持官印进入,以才气激活,便可传讯。”张沉开口说道。 “好!好啊!如此一来,即便哪里出事,也可以快速得到消息。 自在和你,便可以及时赶去支援。 只要传讯及时,便可提前布置,也能避免很多事情。 你现在放下手中所有事情,即刻將文庙建立起来,这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臣遵旨!” 张沉躬身领命,退出了太极殿。 ———— 南下之路。 因为带著觉生,古自在不敢太急赶路。 若是觉生因为赶路累死了,那才是最大的笑话。 到时候,就不是大玄想战了,是西煌要开战了。 “可以走快一些,我撑得住的。” “师叔,你身体太弱了,经不住的。” 云洛数次拒绝带著觉生飞行,他太苍老了,那具躯壳如同风中的残烛,稍一用力就会熄灭。 古自在选择了最安稳的水路。 一艘官船沿著运河缓缓南下,两岸的景色徐徐后退。 古自在站在船头,看著远处那座越来越近的江南。 整整半个月,几人才到达江陵城。 码头上,李白真带著魏延顺在岸边迎接。 看到官船靠岸,魏延顺连忙迎了上去。 “舅舅!” 古自在走出船舱,点了点头。 然后抬起头,看向空中。 那里,一柄晶莹如玉的长剑静静地悬著,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多谢林先生。』 古自在在心中开口。 这时候,云洛扶著觉生走了出来。 觉生站在船头,看著重建中的江陵城,他的眼睛虽已浑浊,但以他的境界,依然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的一切。 这座城,曾经死过数百万人。 可他感受不到任何一个亡魂盘踞的气息。 一个都没有。 那些冤死的、惨死的、死不瞑目的亡魂,全部被超度了。 乾乾净净,一个不留。 觉生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道家手段,当真了得。凭藉一己之力,竟然可以为几百万亡魂超度。”” 觉生轻声感慨。 这份功德,比天还大。 魏延顺一眼就看到了云洛,不正是前面在江南闹事被右相赶走的人么,现在还敢来。 “哟西!” 魏延顺脱口而出:“你还敢来江南!还带著个老禿驴!” 魏延顺抬起手,对著身后的侍卫一挥。 “来人,拿下她!” 侍卫立马上前。 “放肆!” 云洛大怒,隔空一掌对著魏延顺拍去。 侮辱觉生,就是侮辱整个西煌。 古自在右一震,將云洛的攻击化为无形。 “舅舅,就是这个婆娘前面在江南闹事,我舅舅在此,你还敢逞凶.......” “啪!” 古自在一巴掌甩了出去。 魏延顺整个人原地转了三个圈,懵逼地站在原地,捂著脸,一脸委屈。 “舅舅,干嘛打我?” “这位是觉生大师,你父亲见了都得叫一声大师。” 古自在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无论在西煌,还是在这江南道,可以说觉生就是一尊行走在天下的活佛。 魏延顺叫他禿驴,这若是让西煌那些僧人,让江南那些受觉生恩惠的人知道,一定会对魏延顺声討的。 到时候,魏延顺算是白作秀这段时间了。 “啊?” 魏延顺彻底懵逼了。 觉生大师? 什么觉生大师,没有听过啊。 “给大师道歉!”古自在训斥道。 魏延顺是很听话的,连忙道歉:“对不起,大师。” “阿弥陀佛,殿下是真性情。” 觉生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开口道:“贫僧的確是禿头,但不是驴。” 这语气,平和得如同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魏延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大师,我……我……” “没关係。” 觉生笑著摇了摇头。 “年少轻狂,贫僧年轻时,比殿下还要荒唐。” 觉生说完,转身看向云洛。 “我们先去寺庙,古施主,你安排好这边的事情再来寻我。” “好,大师请。” 云洛扶著觉生,向城中走去。 魏延顺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舅舅,我错了。” 古自在白了他一眼。 “你以后要当好一位君王,就要了解这天下事。你无知到连觉生大师都没听过吗?“ 魏延顺懵逼的摇了摇头:“不知道啊。” “我!” 古自在抬起手掌,魏延顺连忙缩脑袋。 第191章 普善 “人不能无知到这个地步。 当年你父亲为了救您的母亲,消耗了国运。 结果天灾降临,南海巨浪滔天,是觉生大师以一人之力,硬抗八十一天,才保住了华南道亿万百姓。 整个江南道得以倖存,都是得了觉生大师的恩惠。 你脚下这片土地,你身后这座城池,都是因他而存在。” 魏天成对觉生如此尊敬,不仅仅是他的德行,当年那场天灾,算是觉生为魏家在赎罪。 “多读书,多了解,才能做好一位君王。你要学的,不只是帝王术,还有天下事。” 魏延顺低下头:“我知道了,舅舅。我去找那老和尚道歉。” “是大师!!!” “是是是,我这就去找那大师道歉!” “行了!你给我滚回去衙门读书。白真,你看著他,每天读不满六个时辰不准睡觉。若是他敢不听话,你直接揍,打死算我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是!” 李白真领命,伸出右手:“殿下,请!” 魏延顺苦著脸,对和尚更恨了。 只要遇到和尚,保管没好事,恨恨地看了一眼觉生消失的方向,转身跟著李白真向衙门走去。 寺庙门口。 觉生停下脚步,看著眼前这座空空荡荡的寺庙。 原来香火鼎盛的寺庙,如今空无一人。 寺庙外面有几位侍卫看守,不过已经收到了传讯,並未阻挡两人。 只有一声声木鱼声,从寺庙深处传出。 “咚——咚——咚——” 缓慢,坚定,孤独。 觉生闭上眼睛,感受著这座寺庙的气息。 愿力消散,佛光黯淡,佛像蒙尘。 “师叔,都怪我们太衝动了,才会让寺庙蒙尘。”云洛低声道。 觉生睁开眼,笑著摇了摇头。 “无妨,擦乾净就是了。” “额?” 云洛一愣。 擦乾净? 这又不是灰尘,岂是擦一擦就能…… 觉生走上前,伸出枯瘦的手,用袖子轻轻擦了擦门柱上的灰尘。 那动作很慢,很轻,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在擦拭自家的门框。 “这不就擦乾净了吗?” 下一秒,整个江南道,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尊金色的虚幻佛影,出现在天地之间。 那佛像高达千丈,顶天立地,周身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一件即將破碎的瓷器。 可它的脸上,却带著慈悲的微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每一个看到的人,心中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寧。 江南道,无数地方。 农田里,一个正在弯腰插秧的农夫抬起头,愣愣地看著那尊金色佛像,手中的秧苗掉进了水里,可他顾不上捡。 他跪了下去,膝盖陷入泥泞,毫不在意。 “活佛……” 村口,一个拄著拐杖的老人呆呆地站著,脸上老泪纵横,喃喃自语:“活佛回来了……” 集市上,人来人往。 突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抬头看著那尊金色佛像,看著那满是裂痕却依旧慈悲的笑容。 然后,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无数人跪了下去。 街道上,黑压压跪倒一片。 码头上,船夫放下手中的缆绳,跪在船头。 商铺里,掌柜走出柜檯,跪在门槛前。 医馆內,大夫放下手中的药碗,跪在病床前。 那些被觉生救过的人,那些受过觉生恩惠的人,那些听长辈讲过活佛故事的人—— 全部跪了下去。 他们的愿力,化作一层层金色的光芒,从海边而来,从各处村庄而来,从每一座城市而来。 那些光芒如同潮水,匯聚成河,向著觉生所在的方向涌来。 云洛愣住了,她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愿力。 这些叩拜的人,有的曾被觉生亲手救过,有的受过觉生的恩惠,有的只是听祖辈讲过活佛的故事。 很多人,觉生甚至从未见过。 可他们都记得他。 当年觉生在大玄行走三十年,救过的人不知何几。 后来天灾降临,他以一人之力抗住巨浪八十一天,保住的华南道亿万百姓。 那些被救的人,很多已经死了。 可他们的孩子还活著。 他们的孙子还活著。 他们將活佛的故事,一代一代传了下来。 “当年若不是活佛,就没有我们这一脉。” “活佛救了你太爷爷的命,你要记住这份恩情。” “见到活佛的佛像,要磕头。那是救过咱们家命的人。” 这些话,在无数家庭中,传了一代又一代。 此刻,觉生重回江南,再次踏入这片土地。 寺庙蒙尘,擦一擦就好了。 用什么擦,自然是眾生愿力。 觉生需要,所以他们的愿力,醒来了。 金光如同扫帚一般,在江南八府的每一座寺庙上轻轻一扫。 原本蒙尘的寺庙,瞬间大放光芒。 那些光芒穿透屋顶,穿透墙壁,穿透一切阻碍,直衝云霄。 一座,两座,十座,百座…… 整个江南道,所有的寺庙,全部亮了起来。 云洛怔怔地看著这一幕。 如此愿力,如此感召…… 就算是佛主亲临,也做不到吧? 但是这位师叔做到了。 当时很多人,包括她云洛都很不解。 这位师叔在大玄三十年,不求回报,不图名利,不建寺庙,不收信徒。 求的是什么?修的又是什么。 此刻,云洛好像明白了,师叔修的是慈悲,求的是安心。 云洛身上,一层白色雾气慢慢溢出,这是......破境了。 半晌,云洛睁开眼,对著觉生跪倒在地。 “师叔,弟子今日方知,何为佛。” 觉生转过身,看著云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慈祥,伸出手轻轻扶起云洛。 “起来吧,佛在心中,不在天上。你若懂了,便是佛。” 云洛站起身,看著觉生那张苍老的脸,只觉得,这世间所有的金光,都不及师叔这张脸上的皱纹。 “种善因,得善果。昨日因,明日果。也许你看不到,也许你等不到,但终究会落下。” “修行,修的从来不是神通,不是境界,不是那些金光闪闪的东西。 修的是这颗心。 心若慈悲,处处是佛。 心若计较,万劫不復。” 云洛低头,双手合十。 “弟子谨记。” 寺庙里。 木鱼声停了。 那个敲木鱼的老僧,呆呆地看著佛像。 佛像上,金光流转,佛光重现。 老僧跪了下去,老泪纵横。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手中的木槌掉在地上,快步爬到佛像身边,伸出袖子擦拭。 生怕这只是自己的幻觉。 “是真的,佛光普照了。” “咚——咚——咚——” 老僧返回到打坐的位置,继续敲击起木鱼。 觉生和云洛走进来,老僧都没有发现。 觉生走到他身边,盘膝坐下。 双手合十,对著佛像,开始诵经。 云洛同样如此,在觉生身侧坐下,双手合十,闭目诵经。 那老僧终於回过神来,转头一看。 “菩萨!” 老僧看到了云洛,然后看到了旁边的觉生。 下一刻,他浑身一震,眼中涌出两行浊泪。 跪倒在地,膝行上前,五体投地。 “弟子普善,叩见活佛!” 觉生睁开眼,伸手扶住他。 那双手枯瘦如柴,却温暖得如同春天的阳光。 “你多大了?” “弟子七十了。” 觉生点点头。 “那为何不回西煌?” 任何僧人,在大玄待满十年,便可以申请回到西煌。 僧人在西煌的日子,自然要比在大玄好太多太多。 不用受气,没有琐事,只需要吃斋念佛,收集愿力修行,拜见佛祖便可。 像普善如此老的僧人,在大玄少之又少。 普善跪在地上,抬起头,眼中含著泪。 “回活佛,弟子知道西煌好。弟子也想回去看看那些师兄弟,看看大雷音寺的金光。可是,弟子走了,这里的百姓怎么办?” 普善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大玄灰雾环绕,妖魔横行。 江南逢此大难,弟子若是走了,这方圆百里的百姓,就再也没有庇护了。 弟子在这里五十年了。 看著那些孩子出生,看著他们长大,看著他们成家立业。 有人来上香,有人来祈福,有人来求助。 弟子帮不了他们什么,但至少,可以为他们念一段经,求佛祖保佑。 这里的百姓,更需要弟子。” 觉生看著他,眼中满是欣慰。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普善,你做得很好,你心中已有真佛。” 这句肯定,让普善老泪纵横,连连叩首。 “弟子不敢当,弟子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觉生扶他起来。 “坐下,听我讲一段经。” 普善连忙盘膝坐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觉生缓缓开口:“如是见如来,如来自在心中。自身便是如来,何须向外求觅?心外求法,如觅兔角。心內见佛,如观掌果……” 觉生的声音平和而悠远,如同从雷音寺传来的钟声。 云洛闭目聆听,只觉得心中一片澄明。 普善更是如痴如醉,全身心地沉浸在经文之中。 一个时辰后。 觉生停下,普善依然闭著眼睛,但是他的身后,多了一尊淡淡的黄色虚影。 这是法相初显,成就罗汉金身的契机。 普善睁开眼,再次叩首。 “弟子多谢活佛。” 觉生点点头。 “活佛,我们真的要撤离大玄吗?” 普善的眼中,满是不舍。 在这座寺庙生活了五十年,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有他的心血。 后院那棵菩提树,是他来的时候亲手种下的,如今已经亭亭如盖,他真的捨不得。 “佛国撤离是必然,需为道家腾位置。” 普善低下头,难过得说不出话。 觉生看著他。 “你想留下?” 普善抬起头,眼中带著恳求。 “嗯。弟子想继续待在这里,尽一份力。等弟子死后,就埋在后院的菩提树下。那树是弟子亲手种下的,现在已经很大了。弟子死后,继续守护这一方百姓。” 觉生看著他,良久。 “阿弥陀佛。那就留下吧。” 普善大喜,再次叩首。 “多谢活佛!多谢活佛!” 一个时辰后,古自在来了。 城中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 觉生將普善的请求告知古自在。 古自在一口答应下来。 有觉生开口,就算通知陛下,陛下也会同意的。 三人离开寺庙,继续南下。 第192章 六面 归云镇。 林江依旧没有出现。 村子就像是失去了生气一般。 孙仲上门帮人看病,那些病人看完病后,总要问一句。 “村长啥时候回来?” 孙仲也是无奈,只能说快了,快了。 药铺每天都有人去,可去了也看不到林江,便又离开了。 寺庙里面传出木鱼的声音。 “咚——咚——咚——” 突然,僧宝停了下来。 抬起头,便看到了光芒大作的佛像。 僧宝愣住了。 这是…… 有高僧到来! 最起码都是罗汉菩萨,才会引起佛祖雕像共鸣。 难道是那位师叔祖来巡查? 僧宝连忙起身,跑到院中,用清水洗了脸,然后换了一身乾净的僧袍,向著小镇外面跑去。 周围的村民都露出疑惑的神色。 “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从未见过小师父如此急切。” “出啥事了?” “不知道,跟去看看?” 眾人窃窃私语,也跟著向村口走去。 僧宝运气很好。 前面魏天成下旨的时候,周围大部分僧人都被抓走了。 只不过归云镇太偏僻了,榕江城那边有这个地名记载,却是找不到地方。 后来魏天成的旨意又到了,放人。 这一来一回,对僧宝没有任何影响,他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也是一无所知。 此刻,僧宝站在村口,远远地看到三道身影走来。 一个老人,佝僂著背,穿著破旧的僧袍,走得很慢。 一个白衣女子,面容慈悲,手持玉净瓶,搀扶著老人。 还有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龙行虎步,气势不凡。 僧宝的目光,首先便是落在了云洛身上。 然后,落在了云洛身边的老人身上。 僧宝愣住了。 在他眼中,那不是一个人,那是一尊行走在世间的佛。 老人的周围,全都是佛韵。 那种韵味,不是金光闪闪,不是宝相庄严,而是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东西。 明明老人赤脚寻走,可他走过的每一步,脚下的土地都仿佛莲花绽放。 云洛菩萨在他身边,黯然失色。 “步步生莲!” 僧宝浑身一颤,想起了自己那个师父一直掛在嘴边的话:生前见活佛,死后见如来!此乃为师之愿。 此刻,觉生已经快走到了僧宝面前。 僧宝顾不得整理僧衣,跪倒在地,五体投地。 “弟子僧宝,参见活佛!” 觉生停下脚步,看著僧宝。 “阿弥陀佛,起来。” 村民们看著僧宝都对一个老僧下跪,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老僧是何人?小师父竟然直接跪他?” “不知道,应该是大人物吧。” “那个人有些熟悉,上次好像来找过村长。” “对,就是那个,和村长在药铺里说过话。” “誒,村长这是去哪里了?都一个多月了。” “都怪你们,给村长招亲!肯定是怕我们继续招亲,跑出去躲著了!” “我也是一片好心啊!再说当时你们不是都同意了么……” 古自在听得真切,眼中露出一丝愕然。 一位武圣,在这边隱世做村长,被村民们逼著招亲…… 这事情…… 古自在忍不住摇了摇头。 “大师,村长就是林江。” “原来如此。” 觉生点点头,眼中也闪过一丝笑意,堂堂道家宗主,竟然被村民招亲。 僧宝听得云里雾里。 为什么活佛会来到归云镇? 看样子还是来找林先生的? 那位林先生,竟然认识师叔祖吗? 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快,几人来到药铺门口。 孙炎正在整理药材,抬头看到古自在,连忙迎了上来。 但看到僧宝和云洛,他的眼中还是露出了一丝不快。 林江教导过他:“待人接物,要明是非,不能迁怒旁人。” 孙炎谨记教导,可他修心还没有到这个地步。 所以,他的脸色,终究是冷了几分。 “指挥使。” “这位是觉生大师。”古自在介绍道。 觉生? 孙炎有些疑惑,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好像在哪里听过?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觉生大师?可是觉生大师来了?” 卜算子拄著拐杖,在小灵儿的搀扶下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古自在一愣。 这两人,竟然认识? 看起来还很熟悉? 觉生看到卜算子,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上前一把扶住卜算子。 “卜施主!你怎变得如此了!” 卜算子握著觉生的手,激动得浑身颤抖。 “真的是你!” 多年前,觉生游歷天下,遇到了卜算子。 两人一见如故,坐而论道,整整半年有余。 那半年里,他们从佛讲到道,从天讲到地,从生讲到死。 彼此都觉得,遇到了知音。 那个时候,觉生就已经知道,卜算子是道宗遗留。 后来分別时,觉生送了卜算子一件礼物,那是一颗舍利子。 卜算子跟著舍利子的指引,去到了一座山头,见到了一座破庙。 在这座破庙里面,残破的佛像手中躺著一个婴儿。 这个婴儿,就是小灵儿。 “为何我去西煌寻你,他们都说你……” “我很少在寺中,一直在外面苦修,他们都以为我圆寂了。” 卜算子紧紧握著觉生的手,老泪纵横。 那个时候,正是他被迫离开江家,十分迷惑的时候。 幸好有小灵儿相伴,给他的人生增加了许多乐趣。 云洛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中满是感慨。 这一路走来,无论走到哪里,无论是僧人,还是江湖中人,又或者是庙堂中人。 只要认出觉生,所有人都是低头行礼,发自內心的尊敬。 这种尊敬,不是因为佛,而是因为师叔这个人。 大玄不认佛,但他们认觉生。 觉生看向卜算子身边的小灵儿,眼眶不自觉有些红了。 小灵儿站在卜算子身侧,好奇地看著觉生,总感觉眼前这个老和尚好熟悉。 可是……记不起来。 “她叫什么名字?”觉生问。 “灵儿。”卜算子道。 觉生点点头。 “好名字,比原来强多了。” 小灵儿歪著头。 “你认识我吗?” 觉生看著她,通红的眼中满是慈祥。 “认识的。” “我也觉得你好熟悉,可是我记不得你了。” “没事,记不得好。” 觉生笑著说道:“初次相见,我送你一份礼物。” “爷爷说不能隨便接受別人的礼物。”小灵儿摇头。 “我送你一块石头,不珍贵。” 觉生伸出手,探进怀里,缓缓取出一颗小石头。 那石头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晶莹,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光芒中,隱隱有金色的经文流转。 “师叔!” 云洛脸色一变,脱口而出。 这可是觉生的舍利子! 是他毕生佛法精髓的凝聚,也是他死后能否轮迴的关键! 觉生抬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看著小灵儿,將舍利子递到她面前。 “这个石头给你,好吗?” “大师,这……” 卜算子也愣住了,他虽然看不到,但是觉生一说石头他便知道这是什么,知道这有多珍贵。 说这是佛国第一至宝,都没人敢反驳。 僧宝站在一旁,整个人都麻了。 师活佛將自己的舍利子送给一个小女娃? 这个小女娃又是什么情况? 天啊,佛祖在上,这真的是归云镇吗? 我是不是进入了幻境之中? “收下吧。”觉生柔声道。 小灵儿拉著卜算子,想拿又不敢拿。 “收下吧。” 卜算子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快谢谢觉生大师。” 小灵儿接过舍利子,对著觉生甜甜一笑。 “谢谢爷爷。” 觉生愣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觉生笑了起来,笑声爽朗而开怀。 “哈哈哈!好!叫得好!” 觉生笑著笑著,眼中却是流出了两行泪水。 小灵儿看著觉生流泪,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闷,好像自己也有些难受了。 小灵儿——六面菩萨。 也是觉生的师姐,觉生的佛法,是她教的。 被称为六面,是因为她天资卓越,修成了六座菩萨金身。 每一座金身,都达到了大圆满。 若她是男儿身,必然是佛主的不二人选。 可六面从小与眾不同。 她亲近佛门,天资纵横,却又和其他僧人不同。 她对万物有著自己的理解,也有著自己的执拗。 可以把她看作僧人中的江湖中人。 达到菩萨巔峰境界后,六面只要想不通,就会选择进入轮迴,再活一世。 这一世,她叫小灵儿。 这一声爷爷,让觉生如何能不发笑? “诸位,里面请。”孙炎开口叫道。 眾人进屋坐下。 林晓蝶泡了茶,一一送到面前,也不多言。 不过在端茶到觉生面前的时候,明显恭敬了一些。 “大师,请用茶。” 觉生看了林晓蝶一眼,便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 “你认识我?” “嗯。” 林晓蝶点点头。 “父亲提过你。” 这倒是让周围的人都有些愕然了。 觉生自己也有些意外。 那位霸气纵横天下的雄主,会和孩子说自己什么? “陛下怎么说我的?” 林晓蝶想了想:“父亲说你是个好人,当年若不是看你的面子,六个罗汉他就全部砍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这话,霸道十足,確实是那位能说出来的。 “噗——” 孙炎没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 他连忙捂住嘴,心里对北朔之行已经有些不安了。 第193章 善哉,善哉! “你怎么可以如此对活佛说话!” 僧宝愤愤不平。 “实话实说。” 林晓蝶面不改色。 僧宝还想再说,却被云洛阻止。 “陛下快人快语,能被他夸一句,也算是我的荣耀。” 觉生倒是毫不在意,淡然说道。 “我父亲这辈子只评价过三个人。” “哦?哪三个?” “觉生大师,大玄陛下,六面菩萨。” “如何评价的?” “大师是好人,魏天成还行,六面有些淘气。” 屋里再次安静。 整个天下,也只有林缺能说出这种话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古自在忍不住打断道:“孙炎,你师父有下来过吗?” 孙炎摇摇头。 “没有,师父说封山三个月,现在才一个多月。” “能通传你师父吗?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孙炎犹豫了一下。 “我送饭去山上进不去,饭放在青石外面,师父也没有拿。” 古自在沉吟不语,他在思索要不要上山去找林江。 林江已经封山,自己上去有些鲁莽。 “指挥使,你找林道友有什么事情?” 卜算子开口问道。 “陛下已经同意道家出世了。” “什么!” 孙炎和卜算子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道家…… 终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世人眼中了吗? “这次来就是带林先生去玄都见陛下,商量这件事情。” 卜算子激动地站起身,语无伦次。 “好!好!好啊!快!我们上山去找你师父!” 孙炎犹豫了一下。 “还是等师父自己下来吧,万一师父正在帮阿正疗伤的关键时候……” 卜算子冷静下来,点了点头。 “是我太激动了。” 觉生微微一笑。 “既来之,则安之,等等吧。” 几人在药店住了下来。 日子平静得像山间的溪水,缓缓流淌,不起波澜。 卜算子和觉生时常聊天。 两个老人,一个眼盲,一个体衰,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他们坐在药铺门口的石阶上,晒著太阳,泡一壶粗茶,一聊就是一整天。 有时候聊佛法,有时候聊道经,有时候聊过去,有时候聊未来。 两人都是心系苍生之人,有著说不完的话题。 当年在南山,卜算子第一次见到觉生,便觉得他与眾不同。 觉生穿著破烂的僧袍,赤著脚,面容清瘦,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寧。 卜算子好奇,便用天眼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眼睛就痛得睁不开了。 他看到了一座顶天立地的金色大佛,矗立在天地之间,周身散发著刺目的金光。 那光芒太过炽烈,刺得他双目生疼,泪水直流。 卜算子连忙闭上眼,心中骇然。 这僧人,竟是如此境界的高僧? 觉生睁开眼,看著他,微微一笑。 “施主,何必用天眼看贫僧?贫僧不过一介凡夫而已。” 卜算子揉著眼睛,苦笑道:“大师若是凡夫,这天下就没有高人了。” 觉生笑了,邀请他坐下论道。 这一论,就是半年。 卜算子一败涂地,他被觉生的境界和智慧深深折服。 分別时,觉生送了他一颗舍利子。 “施主,你与佛有缘,此物赠送予你。” 卜算子接过舍利子,对著觉生深深一拜。 后来,他跟著舍利子的指引,捡到了小灵儿。 此刻,两人坐在石阶上,回忆著当年的往事,相视而笑。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走了过来。 张婶子手里拿著一双新做的布鞋,走到觉生面前,递了过去。 觉生愕然,看著她。 “施主,这是……” “给你做的鞋子。” 张婶子把鞋子往觉生手里一塞。 “你这老和尚太可怜了,穿的破破烂烂的,连双鞋子都没有。既然来到了归云镇,又是村长的朋友,哪里能让你光著脚? 要是村长回来看到了,还以为我们不懂事,不会照顾客人。” 张婶子絮絮叨叨地说著。 觉生捧著那双布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布鞋是粗布做的,针脚细密,鞋底纳得厚实,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觉生双手合十,对著张婶子深深一礼。 “贫僧多谢施主。” 张婶子摆摆手。 “行了行了,別整这些虚的。” 觉生抬起头,笑道:“施主馈赠,贫僧无以为报。就给你讲一段佛经吧,权当回礼。” 张婶子一愣。 然后,她听著觉生开始讲经。 什么“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什么“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张婶子听得云里雾里,一头雾水,白了觉生一眼。 “你这老和尚说的啥东西?根本听不懂!肯定是太囉嗦,被寺庙赶出来的吧?” 觉生愣住了。 卜算子在一旁“噗”地笑出声来。 张婶子没理会他们,自顾自地说:“我家里准备了一些斋饭,晚点过来我家吃饭。” 说完,张婶子转身就走了,留下觉生愣在原地。 “哈哈哈哈哈!” 卜算子忍不住大笑起来。 觉生讲经,这是整个天下佛徒们求都求不到的愿望。 可在这归云镇,却被嫌弃囉嗦…… 觉生捧著那双布鞋,眼中满是笑意,向著小溪走去。 走到小溪边,觉生蹲下身子,用溪水將脚洗乾净,再用僧袍擦乾。 然后,他拿起那双新布鞋,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缓缓套上,站起身走了几步。 感受著脚下柔软的布底,觉生笑了。 苦行僧,修苦,是为了六根清净。 佛门有三重意境——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可觉生不属於任何一种,他早就超出了这些境界。 他不需要通过“苦”来证明什么,也不需要刻意去“放下”什么。 苦与不苦,穿鞋与不穿鞋,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区別。 可这双布鞋,穿在脚上,却让他心里暖暖的。 不是因为鞋子有多好。 是因为做鞋的人,是因为那份心意。 “阿弥陀佛。” 觉生双手合十,对著村子方向,轻轻诵了一声佛號。 傍晚。 觉生主动去了张婶子家吃饭。 张婶子的儿女对觉生的到来表示了欢迎。 饭桌上,粗茶淡饭,却热气腾腾。 “多吃点,看你瘦的,肯定是寺庙里吃不饱。” 觉生笑著点头,一口一口吃著。 晚饭过后,张强拿出一个包袱,递给觉生。 “大师,这是我父亲去世后留下的衣服。” 张强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件洗得乾乾净净的长袍。 “放在家里也无用,母亲已经洗过。大师若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觉生看著那件长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双手接过。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 觉生当场脱下那件破旧的僧袍,换上这件乾净的长袍。 大小刚好,仿佛就是为他准备的。 他摸了摸衣襟,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然后,他將自己那件破旧的袈裟取下来,双手捧著,递给张强。 “施主,这袈裟贫僧穿了很久,每日经文相伴,吸收了一些佛光。可庇护你们无病无灾,长命百岁。还望施主勿要推辞。” 在西煌,袈裟和禪杖,这两样东西代表著僧人的地位。 只有方丈、主持,才有资格持有。 但这並不仅仅是为了表明身份。 更重要的,是只有佛法高深的僧人,才能让袈裟和禪杖拥有威能,成为真正的法器。 袈裟日夜陪伴僧人,吸收天地愿力,沐浴经文佛光,日积月累,便成了护身法器。 禪杖也是如此,是降妖除魔的法器。 而这一件,是觉生的袈裟。 觉生是谁? 佛主觉远的师弟,西煌第二人,甚至某些方面超过觉远,是真正的得道高僧。 这件袈裟跟隨他数千年,日日经文相伴,夜夜佛光笼罩,早已不是普通的袈裟。 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云洛站在门外,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这村民,用一顿饭,一双鞋子,一套衣服,换走了师叔的袈裟? 这事情要是传到西煌,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可张强不知道这些,只是看著觉生那双真诚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收下了。” 张强接过袈裟,小心叠好。 觉生再次道谢,转身向外走去。 屋內,传来张婶子的声音。 “你干嘛要他的东西?” “我怕不收下来,他以为我们看不上,这不是伤了他的心么。”张强解释道。 “哎,可怜的老和尚。” 张婶子嘆了口气:“你看那袈裟缝补了这么多补丁都没捨得丟,肯定是他最重要的东西了。送给我们了,以后连个念想都没有。 给我吧,我给他洗一洗,补一下,你明天给他送过去。” “好的,阿娘。” 第194章 饮血 院外,觉生停下了脚步,那张苍老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觉生双手合十,对著那扇门,轻轻诵了一声佛號。 不远处,云洛迎了上来,扶住他。 “师叔,您的袈裟怎么能送给他们?那是您的护身法器啊。” 觉生摇摇头。 “我活不了多久了。留著,也是隨我入土罢了。” 云洛的眼眶红了。 “师叔……” “他们赠我衣鞋,赠我斋饭。我佛慈悲,自当回馈。这世间,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今日种下的因,来日自会有果。” 云洛低下头。 “师叔,我將愿力渡於您吧。” 觉生看著她,眼中满是慈祥。 “痴儿,你著相了。” 觉生若需要愿力,何须云洛来渡? 这江南数亿万人的愿力,他若想取,隨时可取。 觉生为何只在大玄待了三十年? 以他的声望,若是他一直待在大玄,信佛的人不是会越来越多么? 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觉生的慈悲已经影响到大玄国运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这就和道家出世是一样的。 所以,觉生选择了回西煌。 这江南道的愿力,大玄国运需要,未出世的道宗......亦需要。 “佛国愿力,本为护持通道所用。贫僧苟活至今,已是贪恋红尘,也该去见如来了。” 云洛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知道,师叔不会错。 师叔既然说自己即將去见佛祖,那肯定是真的活不了多久了。 云洛扶著觉生,慢慢向住处走去。 第二天开始,归云镇少了一位老和尚,多了一位老人家。 觉生穿著那件乾净的长袍,脚上踩著崭新的布鞋,在小镇上慢慢走著。 他走到哪里,都是笑眯眯的。 好像彻底融入了这个小镇。 “大师傅,张婶子的新鞋子穿著舒服不?”张大叔乐呵呵地问。 觉生点点头,认真地回答:“舒服,这是我穿过的最好的鞋子。” 张大叔笑得合不拢嘴。 “你们出家人就是会说话。一双布鞋,能有多好?” 觉生摇摇头。 “这鞋子里,有你们的心意。心意,是最好的。” 张大叔愣了一下,挠挠头,不太明白觉生说的“心意”是什么意思。 但他被夸得高兴。 “你等著,我回家拿点东西。” 张大叔快步回到家里,拿了几块刚烙的饼出来。 “尝尝,我自己弄的。按照村长教的办法,加了一些蜜糖,好吃的紧。” 觉生接过饼,分了一半给卜算子。 两人坐在河边,就著河水吃饼,晒著太阳。 像两个普通的老头。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河水潺潺,流过他们脚边。 远处,炊烟裊裊,鸡犬相闻。 归云镇的岁月,就这样静静地流淌著。 三个月时间,一晃而过。 后山的阵法一直存在,林江没有下山。 没有人提上山的事情。 大家都知道,阿正在疗伤。 那是林江最亲近的亲人,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事。 期间,张沉来过一次。 他在归云镇待了几天,在榕江城建立了文庙,也带来了魏天成的询问——为何还未进京? 古自在將情况如实相告:阿正受伤太重,林江在为他疗伤,不好打扰。 张沉回去后,將这句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魏天成。 魏天成听完,没有催促,没有不满,只是点了点头。 “这道家当真是有魔力,一个小小的村庄,白真去了,自在去了,你去了,大师也去了。朕,还真是有些期待和这位林先生的见面了。” “相信林先生不会让陛下失望。” “哈哈哈,那我就期待和他的见面了。” 魏天成笑了起来:“文庙建立的怎么样了?” “大玄八道各城都在建立当中,待臣將文气化为书籍,到时候文人墨客进入其中观之,便能点燃先生圣象,激活阵法。”张沉回道。 “嗯,甚好。” 魏天成点点头。 ———— 山中不知年月。 阿正依然没有醒来。 自从吸收了那些活血之后,他就一直在沉睡。 林江寸步不离,就是去道观,都將棺材带到门口。 阿正在棺材里睡著,他在道观里诵经。 一人一棺,形影不离。 动物们依然每天夜晚准时到寒潭边。 那些飞禽走兽,大大小小,蹲在寒潭周围,静静地听著林江讲经。 林江的声音,在夜色中迴荡。 经文古老而玄奥,那些动物听得入神,一动不动。 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也惊扰不了它们。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又三个月过去了。 阳光正好,洒满大地。 后山的树木鬱鬱葱葱,鸟鸣声声,一片生机。 林江靠在一棵大树的枝丫上,手中拿著一本经书,慢慢看著。 五个月的时间,他长出了鬍鬚。 太久没清理,鬍鬚有些凌乱,配上那双鬢的白髮,看起来更加稳重成熟了。 林江翻了一页书,仔细观看。 “嘰……嘰……” 一个细微的声音,传入耳中。 林江的耳朵猛地一动,看向寒潭边的棺材。 “嘰……”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 林江身形一晃,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到地上。 手中书本一挥,棺材盖飞到一边,露出了阿正的小脸。 阿正的身体已经恢復如初,那张小脸,此刻皱著眉头,闭著眼睛,好像在做什么噩梦。 小小的眉头皱成一团,嘴巴微微张开,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嘰……阿正……” “嘰嘰……我……寺人……” “嘰嘰……不吃……我不吃……” 林江蹲下身子,轻轻抚摸著阿正的脑袋,双手有些抖。 六个月了,整整六个月,他都没有听到阿正的声音,他每天都在等阿正甦醒。 这半年时间,他遗忘了外界所有事情,心里只有阿正。 “阿正乖。” “阿正在做梦吗?” 林江轻轻拍著阿正的胸口,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阿正当然是人,是好人。” “快点醒来吧,阿正。” “小丫还等著你玩蜻蜓呢。” “醒来看看,好不好?” 某一刻。 阿正突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转了转,看向林江。 “嘰嘰……嘰嘰……” 阿正猛地坐起身,一下子抱住了林江。 小小的手臂,紧紧箍著林江的脖子。 “嘰嘰……嘰嘰……” 阿正的声音里,带著委屈,带著想念,带著说不清的情绪。 林江抱著他,眼眶有些发热。 “我也想你,你终於醒了阿正。” 十多年了,他早就习惯了阿正待在身边。 习惯了那个“嘰嘰,嘰嘰”的声音。 习惯了他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和小丫他们一起玩。 这半年,他不是不能下山。 只是不愿。 不愿离开阿正。 哪怕他睡著,也要守在阿正身边。 “嘰嘰……嘰嘰……” 阿正还在叫,小脸埋在他脖子里,蹭来蹭去。 林江笑了。 “怎么又不会说话了?睡了半年,反而退步了?” 阿正抬起头,皱著眉头,小手扶住两边下巴。 “嘰……阿正……会说话啊。” 那认真的小表情,让林江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 林江笑得开怀,笑得眼眶泛红。 “我以为你睡了一觉,把说话都忘了,身上还疼不疼?” 阿正小手拍了拍身上,摇了摇头。 “嘰嘰,不疼。” “那就好。” 林江说著,从旁边拿过一个陶罐。 这是原来给阿正准备的饮料,用死去野兽的鲜血调製的,都是死血。 “睡了这么久,饿了吧?吃吧。” 阿正大眼睛一亮,一把抱过陶罐。 嘴巴对著芦苇管,猛地一吸。 然后—— “呕!” 阿正直接乾呕起来,嘴里的饮料喷了出来,暗红色的血液吐了一地。 “臭了!嘰嘰!臭的!” 林江一愣,接过陶罐,仔细闻了闻。 没有臭味。 和以前一样。 “没有臭啊。” 阿正疑惑地凑过来,小鼻子耸了耸。 “嘰嘰!就是!臭的!” 林江看著他,心中明白了。 这是活血带来的后遗症吗? 阿正的味觉,变了? 难道以后,阿正只能喝活血了? 林江猛的摇了摇头。 不可以这样。 现在是兽血,以后呢? 若是有一天,他觉得人血更香…… 林江不敢往下想。 “阿正。” 林江定了定神,开口说道:“没有臭,是你睡太久了,鼻子出问题了。” “臭的!嘰嘰!就寺臭的!” “不对。阿正,你受伤了,鼻子出问题了,不信你看。” 林江说著抱起陶罐,笑著看著阿正。 然后,嘴巴对著芦苇管,吸了一大口。 血液入口,一股血腥味直衝天灵盖。 林江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但他忍住了。 林江咽下去一些,张开嘴,露出里面的血液。 “好香啊!” 林江笑著说道:“阿正,你鼻子出问题了。” 阿正疑惑地看著陶罐,小手揪著自己的小鼻子。 揪了揪,又闻了闻。 还是臭的。 “你不信啊?” 林江笑道:“那你看好了,我都喝了。” 林江抱起陶罐,大口大口地喝。 血液涌入喉咙,他的胃剧烈抽搐,脸色都变了,但他脸上掛著笑容。 “嗝——” 林江打了一个饱嗝。 “香!” 林江放下空罐子,又拿起一罐新的。 “阿正,你再尝尝。” 阿正抱过陶罐,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 然后皱起眉头。 “嘰嘰!臭的啊!” 林江接过罐子,又喝了一大口。 “不对,香的!你鼻子出问题了!” 林江的脸色白了,额头上冒出冷汗,但他笑得灿烂。 “不信算了,我都喝了,不留给你了。” 林江抱起罐子,继续喝。 “真香!” 第二罐,第三罐…… 阿正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明明那么臭,为什么喝得这么香? 难道……真的是我鼻子出问题了? 阿正低头看看自己的小鼻子,又揪了揪,突然伸出手,抢过林江手中的陶罐。 “嘰嘰,这是阿正的,不给喝!” 阿正抱著罐子,大口喝了起来。 “嘰嘰!这是我的!” 腥臭的血液入口,阿正的小脸皱成一团。 但他没有吐,一口一口,全部喝了下去。 “嘰嘰,不臭了。” 阿正再次习惯了这股『香味』,喝了整整一罐。 “哈哈哈!” 林江笑了起来,抬手一挥,笼罩山间半年之久的阵法,缓缓消散。 第195章 滚 山下。 觉生正在和卜算子下棋,落下一子,忽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向后山。 “阵法消失了,林宗主应当是要下山了。“ “太好了,我们去接一下吧。” “该当如此。” 觉生站起身,刚刚迈出一步,身子微微摇晃。 云洛连忙上前扶住他。 “师叔。” “无事,无事,坐的有些久了。” 三人回到药店。 孙炎对著几人微微行礼。 “前辈,大师。” “阵法消失了,林道友应当要下山了。”卜算子开口说道。 孙炎一愣,隨即眼中涌出狂喜之色,跑到后院,对著正在挑选药材的林晓蝶和孙悦叫道:“ “师父要下山了,你们隨我一起去接师父。” “嗯。” “好。” 一群人上了山,在半山腰处静静等待。 半刻钟后,阿正的身影出现在山间,蹦蹦跳跳地往下冲。 隨后是林江的声音。 “阿正,你慢点!” “嘰嘰,嘰嘰,追不到,追不到!” 阿正回头做了个鬼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阿正太久没有这样自由地奔跑了,半年多的沉睡,让这个小小的身体里积蓄了太多的活力。 阿正一蹦一跳,如同一只欢快的小兽,转眼间就衝到了山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然后,他看到了孙炎。 “阿正!” “嘰嘰!” 阿正眼睛一亮,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到了云洛。 阿正的小脸瞬间寒了下来,伸手对著旁边的山林一抓。 “轰。”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巨石,被他的力量硬生生从山体中撕扯下来,呼啸著飞向云洛! 云洛面色不变,身前自动浮现一道金色光幕。 巨石砸在光幕上,“砰”的一声巨响,碎成漫天石屑,飞向四面八方。 阿正回身落在林江面前,指著云洛,小脸上满是愤怒。 “嘰嘰!坏银!坏银来啦!” 林江也看到了云洛,走上前,距离云洛还有十米,停下了脚步。 “林施主......” “滚!” 林江张开嘴,吐出一个字。 冰冷如铁,掷地有声。 古自在脸色一变,连忙开口:“林先生……” 林江抬手,打断了古自在,目光始终落在云洛身上。 下一刻,有剑自江南而来。 真武祖师剑划破长空,悬停在林江身侧。 剑锋指向云洛,剑身轻颤,发出低沉的嗡鸣,隨时会发动攻击。 “林先生,我是来道歉的。”云洛开口。 “道歉?呵呵。” 林江冷笑一声:“我此刻还没有出手,是给指挥使面子,你確定不离开?” 说到后面,林江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阿弥陀佛,云洛,你先离开,去寻找了尘吧。”觉生开口道。 “是,师叔。” 云洛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然后转向看向古自在:“指挥使,请帮忙照顾师叔。” “我会的。” 古自在点头。 “谢谢。” 云洛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林江看著云洛离开的方向,沉默良久,才收回目光,看向古自在,声音缓和下来。 “指挥使,抱歉,我无法忍住。” 古自在摆摆手。 “没事,阿正全好了吗?” “没事了。” 林江目光微侧,看向觉生。 此刻觉生穿著那套村民的衣服,脚下是一双崭新的布鞋。 林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云洛是佛国菩萨,却叫这老僧师叔,足以证明此人在西煌的地位。 “你是?” “这位是觉生大师,是特意来寻你的。” 古自在接话。 “寻我?” 林江眉头微微一皱,他对佛家此刻没什么好印象。 虽然不会迁怒无辜的僧人,但不代表他没有情绪。 “如果是说阿正的事情,我劝你不要浪费口舌了。”林江斩钉截铁的说道。 古自在看出了林江的情绪,连忙道:“林先生,借一步说话。” 林江点点头。 两人走到远处,低声交谈起来。 这边,阿正已经跳到了孙炎面前,伸出小手,眼睛亮晶晶的。 “嘰嘰,蜻蜓!” 孙炎笑了,从怀里掏出一个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不仅有蜻蜓,还有蚂蚱、蚂蚁、蝴蝶……各种各样的小物件,都是用竹篾和彩纸精心製作的。 “有!不止有蜻蜓,还有別的!这些日子,我和晓蝶一起弄的,想著等你醒来,可以玩个够。” “嘰嘰嘰嘰!” 阿正开心得直跳,一把抱过那些盒子,翻来覆去地看著,笑得合不拢嘴。 然后,阿正抱著盒子,蹦到小灵儿面前,高高举起。 “嘰嘰!我有好多!不给你!” 小灵儿瞥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那颗舍利子。 “我才不要!我有这个!” 舍利子在阳光下散发著柔和的金光,光芒中隱隱有经文流转,漂亮极了。 阿正盯著那颗舍利子,眼中闪过一丝嫌弃,对地上一招手。 “呼。” 无数小石子从地上飞起,悬浮在他面前,密密麻麻,足有几十颗。 “嘰嘰!这个好多!” 阿正得意地看著小灵儿。 “我的会发光!” 小灵儿不服气,一道灵力注入舍利子。 舍利子瞬间爆发出璀璨的金光,无数金色的文字从光芒中浮现,环绕著她缓缓旋转,如同眾星捧月。 阿正的眼睛都看直了。 那些金色的文字,那些流动的光芒,比他那些灰扑扑的小石头好看太多了! “嘰嘰!” 阿正转头看向孙炎,指著舍利子。 “嘰嘰,我要!这个!” 孙炎抓了抓脑袋:“这个……真没有。” 阿正见孙炎拿不出来,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几个盒子,递到小灵儿面前。 “嘰嘰!和你换!” 阿正眨巴著大眼睛,一脸期待。 小灵儿看看那些盒子,又看看自己手中的舍利子,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抠舍利子,想把它分成两半。 可那舍利子坚硬无比,她的小手根本抠不动。 就在这时,一只枯瘦的手伸了过来。 觉生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边,笑眯眯地看著两个小傢伙。 “我帮你。” 小灵儿听话地將舍利子递给他。 觉生接过,轻轻一捏。 坚硬无比的舍利子,在他手中如同豆腐一般,缓缓分成了两半。 觉生將一半递给小灵儿,一半递给阿正。 阿正接过那半颗舍利子,捧在手心,翻来覆去地看著。 光芒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他惊喜的表情。 “哦哦!嘰嘰!我也有咯!” 阿正举起舍利子,对著阳光,眯著眼睛看。 小灵儿也举起另一半,两个小傢伙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阿弥陀佛,一切皆是缘法!” 六面是佛家异类,而阿正却是殭尸。 正邪不两立,可偏偏,阿正出现在林江这位道宗传人身边。 而现在,六面和阿正成为了朋友。 因果二字,难以言述。 远处,林江和古自在聊了很久,林江经常回头看向觉生的方向。 而孙炎他们只是安静的站在一边,小灵儿和阿正则是欢快的玩耍。 一个时辰后,两人走了回来。 林江看著觉生,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方才古自在已经將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觉生这些年为大玄做的事,觉生为道家说的话,还有那个惊天的秘密——道宗愿力並非被佛门窃取,而是道宗先贤主动赠予。 林江走到觉生面前,微微躬身,深深一礼。 “大师,方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觉生连忙扶住林江。 “林宗主不必多礼,你是道家宗主,岂能对我行礼,叫我觉生便行了。” 就凭这句“林宗主”,林江心中便生出了好感。 这是一个真正懂得尊重的人。 “达者为师,大师慈悲,林某佩服。” “林宗主谦虚了,道家亦是慈悲,若不然怎会救下江南百姓,超度百万亡魂。” 古自在看的有趣,方才林江说话还带著刺,此刻却是谦虚起来,又变回了曾经那个谦谦君子般的林先生。 “要不,我们下山再说?”古自在提议道。 “对,对。” 林江点点头,开口道:“大师在归云镇等我许久,是我待客不周,这山上风大,隨我下山再聊。” “好,依林宗主。” 林江走到孙炎面前。 孙炎看著林江,眼眶瞬间红了。 “师父。” “怎么了?” “师父,您的头髮……” 孙炎的声音发颤,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林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 “傻孩子,头髮白了,有什么好哭的?修行之人,修的是心,不是皮囊。 这具身体,不过是我们在世间行走的一件衣裳罢了。 衣裳旧了,破了,白了,都不打紧。 只要道还在心中,那就够了。” 孙炎用力点头,擦去眼泪。 “弟子记住了。” 一行人向村里走去。 林江的身影刚刚出现在村口,便被村民们发现了。 张婶子正在门口择菜,一抬头,看到了林江,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啊!村长!你这是怎么了?” 张婶子的声音很大,惊动了周围的村民。 眾人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围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林江那半白的头髮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村长,这是怎么了?” “村长,你生病了吗?” “村长,你怎么成这样了?” “村长……” 七嘴八舌的问候,將林江包围。 林江看著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第196章 论道 “停停停!” 村民们停止了发问,眼巴巴地看著他。 林江指著自己的鬢角,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你们是说这个头髮为什么白了吧?” “嗯嗯。” 眾人齐齐点头。 林江嘆了口气,装作一副委屈的样子。 “还不是你们害的!” 村民们面面相覷。 “我们?” “对,就是你们!” 林江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怕你们又给我张罗亲事,这段时间特意出门寻找药材染髮的。过几天我还要把头髮全部染成白色,看谁家姑娘还看得上我!” 林江说著,从怀里掏出一包粉末,抹了一些在手上,往头上擦了擦。 被擦到的地方,瞬间变成了白色。 “看到了吧?你们再给我张罗,我就全部染成白色!” 眾人这才鬆了一口气。 张婶子拍著胸脯,一脸后怕。 “嚇死我了,还以为你生病了。” “村长,还是染回来吧,我们以后不给你张罗了。” “我怎么觉得村长白了头髮更好看了呢?” 一个小媳妇小声嘀咕。 “什么话!” 旁边的大娘拍了她一下,正儿八经说道:“村长没有头髮也好看!” 眾人鬨笑起来。 林江在村民的簇拥下,回到了药铺。 药铺里,眾人落座。 孙炎端上热茶。 林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先生,你得快点隨我上京,陛下已经等你多时了。” “好,这几日我安排好就隨你进京。” 阿正已经恢復。 道宗出世,这是现在的头等大事。 “嗯。” 林江点点头,转向卜算子。 “卜道友,你的病,我想了一下。寻常药石,怕是无用了……” 卜算子摆摆手,打断了林江,释然道:“林道友,我没事。能活著看到道宗大兴,我已经很满足了,我还能撑几年。” “这可不行。道宗出世,正是需要人的时候。你身为道宗一份子,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撂摊子呢?” 卜算子苦笑,他何尝不想多活一些年? 帮助道宗兴隆,看著道宗復甦,这可是他这一生的信仰啊。 可他这具残破的身体,此刻连正常走路都需要一双眼睛帮助,又如何观看道宗復甦呢? 林江伸出手,一朵白色的莲花,在他掌心缓缓绽放。 那莲花晶莹剔透,花瓣层层叠叠,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这是林江的道基。 下一秒,莲花一分为二。 林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的头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黑白交织。 一朵莲花钻进林江的身体,而另外一朵莲花则是缓缓飘向卜算子,没入他的身体。 卜算子浑身一震,他感受到了。 这是道火! 是他在寺庙中刚刚拥有,便熄灭的道火。 “林道友!” 卜算子瞬间明白了林江在做什么,急忙说道:“快快停手!我不值当你如此做啊。老朽这把残躯,死了便死了,可你若是有损,道宗怎么办?” 林江没有停手,控制著那朵莲花,在卜算子体內缓缓游走。 “卜道友。 林某在小镇生活十年,却因为害怕,未敢暴露道宗传人身份。 只能將祖师爷供奉在后院密室之中。 直到遇到了你,才让我知道道宗的过去。 也让我,看到了振兴道宗的希望。 若是没有你为我护道,乌蒙村之战我未必能活。” 林江转身,指向道观。 “这座道观,也是你我一砖一瓦一起搭建的。 道宗无名,江恆,林重山,赵元朗等鼠辈,用著道家的名號,行天怒人怨之事,败坏著道宗名声。 亦是你,一人坚守,游歷天下,为我道家正名。 你......才是此界的传道之人。 而我,只是幸运得了道家正统传承罢了。 没有你的坚守,这座道观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暴露在阳光之下。 此刻,陛下答应道宗出世,未来一片盛世。 卜道友,你应当亲眼看看。” “林道友……” 卜算子泪流满面。 “静心,回忆你点燃道火时的感悟,那是最纯粹的道韵,用心去感受。” 卜算子闭上眼睛,经文在他脑中响起。 一字一句,如同清泉流淌。 “道可道,非常道……”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爭……” 隨著一句句经文响起,卜算子空洞的眼眶之中,一丝丝白色的火焰缓缓冒出。 那是卜算子的天机传承,传承本已破碎。 此刻残留的道韵却被林江道火唤醒。 卜算子双眼周围,一丝丝雾气化作道火,顺著经脉流淌,最终匯入丹田。 与林江赠予的那朵道火,融为一体。 “轰。” 卜算子浑身一震。 一股玄奥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半刻钟后。 卜算子睁开眼睛。 那双眼眶,依旧空洞,但那黑暗之中,却仿佛蕴藏著能洞穿一切的光芒。 卜算子站起身,整理衣衫,对著林江,深深一拜。 “道宗遗留——江卜,参见宗主。” 卜算子的声音,洪亮而坚定。 道火点燃,得以续命。 修为虽未恢復到武圣,但这只是时间问题。 隨著天下布道,所有道宗弟子都会得到反馈,修行速度会越来越快。 “好,好。” 林江连说了两声好。 “阿弥陀佛。” 觉生双手合十,诵了一声佛號。 “双喜临门,可喜可贺。” “多谢大师。” 卜算子还礼。 “林宗主,江南的事情,我很抱歉。”觉生开口道。 林江嘆了口气。 “大师,我非是不明事理的人。但阿正是我的亲人,唯一的亲人,他对我很重要。” “林宗主放心,佛门以后绝对不会再插手这件事情。” 林江点点头。 “我相信大师,还没有谢谢大师在陛下面前为我道宗说话。” 觉生摆摆手。 “不必多礼,贫僧说的是实话,也是该说之话,这片天下,需要道宗。“ “对了,指挥使说,你有事情找我,大师不妨直说。” 觉生笑著摇了摇头。 “贫僧就是想看看,道门选定的宗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过这些日子,贫僧在归云镇,已经看到了。” 林江微微一怔:“倒是让大师失望了。” 觉生摇了摇头。 “没有失望,不虚此行。要是这整个天下,都犹如这座归云镇,那该多好。” “大师,你太过奖了。” 林江有些不好意思,先前在山上,他可没给觉生留半分面子,直接喝退云洛。 觉生忽然笑了起来。 “你是道宗宗主,如此谦虚,要不得。” “我只对该谦虚之人谦虚,大师当得起我谦虚。” “哈哈哈。” 觉生想了一下,开口道:“贫僧的確有一憾事。” “大师请说。” “我师父曾言:遗憾未能和道宗生活在一个时代,未能看到鼎盛时期的道宗,和道宗长老论道。 在佛家典籍记载之中,佛门与道门论道,从未贏过。 这是我师父的遗憾,也是我的遗憾。” 觉生看著林江,弯腰行礼。 “还请林宗主不吝赐教。” 林江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事关道宗名声,这个我可不会让著大师。” “林宗主又不谦虚了。” “是大师说我太过谦虚了。” “哈哈哈。” 两人都笑了起来,林江看向孙炎。 “孙炎,再去温一壶茶过来。” “是,师父。” 林晓蝶和孙悦主动站起身,向著外面走去。 古自在有些纠结,觉生大师和林先生的辩论,这肯定是很有趣的事情。 “宗主,大师,可以旁听吗?”卜算子开口问道。 “自然。” 林江点头,看向觉生。 “阿弥陀佛,诸位请坐。” 孙悦和林晓蝶快速返回,板正的坐在一边,耳朵竖起,仔细听著。 一位是道宗宗主,一位是西煌活佛。 两人论道,这不是谁都有机缘听的。 “师父,等等我,茶马上好了。” 孙炎焦急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不一会儿,孙炎將茶水放好,拿了一个凳子和其余几人坐到一边。 林江给觉生倒了一杯茶,开口道:“大师想论什么?” “论道。” 道。 这是一个宏伟的命题。 何为道? 这是曾经林江问孙炎、问卜算子的问题。 那个“道”,代表的是道家的道。 但此刻觉生问的“道”,是天下之道。 不仅仅指道门,而是天下大道。 阳光正好,洒在院子里。几个孩子在不远处玩耍,阿正和小灵儿正蹲在地上,拿著那半颗舍利子炫耀。 村民们来来往往,偶尔有人探过头来看一眼,又笑著走开。 林江开口:“大师,何为道?” 觉生闭上眼睛,沉默良久,思考一个合適的答案。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仿佛有星辰流转。 “贫僧年轻时,曾问过师父同样的问题。师父说,道在脚下。你走过的路,就是道。 后来,贫僧行走天下,见过了山川河流,见过了生老病死,见过了人间百態。 贫僧又问师父,何为道? 师父说,道在心中。你看到的,你想到的,你感受到的,都是道。 再后来,贫僧在大玄三十年,见过了太多苦难。 贫僧问自己,何为道? 我终於得到了答案。” 林江笑看著觉生,轻声道:“愿闻其详。” 第197章 离別时难 “道是慈悲。” 觉生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 “天覆地载,万物生长,是天地之道。 父母养育,师长教诲,是人伦之道。 而慈悲,是眾生之道。” 林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家有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自然者,本然也。 天地运行,日月更替,四季轮迴,万物生灭,皆有其本然之理。 顺其本然,便是道。” 觉生点点头,开口问道:“何为自然?” “自然者,无为之谓也。不妄为,不强求,不执著。如同水之就下,火之炎上,自然而然。” 觉生若有所思。 “那慈悲,可是有为?” 林江笑了。 “大师这是在考我。” 觉生也笑了。 “不敢,只是请教。” 林江沉吟片刻,缓缓道:“慈悲者,心之发也。心有所感,发而为慈悲,是为自然。若心无所感,强行为之,便是有为。” “道家的无为,不是什么都不做。 而是顺应本心,做该做之事。 如同大师当年救江南百姓,那便是顺应本心的自然之举。 若当时大师明知百姓有难,却因『无为』而袖手旁观,那便不是无为,而是无为了。” 觉生眼睛一亮:“善哉善哉。林宗主此言,深得我心。然,慈悲与自然,孰为本?” 这个问题很尖锐,代表的是道佛两家的立场。 “本者,一也。 慈悲是自然之发用,自然是慈悲之本体。 离了自然,慈悲便成了勉强;离了慈悲,自然便成了冷漠。” 觉生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林宗主此言,可解贫僧百年之惑。” 林江连忙回礼。 “大师过誉。林某不过是拾人牙慧。” 觉生摇摇头。 “非也,能说出来的,是自己的。贫僧活了这么多年,这一点还是看得清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古自在坐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看看林江,又看看觉生,忍不住问卜算子。 “他们这说的,我怎么听著都是对的?到底谁贏了?” 卜算子笑著摇摇头。 “指挥使,论道不是爭输贏。是交流,是印证,是共同进步。” 古自在似懂非懂。 “那你们说的,哪个是对的?” 卜算子想了想。 “都是对的。” “都是对的?那岂不是矛盾?” “不矛盾。道,本来就是圆的。从这边看,是这样;从那边看,是那样。但归根结底,是一个东西。” 古自在挠挠头,这玩意,比修炼复杂多了。 两人没有继续说话,將目光投向林江和觉生。 此刻,觉生和林江已经进入了更深层次的交流。 从天地讲到万物,从万物讲到眾生,从眾生讲到本心。 每一个话题,都像是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卜算子听得如痴如醉,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虽然一直在追寻道,但终究是闭门造车。 今日听两人论道,才知道自己差得有多远。 孙炎也在一旁听得入神,虽然修为尚浅,但林江讲的东西,他都记在心里。 那些玄奥的道理,他一时半会儿理解不了,但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懂的。 阿正和小灵儿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 两个小傢伙蹲在门口,手里还拿著那半颗舍利子。 阿正歪著头,看著林江和觉生,小脸上满是困惑。 “嘰嘰,他们在说什么?” 小灵儿摇摇头。 “不知道。” “嘰嘰,乱说,听不懂,我们出去玩。” “好。” 一天。 两天。 三天。 林江和觉生论了三天三夜。 他们从日出论到日落,从夜晚论到天明。 饿了就吃一口斋饭,渴了就喝一口清茶。 那些玄妙的道理,那些深奥的感悟,在两人之间流淌。 到第三天傍晚,两人终於停了下来。 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起来。 那笑容,如同久別重逢的老友,又如同知己相遇的欣慰。 “哈哈哈!” 觉生笑得开怀,那苍老的脸上一片红润。 林江也笑了,笑得释然,笑得通透。 古自在好奇地问道:“两位,论出什么结果了?” 林江看著古自在,笑道:“指挥使,这世上本没有道。” 古自在一愣。 “啊?” 觉生接过话头,笑道:“却又处处是道。” 古自在更迷糊了。 “这……” 林江和觉生对视一眼,又笑了起来。 “所以,谁贏了?”古自在开口问道。 “平局,我们都说服不了对方。”林江开口。 “阿弥陀佛,林宗主不用如此谦虚,此次论道,是佛门输了。” 觉生主动说道,这场论道,看似没有输贏,但是仔细想来,很多时候都是林江在引导,让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觉生心里亦是惊嘆,林江年纪看起来不大,为何会对道有如此深的研究。 不愧是道宗传人。 林江又何尝不是对觉生心生佩服,若是真正的论道,只能凭藉自己的感悟,他根本没有资格做觉生的对手。 只是他很幸运,来自另外一个世界,被老道士逼著读了千本道经。 这次论道能贏,是因为自己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击败觉生的也不是他林江,而是蓝星几千年的道家文化传承。 清晨,林江站在药店门口,看著整座村庄。 炊烟裊裊升起,鸡鸣犬吠相闻。几个早起的孩子在村口追逐打闹,笑声清脆。老人们搬出小板凳,坐在墙根下晒太阳。妇女们端著木盆去溪边洗衣,一路上说说笑笑。 这里,是他的家。 十二年。 四千多个日日夜夜。 他在这片土地上,从一个落魄的流浪者,变成了人人敬重的村长。 他从这里汲取了温暖,也把温暖回馈给了这里。 村里人很好,很安静。 无论何时,只要回到村里,他就有了家的感觉。 那种感觉,叫归属。 可是,復兴道宗,亦是他此生之愿,是他必须承担起来的责任。 他不仅是归云镇的村长,更是道宗的宗主。 万年的冤屈需要昭雪,断绝的传承需要延续,天下的苍生需要守护。 而要復兴道宗,首先就要离开村子。 林江不知道,该如何和村民们说。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孙炎走过来。 “师父,人都通知到了,村民们都在往这边来。” 林江点点头,没有说话。 很快,一个个村民来到了药店门口。 张大爷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地走来。 刘婶子端著一盆刚洗好的衣服,顺手放在路边。 阿强扛著锄头,刚从地里回来,也凑了过来。 孙悦和林晓蝶还在四处通知,招呼著那些没听到消息的人。 人越聚越多,整个归云镇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部都来了。 “村长,是有什么好事情吗?为什么让我们都来啊?” 阿强咧著嘴笑。 张婶子接过话,笑眯眯地说:“肯定是村长在外面找了婆娘!” “真的假的?”有人起鬨。 “那可太好了!村长终於开窍了!” “咱村可好久没办喜事了!” “村长,是哪家的姑娘?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村民们欢声笑语,七嘴八舌地猜测著。 可是林江脸上,却没有笑容。 他看著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在村民心中的地位。 也知道,下面要说的话,很可能会让他们伤心难过。 “村长,你怎么不说话?”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村长,你可別嚇我们。” 笑声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林江,眼中带著疑惑,带著关切,也带著隱隱的不安。 林江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缓缓开口。 “我想给你们讲两个小故事。” “讲故事?” 眾人面面相覷。 孙炎搬来一张凳子,想让他坐下讲。 林江摇摇头拒绝了,就那么站在这些村民面前,像十二年前刚来时那样。 “我是个孤儿。” 林江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父母是谁,是老道士把我养大,教我本事。” 村民们安静下来,静静听著。 “后来,出了一些事情,我和老道士分开了。” 林江顿了顿。 “当时来到归云镇,我什么都没有,只有阿正。” 林江说著,回头看了一眼药店。 “我受伤很重,是你们给了我一口吃的。也是你们,给了我这容身之所。” “没有你们,我和阿正,很可能早就死在了荒郊野外。” 张大爷摆摆手。 “村长,说这个干什么?这些年若是没有你,我们归云镇也不可能这么好。” 刘婶子也道:“是啊村长,我们当初只是一点点馈赠,可是你却给了整个归云镇一个未来。” 林江抬抬手,示意他们听自己说完。 “你们和阿正一样,都是我的亲人。” 这句话说出口,林江的眼眶已经有些发红。 村民们看著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村长……” 阿强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又不敢问。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村长,你是要离开了吗?” 是阿珍,女人的第六感总是要强一些。 此话一出,所有村民都怔住了。 他们看著林江,眼中满是紧张。 “哇——” 一道哭声响起。 小丫突然哭了起来,跑到林江面前,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小小的身体紧紧贴著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先生,你不要我们了吗?” 先生,你不要我们了吗? 这一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林江心里。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所有村民都看著他,希望他说“不离开”,希望阿珍猜错了。 可林江没有说。 他红著眼眶,继续说道。 “还有一个故事,我要先讲完。” 村民们安静下来,连小丫的哭声都小了一些。 第198章 別亦难 “万年前,有一个宗门,叫做道宗。” 林江的声音,在晨光中迴荡。 “他们啊,为了这片天地,与域外邪魔血战。宗主和七位长老,以身封天,封印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他们耗尽了一切,宗门也因此衰败……” 林江缓缓讲述著。 讲述那个曾经辉煌的宗门,讲述那段被污衊的岁月,讲述那些为了苍生而牺牲的先贤。 “我和这个宗门,出自一脉。” 林江看著村民们。 “你们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不想离开,但是我肩负著復兴道宗的希望。 今年,我出去过几次,做了一些事情。 陛下已经答应了,让我建立道宗。” “我....” 林说著低下头,声音哽咽。 “……要离开了。” 全场一片寂静。 落针可闻。 几个小孩子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但他们能感受到那种悲伤的气氛,也跟著哭了起来。 哭声此起彼伏,在山村上空迴荡。 不少村民已经开始默默地流泪。 林江转过身,长袖划过眼角,擦掉流出的眼泪。 他不敢看他们,怕一看,就再也走不动了。 “哭什么!”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张大爷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拐杖一下一下落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林江连忙上前,扶住他。 “张大爷。” “村长。” 张大爷抬起头,看著林江,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慈祥和不舍。 “我在。” 林江应道。 张大爷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不用担心我们。你已经帮我们够多了,我们不能再拖累你了。归云镇能让你入住,是我们所有人的荣幸。” 张大爷仔细端详著林江的脸,看著林江鬢角的白髮,眼中满是心疼。 “刚来的时候啊,你胆子很小,我们都心疼你。 那么年轻,带著个孩子,什么都不会,怎么活啊。 哪里想到一转眼,十二年就过去了,你长大了,一直在庇护我们,现在都有白头髮了。 倒是小阿正,还是如此年轻,真好啊。” “嘰嘰!” 阿正指著自己的头髮,大眼睛眨啊眨。 “嘰嘰,黑的,黑的。” 张大爷笑了,转过身,面向所有村民。 “乡亲们!你们捨不得村长离开。” “捨不得!” “村长,不要离开!” “村长,求您了!” 无数声音响起,带著哭腔,带著不舍。 张大爷抬了抬手。 眾人安静下来。 “我也捨不得,但是我们不能阻止村长离开,不能那么自私,不能成为他的绊脚石。” “村长的肩膀上有责任,他要去做的,是大事,是了不起的事。我们不能让村长將时光全部消耗在归云镇。” “我们能得村长十二年守护,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眾人都沉默了。 哭声,却依旧在迴荡。 “村长。” “我们捨不得你。” “村长……” “呜呜呜……” 卜算子、古自在......所有人都红了眼眶,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们没有说话。 这种时候,任何话都是多余的。 良久,张大爷再次开口。 “村长,走之前,可以再去我家吃一顿饭吗?” “我家也是。” “我为阿正和你准备了一些衣服。” “我也弄了几双新鞋子。” 村民们纷纷开口,声音哽咽,却满是真挚。 林江低头,擦掉眼泪。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 “好啊。” 这一天,归云镇再次摆了流水席。 家家户户都扛著桌子出来,摆在街道上。 端出最好的菜餚,鸡鸭鱼肉,热气腾腾,像是过年一样。 可这顿饭,吃得却格外安静。 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缩鼻子的声音。 古自在拿出了很多酒,一坛一坛地摆在桌上。 这个时候,酒是好东西。 能让人醉,能让人暂时忘掉悲伤。 可这菜啊,这酒啊,为什么这么咸呢? 明明没放多少盐,却咸得让人眼眶发酸。 阿正抱著陶罐,坐在小丫旁边吃著,他不知道大人们在难过什么,但他知道,小丫不开心。 阿正把自己最喜欢的小玩意儿,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石桌上。 蜻蜓,蚂蚱,蝴蝶,风铃球…… “嘰嘰,小丫,给你。” 小丫摇摇头,眼泪啪嗒啪嗒掉,抱著阿正一直哭。 “正哥哥,我不要你走。” 阿正一只手拍著小丫的背,就像是林江每次他受伤安慰他一样。 “嘰嘰,不走,不走。“ “真的吗?”小丫惊喜问道。 “嘰嘰,真的!” 可惜,阿正代表不了林江.... 很多人喝醉了。 张大爷醉得最深,趴在桌上,嘴里还在念叨。 “村长……是个好人……好人……” 林江让孙炎他们一起把人送回家。 阿强、张婶子、刘婶子、王大爷…… 林江把他们扶进门,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和眾人把街道上收拾乾净,桌椅板凳抬回去他们家中。 最后,林江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看著这座沉睡的小镇。 月光如水,洒在並不工整的青石路上。 家家户户门扉紧闭,炊烟早已散尽。 只有偶尔几声狗吠,打破了夜的寂静。 林江回到药铺,推开门。 屋里还是老样子。 柜檯、药柜、桌椅、板凳,每一件都那么熟悉。 十二年。 他在这张桌子上写过无数张药方。 他在这把椅子上给无数人把过脉。 他在这间屋子里,度过了无数个日夜。 林江伸出手,轻轻抚摸著柜檯上的木头。 那木头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带著岁月的光泽。 下一次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先生。” 一个声音响起。 孙仲走了进来。 “嗯,家里收拾好了吗?” 孙仲摇了摇头,看了看这间药铺,又看了看林江。 “我不走了。” 林江愣了一下神。 “我喜欢归云镇。” 孙仲走到柜檯前,也伸手摸了摸。 “这座药店,是归云镇的精神支柱。 你走了,他们很难过。 要是这药店也关了,他们每日睹物思人,恐怕更难受。 我留下,虽不能替代你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但起码可以给他们一个念想。” “孙大哥……” 林江开口。 “先生,我是真心想留下,不仅仅是为了您。” 孙仲打断林江,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这一生,遇到过很多大风大浪,也有一些运气,闯下了诺大的家业。” 孙仲自嘲的笑了笑,继续说道:“我见惯了阴谋诡计,尔虞我诈。那种日子,过得很累。 后来小炎进入镇妖司,我本以为是一个好的开始,结果差点弄的家破人亡。 来到小镇之后,我才发现,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孙仲看著窗外,月光照在他脸上,有些苍白。 “先生,我知道您是神仙人物。跟著您,孙家想不大兴都难。 但是这些,我都看开了。 小炎拜了您为师,小悦也有了归宿,我已经没什么可牵掛的了。 留在这里,我会比在玄都更开心。” 林江沉默。 孙仲留下来,其实就是帮他继续看护村庄。 他心里也有过这个想法,但是他不能这么自私。 孙炎、孙悦,都只有这一位长辈了。 他怎么忍心让他们分开呢? “先生,我和炎儿、悦儿都说了,他们同意了。” 孙仲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林江看著他,良久无言。 沉默半晌后,林江走上前,拍了拍孙仲的肩膀。 “谢谢。” 千言万语,都在这两个字里。 孙仲摇摇头。 “这是我应当做的。” 林江离开药铺,向后山走去。 道观里,卜算子正在打坐。 “宗主。” “嗯。” 林江点点头,走到旁边的蒲团上坐下。 两人相对无言。 月光透过窗欞洒进来,照在三清像上,照在经书上,照在蒲团上。 良久,卜算子开口。 “宗主,这里怎么办?” 这是万年来,天玄大陆的第一座道观,虽然很简陋,但是意义非凡。 这里,是道的起源。 “让蛤蟆吉和大木他们在这边看管,我和孙仲说了一些事情,以后,村民们会过来上香。” “那祖师爷画像?” “留在这里吧,不然,我心难安。” 林江开口说道,这画像他拜了十余年,后面又吸收了万年前的一些道韵,自带信仰功德之力,早就具备了神通。 留在这里,可以庇护住归云镇这些人。 若不是如此,林江也不放心离开。 日后,村民们肯定会因为林江常来参拜,香火之力只会越来越强。 “江南这一役,我为救人而去,但也带了私心。 指挥使带来的钱財,建造一千座道观也够了。 江南的愿力,也足以为祖师竖立雕像了。“ “一切都有宗主做主,需要我做什么,宗主儘管开口。” 卜算子见林江有打算,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第199章 你要好好的 一边,三小只..... 不对,应该是七小只了。 蛤蟆吉,大木,毛毛,大胖娃娃<人参娃娃>,小胖娃娃<血参精>,小姑娘<药材>,小老头<药材>。 血参精太弱了,和大胖娃娃比起来就像是孙子辈一样,林江都不忍心取它精血餵阿正了。 “蛤蟆吉,大木,毛毛。” 三小只眼泪婆娑的看著林江。 “先生,我想跟著你。”蛤蟆吉开口。 林江摸了摸它头上的荷叶,笑著开口。 “你和它们不一样,更明白道理。 你能看懂道经,能默写,还能朗诵。 这里对我很重要,我需要你帮我在这里继续传道,帮我保护村民们。 后山还有很多生灵,我走后,你代我继续传道,你也会获得馈赠。“ 林江语重心长开口。 “先生,我捨不得您。” 蛤蟆吉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它本是一只小蛤蟆成精,偷喝村里的水被林江发现。 林江没有惩罚它,反而教它道理。 阿正虽然经常欺负它,但是从未真正下死手,是把它当做朋友。 江南一行,它更是获得了莫大的机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若是没有林江,它只能躲在深山,每日担惊受怕,现在说不定被镇妖司抓走了,或者被別的妖怪打死了。 林江擦掉蛤蟆吉的眼泪,拿出一本书递给蛤蟆吉。 “这是我这些天写的,是关於你修炼的道路,我也不知道对不对,你拿去借鑑,若是觉得有问题,不顺畅,可以放弃。” “呱呱。” 蛤蟆吉跪倒在地。 “先生,我可以叫你师父吗?” 林江点点头。 “今日起,你便是我第二弟子。“ “呱呱呱,参见师父。” 林江扶起蛤蟆吉,看向大木和毛毛。 “你们好好修行,希望我下次回来,你们也更进一步,到时候,我带你们出去。” “咕嚕咕嚕。” “木木木。” 两小只跪倒在地。 其余四个药材精怪也跟著跪倒。 林江张开袖口:“你们要跟我走,道宗建立在即,我需要你们帮我。” 四个小精怪变小,钻入了林江袖口之中。 “蛤蟆吉,跟我去后山。“ “是,师父。” 林江又和卜算子说了几句,便向后山走去。 深山密林。 月色如银,洒在林间空地上。 那些动物们,早已等候在那里。 猿猴、狐狸、野猪、山猫、麂子、兔子……大大小小,挤满了空地。 它们蹲著,趴著,坐著,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看到林江走来,它们纷纷抬起头,目光追隨他的身影。 林江走到那块大石头前,坐下。 蛤蟆吉则是走到动物们前面坐下。 “道,无为而可。天地之灵,亦心之……” 林江翻开经书,声音在夜风中飘荡。 一字一句,如同清泉流淌。 有风穿过树林,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有虫鸣从草丛中传来,此起彼伏。 可它们都没有动。 只是静静地听著。 时间缓缓流逝。 月亮从树梢移到中央,又从西边缓缓落下。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林江合上经书,站起身。 “我要走了。” 林江开口,声音很轻。 那些动物们看著他,眼中仿佛带著不舍。 “以后,就由我的弟子蛤蟆吉代我讲经。“ 蛤蟆吉起身,对著这些生灵点了点头。 说完,林江转身,向山下走去。 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林江回头。 那些动物们,全部跪倒在地。 猿猴双手合十,狐狸俯首贴地,野猪匍匐不动,山猫垂下脑袋…… 它们对著他的方向,不断地叩拜。 一下,又一下。 林江笑著摆了摆手,转过身,大步离开。 山下。 眾人都收拾好了行李,此刻天还未亮,村民们还未起床。 若是等天亮在走,又是一场心酸的离別画面。 孙炎和孙悦站在父亲面前,眼眶通红。 孙仲看著他们,脸上带著笑容。 “我没事。我在这里啊,住得安心。要好好听先生的话。” 孙炎用力点头。 “悦儿,你也要好好的。有什么事,就写信回来。” 孙悦的眼泪落了下来。 “爹……” “哭什么?” 孙仲笑著擦去她的眼泪:“只是暂时离別罢了,又不是再也不见,先生不是说过么,每一次离別都是为了下一次美好的相遇。” 孙悦点点头,却哭得更厉害了。 林晓蝶走过来,握住孙悦的手。 “伯父放心,我会照顾好悦儿的。” 孙仲看著她,笑了起来,拉著林晓蝶的手:“你是个好姑娘,我家炎儿,有些配不上你,他有时候脑子发热,会做傻事,你要多多担待他。” 林晓蝶擦了擦发红的眼眶,这些日子,孙仲待她就如亲生女儿一般。 “伯父,我会的,您要好好的,我还等著你给我们证婚呢。“ “好,好啊!” 孙仲满脸笑意。 眾人收拾妥当,向村口走去。 村口。 当林江一群人来到时,却发现村外的道路两旁,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所有村民都到了,无论大人还是小孩。 他们一个个站在那里,眼睛红肿,却都睁大了眼睛看著这个方向。 林江愣住了。 “你们……” 张大爷拄著拐杖,站在最前面。 “村长,我们要送送你。” 原来,他们昨晚虽然喝醉了,虽然睡著了,但心中一直都有这个信念,送村长一程。 所以天还没亮,他们就醒了。 叫醒妻子,叫醒孩子,穿上最好的衣服,拿著准备好的东西,早早地来到村口等候。 为他们最敬爱的村长,送上最后一程。 “这是我连夜帮你做的衣服。” “这是新鲜的蔬果,带著路上吃。” “这是阿正的衣服。” “这是我家的腊肉。” “这是我晒的乾菜。” 村民们涌上前,把东西往林江手里塞。 林江一一道谢,递给孙炎。 很快,孙炎手上就抱满了东西,林晓蝶也抱满了,连古自在都拎了几大包。 可村民们还在往他手里塞。 就这样,村民们跟在林江后面,缓缓地,一步一步地,送他离开。 送君千里,终须一別。 走到山脚,林江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眾人。 “回去吧,別送了。”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只是一双双眼睛,静静地看著他。 良久。 “呜……” 不知是谁,忍不住哭出了声。 那哭声,像是打开了一道闸门。 “呜呜……” “呜呜呜……” 一个接一个,哭声连成一片。 大人们红著眼眶,孩子们放声大哭。 “先生,我不要你走!” 小丫冲了出来,一把抱住林江的腿,她哭得昏天黑地,小小的身体颤抖著。 “正哥哥,不走好吗?” 阿正看著她,小脸上满是不解。 “嘰嘰,不哭。” 阿正把自己的小礼物,一股脑全部塞给了小丫。 蜻蜓,蚂蚱,蝴蝶,风铃球……一个不落。 “嘰嘰,小丫不哭。给你,都给你。” 小丫抱著那些小玩意儿,哭得更厉害了。 “正哥哥,我不要你走……” 小丫的父母走上前,强行拉开了她,他们不敢看女儿的脸,只是低著头,用力地拉著她。 “村长,走吧。” 张大爷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我们不能耽误你了。” 林江闭上眼睛。 两滴清泪,从眼角滑落。 然后,他睁开眼睛,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孙炎、林晓蝶、卜算子、古自在等人跟了上去。 身后,哭泣的声音,隨著山风在山谷中迴荡。 那哭声,像一根根丝线,缠绕著林江的心。 每一根,都扯得生疼。 “村长——!”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呼喊。 “要回来看我们啊——!” 又一个声音响起。 “村长——你要好好的——!” 千言万语,匯成了一句祝福。 “村长——你要好好的——!” 那声音在山谷中迴荡,久久不息。 若仔细听来,还有呱呱呱的声音混合在其中。 林江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慢了一瞬。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 走到山脚下,林江停下脚步。 然后,他转过身,对著归云镇的方向,缓缓跪下。 双膝落地,叩首。 一叩,救命之恩。 那些年,若没有村民们的接济,他和阿正早已饿死荒野。 二叩,亲人离別。 十二年的朝夕相处,早已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三叩,此生不忘。 无论走到哪里,这里,永远是他的家。 林江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熟悉的土地。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离去。 身后,山风呼啸。 ———— 別时泪如雨,归期未有期。 唯有山中月,夜夜照故枝。 ———— 《第一卷到这里就完了,接下来就是道家出世了。》 第200章 金光咒入门 江南,重建依旧。 运河两岸,脚手架林立,工匠们如蚂蚁般忙碌。 烧焦的痕跡已被覆盖,新的屋樑正在架起,破碎的城墙重新垒砌。 马上一年过去,这座饱经摧残的城池,已经恢復了六七分模样。 回京之路,江南是必经之地。 经江南运河,出江南道,自陵东道而过,然后入西北道,直接进京城。 官船缓缓驶出码头,沿著运河向北而去。 这一天,江南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全部来到了运河两边。 两岸的百姓,越来越多。 当官船行至江陵城外时,林江站在船头,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运河两岸,漫山遍野,全是人。 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沿著河岸站成两排,从江陵城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有老人,有孩子,有汉子,有妇人。 有的拄著拐杖,有的抱著婴孩,有的搀扶著年迈的父母。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艘缓缓行进的官船。 林江愣住了,转身看向古自在。 “指挥使,没有这个必要的……” “哈哈哈!” 古自在笑了一声,大步走到船头。 他运转真气,声音如同惊雷,传遍八府: “你们的恩人,林先生和小武圣——回来了!” 话音落下。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声,冲天而起。 “多谢先生、小武圣救命之恩!” “多谢先生、小武圣救命之恩!” 那声音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一浪接一浪。 无数人跪了下去。 老人跪了,妇人跪了,汉子跪了,孩子也跪了。 他们跪在运河两岸,跪在泥泞里,跪在石头上,跪在一切可以跪的地方。 有人叩首,有人流泪,有人高举双手,有人喃喃自语。 那些声音匯聚在一起,震得河水都泛起了涟漪。 古自在看向林江,眼中带著笑意。 “说几句?” 林江点点头,道了一声谢,然后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整个人直接飞到空中。 一片云彩自天空落下,稳稳托住林江的身形。 白衣胜雪,凌空而立。 所有人抬起头,看著那道身影。 林江盘膝而坐,从袖中取出一本经书。 他翻开经书,开口诵念。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隨著经文诵念,林江周身泛起淡淡金光。 那光芒柔和而温暖,如同春日阳光,洒落在运河两岸的每一个人身上。 这是金光咒,修炼十分苛刻,首先需要达到大修行者,然后便是需要眾生信仰,激活咒语。 而此刻,在古自在自作主张的安排下,一切都刚刚好。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 金光越来越盛,从林江身上扩散开来,如同涟漪般一圈圈向外荡漾。 所过之处,那些身体有恙的人,忽然觉得轻鬆了几分。 那些心中有鬱结的人,忽然觉得开阔了几分。 那些疲惫不堪的人,忽然觉得有了力气。 “诵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 林江身上金光大盛,笼罩整条运河,笼罩两岸数十万百姓。 那些跪著的人,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水中。 “內有霹雳,雷神隱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 林江的声音越来越高亢,经文如同天籟,在天地间迴荡。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金光大盛。 那光芒璀璨夺目,如同一轮太阳,在运河上空绽放。 然后,缓缓消散。 林江收起经书,站起身,对著两岸的百姓,深深弯腰,行了一礼。 “多谢诸位相送,林某,铭记於心。” 两岸寂静了一瞬。 然后,再次爆发出震天的吶喊。 “多谢先生!” “先生一路顺风!” “先生,要常回来看看啊!” 阿正在空中飞来飞去,大眼睛转啊转,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群,看著那些挥舞的手臂,小脸上满是好奇。 “嘰嘰!嘰嘰!” 阿正学著林江的样子,对著下面挥了挥小手。 这一挥,下面的人群更沸腾了。 “小武圣!” “小武圣也跟我们打招呼了!” “小武圣,你要好好的!” 阿正听不懂他们在叫什么,但他能感受到那种热情,咧开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嘰嘰!” 官船之中。 卜算子坐在窗前,听著外面的吶喊声,脸上带著笑容。 转过头,看向旁边闭目打坐的觉生。 “大师为何不出去?” 觉生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著淡淡的笑意。 “贫僧若是出去,这些百姓,拜的就不只是林宗主了。” 卜算子一愣。 觉生继续道:“道宗出世,愿力至关重要。百姓的信仰,是道宗復兴的根基。这个时候,贫僧在船舱里待著,便是最好的选择。” 卜算子看著他,眼中露出敬佩之色,起身对著觉生,深深躬身一礼。 觉生没有避让。 这一礼,是他该受的。 岸边,李白真,郑斌,西门烈用力的挥著手高喊。 “先生。” “先生。” “师父,师父。” 不用怀疑,如此不要脸,定然是西门烈。 不过很可惜,林江没有回应他们,直接进入了船舱,倒是孙悦站在船边,对著郑斌用力地挥手。 “你高兴个屁,先生都进去了,没有叫我们。” “我见到先生和孙悦都高兴,关你屁事。” 西门烈一脸落寞,他本以为先生会接他们一起进京的,虽然这个想法没有来由,但是心里是这么期待的。 “別想太多,下次见面不会太远了。”李白真开口道。 “大人,啥意思?”西门烈问道。 李白真摇了摇头。 “舅舅,舅舅。” 眼看官船启动,魏延顺大声吼道。 古自在看向魏延顺:“江南未建好之前,你给我好好呆在江南。” “舅舅啊,我想父亲了,让我回去看一眼父亲吧,看完再回来。”魏延顺大声叫道。 在江南待这么久了,为了立人设,他连女人都没碰过,都快成和尚了,就算要留在江南,那也等回去玩一段时间再回来啊。 “我知道了,我会让人送一幅画像过来。” 古自在说完,进入船舱之中。 魏延顺穿著花花绿绿的衣服,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像一个骂街的老妇。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天啊,为何如此不公!” 几人白了魏延顺一眼,你的命苦,那这天下有几个人命好的。 “殿下,该读书了。”李白真开口。 “不要和我说这些,舅舅离开了,我心甚痛,让我好好哭一会儿。” 李白真摆摆手:“带走。” 郑斌和西门烈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魏延顺,向著县衙走去。 “喂,放肆,我可是皇子。” “大胆,你们两个傢伙!” 两人根本不听,指挥使下令,皇子不好使。 两个月后。 眾人靠近了京城。 这一路上,林江没有再露面,一直在船舱里打坐,为即將到来的面圣做准备。 阿正则是在船上玩疯了,一会儿趴在船舷上看水里的鱼,一会儿爬到桅杆顶上眺望远方,一会儿又和小灵儿追逐打闹。 玄都。 张沉收到消息,连忙进宫面圣。 太极殿中,魏天成正在批阅奏章。 听完张沉的稟报,放下手中的笔,点了点头。 “张沉,你说朕该不该出去迎接?” 张沉沉吟片刻,开口道:“不该。” “为何?” “林江虽是道宗宗主,但这是与陛下的第一次见面。道宗纵然万年前对玄天大陆有救世之功,但是此刻在大玄的土地上,陛下乃一国之君。” 张沉的声音不疾不徐。 “林先生无论是什么身份,首先都必须学会尊重陛下。陛下可以礼贤下士,但不可自降身份。 否则,日后朝堂上下,如何看道宗? 如何看林先生?” 魏天成看著他,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不愧是朕的右相,难得你在这个时候,想到的是朕,不过......” 魏天成话锋一转。 “江南千万百姓乃他所救,道宗出世也是必然。以后,他也是朕的臣子了。朕若太过冷落,也不合適。” 魏天成站起身,走到窗前。 “三日后,你带文武百官一起去迎接,朕在太极殿等你们。” 张沉眼睛一亮。 “陛下圣明!” 这是最好的安排。 魏天成不出面,保住了皇家威严。 张沉带文武百官亲自出城迎接,也给足了林江面子。 三日后。 玄都东门,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文武百官在张沉的带领下,站在城门口。 这阵仗,让所有人都惊讶无比。 路过的百姓驻足远观,窃窃私语。 “相爷,咱们这是迎接谁?” 一个官员忍不住问道。 “是不是大皇子要回来了?” 另一个官员猜测。 这些官员是真的疑惑,他们没有收到確定的消息,只是散朝后陛下说了一句话。 “你们跟著张沉,去接人。” 张沉面带笑容,摇了摇头。 “陛下旨意,照做就是。” 一个时辰后。 几辆马车,出现在官道之上。 最前面那辆马车上,驾车的人,赫然是镇妖司指挥使,大玄第一高手——古自在。 “啊!” “指挥使!” “这!!!!” 眾人震惊无比。 这可是一品大员,是大玄的標杆,是武者的偶像。 他竟然……在帮人驾车? 这车中所坐之人,到底是谁? 张沉笑著摇了摇头。 指挥使对这位林先生,是真的极度信任和看重啊。 不惜用自己的身份,为他造势。 古自在这就是要这个效果,在城门口停下马车,站起身,对著百官点了点头。 “参见指挥使!” “参见指挥使!” 古自在摆摆手,转身对著马车,声音恭敬:“先生,到了。” 一只手,拉开马车车帘。 然后,一袭灰白相间的头髮,出现在眾人眼前。 林江一袭白袍,走下马车。 百官愕然地看著他。 这个人……好年轻。 可那头髮,怎么是半白的? 张沉走上前,对著林江拱手。 “林先生,我奉陛下旨意,带文武百官,前来迎你进宫!” 说完,张沉微微弯腰。 其他人自然不敢怠慢,纷纷弯腰行礼。 林江抬起头,看著那座巍峨的城门,看著那些弯腰的官员,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然后,林江面向玄都方向,弯腰行礼。 “林江,多谢陛下看重!” 第201章 面圣 太极殿中,魏天成通过国运之力,看著这一幕。 下一秒,魏天成声音响彻皇城。 “进宫!” 听到魏天成的声音,眾人连忙直起身。 林江转身,想要回马车。 却被张沉一把拉住。 “这段路,要走过去。” 林江一愣。 “额?” 张沉看著他,低声道: “今日是帮你造势,方便你后面行事。” 林江明白了,点点头。 “多谢右相。” “只希望你不要辜负指挥使和陛下对你的信任。” “必然。” 张沉伸出手,握住林江的手腕。 “隨我走。” 古自在走上前,站在林江另一边。 两人一左一右,拉著林江,向玄都城门走去。 阿正在后面和小灵儿玩耍,看到林江走了,连忙跟了上去。 阿正蹦蹦跳跳地往前跑,一不小心撞开了几个站在路边的官员。 那几个官员踉蹌几步,差点摔倒。 “这是谁家孩子?” “胆大包天!” 林江回过头,看向那几个愤怒的官员,微微一笑。 “抱歉,阿正有些顽皮。” 那几个官员一愣。 然后,他们脸上愤怒的表情瞬间消失,换上諂媚的笑容。 “没事没事!是我们不小心摔倒了!” “对对对!是我们没看到路!” 开玩笑! 古自在和张沉亲自开路,並且让出中心位置。 这人的身份,岂是他们可以得罪的? 林江点点头,招了招手。 “阿正,过来。” 阿正跳到林江面前。 林江抱起他,对古自在和张沉笑了笑。 “请。” “请!” 三人並肩,向城中走去。 玄都城內。 街道两旁,站满了围观的百姓。 当他们看到古自在和张沉一左一右,簇拥著一个白衣年轻人走来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那是谁?” “不知道啊,但能让指挥使和右相亲自开路,身份肯定不简单。” “那头髮好奇怪,半白的。” “难道是哪个隱世的高人?” “高人?你见过这么年轻的高人?” 而此刻,身后的官员里面,有人已经认出了林江。 “是他!是他!” 旁边的人连忙问道:“谁?你认识?” “你们还记得江南出事的时候吗?当时右相在皇宫中放了一段影像,那里面出现的人,好像就是他!”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 “就是他!那个在江南救了千万人的高人!” 就在这时候,街道前面,一群身穿文人长衫的人突然围了上来。 “你们干什么?” “退开!” “大胆!” 侍卫拔出长刀,直接迎了上去,京城人士人侧目,不明白这群学生是不是发疯了,竟然敢在这个时候拦路,这完全就是寻死。 这群文人停下脚步。 “官人,我们只是来感谢,请给我们一个当面道谢的机会。” “是啊,我等只是想当面谢谢林先生和小武圣。” “退下吧。” 这时候,张沉適当开口:“看你们衣著,有京城求学之人,也有国子监之人,今日陛下让我们迎接贵客,你们何故拦路?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这可是死罪。” “多谢右相给我们机会开口。” 接下来,这些人一个接一个跪了下来。 “江南柳白,叩谢先生,叩谢小武圣救命之恩。” “安寧张伟,叩谢先生,叩谢小武圣救命之恩。” “百业吴崢,叩谢先生,叩谢小武圣救命之恩。” ...... 这些人,都是文人,他们的家在江南,只是在京城求学。 江南大难,他们躲过了一劫。 但是他们的家人,很多都埋在了废墟里面。 也有的人,被林江救了下来。 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年,江南之事人尽皆知。 这些人都知道,有一位林先生,和小武圣,救了他们的亲人,只是不知道林江和阿正长什么样子。 文人重礼节,他们一直都想当面叩谢林江和阿正。 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些人会出现在这里,甚至知道连文武百官都是后知后觉才认出来的林江? 自然是因为张沉。 张沉的府上有一位江南幕僚,他只是在合適的时候隨口感嘆了一句。 然后这个消息,便在江南士子之中传遍了。 这也是造势。 接下来,这些江南士子会將林江在江南所做的事情传播出去,再加上隨后陛下颁发的旨意。 如此一来,林江在短时间之內便可名扬天下。 “原来是他!” “那个就是小武圣?” 有人开始高呼。 更多的人跟著高呼起来。 林江上前一步,扶起带头的老者。 “诸位不必如此。 礼者,敬而已矣;义者,宜而已矣。 若有能力,见死不救,便失了做人的本分。 诸位饱读圣贤书,当知仁义在心不在口。 林某所为,不过是將诸位想做而未能做的事,做了一遍罢了。 换作是你们,也会如此。” 老者被林江扶起,听到这番话,眼眶却更红了,颤抖著声音说道。 “先生有所不知,家母八十有七,在江南老家独居。 她念旧,捨不得离开那住了六十年的老宅,不肯隨我来京城享福。 每月家书往来,从未提过江南之事,只报平安。 直到那日,江南差人送来急信。 江南那场浩劫中,家母所在的那条街,烧得只剩三户人家。” 老人家说到这里,声音哽咽,泪水夺眶而出。 “信上说,是先生您,亲自从火海里把家母背出来的。 您把她安置在安全处,还为她疗伤。 她当时昏迷,醒后只记得有个白衣先生,不知姓名。 直到最近京城说你要上京,我等才知道啊!” 老人家说著,双腿一软,又要跪下去。 “先生,父母之恩,重於山岳。 您救了家母一命,就是救了我全家! 此恩此德,老朽纵是结草衔环,也难报万一啊!” 老人家深深叩首,额头触地。 “我等亦是如此,先生之恩,无以为报。” 林江伸手將老者扶起,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扫过面前那些泪眼婆娑的士子,声音温和却带著几分郑重: “诸位,快起来吧。你们的感激,林某心领了。 但这叩拜,当真不必。” 林江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是读书人,將来是要入仕为官、治理一方的人物。 与其把这份恩情记在我身上,不如將它记在心里——记著百姓的苦,记著百姓的难,记著这天下还有许多需要你们的地方。” 林江抬起头,望向远处,声音渐渐沉厚。 “我道家有言,济世度人,本分而已。 你们儒家也讲,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將来若有一日,你们站在朝堂之上,站在百姓面前,看到苍生有难,能够提笔写下一道利国利民的奏章,能够站出来为百姓说一句公道话——那便是斩妖除魔了。” 林江收回目光,看著面前这些年轻的士子,微微一笑。 “笔,亦是剑。浩然正气,亦可诛邪。” 眾人怔住,细细品味著这番话。 张沉看著林江,眼中也露出一丝敬佩,他没想到林江对儒家之道也有所涉及。 林江抬手,做了个请起的姿势。 “都起来吧。好好读书,好好做人。將来若有一日,你们能以一己之力,护一方百姓,那便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士子们互相搀扶著站起身,眼中的泪水未乾,却多了几分明亮的光。 “谨遵先生教诲!” “我等必不负先生所望!” 林江点点头,抱著阿正继续向前走去。 人群无声分开一条道路。 身后,那些年轻的士子久久佇立,目送那袭白衣渐行渐远。 有风吹过,吹乾了他们脸上的泪痕,却吹不散心中那团刚刚燃起的火。 笔墨也可以斩妖除魔,未必需要浩然正气。 那日之后,江南士林多了一句话:儒道本是一家,提笔亦可济世。 林江走在街道上,听著两边传来的呼喊声,对著两边的人,微微点头。 那些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先生看我了!先生看我了!” “我回去能吹一辈子!” 阿正趴在林江肩膀上,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看到街边有卖糖葫芦的,眼睛一亮。 “嘰嘰!” 阿正指著糖葫芦。 林江笑了笑。 “你不怕拉肚子么,等我空了给你做。” “嘰嘰!” 阿正满意地点点头,继续东张西望。 文武百官跟在后面,看著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大玄建国以来,从未有一人,踏入京城便得百姓如此礼待。 皇宫。 贾乃站在宫门前,看到林江一行人走来,微微点头。 “陛下有旨:文武百官,全部上朝!觉生大师,可一起入朝旁听。” “谨遵陛下旨意!” 贾乃对著林江点了点头,对卜算子几人道:“几位请隨杂家去偏殿等候陛下召见。” 卜算子拱拱手:“劳烦公公了。” 太极殿。 金碧辉煌,气势恢宏。 十二根盘龙金柱,支撑著高高的穹顶。 柱上雕刻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仿佛隨时会腾空而起。 地面上铺著金砖,光可鑑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龙椅后面的屏风。 屏风上,用金线绣著一幅万里江山图。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尽在其中。 而屏风两侧,各有一根巨大的柱子,柱顶镶嵌著拳头大的夜明珠,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阿正的眼睛,瞬间亮了,看著那两颗夜明珠,再看看柱子上的金龙,小脸上满是兴奋。 “嘰嘰!” 阿正挣脱林江的手,直接飞了起来,向著柱子上的夜明珠衝去。 第202章 跪是不跪? 这可把里面的文武百官嚇坏了! 这可是太极殿! 这孩子要干什么? 林江脸色一变,抬手一抓。 一股无形的力量,將阿正的脚踝缠住,把他拉了回来。 “別乱来。” 阿正被拉回地上,委屈地指著那两颗夜明珠。 “嘰嘰!好看!我要!” 古自在走上前,笑著拍了拍他的头。 “小武圣,乖乖的,一会儿我送你一堆。” 阿正眼睛一亮,双手张开,比了个大大的“一堆”。 “嘰嘰!一堆!” 古自在笑了。 “好,一堆。” “嘰嘰!嘰嘰!” 阿正开心地笑了起来,在殿中转起了圈。 文武百官看著这一幕,哭笑不得。 这就是小武圣? 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陛下驾到——!” 贾乃一声高呼。 所有人连忙站好。 魏天成身披黄袍,头戴皇冠,大步走进大殿。 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倒。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贾乃走下台阶,拿了一把凳子。 “大师,请。” “阿弥陀佛,谢谢。” 觉生坐在张沉旁边的凳子上。 林江看著那袭黄袍,微微弯腰,行了一礼。 阿正学著林江的样子,也把腰弯了个九十度。 “大胆!” 贾乃阴柔的声音响起。 “见到陛下,为何不跪?” 魏天成没有说话,只是看著林江,目光平静。 林江抬起头,看向这位大玄的帝王。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皇帝。 没有小说中那种窒息的威压,也没有那种让他想跪下的衝动。 魏天成坐在龙椅之上,脸上带著风霜的痕跡,眼角有几道深深的皱纹。 那双眼睛很亮,像是藏著两团火。 只是一眼,林江便觉得,这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帝。 这是一个真正经歷过风雨的人。 “陛下。” 张沉开口了。 “此事怪臣。林先生一直住在山野之中,不知道殿中规矩。初次见您,又被您的威严所震慑,一时忘了行礼。” 张沉看了林江一眼,使了个眼色。 林江没有动,他代表的不是自己。 是道家曾经的那些人。 万年前,道门被皇朝血洗。 但是死至最后一个人,都没有一个求饶,没有一个求救。 若是此刻他跪下了,那些道宗之人的脊樑,就真的断了。 可是,道宗能否出世,全在魏天成一句话上。 他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满朝文武,就这样看著林江。 魏天成也看著他。 “陛下。” 古自在开口。 魏天成看向古自在。 “林先生,林先生……” 古自在说了两句,却发现自己好像找不到什么理由。 这是大玄,是魏家的天下。 所有人跪拜陛下,理所当然。 张沉和古自在都找不出理由——或者说,找不出藉口。 其余人更是不敢多言。 陛下到现在都没有砍了这位林先生,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奇怪了。 “你为何不跪?” 魏天成开口,声音不算大,却带著一股凛冽的寒意。 所有人都看向林江,都想知道,他会如何解释。 “阿弥陀佛。” 一声佛號响起。 觉生站了起来,走到林江身边,然后——对著魏天成,直接跪了下去。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江愣住了。 魏天成也愣住了,连忙起身,走下台阶。 “大师,你这是……” 觉生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平静。 “陛下,贫僧乃西煌僧人,在大玄的土地上,叩拜大玄之主,乃是理所应当之事。陛下受得起贫僧这一拜。” 魏天成看著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林江心中五味杂陈,他明白,觉生是在用行动告诉他—— 这不是屈辱。 这是正常的礼节,是该做之事。 道宗出世,成与否,都在魏天成一句话。 都在这一跪当中。 魏天成看著觉生,心中却是另一番想法。 觉生大师这一跪,是为林江而跪。 代替林江。 “阿弥陀佛。” 觉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当年往事太过残酷。 三十七年追杀,道宗三万弟子死的乾乾净净,数十万家人全部被牵连。 一直到他们死尽,都未曾向皇朝求饶,向任何人求救。 林江肩负道宗宗主之位,他……” 觉生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魏天成看著林江,缓缓开口。 “这些人,是我杀的吗?” 林江沉默片刻。 “不是。” “是大玄杀的吗?” “不是。” “那你为何不跪?” 魏天成一声大喝。 文武百官嚇得浑身一颤,齐刷刷跪倒。 “嘰嘰!嘰嘰!” 阿正衝到林江面前,对著魏天成齜牙咧嘴。 小小的身体,挡在林江身前。 古自在上前一步,站在魏天成身侧。 “阿弥陀佛。” 觉生一声佛號。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道宗需要出世。 道宗必须出世。 唯有出世,才可將当年真相昭告天下。 唯有出世,才可让这玄天大陆的人明白,道宗是什么,道宗曾经做过什么。 可是,他此刻的身份是道宗宗主,不仅仅是代表他自己,还代表万年前道家的三万弟子,十万家眷。 自己若是对魏天成跪下,那就是否定了先贤的付出,否定了那些至死没有求救的道门之人。 林江歉意的看了一眼觉生和古自在,然后沉默看向魏天成。 沉默,就是態度——不跪。 “你觉得跪朕,很委屈吗?” 林江依然沉默。 魏天成突然怒声喝道:“你委屈,那朕的子民,不委屈吗?” 林江抬起头,看向魏天成。 “陛下何意?” “江南出事后,自在第一次回京,朕知道了道宗这个宗门。” 魏天成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 “朕听说了道宗的故事,朕也很愤怒,愤怒那些人的无耻,为道宗先贤的大义感到憋屈。” “但是!” 魏天成盯著林江。 “你们委屈,那朕呢?” “如朕方才所问,这事是朕做的吗?是朕的大玄做的吗?” “你告诉朕,不是。” “那你告诉朕,这些事情不是朕做的。那么你们道宗,凭什么把朕的大玄搞得天翻地覆,凭什么让朕的子民血流成河?” “朕江南数百万子民死去,他们委屈不委屈?” “他们和万年前的事情,有什么关係?” 林江被魏天成说得哑口无言。 “你是道宗宗主,是与不是?” “是!” “江恆他们,是不是道宗遗留?” “是!” “那你自称道宗宗主,你有什么委屈的?” 林江沉思几息,开口道:“陛下错了,我从未觉得委屈。 如觉生大师所言,我的先辈们致死没有求饶,没有求救,那是因为他们觉得,他们没有错。 事实,他们的確没有做错。 陛下方才问我,道宗弟子是大玄杀的吗? 我说不是,这是事实。 陛下又问我,江南死去数百万人,他们委屈不委屈。 我想了一下,他们委屈,但是比不上道宗的委屈。 还有一句话,陛下更错了。” 林江说到这里,锐利的目光直视魏天成:“这整个天下,都欠我道家的。 西煌的愿力是道宗的,大玄的国运是道宗的,大玄镇妖司的功法,北朔皇朝功法,同样是道宗的。 没有道宗万年前赴死,就没有现在的皇朝。” 朝堂里面响起一阵阵窃窃私语,道宗的事情目前为止,只有张沉,指挥使,魏天成知道,其余大臣並未听闻,此刻听得是云里雾里。 “陛下说江恆他们是道宗遗留,我不否认。 但若是没有皇朝的背叛,江恆为何要如此做?” 此话一出,张沉,古自在脸色都变了。 林江这话的意思,是江恆他们也没有错。 “陛下,林江不是这个意思。” 看著魏天成越来越冰冷的脸色,古自在连忙开口。 魏天成盯著林江,寒声说道::“你的意思,朕的子民该死?” “陛下应当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若不然,我不会出现在江南。 不是林某狂妄,若我想隱居,没有人可以找到我。 我可以等百年,千年。 就算是整个天下都覆灭了,也没有关係。 我在江南展露的手段和实力,只是道宗的冰山一角罢了。 我若是精修千年,那时候,以我的境界,我若想道宗出世,没有人可以阻止。 即便是皇朝,也只能仰我鼻息。”林江淡然说道。 “放肆!” “放肆!” 古自在和张沉同时怒喝,林江此话,实在是大不敬。 古自在一直给林江打眼色,这一路上,大玄已经展示出了自己的诚意,他不明白林江为何如此执拗,就是一拜的事情,有这么难吗? 林江为何愿意给归云镇的村民下跪,却不愿意给陛下下跪? “你是在威胁朕?” “不是,我是在和陛下讲道理。“ “这里是玄都,而你也不是千年后的你,我若是现在灭了你,道宗算不算彻底断绝?” 林江摇摇头,肯定说道:“陛下不会出手。” 还有一句话林江没说,这皇城也留不下他,因为这座护国大阵,本就是盗窃的道宗黄天大道阵。 以他现在的实力,即便不敌古自在,但若是想走,没人留得住他。 “你哪里来的自信觉得我不会出手?”魏天成开口问道。 “因为陛下是一位明君。” “呵。” 魏天成冷笑一声,开口道:“我既然在你心中是明君,那为何不值得你拜见?道宗宗主,就是这种口是心非之人?当真可笑。” “陛下若不是明君,不会和我说先前那些话,也不会招我来玄都,这不是拍马屁。 而我之所以不跪,是因为站在这里的是道宗宗主林江。 大玄百姓林江可以跪陛下,但是道宗宗主林江不可以。” 这句话让魏天成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但是林江在太极殿,当著满朝文武如此口出狂言,若是此事就这样揭过,那么以后如何管理朝堂? 皇家的威严又放在哪里? “道宗想出世?” “道宗要出世。” 林江针锋相对,想和要是不同的意思。 想是请求,要是必然! “我不答应,但你既然说我是明君,我也不会做小人,你走吧。” 魏天成摆摆手。 “阿弥陀佛,陛下......” “大师,这是大玄的事情。” 魏天成开口,连觉生的面子也不给了。 “陛下。” 古自在跪倒在地:“大玄,需要道宗,请陛下开恩!” 张沉嘆息一声,也跪倒在地。 “请陛下开恩。” 此刻的確是大玄需要道宗出世,如同林江所说,他可以等百年,千年。 但是,大玄等不了。 魏天成看著林江,再次开口:“你確定不跪?你觉得朕没有玉石俱焚的勇气?” 林江摇头。 “我相信陛下有这个魄力,但是没有必要,道宗从来就不是大玄的敌人。” 林江说著,从袖中拿出一本小册子。 “道宗可以不出世,但是西煌僧人撤离,城镇需要抵挡邪祟的力量。 这是我整理的一些方法,不需要建立道观,不需要道家人坐镇,可以用一些常见的物品布置出驱魔阵法。 虽然不可以消除灰雾,但是也可以做到防护的作用。 陛下放心,道家出世与否,苍生有难,我依然会出手,草民告退。“ 林江说完,牵起阿正,头也不回的向太极殿外面走去。 “哎。” 眼看林江就要走出太极殿,一声嘆息在太极殿响起,魏天成疲惫说道:“回来吧。” 林江转身,看向魏天成。 “还要我下来请你吗?道宗的脸面是脸面,朕的脸面就不是吗?” 林江走了回来,对著魏天成微微行礼。 “大玄的確需要道宗,我不缺勇气,更不缺魄力,但是我不能看著我的子民受罪。” 魏天成转身,大步向龙座走去,然后坐下。 “眾爱卿,平身吧!” 文武百官这才站起身。 魏天成看著他们,开口道:”他的身份你们很多人都猜到了,他就是在江南救了千万百姓的林江。他身旁那位,就是小武圣!” 眾人对著林江,微微行礼。 武官那边,则是都看著阿正。 这……真的是武圣吗? 那个在江陵城大战的武圣,就是这个小不点? “你们先看看这份文书吧。” 魏天成摆了摆手。 贾乃端著一个堆满文书的盘子走了下去。 盘子里,是一叠叠写好的文书。 文武百官一人拿了一份。 文书里的內容,是林江所写,记载著道宗往事。 是张沉上次去归云镇带回来的。 “看看吧。” 百官看完,文官沉默,武官愤怒。 此刻结合起先前林江和魏天成的对话,他们反倒有些理解林江了,心里对林江也生出了一丝钦佩之情。 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在生死之间守住底线的。 “看完了吗?” “回稟陛下,看完了。” 魏天成点点头。 “大玄妖魔横行,夜间邪祟四处流窜。这些年,全靠镇妖司和西煌的僧人帮忙,才勉强保住百姓。” “朕身为天子,却做不了黑夜的主。” “但是道家可以!” “这些年,朕对西煌误会很深。西煌僧人即將撤离,大玄需要人来镇守黑夜。” “朕,已经决定,让道家出世。” 魏天成看向文武百官。 “诸位爱卿,你们有什么看法?” 文武百官还能有什么看法? 古自在,张沉都站在林江这一边,他们还能说什么? 这时候装逼,显摆小聪明,那是自绝於庙堂。 第203章 请爱卿出手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魏天成点点头,看向林江。 “道宗能彻底驱除灰雾,让我大玄的子民,即便在太阳落山,也能行走在山间小镇?” 魏天成询问,他需要林江亲口回答。 殿中响起一阵阵譁然之声,是彻底驱除,不是驱赶。 西煌在大玄布局这么多年,都只是守护。 “回陛下,可以。”林江肯定道。 “多久?” “五年!” “好!” 魏天成一拍龙椅,站起身。 “传令! 封道教为大玄国教。 林江为大玄护国天师,官居一品,赏赐万金。 见圣不跪,可隨时进宫。” “臣,林江,谢陛下隆恩!” 林江弯腰行礼,却是开口说道:“陛下,臣有一请。” “说!” “臣希望陛下不要大肆宣传道宗之事。“ “额。” 几人都有些愕然的看著林江,先前他们帮助林江造势,铺路,不就是为了配合陛下的圣旨么,这绝对是让道宗名扬天下最快的办法。 “为何?”魏天成不解问道。 “臣还未进入玄都之时,指挥使亲自为我驾车,为我造势。 东门外,陛下让满朝文武夹道相迎,抬我身份。 进入玄都后,右相让江南士子拦路,为我扬名。“ 林江说著,对著魏天成,古自在,张沉各自躬身一拜。 “臣知道,陛下此刻金口一开,道宗和臣便可名扬天下。 但是这样的道宗,並没有意义。 百姓只知道,这个道宗很强,是陛下封的,但是他们並不知道道宗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是做什么的。 这样做,前期臣的確很方便,但是若想真正得到百姓的承认便会很难。 陛下,道宗復兴之路臣在心中想了无数遍,早有了规划。 道宗亡於皇朝之中,但会自红尘中甦醒。” “想了无数遍?呵...” 魏天成呵了一声,开口道:“看来朕不叫住你,你也不会离开。” “陛下错了,想无数遍,这是传承之职。 我不能下跪,是先贤之冤。 救人,是律令使然......” “行了。” 魏天成直接抬手打断林江说话,开口道:“你这道宗之人比西煌那些和尚还能说,什么都能讲出一个理由,我说不过你们,你有什么要求,提出来我听听。” 觉生:...... “臣,不需要陛下封赏。 陛下承认道宗,准我传道,这便足够了。 五年时间,道宗必兴,灰雾必散! 这封赏,请陛下五年后再封。”林江斩钉截铁说道。 先苦后甜,先甜后苦,这个选择並不难。 此刻林江传道也许有些艰难,但是隨著道门教义传开,加上驱散灰雾的手段,道宗大兴,並不难。 待黑雾驱散,到时候魏天成下旨,公布道宗的往事,为道宗沉冤昭雪! 到时候,必然引起天下共鸣,道宗也能借势更上一层楼。 “哦?” 魏天成看向林江的眼神,带上了一丝审视和敬意。 不止魏天成,大殿所有人,都被林江的话镇住了。 林江这是谢绝了封赏。 不藉助庙堂势力,想靠自己將道宗立起来, 五年时间,让一个从未有人听闻的宗门,名扬大玄。 真的有人能做到吗? “阿弥陀佛。” 觉生都被林江的豪言壮语所感染了,忍不住开口了:“林宗主好大的气魄。” “林江,你確定?” 林江肯定的点点头,若是五年时间,连这都做不到,那他就不配坐在道宗宗主这个位置。 “確定。” “好!朕对你和道宗,越来越期待了!你有什么要求,儘管提。” “臣要向陛下要几个人。” “说来!” “鬼医蓆子清,镇妖司郑斌、李白真、西门烈!” 蓆子清,李白真,这满朝文武都认识。 但是这个郑斌和西门烈,又是哪里来的? 眾人等著林江继续说。 林江却没有再说话。 “就他们四个?” “足矣!” “哈哈哈哈!” 魏天成龙顏大悦。 “自在一直都和朕说你的事情,说你很谦虚。现在看来,哪里谦虚了,你很狂妄,比朕年轻的时候还要狂妄!” 林江微微一笑。 “谦虚,是因为害怕,害怕道宗传承断在我手里。 现在有陛下金口玉言,我何必再谦虚? 道宗出世,是为了整个大玄。” “哈哈哈,准了!” 魏天成大笑,看向张沉。 “文庙事情怎么样了?” “还需三月。” “嗯。” 魏天成点点头,看向文武百官。 “诸卿,还有没有事情要奏的?” “无事。” “无事。” “那便退朝吧。” “陛下且慢。” 林江再次开口。 “让你跪朕,你寧可放弃道宗出世的机会。说你谦虚,你又不谦虚。给你封赏,你又拒绝。让你说事,你又说没事。现在又有事?这可不好。” 魏天成看向林江,脸上略带不满。 “陛下,先前你问的都是道宗的事情,现在臣要说的是陛下的事情。” “哦?我的事情?何事?” “听闻陛下中毒,臣不才,略懂一些医术!” 张沉和古自在眼中瞬间冒出精光。 张沉忍不住一把拉住林江。 “林天师,你真的可以?” “我没有把握彻底消除,但一定可以减轻彼岸之毒。具体,需看到才清楚。” “陛下。” 古自在上前一步。 “卜算子和臣说过,您的病,很久之前他就和林宗主在商量了。上次陛下拒绝后,臣去到归云镇,林先生也说过此事,说会想办法。” 魏天成沉默了。 上次他拒绝了道宗出世。 可林江,依然愿意救治他,光这一份心,就足够了。 魏天成站起身,走到林江面前。 然后,拉开衣服。 “请爱卿出手!” 魏天成赤裸上身。 胸口之上,一朵巨大的彼岸花,赫然在目。 那花从双手手臂蔓延,延伸到胸口,形成一朵绽放的模样。 彼岸花本为紫色,只是太过浓稠,看上去有些发黑。 此刻,花朵上面,有一颗颗亮晶晶的东西,如同星辰般点缀其间。 它们阻挡著紫色纹路向胸口蔓延,死死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这是蓆子清的手段。 利用各种精怪之血,加上古自在的灵宝葫芦,布下这道封印。 这是治標不治本。 一旦彼岸花突破封印,无人可救。 “林先生,能救吗?”张沉急忙问道。 林江皱著眉头,仔细查看。 “无妨,一条命罢了。大玄有自在,有张沉,现在又有你。朕相信,即便朕死了,你们也能帮朕魏家管理好这个天下。” 林江抬起头。 “陛下,能救,但是有风险。” 张沉和古自在脸色一变。 “什么风险?” 林江指著那些亮晶晶的封印。 “蓆子清是封印彼岸花的衍生速度,这是治標不治本。 就像是一条汹涌的河流,你用沙石堵住了,短时间看上去没事。 但是一旦承受不住压力,河流衝破堤坝,便再无机会。 这毒,就是如此。 不出五年,这封印会破碎。 到时候,彼岸花结果,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眾人脸色大变,如此说来,陛下岂不是只能再活五年了? “这该怎么办?” “怎么会这样?” 眾人窃窃私语,脸上满是焦急。 “林先生,你可有办法?” “林先生,请你务必救陛下!” 张沉古自在一左一右,拉著林江的手,急切开口。 “指挥使,右相,我说现在不能救,並不代表以后不能。” “额。” 两人看向林江。 “何意?” 林江看向魏天成,开口道:“陛下,臣此刻出手,也只能让你再活五年。” ”林先生啊,什么意思你就直接说吧,你这一上一下的,弄的我都有些紧张了?“张沉开口说道。 ”我可以撤掉蓆子清的封印,用另外的办法。 两者不同的是——蓆子清是封印之术,五年之后,陛下必死。 臣的办法,是利用道法,让道火与彼岸花彼此消融,减缓蔓延速度。 五年之后,可能还有希望。 只是......” “只是什么?” 魏天成问道。 “会很痛。” 林江看著魏天成,认真说道:“这五年,陛下都会很痛。无时无刻,都在疼痛之中度过。” 林江想的办法,是利用太清诀,辅助道火,刻画下驱魔之印。 如此一来,道火和彼岸花会不断爭斗。 不止在肉体,也在灵魂。 那种疼痛,可想而知。 “哈哈哈!” 魏天成爽朗大笑。 “请神医出手!” 张沉和古自在紧张地看著林江。 “有把握吗?” “十成!” “出手吧。”魏天成开口。 “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 “好!” 林江深吸一口气,走到魏天成身前,伸出手,按在那道封印之上。 道火从指尖涌出,化作一条细小的火蛇,钻入封印之中。 “咔嚓。” 一声轻响。 封印碎了。 那些亮晶晶的东西,瞬间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魏天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彼岸之毒,失去了压制,猛然加速! 那些紫色的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向著胸口蔓延! “呃!” 魏天成闷哼一声,身体微微颤抖。 张沉和古自在脸色大变,想要上前,却被林江抬手制止。 “別动!” 林江双手结印。 “紫府青烟生白莲,太乙真火照黄泉。” 道火从他体內涌出,化作一朵白色的火焰莲花,悬浮在魏天成胸口。 “太上有命,普告阴阳。” 莲花旋转,一道道白色火焰从中飞出,钻入魏天成的皮肤。 那些火焰与紫色纹路相遇,瞬间爆发出激烈的碰撞。 紫色纹路如同活物,疯狂扭动,想要继续蔓延。 白色火焰则死死咬住它们,一点一点,將它们的速度拖慢。 第204章 疗伤 “啊——!” 魏天成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疼。 太疼了。 那种疼,不是外伤的疼,不是內伤的疼。 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疼。 像是有人在用刀子,一刀一刀剐著他的魂魄。 张沉站在一旁,双手紧握,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古自在双目通红,浑身真气涌动,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文武百官,一个个脸色发白,看著魏天成痛苦的样子,有人忍不住落泪,有人低下头不敢再看。 “吼!” 一声诡异的咆哮,从魏天成胸口传出。 那朵彼岸花,仿佛感受到了威胁。 紫色的雾气从花朵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张狰狞的鬼脸,对著林江咆哮! “嗷!” 就在这时候,一声龙吟在太极殿响起。 魏天成的痛苦,让国运之龙甦醒了过来,此刻衝出魏天成体內,就要对彼岸花发动攻击。 林江看著这天地愿力幻化而成的国运之力,感受到了里面的煌煌天威,还有人间红尘气。 蓆子清很早就说过,魏天成若是要清彼岸之毒,只需要动用国运,便可长命百岁,这是目前唯一的解毒办法! 但是却被魏天成拒绝了。 魏天成当时说:国运一旦大降,大玄遍地天灾,百姓流连失所。我的命,不足以抵这千千万万的百姓。 这正是因为这句话,蓆子清彻底拜服,愿意放弃自由,留在宫中。 这些年,魏天成一直在压制,不消耗一丝一毫国运之力来抵彼岸花。 蓆子清没有出手之前,他一直是在靠自己的毅力撑著。 但是此刻,魏天成疼痛难忍,对国运之力的控制变弱。 加上彼岸花爆发,国运之力感受到了邪祟气息,透体而出。 一旦国运之力撞上彼岸花,只会有一个结果。 彼岸花——消失。 国运之力——十不存一。 “自在!” 魏天成一声大吼,强咬著牙齿看向古自在。 古自在点点头,镇魔九章运转,身上龙纹亮起。 “进来!” 国运之龙受到同样气息牵引,钻入了古自在体內。 魏天成身上早已经被汗水打湿,眼中满是血丝看著林江,脸上却带著笑意。 “林宗主,你是想谋害朕吗?” “额?” “朕很疼......” .... 林江双手变换手印,口中诵念。 “道心真火,焚邪诛妄, 太上敕令,万炁归阳!”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道火大盛! 那朵白色莲花,猛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火蛇,缠绕在那张紫色鬼脸上。 “嘶!” 鬼脸发出悽厉的尖叫,在道火的灼烧下,不断扭动、挣扎。 林江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 精血化作血雾,融入道火之中。 道火瞬间变成金红色! 那光芒炽烈无比,將整个太极殿都照得通亮。 “赦!!!” 鬼脸在金红色的火焰中,发出最后一声悽厉的惨叫,彻底消散。 紫色纹路,被道火逼退。 它们不再疯狂蔓延,而是缓缓收缩,最终稳定下来。 林江抬手,在魏天成胸口凌空画下一道符籙。 符籙成形,化作金光,钻入魏天成体內。 “封!” 最后一道手印落下。 魏天成身上的紫色纹路,表面燃起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火焰。 那火焰不会烧伤皮肤,却会一直燃烧。 一直与彼岸花爭斗。 一直持续。 五年。 魏天成大口喘著气,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但魏天成却笑了起来,他感受到身体轻鬆了很多。 那种轻鬆,不是简单的轻鬆。 是压在胸口十年的那块巨石,终於被人撬开了一条缝。 是束缚在灵魂上的那道枷锁,终於被人斩断了一截。 “爽!” 魏天成开口,吐出一些碎牙,嘴中可以看到牙齦上的血液。 声音虽然沙哑,却中气十足。 “朕好久没这么轻鬆过了!” 张沉和古自在对视一眼,都鬆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幕,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若是林江失手,若是那鬼脸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还好,成了。 文武百官也终於敢喘气了。 不少人悄悄擦去额头的冷汗。 林江收手,对著魏天成拱手道:“幸不辱命。” 魏天成看著林江,眼中满是欣赏。 “朕没看错人。” 魏天成拍了拍林江的肩膀,那只手,很用力。 “你早该出现的,无论是为了朕,还是为了大玄。” 这句话,分量很重。 林江微微低头:“陛下过奖。” “嘰嘰,嘰嘰。” 阿正在旁边一直叫唤,他指著刚才鬼脸消失的地方,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小脸上满是焦急。 林江按了一下他的脑袋。 “別闹。” “嘰嘰!” 阿正还在叫唤。 “再说话不理你了。” “嘰嘰……” 阿正委屈地站在一边,小手揪著自己的衣服,不知道林江为何不让他说话。 明明那个鬼脸,他可以吃掉的。 那么香的东西,怎么就没了呢? 林江当然看到了阿正的眼神,听懂了阿正的意思。 他是真没想到,阿正竟然可以干掉彼岸花。 但林江有自己的想法。 帝王心思,哪里可以轻易揣度? 世事无常。 若是哪天道教太过兴盛,魏天成对道家有了猜忌之心,到时候突然翻脸,站在了对立面,那怎么办? 五年时间,刚刚好。 到那时,即便没有这些手段,他也无惧任何风雨。 “这就是小武圣?” 魏天成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林江的思绪,看向阿正,眼中满是好奇。 “陛下,他叫阿正。” 古自在开口介绍道:“就是在江南大发神威,挡住赵元朗、大战林重山的那位小武圣。” 此话一出,前面那几个原本不太相信的武官,立刻便信了。 他们看著阿正那小不点的样子,再看看古自在那认真的表情,心中五味杂陈。 就这个小不点,能挡住武圣? 这世界,也太疯狂了吧? 魏天成眼中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看著林江惊讶道:“道宗的手段,当真是让朕震惊。如此年轻的武圣,朕別说见过听过,想都不敢想。” 林江微微一笑。 “陛下,阿正小孩心性,有时候做事全凭喜好。臣会好好看管他。若是哪天做错了事情,还请陛下法外开恩。” “好说。” 魏天成点点头,他此刻心情大好。 毒被压制了,身体轻鬆了,压在心头十几年的阴霾也散去了。 魏天成看向阿正,笑著问: “阿正,你是我大玄武圣,在江南也是立了功的。你想要什么?说给朕听听。” 阿正眼睛一亮,立马指著柱子上的龙眼夜明珠。 “嘰嘰!这个!我要!” 魏天成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这个不能给你!” 阿正小脸一垮。 “嘰嘰……小气……小气鬼……” 那委屈的小表情,配上那奶声奶气的“小气鬼”,让整个大殿都响起了一片笑声。 “哈哈哈!” “这小武圣,太有意思了!” “哈哈哈哈哈!” 魏天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对著贾乃招了招手。 “贾乃。” “在。” “去把內库最大的那颗南珠拿过来。” “是。” 不一会儿,贾乃捧著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著一颗脑袋大的珍珠。 那珍珠通体莹白,散发著柔和的光芒。光芒中,隱隱有七彩流光转动,美得如同梦幻。 阿正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亮度,比那颗南珠还亮。 阿正跳到贾乃面前,一把抢过南珠,抱在怀里。 然后,他抱著珠子跳到林江面前,高高举起那颗南珠。 “嘰嘰!漂亮!” 阿正的小脸上,满是得意。 林江拍了拍他的脑袋。 “还不谢谢陛下?” 阿正转过身,对著魏天成。 “嘰嘰……谢谢!” “不用谢,比起江南千万百姓,这玩意不值一提。你喜欢,朕让人再去给你弄一些。” “嘰嘰!一堆!” 阿正眼睛更亮了,张开双手,比了个大大的“一堆”。 眾人又笑了起来。 魏天成笑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差点忘了一件事情,贾乃,林晓蝶呢?” “陛下,在偏殿。” “去把他们都清进来吧。” “是,陛下。” 满朝文武都疑惑了。 怎么又冒出一个林晓蝶? 听名字,是个女的。 而且陛下用的是请字,这林晓蝶什么身份? 当时张沉放的画面,只有莫言死之前的事情。之后发生了什么,文武百官並不知道。 魏天成也只是听古自在讲述了一遍。 很快,林晓蝶、卜算子、孙炎、小灵儿等人走了进来。 他们走到殿中,停下脚步。 第205章 他是我的 “参见陛下。” 孙炎和孙悦跪了下去。 小灵儿看了看他们,也跟著跪了下去。 只有林晓蝶,只是微微躬身,便无事人一样站在大殿里面。 眾人鬱闷了。 这还有高手啊? 前面林江就算了,那是高人,有因果,也有功劳在身。 这个女娃子又是啥情况? 挑战陛下的权威? 眾人看向魏天成,却发现魏天成脸上没有一丝怒意。 反而带著笑意。 “平身。” 眾人起身。 魏天成看向卜算子。 “卜算子。” “陛下。” “你所做的事情,朕都知道了,朕谢谢你! 你放心,你虽然是江家人,但江恆所做的事情,和你没有关係。 若不是你提前送来八卦镜,让自在掌握线索,江南的事情根本来不及救援。” 卜算子微微一怔,开口道:“陛下过奖了,道家律令,斩妖除魔,救济苍生,这是贫道该做之事。” 魏天成点点头。 “道宗要做的事情,全由林江主持。朕就不封赏你了,你们自己商量著来。” “谢陛下。” 魏天成看向孙炎。 “孙炎。” “参见陛下。” 魏天成看著孙炎,沉默了一会儿。 “当初的事情,是延顺的不对,我代他给你说一句抱歉。” 魏天成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孙炎浑身一震。 “你孙家的宅子,已经清理好了。以后,皇家药材採购,全由你孙家主持。” 眾人都愣住了,皇家药材採购? 那是多大的生意?多大的信任? 孙炎抬起头,看著魏天成,眼中满是复杂。 片刻后,他摇摇头。 这几年,他一直想听大皇子和右相说一句道歉。 可惜,都没有。 但是此刻,魏天成,这位当今陛下亲自给他道歉。 “陛下厚爱,草民心领了。只是……孙家不再经商了。” 孙炎的声音很平静。 “父亲隱世在归云镇,过得很好。草民跟隨先生,弘扬道家,这便是草民此生之愿。” “也好。” 魏天成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不过,你在江南立下功劳,朕总要补偿你。” 魏天成想了想,看了林晓蝶一眼,忽然笑了起来。 “这样,朕有一个女儿,年芳十八,要不就……” “他是我的!”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魏天成的话。 林晓蝶盯著魏天成,一字一句道:“他是我的!” 大殿里,瞬间安静了。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林晓蝶。 这姑娘,胆子也太大了! 敢打断陛下说话! 还敢跟陛下抢人! “哈哈哈!” 魏天成看著林晓蝶,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开怀,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眾人更懵了。 陛下这是……被气疯了? 笑了一会儿,魏天成停下,看著林晓蝶,眼中带著笑意。 “林小姑娘,从进入太极殿以来,你就一直紧绷著,像只骄傲的小老虎一样。” “你不能这样,你虽然是林缺的女儿,北朔的公主。 我尊敬你的父亲,他为这片大陆开闢武道。 但朕好歹是大玄的君王,和你父亲是一样的。 在大玄,你要对朕尊敬一些。” 大殿里,再次安静。 但这一次的安静,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是因为震惊。 这一次,是因为震惊到麻木了。 林缺的女儿? 北朔的公主? 那个天下第一的女儿? 眾人看向林晓蝶的目光,瞬间变了。 林晓蝶也愣住了,她这才明白,魏天成是故意的。 “陛下此言在理。”林江开口说道。 林晓蝶深吸一口气,然后整了整衣衫,对著魏天成,郑重行礼。 “北朔林缺第七女,林晓蝶,见过大玄陛下。” 这一礼,规规矩矩,一丝不苟。 魏天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才对嘛!等你和孙炎成婚,朕送你们一份重礼!” 重礼。 一国之君说的重礼,那分量,可想而知。 林晓蝶的脸微微红了。 “谢谢陛下。” 魏天成点点头,看向贾乃。 贾乃端著托盘走到林晓蝶面前。 托盘上,放著一块令牌。 令牌通体金色,上面刻著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 “你来大玄做客,朕很欢迎,我很敬佩你的父亲,来到大玄就当做来到自己家。这是朕的令牌,如朕亲临。” 林晓蝶接过令牌,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陛下。” 魏天成点点头,看向眾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张沉。” “臣在。” “林江这边,你来安排。朕有些累了,散朝吧。” “臣遵旨。” “恭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恭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魏天成转身,大步离去,那道明黄色的背影,慢慢走出了太极殿,在大殿中留下一片水渍。 眾人走出皇宫。 文武百官纷纷围了上来。 “林先生!” “林先生果然神仙人物!” “林先生,改日有空,一定要来我府上坐坐!” “林先生,今晚望月楼……” 林江一一拱手回礼,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 “诸位客气了。” “改日有空,定当登门拜访。” 眾人寒暄了一阵,才渐渐散去。 张沉走到林江身边。 “林天师,住处已经安排好了,隨我来。” 林江点点头。 “有劳右相。” 一行人跟在张沉身后,向宫外走去。 “嘰嘰!嘰嘰!” 阿正抱著那颗大南珠,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时不时把南珠举起来,对著夕阳看。 那七彩的光芒,在阳光下更加璀璨。 小灵儿跟在他身后,一会儿跑上前,把南珠抱过来看看,一会儿又递迴去。 两个小傢伙,你举一下,我举一下,比著谁举得更高。 “嘰嘰!我高!” “我……我也高!” 小灵儿不服气,踮起脚尖。 阿正也踮起脚尖。 两个小傢伙就这么一路比著,欢快的笑声洒满了街道。 孙炎和林晓蝶走在后面。 两人的手不知何时牵在了一起。 孙悦看著他们,偷偷笑了笑,默默跟在后面,心中为哥哥高兴。 一行人穿过几条街道,最终停在一座大宅前。 宅门高大,门楣上掛著匾额,只是那匾上空空如也,什么字都没有。 张沉指著那匾额,笑道:“这匾,是留给林天师自己写的。陛下说了,叫什么名字,你自己定。” 林江沉默了一下,对魏天成还是有一丝钦佩的,先前在大殿,他都真的以为道家出世的事情打水漂了。 现在看来,魏天成早就安排好了。 无论他跪与不跪,魏天成都会让道家出世。 “陛下厚爱了。”。 一行人走进宅子。 院子很大,前后三进,还有东西跨院。 假山池塘,亭台楼阁,一应俱全,看得出当年建造时花了很大心思。 里面已经让人清扫过,乾净整洁。 佣人、侍卫,全部都有。 阿正看到新家这么大,开心得不得了,叫著小灵儿,这里转转,那里看看,一会儿爬到假山上,一会儿钻进花丛里,玩得不亦乐乎。 “嘰嘰!灵儿快来!” “来了!” 两个小傢伙的笑声,在院子里迴荡。 林江看著他们,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没必要安排这么好的地方。我在这里也待不了多久。” 张沉摇摇头。 “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总不能让你一个一品大员去住客栈。” 林江笑了笑。 “右相忘了,陛下还没册封。” “虽未册封,却强过册封啊。” 张沉看著他,眼中带著几分感慨。 “我好久没见陛下这么笑过了。” 林江沉默了一会儿。 “江南士子的事情,还没有感谢右相,不知右相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顿饭?” 张沉笑道:“也好,正好有些话想和林天师聊聊。” 林江看向孙炎。 “孙炎,玄都你熟。你去定一桌饭菜,我和右相聊一会儿。” “好的,师父。” 孙炎应下,转身要走。 “我和你一起去!” 林晓蝶跑上前,一把挽住孙炎的手臂,回头对著孙悦招手。 “悦儿,咱们一起!” 孙悦笑著点点头,跟了上去。 三人说说笑笑,走出了林府。 几人离开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林江,卜算子和张沉。 觉生和古自在和魏天成还有事情要谈,没有出来。 林江想叫张沉去书房,才发现宅子太大,自己根本不知道书房在哪,招来旁边的侍女。 “书房在哪边?” 侍女微微欠身。 “大人请隨我来。” 在侍女的带领下,三人穿过迴廊,来到一间雅致的书房前。 推门进去,书架上已经摆满了书。 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窗边还放著一张琴,古色古香。 林江不由得嘆息。 “太大了,太浪费了,住著也太累了,右相还是帮我退了吧。” 张沉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要退,只能去陛下那里退了。” 张沉放下茶盏,开口说道:“这里曾经是一座王府,已经空了二十多年了,本是留给指挥使的,被指挥使拒绝了。” 林江点点头,在张沉对面坐下。 张沉看著他,目光中带著几分探究。 “林天师,陛下很看重你。” 林江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右相放心,陛下不负我,我不负大玄!” “嗯。” 张沉点点头,他知道,林江心中,道宗才是排在第一位,大玄只能排在第二。 这种事情,无可厚非,他不能要求林江像他一样,將大玄排在第一位,自己的性命和儒道排在第二位。 这,不现实。 食君俸禄,忠君之事,这话放在他和古自在身上可以。 但是放不到林江身上。 第206章 儒,道 “林天师,我明白你让陛下延迟册封之意。 但是不藉助朝廷,要让道宗五年之內在大玄大兴,这太难了。 若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儘管开口。“ 张沉真不知道林江哪里来的自信,这事情他在心里想过,太难了,甚至根本不可能。 但是林江,若是没把握,绝对不会拿道家的未来开玩笑。 “不瞒右相,我只有七成把握。” “七成!” 张沉惊讶,但看林江没有细说的意思,也没有继续追问:“看来你早有决策,那我就提前祝道宗大兴了。” “借右相吉言。” 张沉收起笑容,认真地看著林江。 “林天师,先前在街上,我看你和江南士子对话,你对儒道也有研究?” “略懂一些。” “哦?” 张沉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道宗,儒道,这两家都带了一个道字,他很想知道,道家对儒又是怎么看的。 “这倒是有趣,不知道林天师方便不,我倒是想听听道家对儒的看法。” 林江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右相,什么是儒?” 张沉微微一怔,他没有想到,林江会以反问开场,用儒这个问题来询问他这位儒圣。 “儒者,读书人也。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此为儒。” 林江点点头。 “这是儒的表,那儒的里呢?” 张沉沉吟片刻。 “仁义礼智信?” 林江摇摇头。 “那是儒的德目,不是儒的里。” “那林天师觉得是什么?” “右相,在我想来,儒,是秩序。” 张沉微微一怔,这个说法倒是新鲜。 “秩序?” “对。” 林江点点头。 “天地有秩序,所以日月运行,四季更替。人间也需要秩序,所以有君臣父子,有礼仪法度。儒者,就是这人间秩序的守护者。” 张沉若有所思。 “那法家呢?法家也讲秩序。” “法家和儒家不同,讲的是强制,用法来约束人,让人不敢作恶。 儒家讲的是教化,用礼来引导人,让人不愿作恶。 强制,只能管一时。 教化,才能管一世。” 张沉眼中闪过一道光,好像抓住了一丝灵光。 “林先生继续说。” 林江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我在蓝……我在家乡时,读过一些书。 有一位先生说过,儒家最大的贡献,是把『人』这个概念,从宗族中解放了出来。” “哦?” “在儒家之前,人是属於家族的。你活著,是为了家族。你死了,也是为了家族。你没有自己,你只是家族的一环。” 林江的声音很平静。 “但是儒家讲『修身』。修身是什么?是修自己。是把『我』这个个体,从家族中独立出来。我好了,家才能好。家好了,国才能好。国好了,天下才能好。 我认为,这是儒家最了不起的地方。它让人成为人。” 张沉怔住了,他从未想过,儒道还可以这样理解。 “那……道呢?道家的看法呢?” 林江笑了笑,开口道:“道家讲的是自然。道法自然,无为而治。 儒家讲秩序,道家讲自然。 看似矛盾,实则互补。 太有秩序,人就死了。 太上规矩,条条框框,让人喘不过气来。 太自然,没有规矩,人就乱了。 无法无天,天下大乱。” 林江看著张沉,笑著开口:“右相,这世间最好的状態,就是儒道互补。该有秩序的时候有秩序,该自然的时候自然。张弛有度,阴阳平衡。” “林先生。” 不知不觉,张沉对林江的称呼从林天师变成了林先生。 张沉站起身,对著林江,郑重一礼。 “你对儒道的了解让我震耳欲聋,只是可惜先生离开了,若不然,你们坐而论道,我定能受益匪浅。” 林江连忙扶住他。 “右相不必如此,我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张沉摇摇头。 “林先生入朝,是大玄之幸。” “右相过奖了,林某对右相也极其敬佩,若是右相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儘管开口。” “好!” 这倒不是林江谦虚,他和张沉不熟,在江南见过两次面,也只是一个招呼。 先前,张沉这个名字,他听过三次。 第一次,是从孙炎信中。 那时他对朝堂知之甚少,只觉得“右相”二字,代表著权势,也代表著冷酷。 孙家被当作替罪羊,满门抄斩的旨意,就是从这位右相手中发出的。 若不是李白真冒死相抗,若不是古自在及时回京,孙家早已满门覆灭。 第二次听到张沉的名字,是李白真在归云镇时说的。 那段时间,林江曾提起这位右相。 李白真沉默良久,只说了几句话: “对是对,错是错。右相错了。” “但若是我在他那个位置,也许我也会这么做。” “牺牲一家人,阻止一场动盪,这是一位右相该做的事。” 这世间,最难的不是分清对错,而是站在那个位置上,去做那个位置该做的事。 这世上,也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看待对错的立场。 第三次,便是前些日子,卜算子偶然提起的。 卜算子说,张沉曾来找他算卦。 不为官运,不为寿数,不为前程。 只为天下。 林江听到这里,心中对这位从未深交的右相,生出了一丝钦佩。 江南事出之后,张沉荣登儒圣之位。 他亲赴江南,短短两月,江南八府的建造速度便如同脱韁之马,一日千里。 如今不过一年有余,重建已完成了三分之二。 现在他又在筹建文庙,准备以大阵串联各城,让消息传讯再无阻碍。 手腕,实力,格局,此人皆有。 这位右相,当真不简单,不愧和古自在被称为大玄的定海神针。 ———— 孙炎、林晓蝶、孙悦三人走在街上。 孙炎看著两边熟悉的风景,心中很是感慨。 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回玄都了,没想到跌跌撞撞,又跟著师父回来了,还进入了庙堂之中。 置办一桌酒席,用不了多长时间。 文气最重是江南,但藏书最多,肯定是京城。 “悦儿,你带小蝶去望海书屋逛逛。我去订晚宴,一会儿过来找你们,再一起出去逛逛。” “好。” 孙悦点点头,拉著林晓蝶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孙炎独自一人,来到瞭望月楼。 这是京城最好的酒楼。 当年魏天成亲自带著右相和指挥使来过一次,从此便名扬天下。 酒楼共九层,分上三楼、中三楼、下三楼。 望月楼有个默认的规矩,上三楼,非王公贵族不得入內。 中三楼,接待的是三品以上官员。 下三楼,才是普通人能去的地方。 这酒楼背后的人,据说是二皇子魏延从。 不然,魏天成也不可能带著右相和指挥使来捧场。 孙炎站在望月楼前,抬头看了看那高耸的楼阁,抬脚走了进去。 这座楼,他只在大厅里面吃过饭,孙家区区商贾,可没资格去楼上。 不过这次林江要和右相吃饭,孙炎才会选择在这里。 一进门,便有小廝迎了上来。 “公子好!” 小廝笑容满面,躬身行礼。 孙炎点点头,跟著小廝走到柜檯前。 掌柜的正在拨弄算盘,见有人来,抬起头。 “公子是要订餐?” “嗯,还有包间吗?” “公子运气不错,下三楼还有一间包房。” “那就订了,摆一桌最好的酒菜。” 孙炎说著,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到桌上。 掌柜低头一看——一百两,脸上的笑容,瞬间浓了几分。 “公子放心!您什么时辰过来,我一定给您安排好!” 孙炎看了看天色,此刻距离晚饭时间还早。 “两个时辰后,十人左右。” “好嘞!” 掌柜的连连点头。 “客官放心,都是最好的酒和菜,绝对让客官满意!” 孙炎点点头,正要离开。 就在这时,门外走进来几个人。 几个公子哥,互相搀扶著,走路摇摇晃晃。 现在这个时辰,也就刚过午时,可这几人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了。 为首那人走到柜檯前,一锭金子“啪”地拍在桌上。 “老贾,上三楼。” 掌柜的抬头一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哎哟,薛公子,真没有了。上三楼、中三楼、下三楼,全都定出去了。” 贾掌柜也很鬱闷。 不知道今日什么情况,半个时辰之前,京城有头有脸的家中管家都来了,都说要订房间,说是要请贵客。 老板也传来消息,说上三楼要空出来,有贵客要来。 “跟我来这一套?” 那薛公子不悦地拍了拍桌子。 “嫌少?要不要我和殿下打声招呼?” 掌柜的苦笑,这薛强和自己主子交情的確不错。 “薛公子,上三楼是主子下令留的。中三楼是您父亲和几位大人定的。方才,下三楼最后一间也被这位公子定下来了。” “额,我爹也定了,什么情况?” 二皇子预留,自己老爹也预留,这肯定是要接待什么大人物。 可昨夜在红楼,他已经夸下海口,要在望月楼摆酒请客。 若是连个包房都订不到,只能在大厅里,这脸往哪搁? 薛强抓了抓脑袋,顺著贾掌柜的目光,看向孙炎。 “这位……有些面生啊,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 孙炎淡淡一笑。 “无名小卒罢了。” 薛强眼睛一亮。 无名小卒? 那就好办了。 第207章 你等著 “你定的房间,让给我。放心,小爷不会让你吃亏。你出多少钱,我双倍给你。” 孙炎没有理他,看著掌柜,笑了笑。 “贾掌柜,你的意思呢?” 掌柜的有些为难。 “下三楼是您先定的。这个……主要还是看你们自己协商。” 贾掌柜顿了顿,开口道:“这位是吏部尚书薛大人家的公子。” 贾掌柜点明了薛强的身份,意思很明白,为了一个包间,没必要得罪薛家,主动退步,结交薛强,这是我在帮你小子牵线。 这世上,这种莫名其妙且自认为的好心有时候真的挺让人噁心的。 孙炎心中冷笑,前面说出自己,引起纠纷又装好人? 真的很让人討厌。 “小子,给你双倍钱,你还想怎样?” “强哥这是大度,你不要不识抬举!” “这里可是玄都!” 几个公子哥纷纷开口,语气嘲讽。 孙炎面色平静,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林晓蝶和孙悦走了进来。 她们去瞭望海书屋,却发现今日书屋竟然关了门,於是便过来寻孙炎了。 林晓蝶走到孙炎身边,挽住他的手臂,斜眼看了看那几个公子哥一眼。 “怎么了?” “没事。”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孙炎笑了笑:“走吧。” 几个公子哥看到林晓蝶,眼睛瞬间直了。 如此美丽、看上去又清冷的女子,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薛强使了个眼色。 几个公子哥立刻上前,挡住了孙炎的去路。 “强哥和你说话呢。” “阿伟,怎么说话的!” 薛强摆摆手,走上前,整了整衣襟。 “这位公子,这位姑娘,在下薛强,家父乃是薛仁。 晚上我要在这边宴请一些圈子里的朋友,刚好包间没了,最后一个又被你预定了。 不如……我们联合在一起,开一场诗会,谈一谈风月,岂不美哉?” 孙炎忍不住笑了出来。 在林晓蝶面前比身份? 这个薛强,真的是脑子有病。 就算是二皇子在这里,身份也不见得比林晓蝶尊贵。 “薛公子,你喝多了,回去休息吧。” 孙炎不想惹事,师父刚刚入朝,惹出事情难免会被人说仗著陛下的信任欺负人。 “滚开。” 林晓蝶淡淡开口。 那两个挡在前面的公子哥愣了一下。 其中一个反应过来,脸色一沉。 “小娘皮,你当真是——” “砰!” 话没说完,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直接砸在墙上,一口鲜血喷出,昏死过去。 “你竟敢——!” “砰砰砰!” 林晓蝶懒得听他们废话。 几个挡在前面的人,如同沙袋一般,一个个飞了出去。 有的砸破窗子,摔到街上。 有的砸碎桌子,倒地不起。 这几个可是玄都有名的二世祖。 加上望月楼的地位,很快就引来了很多人围观。 眾人都想看看,是谁这么勇,竟然敢砸瞭望月楼,还敢殴打这几位二世祖。 “客官!” 掌柜的又惊又怒。 “这里可是望月楼!禁止斗殴!” 林晓蝶转身就是一掌。 掌柜的也不是一般人,立马运转真气,一掌打出。 “砰!” 两掌相撞,掌柜的倒飞出去,把柜檯砸了个稀碎,挣扎著爬起来,惊恐地看著林晓蝶。 “超一流!” 林晓蝶看向薛强。 薛强已经嚇得腿都抖了。 前后不到十息时间,他的跟班朋友们全部生死不知。 就连代表二皇子的贾掌柜,都被打残了。 “你,你別,你別过来!” 薛强连连后退。 “你要干什么?我和二皇子关係很好!我父亲是薛仁!” “砰!” 林晓蝶抓起柜檯上的一坛酒,直接砸在薛强脑袋上。 酒罈碎裂,酒水混著血水流了满脸。 “喜欢喝,那就喝个够。” 林晓蝶一脚踢出,薛强直接飞出十几米,撞在柱子上,生死不知。 “晓蝶,好了。” 孙炎拉住她。 林晓蝶点点头。 几人转身,向外面走去。 就在这时,大批侍卫赶了过来。 他们听说望月楼被砸了,几位公子被打,立马赶了过来。 为首的统领名叫段岩,带著人衝进望月楼,正好看到孙炎几人要离开。 “站住!” 段岩大喝一声。 孙炎停下脚步,转过身。 段岩看到孙炎的脸,瞳孔猛地一缩。 今早林江进城的时候,就是他负责维持秩序,他正好看到,这几个打人的,和那位林先生是一起的。 “怎么回事?” 段岩走上前,开口问道。 掌柜的挣扎著站起来。 “段统领,快拿下这几位匪徒!” “匪徒?” 段岩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走到孙炎面前,微微躬身。 “请问,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为何出手?不知道皇城禁止械斗吗?” 林晓蝶懒得说话,从怀里拿出那块令牌,隨手一亮。 段岩看到那令牌,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城卫军统领段岩,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瞬间,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掌柜的面如死灰,震惊地看著孙炎几人,猜测著他们的身份。 为何他们会有陛下的令牌? 这一次,自己死定了。 段岩跪在地上,低著头。 “公子,小姐,这事情……属下该怎么稟报?” 孙炎淡淡道:“我过来定包间,他们抢我的包间。就这么一回事儿。” “属下明白了!” 段岩点点头,站起身大手一挥。 “来人!將这些妄图伤害贵人的狂徒拿下!” 侍卫们立刻上前,將那几位生死不知的公子抓了起来。 “公子,这样可行?” “你看著办吧。” 孙炎摆摆手,带著林晓蝶和孙悦离开了,准备换一家酒楼预定。 “你们几个,跟著这位公子和小姐,听从吩咐!” “是!” 几个侍卫立刻跟了上去。 孙炎摆摆手。 “不用这么客气。” “不不不!属下必须保护好几位贵人的安全!” 段岩这话说得大言不惭,但意思很明白—— 不是保护,是怕又有哪个不开眼的,得罪了这几位不知道多尊贵的贵人。 孙炎无奈,只好由他去了。 几人离开后,侍卫凑了过来。 “老大,什么情况?” “我怎么知道?” “现在怎么办?把他们抓起来?” “有人死了没?” “没有。好像对方故意留手了,都是半残废。” 段岩松了口气,这几位身份可都不低,要是死人了,就要出大事了。 “快,派人去通知他们家里人。” “那贵人那边……” “你是不是傻?” 段岩瞪了亲卫一眼。 “贵人重要吗?这几位的老爹谁在我们面前不是贵人?赶快派人去通知!真死在我们手里,这锅就是兄弟们背了!” “我靠!” 小队长立刻带人,飞奔而去。 另外一边,孙炎几人来到了醉武轩。 这是另一家酒楼,虽然没有望月楼那么有名,但也是百年老店。 订了晚宴后,几人走在街上。 有人大闹望月楼,暴揍薛强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而有人,认出了孙炎的身份。 原来的玄都孙公子,家里做药材生意的,常去青楼,是百香楼的常客。 背后站著的是镇妖司巡察使——李白真。 只是,李白真即便是巡察使,得陛下和指挥使信任,对著户部尚书和吏部尚书也没那么轻鬆吧。 况且,李白真好像没有在玄都。 这孙炎,为何会有如此大的胆子? 醉武轩距离百香楼不远。 百香楼,就是孙炎曾经经常去的青楼,也是如花曾经待过的地方。 楼里的妈妈听闻孙炎飞黄腾达了,暗嘆放走了如花太可惜,於是特意带著自己家的姑娘,站在路边等著。 看到孙炎走来,林妈妈立刻带著一群姑娘迎了上去。 “哎呀!孙公子!好久不见啊!” 林妈妈笑得花枝乱颤:“孙公子,这么久都不来我们百香楼坐坐,奴家可想你了,天天念叨著你!” 几个姑娘也围了上来,拋著媚眼。 “孙公子,奴家想死你了!” “你可不能有了新人就忘旧人啊!” “如花姐当初对你可是一片痴心!” 孙炎的脸,瞬间黑了。 林晓蝶的脸色,更黑,转过头,看著孙炎。 “你经常来这种地方?” 孙炎急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当时是——” 孙炎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可这是在路边,如花的身份可是秘密,他没法说。 “是什么?” 林晓蝶看著孙炎,满脸寒霜。 孙炎更急了。 “我……” “孙公子,你可不能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啊!” 林妈妈说著,伸手在孙炎屁股上摸了一下。 孙炎浑身一颤。 林晓蝶哼了一声,拉著孙悦就走。 “嫂子!嫂子你听我说!” 两人走出去不远,孙悦气喘吁吁地说: “嫂子,我哥当时是执行任务,他……” 林晓蝶突然笑了起来,她怎么会不相信孙炎呢。 “我当然知道啊。” 孙悦一愣。 “那你怎么……” “只是看他那呆头呆脑的样子,逗逗他,岁数不大,且天天学著先生的样子装成熟,整天不是看书就是看书,逗逗他,让他苦恼几天。” 孙悦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来。 “嫂子,你太坏了!” 林晓蝶也笑了。 两人说说笑笑,消失在街角。 孙炎站在原地,看著她们的背影,欲哭无泪,转过头,看向林妈妈。 “你等著!” 妈妈笑得更欢了。 “好的公子!今晚百香楼为你留著,我带姑娘们等你,你放心,姿色绝对不比如花差。” “我晚上带人把你店砸了!” “啊!” 妈妈嚇了一跳,连忙带著姑娘们跑了。 孙炎深吸一口气,大步追了上去。 第208章 魏延从 望月楼被砸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那几位公子哥的家里人,得知后也是怒火中烧。 薛仁,吏部尚书,正二品大员。 也不知道为何,家中生的一直都是女子,一直到后来纳的小妾,才为薛仁生下薛强。 正因为如此,薛府这些长辈对薛强都很纵容。 此刻,当薛仁看到生死不知的薛强时,瞬间怒火中烧。 “是谁下如此重手!即便我儿有错,至於下死手吗?你们城卫军吃什么的?凶手呢?在哪里?” 段岩低著头,小声说道:“尚书大人,是今早跟著林先生他们进城的那个小姑娘。 不仅您的公子,工部尚书的儿子也差不多……比薛公子还要惨一些。” 薛仁一愣。 “什么姑娘?哪个姑娘?” “我不知道啊,个子这么高……” 段岩比划了一下:“长得很漂亮,脸上很冷,手里还拿著陛下的令牌。” 薛仁一屁股坐到地上。 林晓蝶。 北朔第七公主。 陛下亲赐令牌的那个女子。 “老爷!老爷你可要为强儿报仇啊!” 薛强的母亲冲了出来,看到薛强的样子,立刻哭了起来。 “是谁这么狠心啊!老爷,你可要为强儿报仇啊!” “报仇?报仇!” 薛仁突然站起身,一巴掌甩在小妾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把所有人都打懵了。 自从薛强出生后,薛仁对这位小妾可以说是百依百顺,主母都没有这个待遇。 “我早就和你说过,多管管他,迟早要出事!就你一直纵容他!” 薛仁怒不可遏。 “你知不知道他得罪的是谁?是北朔的小公主!是那位天下第一的女儿!是陛下亲赐皇令的人!” 夫人捂著脸,愣住了。 “老爷,这里是大玄。你可是吏部尚书!就算这个女的得罪不起,不是还有两个吗?我不管,你一定要给强儿报仇!” “你这个无知妇人!” 薛仁气得浑身发抖。 “你懂个屁!另外一个是林先生的弟子!林天师,陛下亲封的一品大员!这事情处理不好,薛家就要完蛋了!完蛋了,知道吗?” 夫人愣住了。 段岩站在一旁,竖著耳朵听著,心里早已翻起了惊涛巨浪。 眼神不由得看向皇宫方向。 这座皇宫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让一个正二品的尚书,如此害怕? 林天师又是什么职位? “段岩,確定只是爭包房?没有做別的?” 薛仁深吸一口气,看向段岩,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爭包房是小事。 千万別是什么调戏北朔公主啊。 “好像……” 段岩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好像是公子们拦住不让他们走,然后公子邀请那位女子饮酒,谈谈风月……” “孽子!孽子!” 薛仁大怒,起身就要收拾薛强,可看著昏迷不醒的儿子,又下不去手。 “不报仇了!不报仇了!” 美妇人趴在薛强身上,挡住薛仁。 “快来人给强儿疗伤!” “疗伤个屁!” 薛仁吼道。 “管家!快!抬著薛强,隨我过去赔罪!” 等薛仁来到林府时,外面已经多了四副担架,他是最后一个来的。 几位官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嘆了口气。 他们定酒楼,本就是为了邀请林江参加晚宴。 即便林江不去,起码心意到了。 这可是陛下亲封的一品大员,护国天师,和右相、指挥使一个等级的。 林江可以拒绝封赏,但他们可不能当真。 陛下一个时辰之前才赐了腰牌,下午林晓蝶就被调戏了。 这事情,一个处理不好,那是真的要人头落地了。 “现在怎么说?”薛仁小声问道。 “已经通报了。里面没声音,右相在里面。等吧。” 一位官员嘆了口气。 “这个逆子!我真是……” “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一会儿態度诚恳点,该认罚认罚。” 眾人点头,在门外静静等著。 书房內。 林江放下茶盏,看向张沉。 “让他们回去吧。” “你毕竟拒绝了陛下的封赏,圣旨没有出来,省的有些人不拿你当回事,这事情正好敲打一番。”张沉道。 “算了,差不多了。別真的死人了。” 林江想了想,看向林晓蝶。 “让他们回去吧。” 林晓蝶点点头,转身走出书房,来到府门外,看著那几位官员,还有地上的担架,淡淡开口。 “先生心好,不追究你们了,要是在北朔,我把你们全部砍了,把人抬走,別死在这里晦气。” 几位官员如蒙大赦,连连行礼。 “是是是!” “多谢林先生!” “多谢公主!” 几人连忙招呼人,把担架抬走,迅速撤离。 养心殿。 魏天成坐在龙椅上,看著手中的奏章。 那是段岩呈上来的,详细稟报瞭望月楼事件的经过。 魏天成看了一会儿,隨手丟到一边。 “贾乃。” “在。” “望月楼,关了吧。” 贾乃微微一怔,躬身应道:“明白,二皇子那边.....” 魏天成站起身,走到窗前。 “你去说一声吧。” “是,陛下。” 乾寧殿。 魏延从坐在椅子上,脸色有些难看。 贾掌柜跪在地上,头上还流著血,大气都不敢喘。 血滴落在金砖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他的心臟。 魏延从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跪在地上的贾掌柜,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皇位嫡传长子,这是规矩。 可他那个大哥,文不成武不就,除了会装模作样,还会什么? 魏延从从小就看不上他。 论读书,自己十岁便能背诵四书五经,论武艺,自己十九岁便入了一流,论手腕,这些年经营的產业,哪一样不是蒸蒸日上? 可规矩就是规矩。 古自在是魏延顺的亲舅舅,是大玄的擎天柱。 有他在,自己那个大哥就不可能倒。 这事情,基本是没指望了。 魏延从不是看不清形势的人。 前段时间,魏延顺在江南重建,干得有声有色。 他也曾向父皇申请,想去江南帮忙,哪怕做个跑腿的也好。 可父皇拒绝了。 並且让他留在宫里陪伴。 陪伴? 魏延从当时就明白了——这是让他绝了那个心思。 也罢。 既然没机会,放弃便放弃了,没啥好可惜的。 反正自己那位大哥,虽然废物了点,但心眼不坏。 將来登了基,也不至於拿自己怎么样。 更何况,那是父皇走后的事情。 现在想这些,太早了。 可今天,林江进城了。 魏延从虽然没去上朝,但太极殿里发生的事情,消息早就传到了他耳中。 父皇亲封护国天师,一品大员,可见圣不跪,可隨时进宫面圣。 这等恩宠,古自在和张沉才有。 如今,又多了一个林江。 魏延从的眼睛亮了。 若是能把这位林天师拉到自己这边…… 可望月楼的事情,全砸了。 他特意留下上三楼,本就是为了亲自去请林江赴宴。 结果呢? 送上门的贵客被薛家那个蠢货搅得稀巴烂。 不仅没有交好林先生,还得罪了北朔的那位小公主。 那可是林缺的女儿! 魏延从深吸一口气,看向跪在地上的贾掌柜。 “起来吧。” 贾掌柜没敢动,趴在地上,额头贴著金砖,声音发颤。 “殿下,属下知错。请殿下责罚。” 魏延从抬起手。 袖中,三柄飞鏢无声滑出。 “咻——” 三道寒光闪过。 贾掌柜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三柄飞鏢已经穿过他的头颅。 贾掌柜瞪著眼睛,吭都没吭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 魏延从不耐烦地摆摆手。 “清理一下。” “是,殿下。” 侍卫们迅速上前,將尸体拖了出去。又有人提来水桶,擦拭地上的血跡。 魏延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良久,嘆了口气。 “老天爷都不让我爭啊。” “罢了罢了,不爭了。” 魏延从转过身,对侍卫吩咐道: “准备一下,我要去拜访这位林天师。” “是,殿下。” ———— 第209章 身份之疑 林府门前。 林江和张沉並肩走出大门,卜算子和孙炎跟在后面,几人正准备去醉武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几匹骏马疾驰而来,在府门前勒住韁绳。 魏延从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来。 林江停下脚步,看向来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剑眉星目,身姿挺拔。 一身青色长袍,腰间繫著玉带,气质儒雅中带著几分英气。 张沉微微一愣,隨即拱手行礼。 “二殿下。” 魏延从连忙回礼,姿態放得很低。 “右相不必多礼,本宫贸然来访,倒是打扰了。” 魏延从说完转向林江,郑重拱手。 “可是林天师当面?” 林江点点头。 “正是林某,二殿下客气了。” 魏延从脸上露出几分惭愧之色。 “林天师,今日望月楼之事,本宫已经听说了。 薛家那混帐东西,竟敢冒犯林天师和北朔公主,实在该死。 本宫已命人將涉事之人拿下,听候发落。 望月楼是本宫的產业,出了这种事,本宫难辞其咎,特来向林天师赔罪。” 说著,魏延从竟要弯腰行礼。 “二殿下不必如此,些许小事,不值一提。” 林江连忙扶住。 这位二殿下,礼数周全,態度诚恳,比江南那位要强一些。 魏延从直起身,看向几人。 “林天师和右相这是要出门?” “去醉武轩小酌几杯。” 魏延从眼睛一亮。 “不知本宫可否厚顏同往?正好藉此机会,向林天师请教一二。” 张沉看向林江。 林江微微一笑。 “二殿下若不嫌弃,一起便是。” 魏延从大喜。 “多谢林天师!” 醉武轩,雅间。 里面的客人早就被清理了,老板亲自化身小廝,站在一边站岗,一张老脸犹如菊花绽放一样,开心的不得了。 望月楼关门,右相和二殿下亲临自己这酒楼,这等好事竟然落到了自己头上。 过了今日,这醉武轩的名声定然大兴,生意必然大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轻鬆而融洽。 林江话不多,也不饮酒,只是偶尔和张沉聊几句。 “林天师,今日望月楼之事,是我疏忽了。” 魏延从再次提起望月楼之事。 “殿下,这事和你没什么关係,些许小事,过了便过了。” “林天师大度,只是我这里心里,本宫有些內疚啊。” 这时候张沉接过话,开口道:“酒楼以楼分人,本就是商贾之道,无可厚非。但若以此待人,便落了下乘。 人分三六九等,是身份。 待人无高低,是修养。” 魏延从默默点头。 “右相说得是,我受教了。父亲已经让本宫把望月楼关了。” 张沉微微一怔,隨即点点头。 “陛下圣明。” 魏延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看向林江。 “林天师,本宫有个不情之请。” 林江看著他。 “殿下请说。” 魏延从站起身,走到一旁的空地上,深吸一口气,双拳一握,摆出一个起手式。 “呼。” 一拳轰出。 拳风呼啸,空气炸裂。 又是一拳。 拳影翻飞,虎虎生风。 一套拳打完,魏延从收势而立,额头上微微见汗。 林晓蝶几人看向魏延从的眼神变了变,没想到他竟然也是超一流高手。 魏延从转过身,看向林江。 “林天师,我自幼习武,自问还算有些天赋,听闻小武圣在江南的事情后,我心血澎湃,希望和小武圣可以指导我一下。” 魏延从嘴上说著指导,脸上却是露出不信的样子。 “殿下,阿正是陛下亲封的小武圣。” 张沉意思很明白,阿正是陛下亲封,你还没资格怀疑。 “抱歉,是我唐突了。” 魏延从没有多说,回到座位。 “阿正,你和殿下切磋一下吧。” 卜算子突然开口。 林江看了一眼卜算子,对阿正点了点头。 魏延从脸色大喜,站起身走到一边的空地上。 “请小武圣赐教。” “嘰嘰。” 阿正跳了过去,好奇的看著魏延从。 “殿下,你动手吧。” “得罪了,小武圣!” 魏延从一步跨出,体內真气流转,一拳对著阿正砸了过去。 拳风呼啸,直取阿正胸口。 “阿正,轻点。” “嘰嘰。” 阿正伸出的拳头变成了手掌,一下就挡住了魏延从的拳头,小小的身体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魏延从大惊失色,一脚对著阿正脑袋踢了过去。 阿正不闪不避,脑袋直接撞了过去。 “砰。” 魏延从整个人倒飞了出去,张沉伸手一抓,稳住魏延从的身体。 “嘰嘰,弱爆了。”阿正笑著嘲讽道。 “回来吧,阿正。”林江开口叫道。 魏延从走到阿正面前,突然弯腰行礼。 “小武圣,在下魏延从,想拜您为师,学个一招半式。不知小武圣可否收下我这个徒弟?” 阿正大眼睛眨了眨。 “嘰嘰?” 林江没有说话,只是微笑著看著阿正。 阿正想了想,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嘰嘰!不要!” 魏延从愣了一下。 “小武圣,我是诚心拜师……” “嘰嘰!我是阿正!” 阿正说完又指著魏延从:“嘰嘰,你,大人!大人不好玩!” 魏延从哭笑不得,眼中带著恳求的看向林江。 林江笑了笑。 “二殿下,阿正虽是小武圣,但小孩心性,不懂收徒之事。殿下若想学,大可去镇妖司请教指挥使,何必拜一个孩子为师?” 魏延从嘆了口气。 “指挥使很少在京城,一直在外奔波,没有时间教我。 我心中一直有个武侠梦,也结交了很多江湖名人。 自从听说小武圣在江南大发神威,独战赵元朗,本宫便心嚮往之。 若能学个一招半式,此生足矣。” “二殿下,阿正教不了你,而且两日后,我便要离开京城,去往江南,筹备道宗事宜。此后数年,怕是难得回京。” 魏延从愣住了。 “两日后就走?” 林江点点头。 魏延从站起身,对著林江深深一礼。 “今日能得见天师,已是缘分,他日天师若有用得著本宫的地方,儘管开口。” 林江起身还礼。 “二殿下客气。” ———— 晚宴结束,眾人回到府邸。 夜已深,月光如水,洒在庭院中,映出一片清冷。 “隨我来书房。” 书房之中,林江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林江问的是卜算子为何会让阿正出手的事情。 “宗主,这位二殿下,有问题。” 林江微微一怔。 “什么问题?” 卜算子摇摇头。 “我在江湖中认识不少人。这些人来自天南海北,三教九流都有。这些年,他们偶尔会提起这位二殿下,言语间都是推崇备至,说他是大玄不出世的武道天才。 先前在府门口碰到,我忍不住用天眼看了他一眼,可是却什么都看不到,只看到一片迷雾。” 林江眉头微微皱起。 卜算子得道家天眼通传承,这双眼睛虽已失明,却能洞穿虚妄,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在他的天眼下,一个人的过去、现在、未来,多多少少都会显露出一些痕跡。 连自己都未能避免,为何在魏延从身上,会什么都看不到? “原来有过这种情况吗?”林江问。 卜算子摇摇头。 “没有。我看觉生大师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尊顶天立地的金色佛像。看宗主的时候,看到的是你遥远的过去,那些模糊而陌生的画面。 可二皇子…… 什么都没有。 过去、现在、未来,都是一片灰雾,浓得化不开的灰雾。” 林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两人相对而坐。 烛火摇曳,映出两张凝重的脸。 “卜道友,你有什么想法?” 卜算子沉吟片刻。 “这种情况,只有三种可能。” “哪三种?” “第一种,二皇子身上有宝物蒙蔽了天机。世间確有一些奇物,能遮掩命数,让人无法窥探。” “第二种,他的实力超过我。若他已是武圣,甚至更高,以我的天眼修为,確实看不透。” “第三种……有人帮他遮掩了天机。那人修为极高,手段极深,远在我之上。” 两人都沉默了。 无论是哪一种,这位二皇子,都不简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孙炎敲响了房门。 “师父,指挥使来了。” 林江微微一怔。 第210章 不负大玄 “请他进来。” 片刻后,古自在推门而入,脸上带著几分歉意,一进门便抱拳道: “林先生,抱歉抱歉。气运的事情在宫里耽搁了许久,你第一次来玄都,我本该请你吃顿饭的,结果拖到现在才脱身。” 林江连忙起身还礼。 “指挥使太客气了。快请坐。” 古自在在椅上坐下,孙炎端上热茶,退了出去。 林江给他倒了一杯茶,斟酌了一下,开口问道:“指挥使,你对二殿下是什么看法?” 古自在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看向林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林先生,延顺虽然文武都比不上二殿下,但他是我外甥,也是嫡传长子。 那个位置,自古以来便是立嫡立长。 延顺再不成器,也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这一点,还望林先生明白。” 林江愣了一下,隨即明白古自在误会了什么,笑著摇摇头。 “指挥使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位置传给谁,我不会干预,全凭陛下做主。只是想问问指挥使对殿下的看法。” 古自在看著林江,眉头皱起:“看法?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江对古自在十分信任,便对著卜算子点了点头。 卜算子將先前的话,缓缓道出。 古自在听完,眉头皱成了川字。 “陛下曾经提出,让延从拜我为师。我因为……一些私心,拒绝了。只是偶尔指点他一下。 但他的武学天赋,確实很好。 我指点的那些,他一点就通,一学就会。 平时他见到我,也很恭敬,从未犯过什么错事。 几年前,他曾出去游歷过一段时间。 在江湖中用另外一个名字,闯出了偌大的名声。 江湖中人都说,大玄出了个不世出的武道天才,却不知道那就是二皇子本人。” 卜算子问道:“他的母妃是谁?” “上一代大学士刘子珍之女,不过那个职位,陛下已经取消了。刘子珍告老还乡,后来国子监的权力,全部交给了右相。” 古自在站起身,脸色凝重。 “不行,此事容不得马虎。林先生,卜兄,你们即刻隨我进宫面圣。此事必须稟报陛下。” 林江犹豫了一下。 “指挥使,虽然看不清楚,但未必就是坏人,我们现在如此兴师动眾,万一……” “有备无患。” 古自在打断林江,开口道:“寧可查清楚没事,也不能放过任何隱患。走!” 半个时辰后,三人已站在皇宫偏殿之中。 贾乃进去通报,很快便出来,躬身道:“指挥使,林先生,卜先生,陛下请你们进去。” 偏殿里,灯火通明。 魏天成穿著一身便服,坐在案几后面,手中还拿著一本奏章。 见三人进来,放下奏章,抬起头。 “怎么了?这么晚进宫,出什么事了?” 古自在上前一步,將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魏天成听完,肯定说道:“延从的身份不会有问题,刘妃还活著,就住在宫中。 刘子珍也还在京城,虽然告老,但朕时常召他进宫敘话。 当时刘子珍病重,三次提出退位让贤。 朕找不到合適的人选,最后让张沉掌管了国子监。” 魏天成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到:“延从习武天资了得,也喜欢做生意。平心而论,他比他大哥更適合这个皇位。” “不过嫡长有別,朕对延顺更加偏爱一些。 为了补偿延从,朕让贾亮暗中帮了他一下。 如今大玄好几家钱庄,都是他的產业。 卜先生,你的天眼,当真什么都看不到?” 卜算子点点头。 “回陛下,只有一片浓雾。” 魏天成沉吟片刻。 “可有办法查明?” 卜算子摇摇头。 “若是宝物遮掩,除非他自己拿出来,否则无从查起。若是实力超过老道,那更无从下手。若是有人帮他遮掩……那人的修为,必定极高。” 魏天成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三人沉默了良久。 “延从这孩子,朕从小看著长大。他聪明,懂事,知进退。这些年,从未让朕操过心。既然你都说了,未必是坏事,那么我相信他。” “陛下,不可不防.....” 古自在开口,却被魏天成打断了。 “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古自在沉默,没有继续说下去。 魏天成看向林江。 “这事其实和阿正的事情没有什么区別。“ 林江点点头,他明白魏天成的意思。 在江南,佛门眾人说阿正是邪祟,可阿正从未伤害过任何人。 那些所谓的“预兆”“可能”“將来会如何”,不过是一场虚无縹緲的揣测罢了。 用一个模糊的可能,去断定一个人有问题,这不对。 无论那个人是谁。 “没有证据,朕不能隨意怀疑自己的孩子。” 魏天成的声音在偏殿中迴荡。 “朕知道你们是为了朕好,这片心意,朕收到了。” 魏天成摆了摆手,贾乃端著酒壶走了过来,为几人斟满酒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映著烛光,泛著温润的光泽。 “来了就陪朕喝几杯。” 魏天成端起酒杯,看向林江。 “准备从哪里开始?” 林江双手捧杯,微微欠身。 “江南。” 魏天成点点头。 “江南的確是不错的选择。你刚刚救了他们,现在名声正旺,更容易让百姓接受。” “陛下明鑑。” 魏天成饮了一口酒,目光望向窗外,似在回忆什么。 “朕登基这么多年,去过很多地方,唯独对江南印象最深。那里的人,那里的水,那里的风土人情,都让朕觉得舒坦。” 魏天成收回目光,看向林江。 “朕知道,你心里有怨。 朕拒绝过你,还逼迫你下跪,可你依然愿意为朕解毒,为江南出力。 这份心胸,朕记下了。” 林江放下酒杯。 “陛下言重了,皇家有皇家的尊严,我亦有我的坚持,双方立场不同罢了。臣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道宗正名,为苍生尽一份力。” “可事实是你不欠朕什么,是朕的大玄欠你的,欠道宗的。 朕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 有些对,有些错。 对江南百姓,朕心中有愧。 对大玄江山,朕问心无愧。 不过对你和道宗,朕欠一句谢谢。” 魏天成说著便弯下腰,林江连忙起身。 “陛下……” “朕是一国之君,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要注意皇家威严。 但今夜,没有君臣,只有几个喝酒的人。 朕想跟你说一句——谢谢。 爱卿,其实道宗的事情,我想了很久。 以你的手段和道宗底蕴,不出百年,到时候道宗必然会再次凌驾在皇朝之上,这是必然。 我只希望,你记住,你虽是道宗宗主,亦是大玄的一员。” 林江沉默片刻,走到魏天成面前,郑重行礼。 “陛下不负道宗,道宗必不负大玄。” 魏天成看著林江,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道宗必不负大玄』。” 魏天成拍了拍林江的肩膀,笑著说道:“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朕在京城,等著你的好消息。” 林江点点头。 “林江遵旨。” 三日后,清晨。 林江一行人站在城门口,准备离开京城,南下江南。 前来送行的人不少。 张沉来了,古自来了,李白真也来了。 还有一些官员,站在不远处,遥遥行礼。 魏延从也来了,站在人群前面,对著林江深深一礼。 “林天师,一路保重。” 林江还礼。 “二殿下客气。” 阿正抱著两颗大南珠,东张西望,这是魏延从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 “嘰嘰!” 魏延从笑了。 “小武圣,后会有期。” 阿正眨眨眼,不太明白“后会有期”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学著林江的样子礼貌地挥了挥手。 林江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觉生。 “大师,保重。” 觉生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林宗主一路顺风。道宗出世,贫僧虽不能亲见,但会在西煌为道宗祈福。” 林江点点头。 “多谢大师。” 觉生微微一笑。 “去吧,莫要耽误了时辰。” 林江翻身上马,一行人向著南方而去。 城门口,送行的人渐渐散去。 ———— 第211章 寻求合作 迷雾丛林,镇妖司驻地。 刘孙坐在案几前,手中拿著一份呈报,眉头紧锁。 又有人从迷雾丛林中带出了宝物。 这一次,是一株千年白玉果。 这已经是本月第三件千年以上的天材地宝了。 “怎么会这样……”刘孙喃喃自语。 “难道真的是我猜错了?” “大人!大人!” 苏大头跑了进来,满脸兴奋。 “大人,又出宝物了!这一次是一株千年的白玉果!那些江湖中人都在说,迷雾丛林是上天赐给他们的福地!” 刘孙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份呈报,眉头皱得更紧了。 “大人,不能继续禁止了!下面的兄弟们都有意见了!凭什么江湖中人能进,我们不能进?那些宝物,可都是能换功劳、换资源的!” 刘孙抬起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不急,我相信自己的感觉不会错。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迷雾丛林,越来越不对劲了。 你没发现吗?自从我禁止进入人数之后,宝物越来越珍贵了。一开始只是百年药材,然后是五百年,现在千年以上的都出来了。” “我现在更確定这是在钓鱼了。” 苏大头愣住了。 “钓鱼?” “对。”刘孙点点头。 “有人在用这些宝物,吸引更多的人进去。进去的人越多,他们想要的东西就越多。” 刘孙走回案几前,拿起那份呈报。 “事情早就报上去了,指挥使肯定会派人过来的。让兄弟们再等等,不要急。” 苏大头犹豫了一下。 “是,大人。” 迷雾丛林深处,巨大的骷髏王座高高在上。 柳红顏坐在王座之上,一袭猩红的长裙铺散开来,如同流淌的鲜血,覆盖了整个王座。 面容绝美,却如同万年寒冰,眼睛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周围光芒一般。 下方,十几位妖王恭敬站立。 而在他们对面的空地上,站著三道身影。 白玉孙,巨蜥王,还有夏尤。 这三位,来自苍山。 江南之战,苍山降临,却被林缺一刀斩成两半,两位妖王当场形神俱灭。 此刻,剩下的两位和夏尤来到了迷雾丛林,代替仓山之王和柳红顏谈合作。 “哼。” 柳红顏冷笑一声。 “就凭你们几个,有什么资格和本座谈合作?” 白玉孙面色不变,从怀中取出一截树枝,对著柳红顏丟了过去。 柳红顏伸手接住。 树枝入手的一瞬间,一幅画面在她脑海中炸开。 那是万年前的场景。 魔族倾尽全力,撕开空间通道,和道宗主力开战。 而在那一刻,竟然有东西从別的地方,趁虚而入。 在画面中,通道破开的瞬间,有一块玉牌破碎虚空,落入这片大陆。 紧接著,在道魔大战的时候,一座山悄悄钻了进来。 而在山之后,一抹灰色也飘了进来。 “好,好啊。” 柳红顏睁开眼睛,眼中杀意暴涨,声音冰冷如刀。 “我魔族在前面打头阵,你们竟然敢钻空子,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话音落下,一股恐怖的威压从柳红顏身上爆发。 白玉孙只觉得心神俱震,一口鲜血喷出,连退数步。 “魔尊,我们是带著诚意来的!” 柳红顏冷冷道:“就你们几个,还没资格和本座谈,让那座山上的人亲自来。” “魔尊,主上並非不来,只是被这方世界天道所排斥。一旦苍山降临,便会受到天道驱逐。” 白玉孙连忙解释。 柳红顏不为所动,冷笑道:“连露面都不敢,它又有什么作用?” “魔尊有所不知,前些时日江南那边出事,正是有我家主上的谋划。 主上已经窃取了一丝国运之力,此刻正在炼化。 只需同化成功,便能被天道认可,到时候苍山便能降临。” “那就等它有胆子出来再说。” 柳红顏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依然不为所动。 苍山之王现在找上门来,无非是想利用她做什么事,她柳红顏,可没有被人当枪使的习惯。 “魔尊,道宗已经出世。”白玉孙再次开口。 “哼。” “万年前几条余留的小杂鱼罢了,他们翻不起什么浪花。” 柳红顏冷笑一声,以为白玉孙说的是江恆那些人。 这方世界的人之愚昧,让她觉得好笑。 道宗举宗之力,阻挡魔族,甚至不惜玉石俱焚。 结果呢? 却被这些凡人清算,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当真是好笑至极。 不过也好。 若是没有这些蠢货帮忙,万年前那些道宗弟子,说不定真的有人能破镜成仙,將自己和哥哥们全部斩杀。 “是真正的道宗弟子!” 白玉孙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 柳红顏瞬间站起身。 “你说什么?” “真正的道宗弟子出世了,並非是万年前的道家余留。而是——真正的道宗传人。” “不可能!” 柳红顏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主上说,那人来自域外,十二年前,主上亲眼看到此人降临。那面青铜镜,就是隨此人一起降临的。” 柳红顏心中翻起惊涛骇浪,对方既然能说出青铜镜,就证明是真的知道一些事情。 域外来人? 是道宗哪一脉? 这不可能啊…… 那东西对道宗百害而无一利。 而这玄天大陆,也只是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小世界。 道宗为何要耗费心机,派人降临? 苍山和那块玉佩,以及那一丝灰雾,他们背后是谁? 又是如何知道此地的机缘的? “说!” 柳红顏一声怒喝。 “將你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否则,今日本座將你们全部炼化!” 恐怖的威压降临,独属於魔族的黑色雾气,从天而降,將白玉孙、巨蜥王、夏尤三人笼罩其中。 三人瞬间被压得趴倒在地,连忙运转真元抵挡,可那黑色雾气无比精纯,比起他们的真元高出一个档次。 雾气直接侵蚀他们的真气,然后落在身上。 “啊——!” 三人疼得在地上不断翻滚。 那雾气如同千万只蚂蚁,钻入他们的皮肤,啃噬他们的血肉,灼烧他们的灵魂。 夏尤强忍疼痛,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它一直以为,苍山之王是这方世界的妖王,是一尊得道多年的神秘强者,对它们这些后辈提携有加,庇护它们。 可江南发生的事情,让它心中响起了警钟。 小黑带著苍山之王的血液,硬抗天雷。 这些事情它根本不知道,小黑也从未和它说过。 夏尤一直以为,自己是小黑最亲近的人。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自己只是被当成一个护道者罢了。 可在江南被救走之后,苍山之王更是不惜耗费大代价,帮小黑疗伤。 而小黑对苍山之王的亲昵,就像是父子一般,远比自己和小黑亲近得多。 此刻,白玉孙和柳红顏的对话,再次让夏尤感受到,自己陷入了巨大的旋涡之中。 『不行……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被当成炮灰。』 『要想办法逃。』 『可是,怎么逃?这两人实力都在自己之上。而且自己现在把人族得罪死了,古自在最想干掉的,估计就是自己了。』 就在夏尤强忍疼痛、胡思乱想之际—— 一座苍山虚影,从白玉孙体內钻出。 仓山之王的投影,出现在空气中。 “魔尊。” 柳红顏看著老者虚影,淡淡道:“你就是什么仓山之王?” “在魔尊面前,称不上王。” “既然能出现,为何不直接投影?你是在戏弄本座?” 话音落下,黑雾涌向苍山虚影。 仓山之王身后,一株柳树无风自动。 柳条从虚影之中钻出,轻轻一扫,將黑雾扫开。 “魔尊,何必动这么大的怒气。” “你这些阴沟里的老鼠,竟然敢用我魔族当挡箭牌。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就不怕被清算吗?” “魔尊说笑了,只是適逢其会罢了。” 仓山之王微微一笑。 “魔尊,我是带著诚意来的。你不妨听听我的条件?” “哼。” 柳红顏冷笑。 “出都不敢出来,你能为我做什么?” “那如果我能出来呢?” 柳红顏眼神一凝。 “什么意思?” “我知道魔尊有魔族至宝,可以遮掩天机。只需魔尊將它借给我,让我加快炼化国运之中的那一丝天道之力。到时候,我便能光明正大地带著苍山降临。” “然后呢?” “然后我会倾尽所有,帮助你和另外几位魔尊脱困。” 仓山之王也是无奈得很。 窃取了一部分国运是好事,可这里面蕴含的天道之力,实在是太难炼化了。 按照它的推算,要彻底同化自己,让苍山降临,至少需要百年时间。 所以,它才会付出大代价,让手下过来迷雾丛林谈判。 希望可以藉助魔族至宝,加速炼化。 第212章 霸道魔族 “哈哈哈哈!” 柳红顏突然大笑起来。 “你是说,先把你满足了,然后你再帮我?” “当然。若是魔尊不信,我可以……” “死来!” 柳红顏一把对著仓山之王抓去,黑雾翻涌,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 那巨手漆黑如墨,掌心有无数冤魂在哀嚎。 所过之处,空间震颤,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力量。 十几位妖王同时出手,扑向夏尤三人! “叫你一声魔尊,你真把自己当魔尊了!” 仓山之王怒喝。 “若不是我无法降临,你当真以为我会怕了你!” 苍山虚影崩裂,化作无数光点,捲起白玉孙三人,就要钻入空间裂缝。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把我魔族当做什么了?” “天魔铃!” 柳红顏抬手。 一个铃鐺从她袖中飞出。 那铃鐺不大,只有拳头大小,通体黝黑,没有任何花纹装饰,看起来朴实无华,就像是一件寻常的铁器。 可当它出现的那一刻,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叮——” 一声轻响。 清脆,悠远,却带著毁灭一切的力量。 无形的波纹从铃鐺上扩散开来,瞬间封锁了整片天地。 那即將闭合的空间裂缝,被生生定住。 仓山之王脸色大变。 “柳红顏,你是想玉石俱焚吗?” “哼,玉石俱焚,你也配?” 柳红顏冷笑。 “又是什么让你觉得,我魔族缺少玉石俱焚的勇气!” 仓山之王心头一凛。 是啊。 魔族如此霸道的种族,与人同归於尽,那是家常便饭。 “魔尊,我没有恶意!你不愿意就算了!” “晚了!” 柳红顏的声音冰冷如刀。 “我倒要看看,你背后是谁!是谁给你的自信,在本座面前大言不惭!若是在大世界,你连跪在本座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天魔铃剧烈摇晃。 铃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无形的波纹如同海浪,一波一波衝击著苍山虚影。 苍山一寸寸瓦解。 就在这时—— 苍山之上,浮现出一个字。 “灵”。 这个字一出现,瞬间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苍山。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字中爆发,抵挡住天魔铃的攻击。 “灵族!” 柳红顏瞳孔一缩,震惊不已。 苍山背后,竟然是这个神秘的种族。 “柳红顏,继续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仓山之王的怒吼从虚影中传来:“若是天魔铃能量耗尽,你怎么救另外几位魔尊!” “你是在威胁我?” 柳红顏怒了。 魔气疯狂涌入天魔铃。 铃鐺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尖鸣。 仓山之王快疯了。 这话哪里威胁了? 一直都是你在威胁我好吗? “魔尊,我没有威胁你!继续下去,苍山破灭,你也不好受!我们都是为了机缘而来……” “你还在威胁我!” “……” 仓山之王彻底无语了。 这个疯女人! “你这个疯女人!我到底哪里威胁你了!要死,那就一起死!” 就在此时,地底深处,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 “红顏,让它滚吧。” 柳红顏沉默了几息,收回天魔铃。 “滚!” 仓山虚影化为点点星光,捲起夏尤三人,消失在迷雾丛林深处。 柳红顏回到宫殿之中。 殿中央,立著三根巨大的铜柱。 铜柱上,燃烧著熊熊的火焰。 火焰呈金色,散发著炽烈的光芒。 光芒中,隱约能看到麒麟虚影在游动。 “大哥,为何放他们离开?他有什么资格和我们谈合作?还妄想借走天魔铃。” 柳红顏走到最近的一根铜柱前。 铜柱中,传来一声虚弱的嘆息。 “他们自然不可信,但是留著他们,有用处。” 柳擎的声音很轻,很慢,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都在算计我魔族,他们不出现便罢了,现在出现,是好事。我们现在还未脱困,也出不去。 道宗不是出世了么?留他们在外面,可以为你分担一些压力。” 柳红顏沉默片刻。 “哥哥,你再等一些时日。这段时间,进入迷雾丛林的人实力越来越强了。到时候,定然可以让你们轻鬆一些。” 柳擎轻轻点了点头。 “要儘快。我还能撑住,但是两位叔伯……撑不了多久了。” 柳红顏看向另外两根铜柱。 火焰中,两道身影若隱若现,他们的气息,比柳擎微弱得多。 “嗯。” 柳红顏低声应道。 ———— 苍山。 仓山之王脸色惨白,眼中的怒火让整座山的温度都在升高。 柳红顏! 魔族! 既然你们不识好歹,那就不要怪我了! 你们不合作,有的是人合作! 仓山之王看向白玉孙三人。 “夏尤。” 夏尤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 “在。” “我一直很看重你,才会让小黑跟著你。” 仓山之王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有些事情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 夏尤低下头。 “夏尤明白。若不是大人出手,我已经死在江南了。大人有什么事情儘管吩咐,夏尤万死不辞。” “好。我没有看错你。” 仓山之王点点头。 一截柳枝从它身上飞出,落到夏尤手中。 然后,它再次抬手一点。 一滴红色的血液,从虚空中浮现。 “这是江恆的血,当时溅到小黑身上的。我传你一篇功法,你带著这滴血,去寻找江恆。” “是,大人。” 很快,一篇功法没入夏尤脑海。 片刻后,夏尤、白玉孙、巨蜥王三人,再次被送出苍山。 三妖离开后,仓山之王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每一次送人出去,都是莫大的消耗。 若不是小黑带回了国运之力,送人出去都是奢望。 夏尤还好,另外两个在苍山待了太久,需要遮掩天机的力量太多了。 “树爷爷,为何不让夏尤一个人去呢?” 小黑从仓山之王身上钻了出来,疑惑问道:“这样就不必耗费这么多能量了。” 仓山之王直接开口道:“我不信夏尤。” 小黑愣了一下。 “可是……” “怎么,跟了他几百年,有感情了?” 小黑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夏尤对我挺好的。” 仓山之王看著小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爷爷答应你,不会伤害他。” 小黑抬起头。 “谢谢爷爷。” ———— 大玄,华南道。 一处密林之中,夏尤三人正在游荡。 这段时间,夏尤几次想找机会离开。 可白玉孙和巨蜥王一直在他左右,好像是监视他一般,根本没有机会。 突然,周围出现了一些淡淡的灰雾。 三人瞬间警惕起来,看向四周。 这里为何白天会出现灰雾,当真是古怪。 但是夏尤知道,这代表自己找对地方了,江恆肯定就在附近。 “江恆前辈,我们奉仓山之王的命令,前来寻你。” 夏尤连忙抱拳,恭敬说道。 在江南,他是见识过江恆的强大的,以一人之力,跟大玄第一高手古自在打的有来有回。 若不是后面那个叫林江的人出现,胜负还很难说。 对於强者,適当的尊敬是必须的。 地宫之中,黑风寨所有人都在疯狂修炼,功法有了,数不尽的资源供他们挥霍。 这种神仙日子,他们做梦都不敢想。 突然,江恆睁开眼睛。 “重山!” “江大哥,怎么了。” “跟我走。” “额。” 林重山小心问道:“去哪里。” 江恆心中怒火滔天,若不是现在林重山也是道宗遗留,他真想一掌拍死这个傢伙。 上一次去江南,自己被铁狂拖住,但是林重山那边只要出手,灭掉安寧城那就是隨手的事情。 可是呢,却被一个破阵法,一柄破剑直接嚇破胆跑了! “我的救命恩人来了,去外面见见。” “额。” 林重山鬆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去江南就好说。 灰雾之中,两道身影缓缓走出。 江恆,林重山。 “妖王,又见面了。” 江恆脸上带著一丝笑容,熟络叫道。 夏尤连忙拱手:“前辈,叫我夏尤就好了。” “好,夏尤。” 江恆点点头。 “江南之事,谢谢你了,若不是你和你的同伴,我估计就死在江南了。” 江恆说著,竟是对夏尤微微行礼。 夏尤连忙上前扶住江恆,谦虚说道:“阴差阳错,適逢其会,夏尤不敢当功。” “誒。什么原因不管,你救了我是事实。有什么事情,儘管开口。” 江恆摆摆手,大度说道。 这时候,白玉孙直接插嘴:“江宗主,我们是代表仓山之王而来。” 说话被打断,江恆脸上露出一丝不悦,转头看向白玉孙:“你是?” “我叫白玉孙,这位是巨蜥王,我们都是仓山之王的部下,这次来,是奉仓山之王来跟你谈合作的。”白玉孙趾高气扬的说道。 在它看来,对柳红顏尊敬,那是必须的,毕竟是来自魔族的大人物。 但是江恆,就是一个小小的土著,能够被仓山之王看重,那是极大的荣幸。 第213章 狠辣手段 “夏尤,仓山之王是什么意思?” 江恆根本不给白云孙面子,看了一眼便回头询问夏尤。 “夏尤。” 白玉孙摆摆手,夏尤只能走到他身后。 没办法,他在苍山的资歷太低了,虽然是妖王,但是这两位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在苍山也是隨意指使它。 江恆看了一眼夏尤,心中已经明了,於是便询问白玉孙。 “仓山是什么地方?” “苍山是我们来的地方,来自於大世界,而我们的主上便是仓山之王。” 这完全就是脱裤子放屁,浪费手续。 说了一大堆,屁都没有说明白。 江恆眼中露出一丝不耐,再次问道:“能说清楚一些吗?” “你是道宗遗留,应当知道万年前发生的道魔之战吧?” “自然。” 白云孙点点头,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万年前,魔族降临。 当时,我主也降临了下来,只不过因为被天道所困,无法现世。” “哦?” 江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详细说说。” “苍山,乃是……” 白玉孙开口,將苍山的来歷详细说了一遍。 他把仓山之王渲染得九天十地、天下第一,甚至吹嘘没有苍山在背后发力,魔族根本无法抵抗道宗云云。 江恆听完,突然笑了笑。 “这都是你们说的,仓山之王人呢?” “我主无法降临,才差遣我们过来寻你合作。” “哦?原来如此。是需要什么条件吗?也许我可以帮忙?”江恆道。 白玉孙脸上露出笑容。 “我主需要炼化国运之力,但是这个很难,时间需要太久。我主希望,你可以帮忙再次窃取一部分国运之力。” “哦,原来如此。这个……” 江恆面露为难之色。 “江宗主有话不妨直说。” “哎。” 江恆嘆息一声。 “按道理,你们救了我,我自当报答。 可是你们也知道,江南一战,我家底都打光了。 古自在和林江厉害得很,我怕不是对手。 再出事,我没有把握能逃掉啊。” “原来是这样。” 白玉孙对著夏尤伸出手。 “东西拿来。” 那语气和脸色,完全没有把夏尤放在眼里。 夏尤没有多言,將柳树枝递给白玉孙。 这一幕,再次被江恆看在眼中。 白玉孙將柳枝递给江恆。 “江宗主,这是我家主上的精血。可治疗你前面所受的伤势,还能增加你的天地感悟。若是你能帮忙寻来气运之力,我家主上还有奖赏。” 江恆喜出望外,接过柳枝。 “怎么用?” “直接吸收。” “我试试可以吗?” “当然。” 江恆盘膝坐下,將柳枝握在手中。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柳枝中涌入他体內。 那力量精纯无比,如同涓涓细流,在他经脉中缓缓流淌。 所过之处,那些陈年旧伤,那些残留的暗疾,都在一点点癒合,他的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片刻后,江恆睁开眼睛。 眼中精光闪烁。 这柳枝,对他作用太大了,不仅可以治疗伤势,增加一些別样感悟,好像还能提升资质。 如果再有三段,他的资质还能提升,到时候,必然能短时间进入武圣大圆满。 江恆站起身,看向白玉孙。 “这位妖王怎么称呼?” “白玉孙。” “白妖王,幸会。” 江恆拱拱手:“仓山之王果真厉害,一滴精血便能让我恢復,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呵呵。” 白玉孙点点头,对江恆的諂媚没有任何怀疑。 “只要你按照主上的吩咐好好做事,主上不会亏待你的。” “是是是。” 江恆连忙点头,却是犹豫一下说道:“妖王,实不相瞒,我的確恢復了。但是古自在和林江实力太强,我……” “江宗主什么意思?” 白玉孙眯起眼睛。 “別误会。” 江恆连忙摆手。 “如果能够再给我一段柳枝,这样我就有了底气。即便受伤,也能逃离。” “江宗主,这可是我主上精血。我陪伴主上几千年,也只获得过一次。” “我当然知道,白兄別误会,我本就是你们所救,这条命也是你们的,按道理说,我死了就死了,就当是报恩了。 但是,若是耽误了主上的大事,我心难安啊。” “我看你是拿了好处不想办事吧?” 白玉孙眯著眼睛看向江恆,身上气势爆发,於此同时,巨蜥王也是如此,两者气息降临在江恆身上。 江恆脸色一白,倒退了六七步。 夏尤忍不住后退几步,离白玉孙两人远了一些。 江恆何等实力,怎么可能连他们的气势都挡不住,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傢伙。 “白妖王,巨蜥王。” 江恆捂著胸口,开口道:“你们都是伟大的仓山之王属下,又是来自域外。 和你们相比,我就是井底之蛙。 此刻我犹如丧家之犬,不知道……我可以不可以拜入苍山?” “额?” 白玉孙愣了一下,眼中露出疑惑神色。 “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你们也看到了,我现在被大玄追杀的根本活不下去了,只能躲在这深山之中。 仓山之王如此强大,我希望能够得到他的庇护,在它身边效犬马之劳。 若是能够立下功劳,得主上赐予一滴精血,我便可以毫无顾忌的出手,帮助主上去掠夺气运之力。“ 江恆说完,对著白玉孙低头行礼。 “还请白兄帮我美言几句。” 这一番话,江恆姿態放的极其低下,甚至可以说是諂媚。 白玉孙看著江恆,沉默了一会儿,微微点头。 “你倒是有些眼力劲,不过我需要稟报主上。” “好好好,白兄你速速稟报,我帮你护法。” “嗯。” 白玉孙走到一边,盘膝而坐,开始沟通苍山。 身后,林重山看著江恆,目光变了,再没有原来那种尊敬了。 他和赵元朗信任江恆,愿意搭上所有身家,跟著他去攻打江南。 那是因为他们觉得,江恆有这个能力,一定会成为霸主,为道家正名。 可是此刻…… 江恆竟然凭別人几句话,就如此諂媚,犹如奴僕一般,想要拜在別人门下。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江恆吗? 这样的江恆,还值得他们跟隨吗? 苍山。 仓山之王面露思索之色。 “还以为这江恆有点手段,现在看来,不过凡人一个。” “罢了,就收下这名奴僕吧。” 仓山之王摇摇头,抬手一点。 一截柳枝,从体內钻出,没入虚空之中。 深山之中,一截柳枝,从白玉孙身上钻了出来。 白玉孙脸色苍白地站起身。 “江恆,我家主上答应了。以后你就是苍山一员了,我是大哥,这位是你二哥,巨蜥王。” 白云孙说著,指向夏尤:“这是你三哥,夏尤。” “不敢,不敢。” 夏尤连忙摆手,这副模样更是让白玉孙看不上:“三弟,你代表的可是苍山。” “是是是。” 夏尤连忙点头。 “大哥!二哥!三哥!” 江恆连忙叫道。 白玉孙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犹如前辈对后辈的讚赏一般。 江恆本能想后退,最后还是忍住了。 “四弟,你不错。快吸收了精血,然后好好给主上做事。” “是,大哥和主上放心。” 江恆接过柳枝,再次吸收。 林重山站在一旁,拳头握得咯吱响。 这样的人,不配他效忠。 片刻后,江恆站起身。 “哈哈哈哈!” 江恆仰天大笑:“不出二十年,我必然武圣大圆满,多谢仓山之王。” “四弟,主上的事情,你有什么计划?”白玉孙问道。 “大哥,二哥,我有一个详细计划。” “哦?” 两人走到江恆面前。 江恆凑了过去。 下一秒,周围灰雾瞬间翻涌! 浓稠的灰雾遮天蔽日,直接將阳光遮住,然后如同活物一般瞬间將白玉孙和巨蜥王包裹其中! “江恆!你做什么!” 白玉孙惊怒交加,想要挣脱。 可那灰雾无孔不入,从他的七窍钻入体內。 “啊——!” 悽厉的惨叫响起。 巨蜥王疯狂挣扎,但灰雾如同无数条细蛇,钻进他的皮肤,钻进他的血管,钻进他的骨髓。 江恆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灰雾越来越浓,越来越稠。 白玉孙和巨蜥王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他们的精血、真元、修为,全部被灰雾剥离,化作精纯的能量,一部分涌入江恆口中。 “江恆!你敢背叛苍山!” 白玉孙发出最后一声怒吼。 “哼!” 江恆冷笑。 “苍山之王?什么狗屁东西?利用我?他配吗?” “你又是什么档次?敢拍我的肩膀?” 江恆抬手,一掌拍碎白玉孙的头颅,然后转头看向巨蜥王。 巨蜥王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瞪著眼睛,死不瞑目。 第214章 可愿入我道宗 “我可是道宗宗主!” “万年前,要是没有你们这些狗屎,我道宗岂会落到此等境界?而现在,你这些狗屎,竟然还幻想著我帮你们打头阵?你们算什么东西!” 江恆的声音冰冷如刀,灰雾疯狂涌动。 片刻后,白玉孙和巨蜥王彻底化作白骨。 所有的精血、真元、修为,全部被江恆吸收。 江恆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眼中精光更盛。 “重山!” 林重山浑身一颤。 “江大哥……” “这给你。” 江恆抬手,分离出一股精纯的能量,向林重山飞去。 林重山愣住了。 “江大哥,我……” “你以为我真的会臣服什么仓山之王?” 江恆看著林重山:“我从未忘记復兴道宗之任,我们可是道宗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等背叛宗门的事情!” 林重山眼眶红了。 “江大哥……” “快吸收了吧。” “嗯!” 林重山用力点头,盘膝坐下,吸收那股能量。 江恆转身,看向夏尤。 夏尤浑身一颤,嘆了口气。 “江宗主动手吧,只求给个痛快。” 江恆走上前。 拍了拍夏尤的肩膀。 “留下来吧,和我一起干。” 夏尤愣住了。 “你不杀我?” “江某也是江湖中人,道义二字还是有的。 你救过我的命,也不像这两个废物一样对我出言不逊,我为何要杀你?” 夏尤沉默了,老实说,无论江恆还是仓山之王,他都不想依附。 目前最大的心愿,就是找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做个逍遥妖王。 可是从先前就可以看出,江恆此人极其善变,若是自己提出来,被杀了也未必不可能。 “大玄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你。” 江恆继续道:“我们扎堆在一起,才有机会。” 夏尤深吸一口气。 “好,多谢江宗主信任。” “哈哈哈!” 江恆大笑。 “走,去地宫!今日双喜临门,咱们喝个痛快!” “好!” ———— “江恆!” 仓山之王猛地睁开眼睛,愤怒的吼声让整座苍山都在颤抖,声音更是直接在丛林炸开。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道宗记名弟子,都敢如此戏耍他! 而且,他手下最后的两位妖王,彻底死了。 江恆停下脚步,看向空中某个节点。 夏尤也有些紧张,不知道仓山之王是否能降临。 “江恆,你敢欺骗我!” “这样,主上,你再给我一滴精血,我去帮你抢夺大玄国运?” 这话,让夏尤嘴角都跳了跳。 到这个时候,江恆还在挑衅仓山之王,这是真不把它放在眼里啊。 “江恆,吸收了我的精血,我就能锁定你的位置,待我降临,我必杀你!我必杀你!” ”哦。“ 江恆淡淡哦了一声,手掌伸开,一根碧绿色的柳枝在他手里凝聚而出。 里面已经没有任何能量,只是单纯的一滴精血。 “你说这个啊?放心,我不销毁,我等你来找我,或者.......” 江恆脸上露出一抹狞笑,傲然说道:“你等我来找你!” 仓山之王气的半死,却是拿江恆无可奈何。 “夏尤,你也敢背叛我?” “夏尤兄弟,有我在,你没必要怕这老狗。” 江恆一开口,算是彻底堵死了夏尤的藉口。 “多谢,江宗主。”夏尤看向空中,开口道:“你从未把我当做自己人,谈何背叛?” “好,好啊!” 仓山之王无能狂怒,目光看向苍山某处。 那里,一头大老虎,还有一群大妖,身躯瞬间化为浓水,变成了苍山的养料。 这些大妖,都是跟隨了夏尤千年的属下。 几颗巨大的头颅从天而降,落到了地面上。 虎头,有狼头…… 夏尤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 他的部下,全部死了。 “来人!厚葬!”江恆沉声道。 “不用了。” 夏尤伸出手。 那几具头颅瞬间缩小,最后化作一串手串,套在他手腕上。 夏尤低著头,看著那串手串,沉默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 眼中,是熊熊燃烧的仇恨。 “我只要不死,定会为你们报仇!” “老弟,你放心,有机会我帮你把这个仇报了!” “多谢宗主。” 两人回到地宫,江恆为夏尤开了一场迎接晚宴。 黑风寨眾人得知一位妖王加入,也是兴奋不已,对江恆更是崇拜。 期间江恆询问了夏尤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夏尤没有隱瞒,全部告知江恆。 当天夜里,这片树林之中,无数人影向著另外一个据点跑去。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又是一月有余。 林江他们抵达了江陵。 这一路上可谓是追星赶月,半点时间不敢耽误。 从玄都到江南,原本最快都要一个多月的路程,硬是让他们缩短到了二十多天。 江南这边,因为前面的事情,文庙是最先建立的。 虽然还不能和玄都那边直接建立及时传讯,但是经过三次中转,消息便可直达玄都。 张正收到张沉的消息,提前在运河边等候。 待官船驶来,张正连忙迎了上去。 船靠岸,林江走出船舱。 “先生。” 张正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 林江摆摆手,开口道:“安排一座院落即可。” “已经安排好了,先生隨我来。” 很快,几人来到一座院落之中。 这是张正提前准备好的,位置在江陵城东,依山傍水,清静雅致。 院子不像玄都那座王府那么夸张,就是一座简单的府邸,青砖黛瓦,几进几出。 布置也简单,没有什么金银玉器,只有几盆花草,几张木桌木椅。 最重要的是清净。 “先生,右相已经下令,让我听从您的吩咐。若是有什么事情我能帮得上忙,儘管开口。” “好。” 林江点点头。 “让李白真、蓆子清、郑斌、西门烈过来见我。” “是。” 很快,李白真,蓆子清,西门烈,郑斌四人来到了院落之中。 去一趟玄都,一来一回,又是三个月。 三个月时间,对於那些热恋中滴的人来说,那是相当煎熬的。 比如此刻:郑斌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孙悦身上。 孙悦也看著他。 两人的眼神,像是被什么粘住了一样,分都分不开。 那叫一个想念,那叫一个含情脉脉。 “悦儿!!!” 西门烈撇了撇嘴,突然捏著嗓子来了一句,声音完整的盖过了郑斌的声音。 郑斌大怒,抬手就要打。 “誒誒誒!” 西门烈连忙躲开。 “別动手別动手!先生看到不好!这可不是我叫的,是某人做梦一直在叫!” 郑斌老脸一黑。 孙悦已经迎了过来,走到郑斌面前,抬起头。 “我很想你。” “我也是。” 是西门烈憋著嗓子,又预判了郑斌的话。 “小白脸!” 郑斌一拳砸了过去。 西门烈早有准备,闪身躲开,笑得直不起腰。 孙悦却没有理会他们,轻轻抱住郑斌,把头靠在他胸口。 “不管他,我就是很想你。” “嗯。” 郑斌愣了一下神,然后笨拙地伸出手,紧紧地抱住孙悦。 光棍了半辈子,过得瀟洒,对男女之情,也没有什么期待。 每日修炼一下,逛逛窑子,日子过的岂不快哉。 结果,孙悦猝不及防突然闯进了他的生活。 那种关怀和担心,跟那些窑姐完全不一样。 才三个多月没见,自己喝酒都不香了。 “嘬嘬嘬。” “爱情啊,只会阻挡我拔刀的速度。” 西门烈在一边搓著嘴,吃尽狗粮。 “別闹了。” 李白真开口,瞪了西门烈一眼。 就在这时,林江走了出来。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先生!” “先生!” 几人连忙行礼。 林江笑著点点头。 “进来说话。” 几人隨林江走进屋內。 不一会儿,孙炎、卜算子、林晓蝶、小灵儿也走了进来。 阿正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怀里还抱著那颗大南珠。 眾人落座。 林江目光扫过几人,缓缓开口: “李白真、郑斌、西门烈、蓆子清。” 四人站起身。 “你四人,可愿加入道……” 林江话都没说完,西门烈“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愿意,西门烈拜见师父!” 蓆子清紧隨其后,也跪倒在地。 “我愿意!” 林江无语地笑了笑,看向李白真和郑斌。 两人对视一眼,也跟隨跪倒。 “我们愿意。” 林江伸手一抬,一股柔和的力道將几人托起。 第215章 道宗建立 “道宗没有这些规矩,以后见我,行正常礼节就行了,不用行叩拜之礼。” 西门烈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咧嘴笑了。 “师父,这感情好!我这膝盖从小就不太好,跪多了疼。” 眾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先生,有一件事情。”李白真开口道。 “白真,直接说。” “我们加入镇妖司之时发过誓,不能擅自脱离。这事情,还需指挥使点头。” 林江点点头。 “这个你们放心,我已经和陛下打过招呼了,陛下同意了,蓆子清这边也是。” 林江如此一说,几人眼中都露出了激动神色。 “孙悦。” “先生!” 孙悦连忙上前行礼。 “你可愿加入道宗?” 孙悦眼眶一红,连忙跪倒。 “先生,孙悦无时无刻都想加入道宗!” 林江点了点头,抬起手,两朵白色的莲花从他掌心飞出。 那莲花晶莹剔透,散发著柔和的光芒,缓缓飘向蓆子清和孙悦。 两人闭上眼睛,任由莲花没入体內。 一股温热的力量在经脉中流淌,所过之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片刻后,两人睁开眼睛。 “这是我分离出来的一丝道火,能助你们修行道法。將来能走到哪一步,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蓆子清感受著体內那一丝微弱的白色火焰,激动得浑身颤抖。 道火…… 这就是道火…… “多谢宗主!” 两人异口同声。 “起来。” 林江看向堂內眾人。 卜算子、郑斌、西门烈、孙炎、孙悦、李白真、蓆子清。 这七人,加上蛤蟆吉,就是道宗所有弟子了。 当然,还有阿正和小灵儿。 但阿正是尸,小灵儿是菩萨转世,他们的路,不在道宗之內。 “陛下已经同意道宗入世,封道宗为大玄国教,封我为护国天师,官居一品。” 此言一出,李白真几人脸色都变了。 官居一品? 那是和指挥使、右相一样的职位! “但是我拒绝了。” “额?” 几人眼中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林江笑了笑。 “我拒绝了陛下的帮助。因为我想靠自己,还有你们,让道宗出现在世人眼前。“ “我向陛下保证过,五年之內,让道宗扬名天下。” “啊?” 西门烈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看著林江。 五年? 不靠朝廷? 让一个刚刚出世的宗门扬名天下? 李白真也觉得不可思议。 这太难了。 倒是蓆子清,心中十分有信心。 丹药。 就凭这一样东西,便可让天下武者归心。 “现在可不光靠我自己了。” 林江看著眾人,笑道:“你们是道宗唯一的弟子,五年时间,道宗扬名天下——你们有信心吗?” “有!” 郑斌和孙家兄妹大声喝道。 李白真和西门烈对视一眼,没有出声。 五年时间,不靠朝廷帮助,让道宗扬名天下…… 这,真的能做到吗? “宗主,我们该怎么做?您下令吧。” 卜算子开口说道。 “不错!” 郑斌开口附和:“先....师父,你怎么说,我们怎么做!” 林江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在桌上铺开。 那是江南的山川河流图,绘製得极为精细。 “你们看。” 林江指著地图上的一个个山峰。 整个大玄,因为夜晚灰雾的原因,山上基本都没有人,也没有什么建筑。 所有的山峰,基本都是古树林立,山清水秀。 只是因为灰雾的污染,变得有些不一样罢了。 但是这些,对於道宗,都不是问题。 林江的手指,最终落在江陵城外的一座山峰上。 “这座山,叫做玉虚山,风水极好。” “我们要做的第一步,便是在这里,建造起一座真正的道观!” 李白真微微一怔,开口道:“宗主,这个简单。不出半日,便能建成。” 林江摇摇头。 “我说的是真正的道观,归云镇那边,只有一间三清观,和真正的道观相距甚远。” 林江说著,从怀中取出一叠厚厚的草纸,放到桌上。 “你们看看。” 眾人围拢过来,看向那叠草纸。 那是一份极其详细的图纸。 每一页都画满了线条和標註,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繚乱。 第一页,是道观的整体布局。 三进院落,依山而建,层层递进。 最前面是山门,然后是灵官殿,再往后是三清殿,最后是藏经阁。 两侧还有配殿、厢房、丹房、斋堂…… 整个布局,如同一幅山水画卷,既严谨,又自然。 第二页,是山门的详细图纸。 门楼高三丈,宽五丈,飞檐翘角,雕樑画栋。 门楣上要刻“玄天道观”四个大字,两侧要立两只石狮子。 每一处细节,都有標註:用什么石头,用什么木材,雕刻什么花纹…… 第三页,是三清殿的图纸。 大殿高十丈,宽二十丈,深十五丈。 殿內要立三清神像,殿顶要铺琉璃瓦,瓦片要烧製成青色,阳光下要能反射出淡淡的光晕……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第七页…… 每一页,都是一座建筑。 每一座建筑,都有详细的要求。 大到整座大殿的朝向,小到每一块石头的摆放,甚至屋顶房檐的朝向雕刻,全部都有详细的说明。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西门烈咽了口唾沫。 “先生,这……这也太细了吧?” 林江笑了笑,当然细,这就是万年前这方世界的道宗模样啊。 “建造道观,石木为主,这些山上都可以获取。” 林江指著图纸上的一些標註。 “一些特殊的原料、材料,我已经托指挥使帮忙,从各地调集,不出半个月便会运到江陵。” 林江看向卜算子。 “江卜。” 江卜,卜算子原名。 “宗主。” “你和我一起建立过三清观,这座道观虽然复杂,但是按照图纸来,一处处弄,一层层建,並不难。” 卜算子点点头。 “宗主,我有把握。我可以带大家把大致模型弄好,宗主到时候再修改具体细节便好。” “嗯,我也是如此想的。” 林江顿了顿,继续说道:“江南这边还有一些土木精怪,我和指挥使说过,你找张正,带三只上去协助。” “是。” 当天下午,卜算子便带著眾人便出发了。 玉虚山距离江陵城不远,只有三十几里路,山不高,但很秀美,古木参天,溪水潺潺。 只是因为有灰雾的原因,山中常年阴气繚绕,没什么人来。 卜算子带著眾人来到山顶。 这一次上山,带来了三只土木精怪。 一只山魈,一只树妖,一只石精。 “当真是好地方,四面环水,地气迴荡,风水极佳。” 卜算子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讚嘆了一句,然后拿出图纸,开始分配任务。 “道观这次需要的石头和木料都非常多,不能从玉虚山直接开採,否则会破坏风水,你们从隔壁那座山开採,然后运过来。” 三只精怪领命,各自忙碌起来。 郑斌、孙悦,西门烈、孙炎四人,负责精修和搬弄。 眾人都有修为在身,力气大,速度快,干起活来一个顶百个。 卜算子利用武圣之力,將整座山头的树木拔起,泥土下压。 这座道观,最难的不是地基和基本建造,而是那些密密麻麻的细节。 待精怪將东西弄过来,郑斌扛著巨大的木料,健步如飞。 李白真和林晓蝶则负责最精细的活计——雕刻。 那些房樑上的花纹,门窗上的图案,都需要他用剑气一点点雕出来。 阿正和小灵儿也来帮忙。 阿正实力强大,手一抬就是几十根木头从天而降。 小灵儿则是负责……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拍著小手。 “阿正加油!阿正加油!” 阿正跑得更快了。 “嘰嘰!嘰嘰!” 整个玉虚山,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第216章 都在忙 十五天后。 运河边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材料。 这些是从大玄各地运来的。 有上好的硃砂,有珍贵的黄纸,有特製的笔墨,还有一些特殊的矿石和药材。 林江看著这些东西,点了点头,张正安排人將这些东西全部运上山。 这些人看到玉虚山这座宫殿的时候,都擦了擦眼睛,以为是幻觉。 这段期间,林江只上山一次,待了一个时辰便下山了,他和蓆子清都很忙,十分忙。 也幸好阿正有小灵儿这个伙伴,每天都玩得不亦乐乎,不然早就嘰嘰著要林江陪他了。 林江每天要做的事情,是抄写经书,画符。 经书,对於道观至关重要。 这是以后传道所需。 《道德经》《南华经》《冲虚经》《度人经》…… 一本一本,一字一句。 那些经文,他早已烂熟於心,可抄写的时候,依然不敢有丝毫马虎。 因为每一个字,都代表著道宗的传承。 隔壁的房间里,蓆子清走了出来。 此刻的蓆子清,面容憔悴,眼中却是精光四射。 药材源源不断地送入院落中,他只管一件事情—— 炼丹。 炼丹。 还是炼丹。 林江又给了他两张丹方,加上前面的炼体丹,一共三张。 第一张,炼体丹。 增强武者体质。这一类需要的药材还好,並不是很贵重。 第二张,洗髓丹。 洗涤武者肉身,增加资质,这需要的药材就有些贵重了。 这张丹方是林江临时加入的,因为古自在从赵元朗老窝带回来的天材地宝里面,正好有几味主药。 加上古自在送来的三只药材精怪,大胖小子人参娃,被蓆子清哄著,每天贡献一点药液。 蓆子清修改了丹方,利用古自在留下的药材炼製成丹,然后让炼製好的丹药吸收一部分稀释后的人参精药液。 如此一来,洗髓伐骨的效果更上一层楼。 第三张,爆骨丹。 这种丹药用的都是火属性的材料炼製而成,服用后可以短时间让武者的实力大增。 这丹药可以多次服用,但是对身体有损害。 正常十五天只能服用一次。 至於增加多少实力,看境界来。 已知的是—— 二流武者服用,实力可以直接翻倍。 一流武者服用,可以增加三成。 超一流,则是一成不到。 十天时间,屋內的丹药已经超过一百盒,三种加在一起大约有三百多颗。 蓆子清有时候会停下来,看著那些丹药发呆。 这是他梦寐以求了一辈子的东西。 此刻,正整整齐齐地摆在他面前。 有时候林江也会过来,和他一起炼製。 也许是道宗先贤保佑,这段时间,林江炼製丹药的速度,竟然出奇的快。成功率也高了许多。 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 一个负责控火,一个负责投药。 一个负责凝丹,一个负责收丹。 蓆子清常常感嘆,若是早几十年遇到林江,该有多好。 可他又想,若早几十年,自己未必能像现在这样,心无旁騖地投入丹道。 人生啊,一切都有定数。 蓆子清,是林江內定的道宗丹派长老。 卜算子,是道宗大长老。 孙炎,是道宗大师兄。 李白真,是道宗刑律殿长老。 至於郑斌、西门烈、孙悦,目前林江还没有考虑好。 二十天后。 玉虚山。 山顶之上,一座宏伟的道观,已然建成。 从山脚望去,只见一条石阶蜿蜒而上,直通山门。 石阶两侧,古木参天,清幽寧静。 每隔几十步,便有一座石亭,供人歇脚。 走到山门前,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座高大的门楼。 门楼高三丈,宽五丈,飞檐翘角,气势恢宏。 门楣上,刻著四个大字——玄天道观。 字体古朴苍劲,正是林江亲笔所书。 两侧,两只石狮子蹲坐,栩栩如生,威严中透著几分憨態。 穿过山门,是第一进院落。 院落正中,是一座灵官殿。 穿过灵官殿,是第二进院落。 这里更加宽敞,正中是三清殿。 大殿高十丈,宽二十丈,深十五丈,殿顶铺著青色的琉璃瓦,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晕,如同仙境。 殿门大开,可以看到殿內三座莲台。 此刻三清道祖的雕像还未布置,只有空台。 不仅仅道祖,其它的道家雕像也未曾刻画。 卜算子曾经询问过林江,林江只是摇摇头:“到时候便知。” 神座前,摆著香案蒲团,供信徒叩拜。 大殿两侧,是配殿。 左边是祖师殿,准备供奉道宗玄天大陆的歷代祖师。 右边是救苦殿,准备供奉太乙救苦天尊。 穿过三清殿,是第三进院落。 这里更加幽静,正中是一座五层高的藏经阁。 阁楼飞檐翘角,每一层都有迴廊环绕,最高处,是一座观星台,可俯瞰整座玉虚山。 藏经阁两侧,是厢房和丹房。 厢房供弟子居住,丹房供炼丹之用。 整座道观,占地数十亩,占据了整个山顶。 布局严谨,气势恢宏,却又与自然融为一体,毫无突兀之感。 林江站在山门前,看著这座刚刚建成的道观,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这是道宗,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座道观。 卜算子走到林江身边:“宗主。您看还需要修改什么吗?” 林江摇摇头:“已经很好了,辛苦了。” 卜算子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笑容:“我这一生,最盼的就是这一天,哪里有什么辛苦。” 卜算子抬起头,看著这座巍峨的道观,眼中满是欣慰。 林江转身,看向山下。 一条新开闢的山路,从道观门口蜿蜒而下,一直延伸到山脚。 那是为了方便以后百姓上山叩拜,特意开闢的。 山路两旁,种满了花草树木,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风景。 “先生,一切准备就绪了。” 林江点点头。 “师父,什么时候开观。” 林江转过身,所有人都期待的看著他。 林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向天际。 此刻正是黄昏,夕阳西下,天边残留著一抹金红色的余暉。 西方天际,太白星已经隱隱可见。 林江抬手,掐指一算。 八卦镜从怀中飞出,悬在身前。 镜面中,星光流转,卦象变幻。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位依次亮起,在天象的映照下,闪烁著不同的光芒。 林江闭上眼睛,神识与天地相合。 片刻后,林江睁开眼。 “九日后,甲子日,辰时初刻,大吉。” 林江看向眾人。 “这九天时间,你们需要做一些事情。” 眾人立马弯腰:“请宗主示下!” “西门烈。” “在!” 西门烈上前一步。 “你对江南很熟悉,我需要你利用关係,传播一些消息。就说为了防止邪祟入侵,林先生和小武圣在江陵这边,建立了一个宗门。 九天后早晨,正式开观。” 这是造势。 利用先前在江南立下的功劳,將声望转化为实际的影响力。 此刻江南百姓对於林江的热忱,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两次出手,两次救下江南。 在这些百姓眼中,林江和阿正就犹如仙人一般。 西门烈眼睛一亮。 “宗主放心!这事我熟!三天之內,保证江南八府人人皆知!” “现在就去办。” “是!” 西门烈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林江看向卜算子。 “江卜。” “在。” 林江一指点出,一张地图对著卜算子飞了过去。 卜算子伸手接住。 那是江南周围所有村落、城镇的布局图,绘製得极为详细。 每一个村庄,每一条道路,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这上面,是江南周围所有村落城镇的布局图。你带上五百张镇煞符,带上郑斌和孙悦,下山寻找张正。他会和你一起去这些村落。” “每到一个村落,便让僧人撤离,然后激活镇煞符。村民们这边,你来解释。” 声望並不是无敌的。 此刻在江南,林江的声望確实不差。 但是要让百姓真正接受道宗,还需要让他们知道——道宗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起码要让他们安心。 即便佛门撤离,道宗依旧可以守护他们。 道观一旦开观,不出半年,江南灰雾必然消散。 到时候,就不需要符籙了。 “宗主放心。” 卜算子接过地图,郑重收入怀中。 “去吧。” “是。” 卜算子转身,正要离去,小灵儿跑了过来。 “爷爷!” 小灵儿拉著卜算子的衣角。 “灵儿也要去!” 卜算子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灵儿乖。爷爷只是去做事,没有危险。你和阿正在这边玩耍,好不好?” 小灵儿抿了抿嘴。 “那爷爷要早点回来。” “好。” 卜算子站起身,带著郑斌和孙悦,向山下走去。 阿正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嘰嘰!灵儿!玩!” 阿正將那颗大南珠,高高丟起,对著小灵儿踢了过来。 小灵儿一脚踢了过去,南珠飞起,两人一起对著空中飞去。 第217章 造势一 林江看著他们,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然后,看向蓆子清。 “子清。” “宗主。” “前些时日,让你传递的消息,怎么样?” 回到江南的第二天,林江便让蓆子清向外面传递了一个消息。 鬼医蓆子清,在江南寻到了一处遗蹟,成功炼製了一批真正的丹药。 有可以增强武者身体强度的练体丹。 有可以在战斗中短暂提升实力的气血丹。 甚至有传说中,可以改变人体资质的洗髓丹。 这批丹药,將在江南新建立的拍卖所拍卖。 “宗主放心,这段时间,江南已经多了很多江湖中人!粗略估计,不下八万人!” 林江点点头。 “你即刻下山,露一面。七日后,拍卖丹药。” “是!” 蓆子清领命而去。 造势,加上影响力,可以让江南短时间內知道道宗,知道这是林江建立的。 但是这还不够。 道宗不是面对江南一个地方,而是要面向整个天下。 最好的办法,就是丹药。 丹药已经消失了几千年。 江湖中人只闻其名,不明其效,对于丹药都是將信將疑。 若是直接说,没人信。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蓆子清这位天下第一医者说的。 林江用丹药之名,引来江湖中人,然后用丹药之效,將道宗之名传出去。 为大玄其它七条道,提前布局。 “孙炎。” “师父。” 孙炎上前一步。 “如何拍卖,想好了吗?” 前些日子,林江便將这件事情告知了孙炎,並且亲自教导了一些蓝星那边拍卖行的话术。 这一次拍卖,不为金钱,只为扬名。 “弟子都记住了。” “嗯。” 林江点点头。 “你和晓蝶下山,拍卖所已经建得差不多了,去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是。” 孙炎转身,和林晓蝶一起向山下走去。 林江看向最后一人。 “白真。” “宗主。” 李白真上前。 “我思索了一下,九日后开观,玉虚山会人满为患,到时安全隱患太大。 我需要为你们几个举行入门仪式,如此便没人管理秩序。 你去一趟镇妖司,找凌然借一些人过来帮忙。” “好。” 李白真应道。 “去吧。” 眾人相继离开。 院子里,只剩下林江,和阿正、小灵儿两个小傢伙。 阿正跳到林江面前,身躯笔直,小脸绷得紧紧的。 “嘰嘰!嘰嘰!” 那表情,仿佛在说:我呢,我呢,我做啥,我也可以帮忙! 林江笑著按了按他的脑袋。 “你別给我搞乱就行了。” “嘰嘰……” 阿正委屈地瘪了瘪嘴。 林江笑了笑,转身走进道观。 道观內,一片寧静。 林江站在三清殿中,看著那三座莲花台,心中豪情万丈。 千难万难第一步。 今日,终於踏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林江在殿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开始在道观中行走。 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三清殿,祖师殿,救苦殿,藏经阁,丹房,厢房。 林江每走到一处,他便停下脚步,仔细观察一番。 然后,八卦镜中,会流出一道灵力落入地底。 最后,林江来到了藏经阁的最高处,俯瞰著整座道观。 “五年之內,道宗扬名天下,足够了。” ———— 江南。 这几天,江南变得格外热闹。 因为丹药的消息,越来越多的江湖中人涌入江南。 镇妖司从別处调遣了一些人手过来,维持秩序。 张正申请的调令,古自在亲自批了。 此刻江南重建已经接近尾声,街道整齐,房屋崭新,处处透著生机。 因为丹药的事情,太多江湖中人赶了过来。 这都是因为蓆子清——鬼医这个名號。 这些涌入的江湖中人,倒是给江南增添了很多人气。 大道之上,隨处可见携带著各种武器的江湖中人。 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独来独往,有的骑著高头大马,有的步行匆匆。 “江陵真的被摧毁过吗?” 一个年轻武者四处张望。 “我怎么感觉和我原来来的时候差不多?” 旁边一个中年武者摇摇头。 “这事情可能开玩笑吗?整个江南道都知道的事。” “仔细看,还是有区別的。” 另一个武者指著远处的城墙。 “这些房屋太新了,而且城墙也是新建立的。” “你们说,那个小武圣和林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年轻武者压低声音。 “这事情传得神乎其技的。那什么林先生就算了,一个六七岁的武圣,可能吗?” “我也觉得不可能。” 中年武者道:“估计是譁眾取宠,以讹传讹。” “也不一定。” 另一个武者摇头。 “无风不起浪。若是假的,早就有闢谣了。” 各种酒楼之中,也在议论纷纷。 “真的有丹药吗?”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瓮声瓮气地说道:“別像原来那些江湖骗子,把人给吃死了。” “鬼医说的话,应该不会有假。”旁边的瘦削男子道。 “我就怕这不是鬼医说的,而是朝廷故意传出来的,为江南增加人气。” 另一个老者捋著鬍鬚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资质乃是天生的,除了传说中那些天材地宝,这什么洗髓丹,听都没有听过,太扯了。” 就在这时,大街上突然传来一阵阵喧譁声。 “鬼医!” “是鬼医!鬼医进城了!” “什么?” 一瞬间,无数武者走出酒楼和客栈,向著城门口涌去。 人群如潮水般涌动,將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城门口,蓆子清的身影缓缓出现。 蓆子清穿著一身青色长袍,白髮苍苍,面容清瘦,却精神矍鑠。 一双眼睛,格外有神。 无数武者涌了上去,將他团团包围。 “席老!” “席前辈!” “丹药是真的吗?”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如同浪潮。 蓆子清抬了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诸位,你们觉得,席某会拿自己的声誉开玩笑吗?”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蓆子清的名声,摆在那里。 鬼医二字,就是金字招牌。 “等拍卖会过后。你们就知道自己有多幸运了。” 眾人看著蓆子清那自信的模样,心中激动澎湃。 “席前辈,可以透露一下价格吗?”有人壮著胆子问道。 蓆子清思索了一下。 “这是丹药第一次出世,价值本无可估量。但是我家宗主说了,这一次,会很便宜卖给你们。至於以后,十倍价格你们也买不到。” “额?” 眾人震惊。 然后,有人忽然反应过来。 “席前辈,你说……宗主?” 周围的人这才意识到,蓆子清方才说的话里,提到了一个词——宗主。 鬼医蓆子清,竟然加入宗门了? 是什么样的宗门,能让蓆子清这样的人加入?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都站开!把路留出来!把城门堵了別人怎么过?” 一队镇妖司的青卫走了过来,开始疏导人群。 蓆子清也摆摆手。 “诸位,不要站在路中间。放心,席某保证,你们不虚此行。” 而此刻,城门口另一侧,张正和卜算子正向这边走来。 “参见大人!” “参见大人!” 周围的百姓和武者纷纷行礼。 张正,这位江南大都督,现在在江南是最大的官员。 掌管江南道,指挥使赠袍,右相看中,声望无人可以匹敌。 无论江湖中人,还是周围百姓,都低下身子行礼。 张正摆摆手,笑道:“诸位不必如此客气。欢迎你们来到江南。” “江南重建,多亏了各方相助。此刻正是需要人气的时候。你们来到江南,为江南再添生机,本官感激不尽。”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欢迎,又抬高了来者的身份,让人听了心里舒服。 就在这时,有人看到了张正旁边的人。 那是一个老者,眼盲,拄著拐杖,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度。 一个江湖中人鼓起勇气,开口问道:“请问,您是天算卜前辈吗?” 卜算子微微拱手。 “诸位,有礼了。” 卜算子没有否认。 一言出,四周再次安静。 蓆子清,卜算子,莫言——大陆三大传奇。 除了死去的莫言,此刻竟然有两位出现在江南。 这种人,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很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一次。 “真的是天算前辈!” “这江南,到底什么情况?” “难道也是为丹药而来?” 下一秒,让他们更加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蓆子清走到卜算子面前,微微躬身。 “卜道友,你也在城中。” 卜算子点了点头。 “宗主让我办一些事情。倒是你,怎么这么快就下山了?是宗主有什么交代吗?” 宗主。 这个词,再次出现。 眾人彻底麻木了。 “无事,只是下来为拍卖会做准备。” “原来如此。” 卜算子点点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山上见。” “好。” 两人拱手告別。 张正和卜算子,在眾人的注视下,离开了城门口。 蓆子清也转身,向著城中走去。 “诸位,席某先走一步。七日后,拍卖会见。” 人群呆立原地。 良久,才有人开口。 第218章 造势 “你们……也听到了?” 眾人呆若木鸡地点了点头。 天算和鬼医,都加入了一个宗门。 到底是什么宗门,能让这两位大陆传奇加入? 而且,他们还提到一个词——宗主。 又是谁,可以让这两位拜服? 事情一传十,十传百。 很快,这件事情在江南传开了。 无数人都在猜测,这个宗门是什么,宗主是谁。 江湖中人费尽心思猜不到。 而百姓们,却猜了出来。 “还能有谁?肯定是先生啊!” “就是,这还用说吗?” 与此同时,西门烈散播的消息也传了开来。 一个叫做“道宗”的宗门建立了。 他们的宗主姓林,就是在江南大展神威,召唤天雷的那位林先生。 天算卜算子、鬼医蓆子清、镇妖司巡察使李白真,都已確定加入道宗。 而这个宗门,將在九日后开观。 广邀江南百姓和天下武者,到时候去观礼。 无数百姓都在议论,表示到时候一定要去看看。 而因为蓆子清和卜算子,江湖中人也坐不住了,打算拍卖会过后,在江南再呆几天,到时候去这个什么宗门看看。 一切都在林江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卜算子和郑斌、孙悦三人,在山村之间奔波。 他们每到一处村落,便先去找当地的僧人。 僧人撤离,是陛下的旨意。 这是大政,无人敢违抗。 但是僧人们的神情,都很复杂。 有的人沉默不语,有的人眼眶泛红,有的人对著寺庙的方向,久久跪拜。 卜算子看著他们,心中也有些感慨。 这些僧人,对大玄是有功劳的。 这一点,谁都无法磨灭。 很多僧人,在当地都是德高望重,百姓爱戴的。 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早已將这里当成了家。 此刻离开,心中的不舍,可想而知。 僧人撤离后,村民们都很不安。 甚至有人询问——僧人撤离了,谁来保护他们? 这时候,就需要张正出面了。 “僧人撤离,是陛下的旨意。” 张正的声音,在村中迴荡。 “但我们是陛下的子民,陛下自然不会放任不管。” 张正指向卜算子。 “这位是林先生的弟子,他便是为了此事而来。” 林江的名字一出现,村民们的情绪立刻发生了变化。 那些原本担忧的眼神,变成了狂热和钦佩。 此刻,林江在江南的声望,实在太强了。 “诸位放心,宗主让我带来神物,帮助你们抵挡灰雾。即便僧人撤离,你们也可高枕无忧。” 卜算子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籙。 那符籙用黄纸製成,上面用硃砂画满了复杂的符文。 符文隱隱发光,透著玄奥的气息。 卜算子將符籙托在掌心。 道火从他体內涌出,钻入符籙之中。 “嗡。” 符籙瞬间爆发出璀璨的金光,那光芒炽烈而温暖,如同一轮小太阳,將整个村落都照得通亮。 金光所过之处,村民们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仿佛泡在温泉之中。 卜算子抬手一指。 符籙飞出,贴在村口的大树上。 光芒渐渐收敛,但那符籙之上,依然有淡淡的金光流转。 “从今往后,只要有这张符在,灰雾便不敢靠近这个村子。” 村民们看著那张符籙,眼中满是敬畏。 “多谢先生!” “多谢先生!” 人们纷纷跪倒,叩拜不止。 “不必谢我。要谢,就谢宗主吧。” 卜算子转身。 “走,去下一个村子。” 一个村子弄完,然后是下一个村子。 將近五百个村子,分布在江南八府各处。 若是一步步走,別说九天,三十天也来不及。 幸好,卜算子实力高强。 带著几人腾空而起,化作流光,在天空中穿梭。 每到一处,便降落下来,重复同样的流程。 找僧人,等撤离,见张正,安抚百姓,激活符籙。 那些符籙,一张张贴在了各个村口。 每一张符籙上,都有一缕林江的道火。 它们就像一盏盏明灯,守护著这些村落。 时间流逝。 一转眼,七日过去了。 这七日,江南的武者越来越多了。 所有客栈、酒楼、画舫,全部爆满。 都为晚上的拍卖会做准备。 因为蓆子清的出面保证,很多人都联繫朋友,调集钱財,势必要在拍卖会上有所斩获。 江南拍卖场。 这就是拍卖会的名字。 朴实无华,却大气十足。 拍卖会是晚上开始。 这让很多人不解。 大玄不是宵禁么?为何会选择在晚上? 对此,张正发布了一张告示—— “即日起,江南八府將不再宵禁。夜晚也可出门,酒楼、画舫可继续做生意。” 这是大玄建立至今,除玄都外,第一个不宵禁的地方。 而且,一开始就是八府,全部取消宵禁。 消息一出,整个江南都沸腾了。 此刻,天还未黑。 江南拍卖场外面,已经站满了人。 镇妖司的侍卫,十步一人,將拍卖会场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侍卫身姿挺拔,面色坚毅,眼中精光闪烁。 他们都是镇妖司的精锐,被特意调来维持秩序。 城中各处,府兵们也在巡逻。 对於敢在城中打闹之人,张正毫不留情——直接下狱,等道观之事过去后再开审。 手段强硬,却无人敢说什么。 毕竟,这里是江南,下令的是江南大都督! 拍卖会场极大。 建造的时候,就是奔著大玄第一拍卖场去的。 主要也是为了吸引江湖中人和商贾过来,为江南增加人气。 整座拍卖场,呈圆形,有些像古罗马的斗兽场。 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高台,四周则是一圈圈阶梯式的座位。 拍卖场可以坐下整整十万人。 总共十层。 下面九层,是普通的座位。 座位都是以包房的形式隔开的,呈阶梯状上升。 每个隔间可以坐八人左右,里面有石桌、石凳,虽然简单,却很实用。 最上面一层,则是封闭的包间。 包间有门帘遮挡,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人。 这自然是为那些有身份,不愿露面的贵客准备的。 夜幕降临。 孙炎出现在门口。 “凭令牌入场。” 孙炎的声音清朗,传遍全场。 “令牌上面有標记,按照令牌號寻找座位。” 话音刚落,无数人便涌了上去。 “排队!” “排队!” “退开!” “退开!” 有镇妖司帮忙,人群很快恢復了秩序。 五条队伍,整齐排列,依次进入拍卖场。 进入拍卖场后,所有人第一感觉就是——大。 太大了。 虽然算不上豪华,但就是大。 那种宏大,让人一进来就心生敬畏。 一个时辰后,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认识的人都在相互打招呼,寒暄声此起彼伏。 中心的高台上,孙炎一人独立。 林晓蝶则在第十层的包间中,对著他微微抬手,为他鼓劲。 孙悦、郑斌、西门烈等人,都在包间中。 “怎么还不开始?” “还等谁呢?” 眼看座位都坐满了,一些急性子忍不住开口抱怨。 “安静。” 孙炎抬了抬手。 场面慢慢安静下来。 这时,蓆子清走了进来。 身后,跟著二十名镇妖司青卫,每个人手中都抬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一些木质小盒子,有的则是玉瓶。 蓆子清走上高台,看向四周。 “看来我这张老脸,还是有点作用的。感谢诸位,来参加拍卖会。” “席前辈过奖了!” “是啊,您可是大玄医术第一人!” 各种夸奖和行礼,络绎不绝。 蓆子清点点头,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好了,诸位都是为了丹药而来,我也不耽误大家时间。” 蓆子清指向孙炎。 “接下来,由孙道友主持。” 话音刚落,蓆子清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轻飘飘地飞向第十层,落在了林晓蝶他们的包间之中。 眾人顺著他的身影看去,这才注意到第十层。 那一层,只有林晓蝶他们在的地方有人。 其余包间,都是空著的。 “诸位来此,都是为了丹药。” 孙炎的声音,在会场中迴荡。 “何为丹药?相信大家都听过传说,只不过从未见过。我相信,即便到现在,很多人对丹药是否存在,都有些怀疑。” 孙炎笑著走到一名青卫面前,打开一个盒子。 盒子里,是一颗灰扑扑的药丸。 在座的不乏好手,很多人都是一流武者,对那颗丹药看得真切。 老实说,丹药的样子,没有像他们想的那样流光四彩。 看上去,就和普通的药丸没什么区別。 “这是练体丹,可以让武者身体强度增加。二流武者,强度翻倍。一流武者,增加一成。超一流武者,增加百分之一。” 眾人譁然。 无数人眼中露出贪婪神色。 但更多人则是保持疑惑。 就一颗丹药,直接增加身体强度? 真的可能吗? 第219章 拍卖会 “这个数据哪里来的?” “怎么確定?” “每颗丹药都是一样的效果吗?” “拍卖场有保障吗?” 一阵阵声音响起。 丹药,只是一个名字。 万年未曾出现,此刻再次出现,提出这些问题无可厚非。 “安静!” 孙炎运转真气,声音直接將全场的嘈杂都压制了下去。 这时候,眾人才发现——这位主持拍卖的公子,好像也不是等閒之辈。 “有没有保障,当然有,这是江南拍卖场第一次举行拍卖,任何拍卖下丹药的人,都会得到庇护。 拍卖场已经和大都督达成协议,今日你们拍卖下来的丹药,若是不想即刻服用。 又担心带回去的同时被人劫掠,可以到镇妖司提交文书,镇妖司自会派遣青卫帮你们送到指定地点。 当然,路费由你们承担。” 此言一出,无数人叫好,这直接杜绝了被其他人杀人夺宝的可能性。 “至於效果,自然会让你们看到。” 孙炎拿出五颗丹药。 “这五颗练体丹,当场实验,不收钱。 我会抽出两名二流武者,两名一流武者,一名超一流武者。 具体效果,由他们说的算!” 此话一出,拍卖场立马炸了开来。 免费! 若是真的有这个效果,那就是白捡了大便宜! “我!” “我我我!” “我!” 无数人站起身,爭相报名。 “喧譁者取消资格。” 孙炎一句话,立马让全场安静了下来。 但是无数人的眼睛都红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很多人来到这里,並不是为了购买。 他们可以想像,如果这是真的,他们买不起。 来到这里,为的是见识一下所谓的丹药。 也是见识一下卜算子和蓆子清这两位当代传奇。 “这位公子,请问怎么选?” 一个武者站起身,开口问道。 “很简单,实力强者当选。” “额?” 眾人愣住了。 这怎么判定?难道现在在这里比试? 这么多人,要比到何年何月? 孙炎抬手一点,铜钱剑飞出,悬浮在身前。 “那是什么?” “那武器为什么会飞?” “那是什么剑?” “此人如此年轻,竟然也是超一流?” 以气御物,这是超一流才拥有的手段。 眾人震惊不已。 孙炎抬手一扫,铜钱剑在空中快速飞舞。 “三息后,灵剑会冲天而起。二流武者出手,真气距离铜钱剑最近者获得名额。 一流武者请不要出手,若是出手,直接取消资格。” 这个测试,十分公平。 “一,二,三。” 铜钱剑冲天而起。 数千道真气,同时飞出。 场中大部分都是一流武者,二流武者倒是少了很多。 一道道真气离体,但很多人都是离体数丈,便直接消失。 铜钱剑落回孙炎身旁。 两道红光从剑內飞出,指向东西两边两人。 “是我!” “哈哈,真的是我!” 两人激动得站起身。 “两位,请上台。” 两人走上高台。 孙炎再次开启测试。 这一次,是一流高手。 场中大部分都是一流高手。 这一次,数万道真气飞出。 但没有一道,可以靠近铜钱剑。 铜钱剑落下,再次锁定两人。 两人兴奋地走上高台。 接下来,是超一流。 任何一位超一流,都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大佬,一方豪强。 这一次出手者,只有五人。 很多人都认出了这五人。 “赤刀张玫!” “霸刀孙坚!” “齐眉棍凌然!” “裂王枪陆佰!” “大漠枪王段钦州!” 五道真气,凝练无比,各有特色,直接对著铜钱剑抓去。 铜钱剑爆发出一阵红光,却被这几道真气直接破开。 真气击打在剑身上,响起清脆的响声。 “凌前辈,请上台。” 在眾人眼中,这几道真气是同时击打在上面的。 但是孙炎可以感受到,最先打在上面的,是凌然。 而另外几位,对於这个结果並未提出异议。 都是江湖中齐名的人,对於彼此的实力都相互了解。 现在的凌然,已经是镇妖司江南镇守使,帮朝廷坐镇江南。 江南一战,他的弟子全部死绝。 凌然无顏回去面见门中之人,便留在了江南。 孙炎拿出丹药,分別递给几人。 “吃下去便可。” 凌然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丟入嘴中,然后盘膝而坐。 其余几位获得丹药的人也是第一时间吃下丹药。 三息过后。 凌然睁开双眼。 眼中,精光一闪。 “好!的確增加了百分之一!” 有了凌然的肯定,丹药的效果,已经不需要继续怀疑。 座位上,其余四位超一流都对视一眼,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到他们这个境界,想增加百分之一,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而另外几位,还在打坐。 很快,两位一流武者睁开双眼。 紧接著,是两位二流武者。 四人脸上,满是激动。 眼中全是精光,激动得语无伦次。 “真的!是真的!哈哈哈哈!” “增强不止一倍!一倍还多!” “我也是,哈哈!” “我增强了三成!我可以报仇了!我终於可以报仇了!” 四人在台上又哭又笑。 这一次,再无人怀疑丹药真假。 “孙公子,这炼体丹怎么卖?” “快拍卖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是啊,我等不及了!” 此刻,很多人都已经后悔了。 后悔没有多带一些银钱过来。 “安静一下。” 孙炎抬起手。 场中立马安静了下来。 “炼体丹,只有二十盒。每盒五颗。” “至於拍卖方式……” 孙谈笑了笑,他自己都不知道,师父是怎么想出这个拍卖方式的。 “五千两黄金……” 这话一出,大部分人都安静了下来。 就连几位超一流,都脸色一变。 五千两,还是黄金? 一个大宗门的积蓄,也就几十万两罢了。 “五千两黄金……最高。” “最高?” “什么意思?” 孙炎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况,笑著解释道: “这一批丹药,师尊有令,只是为了打开名声,並不赚钱。 五千两为最高,我每次报价,会减少一百两,一直到一两黄金为止。 你们可以根据自己的条件叫价,每人仅限拍下一盒。” 全场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正常拍卖,都是向上加价。 哪见过向下降的? 那若是运气好,岂不是可以一两黄金拿下?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诸位,我有必要告诉大家一声。炼体丹,只能吃五颗,多了无用。所以没必要一直爭抢。” 这並未让眾人的热情下降,一个人五颗,但是自己还有弟子,有朋友。 可以想像一下,若是自己门下那些极有天赋的弟子吃下,那不是更进一步,到时候行走江湖,宗门的声望也会水涨船高。 “现在,拍卖开始。” “五千两!” “我要了!” 孙炎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便响了起来。 眾人懵逼看去。 这一个中年男子,衣著华贵,气度不凡。 “此人是谁?” “张哲,一流武者,西北道那边来的。家中是商贾大户,背后有朝廷背景,家里不缺钱。” 张哲快步走上高台,將一沓银票递给孙炎。 孙炎看了看,点点头,將丹药递给他。 张哲接过丹药,回到座位,立刻拿出一颗服下。 片刻后。 “哈哈哈!是真的!爽,爽啊!” 张哲再次证明了丹药的神奇。 “拍卖继续。” “五千!” “四千九!” “四千八!” “……” “四千!” “我要了!” 又有人忍不住开口。 上台交钱,拿走丹药。 第三盒,第四盒……第十七盒。 其中最便宜的,是三千三百两。 其中几位超一流,全部出手,各自拿下一盒。 最后三盒,反而全部都拍出了三千七百两的高价。 孙炎看著这一幕,心中暗暗感嘆。 师父当年教导他,钱財乃身外之物,不必太过看重。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师父隱居在归云镇,看似清贫,可这些丹药一出手,便是数万两黄金入帐。 这本事,確实让钱財成了身外之物。 师父若是要钱財,真的太简单了。 “接下来,是气血丹。” 孙炎的声音,將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气血丹有九盒,每盒两颗。 此丹可以让你的整体实力,在半个时辰之內增加。 境界不同,效果不同。 一流武者,可以增加五成实力。 超一流,可以增加一成。” “但是需要注意,此丹因为药材问题,服用后会有十五天虚弱期。若是连续服用,可能会爆体而亡。” 一颗丹药,增强这么多实力? 这东西,在关键时刻,就是救命的神丹啊! “孙公子,请问这丹药是否就是近些年,江湖中出现的那种神丹?”有人问道。 “当然不是。” 孙炎摇摇头。 “那种邪物,服用后会让人神志不清,变得犹如怪物一般。 但气血丹不会,服用后只会增强你的实力,对神智不会有影响。 诸位若是不信,可询问席前辈。” 蓆子清走出包房,开口道:“诸位放心,这些丹药都是我用极其珍贵的药材炼製出来的,其中有几味药材都是出自迷雾丛林,绝对不会出现你们所想的那种事情。” 有蓆子清担保,眾人这才放心下来。 “气血丹,多少一盒?” 张哲財大气粗地问道。 “一千两黄金。” “额?” “这么便宜?” “好便宜。” 眾人愣住了。 一千两黄金,对於气血丹这种能在战斗中逆转胜负的神药来说……也太便宜了。 第220章 赠送 “孙公子,这气血丹还是和前面一样的方式吗?” 张哲再次开口问道,他方才已经抢到了一盒练体丹,此刻尝到了甜头,对这气血丹更是势在必得。 不只是他,在场数万人中,至少有七八千人有能力拿出一千两黄金。 若是还像方才那样降价拍卖,最后能抢到的,不过寥寥数人。 大多数人都准备直接开价抢夺。 “一千两黄金,我相信在座很多人都能拿出来。” 孙炎微微一笑。 “若是和前面一样降价拍卖,岂不是要爭破头?到时候,我该给谁呢?” 眾人一愣。 “孙老弟,到底要怎么做,你就说吧!” “是啊,快说吧,別吊胃口了!” 孙炎抬起手,场中稍微安静了一些,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急切的面孔,缓缓开口。 “大家都知道,江南前些时日,发生了什么。” “这场浩劫,死了数百万人,尸骨成山,血流成河。” 场中安静下来。 那些嬉笑的神色,渐渐收敛。 “我当时就在江陵,亲眼见证了这一幕。 我看到一个母亲用身体护住自己的孩子,被烧成焦炭。 我看到一个老人跪在废墟前,对著已经烧成灰烬的家磕头。 我也看到,那些江湖中人,那些镇妖司的人,那些素不相识的人,为了救別人,自己死在了火海里。” “那场浩劫中,有很多人站了出来。有镇妖司的,有金吾卫的,有御林军的,也有……来自各地的江湖中人。” “气血丹,不卖银钱了,这一次,我自己做主。” “无论是镇妖司,还是衙役,这些朝廷都有补偿。 但是江湖中人很难统计,因为很多人都尸骨无存。 而朝廷不知道他来自哪里,叫什么名字。 这一次拍卖会,几位前辈前来捧场,我带家师聊表感谢之意。 九盒气血丹,每人送你们一盒。” 孙炎话音落下,五个盒子从他手中飞出,稳稳落在五位超一流面前。 五人愣住了。 孙坚看著面前的盒子,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隨然站起身,对著孙炎拱了拱手。 “孙公子,敢问家师是何人?” 孙炎笑了笑。 “家师林江,林先生。” “可是召唤天雷的林先生?” “可是剑斩邪魔的林先生?” “可是……那个救了江南的人?” 一道道声音响起,带著惊讶,带著崇敬,带著难以置信。 孙炎脸上掛著谦逊的笑容,微微点头。 “是的。” 孙坚深吸一口气,再次拱手。 “孙公子,实不相瞒,这次我等前来,不仅为了购买丹药,也是为了和林先生见上一面,討论一下武道。不知家师可有时间?” 这个问题,孙炎有些答不出来。 这段时间是真的忙,他也不知道师父什么时候有时间。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在拍卖场中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仿佛就在耳边。 “后日清晨,道宗开观,欢迎诸位前来观礼。” “观礼之后,我会率道宗弟子,和诸位坐而论道。届时,会有丹药赠送。” 几位超一流抬起头,看向空中,他们只听到声音,却完全无法判断声音是从什么方向传来的。 那声音仿佛无处不在,又仿佛来自九天之上。 就这一手传音手段,就不是他们可以比擬的。 孙坚再次拱了拱手,对著虚空的方向。 “林先生放心,孙某必然前来。” “张某必然前来。” “凌某必到。” 几位超一流相继表態。 气血丹只有九盒,场中有购买能力的,至少有数千人。 一下子送出去五盒,只剩下四盒,也就是八枚。 如此一来,其余人想要得到的机会就越来越小了。 孙炎看著那些渴望的眼神,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微微一笑。 “诸位,我想了一下。剩下的四盒,我全部拿出来,分为八枚,就不卖了。” “额?” 眾人愣住了。 不卖? 那怎么分? “孙老弟,你这不能不卖啊,这样,你把价钱定高一点,往上加,谁的价钱高谁得。” “不错,不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一些不缺钱的人开始急了。 孙炎抬抬手,笑著说道:“不卖,但是可以送。 这样吧,我问大家一个问题,诸位都可回答。 最后由天算卜前辈和鬼医席前辈来选八人,获得丹药。如何?” 此话一出,场中立马大声叫好。 毕竟,没钱的占据多数。 有钱的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这是人家的东西,人家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孙公子请说!” “孙公子快快说来!” 孙炎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静,然后环顾四周,缓缓开口: “敢问诸位——何为江湖?何为侠?” 全场安静下来。 眾人陷入沉思。 何为江湖?何为侠? 这个答案並不难,在座百分之九十都是江湖中人,他们心中有自己的江湖,也有自己的理解。 片刻后,一个年轻武者站起身。 “江湖,就是打打杀杀! 侠,就是快意恩仇!谁欺负我,我就打回去!谁对我好,我就对他好!这,就是我的江湖!” 眾人笑了起来。 有人摇头,有人点头。 又一个中年武者站起身。 “江湖?江湖就是人情世故。你帮我,我帮你,互相给面子。至於侠?那是说书先生编出来骗人的。这年头,谁还讲侠?” 这话一出,有人皱眉,有人嘆息,也有人默默点头。 一个白髮老者站起身。 “老夫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多江湖风雨。在我看来,江湖,就是一条不归路。走上这条路,就回不了头了。至於侠……” 老者顿了顿:“侠,是那些明知回不了头,还要走下去的人。” 场中安静下来。 有人细细品味这番话,更多人陷入沉思。 “江湖,是我爹。侠,是我娘。” 眾人听到这个声音一愣,转头看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女子,这女子此刻眼中含泪。 “我爹走得早,我娘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她只是个普通人,不会武功,可她用她的方式,保护了我十八年。在我心里,她就是大侠。” 眾人沉默。 一个络腮鬍子的壮汉站起身。 “江湖?老子不知道啥是江湖。老子只知道,拼命的时候,那些挡在老子前面的兄弟,就是江湖。那些替老子挡刀的人,就是侠!” “我……我还没见过江湖。但是我爹说,等我长大了,就会懂的。他说,江湖很大,也很小。大得走不完,小得就在心里。” “江湖,是我的剑。侠,是我的心。剑在人在,心在侠在。” 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这就是江湖。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自己的江湖。 卜算子坐在第十层的包间中,静静地听著这些回答。 他虽看不见,却能感受到那些声音中的情感。 有热血,有无奈,有悲伤,有温暖。 有年轻气盛,有沧桑阅尽。 有平凡的,有不凡的。 每一个回答,都是一个人的人生。 良久之后,卜算子抬起手,轻轻点了七下。 七道光芒飞出,落入人群中。 那七个回答的人,被光芒笼罩。 “这七人,可得丹药。” 卜算子的声音,在会场中迴荡。 七人愣住了。 然后,狂喜涌上他们的脸。 那个少年,那个断臂老者,那个年轻剑客,那个女子…… 他们激动得浑身颤抖,走上高台,从孙炎手中接过丹药。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在地上,对著虚空叩首。 “多谢卜前辈!” “多谢孙公子!” “多谢林先生!” 场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有人羡慕,有人后悔,有人暗暗点头,觉得这个结果確实公平。 孙炎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静。 “还有最后一颗——” 孙炎顿了顿,目光落在一个人身上。 “我要送给凌然前辈。”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凌然坐在那里,微微一怔,有些愕然看向孙炎,眼中满是意外,他前面已经得到两颗气血丹了。 这显然不是事先沟通好的。 “为何?”凌然开口。 孙炎看著凌然,缓缓开口。 第221章 侠之大者 “我曾经问过师父,江湖是什么。” “师父说,江湖就是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弱肉强食是江湖,救济天下也是江湖,江湖无处不在。” “最重要的是,我们在江湖之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侠,大侠,声名远扬,受人尊敬。” “那么——何为侠?” “师父送给我一句话。”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孙炎对著凌然,深深一礼。 “晚辈觉得,凌然前辈,就是侠!” “江南之难,凌然前辈率门下精锐弟子,支援江南。七十八名弟子,无一人存活,超过半数尸骨无存。” “他们不收朝廷俸禄,不图任何回报。仅仅是一颗侠义之心,一腔热血。但是他们为此,付出了生命。” “这——就是侠!” 凌然浑身一震,忍不住闭上眼睛。 那些弟子,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叫他“师父”的声音…… 他们,都死了。 死在那场大火里,死在那些邪魔手里。 只有他活了下来。 可他的心,也死了大半。 “好!” 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喊一声。 “凌然前辈当得起一声侠!” “不错!凌前辈不愧此名!” “凌前辈!” “凌前辈!” 无数人站起身,对著凌然的方向,抱拳行礼。 声浪如潮,一波接著一波。 十楼,李白真走出包房,站起身对著凌然的方向,深深一礼。 “道宗李白真,代江南百姓,谢凌前辈救命之恩!” 张正也站起身。 “江南张正,代江南百姓,谢凌前辈救命之恩!”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身。 那些曾经被救的,那些未曾谋面的,那些只是听说过凌然事跡的…… 所有人都站起身,对著那个孤独的老人,抱拳行礼。 凌然看著这一幕,眼眶红了。 他站起身,对著四周微微拱手。 然后,他坐了下去。 只是那紧握的双手,那微微颤抖的肩膀,那泛红的眼眶,都说明—— 他的內心,並不平静。 弟子们牺牲了。 这无法改变。 但是,至少,现在—— 这些人记得他们。 记得他们是为何而牺牲的。 称他们一声侠。 短暂的沉默过后,孙炎再次开口。 “气血丹送完了。” 孙炎的声音,將眾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接下来,是最后一种丹药——洗髓丹。” “此丹是我师父和席前辈共同炼製,十分珍贵。 它不会直接增加你的境界,也不会增加身体强度。 但是如名字一般,它的效果是洗髓伐骨,让你的资质更上一层楼,增加你的领悟能力!” 全场再次沸腾。 “此丹,乃是用无数珍贵材料,加上人参精怪的药液炼製而成,十分珍贵。” 孙炎从一名青卫手中接过一个玉瓶。 “这一次,只有五瓶,每瓶一颗。” 人群譁然。 增加资质? 这东西根本就没听说过! 江湖中寥寥无几的传说,都是说有人在迷雾丛林里发现了千年珍宝,服用后资质提升。 但那都是传说。 而此刻,这种丹药,確確实实地摆在了眾人面前。 “怎么卖?” “这东西都捨得拿出来拍卖,这道宗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宗门?门內弟子不用吗?” 无数人伸长脖子,想要看清那个玉瓶。 “此物,不卖。” 孙炎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卖? 那怎么得? “以物换物。” 孙炎解释道。 “可用五百年以上药材,或者阴气极重之物兑换。 当然,若是有你们不认识的东西,又觉得很神奇的,也可以拿出来兑换。 具体效用,由席前辈和卜前辈鑑定。” 这要求一出,全场安静了很多。 五百年以上的药材? 这已经是真正的天材地宝了。 没有点实力的人,根本弄不到。 “孙公子,这可否换一枚洗髓丹?” 孙坚站起身,抬手一点,一个盒子从他手中飞出,稳稳落在孙炎面前的台上。 孙炎打开盒子。 只见盒中,静静躺著一株通体赤红的灵芝。 那灵芝有巴掌大小,通体晶莹,散发著淡淡的红光。 光是看著,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火热气息。 “八百年赤融。” 蓆子清的声音,从第十层传来。 “可换一枚洗髓丹。” 孙坚身边的大弟子站起身,走到高台前。 孙炎將一枚洗髓丹交给他。 他恭敬接过,回到孙坚身边。 然后就是窃窃私语和很多人商量的声音,五百年往上的天材地宝,不是那么好弄得,没有超一流,连碰的资格都没有。 当然,迷雾丛林碰运气除外。 几分钟过后,一个有些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孙公子,我这有一块石头,你帮我看看能不能换。” 眾人看去,是一个中年男子,衣著朴素,面容憨厚,实力只是一流。 男子手中握著一块黑不溜秋的石头,这是他在山中偶然所得。 那石头只有拳头大小,看起来毫不起眼,但是男子手臂青筋暴起,显然这块石头极重。 卜算子坐在第十层,眉头微微一挑。 这块石头,他早就感受到了。 阴气。 很重的阴气。 那种阴气,不是普通阴物的那种阴冷,而是一种更深的寒冷。 “可换。” 卜算子的声音响起。 那人愣住了。 “真的可以?” 眾人也愣住了,五位超一流盯著那块石头,却是看不出个所以然。 “这位朋友,请上来交换。” “好好,谢谢!谢谢!” 男子激动得语无伦次,快步走上高台,將那块陨铁放下,小心翼翼地从孙炎手中接过那瓶洗髓丹。 “敢问阁下如何称呼?”孙炎问道。 “在下刘百强,无名小卒。”那人憨厚地笑了笑。 孙炎点点头,没有多问。 刘百强握著那瓶洗髓丹,忽然开口。 “孙公子,我可以用洗髓丹,换取炼体丹吗?” “额。” 不仅孙炎,眾人都愣住了。 炼体丹和洗髓丹,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东西。 从孙炎的拍卖方式就能看出,前者可以用钱购买,后者根本不是钱可以买到的。 刘百强有自己的想法。 他更需要快速增加实力。 这洗髓丹虽然好,可以改变资质,但也需要资源跟隨。 他没有靠山,没有后台,资质即便改变,也需要碰运气,看有没有人愿意收他为徒。 倒不如换练体丹,直接增加实力。 孙炎正要开口,一个声音响起。 “这位兄弟,我和你换!” 张哲站起身。 “我还有三枚炼体丹。我愿意拿出两枚,外加五万两黄金,和你换!” 两枚炼体丹,外加五万两黄金。 这的確挺贵重,但是和洗髓丹,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毫不客气的说,一颗洗髓丹,在资源能够跟上的情况下,就是超一流的叩门砖! 刘百强看向张哲,又看向孙炎。 “可以吗?” “当然。” 孙炎笑了笑。 “这是你们自愿的,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这洗髓丹,错过了,以后就很少再有机会获得了。” “多谢孙公子告知,我知道。” 刘百强点点头,向张哲拱了拱手。 “我要三枚炼体丹,五万两黄金!” “好!” 张哲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应了下来。 刘百强拿著丹药,走向张哲的包厢,交换过后,两人脸上都是满足的笑容。 眾人看著这一幕,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刘百强傻,这么好的东西换出去。 有人觉得他聪明,知道自己要什么。 有人只是感慨,这世道,真是人各有志。 “孙公子,这洗髓丹要怎么服用?”孙哲迫不及待问道。 “直接服用即可,不过......” 孙炎话未说完,丹药已经被孙哲吞了下去。 孙哲看向孙炎:“不过什么?” “没什么,只是有些许味道。” “味道?啥意思?”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孙炎笑著摇了摇头,他们几个都吃过,还是加强版的,这洗髓丹,洗髓伐骨,重造根基,会將体內的污渍和毒素排出体外。 会....很臭。 “孙公子,在下前些天在迷雾丛林获得一株九百年药材,只是此刻不在身边。我已经派人去取,能否换取一枚丹药?” 张攻开口问道。 “张前辈到时候可来道宗寻我。” “好!” 这时候,孙哲所在包房传出一阵喧闹声。 “我靠,什么味道。” “你是拉在裤子里面了吗?” “好臭。” 和孙哲一个包间的几位武者都跑了出来,孙哲锁在区域,臭不可闻。 “诸位。” 孙炎开口解释道:“洗髓丹,本就是洗髓伐骨之物,这是排出体內的毒素,正常现象,我方才还没说完,孙公子就服用了。” 孙哲猛的睁开眼睛,看向孙炎:“孙公子!这洗髓丹,还请再帮我留两颗,我这就遣人回家传讯送东西过来!” “洗髓丹,只能吃一次,多吃效果会减少很多!”孙炎开口道。 “没事,我姐姐也需要!” 张哲对著旁边人说了几句,那人连忙急匆匆离开拍卖行。 “诸位,拍卖会到此就结束了,再次感谢诸位前来捧场。” 孙炎的声音,在会场中迴荡。 第222章 思念如潮 “孙兄,以后还会拍卖丹药吗?” “孙兄,下一次拍卖什么时候?” 无数人开口询问。 孙炎拱了拱手。 “此事暂且不知。炼体丹、气血丹,也许还会拍卖。但是洗髓丹,以后不会再出现在拍卖场。当然,诸位若是有天材地宝,可上道宗寻我。” “没有得到丹药的人,也不必气馁。” “三日后,道宗开观。诸位可以前来观礼,也许还有机缘。” “诸位,回见!” 话音落下,孙炎纵身一跃。 铜钱剑飞到脚下,稳稳托住他。 剑光一闪,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与此同时,卜算子、蓆子清等人,皆都踏空而起,消失在夜空中。 全场寂静。 然后,炸开了锅。 “那是什么手段?!” “御剑飞行?那不是传说中的仙人才有的本事吗?!” “孙公子明明只是一流境界,怎么可能做到?!” 孙坚看著消失在空中的几人,心中震撼不已。 在他看来,孙炎体內真气浑厚程度,也就一流高手行列。 可为何能操纵武器,滯空飞行? 这简直匪夷所思。 这手段,他也能做到。 但是没有必要耗费真气耍帅。 可孙炎那模样,分明轻鬆得很。 其余几位宗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凌老。”孙坚开口。 凌然看向他。 “凌老,这道宗到底是什么宗门?还有那位林先生,江南的传说是真的吗?” 几人都看向凌然。 整个江湖,超一流不超过三十个。 都是名震一方的强者,彼此都算是认识,只是分交情深浅。 凌然沉默了一会儿,回忆起在江南和林江碰面后的种种。 那驱散灰雾的手段,那召唤天雷的神通,那神鬼莫测的道法…… “我也不知道道宗是什么宗门,至於林先生……” 凌然回忆了一下,缓缓说出四个字:“林先生乃心系苍生的神仙人物。” 神仙人物。 这是最高的夸奖了。 什么超一流,什么武圣,不足以形容林江的神秘和强大。 眾人默然。 神仙人物…… 这个评价,太重了。 可看著手中的丹药,想起先前那消失在夜空中的流光,他们忽然觉得——也许,这评价,並不夸张。 凌然和几位老友说了几句,向著拍卖场外面走去。 “凌前辈。” 凌然转身,发现是张正。 “张都督。” “凌前辈叫我张正就好了。” 张正走上前,將一个盒子递给凌然。 凌然打开盒子,里面是无数银票,还有五个白玉瓶子,十个小盒子。 “这是?” “这是先前拍卖所得,这五瓶是洗髓丹,这五盒是练体丹,五盒是气血丹,这是林先生让我交给你的,你可以回去重建宗门,培养弟子。 镇守使这个身份,你可以保留。 若是不愿,林先生会帮你和陛下打招呼。” 这位行走江湖半生,闯下偌大名头的江湖大侠,此刻泪流满面。 凌然面向玉虚山的方向,双手抱拳,然后弯下腰。 “寒生门凌然,多谢林先生!” 翌日。 丹药的消息再次爆开。 这一次,爆得更加彻底。 丹药的效果,林先生的宗门……满大街都在討论这两个词。 丹药,道宗。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到处都能听到这样的对话: “听说了吗?昨晚那拍卖会,五颗丹药白送,当场服用,二流武者实力直接翻倍!” “何止!那洗髓丹,能改变资质!八百年的赤融才能换一颗!” “那道宗到底是什么来头?鬼医和天算都加入了?” “听说是林先生创立的宗门,就是那个在江南召唤天雷的林先生!” “林先生创立的?那必须得去看看!” 玉虚山下,已经有人匯聚。 这些人都是昨夜听了消息,天不亮就赶来的。他们想要上山一探究竟,看看这道宗到底是什么模样。 但刚走到山脚,就被拦住了。 镇妖司的青卫十步一岗,將整座山围得严严实实。 “站住!林先生有令,今日封山,任何人不得上山!” 有人不死心,想要从別的地方偷偷上去。 可刚一钻进林子,走了没几步,就发现眼前一花,四周的景象全都变了。跌跌撞撞走了半天,一抬头——又回到了山脚下。 “这……这怎么回事?” “有阵法!这山上有阵法!” 眾人这才明白,这座山,不是想上就能上的。 玉虚山。 广场之上,李白真等人站成一排,面向三清殿。 殿前的台阶上,摆著一张长桌,桌上整整齐齐叠放著十几套道袍。 阳光洒在那些道袍上,泛起淡淡的光晕。 林江站在长桌前,目光扫过眾人。 “江卜,蓆子清,李白真。” 三人上前一步。 林江拿起三套灰色道袍,递到三人手中。 灰色,沉稳厚重,如同山石,如同大地。 三人双手接过,郑重行礼。 “多谢宗主!” “孙炎,郑斌,孙悦,西门烈。” 四人上前。 林江拿起四套青色道袍,一一递过去。 青色,如同青竹,如同春草,生机勃勃。 “多谢宗主!” 林江看著他们,点了点头。 “明日辰时,到此等我。” “是!” 眾人齐声应道。 “嘰嘰!嘰嘰!” 阿正跳到林江面前,指著自己,大眼睛眨巴眨巴。 林江笑著摸了摸他的脑袋。 “明天帮你换。” “嘰嘰!嘰嘰!” 阿正满意地点点头,拉著小灵儿跑开了。 “这些天辛苦了,下去好好休息吧。” 眾人行礼,各自散去。 待眾人离开后,林江转身,走进三清殿。 莲台之上,是三尊石像。 没有面容。 没有神態。 只有粗糙的石坯,静静地立在那里。 整座道观里,供奉的神像都是如此——无面的石头。 就连三清殿里的三清,也没有面容。 林江看了片刻,转身走向偏殿。 偏殿里,摆满了石像。 这些石像,比三清殿里的那些小一些,却也更多。 八尊石像,一字排开。 那是墨尘子,和七位赴死的道宗长老。 同样没有面容。 同样只是粗糙的石坯。 可在这八尊石像的右边,还有一尊石像。 那尊石像,和其他的都不一样。 它有面容。 眉,眼,鼻,口,耳——栩栩如生。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带著笑,笑得很慈祥。 这不是道宗先贤。 这是林江在蓝星的师父。 那个执著一生寻道,却无法入门的——老道士。 林江走到石像前,抬起手,用衣袖轻轻擦拭。 石像上没有灰尘。 可他心中,满是哀伤。 他在石像旁边坐下,靠在石像上,像小时候那样。 “师父,你还好吗?” 林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 “你看到了吗?弟子建了这么大一座道观。” “道宗啊,要大兴了。” “我跟你说,这个世界的道宗,可了不起了。” “万年前啊,他们……” 林江絮絮叨叨地说著。 那些在別人面前不能说的话,那些压在心底的思念,那些无人能懂的孤独,在这一刻,全部说了出来。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放下身上的包袱,像一个孩子一样,希望得到安慰。 这时候,他不是救世者林先生,不是村长林先生,不是道宗宗主林江,不是魏天成亲封的天师林江。 只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在思念家乡,想念亲人。 门口,阿正和小灵儿正在玩耍。 阿正忽然停下来,小脑袋探进殿里。 他看到林江坐在石像旁,靠著石像,嘴里说著什么。 “嘰嘰?” 阿正歪了歪头,跳到林江身边。 “嘰嘰,嘰嘰。” 林江回过神,笑了笑。 “我没事。你和灵儿去玩,没关係。” 阿正摇摇头。 “嘰嘰,你,不高兴,阿正要陪你。” 阿正说完,直接坐到林江怀里。 小灵儿也跑了进来,看了看那尊石像,又看了看林江,在他另一边坐下。 两个小孩子,就这样坐在林江怀里,听著他说著那些他们听不懂的话。 思念如潮水一般,在殿中蔓延。 林江抬起头,看著那尊石像。 夕阳透过窗欞,洒在石像上,也洒在他脸上。 他是別人眼中高高在上的林先生。 是实力深不可测的林先生。 是道宗传承者林江。 可此刻,他只是一个人。 一个孤独的人。 他来到这个世界,是意外。 他在蓝星放弃自由,放弃理想,成为道宗传人,做著別人不理解的赶尸人,只为报恩。 可现在,他却无法给老道士养老送终。 这是不孝。 “师父……” 林江的声音有些哽咽。 “弟子不孝。” “嘰嘰?” 林江摇摇头,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没事。” 林江笑了笑。 “有你们在,我就不孤单了。” ———— 第223章 观开 江陵城,安寧城。 这两座城市,此刻还是深夜。 可大街上,已经坐满了人。 两座城市,人满为患。 江南取消宵禁,但禁止出城。 玉虚山就在江陵和安寧的中心处,从这两边过去是最近的。 为了能去参加林江的道宗开观典礼,其余几府的无数百姓,提前赶来了这两座城市。 只等城门打开,便去玉虚山。 客栈满了,画舫满了,连柴房都满了。 无数江湖中人靠在窗边,看著窗外那密密麻麻的人群,感慨万千。 “这林先生,当真是得人心啊。” “谁说不是呢?听说江南出事的时候,这位林先生奔波八府,最后更是以无上神物救人。” “这声望,估计就是玄都那位来了,也只是如此了。” “还有一位。” “谁?” “西煌活佛。” 眾人沉默。 是啊,那位活佛,几十年前何尝不是如此? 因为活佛,才有了江南道的存在。 “都督有令——开城门!” “都督有令——开城门!” 城门打开了。 此刻,天还未亮。 人群如潮水般涌出城门,向著玉虚山赶去。 这时候,江湖中人的实力就体现出来了。 大多数人都是运转真气,出了城门后纵身一跃,像鸟儿一样在树尖跳来跳去,飞速向著玉虚山赶去。 而那些不会武功的百姓,只能靠著两条腿,一步一步地走。 但他们走得很快。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沙,如同春蚕食叶。 玉虚山下。 张正、魏延顺、凌然等人站在山脚,静静等待。 无数镇妖司青卫站在两边,维持秩序。 很快,几位超一流带著门中弟子赶到。 “殿下,大人。” 几人对著魏延顺张正行礼。 魏延顺点点头,也不搭理,他实在是无聊至极。 还在睡觉就被弄起来了,大半夜就被弄到这里来了,都不知道来干嘛。 很快,密密麻麻的人出现在山下。 看到张正等人在最前面,也没人敢拥挤。 “排队!不得拥挤!” “不得拥挤!” 镇妖司眾人维持著秩序。 队伍从山脚,一直排到了江陵城门口。 一些江湖中人十分苦恼。 因为没有急著赶路,现在都还没有出城,估计是没有机会观礼了。 “诸位,诸位,让让路!我给钱!给钱!” 一个声音响起。 是张哲。 他一边拿出一些钱幣往外丟,一边咒骂旁边的护卫。 “你们这几个白痴,不会早点叫醒我吗?” “白痴!白痴!” 这是金钱开道。 你別说,效果还是有的…… 林江看了看时间,对孙炎开口道:“可以让他们上山了。” “是,师父。” 孙炎走到道观门口,运转真气。 “请诸位上山!” 山下,侍卫让开道路。 张正一马当先,向著山上走去,身后一群人紧紧跟隨。 山路阶梯盘旋,树木环绕,微风吹拂,略带寒冷。 魏延顺缩了缩脖子,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花毛衣。 半个时辰后,眾人抵达山门口。 两根巨大的石柱矗立两侧,上面雕龙刻凤。 门楣上,一块牌匾,四个大字——玄天道观。 四个大字古朴苍劲,透著说不出的道韵。 孙炎、西门烈、郑斌、孙悦几人站在门前。 “欢迎诸位前来观礼。” 孙炎微微一笑。 “请隨我来。” 孙炎转身,带著眾人向里走去。 一进入山门,眾人便愣住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建筑。 和他们见过的寺庙、宫殿都不同。 这里的每一座殿宇,每一根柱子,每一道迴廊,好像都不是隨便建的。 它们的位置,它们的朝向,它们的大小,似乎都有著某种特殊的用意。 自从踏入这道观,好像神清气爽,什么都变了。 心,忍不住静了下来。 穿过几道迴廊,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的广场,出现在眼前。 广场正中,是三清殿。 殿前,林江一袭紫袍,盘膝而坐。 林江身后,李白真、蓆子清、卜算子三人,皆穿灰袍。 此刻的林江,和以往身穿白袍、青袍的样子不同。 只是一套衣服,却彻底改变了一个人的气质。 原来的林江,看上去隨和、淡然,犹如翩翩君子,像是读书先生。 但是此刻的林江身上,有著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如同山岳,如同深渊。 “诸位,请坐。” 林江开口。 广场上面放满了蒲团,眾人盘膝而坐。 不到一刻钟,道观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道观再大,也无法容纳下几万人。 此刻,道观里面进入超过六千人,已经是人满为患。 后面的人,进不来了。 孙炎走到林江身边。 “师父,坐不下了。” 林江点点头,站起身。 “感谢诸位前来观礼。” “林先生客气了。” “此乃我们的荣幸。” 林江拿出一本书,开口道:“一篇经文,送给诸位。” 下一秒,林江的声音响起。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林江的声音,在整座玉虚山上响起。 他每念出一个字,空中就会浮现一个金色的字。 那些字,悬浮在空中,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隨著他诵念,整部《道德经》出现在空中。 五千言,五千字,金光灿灿,照亮了整座山。 玉虚山上,所有人都能看到。 所有人都能听到。 那声音,如同从远古传来,又如同就在耳边。 有人闭上了眼睛。 有人睁大了眼睛。 有人流下了眼泪。 一个中年武者,忽然浑身一震,他卡在二流巔峰已经十年了。 此刻,那些金色文字映入眼帘,那些声音传入耳中,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开了。 “轰——” 他突破了。 一个白髮老者,本是超品之资,却因早年受伤,境界跌落。 此刻,他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那些旧伤,那些暗疾,正在一点一点癒合。 一个年轻剑客,一直苦於剑法无法精进。 此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剑在心中。 道在心中。 山中,那些普通的百姓,他们大字不识一个,听不懂那些经文。 可听著林江的声音,只觉得心里安稳,踏实。 好像那些烦恼,那些忧愁,都被这声音抚平了。 无数人,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什么。 突破的,明悟的,释然的…… 满山遍野,都是这样的身影。 林江经文诵完,缓缓起身。 很多人还在闭眼感悟,没有察觉。 “古自在,前来观礼!” 几息之后,一道声音打破了山上的寧静。 只见一道身影破空而来,直接落到山上。 林江微微一笑,拱手道:“指挥使,有礼了。” 古自在点点头,並未走过去和林江说话,现在这个时刻,是属於道宗的。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 几位超一流连忙起身走到古自在身边行礼。 “见过指挥使。” “见过指挥使。” 古自在摆摆手,轻声道:“不用多礼,我只是来观礼的客人。” “舅舅,父亲还好吗?”魏延顺开口问道。 “放心,好得很,我把你的思念之情和陛下说了,陛下龙顏大悦,相信要不了多久,画像就能给你送来了。” 魏延顺脸色一黑。 古自在也不搭理他,坐到了人群最前面一排,然后开始闭目养神。 还没等眾人回过神来,又一道声音响起。 “张沉,前来观礼!” 一朵云彩自西边而来,落到地面之上。 张沉对著林江微微行礼。 “林先生。” “右相,有礼了。” 张沉点点头,走到古自在身边坐下。 眾人彻底懵了。 这林先生到底什么来头,一个宗门典礼,连右相和指挥使都来了。 林江心中有些温暖,他虽然拒绝了魏天成的帮助,但此刻,古自在和张沉同时到来,就代表了魏天成的意志。 此刻,距离天亮,还有半刻钟。 林江看向东方。 那里,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本以为已不会再有人来,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再次响起。 第224章 娘家来人 “北朔林英,替父前来观礼!” 一个年轻人从天而降,转眼便落到广场之上。 此人身穿玄色锦袍,腰悬玉佩,剑眉星目,器宇轩昂。 一边的林晓蝶面上一喜,快步迎了上去。 “二哥!你怎么来了?” 林英笑著点点头,上前一步,对著林江躬身行礼。 “北朔林英,奉父皇之命,前来观礼。” 林江微微一怔,隨即还礼。 “林君王客气了,远来是客,请坐。” 林英点点头,站到了张沉身旁。 全场寂静。 然后,炸开了锅。 张沉来了,古自来了。 现在连北朔都来人了,並且送上了那位霸主的祝贺。 眾人看向那一袭紫袍,目光彻底变了。 这道宗,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宗门。 纵观玄天大陆歷史,从未有什么宗门典礼可以让两国君王遣人祝贺。 林江走到广场中央,目光扫过人群,开口道:“林某多谢诸位前来观礼!” “林先生客气了。” 眾人回礼。 “宗主,时辰到了!”卜算子开口说道。 林江点点头,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飞到高空之中。 紫袍猎猎,凌空而立。 “我,道宗传人林江,於今日——重建道宗,此刻开观!” 林江的声音如同惊雷,响彻整座玉虚山。 “轰!” “金光咒!” 下一秒,林江周身金光爆发。 一阵阵金色光芒,从他身上迸发而出,刺目无比,如同太阳一般,照亮了黎明前的黑夜。 此刻的林江,犹如仙人下凡。 山上山下,无数百姓,跪倒在地。 “林先生!” “林先生!” “林先生!” 声浪如潮,一波接著一波,响彻云霄。 林江双手结印。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桃源八卦镜从林江怀中飞出,悬在高空之上。 镜面中,八个卦位依次亮起。 “阵起!” 林江开口。 八卦镜升空而起,变得越变越大。 眨眼间,便遮住了整个道观。 镜面中,投射出八道金光,分別落向道观的八个方位。 “轰——” “轰——” “轰——” 一道道金光,从道观各个方向升起。 那些金光,如同光柱,直衝云霄。 八道光柱,在空中交织,匯聚,形成一座巨大的光罩。 光罩將整座玉虚山笼罩其中。 然后,光罩开始旋转。 旋转中,周围的天地元气,如同被吸引一般,向著道观匯聚而来。 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最后,整座道观,都被白雾笼罩。 白雾温润清新,有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愣住了。 他的修为,在上升!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上升! 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这一点。 他们大口大口地呼吸,贪婪地吸收著那些白雾。 孙坚几位超一流,脸色震惊。 连呼吸都能增加修为? 若是能在此地修行,武圣,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林江站在空中,看著眾人,缓缓开口。 “何为道?” 全场安静。 没有人回答。 “天地运行,日月更替,四季轮迴,万物生灭——此为道。” “道无形,却生养万物。道无象,却主宰一切。道无求,却包容天地。” “这就是道,亦是道宗!” “今日道宗开观,承蒙诸位过来观礼!” 就在此时,天边一轮金色太阳从东方缓缓升起。 林江向阳而立,抬手一指。 “请紫气东来,铸吾道祖之像!” 话音落下,天空骤变。 那轮初升的太阳周围,云彩开始翻滚。 金色的阳光中,忽然染上了一抹紫色。 那紫色越来越浓,越来越厚,如同潮水般涌来。 “紫色!” “阳光为何是紫色?” “紫色的云彩!怎么回事?!” 眾人震惊地看著天空。 紫气翻涌,如同活物,向著玉虚山匯聚而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浓。 然后—— “轰!” 紫色光芒从天而降,洒向道观。 那光芒,如同实质,將整座道观笼罩其中。 三清殿中,那三尊无面的石像,开始颤动。 石屑,无声剥落。 面容,缓缓浮现。 先是轮廓,然后是眉眼,然后是鼻唇。 一尊,两尊,三尊。 三清道祖,终於有了面容。 太乙殿中,那些无面的石像,同样开始变化。 只有墨尘子,七位道宗长老,他们的面容依然保持著粗胚的模样。 石像……活了? 眾人看著这一幕,呆若木鸡。 古自在和张沉对视一眼,两人都摇摇头,他们没有感受到任何能量,这石像好似有生命一般,自动雕琢面容。 “三清相成,请道祖佑我道宗!” “请道祖佑我道宗!” 林江落到地上,看向卜算子等人。 “诸弟子,隨我进殿,叩拜三清!” “是。” 几人大声喝道。 林江转身,向三清殿走去。 卜算子等人跟在身后。 进入殿中,林江抬手一挥。 殿內,长明灯全部亮起。 烛光摇曳,映照著那三尊刚刚成形的高大神像,更添几分神圣。 林江走到香案前,拿起线香。 卜算子等人站在他身后,同样拿起线香。 林江將线香举过头顶。 “弟子林江,建道观於玉虚山,镇江南八府,护一方百姓。 今开观立派,传承道宗。 愿道祖垂怜,佑道宗昌隆,佑天下太平。 弟子定当遵从道家律令,以天下苍生为念,庇护苍生,斩妖除魔,死而后已!” 言罢,林江深深鞠躬。 卜算子等人跟隨,齐声诵念。 “弟子定当遵从道家律令,以天下苍生为念,庇护苍生,斩妖除魔,死而后已!” 几人的声音响彻整个玉虚山。 此刻眾人对“斩妖除魔,庇护苍生”这八个字了解的並不深。 他们並不明白,这一条律令所代表的涵义。 但是在將来的某一天,他们会清楚地知道这句话,到底有多重的份量,多大的代价! 三拜之后,林江转身看向卜算子。 “江卜。” “弟子在。” “即日起,你为道宗大长老,掌管藏经阁,管理道宗大小事务,教化弟子。” 卜算子深深一礼。 “弟子遵命!” “蓆子清。” “在!” “即日起,你为道宗丹殿殿主,掌管丹殿,炼製丹药,济世度人。” 蓆子清郑重行礼。 “弟子遵命!” “李白真。” “在!” “即日起,你为道宗刑律殿殿主,掌管刑律,督察弟子,维护道宗清规。” 李白真抱拳。 “弟子遵命!” “孙炎,郑斌,西门烈,孙悦。” 四人上前。 “你们为道宗二代弟子,传我道家文化,扬我道宗之威,护我道宗之名。” 四人齐声。 “弟子遵命!” 礼成。 林江转身,走出三清殿。 殿外,阳光洒满广场。 无数人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 林江环顾四周,微微一笑。 “诸位前来观礼,林某深感荣幸,我送各位一场造化!” 话音落下,林江抬手一抓。 天空,风云变幻。 那些紫色云彩,在桃园八卦镜的引导下开始翻涌,旋转。 最终,在空中形成一幅巨大的太极图。 黑白阴阳鱼,缓缓旋转。 三清殿中,三道紫气冲天而起,融入太极图中。 太极图开始发光。 下一秒—— 无数紫色光点,从天而降。 与此同时,道观之中的白雾,也开始升腾,和那些紫色光点融为一体。 天空,下起了紫雨。 那些雨点,不是落在身上,而是直接钻入人群的脑袋里。 无数玄妙的感悟,在脑海中浮现。 有人只觉得神清气爽,多年的旧疾,一扫而空。 有人只觉得头脑清明,困扰许久的难题,瞬间有了答案。 有人只觉得心神通透,卡了多年的瓶颈,轰然突破。 满山遍野,都是惊喜的呼喊。 “我突破了!” “我好了!我的伤好了!” “这是什么?这是神跡!” 就连几位超一流,都感觉到了境界的提升。 虽然只是一丝,但对於他们这个境界来说,已是天大的机缘。 “多谢林先生!” “多谢林宗主!” “多谢林宗主!” 无数人跪倒在地,叩拜不止。 ———— 归云镇,蛤蟆吉跪在道祖画像之前,诚虚跪拜。 ———— 西煌,雷音寺。 整座寺庙,忽然震动起来。 无数愿力,从四面八方升起,向著江南的方向涌去。 “阿弥陀佛。” 觉远睁开眼,看向东方。 这些是万年前遗留下来的愿力,道祖成像,它们受到了牵引。 就在这时,一道目光跨越千万里,从东方而来。 林江看向西方,抬手一点。 “回去!” 那些愿力,如同得到命令,瞬间掉头,回归雷音寺。 震动停止了。 觉远沉默良久,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 第225章 境界之分 北朔。 “善!” 林缺站在风雪瀰漫的镇妖关上,看著大玄点了点头,深邃的目光看向深渊方向。 北朔和妖族打了那么多年,无论妖族派遣出多么强大的阵容,都被北朔反打回去,死死的压在深渊里面。 他林缺,做到了对自己子民,以及对这个天下的承诺。 妖族的战损和北朔比起来,已经达到了5比1。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妖族无论中端还是高端战斗力,都从未断层。 这深渊,真的装得下这么多妖族吗? 深渊下面,到底有什么? 或者说,深渊通向哪里? “待我踏入神境,便是我入深渊之时,希望你们別让我失望!” 林缺的身影缓缓消失。 ———— 在天玄大陆,境界划分很简单。 武者分为二流,一流,超一流。 超一流,也被人叫做宗师,就像是凌然那个级別。 后林缺强势破境,达成武圣境界,为天下武者开闢了一个未来。 武圣之上,则为武神,此刻的林缺,乃半步武神。 真正的天下第一人! 当然,道不同,境界划分不同,但是也没有那么复杂。 比如莫言和张沉,他们以儒入圣。 一旦进入这个境界,便可掌控浩然真气,出口成章,言出法隨。 这个境界没有划分,因为天下只会有一位儒圣,他们的实力不在身体,不在兵刃之上,只在对儒的了解之中。 西煌亦不同。 在佛国,僧尼是最低等的,然后是武僧,方丈,住持,罗汉,菩萨,佛主。 武僧对比武者二流和一流境界。 方丈,住持对应超一流。 而菩萨,罗汉,和佛主都是对標武圣。 当然,林江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他的境界和这边所有人都不同,前面有说过,这里在详细说一遍。 传道者,修行者,大修行者,陆地神仙。 这四个境界,是林江在蓝星古籍上看到的境界。 传道者,属於那种刚刚进入道宗,以宣扬道家文化为主的弟子,这个境界,只能算是普通人,还未点燃道火。 道火一朝点燃,传道入修行,正式踏入修真境界。 林江刚刚来到天玄大陆的时候,便是这个境界,然后用了十年时间,修炼到这个境界的巔峰。 江南一战,林江三叩。 叩天,叩人,叩祖师! 一举叩开修行者和大修行者之间的屏障,成为了大修行者。 至於林江的实力,他第一次出手,强行召唤天雷,將超一流武者张力斩杀,但是自己也差点死在荒郊野外,是阿正跑出去將他背了回来。 这道天雷,和后面江南所召唤的没有可比性。 那个时候的林江,若是和武者对比,只能算作超一流,连顶尖排不上。 当然,这是因为林江修习的那些手段,大部分都是针对妖魔鬼怪的。 就比如乌蒙山一战,那厉鬼超一流奈何不了,但是在林江手中撑不过半刻钟。 而林江面对赵元朗这位武圣,只能靠著卜算子的馈赠活了下来。 但是现在,林江已经进入大修行者境界。 身边有桃源八卦镜,真武祖师剑,再加上符籙之道,以及上京之前,在古自在的帮助下,天时地利人和,开启了金光咒。 此刻的林江,即便是古自在和江恆这种超级武圣,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因为有读者觉得很乱,让我划分一下境界,所以只能囉嗦一下了。> —————— 玄都,皇宫。 玉虚山的场景在空中浮现,魏天成和觉生站在殿中。 他们看到林江飞上高空,金光万丈。 他们看到紫气东来,铸成道祖之像。 他们看到紫雨洒落,万人突破。 “这,就是道宗吗?” “阿弥陀佛。这就是道宗。” 觉生说完,也许是担心魏天成因为道宗的强大心中生出不安,再次开口道:“陛下,真正的道宗弟子,必然是心系苍生之辈。 心性不过关,是无法点燃道火的。 林江能成为道宗宗主,更是如此。 道家律令,庇护苍生,斩妖除魔,绝对不是嘴上说说。 只要陛下给予道宗足够的尊重,將来某一日,道宗一定会千倍万倍的还给大玄。” 魏天成点点头,继续看著空中的画面。 ———— 玉虚山。 林江站在三清殿外,声音再次响起。 “歷代中原皇朝,自建国以来,便一直深受灰雾困扰。 黑夜带来了危险,也剥夺了我们在黑夜行走的自由。 灰雾者,天地之浊气也。 侵蚀人心,污染生灵。 山中的野兽被灰雾侵蚀,便会变得狂暴嗜血,成为害人的妖兽。 人在灰雾中待久了,也会神志不清,最后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这灰雾,剥夺了我们的黑夜。” “夜晚本是休养生息之时,却成了最危险的时候。家家户户天一黑就得关门闭户,哪都不敢去。孩子们从小就被教育,天黑之后不能出门。” “人应该活在阳光下,也应该活在月光下。 太阴,太阳,本是天地对人间的馈赠。 黑夜不该属於邪祟,而该属於每一个人。 林某不才,愿为大玄驱散灰雾。 今日,道宗出,灰雾当退! 三个月后,江南不会再有任何灰雾。 到时,黑夜不再属於邪祟!” “眾人,可隨时出门!” 此言一出,满山譁然。 灰雾退散? 黑夜不再属於邪祟?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从今往后,江南的夜晚,將是安全的! 意味夜里也可以工作,也可以游玩,也可以修炼,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再也不用担心被灰雾侵蚀,影响神志。 “林先生,真的可能吗?” “如果这是真的,夜晚我们也可以行走江湖了!” 仿佛为了回应林江的话,张沉朗声道:“奉陛下之令,三月后,江南所有城门大开!所有人,皆可自由出入!” 全场沸腾了。 “多谢林先生!” “多谢林宗主!” 无数人跪倒,叩首不止。 林江点点头,看向眾人。 “诸位,此乃三清殿,乃我道家道祖所居,还请勿大声喧譁,若想参拜,可直接进入。” “我等得道宗馈赠,自当参拜。” 凌然开口道,紧接著,周围的人也接连应道。 林江抬了抬手:“请,桌上有香,心诚则灵。说不得,你们还能得到馈赠。” 此言一出,很多人立马忍不住了,爭先恐后地向三清殿跑去。 开观不过半个时辰,这座道观已经让他们震惊太多次了。 “不要慌乱,遵守秩序。”孙炎开口道。 郑斌等几人也快速走了过去,在四周维持秩序。 林江吐出一口气,道宗弟子,还是太少了。 不过,不会太久了。 林晓蝶跑到林英面前。 “哥哥,你怎么来了。“ “父皇让我过来观礼,顺便来看看你,怎么样?看你来你得到机缘了。” 林晓蝶摇摇头,机缘是什么她还不知道,但是她得到了比机缘更重要的东西。 林晓蝶不由自主的看向孙炎那边的方向,此刻孙炎正在忙碌。 就这几个道宗弟子,面对几千人。 而这几千人,对道宗充满好奇,问题自然是极多的,眾人忙的是焦头烂额。 “噗嗤。” 林晓蝶不由自主笑出声来。 “小妹,你在笑什么?” “哎呀,先不和你说了,我先去帮忙。” 林晓蝶说完,向著孙炎那边跑去,留下林英风中凌乱。 从小到大,几兄妹都是一起修炼,一起吃饭。 对於这个小妹,几位兄长对她更是疼爱无比。 林晓蝶一向最喜欢跟在他们身边,这次一年多不见,按道理林晓蝶应该是欣喜若狂,拉著自己一直说话才对。 怎么现在把自己一个人丟在一边了...... “林英,欢迎来到大玄。”古自在笑著说道。 林英拱了拱手:“指挥使,久仰大名。” “我这是虚名,比不得林缺陛下。” 古自在还礼,然后看向魏延顺:“过来。” 魏延顺连忙走了过来,林英还有些疑惑,这乞丐是谁? “这是魏延顺,我大玄大皇子。” “额。” 林英看著那花花绿绿的衣服愣了一下,虽有不解,依然拱了拱手。 “魏兄,久仰。” 魏延顺连忙拱手:“那个...那个...” .... “林!”古自在咬著牙齿说道。 “哦哦哦,林兄,久仰久仰。” 林英直接被搞无语了,他方才不是自报家门了吗?这个大皇子什么情况? “林皇子別见怪,前些日子江南出事,我这侄儿为了.......” 古自在开口解释了一番,说的都是好话,这是提前为魏延顺铺路。 这个舅舅,也是操碎了心。 林英听完后,肃然起敬,对魏延顺刮目相看,换成是他,也会如此做。 “魏兄大义。” 魏延顺一脸正气:“哎,这是我该做的,只是.......” 魏延顺说著,抹了一下眼角:“不提也罢。” 林英只当魏延顺高风亮节,再次拱手。 “魏兄,你我同道中人,待会儿可以一起多喝几杯!” “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古自在拍了拍魏延顺的肩膀,向林江那边走去:“你们都是年轻人,又都是一国大皇子,可以多聊聊。” 临走前,古自在还不忘传音。 『你那个破酒壶,最好给我丟远点!这是北朔大皇子,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好好结交。』 “嗯嗯嗯。” 魏延顺连忙应道。 这一声嗯嗯嗯给林英整不会了,疑惑道:“什么?” “没事,没事,我在想请你喝什么酒。” “哈哈哈,魏兄不必如此,我北朔子女,最好烈酒,越烈越好!” “放心,我来安排。” “好,那就有劳了!” 魏延从招来身边侍卫,吩咐了几句,然后侍卫便匆匆离开了。 一边的张沉摇摇头,將两人一对比..... 真是....操碎了心啊。 另外一边,林江笑看著古自在。 “不是有事么?” “的確有点事情,不过我也得了道宗馈赠,算是道宗一份子,今日道宗开观,我怎么能缺席呢。” “有劳了。” 林江拱拱手,自从认识古自在开始,古自在对於他,对於道宗,都是一直在尽力帮忙,玄都之行,更是自降身价,为他造势。 “发生了什么事?” “今日是道宗大日子,你先去忙,日后再谈。” “好。” 林江离开后,古自在也加入帮忙的行列。 山上的人看到古自在亲自帮忙维持秩序,更是尊重无比。 偏殿之中,卜算子正在回答眾人问题。 第226章 天梯 “卜前辈,这道观很多石像都有面容,为何这些石像没有?” 一个年轻人站在偏殿中,看著那一排无面的石像,满脸疑惑。 卜算子微微一笑,那双空洞的眼眶仿佛能看穿一切。 “这几位也是道家先贤,他们曾经做过一件大事。阻挡了一场浩劫,他们以血肉之躯,挡住了不该降临的灾厄。” 眾人安静下来,静静听著,只是面露疑惑之色。 “是什么浩劫,为何我们从未听过,林先生这么厉害,道宗应该是传承很久的才对,可是,我问过周围的人,他们从未听闻过。” “是啊,我也询问过周围的朋友,可是所有人都不知道。” “如此强大的林先生,也是如此,就像是突然出现一般。” 面对眾人的问题,卜算子脸上露出哀伤的神色,就连身躯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是啊,这么厉害的门派,却无一人知道。 卜算子真的很想告诉面前的眾人万年前那场战斗,告诉眾人道宗做了什么。 但是,还......不到时候。 卜算子抬起手,轻轻抚摸著最近的一尊石像。 “那一战太过惨烈,他们的画像,他们的名字,他们的一切,都消失在歷史长河之中。” “宗主为了缅怀他们,特意建造这八尊雕像,以示尊敬之意。虽然我们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但他们的功绩,在书中有提,我们永远不能忘记。” 卜算子顿了顿,继续说道:“也许將来某一天,他们的模样会出现也说不定。” 这时候,又有人指著旁边的一尊石像问道:“前辈,这一尊呢?为什么又有面容?” 那是一尊与眾不同的石像。 眉眼清晰,神態慈祥,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 那张苍老的脸虽爬满皱纹,却让人看了便觉得安心。 卜算子微微一笑。 “这位也是道家前辈,是我们宗主的师尊。” “额,什么?师尊?” “林先生的师尊?”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一下子,这座偏殿就变得热闹起来。 人群蜂拥而至,围在那尊石像前。 “林先生的师父?!” “那岂不是教出林先生这样神仙人物的高人?” “怪不得,怪不得林先生如此厉害,原来是有这样一位师父!” “快快快,磕头!这可是大功德!” 不知道谁带头,一下子,无数人跪倒在老道士的雕像面前,叩拜不止。 “感谢老先生教导出林先生!” “感谢老先生救了江南!” “老先生在上,受晚辈一拜!” “老先生,您是活神仙啊!” 此起彼伏的叩拜声,在偏殿中迴荡。 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嘴里念念有词。 有人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一丝丝看不见的愿力,从他们身上飘出,落在老道士的石像上。 那石像,好像越来越有人味了。 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一般。 广场之上。 因为道观里面灵气浓郁,这些上来的人根本不想下山。 很多人叩拜过后,直接找个地方就坐下了,闭上眼睛,竟是.....开始修炼了。 这可把李白真愁坏了。 此刻山下到处都是人,都等著上来参拜道观。 这些人不下去,別人就上不来了啊。 “诸位,诸位。” 李白真走到那些人面前,好言相劝。 “山下还有很多人需要上来,你们如此……” 几个武者脸上露出一丝尷尬,但还是捨不得起身。 “不怕大人笑话,我们三兄弟初入江湖,家中也不厚实,这次来江南就是想碰碰运气。 有幸参加了拍卖会,听闻道宗要开观,我等前夜便在城门口等待。 先前得林先生馈赠,我侥倖突破,但是並无钱財购买稳定根基的药材。 这道观之中,灵气充足,修炼速度极快,也可以帮我略微稳固一下境界。 所以我们三兄弟才......” 旁边的中年武者急切道:“大人,我们两个先下山,可否让大哥多待一段时间,哪怕几个时辰也好!” “对,我们可以下山。” 另外一个武者说著,从怀里拿出一些碎银子:“大人,您別嫌少......” 李白真看著几人,仿佛看到了江湖的缩影。 这,就是江湖义气啊。 “老二老三,说啥胡话呢。” 突破的男子拉回老三拿著银钱的手。 “我们闯荡江湖就是为了给小拗治病的,这钱花了,不是白出来了吗?” 这大汉说完,对著李白真躬身一拜。 “大人,是我们三兄弟不懂事了,您千万別见怪,这次能够突破,已经是道宗馈赠,我等这就下山。” “等下。” 李白真开口叫道。 几人心中一喜,看向李白真。 “你女儿病了?” “哎。” 老三嘆息一声,悲伤道:“都是我的错,去城里做工,家中娘子病重了都不知道。 小女为了母亲,进山採药,在山中迷了路,被灰雾侵蚀了,第二日村民们才在山中找到。 回来后就一直流口水,神志不清,犹如痴了一般。” “你们在此等我。” 李白真说完,向林江那边走去,將情况和林江说了一遍。 林江抬头看来,正好看到几位汉子看著他,微微一笑,然后从怀中拿出一道符。 李白真拿著符走了回来。 “將这符籙带回去,让你女儿隨身携带,三日后,邪祟自除。” 老三瞬间红了眼眶,三兄弟看著那张黄符,立马就要跪倒在地,却被李白真扶住。 “不必如此。李某曾经也是江湖中人,我辈行走江湖,义字当头。这江湖,有你们,才有人气。” “大人。” 三兄弟红了眼眶,老三这一米八的大汉更是泪流满面。 “大人,谢谢您,我回去后一定帮你立长生碑。” “不必,庇护苍生,本就是道宗该做之事,去吧。” 李白真说完,转身离开,继续忙碌起来,因为他又看到很多人坐了下去修炼..... 三兄弟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然后向道观山门口走去。 打坐的人这里一堆,那里一堆,多的说不清楚,这样下去,山下的人根本无法上来。 “诸位!” 李白真运转真气,声音传遍整座道观。 眾人目光都匯聚到他身上。 “诸位,叩拜之后便先行下山吧。此刻山下还有眾多人等候,其中很多都是百姓。他们为了感谢宗主,天未亮便开始排队,一直等到现在,水米未进。” “诸位都是江湖好汉,一身本事,等几日不算什么。 可那些百姓,他们身体孱弱,他们只是想来上山拜见一下宗主。 诸位若是占著位置不下山,他们便上不来,便要一直在山下等著,饿著,渴著。 如此一来,岂不是让我家宗主心生愧疚。” 眾人沉默。 这时候,林江也开口了。 “诸位放心,道观大门永远敞开。日后你们隨时都可以来。此刻如白真所说,还请为后面的人腾个位置。” 林江一开口,眾人再不敢耽搁,纷纷起身行礼。 “林宗主客气了,我等这就下山!” “是啊,林宗主太客气了!” 可问题来了—— 如何下山? 此刻上山的路已经被堵住了,根本下不去。 那队伍,从山门口一直排到山脚,又从山脚一直排到江陵城门口。 密密麻麻,全是人。 別说下山了,连挪动一步都难。 就连用金钱开道的张哲,也只走到半山腰。 他一边往上挤,一边听到山上一阵阵吶喊、恭喜、大笑声,心里这个气啊! 忍不住又要砸身边的侍卫几下,却发现侍卫都已经不见了。 “废物!废物!废物!” 张哲咬牙切齿。 “诸位让一让!让我上去!我给钱!” ...... “钱你妹,你在挤我我弄死你!” “我们是来见林先生的,要你钱做啥。” ...... “啊!” 山上,林江正准备出手送人下山。 张沉却是笑著开口了。 “林宗主,这次前来,我可没有带礼物。指挥使帮你维持秩序,那我这个右相,就帮忙送人下山吧。” “哈哈哈。” 林江笑了笑,开口道:“有劳右相客了。” 张沉点点头,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一朵白云,从远处飘来。 “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那白云越聚越多,越聚越厚。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张沉抬起手,轻轻一挥。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剎那间,白云翻涌,从天而降。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那白云化作八条宽阔的阶梯,从玉虚山顶,直接通往江南八府。 那阶梯云朵构成,洁白无瑕,在夕阳下泛著金色的光晕。 通往江陵的,通往安寧的,通往其他六府的—— 八条云梯,横跨空中,如同仙路。 全场寂静。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天啊!” “这是什么手段?” “这就是儒圣吗?” “神仙!都是神仙!” 有人小心翼翼地走了上去,动了动脚。 软绵绵的,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 但是也落不下去。 稳得很。 第227章 张哲 “诸位放心。” 张沉微微一笑。 “老夫还不至於摔到你们。” 那几个小心翼翼试探的人满脸尷尬,向著阶梯下面走去。 然后,那些叩拜完的人,都跟了上去,沿著云梯,向山下而去。 八条云梯上,人流如织。 从山顶看去,就像八条长龙,蜿蜒而下,壮观至极。 道观开观,古自在维持秩序,张沉开路。 这必当成为千古佳话。 如此一来,道观里面终於有了一些空间。 山下的队伍,也开始慢慢向上移动。 而山上的人,都在忙。 郑斌忙著抱香。 那些香,一捆捆被送到各个殿中。 郑斌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多少次了。 西门烈更惨,抱著一个大缸,里面装满了香灰,往后山搬。 一缸又一缸,一趟又一趟。 也幸亏林江让人製作了大量的线香,不然这香灰还不够他们烧的。 后山厢房之中。 阿正趴在窗口,大眼睛盯著外面,耳朵一动一动。 外面好热闹。 好多好多人。 他想去玩。 阿正刚想动,就被小灵儿拉住了。 “嘰嘰!阿正想去!” “不准!” 小灵儿挡在阿正面前,认真说道:“先生让我看著你,今天不准去!” “嘰嘰!” 阿正急了。 “是让我看著你!不准你去!” “才不是!是我看著你!” 小灵儿叉著腰。 “嘰嘰!嘰嘰!” “就是我看著你!” 两个小傢伙,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 没办法,今日紫气东来,林江怕阿正受到伤害,只能让他们互相看著对方。 不过阿正在道观行走的问题,林江已经想到了办法。 这个办法,来自桃源八卦镜。 用八卦镜遮掩天机,布下阴阳大阵,刻画在道袍之上。 阴阳转换,將阿正的阴气模糊,模擬成阳气,便可让阿正在道观行走。 只是目前几天实在是分身无术,无法炼製。 因此才出此下策,让两个小傢伙互相看著对方。 时间流逝。 很快,夕阳西下。 金色余暉落在道观上面,为这座刚刚落成的仙宫,披上了一件金色的薄纱。 美得如同梦境。 但是道观之中,依然是人满为患。 一批人离开,一批人马上进入。 络绎不绝,川流不息。 林江看著山下,长长的队伍依然在持续。 从山脚,一直排到江陵城门口。 那些人,有的站了一天,有的从天没亮就开始排。 他们没吃,没喝,却还在等。 下一秒,林江飞到高空之中。 “诸位。” 林江的声音,传遍顺著玉虚山扩散,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林某感谢你们前来。但是此刻天色已晚,若要上香,大伙明日再来吧。继续这样排队,不吃饭,也没有水,会损伤身体的。”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大声喊道。 “我们不累!” “今天是先生创立宗门,我肯定要上来看看!” “对!我们不累!先生不用管我们!” “林先生忙你的!我们继续排队!” 声浪如潮,一波接著一波。 没有人离开。 没有人后退,只是站在那里,望著山上,望著那道他们甚至看不到的身影。 林江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张正。” 正在帮忙的张正连忙走了过来。 “林先生。” 虽然林江现在是道宗宗主,但张正还是习惯称呼他为“林先生”,他觉得这个称呼,更能表达自己的敬意。 “你先下山,带人运一些粮食和水,沿途发给百姓,莫要让他们出事。” 张正重重点头。 “先生放心,我这就去!” 张正转身,踏上云梯。 卜算子走出偏殿,看著道观之中人流如织,心中满是欣慰,对於道家的未来,更是信心十足。 这一步踏出,道宗大兴,便不会远了。 就在此时,三清殿中,又出么蛾子了。 殿中,西门烈看著眼前之人,满脸无语。 此刻,张哲正满脸诚虚的跪在三清神像下面。 问题是,他跪的太久了一些..... 张哲好不容易挤到了山上, 他本来以为,上山之后,就能看到那五位宗师论道的盛况。 可结果呢? 他听到前面的人说,那些早来的,都得到了馈赠。 有人境界突破,有人灵光一闪,有人祛病消灾…… 张哲当时想跳山的心都有了。 然后,他又被山上的灵气震撼到了。 在这里修炼,速度是下面的三倍! 三倍啊,看著一批批人被安排下山,心里那个急啊。 不行,绝对不能下去! 拍卖会的时候,林宗主可是说了,会和五位宗师以武论道。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场面!下去了,那不是亏大发了? 钱在这里肯定没用。 那怎么办? 张哲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於是便跪倒在三清神像面前,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后面的人催促他,他也不搭理。 “老弟,你差不多得了!” 张哲忽然转身,一把抓住西门烈的手,眼眶瞬间红了。 “道友!” 张哲的声音哽咽,表情说不出的真诚。 “我不是你道友。” “西门兄!林宗主建立道观,乃是大玄之福!灰雾驱散,让我等可以生活在黑夜之中,这是多大的恩德!” “我张哲,没有什么別的能力。在山下,我就暗暗发誓——此次上山,定然要在道祖面前,跪满三天,以示张某之诚心!” 张哲拍著胸脯,眼含热泪,满脸真挚。 “还请这位道友,不要劝我!” 说完,张哲鬆开手,转过身,又跪了下去。 继续修炼。 西门烈:“…………” 西门烈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廝,怎么比莽夫还不要脸呢? 这时候,卜算子的声音响起。 “诚心叩拜,才会有迴响。若是你怀著別的私心,是不会得到馈赠的。” 张哲一愣,回头便看到了卜算子,立马认了出来。 “多谢天算前辈指点!” 西门烈还以为这牛皮糖终於开窍了,结果他马上又傻眼了。 只见张哲整理了一下衣服,擦了擦脸,再次跪倒。 “我不修炼了,我诚心叩拜!” 西门烈:“……” 他想把这小子直接丟下山去,这无耻的风范,颇有他三分神韵啊! 就在这时,林江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由他吧。” 西门烈愕然地看了张哲一眼。 难道这小子,还有成为自己师弟的潜质? 不过此刻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因为缸满了。 西门烈换了缸,抱起香灰,往后山搬去。 林江当然不是隨意做的决定。 先前张沉便和林江介绍了张哲的来歷。 “右相认识此人?” “认识,是我师弟的孩子。” “师弟?” 林江愕然,倒是没有听说过张沉还有个师弟。 “嗯。” 张沉解释道。 “张哲的父亲叫做张北,是我家先生的另外一位弟子。” “我这师弟,別的文人不同,他虽是江湖出身,但是对於儒道也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后来经先生引荐,进入庙堂之中。 如今掌管大玄八道之一北荣道,是北荣道大都督,同时还兼任著镇妖司镇守使之职位。” 张沉的眼中,带著几分讚赏。 林江亦是如此,能走到正二品这个职位,那肯定是有本事的人,对治世之道有一定心得。 而镇妖司镇守使这个职位,一般都是超一流担任。 此人,还真是文武双全。 “师弟是文武双修的表率,先生曾经夸奖过他,说他若是专心修儒,將来未必不能达到先生的境界。” 林江点点头:“如此人物,倒是难得。” “大玄八道,我猜你都需要建立道观。此刻给他一个人情,等你去那边,会方便很多。” 林江笑了笑。 “此事你直接和我说一声便好了,方才他过去怎么没有和你打招呼?” “我也不知道他认不认识我,我上次见他,他还是个孩子。 我那师兄,对教导子女有独特的手段。 不让他们公布家世,从小在外面散养,要让他们走出自己的路。” 张沉看著远处的张哲,开口道:“我也想看看,师弟將他教导成了什么样子。故而刚才,避开了他。” 林江点点头。 “这位都督倒是有趣,等我去北荣道,定当好好认识认识。” “相信你们会有共同话题的。” 第228章 喜欢去青楼 天慢慢黑了。 人群还是源源不绝地上山。 张正安排了衙役,又临时召集了一些人,负责送食物和水给排队的百姓。 那些百姓,就著月光,喝著水,吃著乾粮。 却没有人离开。 他们还在等。 等上山。 林江回去了一趟厢房。 “嘰嘰!阿正看的好!没让她出去!” 阿正一看到林江,就蹦蹦跳跳地邀功。 “是我看著你!” 小灵儿不服气道:“先生,是你让我看著他,对不对。” “嘰嘰!是我!” “是我!” “好好好。” “你们都好。” 林江笑著摸摸他们的头,然后从怀里拿出那块拍卖行的石头,凑到阿正面前。 那石头通体黝黑,却散发著幽幽的寒意。 阿正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嘰嘰!要!要!要!” 林江把石头递给他。 阿正双手捧著,贴到小脸上。 “嘰嘰……舒服……” 阿正的眼睛眯起来,小脸上满是享受。 “阿正。” 林江蹲下来,看著阿正。 “你病还没好。这石头可以让你恢復,睡觉好不好?” “嘰嘰,可是……” 阿正皱著小眉头道:“阿正还不累啊。” “等你睡醒,你就可以和小灵儿去外面玩了,现在外面人可多了。” 阿正的眼睛又亮了。 “嘰嘰!玩!嘰嘰!” 听到病好了就可以出去玩,阿正也不缠著林江了。 阿正自己跳进了棺材里,缩成小小的一团,抱著石头,一副舒服的样子。 林江盖上盖子,临空画符,印在棺材之上。 然后,他拉著小灵儿,往前殿走去。 自此之后,林江便没有再离开三清殿。 一直站在门口。 一站,就是一整天。 那些百姓,寧愿挨饿排队,也要上山而来。 他们懂得不多,不知道道祖,不知道道宗。 他们来这里,是为了他。 林江又怎么会让他们失望呢? “林先生。” “林先生。” 每一个上来的人,都会叫一声。 林江笑著点头。 有时候,他会轻轻拍一拍他们的肩膀。 那些人,都会激动得脸色涨红,眼眶泛红。 有人跪下磕头,有人哭得说不出话,有人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他,一个劲地笑。 林江看著他们,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人,是他要守护的天下。 另外一边,林英脸色漆黑。 他看到林晓蝶拿著手帕,帮孙炎擦汗。 一边擦,还一边笑。 笑得那个甜。 这才多久不见,怎么妹子就变成这样了? 林英走到魏延顺身边。 “魏兄,你对孙炎可了解?” 魏延顺眼睛一亮,想起古自在说的,要拉近关係,这可是他表现的机会。 “当然!” 魏延顺拍著胸脯说道:“孙炎兄弟和我从小……从小……呃……” “从小关係就很好!很好很好!特別好!” 林英看著他。 “魏兄,我是问此人品行如何。” “品行?” 魏延顺想了想,凑到他耳边。 “除了爱逛红楼,其他的没的说!” 林英的眉角,忍不住跳了几下。 “啪!” 魏延顺被拍了一巴掌,捂著后脑勺,正要发火,一转身。 “舅舅……” 古自在白了他一眼,心里这个恨铁不成钢。 孙炎是林江弟子,林晓蝶是北朔公主。 这是真正的门当户对。 不仅拉近了两国的关係,让魏延顺和林英多说话,就是为了顺著这条线攀上关係。 结果这个白痴…… 古自在仰天长嘆,自己那个美貌才华兼具的妹妹,是怎么生出这玩意的! 魏天成也不蠢啊!这到底是遗传了谁! “林英,別听他胡说。” 古自在开口解释道:“当时孙炎还没有拜林先生为师,是镇妖司隱藏的暗子。去青楼,是为了和白真接头。” 古自在如此一说,林英才鬆了一口气。 “对对对!就是这样!绝对是这样!” 魏延顺义正言辞地说道。 这一说,林英又怀疑上了。 “李青。” 古自在叫了一声。 一名金吾卫快步走了过来。 “你带他下山,抄写律法典籍五十次。没抄写完,不准睡觉。” “啊?” 魏延顺懵了。 “还不去?” “是……是,大人!” 魏延顺被拉走了。 古自在嘆了口气,看向林英,开口道:“我这侄子啊,有些蠢。本希望他可以和你交好一番,现在看来,不是一类人,始终是玩不到一起。” “你放心,孙炎德行没有问题。若是有问题,怎么可能被林先生收为徒弟呢?” 林英点点头,出发之前,他才从父亲那里听到道宗的消息。 对於道宗万年前所做的一切,他也是发自內心的尊重和钦佩。 “指挥使过誉了,我倒是觉得魏兄挺真诚的。” “哈哈哈。” 古自在笑了笑:“我这外甥虽然没有什么天赋,但是也没有什么心机。” ———— 凌然等五大宗师,都被安排在厢房住了下来。 西门烈走进三清殿。 “小子。” 张哲还以为要赶他下山,硬是跪著不起,假装听不听。 “拿著这个仿牌,去后山住下。” 张哲瞬间起身,一百八十度转身,对著西门烈躬身行礼。 “多谢大哥!” 西门烈翻了一个白眼。 “跟我来。” 道观的厢房规模不小,可以住下六百人左右。 一些岁数太大的人,还有有疾病的人,林江都安排了他们住进去。 道观初开,灵气浓郁。 在上面住一段时间,对他们身体有好处。 夜晚。 孙炎终於停下来休息了。 林晓蝶拉著他,走到林英面前。 “二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孙炎。孙炎,这是我二哥。” “二哥。”孙炎开口。 这一声“二哥”,叫得林英猝不及防。 谁答应了?你就叫哥啊? “二哥,孙炎叫你呢。” “……嗯。” 林英黑著脸,开口道:“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林晓蝶刚想开口,却被林英打断:“我在问他,你打算一直让他帮你说话么。” “哦。” 林晓蝶乖乖闭嘴。 “去年,我来江南遇到晓蝶,当时.......然后我们经歷了很多事情……” 林英听到这里,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林晓蝶,没想到妹妹来到大玄,竟然遇到这么多的危险,甚至差点死在了江南。 不过当听到孙炎挡在妹妹身前,想替她去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点了点头。 “我觉得,晓蝶就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於是我追求了她。” 孙炎看著林英,目光坦然。 “你觉得你配的上我妹妹吗?”林英开口道。 这句话倒不是嘲讽,而是试探,孙炎可以为了林晓蝶而死,已经证明了对自己妹妹的爱。 两情相悦,这是好事。 但是若是孙炎性子太过软弱,心机太深,那么是过不了父皇那一关的,这也算是来自大舅子的提前考核。 “当然,我师父是林先生,我是道宗大师兄,我將来的成就肯定不会低,一定配的上晓蝶。” 孙炎这番话说的十分肯定,十分自信。 林晓蝶听著,心里越来越喜欢了,自己的男人,好像越来越霸气了呢。 “而且,就算我不是师父的弟子,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只要晓蝶喜欢我,就够了。 师父说过,人这一生,最重要的是心意。 不是身份,不是地位,不是那些外在的东西。 是我对她,她对我,这份心意。” 孙炎说完,看著林晓蝶,眼中满是温柔。 林英看著孙炎的坦然的眼睛,忽然笑了。 “不错,我相信林宗主的弟子,肯定是正人君子。 不过,你们能不能在一起,还需要我父皇点头。 这得等你到北朔再说。” “嗯。” 孙炎点头道:“我已经答应晓蝶,只是现在道宗初建,很忙。等师父布局完成,我就和她去北朔,拜见见林缺君王。” “如此也好。” 林英顿了顿,看著孙炎这副年纪轻轻却装老成的模样,突然开口道:“不过。“ “不过什么?” “这青楼以后还是得少去,传出去,对晓蝶影响不好。” “不是,我没……” 孙炎急了,立马想解释。 “二哥!” 林晓蝶更是急了,为了维护情郎,直接帮助孙炎解释道:“他去青楼是做任务!现在他已经脱离了镇妖司了!” “哈哈哈。” 林英笑了几声,转身向厢房走去。 孙炎鬱闷了。 “我真是去办正事的!” “我知道啊。” 林晓蝶挽著他的胳膊,疑惑道:“不过,是谁告诉二哥的?指挥使和李长老肯定不会多嘴。” 孙炎脸色一黑,立马想到了是谁说的。 “魏——延——顺——!!!” 林晓蝶转身就去找魏延顺的身影,短刀已经抽出了一半。 山下。 魏延顺正在抄写律法。 忽然,他打了一个喷嚏。 “噗!” 魏延顺揉了揉鼻子,疑惑地抓了抓头。 “这是谁在想我?” ——— 第229章 老道士一 山上,孙炎忽然想起什么。 “晓蝶,为何指挥使会称呼他为大皇子?你却叫他二哥?” 林英是林晓蝶的二哥,娘家来人,孙炎自然关注前面听闻古自在叫他“大皇子”,此刻林晓蝶又一直叫二哥,这让他有些疑惑。 林晓蝶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喜悦之色突然消失,露出了浓浓的哀伤,接著眼泪就掉了下来。 “晓蝶,你怎么了?” 孙炎有些急了,和林晓蝶相处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伤心,甚至落泪。 “你不用回答的,我不问了。” “不是的,我只是想到了往事。” 林晓蝶思索了一下,开口道:“其实,我没有见过我大哥。” “大哥的事情,在北朔也不是什么秘密。 那时候我还未出生,大哥在战斗中,中了妖族的奸计,被抓了。” 孙炎静静听著。 “妖族利用大哥威胁,在镇妖关前面搭了一座高台,逼迫父亲让开一条路,让他们进入中原,不然就要烧死大哥。” “我听二哥说.....二哥说.......” 孙炎抱住林晓蝶:“对不起,我不知道,让你想起伤心事情了。” “没事,二哥说,父亲当著百官,让大哥把身体站直了,然后一掌打死了大哥。” “呜呜呜呜。” 说到这里,林晓蝶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音。 她难受,因为那素未谋面的大哥。 更因为自己的父皇。 “这么多年,父亲虽从未提过这件事情,但是父亲经常去大哥的寢宫。” “父皇很可怜。“ 孙炎轻轻地拍著林晓蝶的后背。 天下第一,武道先驱,霸气绝伦。 所有人提到林缺,心中都会不由自主生出这三个词语。 可是谁又明白,这位天下第一,付出了多少。 “父亲当时……一定很疼吧?” “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他的心,该有多疼啊……” 孙炎抱紧林晓蝶。 “以后,我一定不会让你伤心,等我实力强了,我就稟告师父,去北朔帮忙镇守妖族。” 林晓蝶心中感动,但还是开口道:“先生对你寄以厚望,你又是道宗大弟子,不能提这种要求,不然先生会难过的。” “不会的,师父肯定会答应的。” 孙炎语气肯定,因为在师父心中,道宗要守的,从来不仅仅是大玄,而是整个天下。 “嗯。“ 两人抱得紧紧的,温暖的气息在周围瀰漫。 “哎——” 一个声音响起。 “能不能在意一下我这单身狗的心情?” 西门烈抱著大缸从旁边走过,酸溜溜地说道。 林晓蝶一眼看过去。 西门烈连忙快步离开。 “我又没说你!我说那一对!” 不远处,孙悦和郑斌也是忙中偷閒,眉目传情,一副郎情妾意的样子。 西门烈摇摇头,嘆了口气。 “哎,这江湖啊,不能光打打杀杀……我西门大官人,也得找个伴了!” 时间飞逝。 转眼,便过去了七天。 这七天,无论是黑夜还是白天,队伍都是一直长长的。 林江也一直站在三清殿前,从早到晚。 几位道宗弟子,也没有合过眼。 他们忙著引导,忙著解说,忙著维持秩序。 那几位宗师,带著门中弟子,自发地帮忙在道观维持秩序。 至於以武论道,此刻肯定是没时间了。 只能等道观稍微空閒一些再说。 蓝星。 一座繁华的都市。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高楼大厦鳞次櫛比,霓虹灯闪烁不停。 一个老道士走在大街上,身上穿著黄色的道袍,只是这模样,实在有些狼狈。 道袍上面,到处都是污渍。 有黑色的墨跡,有红色的硃砂,有星星点点的殷红,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痕跡。 衣角破了好几个洞,袖口也磨得起了毛边。 头髮乱糟糟的,鬍子也没怎么打理。 此刻老道士脸上带著疲惫和憔悴,可一双老眼,却十分明亮。 老道士手里拿著一叠传单,逢人就发。 “你们有见过他吗?” “我不要钱,我找人。” 传单上,印著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年轻,清秀,穿著一件青色长衫,站在一座破旧的道观前,微微笑著。 那是林江。 “他是我的弟子,走丟了。” 老道士把传单递给一个路人。 那人看了一眼,摇摇头,把传单丟进了垃圾桶。 老道士也不恼,走过去,把那张传单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抚平,又放回怀里,然后继续发给路过的人。 “我一直找他,如果你们看到,打这个电话好吗?” 老道士指著传单上的电话號码,对每一个路过的人,重复著同样的话。 有人接过传单,看了两眼,隨手丟在地上。 有人摆摆手,快步走开。 有人不耐烦地推开他。 “走开走开!別挡路!” 老道士踉蹌了几步,却还是笑著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老道士又继续发。 “你们见过他吗?” “他叫林江,是我徒弟……” 一个年轻女孩接过传单,看了看。 “这个哥哥好帅啊,老爷爷,他是你什么人呀?” “是我儿子,也是我的徒弟。” “我没见过。不过我会帮你留意的。” 女孩把传单折好,放进口袋里。 老道士笑著行礼:“谢谢,谢谢。” 然后是继续往前走。 继续发。 继续问。 继续找。 老道士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走过一个又一个路口。 他的身后,留下了一地的传单。 也留下了一地的希望。 “在那边!” 一道声音传来。 几个穿著制服的人快速跑了过来。 老道士抬头一看,脚尖一点。 整个人轻飘飘地跃起,直接越过旁边三米高的围墙。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巷深处。 那几个执法队员追到墙边,抬头看著那堵高墙,面面相覷。 “这……这什么情况?” “他不会真的会功夫吧?” “这也没地方放威亚啊……” 领头的队长拿著手中的寻人启事,眉头紧锁。 “这事情必须上报了。我总感觉这道士不一般,不像是江湖骗子。” “拜託,队长,现在是科技社会!那些飞天遁地的手段只有电影中才有!他肯定是做了什么技巧,只是我们没发现!” “你见过什么技巧,能让人跳过三米高的墙?” 队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道士穿梭了几条街,確定没人追来,才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嘆了口气。 然后又继续走。 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走过一个又一个路口,最后来到一间破旧的出租屋前。 推开门。 屋里,堆满了东西。 全是传单。 一捆一捆,堆成了小山。 墙上,桌上,床上,地上,到处都是。 那些传单上,都印著同一张脸。 林江的脸。 一边寸许之地,放著锅碗瓢盆。 老道士没有心情吃东西,扛起一捆新的传单,转身又要出门。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身看著墙上那张最大的照片。 那是林江的毕业照,上面的林江略显青涩,嘴角还掛著一抹年轻人的傻笑。 “江儿……” 老道士喃喃自语。 “你到底在哪里啊?” “你回来吧,师父再也不逼你修道了。” 老道士靠著门框,站了很久。 隨后擦了擦眼睛,扛起传单,又走了出去。 街上,人来人往。 老道士继续发著传单。 “你好,见过这个人吗?” “他是我徒弟,走丟三年了。” “如果看到,打这个电话……” 大部分的人都是选择无视,也有人停下看一眼。 第230章 老道士二 “神经病!天天在这里发传单,烦不烦?” 对此,老道士只是笑。 笑著道歉。 然后继续。 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接过一张传单,看著上面的照片,又看看老道士。 “爷爷,这个哥哥是你什么人呀?” 老道士蹲下来。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也是我的弟子。” 小女孩歪著头。 “那他去哪了呀?” 老道士摇摇头。 “爷爷也不知道,爷爷一直在找他。” 小女孩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到老道士手里。 “爷爷別难过,你一定会找到他的。” “为什么?” 老道士看小女孩如此肯定,好奇问道。 “因为我刚才也走丟了啊,但是我妈妈肯定会来找我的。” “额,那你为什么敢靠近我,你看我穿的这么脏,你就不怕我是坏人吗?” “嘻嘻。” 小女孩嘻嘻的笑了起来,露出两颗洁白的兔牙。 “爷爷当然不是坏人啊,不然怎么会一直找这个哥哥呢,我上次在游乐场就看到爷爷发传单了,我还让我爸妈帮你找呢。” 老道士眼眶不自觉的红了起来,鼻子酸酸的。 林江小时候,也是这个样子,为人心善,助人为乐。 “你有妈妈电话吗?” “嗯,有啊。” 小女孩拿出脖颈上面的绳子,上面掛著一块无事牌。 玉牌后面有一个电话號码,还写了一段文字:无论你要什么,要多少钱,我都会给你,请不要伤害我的女儿。 可怜天下父母心。 “哎。” 老道士嘆息一声,从怀里拿出一个古董手机,笨拙的打开,然后照著玉牌上面的號码拨打。 “妈妈。” “喂,小薇,是你吗,小薇,你在哪里?” “小薇,你別怕,你身边有人吗?” 电话里面传出了急切的哭声。 “小薇在我这里。” 那边安静了一剎那,然后立马有声音响起。 “无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请你不要伤害她。” “我一定不会报警,我发誓。” “我不是坏人,我在名儿坊这边,小薇就在我身边,你快过来接她吧。” “额。” 对面沉默一瞬,开口道:“先生,可以让小薇说话吗?” 老道士把电话递给小薇。 “爸爸,我和那天那个可怜的老爷爷在一起呢。” “我没事,老爷爷可好了,说陪我等你。” 最后,电话回到了老道士手中。 “老先生,我马上便到,请你保护我的女儿,我会报答你。” “我在这里等你。” 就在此时,几个身穿黑衣服的人向著这边靠了过来,老道士扫了一眼,將小薇拉到身后。 几人走到老道士身边,开口道:“小姐,我们来接你回家了。” “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是坏人。” 小女孩躲在老道士身后,怯生生说道。 “小姐,別闹了。” 黑衣人根本就没有把老道士放在眼中,伸手就对著小薇抓去。 这时候,一只枯瘦的手抓住了黑衣人的手。 黑衣人愣住了,震惊的看向老道士,他发现老道士的手就犹如钢钳一般,自己竟然动不得分毫。 “带人走!” 领头人大喝一声。 其余四人直接围了上来,小薇嚇得蹲在地上。 “闭上眼睛。” “嗯。” “玄天无极,乾坤借法,火来!” “轰!” 老道士双手结印,几人的身上瞬间燃烧起来,这大火就像是凭空出现在空气中一样。 “啊!” 几人发出惨叫,小薇抬起头,刚想睁开眼睛,就被老道士用手遮住了。 然后老道士抬手一掌扫过,五个浑身冒著大火的人头颅旋转一百八十度,倒在地上。 而大火,依然在持续,直到他们变成焦炭。 老道士没有丝毫波动,抱起小薇,一个翻身,落到了天桥下面的车顶上,脚尖轻轻一点,消失在周围建筑之中。 回到出租屋,老道士又给小薇的父母打了一个电话,然后生火做饭。 饭刚刚做好,一对年轻夫妇在保鏢的跟隨下来到了门口。 “小薇,小薇。” “对不起,妈妈错了,妈妈错了。” 年轻女子抱著小薇,泣不成声。 男子走到老道士面前,然后弯腰行礼。 “老先生,谢谢你救了小女,你有什么要求,儘管提。” 老道士看了男子一眼,摇了摇头。 “別再让她走丟了,等哪次找不见了,你们才会明白什么叫做难过。” “是,先生教训的是。” 男子看了一眼房屋里面的东西,开口道:“老先生,你隨我换个地方住吧,我会发动整个集团的力量,帮你寻找你的孩子。” “谢谢,住就不用换了,这座城市还有几个区没去过,有消息来这里找我就好了。” 男子还想在说话,女子却拉了拉他的衣袖。 “先生,这是不记名银行卡,你隨便用,我每个月会帮你补全。” 老道士看了一眼,端起碗,就著咸菜吃了起来。 两夫妻再次鞠躬,抱著小薇离开。 “爷爷,我会来看你的。” “好。” 老道士笑了一下,继续吃饭。 夜深了。 老道士靠在传单上面,目光看到了灶台上面的糖果。 抬手一招,糖果落到手中。 剥开,放到了嘴里。 糖是甜的,可这心,却是苦的。 “你到底在哪里啊?” 老道士伸出手,掌心中,一朵白色道火跳动。 这朵道火,是四个月前出现的。 这几年,他一直在寻找林江,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老道士,一个赶尸人,掌握著一点微不足道可以忽略不计的小术法。 四个月前的一个清晨,他像往常一样醒来,忽然觉得浑身轻鬆。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突然年轻了几十岁一般。 他闭上眼睛,感觉到体內有一股陌生的力量在流淌。 他试著引导那股力量。 然后。 道火,点燃了。 老道士愣了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辈子苦苦追寻的道,就这样出现了,他踏入了那个梦寐以求的境界。 可是他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他不知道和谁述说,和谁炫耀。 因为他唯一的弟子——丟了。 蓝星过去了三年,但是在天玄大陆,已经过去了十二年。 老道士並不知道,在星空的另外一端,遥远的另一个世界,他的弟子,建立了一座巍峨的道观。 无数百姓,正对著那座道观,虔诚叩拜。 那有一座偏殿,里面供奉著他的石像。 那些叩拜的人,不知道那是谁。 他们只知道,那是林先生的师父。 他们感谢他,教导出林江这样的弟子,救了江南。 这一丝丝看不见的愿力,跨越天地,穿越时空,落在老道士身上。 所以,他的道火点燃了。 老道士尝试过用道法寻找林江。 燃烧精血,催动秘术,结果遭受反噬,差点死去。 那道袍上面的红色斑点,便是如此来的。 “江儿……我想你了。” 月光如水,洒在那间堆满传单的小屋里。 洒在那个孤独的老人身上。 老人靠在墙上,慢慢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继续发传单。 ———— 天玄大陆。 时间流逝,转眼过了两个月。 道观的人数没有减少,反而是越来越多了。 每日依然是香火不断,天不亮就有人在山脚排队,一直排到日落西山。 因为丹药的神奇,道宗的神秘。 以及古自在、张沉、林英亲自前来观礼这些消息传了出去,越来越多的江湖中人匯聚江南。 他们有的是想来亲眼看看那座传说中的道观,有的是想求一颗丹药,有的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被那位林先生看中。 甚至有人带来了家传的天材地宝,想要换取一颗洗髓丹。 可他们到了山脚才发现—— 上不去。 道观现在每天限制人数,需要排队。 没办法,人太多了,根本忙不过来。 那些江湖中人急得团团转,只能去县衙和镇妖司寻求帮助。 张正也没办法啊。 他现在每天光是处理这些求见、求丹、求入门的信件,就累得要死。 偌大的衙门里,堆满了各地送来的拜帖和名刺。 有的他可以不回,但是有的必须回。 这段时间江南八府人数剧烈增多,他需要坐镇江陵,维持城中秩序。 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出什么乱子。 第231章 公告 玉虚山。 这一日,凌然、孙坚、张玫、陆佰、段钦州五位宗师,一起来到三清殿前,找到林江。 “林宗主。” 凌然抱拳行礼。 林江还礼。 “凌老,诸位,有何事?” 张玫默了一下,开口道: “林宗主,我等此番前来江南,本是为一睹道宗风采,求教武道。 如今在山上住了两个月,见识了道宗的神奇,也感受到了林宗主的胸襟气度,实乃不虚此行。 只是门中尚有要事,我等不得不告辞了。”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 林江看著他们,心中瞭然。 这几位都是名震一方的宗师,统领著各自的宗门势力,出来久了,宗门肯定堆积了很多事情要处理。 “是林某怠慢了。” 林江思索了一下,看向几人。 “明日再走吧,那日在拍卖行说了以武论道,就定在今晚吧。” 几位宗师眼中都露出惊喜之色。 “有劳林宗主!” “无妨。” 林江摆摆手。 “这些时日,也多亏诸位带弟子帮忙维持道观秩序。这份情,林某记下了。” 江南。 与此同时,一则公告在江南八府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公告是张正发出的,代表的却是道宗,由县衙亲自在八府同步张贴。 內容如下:“道宗初立,百废待兴。 山上香客日增,现有弟子人手不足,难以周全。 即日起,招收杂役弟子若干,负责清扫殿宇、整理香火、接待香客等事宜。 凡有意者,均可报名。 另,將於一月后,在江南八府举行入门考核。 无论本地百姓,还是外地武者,皆可参加。 考核通过者,將被收为道家记名弟子,可入山修行,聆听道法。” 消息一出,整个江南都沸腾了。 无数人跃跃欲试。 林江在江南现在是什么地位? 那是犹如仙人一般的存在。 第一次在江南出手,抬手召唤天雷,铃鐺一晃,驱使死去的人战斗..... 第二次,在江陵和佛家对上,百丈金身横空而立。 第三次,一剑东来,真武剑震慑邪祟,庇护江南。 这一次道宗立观,千人突破,灰雾退怯。 这些事情,任何一件,都能让人震惊到头皮发麻。 此刻,江南很多人已经將林江的故事编辑成册,在酒馆说书。 你去到画舫红楼里面,若是连林先生都没听过,那些女子都不稀得招待你。 不仅仅江南,在其它七条道上,也有故事开始流传,不过没有江南这么狂热。 现在道宗发布公文,准备收徒。 可以拜入林江的门下? 这是所有人的梦想! 不止江南的人。 那些从外地赶来的武林中人,看到这个消息,也疯了。 丹药,天雷,飞天遁地。 谁不想? 拍卖会结束后,道宗八人,踏空离开的消息,早已传遍江湖。 以往,只有超一流才能勉强滯空一段距离。 可道宗的弟子,明明只是一流境界,却能御剑飞行! 这是什么手段? 这是神跡! 一时间,无数人通过各种关係,打听考核的內容。 张正被搞得焦头烂额。 很多玄都那边他得罪不起的人,都托关係过来询问考题,甚至让他延迟考核时间,让家中子嗣全力向江南这边赶来。 此刻的江南,真正是鱼龙混杂。 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可张正也不知道考题啊。 他只是接到林江的通知,说考核日期定在一个月后,现在可以报名。 张正看著一屋子报名书,沉默不语。 这才三天,已经堆满了偌大的仓库。 玉虚山,傍晚。 天慢慢黑了。 道观中灯火通明,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人。 前面孙炎已经通知山下,夜晚减少上山人数。 山中之人得知今晚有一场比试,早就人满为患。 此刻,几位宗师带著弟子,坐在广场一侧。 凌然、孙坚、张玫、陆佰、段钦州五人,目光都落在林江身上。 这两个月来,他们对林江的感受,只有两个词——神秘,深不可测。 隨手一点,紫气东来。 抬手一抓,千人破镜。 这等手段,这等实力,让他们折服,也让他们好奇。 他们从未见过林江真正出手。 今晚,或许能见识一二。 孙炎等人走了过来。 这些日子,他们一直在忙,此刻终於將手中之事暂时交给了镇妖司的青卫。 林江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 “这段时日,怠慢诸位了,林某多谢诸位帮忙维持道观秩序。” 林江说完,看向孙炎几人。 “以武会友,点到为止。诸位莫要伤了和气。” 孙炎点点头,带著郑斌、西门烈、孙悦走到场中。 “这几位都是我的弟子,你们若有想挑战之人,可以上台。若是胜了,自有礼物奉上。” 几位宗师的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动。 陆佰的儿子陆子川跃跃欲试,看向父亲,想开口又怕失礼。 “去吧。”陆佰道。 陆子川眼睛一亮,大步走出。 看向场中四人。 孙炎一脸平静,面带微笑。 西门烈一脸坏笑,那眼神好像在勾引人选自己一样。 孙悦是女子,陆子川不好意思选。 最后,只剩下一个人—— 郑斌。 陆子川拱了拱手。 “我想请这位师兄赐教。” 郑斌看向林江。 林江点点头。 “郑斌,你去吧。” “是,师父。” 郑斌走上前。 两人相对而立。 一个用枪,一个用刀。 霸王枪,如其名,走的霸道。 刀,百兵之胆,两者有异曲同工之处。 陆子川长枪一抖,率先出手,枪出如龙,直刺郑斌胸口。 这一枪又快又狠,枪尖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 “不愧是陆宗师的儿子,看这样子,青出於蓝胜於蓝啊。” “陆宗主这个岁数可能也没有这个实力吧。” “裂王枪后续有人。“ 围观者发出一阵阵惊嘆,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郑斌。 每一个镇妖司金吾卫,在江湖中都不是无名之辈,镇魔九章,这部大玄公认最强功法,到底有什么威力? 郑斌不闪不避,以力破力,长刀横斩而出。 “当!” 刀枪相撞,火星四溅。 两人各退一步。 陆子川心中一凛。 这一枪,他用了七分力,可郑斌接下得竟然如此轻鬆? 陆子川深吸一口气,枪势再起。 长枪如暴雨般刺出,一枪快过一枪,一枪狠过一枪! 郑斌长刀挥舞,刀光如练,將那些枪影一一挡下。 “噹噹噹噹!” 密集的碰撞声,如同雨打芭蕉。 脚下的青石板,开始龟裂。 那些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毕竟是山中取的普通青石,硬度虽好,却也经不起两位一流武者的全力对抗。 眼看青石板就要彻底碎裂,林江抬手,轻轻一按。 一层白色的雾气,从他掌心涌出,瞬间铺满整个广场。 那雾气落在地上,化作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將青石板牢牢护住。 陆子川一枪刺下,郑斌一刀扫出,枪尖砸在那薄膜上。 “砰!” 一声闷响。 薄膜纹丝不动。 青石板,毫髮无伤。 几位宗师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震惊之色。 这到底是什么手段,江湖中从未听闻过。 这不像是武道,更像是那些话本小说里面,说书人妄想出来的的仙人。 场中,战斗还在继续。 西门烈在一边看得起劲,忍不住叫道:“师弟,可別丟了师父的脸!” “多嘴。”卜算子开口。 西门烈连忙捂住嘴巴,訕訕地笑了笑。 “你才是师弟!” 场中,郑斌忽然刀势一变。 那原本大开大合的刀法,忽然变得诡异起来。 长刀上面,突然染上了一层白色的火焰。 那火焰很淡,几乎看不清,却散发著让人心悸的气息。 郑斌一刀斩出! 刀光如虹! 陆子川横枪格挡。 第232章 挑战 “当!” 一声巨响。 陆子川连退三步,虎口发麻,还没来得及站稳,郑斌第二刀又到了! 这一刀,更快,更狠! 陆子川咬牙,举枪再挡。 “当!” 长枪脱手飞出,飞向人群。 陆佰抬手一抓,將长枪抓到手中。 而郑斌的刀,停在陆子川眉心前三寸。 刀身上的白色火焰,早已熄灭。 郑斌收刀,抱拳行礼。 “陆兄,承让。” 陆子川愣在那里,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败了,虽然早有这个心理准备。 但是败得太彻底。 两招。 对方只用了两招。 若是郑斌一上来就全力出手,自己早就败了。 “陆兄?” 郑斌又叫了一声。 陆子川回过神,抱拳回礼。 “技不如人,差距太大。多谢郑兄给我留情面。” 这是陆子川在感谢前面郑斌没有直接全力出手,陪他过了十几招。 “好!” 场外,有人叫了一声好。 紧接著,掌声雷动。 有陆子川投石问路,下面不少人都跃跃欲试。 上去就算败了,以后也可以吹嘘一下:我和道宗弟子交过手,惜败! 接下来,孙坚的弟子刘林走了出来。 刘林抱拳行礼。 “林宗主,我想挑战西门烈。” 西门烈面色一喜,一步跨出。 “点到为止!” 卜算子再次开口,他了解西门烈的性格,跳脱,爱出风头。 这种场合,他怕西门烈得意忘形,失了分寸。 “大长老放心。” 西门烈抽出摺扇,对著刘林抬起手。 “刘兄,请!” 刘林用的也是刀,和郑斌一样,走的是刚猛路子。 两人瞬间交手。 刘林一刀斩下,势大力沉! 西门烈身形一闪,轻鬆避开。 摺扇一展,点向刘林后心。 刘林就像脑袋上长了眼睛,大刀后横,挡住摺扇。 “当!” 摺扇点在刀身上,发出一声脆响。 刘林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了一步,心中一凛,连忙稳住身形。 可西门烈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摺扇上下翻飞,每一次攻击,都从最刁钻的角度袭来,攻向刘林周身穴位。 刘林空有一身蛮力,却被逼的只能防御。 偶尔看似抓到破绽,全力出手,却发现是西门烈故意卖出来的,根本打不到人。 刘林的刀,一刀比一刀猛。 可每一刀,都砍在空处。 没办法,西门烈的身法太灵活了,就像一只穿花的蝴蝶,在刘林周身飘忽不定。 时而左,时而右,时而上,时而下,整个人犹如一个陀螺一般在刘林周围游走。<参考大理段誉。> 刘林憋屈得想吐血,早知道就选郑斌了,起码可以痛痛快快的大战一场。 十招过去,他连西门烈的衣角都没碰到。 两人再次分开。 刘林喘著粗气,看著对面那个笑眯眯的傢伙,恨不得一刀劈了他。 可他劈不到。 这时候,孙坚开口了。 “林儿,回来吧,你不是西门公子的对手。” 刘林虽然不甘,但也知道这是事实,拱了拱手,回到孙坚身边。 孙坚看著有些气馁的大弟子,开口道:“败是人之常情,西门烈能被林宗主收为弟子,自然不是一般人。 你只是做错了一件事情,西门烈身法已经进入超一流门槛,你境界不如他,不该抢攻。 应该守株待兔,寻找破绽。 当然,这个破绽你未必找得到,但是若你以后行走江湖,见到境界和你差不多,身法又极好之人。 你还是赌气,如此莽撞。 等你力竭之后,会丟了性命的。” 刘林低下头:“师父,弟子知道了。” “嗯。” 场中,西门烈拱了拱手,说了一句承让,退回林江身后。 此时,另外两位宗师的弟子也没有战斗欲望了。 这根本没法打,根本就看不出对面实力到底有多强。 其余人更不用说。 陆子川,刘林,这两位在江湖中年轻一辈里,都是有些声望的。 他们都打不过,自己上去,岂不是自取其辱? 这时候,一个声音响起。 “可以选孙悦吗?” 眾人看去。 是张哲。 这傢伙刚开口,看到眾人的目光看向自己,脸上也有一丝火辣辣的尷尬。 “噗。”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要脸!” “欺负女子,这算什么事?” 江湖中人,活的就是一张脸。 欺负女子,这可要不得。 刘林和陆子川难道看不出来孙悦弱吗? 正是因为看出来了,才不好意思挑战。 张哲脸色涨红,连忙解释:“我就是问问!又没有说要挑战孙悦!” “那你要挑战谁?” “这傢伙就是有钱,那日在山下金钱开路。” “这就是那个傻有钱啊。” 张哲脸都黑了。 金钱开路,还不是为了上山? 他容易吗他! 从山下到山上,一路撒钱,那些收钱的人倒是让路了,可那些不收钱的,压根不搭理他。他硬是挤了半天,才挤到半山腰。 结果山上传来一阵阵欢呼声,他心里那个急啊! 现在倒好,成了笑话了。 张哲梗著脖子,大步走出。 “我要挑战孙炎!”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几位宗师都瞟了一眼张哲。 孙炎,这位道宗的大师兄,从真气上判断,远远不如郑斌和西门烈。 可大师兄这个位置,若是没有实力,如何服眾? 而且,江南这边一直有传言,当初江陵一战,孙炎凭藉一把神兵利器,斩杀了数百武者,其中还有超一流。 此刻张哲竟然敢直接挑战孙炎? 张哲被几位宗师看的心虚,瞟了一眼西门烈,想確定西门烈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这两个月,张哲也经常出来帮忙,两人兴趣相投,性格也差不多,倒是相当聊得来。 前几天,张哲为了打探消息,答应送了西门烈一样好东西。 “你们是兄弟谁最强?” “凭你的眼光,应该能够看得出来。”西门烈意味深长说道。 “孙炎?” “错,道宗排名是按照入门先后,大师兄只是入门早。在下不才,应该是弟子中最强者,下来是莽夫,大师兄只能排在第三。“ “真的假的?” 张哲看著西门烈一副骚包模样,明显不信。 “你不信就算了。” “信信信。“ 张哲连忙拉住西门烈,询问道:“那我到时候挑战孙炎?”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了解。“ 此刻,道宗八人,按照实力排名,应该是林江,卜算子,蓆子清,李白真,孙炎,西门烈,郑斌,蛤蟆吉,孙悦。 当然,若是孙炎不用铜钱剑,要排到郑斌之后。 张哲大步走到场中,抱拳行礼。 “孙兄,你可得轻点。” 孙炎笑了笑。 “好。” 第233章 又有阴谋 张哲用的是和李白真一样的软剑。 剑身柔软如蛇,可以弯曲,可以缠绕,走的是诡道。 此刻,那柄软剑垂在他身侧,剑尖触地,微微颤动,仿佛活物。 “请。” 孙炎抬起右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你不用兵器?” “当然要用。” 孙炎微微一笑,抬手一指。 铜钱剑“嗖”的一声飞出,化作一道红光,直取张哲! “我靠!” 张哲连忙挥剑格挡。 “当!” 软剑与铜钱剑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铜钱剑被盪开,但隨即一转,又刺了回来。 张哲连出三剑,刺出三朵剑花,每一朵都精准地拦住铜钱剑的攻击轨跡。 『这攻击力道也不咋样嘛?』 『难道西门烈那傢伙说的是真的?他们之中最弱的就是孙炎?』 张哲心中一喜,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毕竟孙炎是大师兄,平时忙著处理道观事务,修炼的时间自然就少了。 想到这里,张哲胆气一壮,一剑盪开铜钱剑,脚步一踏,身形如箭,向著孙炎直衝而去! “孙兄,小心了!” 孙炎依然面带微笑,不闪不避,手指微动双手快速结印。 在张哲的视野中,铜钱剑忽然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眨眼间,八道剑影,瞬间將他笼罩! “这是啥!!” 张哲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八道剑影已经从四面八方同时刺来!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千钧一髮之际。 “醉舞剑!” 张哲胸口一枚玉牌轰然炸开。 一团透明的液体从中飞出,浓郁的酒香味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那酒香浓烈而醇厚,闻之欲醉。 张哲张口一吸,佳酿入口。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同喝醉了一般,身子左摇右晃,脚步踉蹌,仿佛隨时都会摔倒。 可就是这副醉醺醺的模样,却奇蹟般地躲开了八道铜钱剑的袭击! 那些剑影从他身边擦过,刺中的只是空气。 “咦?” 西门烈愕然。 这傢伙还有这本事? “意境。” 凌然缓缓开口。 围观的人都看向凌然。 “要进入超一流,不仅需要努力,还需要领悟意境。 正常人都是真气圆满,才开始领悟意境,一朝领悟,便是超一流。 张哲有些相反,他已经领悟意境,缺少的只是真气圆满。” 凌然看著场中那个踉蹌的身影,眼中露出讚赏之色。 “二十多岁,便已领悟意境,实乃天赋卓绝之辈。” 凌然这一解释,眾人才明白过来。 再看张哲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场中,张哲闭著眼睛。 他的身子歪歪扭扭,如同风中的柳絮,看似毫无章法,却每一步都踩在最精妙的位置。 手中长剑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每一次都精准地挡住铜钱剑的攻击。 铜钱剑无论从哪个方向袭来,都会被他的剑提前预判。 “当!” “当!” “当!” 清脆的碰撞声,如同打铁一般密集。 张哲歪歪斜斜,一边突破铜钱剑封锁,一边向著孙炎踉蹌而来。 眾人都看向孙炎,想知道他接下来会如何应对。 只见孙炎处变不惊,依然站在那里,脸上还是掛著和煦的笑容。 “张兄,小心了。” 孙炎手中,一张黄符飞出。 “玄天无极,乾坤借法——极速!” 黄符瞬间燃烧,化作一道金光,没入铜钱剑中。 下一瞬间,铜钱剑速度暴涨,化为一道红色流光,直刺张哲。 张哲沉浸在意境之中,先前凭藉意境之威,才堪堪阻挡住铜钱剑。 此刻,铜钱剑速度快了整整一倍,张哲节奏被彻底打乱。 他虽然能感受到攻击的轨跡,可他的手速,根本跟不上! “刷!” 一片衣角落下。 “刷!” 又一片衣角落下。 “刷!” 第三片! 张哲身上,几块碎布飘落。 “停!不打了不打了!” 张哲猛地睁开双眼,一下子脱离了意境,收起软剑,举起双手。 “我认输了!” 孙炎抬手一招。 铜钱剑飞回,悬在他身侧,轻轻震颤,仿佛在笑。 张哲难过啊,本以为年轻一辈没有人是自己对手了。 这次出来行走江湖,定然能大放异彩,打响自己的名號。 结果呢? 出山第一战,人家位置都没动,动动手指就把自己干掉了。 这落差,也太大了。 “张兄不必介怀,我最近刚刚突破,又有神兵之利,才能胜得如此轻巧。论剑法,论意境,我远不如你。” 这番话,说得十分谦虚。 张哲摇摇头。 “能用的,就是自己的。我那酒也不是我自己弄出来的,我心服口服。” 张哲拱拱手,回到座位。 只是这脸上一脸哀伤,像被欺负了的怨妇一样。 西门烈凑过来,贱兮兮地笑。 “咋样?被虐了吧?” 张哲瞪他一眼。 “你滚!” 西门烈笑得更欢了。 月光下,孙炎站在那里,面带微笑,谦逊而平和。 “宗主,孙炎越来越像你了。”卜算子轻声道。 “嗯。” 林江点点头,看著孙炎,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这个弟子,他很满意。 有悟性,有担当,知进退,懂谦逊。 將来,必成大器。 “林宗主,我可以挑战孙悦吗?” 一个声音响起。 眾人看去,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 她穿著朴素的布衣,腰间別著两柄短刀,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 “自然可以。”林江笑著说道。 孙悦有些紧张。 林晓蝶拍了拍她的手臂。 “没关係,输了就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父亲原来也输过的。” “嗯。” 孙悦深吸一口气,走入场中。 林江有些好奇地问道:“林君王输给了谁?” 林晓蝶微微一笑。 “我母亲。” 林江一愣,隨即笑了起来。 场中,战斗已经开始。 妇人用的是双刀,刀法沉稳老练,一看就是多年的浸淫。 孙悦刚刚点燃道火不久,又只是二流境界,实力和对面差距太大。 但妇人並未用全力。 她一直將自己的境界压制在二流水平,出招也刻意放缓,给孙悦反应的时间。 孙悦刚开始还有些心虚,生怕丟人。 但在妇人的引导下,她慢慢放开了。 长剑挥舞,渐渐有了章法。 两人倒是有来有回,颇为精彩。 人群中不断有人出声鼓励。 “好!” “孙姑娘加油!” 这不是比试,这是人情。 这妇人,在给孙悦餵招。 孙悦心中感激,越打越投入。 虽然妇人让著她,但孙悦的真气依然跟不上。 毕竟她才修炼没多久,底子太薄。 交手不久后,两人各自退开。 孙悦喘著粗气,额头见汗,没有再继续进攻。 “我输了。” 孙悦抱拳行礼。 “小妹承让了,我年轻时候,可不如你。” 孙悦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走回林江身边。 道理她都懂,可是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孙悦看向林江,刚想开口。 林江却是笑著说道:“不错,进步很大。好好加油。” 孙悦眼眶一红。 “我会的,师父。” “嗯。” 林江点点头,看向场中的妇人。 第234章 圣者之路 “你是第一个胜的,我送你一枚洗髓丹。” “什么?洗髓丹!” “是那个洗髓丹吗?” “天!” 眾人惊呼。 洗髓丹,在外界现在就是仙丹的代名词。 改变一个人的资质,这是何其逆天? 妇人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但转而,那喜色变成了挣扎。 林江看到了这一点,疑惑开口:“你不愿?若是有其它要求,可以说出。” 妇人收起双刀,跪倒在地。 “林宗主,我名叫刘月娥,是湘北连然镇人士。 一年前,连然镇突然被灰雾侵袭。 镇上的人,大多都变得痴痴傻傻,智力倒退。” 场中安静下来。 “我不要仙丹。” 刘月娥抬起头,眼中含泪。 “求林宗主出手,救救连然镇的百姓!” 这一次,林江还未开口,古自在便问道:“连然镇属於哪座城?” “桐城!” 古自在皱著眉头,思索一番,看向旁边一名金吾卫。 “桐城可有奏章传来?” “回指挥使,没有。” 古自在眉头皱得更紧了。 “刘月娥,你没有去城中寻求帮助吗?镇妖司和衙门没有回应?” 刘月娥跪著转身,面向古自在。 “大人,民女去了。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 “他们给了我一笔钱,让我不要把事情说出去。他们说,江南出事,朝廷很忙,这个时候,不要添乱。” “放肆!” 古自在一拍扶手,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不要添乱?谁给他们的胆子这么做的?他们把百姓的命当什么?把朝廷的信任当什么?” 林江有些疑惑,有寺庙在,灰雾是进不去的。 “那边没有寺庙吗?” “有的。但是不知为何,里面的僧人一年前就消失了。” “消失?” 魏天成让僧人撤离,那是几个月前的事情,刘月娥所说是一年前,这时间线对不上。 僧人不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这其中,有问题。 “只有连然镇出了问题吗?周边的镇子,你有没有去看过?” “没有。” 刘月娥摇摇头。 “民女害怕走不出桐城,便拿了那些钱,想去京城寻求帮助。是路过江南,听闻了林宗主的事跡,於是便想上来碰碰运气。” 刘月娥说完,再次叩首。 “民女不要丹药,求天师救救连然镇百姓!” “起来。” 林江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刘月娥扶起,转头看向卜算子。 “江长老,你亲自走一趟,我感觉这事情没这么简单。” “是,宗主。” “我和你一起去。”古自在开口道。 刘月娥闻言大喜,再次跪倒,脑袋在地上砸得“砰砰”响。 当她抬起头的时候,额头已经有血跡渗出。 林江走上前,扶起刘月娥,將洗髓丹塞入她手中。 “这丹药你收下,在镇子百姓性命和可以改变命运的丹药之间,你选择了前者。这份心性,值得一颗洗髓丹。” 刘月娥愣住了。 “你放心,连然镇的事情,指挥使和江长老会处理的。” “谢谢宗主!谢谢宗主!” 刘月娥泪流满面。 古自在和卜算子带著刘月娥,踏空而去。 一场以武论道,遇到了这种事情,属实有些影响心情。 “诸位,继续吧。”林江开口道。 张玫站起身。 “不必了,林宗主,我等甘拜下风。” 道宗四位弟子已全部出手。 长老这个层面,蓆子清,李白真,卜算子这些人,都是江湖中威名赫赫的宗师,即便是他们出手,大概率也是惨败。 至於挑战道宗弟子,他们还拉不下这个脸。 “嗯。” 林江点点头,看向几位宗师。 “那就不比试了,若是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可以提。” 张玫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开口。 “林宗主,张某的確有事情询问。” “请说。” 林江抬了抬手。 “请问林宗主,我等该如何踏入武圣之道?” 这话一出,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自古以来,想踏入武圣之道,不仅需要天赋和努力,还需要功法。 没有镇魔九章,他们一辈子都无法进入这个境界。 可是加入朝廷,便意味著失去自由。 对於这些江湖中人来说,自由也许更有吸引力。 更何况,不是你加入朝廷,就能马上得到功法。 还需要慢慢向上爬,一直到功劳够了才行。 张玫有些难堪。 他知道这个问题很冒昧。 可是武圣之路,是他们毕生追求。 “请林宗主为我等解惑。” “肯定林宗主为我等解惑。” 几位宗主全部弯下了腰。 “无妨。” 林江思索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思路,手指在空气中一点。 天地元气匯聚,在空中形成了一个人。 那人形栩栩如生,五臟六腑全部清晰可见。 “天地有气。” 林江开口,虚幻之人周围,出现淡淡的天地元气。 “人乃天地之灵,吸收天地之气。” 隨著林江开口,那些天地之气从武者口鼻钻入。 眾人可以清晰地看到,天地之气进入人身体之后,在人身体之內穿梭,最后又会消失。 只有一点点可以忽略不计的留了下来。 虽然少,但隨著吸收的气越来越多,武者的五臟也在慢慢变得有力。 “天地之气改造人的身躯、经脉、五臟。” 武者的五臟,慢慢冒出莹白色的光芒。 “这时候,就是二流武者。” “隨著五臟被改造,武者身体慢慢適应了天地之气。这时候,就会有一丝遗留……” 林江说著,武者的肚子內,有一丝气留了下来。 那气越来越多,变成一小团白色的圆形。 “这,便是丹田。” “丹田成,便可收集天地灵气,进而应用,这便是一流武者。” “气越来越多,可是你的丹田就这么大。当它圆满了,就收不住了。这时候,这些气会溢出。” 空中的武者体內,那些气开始反向流出,顺著武者经脉毛孔消失。 “真气流出的同时,再次增强了人的身体,这便是超一流。” “但是到这里,路就断了。” 林江利用灵气匯聚成武者,向眾人详细讲解了武者境界之间的差距。 每一个境界的不同点,清晰地展现在眾人眼前。 “无论是一流,还是超一流,其实都是气为主,人为辅。你们所掌握的真气,並非真正掌握,而是天地馈赠。” “而要成为武圣,必须是人为主,真气为辅。” 林江说著,伸手一点。 武者丹田中的真气,化为液体。 那液体在丹田之中闪闪发光,如同水银般沉重。 “这是真元,真气压缩到极致,便是真元。” “要真气幻化为真元,一般的功法做不到。” “但是,也非绝对。按照逻辑,你每一次使用真气,真气都会被提纯,只是速度很慢。” “所以,无论什么功法,都可以將真气转换为真元,只是时间长短。” 真元。 这个词语,几位宗师还是第一次接触到。 武圣之路,是他们毕生所追求。 但是这条路,没有经验。 这片大陆,对武者如何破镜武圣唯一的经验,来自於北朔那位雄主。 “压缩真气,丹田碎,武圣成!” 这就是林缺所说的话。 “镇魔九章,之所以能够让人突破武圣,是因为它和一般的功法不一样。” 林江继续道。 “它里面有一丝国运之力,这是天道独有的馈赠。可以让真气在达到瓶颈后,直接转化为真元,省去了提炼的步骤。” 林江这话说得很清楚。 归根结底到最后,还是功法问题。 几位宗师满脸苦涩。 “林宗主,难道我等除了加入朝廷,在没有別的办法了吗?” “未必。” 林江摇摇头。 几人眼中再次冒出精光。 张玫更是跪倒在地。 “求先生教我!张某愿意解散宗门,拜入道宗!” “不必如此。” 林江伸手,扶起张玫,看著几人,目光平和。 “江南之灾,数百万百姓死於非命。当时我就在想,若是大玄多一些武圣,是不是就可以少一些牺牲?” “江湖,也是大玄的一份子。” “很早之前,我便在思考功法的问题。这段时间,整理了一些先贤留下的资料,已经有了一些心得,只是还需要完善。” 几位宗师听完,直接跪倒在地。 包括周围的武者,全部跪倒。 “求林宗主,为我等开闢武圣之路!” “求林宗主,为我等开闢武圣之路!” 一道道声音在广场上响起。 林江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眾人轻轻托起。 “不必如此,尔等虽然是江湖中人,亦是大玄子民。你们能进军武圣境界,对大玄也有好处。” “只望诸位未来若是得到功法后,勿忘初心,遵循江湖之侠义。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见到孤寡,伸手帮衬。 遇到不公,挺身而出。 这,便是江湖人该做的事。” 眾人齐声应道:“谨遵林宗主教诲!” 第235章 缘由 太极殿中。 魏天成坐在龙椅上,手中握著一卷文书。 张沉静静站在一旁。 这文书,就是功法,一卷通往武圣的功法。 魏天成为何严格控制镇妖司的人数,並且为想要获得后续功法设置那么苛刻的条件? 如林江所说,镇魔九章和国运有关係。 每一丝国运都来之不易。 忠诚,是最重要的。 但是林江让张沉带回来的这卷功法,和镇魔九章不一样。 不是利用国运,而是重修五臟,利用道法五行,让五臟成阵,转换武者体內精血,从头再修。 如此一来,真气从刚进入丹田开始,便会被五臟阵法精炼,向著真元转换。 也就是武者在修炼真气的同时,便在精炼,大大节省了时间。 “你说,我该怎么做?”魏天成开口。 林江让张沉带回功法,意思很明显,这通往武圣之路的功法,要不要外传,让魏天成做主。 林江不想利用武圣之路,將所有武者绑到道宗上面。 道宗出世,种种手段,已经足够保持热度了。 此刻若是拿出功法,这天下武者会敬佩林江,会称讚林江,感激林江。 但是不会称讚大玄。 反而,会拿朝廷和道宗做比较。 你看,人家道宗林宗主,直接拿出来,什么条件都不要。 你再看看朝廷,一直藏私,设置那么苛刻的条件,进入镇妖司都要查三代人。 如此一来,会让江湖更加远离朝堂。 道宗出世,是为了拯救天下,庇护万民。 这不是林江想要的。 所以,他才会让张沉带回功法,让魏天成做主。 这份功劳,让给朝廷最为合適。 “陛下自有明断,我回来的时候,林天师曾言,这功法和镇魔九章並不衝突,两者相辅相成,可以让镇妖司的人同时修炼。” 张沉沉默了几息,继续道:“陛下,黑风寨江恆等人一直没有露面,若是大玄可以多几位武圣……” 张沉没有继续说下去。 话说到这里就够了。 “呵呵。” 魏天成笑了一声。 “也罢。这份功劳,我帮他先拿著。” 魏天成看向张沉。 “张沉,我曾听莫言说过,儒道之中有一招棋局,叫做问心局,你可懂?” “懂,先生的传承,我已全部接收。” 问心局,顾名思义,问的是本心。 此局以文气为棋,以心念为子,落子无悔,问心无愧。 入局者,无法说谎,將会直面自己的內心。 “好。” 魏天成点点头,开口道:“招大玄宗师进玄都,和镇妖司金吾卫一同参加问心局。考核通过后,签下文书,修行这五气朝元经。” “是。” “另外,考核通过的宗师,必须立下誓言:当大玄在生死时刻,他们必须为大玄赴死。” 张沉起身拱手。 “陛下明鑑。” “坐下说话,没有外人,我们之间没必要搞这套礼节。” “是,陛下。” “林江那边准备考核收徒,你传令张正,让镇妖司眾人全部参加考核。 另外,让林江给朕个面子。 若是有笔试部分,给他们免了。 镇妖司都是些武人,拿得动刀剑,却拿不动笔桿子。” “镇妖司自建立以来,就一直是战损最高的部门。以后有道宗,倒是不必那么辛苦了,他们也该歇歇了。” “道宗,也算是个好去处。” “考核不进的,你安排一些閒职,让他们享享清福吧。” 张沉微微一怔,陛下这意思,是要解散镇妖司,全部加入道宗? “陛下,镇妖司自大玄建国以来就开始创办,几百年来......” 魏天成摆了摆手,长嘆一口气。 “镇妖司的成立,本就是为了对抗邪祟,本质和道宗没有区別。 现在看来,道宗这方面比镇妖司强太多了。 就算现在不解散,將来隨著道宗大兴,镇妖司也会变得有名无实。 与其如此,不如直接现在慢慢撤掉,让他们好好歇歇。 有机缘的进入道宗,也算是一场造化。” “指挥使那边.....” 张沉开口,提醒魏天成,若要解散镇妖司,至少要询问一下古自在。 镇妖司虽然是大玄的镇妖司,但是古自在这位指挥使,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心血,才带著镇妖司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事情,本就是自在提出来的,我只是怕他难过,没有答应,现在看来,这一步是迟早的。” 魏天成嘆息,这时候,他也算是明白为何林江拒绝他的封赏,並且有信心五年之內,让道宗扬名天下了。 不说那些闻所未闻的丹药,就凭这一本五气朝元经,就足够了让整个天下震惊了。 道宗的底蕴,真的让人心中震惊,望尘莫及。 “凌然那边的事情,是你失职了,若不是张正提到,我自己都忘了。 你代我传旨,允凌然辞官,赏万金。 寒生门那些牺牲的弟子,全部列为烈士,家属由朝廷供养。” 前些时日,张正写了一封奏章,提到了林江將拍卖会所得赠予凌然的事情,並且在奏章加入自己的一些想法,希望朝廷可以对那些牺牲的寒生门弟子追加封赏。 如此一来,也可以让江湖中人对朝廷感恩。 “是臣失职。陛下,丹药的事情,需要询问林江吗?” “没必要。” 魏天成摇摇头。 “道宗初建,他又拒绝了我的帮助。此刻道宗需要丹药传名,估计他自己都不够用。就算拿一批过来,也只是培养大內和暗子,你找他討两颗给延从就好了。” “是。” “去办吧,我这身上疼的,一宿一宿睡不著觉。” “陛下保重龙体。相信林天师五年之后,定然能帮陛下除去这彼岸之毒。” “但愿吧。” 魏天成嘆了口气。 “好好培养延顺,若是真走到那一步,起码要让他扛起大玄的旗帜,不要让魏姓就这样消失了。” “我会的,陛下。” “去吧。” 张沉行礼,退出太极殿。 ————· 连然镇。 县衙文官和镇妖司分部负责人跪倒在地,噤若寒蝉。 古自在坐在首座,周身气息如同实质,压得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谁都没想到,指挥使竟然亲自来了。 在看到刘月娥的那一瞬间,这些人就全部面如死灰。 古自在的目光如同刀子,在每个人脸上刮过。 “我给你们一个解释的机会。” 无人说话。 “看来你们也解释不了了。” 古自在站起身,走到尹少兵面前,摆摆手,声音陡然转冷。 “发生这种事情,不帮百姓解决问题,不上报,反而隱藏事实真相,你们配穿这一身官服吗?把这些尸位素餐的东西全部拿下!” 古自在的声音在大堂中迴荡。 “来人!文官全部押解上京,交由右相处理!” “镇妖司桐城分部解散,贬为庶民!朝廷给你们这么高的俸禄,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朝廷的?你们配在这个位置上吗?” “指挥使!” 尹少兵猛地抬起头,脸色涨红,眼中满是不甘。 “我等没有贪赃枉法,更没有从中获取什么好处!指挥使要杀我,我无话可说,但是我不能背这个污名!” “哦?” 古自在转过身,看著尹少兵。 “那你告诉我,你们为何这么做?又为何要给刘月娥钱財,让她假装不知道?你们藏的什么居心?一个连然镇,几百口人!还有周围那么多同样出事的镇子,你们当真不知道吗?” 尹少兵脸色涨成猪肝色,纠结了许久,拿出腰牌,放到一边。 “罢了,我认了。这镇妖司,早已不是当年的镇妖司,我也待够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尹少兵。 当著古自在的面说这种话,这不是取死之道么? “嗯?” 古自在目光一寒,抬手一抓,尹少兵直接被一股无形之力抓到掌中。 “你方才所说这话,何意?” 尹少兵看著古自在的眼神,毫不闪躲。 “要杀便杀。不就是要个背锅的么?我背了。也算是报答了巡察使和朝廷了。” “好好好,好啊!” 古自在怒极反笑,五指用力,尹少兵脸色瞬间涨红,呼吸困难。 “指挥使!不能杀啊!” “指挥使!大人没有错啊!” “是啊!这一年,大人的全部俸禄都拿出来救治村民了!若是没有大人和县令,这几个镇子,早就死绝了!” 那些青卫纷纷跪地求情。 古自在越听越疑惑,不由得鬆开尹少兵,怒喝道:“到底怎么回事?” 尹少兵捂著脖子,大口喘气,却依然沉默。 这时候,县令顾红嘆了口气。 第236章 扑朔迷离 “上面如此要求,他除了照办,还能怎么?” “上面?” 古自在眉头一皱。 “谁?” 眾人再次沉默。 古自在彻底怒了,一掌拍在旁边的桌子上,桌子瞬间四分五裂,碎屑乱溅。 “我在这里,你们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谁的官比我还大?让你们话都不敢说?” 尹少兵依然沉默。 古自在走到顾红面前。 “你来说!谁吩咐的?” 顾红眼神闪躲,还是沉默。 “好好好!” 古自在深吸一口气。 “你的官印呢?” 顾红交出官印。 古自在拿著官印,快步走到文庙,將官印放到莫言雕像身前。 官印冒出一阵浩然正气。 “我是古自在,我在桐城这边,让右相过来一趟。” 做完后,古自在回到镇妖司,將官印丟到一边。 “尹少兵,你当真不说?” 尹少兵沉默良久,终於开口。 “指挥使,此事和他们无关,都是我的错。” 一炷香后。 张沉出现在镇妖司门口,周身浩然正气流转,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走进大堂,看著震怒的古自在,还有下面跪著的官员,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怎么回事?” “你自己问。”古自在沉著脸。 张沉看向顾红。 “说。” 顾红看到张沉来了,並未紧张,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笑意。 “就是一点小事情,指挥使可能不知道原因,闹出误会了……” “小事?” 古自在冷笑一声。 “几千人被灰雾侵袭,你们不上报,还私自压下信息,你和我说这是小事情?这是谁教你们的?是谁告诉你们这是小事情的?” 顾红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指挥使,江南数百万人出事,江南重建才是大事。桐城之事和江南之事比起来,自然是小事。” “顾红,你在说什么东西?” 张沉满脸疑惑的看著顾红,然后又看向古自在。 “谁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月娥,你来说。”古自在道。 刘月娥上前,將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她发现连然镇出事,到去县衙求助,到被给钱打发,到去江南碰运气,到在玉虚山上求林江出手—— 一字不漏。 张沉听著,周身浩然正气控制不住地溢出,脸上冰冷如霜。 “顾红,现在可以说了,上面的人是谁?” 顾红看著张沉的模样,心中一慌,脸上露出更加疑惑的表情,结结巴巴地说道:“右相……我想私下稟报。” “就在这里说!今日你要是说不出个理由,我定然將你们全部凌迟处死!江南之事,和桐城有什么关係?谁给你们的胆子不上报?还把消息压下来?” 顾红依然闭口不言。 “好好好!” 张沉怒极。 “我管不了你们了,把这几个人全部拉出去,凌迟处死!” 侍卫上前,拖住几位文官就往外走。 顾红急了。 几位官员也急了。 “右相!” 顾红大喊。 “您不能过河拆桥啊,是您让我们这么做的啊!” “嗯?” 大殿之中,瞬间安静了。 古自在看向张沉。 张沉看向顾红。 “你说什么?我让你们做的?” 顾红拼命点头。 “右相,是您让我们隱瞒消息,並且留下文书了啊!” 顾红说著,从怀中拿出一份文书。 张沉接过来一看,文书上面的確是自己的签名,还有浩然正气在上面流转。 “这不是我写的,我这些年从未来过桐城。” 此言一出,顾红和几位官员面面相覷,全都懵逼了。 “这……这怎么可能……” 顾红的脸都白了。 就在这时,卜算子走了进来。 “指挥使,右相。” “村子那边怎么样?”古自在开口问道。 “没事,没有伤亡。” “没有伤亡?” 古自在和张沉都有些惊讶,被灰雾侵蚀一年多,怎么可能没伤亡,就是山林之中的野兽精怪,隨便进去一个都是极大的伤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卜算子摇摇头,走到顾红身前,一根手指伸出,搭在了顾红眉眼之间。 “我也有些疑惑,我要看看再说!” 下一秒,卜算子空洞的眼眶之中冒出一丝白雾。 那是一年前的一个夜晚。 一个人走进县衙,身形面容,赫然是张沉。 那人周身浩然正气流转,拿出文书,命令顾红將此事压下来,不得上报。 卜算子睁开眼,看向张沉。 “有人变成你的模样,给他们下了命令,严禁將事情上报。” “宋威!” 张沉脱口而出。 能模仿浩然正气,除了宋威,他想不到別人。 古自在看向尹少兵。 “你们呢?谁下的命令?” 尹少兵此刻也感觉到不对劲了,低著头,声音发苦。 “是……是巡察使大人。” “哪个巡察使,还不说来!” “是李白真大人,他说镇妖司这段时间有重要安排,让我帮忙封锁一段时间这个消息。 李大人原来救过我的命,所以……” “蠢货!” 古自在怒骂道。 “假的都不知道吗?江南出事,白真一直在那边忙,怎么会有时间过来这边?还下这种逻辑混乱,狗屁不通的命令,你们都是傻子吗?” 这就是传讯不及带来的后遗症啊。 尹少兵脸色涨成猪肝色,却无法反驳。 “好你个宋威!” 古自在咬牙切齿。 “我让你祖宗尸骨无存!” “指挥使。” 卜算子开口:“这事情是宋威做的没错,但是灰雾应该和他没关係,百姓,是宋威救的。” “什么意思?” “村中百姓没有伤亡,是因为本身灰雾已经被驱散,只是村中被布置了阵法,让他们故意保持著痴呆模样,像是被灰雾侵蚀。” 古自在和张沉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疑惑神色。 “我上次被江恆抓走,是被宋威所救。 宋威送我回江南的时候,和我说要留著命寻江恆报仇。 我猜测,这边的事情很可能是江恆做的,宋威则是顺藤摸瓜来到这边,然后將计就计,想等江恆出现。 但是如此多村庄出事,官员必定会上报朝廷。 宋威怕事情上报之后朝廷派人过来,江恆跑了,故而才幻化为李白真和右相的样子,將消息压了下来。” 古自在和张沉对宋威並无好感。 特別是张沉,对宋威更是有著杀师之仇,对於卜算子这番推测,他並不是十分信任。 “卜长老,这只是你的推测。” “那些村子周围的野兽精怪,都被清理过,从痕跡来看,应当是宋威做的。” 事情经过,被卜算子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只是他漏了一环。 寺庙的僧人去哪里了? 为何突然消失? 一年前,江恆还在养伤,根本无法来此。 “请指挥使责罚!” “请指挥使责罚!” “我等识人不明,请右相责罚!” “我等识人不明,请右相责罚!” 殿中之人齐声请罪。 “一位武圣,想要骗过他们,太简单了。这事情不怪他们。” 卜算子开口,帮眾人求情。 古自在深吸一口气。 “卜兄,可能找到宋威?” 卜算子摇摇头:“我现在的境界,算不出来。” “这事情,得上报陛下。”古自在开口道。 张沉点点头:“江恆这些人躲在暗处,不是个事情,不知道林宗主那边是否有办法。” 卜算子再次摇头:“这事情得问宗主,我也不清楚。” 张沉点点头,安排了一下,便离开了桐城。 古自在看向卜算子。 “我们在周边寻找一下,看看是否有什么线索。”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离开镇妖司,向著周边山林而去。 半个时辰后。 卜算子收到了古自在的传讯,循著方向找去,在一处深山之中,看到了古自在的身影。 古自在站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上,面色凝重。 卜算子落到地上。 “发现了什么?” 古自在指著前方。 “你看。” 那是一片被彻底摧毁的山林。 方圆百丈之內,树木全部折断,山石崩裂,地面上布满了深深的沟壑。 那些沟壑有的宽达数丈,深不见底,有的则细如髮丝,却深可及尺。 卜算子喃喃蹲下身,用手触摸那些痕跡。 第237章 血佛 “这是武圣战斗留下来的痕跡。” 古自在点点头。 “看这痕跡,至少有几十招对拼,而且都是全力出手,没有任何留手。” 卜算子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这不是江恆。” “何以见得?” “江恆的手段我们都见过,他出手必有灰雾伴隨。只要出手,周围这些树木被侵蚀,肯定会有变化。但是这里没有这种痕跡。” 古自在若有所思,飞到空中,俯瞰整片战场。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巨大的坑洞上。 那坑洞呈锥形,边缘整齐,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下。 古自在落回地面,仔细看著那个坑洞。 “卜兄,你看这个坑洞的形状。” 卜算子神识扫过,清晰感知。 “这……好像是佛门降魔杵砸出来的。” “嗯,我也这么觉得。” “罗汉?” “了尘?” 两人同时开口。 若是了尘,那就对了。 时间线也可以对上。 他罗汉身份,叫走僧人,再简单不过。 “了尘为何叫走所有僧人?” “又是谁和了尘战斗?” “宋威?不对,宋威用的是剑。一旦出手必然也会留下痕跡,剑造成的痕跡很容易辨认,这边没有。” 卜算子沉吟片刻。 “指挥使,这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你在这边坐镇,我回宗门一趟,也许宗主有办法。” “好!” ———— 西海。 桐城往西三千公里。 海面之上,一场战斗正在上演。 两道身影凌空而立,遥遥对峙。 一边是云洛菩萨,白衣飘飘,手持玉净瓶,周身佛光普照。 另一边,是一个身穿金色僧袍的僧人——了尘。 “云洛,先前我顾及同门之情,一直让著你,你若是再跟著我,別怪我手下不留情!” 了尘声音冰冷,没有丝毫出家人的慈悲。 云洛看著了尘,眼中满是复杂和不解。 “佛主有令,让你跟我回佛国。” “哼。” “你们什么都不懂。” 了尘冷笑一声,回身一掌。 佛手印从天而降,金光璀璨,如同一座小山般压向云洛! “阿弥陀佛。” 云洛诵了一声佛號,手中杨柳枝轻轻一扫。 碧绿的光芒从柳枝中涌出,化作一道屏障,將那佛手印挡住。 “轰。” 两者相撞,发出震天巨响。 余波扩散,下方的海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浪花冲天而起。 云洛手托玉净瓶,瓶中涌出蓝色汪洋,向著了尘席捲而去! 了尘身上袈裟亮起。 那袈裟上绣著金色的经文,此刻那些经文仿佛活了过来,从袈裟上飞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幕,將蓝色汪洋尽数包裹。 “了尘。” 云洛的声音在海风中迴荡。 “你入佛门六十载,日夜诵经,潜心修行,金山寺在你主持下,香火鼎盛,信徒无数。你为何要叛出佛门?” “叛出?” 了尘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云洛,你口中的佛门,是什么?” 云洛一怔。 “佛法无边,普度眾生。慈悲为怀,济世度人。这便是佛门。” “呵呵。” 了尘笑得更大声了。 “普度眾生?济世度人?” 了尘的声音陡然转冷。 “那谁来度我?我修了六十年佛。日夜诵经,从不懈怠。 寒冬腊月,我赤足走在雪地里,只为体验眾生之苦。 炎炎夏日,我跪在烈日下,只为求得一丝明悟。 我度了多少人?金山寺周围的百姓,哪个没受过我的恩惠?哪个没听过我讲经? 可是我度得了別人,却度不了自己!” 云洛看著了尘,眼中满是疑问。 “了尘,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渡自己?你到底怎么了?” 了尘看了一眼天空,然后看向云洛,眼中露出怜悯之色。 “云洛,你不懂的,我们都是鱼,都在棋局之中,我只是不想当棋子。” “你到底在说什么?你若是有什么疑问,大可和我回雷音寺对佛主说。” “回去?” 了尘摇摇头。 “你们这些菩萨、罗汉,包括佛主,都是傻子!” 了尘的声音在海风中迴荡,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嘲讽。 “只知道吃斋念佛,普度眾生!歷代佛主被困雷音寺,镇守通道,千年万年,寸步不离!可换来了什么?” 了尘伸出手,指向远方。 “换来了世人的误会!换来了大玄的敌视!换来了百姓的怀疑!那些你们救过的人,转头就把你们忘了!那些你们庇护过的村庄,现在连一个烧香的都没有!” “你们困在雷音寺里,守著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破开的通道,日日夜夜,不敢懈怠。可外面的人呢?他们知道吗?他们在乎吗?” “就连这区区大玄,都敢不把佛国放在眼中! 一个魏天成,几句话,就让所有僧人滚出大玄! 你们呢?你们做什么了? 你们只是退让,只是忍耐,只是继续念你们的经!” 了尘盯著云洛,眼中满是愤怒。 “这就是你们要的佛法?这就是你们要的慈悲?被欺负到头上了,还要笑著说『阿弥陀佛』?” 云洛的脸色沉了下来。 “了尘,你敢侮辱佛主!” “侮辱了又怎么样?” 了尘哈哈大笑。 “我只是看透本心,为自己而活!” “看来你彻底墮入魔道了!” “魔?” 了尘的笑声戛然而止,盯著云洛,一字一句地问道: “什么是魔?什么是佛?云洛,你分得清吗?佛说,眾生皆苦。可佛又说,要度尽眾生。度尽眾生,佛就不苦了吗?” 了尘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平静。 “我在金山寺六十年。六十年里,我度了无数人。可我自己呢?谁来度我?我每天诵经,每天礼佛,每天做著该做的事。可我心里那团火,从来没灭过。它一直在烧,烧了六十年。” 了尘抬起头,看著云洛。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从打坐中醒来,会想:我这是在做什么?我这一辈子,到底为了什么?” “了尘……” “別叫我了尘!了尘了尘,了却凡尘。可我了不了!我放不下!我恨!我恨那些忘恩负义的百姓!我恨那些不知好歹的大玄官员!我恨那些高高在上,什么都不懂的世人!” “我更恨道宗,凭什么他们出世,我佛门就要退让?” “可我最恨的,是我自己。” “我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像你们一样,什么都不想,只管念经。我恨自己为什么要想那么多,为什么要在乎那么多。我恨自己……放不下。” 云洛看著他,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 “所以,你就选择了这条路?” “这条路怎么了?” 了尘笑了。 “这条路,让我不再恨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当你不再在乎別人的看法,不再在乎那些所谓的戒律,只为自己而活的时候,那种感觉……太痛快了。” “你懂吗?” 云洛没有回答,双手合十,诵了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 了尘笑了,脸上满是嘲讽:“你们这些菩萨啊,永远都是这样。遇到说不通的,就念一声佛號。好像佛號能解决一切似的。 既然说不通,那就不说了。” “阿弥陀佛。” 佛號声中,一尊金色的罗汉法相,在了尘身后缓缓升起。 那法相高达百丈,通体金光瀰漫,手持降魔杵,怒目圆睁。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便成全你!” 了尘抬手一指。 罗汉法相抬起手臂,降魔杵高高举起,对著云洛狠狠砸下! 云洛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一尊菩萨法相。 那法相白衣飘飘,手持玉净瓶,面容慈悲,周身散发著柔和的佛光。 “去!” 菩萨法相抬手,玉净瓶中涌出无尽汪洋,化作一道道水流,迎向降魔杵。 “轰——!” 第一声巨响,天地震颤。 “轰——!” 第二声,海水倒卷。 “轰——!” 第三声,空间震盪。 轰轰轰。 六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衝击波如同海啸般扩散,下方的海面被掀起百丈高的巨浪。 那巨浪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 两人各退数十丈。 云洛的法相微微颤动,身上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了尘的法相也晃动了一下,同样黯淡了一些。 “了尘,回头是岸。” 云洛的声音,带著无尽的慈悲。 “你若现在回头,我愿在佛主面前为你求情。” “回头?我已求得大自在,为何要回头?” 了尘冷笑,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佛號声落,那尊金色的罗汉法相,忽然开始变化。 金光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 那血红浓稠如浆,仿佛刚从人体中流出的鲜血。 法相的面容开始扭曲,慈悲化作狰狞,怒目变成嗜血。 原本的正常法相,此刻竟然变成了三头六臂。 每一张脸,都青面獠牙,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每一只手臂,都握著不同的武器,刀、剑、斧、戟、锤、矛…… 那些武器上,同样泛著血红色的光芒。 红色的魔气,从法相身上涌出,遮天蔽日。 那魔气所过之处,连阳光都被吞噬,天地间一片昏暗。 云洛的瞳孔,骤然收缩。 “血佛!” 云洛大惊失色,看著天空的血佛,不可思议道: “你修的不是佛,是魔!你……你不是了尘!你到底是谁?!” ———— 第238章 修行 玉虚山。 “道家修行之道,並不固化为一招一式。” 林江的声音在道观中迴荡,眾弟子盘膝而坐,静静聆听。 “所有的功法、招式,都只是辅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一千个人可以走出一千条道路,各不相同。 我不会教你们如何战斗,因为战斗的方式,需要你们自己在实践中领悟。” “境界和实力,也並不是成正比的。实力强,只能证明你战斗天赋高,並不能代表境界高深。 有些人境界不高,但战斗经验丰富,依然能越级而战。 有些人境界虽高,但缺乏实战,也可能被低境界者击败。” 孙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听林晓蝶同他讲过。 林缺,这位天下第一,一直都是越级而战。 林江继续道:“境界的提升,可以从三个方面入手:功德、香火、悟道。” “道观已成,只要你们不背叛道宗,自然会获得香火馈赠。你们应该已经感受到了,在这里修炼,速度比外面快了许多,这是其一。” 眾人纷纷点头。 自从在道观中修行,他们明显感觉到真气的运转更加顺畅,修炼事半功倍。 “其二,功德。” “功德之力,与香火之力相似,但又有不同。 香火来自信徒的信仰,而功德来自自身的善行。 你每做一件好事,每救一个人,每斩一个妖魔,天道都会记录在案,降下功德。 功德之力不仅能加深境界,还能在关键时刻护佑你,让你逢凶化吉。” 西门烈眼睛一亮:“师父,那我们去多杀几个妖怪,是不是功德就多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江摇摇头:“功德不在於数量,而在於心意。 你若为救人才杀妖,那是功德;你若为贪图功德而杀妖,那便落了下乘。 心存善念,行善事,功德自然来。” “其三,悟道。” “这是最玄妙的一种方式。说不清,道不明。 也许有一天,你读了一本书,突然就懂了;也许你看到一片落叶,突然就悟了。 一朝明悟,直接进入下一个境界,也並非不可能。” 郑斌挠挠头。 “师父,这悟道也太虚了,有没有具体的方法?” 林江微微一笑。 “道宗讲究隨心所欲,不会要求弟子如何修炼。 你若想悟道,就多读书,多思考,多观察天地万物。 也许某一天,你就懂了。” 林江抬手一挥,几卷书册从袖中飞出,落在眾人面前。 “符和阵,是道家辅助手段,也是必须要学习的秘术。你们已经点燃道火,符阵之术也要提上日程。” “五年时间,大玄八道必须全部建立道观。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一一教导你们。 这是我这些天写好的,有符籙之道,阵法之道。 你们要自己研读,相互印证,早日掌握。” “再过几年,你们会成为师父,成为道宗的中流砥柱。这些东西,都是你们需要学会的。不然將来,如何教导弟子?” 眾人齐声道:“弟子明白!” 孙炎正要开口提问,林江忽然神色一变,猛地站起身,看向西海方向。 下一秒,身影瞬间消失。 三清观中,真武祖师剑化为一道流光,紧隨其后飞走了。 眾弟子面面相覷。 “师父这是怎么了?” 李白真开口道:“宗主肯定有急事要去做,功法已经在你们手里,儘快研读,爭取早日入门。 另外,符籙和阵法之道是道宗根本,任何人不得外传。 若是有人胆敢私自外传,收回道火,逐出宗门。” 眾人心中一凛,齐声应道:“是,我等定不外传!” “好好修炼吧。” 李白真说完,拿起书册观看起来。 ———— ———— 西海。 血佛,这是佛门禁忌中的禁忌。 眾所周知,佛国修行,靠的是眾生愿力。 僧人们日日夜夜诵经礼佛,以慈悲之心感化世人,以善行善举积累功德。那些愿力匯聚成金色的光芒,融入僧人体內,最终凝聚成金身法相。 金身法相,代表著一位僧人的修行成果。 罗汉有罗汉法相,菩萨有菩萨法相,佛主有弥勒佛法相。 法相越凝实,光芒越璀璨,代表著修行越深。 可是血佛……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分支。 就像道宗出现了江恆那样的人一样——他们同样修习道法,却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江恆以杀戮证道,以眾生精血浇灌自己的魔功。 但他同样可以用道法,可他的心,早已墮入魔道。 血佛也是如此。 他们同样有金身法相,同样可以诵经礼佛,可他们修行的根本,不是愿力,而是血。 以生灵之血,代替愿力。 以杀戮之念,代替慈悲。 以魔性,代替佛性。 血佛金身,就是在金身法相的基础上,以信徒之精血浇灌,以杀戮之气息滋养,最终形成的异端法相。 那些精血中蕴含的生命力,远比愿力更加狂暴,更加直接,也更加邪恶。 修炼血佛,比修炼真正的佛更难。 首先,你必须成为罗汉,凝聚出真正的金身法相。 然后,你必须亲手摧毁自己的金身,用鲜血重新浇灌,让它“重生”。 这个过程,痛苦无比。 金身法相与僧人的神魂相连,摧毁法相,就等於撕裂自己的灵魂。 可一旦成功,实力便会暴涨。 这条分支,代表的不是佛,是魔。 佛门不承认,天下不承认。 在西煌的典籍之中,关於血佛的记载,只是寥寥数语,语焉不详。 云洛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她会亲眼看到一尊血佛。 而且,这尊血佛的主人,竟然是了尘。 那个在金山寺住持了数十年,德高望重的了尘罗汉。 “我当然是了尘。” 那血佛法相开口,三张嘴同时说话,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从九幽传来。 “是你们不懂。” “佛法度不了我,那我就度我自己。佛光不能救我,那我就求魔光。” “佛也好,魔也罢,只要能让我解脱,便是我的道!” 云洛看著了尘,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 这不是了尘。 或者说,这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了尘了。 了尘彻底墮入魔道了。 云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了尘,你是从何处得到这部功法的?又是如何修炼出血佛法相,你一直在雷音寺,若是你屠杀信徒,定然逃不过.....” 突然,云洛脑中灵光一闪,声音骤然而停,猛地抬起头,震惊的看向了尘。 “你不是用的信徒的血!你是用的佛家弟子的鲜血!是不是?!” 要修炼出血佛法相,正常是用信徒的血。 可一尊血佛法相需要的血液,是个天文数字。 要杀死多少信徒,才能浇灌出如此凝实的血佛法相? 在西煌,谁敢如此做? 谁又有能力在觉远的眼皮子下面做出这等事情? 可是,如果用本门僧人的血…… 他们的血液里,蕴含著多年修行的佛性,远比普通信徒的血液更加纯粹,更加有效。 可以大大缩短这个过程。 “哈哈哈。” 了尘没有否认,笑了起来。 那笑容,狰狞而扭曲。 “阿弥陀佛。” 了尘诵了一声佛號,可那佛號从他口中念出,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邪异。 云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她没有猜错。 了尘用的,真的是僧人的血。 派遣往大玄的僧人,一直都是了尘在管理,都是了尘的门人。 那些信任他、尊敬他、跟隨他多年的僧人。 了尘杀了他们,用他们的血,浇灌出了这尊血佛。 “了尘!” 云洛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愤怒。 “你该死!!” 云洛双手合十,周身佛光暴涨,菩萨法相再次凝实,比之前更加璀璨。 “就凭你?” 了尘冷笑,抬手一挥。 那血佛法相三头齐啸,六臂齐出! 红色的血气从法相身上涌出,化作无数条血色巨龙,咆哮著扑向云洛! 那些巨龙张牙舞爪,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出“滋滋”的声响。 云洛咬牙,菩萨法相全力催动。 玉净瓶飞起,无尽汪洋倾泻而下! 那汪洋是佛光所化,蕴含著慈悲之力,专门克制邪祟。 佛光与血龙在空中激烈碰撞! “轰——!” “轰——!” “轰——!” 每一次碰撞,都如同天崩地裂。 海面在颤抖,天空在震颤。 衝击波一圈圈扩散开来,將下方的海水炸出一个个巨大的深坑。 云洛越打越心惊,她发现,自己的菩萨法相,在那血佛的疯狂攻击下,竟然开始出现裂纹。 一道,两道,三道…… 那些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第239章 降临 “咔嚓——” 一声脆响。 菩萨法相,碎了。 金色的碎片,漫天飘落。 每一片碎片上,都沾染著鲜血。 云洛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 玉净瓶也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天地之间。 “你为何会这么强?” “血佛之道,岂是你能看透的。你们不是都喜欢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吗?今日,我送你入地狱。” 了尘的血佛法相,一步踏出,三张脸同时露出狰狞的笑容。 六只手臂同时举起,六件武器同时对准云洛。 这一击下去,云洛必死无疑。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万剑行!” 一声冷喝响起,数万把灵气凝聚的大剑在空气中剎那形成。 紧接著,那密密麻麻的灵剑如同暴雨般刺向血佛法相。 藉助灵剑阻挡的剎那,宋威一把抓住云洛,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血佛的六件武器,轰在了空处。 “轰!” 海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方圆数百丈的海水都被震得冲天而起,形成一个恐怖的漩涡。 海水倒灌,巨浪滔天。 了尘正要追上去,突然心有所感,抬头看了一眼天际。 然后连忙收回血佛法相,身形一闪,钻入海中,消失不见。 就在了尘消失后盏茶时间,一道身影出现在空中。 古自在看著满目疮痍的战场,眉头紧锁。 海面上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跡,那些被炸出的深坑,那些被撕裂的海水,那些漂浮的碎片,都在诉说著刚才那一战的惨烈。 古自在神识扩散,覆盖方圆百里。 可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气息。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古自在看向西海。 下一秒,他如同炮弹一般,直接钻入海中。 海水被他的气劲劈开,形成一条笔直的水道。 古自在在海中穿梭,神识全开,搜寻了方圆千里。 依然没有任何发现。 半晌后,古自在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气,大声吼道:“宋威!” 声音在海面上迴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可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就在此时,两道身影从天而降。 林江在来的路上,正好撞到卜算子,於是带著卜算子再次折返。 一路上,卜算子已经將这边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林江。 “林先生,你总算来了。” 古自在迎了上来。 “指挥使,你是和谁在战斗?可是了尘?” 古自在摇摇头。 “不是我,先前我感受到战斗波动,立即赶来,我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林江点点头,眼中道火燃烧,看向下方。 海面上,礁石上,漂浮著无数金色的碎片。 那些碎片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芒,可那光芒中,却透著一种破碎的悽美。 林江抬手一抓。 那些碎片受到召唤,纷纷飞起,落入他掌心。 林江仔细感知了一会儿。 “是云洛。” “云洛?” 古自在眉头一皱,询问道:“和她战斗的是谁?” “我也不清楚,先前我在观中讲道,祖师神像预警,我感受到了一股极其邪恶的力量,所以才赶了过来。” 林江看向卜算子。 “能否看出什么?” 卜算子闭目感应了一会儿,摇摇头。 “不行,云洛是武圣境界,我实力还未恢復,无法看透。” 林江思索了一会儿,拿出桃源八卦镜。 “你用八卦镜试试。” “好。” 卜算子接过八卦镜。 八卦镜入手的一瞬间,一股十分熟悉的力量涌入他体內。 那感觉,和他当初得到天眼传承的时候,一模一样。 温热,柔和,却又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深邃。 仿佛一个古老的灵魂,在轻轻触碰他的神识。 天眼传承,桃源八卦镜,这两个传承本就是相辅相成的。 卜算子知道很多事情,一部分,是得到传承的时候,在碎片中看到的。 那些碎片,有万年前的道宗,有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有墨尘子和七位长老以身封天的悲壮。 还有一部分,则是来自桃源山的那一株老树。 那株老树,活了不知道多少年。 它的先祖见证了道宗的兴衰,见证了那一场浩劫。 而它也见证了卜算子的到来。 其实,卜算子是有能力拿走桃源八卦镜的,只是他拒绝了老树。 因为这传承关係重大,若是他拿走,江恆等人必然会彻底撕破脸皮,甚至出手掠夺。 而且,卜算子並不觉得自己有能力重振道宗。 所以,他一直让桃园传承留在那里,静待有缘人。 此刻,八卦镜在他手中,与天眼传承產生了奇妙的共鸣。 卜算子闭上眼睛,將八卦镜贴在眉心。 “乾!” “坤!” 卜算子口中轻吐,八卦镜上对应的两个字亮起。 “逆转!” 乾坤逆转,阴阳鱼飞速流动,一阴一阳两条鱼,直接钻入了卜算子空洞的眼眶当中。 “天眼!开!” 这一次,卜算子眼中看到的东西,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那些过去发生的事情,那些战斗的痕跡,都在他眼中化作一幅幅画面。 那些画面犹如时间回溯,不断倒退。 卜算子看到了了尘。 看到了那尊血佛。 看到了云洛的菩萨法相被击碎。 看到了宋威突然出现,救走云洛。 看到了了尘消失在海中。 一幅幅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盏茶时间后,卜算子睁开眼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眼中却满是凝重。 “宗主,是了尘和云洛在战斗。 了尘背弃佛门,修了一尊血佛,已经彻底墮入魔道。 云洛要带了尘回西煌,两人因此展开战斗。 云洛菩萨法相被打碎,是宋威出现,救走了云洛。” 卜算子简洁的说了一下事情经过。 林江眉头皱起。 血佛? 又一个邪魔。 道宗出现了江恆这一批人,打著道宗的旗號行天怒人怨之事。 现在佛国又出现了一尊血佛。 还有不知道隱藏在哪里的苍山。 这个天下,真的越来越乱了。 “那几个村子能看到过去吗?”林江开口问道。 “时间太长了,看不到。” 卜算子摇摇头,虽然拿著八卦镜可以增强天眼,但也有时间限制。 这边的战斗刚刚发生不久,他可以看到过去。 但是村子那边,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他还没有这个能力。 “先前我便在想,这事情,应当和江恆没有关係。按照时间推算,江恆当时和林重山在江南,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林江看向古自在,开口道:“指挥使,將此事告知佛国那边吧,也许他们有办法。” “好。” 古自在点点头,然后开口问道:“林先生,可有办法追寻江恆他们的位置?” “道观落地那天,我藉助香火之力推算过。被一层灰雾挡住了。” 林江摇摇头。 江恆,黑风寨那些人,一日不除,隱患便一直存在。 特別是江恆,喜怒无常,手段狠辣,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道宗初建,若是江恆打著道宗的幌子在外面乱杀无辜,那对五年后揭露道宗万年前的真相会有影响。 “林先生,大玄八道,道观必须儘快建成了。” 古自在总有一种感觉,现在大玄看似正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可是隱藏在暗处的暗流,越来越汹涌了。 “指挥使放心。江恆那边我自有办法应对。 待八座道观建成,我会连成八卦乾坤阵。 到时候,整个大玄都在阵法笼罩之中。无论他躲在哪里,都无所遁形。” “不仅仅是江恆。” 古自在开口。 “嗯?” “你可知迷雾丛林?” “知道的不多,只是听说是一处宝地,里面有很多天材地宝和妖怪。” 古自在点点头,声音却是变得有些凝重。 “里面的確有很多天材地宝,而且大部分都是外界没有的东西。 迷雾丛林外面,有一道神奇的阵法。 我们可以进去,甚至把里面的东西带出来。 但是里面的精怪出不来,只要碰触到大阵,瞬间便会形神俱灭。 我查询过很多文献,迷雾丛林好像一直都存在,前面几个皇朝的文书中也有记载,可是怎么出现的,如何运转的,都没有记载。” “很早之前,我想深入迷雾丛林查看,但是被陛下阻止了。” 林江和卜算子倒是有些理解魏天成为何阻止,像古自在这样的身份,一旦出事,对大玄绝对是一场大地震。 “上一次陛下病重,我冒险进入深处。我在里面,见到了一个女子。” “女子?” 林江疑惑。 “对,那女子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穿著一身红衣。但是十分强大,我和她过了几招,互相都奈何不了对方。” “就在我准备全力出手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了另外两股强大的力量。 那力量让我心悸,我不敢继续深入,连忙退了出来。 结果在外围遇到了蓆子清和几只妖怪喝酒,才將他带回了玄都给陛下看病。” “年轻女子?” 林江眉头微微皱,看向卜算子。 年轻女子,武圣,他只见过一人——江仙。 “应当不是仙儿。”卜算子嘆息道。 第240章 迷雾惊变! 江仙,是卜算子心中永远的痛。 江南一战,江仙也参与在其中。 江南八府,除了江陵,其余几府的人可以说都是死在她手上。 虽然最后时刻江仙退走,但是这依然让卜算子痛不欲生。 古自在抬起手,在空气中抹过,一道红衣身影出现在空气中。 “这不是仙儿。“ 卜算子肯定说道。 “这女子用的是什么功法?”林江开口询问。 “我们都没有尽全力,她使用的是长鞭,我总感觉,她好像是生活在迷雾丛林里面的人。” 古自在说出自己的猜测。 “额。” 林江有些惊讶的看向古自在,疑惑道:“通道?” “我也是如此怀疑的。” 这时候,卜算子开口了。 “宗主,这迷雾丛林很诡异。” “诡异?” 林江看向卜算子。 “是的。我当初得到传承后,便想去迷雾丛林看看。但是距离迷雾丛林还很远,天眼就在示警,禁止我靠近。於是我便退走了。” “后来我突破到武圣境界,也遇到了小灵儿。 过了一些年,我想再次去看看。 这一次,天眼依然在示警,而且小灵儿也有不想去的意思。” 两人都如此说,让林江心中警惕更深。 这迷雾丛林,到底什么情况? 传承示警,小灵儿示警,这里面必然有大问题。 “前些时日,迷雾丛林有了一些变化。” 古自在继续道。 “往年,江湖中人进入里面,一年最多有一两个好运的人可以得到天材地宝。 但是从一年前开始,很多武者都能得到天材地宝。 並且,得到的东西越来越珍贵,越来越多了。” “不对,有问题。” 林江肯定道。 “嗯。” 古自在点点头。 “我也觉得有问题,刘孙那边传讯给我,我去了一趟迷雾丛林那边。现在镇妖司限制人进入,但是依然络绎不绝,那边到处都是武者。 我这次回来观礼,也是有询问你的意思。” “里面的人必然有所求,拿出这么多天材地宝,所图绝对不小!” 林江断言道,看向古自在。 “迷雾丛林距离这边有多远?” “我们全力赶路,大约一个时辰。” “去看看!” “好!” 三人化为流光,向著迷雾丛林赶去。 ———— 迷雾丛林外围,此刻人满为患。 这和林江还有些关係。 本来天材地宝就吸引武者,道宗出世之后,五百年份天材地宝可以兑换洗髓丹的消息传开,更是让武者们彻底疯狂。 洗髓丹啊! 那是能改变资质的神丹! 一颗下去,废物变天才,庸才变奇才! 无数人从大玄各地匯聚到迷雾丛林。 有独行侠,有宗门弟子,有世家子弟,甚至有隱世多年的老怪物,他们都想碰碰运气。 万一自己就是那个幸运儿呢? 万一能在丛林里找到一株千年灵芝呢? 可惜,这些人全部都进不去。 因为古自在离开的时候下过命令——封锁整个迷雾丛林,任何人不得进入。 古自在这位大玄第一人说话还是有分量的。 这些江湖中人虽然不满,但是也不敢违背。 镇妖司的侍卫十步一岗,站在迷雾丛林外围,將整个丛林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侍卫身穿青色甲冑,手握制式长刀,面色冷峻,目光如电。 “大人!又有人偷偷进入被抓住了!” 一个青卫快步跑来稟报。 负责此地的统领面色一冷。 “严惩,指挥使没回来之前,任何人偷偷进入,全部押入大牢!” “是!” ———— 此刻,林江三人距离迷雾丛林还有盏茶时间。 突然,卜算子心血来潮。 “不对!” 卜算子一开口,三人全部停下。 “怎么了?” 古自在问道。 卜算子额头冒出一阵冷汗,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宗主,不能去迷雾丛林!天眼在疯狂示警!” 林江眉头皱起,卜算子天眼传承可以看到一部分过去未来,为何靠近就会示警? “指挥使,你有感觉吗?” 古自在摇摇头。 “没什么感觉。” 林江沉思了一会儿。 “江卜,你留在这里。我和指挥使去看看。” “宗主!” 卜算子急了。 “道宗……不能没有你!” 古自在也点点头。 “不错,林先生,道宗现在至关重要,大玄不能没有道宗,也不能没有你。卜兄传承示警,定然是有问题,要不別去了,以后再说?” 林江摇摇头。 “道家讲究心静而为,此刻来到这里,不去一趟,我心难静,无法修炼。” 林江看著迷雾丛林的方向。 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那种感觉,很真实,就像游子听到了故乡的呼唤。 不去看一看,他心静不下来。 “可是……” “去看看吧。不进去,就在外围看看。” 林江如此说,两人也不好再阻止。 三人继续赶路。 一刻钟后。 三人的身影出现在城市上空。 “指挥使来了!” “那是谁?” “天算也来了!” “他身边那个年轻人是谁?” “不知道啊。” 人群议论纷纷。 这时候,有人认出了林江。 “那是道宗宗主!” “什么?他就是那位林先生?” “应该是!头髮花白,长袍,和那些说书人描写的一模一样!” “林先生!是林先生!” “林先生也来了!” 一道道目光,匯聚到林江身上。 有敬畏,有好奇,有激动,更多的是崇拜。 迷雾丛林深处。 柳红顏坐在骷髏王座上,脸色铁青,她的目光穿透层层迷雾,直接落到外围。 此刻外围,空无一人。 她让人丟出那么多天材地宝,还未开始收割,计划就彻底失败了。 下面,十几位妖王跪倒在地,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整个大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柳红顏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越来越粗重,代表著她的怒火越来越盛。 就在这时,柳红顏突然感觉到,两位哥哥甦醒了,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铜柱之下。 四根巨大的铜柱,矗立在大殿中央。 铜柱上,燃烧著熊熊的火焰。 那火焰呈黑色,散发著炽烈的光芒。 光芒中,隱约能看到麒麟虚影在游动。 “哥哥,你们怎么了?” 柳红顏急切地问道。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第一根铜柱中传来。 “小妹……道家传人就在外面……境界很低……” 柳擎的声音很轻,很慢,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用天魔铃储存的力量……將他弄进来!他的血液带有道韵……可以破开这麒麟鲜血!” 柳红顏眼睛一亮。 “好!我这就去!” ———— 外面,城中。 三人落到城墙之上。 “参见指挥使!参见天算!参见林宗主!” “参见指挥使!参见天算!参见林宗主!” 一道道声音响起,此起彼伏。 那些江湖中人,看著三人,眼中满是敬畏。 三人点点头,算是回应。 林江的目光,投向那片雾气繚绕的丛林。 奇怪的是,他没有感受到一丝威胁。 相反,那种莫名的亲近感越来越强烈了。 难道,这里面是回去蓝星的通道? “噗通——噗通——” 卜算子的心跳,越来越快。 控制不住的快,他的脸色开始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下一秒,卜算子全力激活天眼传承,看向迷雾丛林! 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了白色的火焰。 卜算子视线穿透雾气,穿透树林,向著深处而去。 突然,一个铃鐺,出现在他眼中。 那铃鐺不大,只有拳头大小,通体黝黑,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就像一件寻常的铁器。 可当卜算子看到它的那一瞬间,心神突然被震慑,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收回神识。 视野之中,那铃鐺忽然晃动了一下。 “叮铃——” 一声轻响,直接在卜算子灵魂深处响起。 卜算子浑身一震,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力量,顺著他的视线,直衝识海! “噗。” 卜算子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城墙上的青砖。 “江卜,你怎么了?” “宗主!有问题!快走!” 卜算子嘶声叫道。 古自在瞬间警惕起来,周身真气涌动,林江没有任何犹豫,拉住卜算子身形立即后退! “叮铃铃——” 就在此时,一道铃声响起。 那声音悠扬,空灵,带著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 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仿佛来自九幽之下。 魔族圣器——天魔铃。 遮天机,惑人心,是世间最可怕的神器之一。 林江的身形,忽然停住了,眼神变得空洞。 卜算子的眼神,也变得空洞。 古自在同样如此。 三人如同木偶一般,不受控制地转过身,向著迷雾丛林走去。 第241章 太极图 一步。 两步。 三步。 三人的脚步僵硬而机械,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著。 “来……来……” 一个声音,在他们脑中迴荡。 那声音充满诱惑,充满蛊惑。 “快来……快来……” 林江的眼神越来越空洞,脚步越来越快。 卜算子跟在他身后,同样面无表情。 古自在走在最前面,此刻几人距离迷雾丛林,已经不足百丈。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就在这时。 “昂!!!” 一道惊天动地的龙吟,响彻天地! 古自在身上的衣服,轰然炸开,胸口那条金色的五爪金龙纹身,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与古自在血脉相连的国运之龙,此刻感受到了致命危机,从沉睡中猛然惊醒。 金龙从古自在胸口衝出,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条长达十丈的金龙,围绕在古自在神身边。 龙威浩荡,镇压天地! 龙吟震天,荡涤邪祟! “吼!!!” 金龙仰天长啸,声波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 那一直迴荡在三人脑中的铃声,被这龙吟一衝,顿时出现了片刻的中断! 古自在浑身一震,猛然惊醒,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距离迷雾丛林,竟然已经不足十丈。 古自在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瞬间,他竟然完全失去了意识。 若不是国运之龙护体,他现在已经走进那片诡异的丛林了。 前方,林江和卜算子,还在继续向前。 “林先生,卜兄。” 古自在大声吼道,可两人就像是听不到一般,脚步机械的继续前行。 九丈。 八丈。 七丈。 古自在国运之龙护体,一步踏出,双手分別抓住林江和卜算子的肩膀,就要將他们拉回来。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加急促,更加密集,更加疯狂! 一道道黑色的魔气,从迷雾丛林深处艰难地钻出大阵,如同无数条毒蛇,瞬间缠绕上那条国运之龙。 那些魔气漆黑如墨,浓稠如浆,散发著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它们缠绕在金龙身上,越收越紧,越缠越密! 金龙剧烈挣扎,龙吟震天! 金色的光芒与黑色的魔气激烈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 可那些黑色魔气,仿佛专门克制它一般,死死缠绕,寸步不让!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越来越急。 古自在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无数声音在吶喊,在呼唤。 “快来……快来……” “来这里……来这里……” “进来……进来……” 古自在的意识,开始模糊。 国运之龙挣扎著,咆哮著,可细细看去,那金色的龙身上,已经被黑色魔气完全包裹。 那些魔气,如同一层厚厚的茧,將金龙的龙吟声都隔绝在內,根本传不出来! 古自在的身体开始颤抖,眼神开始涣散。 而此时,林江腰间的桃源八卦镜飞出,柔和的金光从镜中涌出,抵挡著那些黑色魔气。 那些金光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护住林江的神识。 可是魔气太强了。 那是天魔铃储存了万年的天魔之力。 金光被一寸一寸地压制,越来越黯淡。 桃源八卦镜剧烈震颤,仿佛隨时都会支撑不住。 林江的眼神,依然空洞,继续向前走去。 三丈。 两丈...... 柳红顏站在大阵边缘,看著外面的三人,眼中满是狂热,天魔铃晃动的越来越快。 “叮铃铃——” “叮铃铃——” 柳红顏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天魔铃,魔族圣器,以她的境界催动起来太勉强了。 若不是万年前大战,天魔铃崩溃,器灵破碎降低了品级,她根本催动不了。 万载时间,天魔铃才累积了这一丝纯净的天魔之力,全部挥霍而空。 这一丝天魔之力,是柳红顏最大的依仗。 可以让她瞬间恢復,直接进入魔神之境。 魔神之境,也就是玄天大陆的武神境。 可是现在,柳红顏顾不得那么多了。 林江就在外面,这位正统的道家传人,血液中带有道韵,可以破开麒麟绳。 只要把他弄进来,两位哥哥和叔伯就能脱困! 柳红顏看著那三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眼中的狂热越来越盛。 近了。 更近了。 柳红顏的心跳在加速,手心在出汗。 一万年了,整整一万了。 这些年,她看著两位哥哥被困在麒麟绳中,日日受那火焰灼烧之苦,心如刀割。 她看著两位叔叔油尽灯枯,一天比一天虚弱,却无能为力。 现在,终於看到希望了。 五丈。 三丈。 一丈。 突然,迷雾丛林深处,一道光芒亮起。 青铜八卦镜大放光芒,一阵阵黑色雾气犹如墨水一般,从镜面中汩汩涌出! 那些雾气浓稠如浆,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息。 下一秒,青铜镜面中,一头墨麒麟缓缓浮现。 那麒麟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周身燃烧著黑色的火焰。 眼睛如同两轮明月,在黑暗中闪烁著金色的光芒。 墨麒麟抬起头,看向林江的方向。 柳红顏握著天魔铃在这边,它不敢出来,万年前,它耗尽生机都无法打破,更何况现在。 天魔铃虽然器灵已碎,但余威犹在。 它若出去,必死无疑。 但是现在,机会来了。 墨麒麟抬起前蹄,轻轻一踏。 一段记忆碎片,从镜面中飞出,瞬间涌入林江大脑之中。 林江的神识一直在一片混沌之中,不能自拔。 突然,混沌世界中出现一片光斑,紧接著,一座宏伟的道观出现在林江眼前。 飞檐斗拱,雕樑画栋,九进院落,层层递进。 最高的那座大殿,直插云霄,云雾繚绕间,隱约能看到“三清殿”三个大字。 这座道观,他在传承中见过。 这是道宗。 万年前的道宗,和他一手建立的道观,一模一样。 “斩妖除魔,庇佑苍生——此乃道家律令!” 一个声音,从道观中传来。 那声音洪亮如钟,响彻天地。 林江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太极黑白长袍的中年男子站在三清神像下。 墨尘子背对三清神像,看著身前的道宗门人。 “此刻天魔入世,苍生难活!是我们履行职责的时候了!” “斩妖除魔!庇护苍生!” “斩妖除魔!庇护苍生!” 眾弟子和长老高声吶喊。 墨尘子点点头,转身拿起线香,跪倒在三清神像前。 “道祖保佑弟子,斩妖除魔!” 墨尘子恭敬叩首,然后起身,看向七位內门长老。 “诸位,隨我封天!” 话音落下,墨尘子冲天而起。 “李长青领命!” “墨子臣领命!” “墨青竹领命!” “白林孙领命!” “张振清领命!” ...... 七道声音,同时响起! 七位长老,紧跟墨尘子身后,冲天而起,冲向那道横跨天际打通两界的黑色裂缝! 那裂缝漆黑如墨,横贯整个天空,仿佛天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 裂缝中,无数狰狞的身影还在持续涌出。 “负隅顽抗!魔族弟子,杀!” 一个猖狂的声音从裂缝中传来,柳林春一声大吼。 无数魔族弟子,从裂缝中涌出,向著墨尘子等人衝去。 那些魔族弟子,周身魔气繚绕,数量成千上万。 “万剑归虚!” 墨尘子伸手一指,天地间的灵气,瞬间凝聚成无数把利剑,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向著魔族弟子激射而去! 剑光所过之处,魔族弟子纷纷倒地,化作飞灰! “乾为天,坤为地!” 墨尘子的声音,响彻天地。 “吾——玄天道宗墨尘子!” “以道宗之名,天地听令!” 话音落下,天空中的云彩开始剧烈翻腾,整个天玄大陆开始剧烈震动。 在林江震撼的目光中,天玄大陆万里江山,仿佛化为一幅画卷,缓缓升起! 山川,河流,森林,草原,城池,村庄—— 一切的一切,都在虚影中显现! 那虚影越来越大,越来越高,最后在空中形成一幅巨大的太极图! 阴鱼,阳鱼,缓缓旋转! 太极图! 道宗第一至宝! 它是道宗建立那一天开始,就开始布置的阵图。 道宗存在了多少年,太极图就孕育了多少年。 它以天地为轮廓,以江山生灵为墨点缀而成。 它是天玄大陆最后的底牌。 这件至宝,不是靠某一个人可以隨意催动的。 “太极图——出!” 墨尘子一声大喝! 太极图缓缓旋转,散发著恐怖的气息! 柳林春的脸色大变,抬手一挥,一个黝黑的铃鐺飞出! 那铃鐺不大,只有拳头大小,通体黝黑,没有任何花纹装饰。 可当它出现的那一刻,天地都在颤抖! 魔族圣器,天魔铃! “叮铃铃——” 铃声响起! 那声音悠扬,空灵,带著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 “清心咒!” 墨尘子双手结印。 “三清在上,万魔退避!” 太极图闪闪发光,万里江山匯聚而成的力量,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向著魔族弟子笼罩而去! 那些被金光照到的魔族弟子,瞬间化作飞灰! 柳林春脸色铁青,手持天魔铃向著墨尘子衝去。 太极图是墨尘子召唤出来的,復甦需要时间,只要在復甦之前斩杀墨尘子,就可以阻止。 墨尘子同样明白这个道理,手持天魔铃的柳林春绝非等閒,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宗主安心主持太极图。” 內门大长老主动迎了上来,手持八卦镜对著柳林春衝去。 “邪魔,老夫来会会你!” 墨尘子身形一闪,冲向裂缝,周身剑气纵横,一尊尊天魔化为灰烬,消散在天地之间。 “杀!” 其余几位长老则是全部冲向柳林春,只为了给墨尘子拖延时间。 剑光,掌影,拳风,术法—— 刀光剑影,漫天裂缝。 墨尘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横空立在裂缝面前,魔族来一个死一个,来百个,死百个! 而另外一边,七位內门长老却是受伤极重。 七人结北斗诛邪阵,依然不是柳林春的对手,每个人身上都有伤亡。 李长青的左臂,被天魔铃碰到,瞬间炸开,可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右手持剑,继续廝杀。 墨子臣的后背,皮开肉绽。 墨青竹的嘴角,不断溢血。 张振清的胸口,被一道魔气洞穿,可他哈哈大笑,杀得更疯。 第242章 麒麟出 惨烈。 无比惨烈。 林江看著这一幕,眼眶发红。 这就是他的先辈。 这就是道宗的脊樑。 太极图的光芒,越来越亮。 八个卦位,正在缓缓亮起。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太极图完成復甦,此刻只差最后八道关键铭文。 那就是太极图中的八卦阵的八个卦位。 墨尘子收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道观,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战斗的弟子,看了一眼这片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土地。 然后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了太极图之中! “吾为乾!” 墨尘子声音响起,乾位,瞬间亮起! “哈哈哈!快哉快哉!吾为坤!” 大长老张振清仰天大笑,他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可他的笑声,豪迈如雷。 张振清踏入八阵图。 坤位,亮起! “父亲,子臣来了!吾为生!” 生位,亮起! “吾为死!” 死门,亮起! “吾为震!” 震位,亮起! “吾为巽!” 巽位,亮起! “吾为坎!” ...... 七道声音,七位长老,紧隨墨尘子之后,融入太极图之中! 八个卦位,全部亮起! 道韵在太极图上流转,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天空! “太极图——封天!” 这道声音,是墨尘子留在这个世界最后的声音。 道宗之中,哭声四起! 所有弟子跪倒在地,为他们的宗主,为他们的长老送行! “宗主!” “长老!”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云霄! 太极图缓缓旋转,对著空中的裂缝,缓缓压去! 它所过之处,那些魔族弟子,那些从天而降的魔气,那些狰狞的魔影,在碰触的瞬间,便化为虚无! 柳林春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会有如此至宝! “天魔铃!” 柳林春嘶声大吼,天魔铃飞出,悬在他头顶! 铃身剧烈震颤,一个白髮红眼的男子,从天魔铃中走出! 那是天魔铃的器灵。 “救我魔族!” 柳林春嘶声喊道。 男子点点头,看向那道缓缓压来的太极图,迈步向前,走向八阵图。 一道人影,一道虚幻的太极图。 两者在空中相遇,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 虚影就这样进入太极图之中! 太极图,忽然停止上升! 魔族眾人,瞬间激动起来! “停了!停了!” “太极图停了!” “魔尊挡住了!” 道宗弟子,面如死灰,紧紧握著拳头,看著空中的太极图,眼中满是恳求,满是祈祷。 没有人知道太极图里面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墨尘子和七位长老,正在经歷什么。 三息。 漫长的三息。 就在魔族眾人以为胜利在望的那一刻,太极图突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那金光刺目如烈日,炽烈如骄阳! 下一秒,天魔铃的器灵,从太极图中倒飞而出! 他的身体上,布满了裂纹,男子回头看了一眼柳林春,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然后—— “砰!” 器灵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 天魔铃,裂开一道缝隙! “尊者!” “尊者!” 和魔族这边不同,道宗弟子则是发出了激动地怒吼声。 “宗主!” “宗主!” 道宗弟子的欢呼声,响彻天地! 太极图迎天而上,所过之处,那些被包裹的天魔,全部覆灭! “我不甘心!” 柳林春嘶声大吼,魔族耗费巨大代价才將他们送过来,那东西,关係著魔族的兴衰,必须带回去。 “你们贏不了!” 柳林春浑身精血燃烧,魔气翻涌。 “父亲!” “父亲!” 柳擎柳红顏廝声吶喊。 “一定要將东西带回去!” 柳林春看了两人一眼,直接钻入天魔铃之中。 天魔铃变大,护住三十余位天魔將,狠狠撞向太极图! 太极图前面本就被天魔铃器灵消耗,此刻为了封天,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封锁天魔铃本身。 天魔铃撕裂了一条缝隙,消失在空中! 下一秒,万里江山形成的太极图,堵在了缝隙之上。 裂缝缓缓癒合。 魔族的通道,被彻底封印。 天空,再次恢復了原来的样子。 “宗主——!” “宗主啊——!” 道宗之中,哭声震天。 “哭什么哭!”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外门长老林无痕,一声怒喝。 “准备迎敌!” 道宗弟子们红著眼眶,拿起宝剑。 柳擎落入天玄大陆后,並没有立即进攻道宗,而是让前面已经进来的魔族到处杀人,製造混乱,然后派遣了十几位天魔將,冲向玄天大陆几大皇朝。 调虎离山。 那些皇朝,果然中计。 他们以为魔族要大举进攻,纷纷收缩兵力,自顾不暇。 而道宗,为了救援苍生,也不得不派出弟子。 “林辉,张玉!率內门弟子除魔!” 林无痕下令! “是!” “是!” 两位外门长老,带著弟子,离开宗门,前去救援。 柳擎在远处看著这一切,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等了两天。 確定道宗精锐已经离开,那些弟子也走远了,然后果断带领天魔將,冲向道宗! “杀!” “杀!” “杀!” 魔气冲天! 可等他们冲入道宗,才发现——中计了! 留下的道宗弟子,早就结成大阵,在等著他们! 那些出去的“精锐弟子”,只不过是换了普通服饰的普通弟子罢了! “邪魔歪道!” 林无痕的声音,响彻整个道宗! “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林无痕双手结印,捏碎剑印! “阵起!” 话音落下,道宗封魔大阵,瞬间开启! 无数道剑气,从大阵中激射而出! 那些剑气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如同狂风暴雨,向著魔族眾人斩去! “斩妖除魔!庇护苍生!” “斩妖除魔!庇护苍生!” 道宗弟子齐声大喝! “杀!” “杀!” 道宗弟子们迎著魔族,冲了上去! “就凭你们这些虾兵蟹將!” 柳擎冷笑,摇动天魔铃! “叮铃铃——” 铃声响起! 天魔铃器灵虽然破碎,但余威犹在! 那些道剑,瞬间被控制,静止在空中,一动不动! “给我杀!” 柳擎一声令下! 魔族与道宗,瞬间碰撞在一起! 廝杀,开始了! 天魔將,基本都是武神境界。 柳擎兄弟是武神后期,而两位长老,更是武神大圆满! 而道宗这边,只有林无痕和另外一位长老是武神大圆满。 实力,完全不成正比。 可道宗弟子,没有一个后退! 他们明知必死,却依然衝上前去! 一个弟子被魔爪撕碎,另一个弟子立刻补上! 一个弟子被魔气腐蚀,另一个弟子立刻接替! 他们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道防线。 他们用生命,詮释著道宗的信念! 何为斩妖除魔? 何为庇护苍生? 天魔將虽然强大,但是人数毕竟太少。 而且,这里是道宗的主场,里面阵法无数。 面对这些疯狂的道宗弟子,他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一个天魔將倒下。 又一个天魔將倒下。 又一个。 再一个。 每死一个天魔將,道宗必有百人陪葬,这些人,全是精锐! 血,流成河。 山川,被染成红色。 一座座大殿,在战斗中倒塌。 道宗弟子,越来越少。 一千…… 八百…… 三百…… 两百…… 慢慢的,越来越少的人还站著。 到最后,只剩下两位长老,背靠背站著。 林无痕和另一位长老,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可他们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而魔族天魔將,还剩下十位,將两人团团围住。 “道宗,不过如此。” 柳擎冷笑,抬手,就要杀了这最后两人。 “哈哈哈哈!” 林无痕忽然大笑起来,笑声豪迈如雷。 “你笑什么?” “天上前面死的那个,是你爹吧?” 这是赤裸裸的垃圾话。 “道宗的確不过如此,不过我家宗主刚把你爹宰了!” “哈哈哈!” 柳擎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找死!” “一群只知道侵略的杂种!” 林无痕狂笑:“道爷若想走,你连边都碰不到,道爷等的就是你们进来!” “哈哈哈!” 另一位长老也大笑起来! “没有脑子的蠢货!” 柳擎愣住了,他不知道这两人在笑什么。 可下一秒,他知道了。 被打得破破烂烂的大地上,一道道黑色的火焰,忽然如同河流中的水一般,在地上快速流转! 无数黑色火焰,一条条,一竖竖,在大地之上形成! “咕咚——咕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后山传来! 一头麒麟,踏空而来! 墨麒麟! 先前墨尘子和七长老赴死,如果能够彻底绞杀天魔,封印住通道,那是最好的结果。 可惜,没有。 当时,林无痕掐指一算,便算到了道门即將应劫,於是第一时间下达命令——將门下普通弟子和精锐弟子衣服互换,然后送出去。 这些送出去的人,一是除魔,二是保存道宗火种。 天魔太强。 他们留下来,只是送死。 道宗之人不怕死。 可传承,不能断。 也许有人会问,为何墨麒麟前面不出手? 因为交手的瞬间,林无痕就知道必败无疑。 这场战斗,想要贏,只有一个办法。 这个办法,很残忍。 却是唯一的机会。 此刻,墨麒麟踏空而来。 “一头畜生,就是你们的底牌?” 柳擎身后,两位魔族长老对著墨麒麟衝去。 “尊者,交给你了。” 林无痕微微一笑。 下一秒,他的身体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轰——!!!” 一声巨响! 林无痕的身体,如同烈阳炸开。 另一位长老,同样如此。 两位武神大圆满的自爆。 恐怖的衝击波,向著四面八方扩散! 柳擎等人虽然有天魔铃庇护,依然被震得口吐鲜血! 墨麒麟对著两人消失的方向,微微点头。 然后,它身上的黑色火焰开始燃烧。 越来越旺。 越来越多。 而墨麒麟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 它在祭献自己,祭献身体,祭献全身精血,祭献自己的生命! 而此时,道宗上面那些红色的血跡,忽然活了过来。 那是眾弟子的血液,也是林无痕算出,唯一能贏的办法。 祭献眾弟子精血和灵魂,为尊者铺路。 那些血液,匯聚成小溪,一条一条,钻入墨麒麟爆发的黑色火焰当中! 下一秒,无数条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绳索,从墨麒麟身体中衝出。 绳索之中,一头头麒麟虚影嘶吼,咆哮。 那些绳索向著剩余的魔族眾人缠绕而去! 两位靠近的长老,一瞬间就被捆绑! 然后,他们被绑到了铜柱之上! 不止两位魔族长老! 一条条绳索飞出,冲向魔族眾人! 这一幕,让柳擎等人大惊失色! 第243章 叩拜尊者 天魔铃飞出,却被麒麟绳直接抽开。 短短几息时间,所有天魔將,全部被捆绑到了铜柱之上。 前面说了,唯一的机会,便是祭献弟子。 鲜血为绳,灵魂为印! 此刻,一个个灵魂钻入铜柱之中。 铜柱金光大方,阵图激活,白色火焰喷涌而出。 “啊!” 一道道惨叫声响起。 可惜,无论他们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这麒麟绳。 而柳擎和柳红顏,还在天魔铃的庇护下四处闪躲。 可绳索太多,太快。 天魔铃抵挡麒麟绳,需要能量,护住两人,也需要能量。 这时候,就是拼本灵的时候,看墨麒麟撑不住,还是天魔铃撑不住。 隨著时间流逝,天魔铃能量越来越弱。 墨麒麟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最后时刻,柳擎推算天魔铃的能量不足以护住两人,果断把机会留给柳红顏,直接跑了出去,然后墨麒麟丟到了铜柱之上。 麒麟绳依然在抽打,柳红顏躲在天魔铃中,被抽得飞来飞去,可绳索终究没有破开天魔铃。 最后,墨麒麟选择了放弃,然后將自己灵魂融入了绳索之中,彻底锁死十位天魔將。 “死在这里吧。” 墨麒麟留下最后一句话,闭上了眼睛。 天魔铃能量耗尽,落到地上,被尘土掩埋。 画面,到这里结束了。 接下来的万年,那些被困的天魔將,一个个死去。 他们的生命力,被麒麟绳一点点消耗。 他们的神魂,被火焰一点点灼烧。 最后,只剩下柳红顏的两位哥哥,和两位魔族长老,一直在和麒麟绳对抗。 一直到柳红顏从天魔铃中甦醒。 万年来,墨麒麟也復甦了一丝灵智。 可惜,柳红顏也甦醒了,一直拿著天魔铃在旁边虎视眈眈,並且利用魔道功法一直在侵蚀麒麟绳。 墨麒麟都有些绝望了,这绳索乃是它的经脉所化,一旦被破,它必然再次重伤。 到时候,就锁不住这几尊天魔將了。 结果前些年,一面青铜镜从天而降,墨麒麟抓住机会钻了进去。 在青铜镜的帮助下,两者合力再次锁住柳擎几人。 这些年,墨麒麟在青铜镜之中温养,恢復了很多,只是忌惮天魔铃,不敢出来。 但是此刻,柳红顏带著天魔铃去外围了,它的机会终於来了。 时间线回到现在。 柳擎看到墨麒麟,眼中露出恐惧之色,瞬间怒吼。 “畜生!尔敢!” 墨麒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天魔铃不在这里,你说本尊敢不敢!你得谢谢那两个废物。若不是我想杀的是他们两个,你们两个废物,早就死了!” 这一万年,墨麒麟不是没有本事斩杀柳擎和柳言。 若是將所有的能量都作用在柳擎兄弟二人身上,以两人的实力根本挡不住。 可是如此一来,那两位魔族长老就有机会脱困。 这是得不偿失。 话音落下,黑色的火焰,顺著麒麟绳疯狂蔓延! 那些火焰漆黑如墨,却炽烈无比,所过之处,空间扭曲!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地宫! 那两位长老,被火焰烧灼著,痛苦地嘶吼! 他们本来就將近油尽灯枯,被封印万年,又被墨麒麟针对,早已虚弱到了极点。 此刻被墨麒麟的火焰一烧,更是雪上加霜。 火焰在他们身上燃烧,烧灼著他们的血肉,烧灼著他们的神魂,烧灼著他们最后一丝生机。 “啊——!!!” 惨叫声越来越悽厉。 两位长老的身体,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挣扎。 可那火焰如同附骨之疽,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们的皮肤开始龟裂,露出下面焦黑的肌肉。 肌肉开始融化,露出下面森森的白骨。 白骨开始燃烧,化作灰烬。 最后—— “噗!”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两位长老,化作两团灰烬,从铜柱上飘落。 形神俱灭。 这还没完,墨麒麟再次操纵火焰,落到了柳擎的弟弟身上。 同样的结局再次出现。 “啊——!” “啊——!” “啊——!” 柳擎不断嘶吼,疯狂挣扎! 可那麒麟绳,纹丝不动! 外围,柳红顏的眼眶,瞬间红了。 “二叔!三叔!二哥!” 柳红顏嘶声大喊,眼泪夺眶而出! 可那三团灰烬,已经飘散在空气中,再也看不见了。 “红顏!別管我!继续!” 柳擎的吼声传来。 两位长老和弟弟已死,现在柳红顏撤回才是前功尽弃! 柳红顏也明白这个道理。 她咬紧牙关,眼中含泪,继续催动天魔铃。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更加急促,更加疯狂。 外面,林江三人,距离迷雾丛林,已经不足一丈。 墨麒麟嘆了一口气,杀掉三个,已经是它和青铜镜可以做到的极致了。 眼看林江就快进入迷雾丛林了,墨麒麟转身冲了出去。 “嗷——!!!” “嗷——!!!” “嗷——!!!” 三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响彻天地! 一尊巨大的墨麒麟,从迷雾丛林中钻了出来! 墨麒麟身长百丈,通体漆黑,周身燃烧著黑色的火焰! 四蹄踏在空中,每一步落下,空间都会震颤一下,出现细密的裂纹! 尾巴轻轻一甩,便撕裂出一道空间裂缝! 恐怖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倾泻而下! 威压! 那是来自上古神兽的威压! 那是来自万年前的存在! 城中,无数人看著空中的巨大麒麟,目瞪口呆! “天……这是什么?!” “龙?也不是啊。” “这威压……怎么回事?!” “我受不了了!” “噗通!” “噗通!” “噗通!” 所有人跪倒在地,被那恐怖的威压压得无法抬起头来! 那些江湖中人,那些镇妖司的侍卫,全部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就连那些超一流高手,也撑不住,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整座城市,除了那三人,再没有站著的人! “嗷——!!!” “嗷——!!!” “嗷——!!!” 墨麒麟发出一阵阵吼叫。 一圈圈黑色的波纹,从它口中扩散开来。 那些波纹所过之处,天魔铃的铃声,被一一吸收! “叮……叮……” 铃声开始断续,开始减弱。 林江的意识,从那无尽的画面之中,一点一点挣脱出来。 “醒来……醒来……快醒来……” 一个声音,在他脑中迴荡。 是墨麒麟。 林江猛然睁开眼。 一眼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柳红顏! 那个红衣女子,站在迷雾丛林边缘,正冷冷地看著他! 她的手中,那个黝黑的铃鐺还在晃动! 然后,林江也看到了空中的墨麒麟! 那巨大的麒麟,周身燃烧著黑色的火焰,正在与那些黑色的魔气对抗。 “你是……” 林江的声音有些沙哑。 “尊者!” 柳红顏疯狂地晃动铃鐺!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一波一波地传来,想要再次控制林江! 墨麒麟张嘴一吸! “呼——!” 那铃声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全部被它吸入腹中! “破境再来!我撑不住了!” 墨麒麟大吼。 林江没有任何犹豫,抓住古自在和卜算子,身形一闪,瞬间向著天际衝去! 三道流光,划破长空,消失在天边! 柳红顏怔怔地看著远去的林江,手臂还抬在空中。 一步之遥。 近在咫尺。 可却被墨麒麟破坏了。 心中希望,彻底破灭。 死了两位叔叔,一位哥哥。 天魔力耗尽。 林江跑了。 “墨麒麟——!” 柳红顏嘶声大吼,抬手一挥,天魔铃飞出! 那黝黑的铃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砸向墨麒麟! 墨麒麟连忙向著青铜镜跑去! 它的速度极快,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可那天魔铃更快! 在墨麒麟钻入青铜镜的最后一瞬间,砸在墨麒麟腰上! “砰——!” 一声闷响! 墨麒麟浑身一震,喷出一口黑色的火焰! 那火焰洒落,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烧出一个个窟窿! 柳红顏控制天魔铃,对著青铜镜砸去。 “轰!” “轰!” “轰!” 整个迷雾丛林都在震动,无数妖怪,精怪死去,十几位妖王都被这碰撞之音震的气血翻涌。 天魔铃被撞的凹凸不平,青铜镜也被撞的弯曲丑陋。 “来啊,继续,本尊看你哥哥先死,还是我先死!” 墨麒麟愤怒吼道。 此话一出,柳红顏倒是清醒了过来,看著昏迷不醒的柳擎,连忙收回天魔铃。 柳红顏大口喘著气,浑身都在颤抖。 失败了。 彻底失败了。 “小妹,不用自责。” 柳擎的声音,从铜柱中传来。 柳红顏看向柳擎。 “哥哥,我……” “墨麒麟重伤,它困不了我们多久了。待我脱困,定將它挫骨扬灰,为他们报仇!” ———— 外围,迷雾丛林的碰撞声已经停止。 但很多人还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不敢起身。 墨麒麟的出现,让这些人心中震惊到了极点。 光是威压就能让超一流高手跪伏在地,那是什么境界? 武圣级別的妖兽? 空中,林江三人已经彻底清醒。 三人都是一阵后怕。 尤其是古自在,后背的冷汗还没干透。 他回想当初在迷雾丛林深处遇到那个红衣女子时,对方若是拿出那个小铃鐺,自己恐怕根本没有机会逃走。 那个铃鐺,太可怕了。 林江怔怔地看著迷雾丛林,他想过迷雾丛林是另外一个世界,想过里面有通往外界的通道。 但他没想过,这里竟然是万年前的道宗。 难怪,自己会有那种游子归家的感觉。 难怪,自己一靠近这里,心中就涌起莫名的亲近。 原来,这里是他的根。 林江的眼眶有些红。 在意境之中,他清晰地看到了墨尘子等人以身封天的战斗,看到了七位长老义无反顾地融入太极图,看到了道宗弟子前赴后继地冲向魔族,看到了林无痕和另一位长老自爆的惨烈,看到了墨麒麟祭献自己的悲壮。 这场战斗,太惨烈了。 万年过去了,天魔还有存活,墨麒麟还在坚持,而自己那找不到的青铜八卦镜,竟然也在里面。 林江看著迷雾丛林,缓缓跪下。 双膝触地,额头低垂。 “道宗弟子林江——叩见尊者。” “叩见诸位先贤。” “道宗未亡,传承未断。弟子无能,来迟万年。” “但请先贤放心,道宗之火,弟子必当燃遍天下。 道宗之名,弟子必当重现世间。 万年的蒙尘,必有沉冤昭雪之日。” 卜算子怔怔地看著迷雾丛林,浑身都在颤抖,他找寻道宗旧址很多年了,翻遍了无数古籍,走遍了千山万水,却始终没有找到。 原来,迷雾丛林就是道宗旧址! 第244章 轩然大波 “晚辈江卜——” 卜算子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叩见尊者,叩见诸位先贤。 道宗传承未断,道火未熄。 晚辈虽双目失明,但此心此志,从未改变。 愿以此残躯,追隨宗主,復兴道宗,以慰先贤在天之灵!” 古自在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著林江和卜算子的样子便知道了,这座迷雾丛林里,埋葬著道宗万年前的悲壮。 古自在没有多问,跟著两人一起跪下。 城中,所有武者都懵了,怔怔地看著空中的三道身影。 道宗宗主林江,镇妖司指挥使古自在,天算卜算子。 这三人,基本代表了江湖和庙堂的最高战力。 此刻,三人都对著迷雾丛林跪拜。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方才,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指挥使——” 林江站起身,声音沙哑。 “迷雾丛林,不能再让人进去了。” 古自在点点头。 这话就算林江不说,他也打算这么做了。 “林先生,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江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万年前,道宗虽然封印了通道,但魔族圣器破开了太极图,带著一些天魔將降临了此方世界。这些人,杀入了道宗宗门。被几位长老连同墨麒麟设局,祭献门中弟子,將他们封印。” “没想到,万年过去了,还有天魔將活著。” 古自在大吃一惊,看向迷雾丛林。 “那女子就是天魔?” “对。” 林江点头。 “是最弱的天魔,方才麒麟尊者烧死了三个,但还有一个活著。” “最弱……” 古自在无言以对。 最弱的天魔,就能和他打得不相上下? 那最强的,该有多恐怖? 林江看著迷雾丛林,种种猜测涌上心头。 铜钱剑,青铜镜,这是老道士传给她的。 铜钱剑的威力,在林江的接受范围之內。 道家法剑,专克邪祟,威力强大,这说得通。 可那青铜镜…… 那面能与墨麒麟一同震慑天魔的青铜镜,究竟是何来歷? 蓝星那种末法文明,为何会有青铜镜这等神器的存在?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当真只是一场意外吗? 还有墨尘子等人封天之时,那位魔族首领送出柳红顏等人时,说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找到东西,带回魔族。” 是什么东西? 能让魔族首领在生死存亡之际,念念不忘? “林先生。”古自在开口叫道。 林江回过神。 “怎么了?” “接下来怎么做?” 林江摇摇头。 “尊者让我破境之后再来。现在,我们肯定没有能力解决迷雾丛林。能做的就是先把迷雾丛林封锁,然后我这边,加快道观的建立。” “好,我去办。” “嗯。” 林江点点头,看向卜算子。 “回吧。” “嗯。” 林江和卜算子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古自在落在城墙上,目光扫过那些还跪在地上的武者,声音冰冷。 “传令——即日起,迷雾丛林方圆百里,列为禁地。任何人不得进入,擅自闯入者,诛全族!” 这一次,没有人敢反对。 前面那头麒麟横空出世,仅仅是威压就让他们全部跪倒在地。 谁还敢进去送死? ———— 西南境,一处隱蔽的山洞中。 云洛躺在石台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的月白袍破碎不堪,露出了一抹洁白。 宋威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心无旁騖,手中拿著一本书,静静地看著。 阳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只有翻书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洞中轻轻迴响。 “咳……” 一声轻咳。 云洛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看了周围一眼。 “醒了?” 宋威放下书,看著云洛。 “宋施主……” 云洛声音虚弱。 “是你救了我?” 宋威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云洛挣扎著坐起身。 这一动,才发现自己受伤太重,脸色一白,额头上渗出冷汗。 这一场战斗,她伤得太重了。 菩萨法相破碎,玉净瓶破碎,这几乎是毁了她几十年的修行。 “那邪僧是谁?”宋威问道:“为何你会和他战斗?” 云洛深吸一口气。 “了尘。” “了尘?” 宋威露出惊疑之色。 金山寺了尘,这可是鼎鼎大名的罗汉。 佛法高深,慈悲为怀,在金山寺主持数十年,度人无数。 他见过了尘一次。 那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僧,说话轻声细语,走路都怕踩死蚂蚁。 按理说,应该是佛光普照、慈悲祥和的样子。 可方才那个邪僧…… 青面獠牙,魔气滔天,哪里有半分佛门弟子的样子? “他不是了尘。” 云洛的声音很轻。 “他修的是魔。” “魔?” 宋威眉头紧锁。 “我也不清楚,但我必须马上回西煌,將此事稟报佛主。” 云洛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宋威:“宋施主,能劳烦你送我回去吗?” 宋威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一旦露面,必然遭受大玄追杀,你只能自己回去了。” 云洛这才想起。 听雨书院已经没了。 宋威也是江南劫难的始作俑者之一。 “宋施主不是嗜杀之人,为何会和江恆等辈同流合污?” 宋威嘆了口气。 “鬼迷心窍,追悔莫及。” 宋威站起身,从怀中拿出一个玉瓶,放到云洛身边。 “我不能送你回西煌。我这里还有一些药液,你先吃了吧。待好些,自己回去。” 云洛看著那个玉瓶,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多谢宋施主。” “没事。” 宋威摇摇头,坐回石头上。 又拿起那本书,继续看了起来。 云洛这才看清,那竟然是一本文人初学者看的《论语》。 “宋山主,还在读论语?” “习惯了。” 宋威抬起头笑了笑,笑容中带著几分苦涩。 “读了一辈子书,到头来却做了最糊涂的事。书没读透,人没做好。现在多看看,算是补课吧。” 云洛沉默,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前这个人,和传闻中那个背叛朝廷,助紂为虐的宋威,不太一样。 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吧。 云洛拿起玉瓶,服下药液。 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 玄都,太极殿。 魏天成坐在龙椅上,听完古自在的匯报,沉默良久。 原来,大玄竟然有这么多事情是自己所不知道的。 自己这个皇帝,当得真是失败啊。 “指挥使,整合所有力量,有没有可能摧毁迷雾丛林里面的天魔?” 张沉开口问道。 按照古自在所说,现在里面就一位还没有脱困的天魔。 麒麟重伤,天魔被困,这是最好的斩杀机会。 古自在摇了摇头。 “林先生说,他破境之后才有把握。此刻贸然前去,若是失败……”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失败,就只有一个结果。 “除非北朔那位过来,也许有机会。” 魏天成摇摇头。 林缺不可能离开北朔。 “自在。” “在。” “大玄八道,林江都要建立道观。你让他去选址,无论要什么地方,都满足他。然后派遣工匠和精怪,帮他把道观先建立起来。” 魏天成的声音很平静。 “別的忙我帮不上,但是这些事情,提前帮他做了吧。” “好。” 就在这时,贾乃从外面走了进来。 “陛下,大师来了。” “嗯。” 觉生走进大殿,对几人微微行礼。 “大师来得正好,朕正想让人去请你。” “阿弥陀佛,陛下有事请说。” 古自在又將前面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觉生听完,亦是震惊不已。 “除非林缺和佛主亲临,不然……难。” 觉生此话,算是彻底断绝了灭掉迷雾丛林的希望。 “大师,还有一件事情。” 古自在这才想起西海那边的事。 “指挥使请说。” “云洛在西海那边遇到了了尘,发生了战斗。了尘的法相是血红色……” 觉生瞬间愣住,闭上眼睛,沉默了良久。 血佛法相。 那是禁忌中的禁忌。 他已经猜到这血佛法相是如何修炼出来的了。 用佛门弟子的血。 觉生睁开眼睛,眼中满是悲凉。 “阿弥陀佛。” “陛下,我要回西煌了。” “嗯。”魏天成点点头,看向古自在。 “自在,你送大师回去。” “好。” 与此同时,一则消息在大玄传开。 朝廷將公布一本和镇魔九章强度相当的武学秘籍,此秘籍可以让宗师突破到武圣。 消息一出,整个江湖都炸了。 突破武圣! 那是所有武者的终极梦想! 以往,想要突破武圣,只有两条路。 要么加入镇妖司,立下足够的功劳,获得镇魔九章后续功法的资格。 要么就靠自己的悟性,慢慢磨,磨一辈子也未必能磨出来。 可现在,朝廷给了第三条路。 不需要加入朝廷,不需要立下功劳,只需要通过一场考核,证明自己对大玄的忠诚,便可获得功法。 忠诚? 什么算忠诚? 不叛国,不助紂为虐,不做伤天害理的事。 仅此而已。 这等好事,去哪里找? 大玄登记在册的宗师有三十八位,但还有很多厌倦了江湖的打打杀杀,也不愿意加入朝廷,选择隱居的。 他们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此刻,机会来了。 武圣之路,没有任何一个武者能够拒绝。 某地,一汪湖泊。 一位老者坐在岸边,正在钓鱼。 他穿著一身破旧的蓑衣,戴著斗笠,看起来和普通的老渔翁没什么区別。 一个武者急匆匆赶来,对著老者说了几句话。 下一秒,老者已经消失。 只有一根鱼竿,被鱼儿拖得晃动。 “师父,鱼儿上鉤了!” 岸边的小童喊道。 “为师去突破武圣了。” 老者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把鱼养好,等我回来吃。” 小童:“……” 某村庄。 一对寻常百姓穿著的中年夫妻,正在院子里晒穀子。 听到消息后,他们对视一眼。 然后,他们走到后院井边。 男子伸手一吸,两把大刀从井中飞出,在空中划过两道寒光,稳稳落在他手中。 夫妻两人对视一笑,背上长刀,踏上了进京的旅途。 某画舫。 一个大汉喝完最后一杯酒,走出船舱。 他伸手一点,河中,一柄方天画戟冲天而起,带起漫天水花! 大汉脚尖一点,抓住方天画戟,冲天而起! 这样的画面,在很多地方都在上演。 那些隱居多年的宗师,那些淡出江湖的高手,那些以为自己这辈子与武圣无缘的人,全部出山了。 目標只有一个——玄都。 第245章 人性百態 江南,玉虚山。 灰雾,黑风寨,苍山,了尘,佛国通道,妖族,迷雾丛林。 这是天玄大陆目前所知所有危机。 目前来看,灰雾是最容易解决的。 佛国通道由佛主坐镇,妖族由林缺挡住,这两处应当无碍。 剩下的黑风寨反而变成实力最弱的隱患。 苍山神秘无比,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寻找,当时江南出现的苍山之王,那等实力,明显已经超过古自在,可能已经进入半步武神境。 而现在,又出现一个了尘,一个迷雾丛林。 武神境啊,和武圣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从他们被墨麒麟炼化万年都未死,就可以看出有多强大。 此刻的大玄,根本抵抗不了。 时间紧迫,林江的计划被全部打乱。 五年扬名道宗。 现在看来,这个时间还是太长了。 林江回到道观后,立刻將招收弟子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记名弟子,没有正式弟子那么复杂,不需要点燃道火,不需要立下誓言,只需要品行端正,愿意为道宗出力即可。 道宗收徒,首重心性。 所以,卜算子出的题目很简单。 “何为人?何为仁?” 这就是考题。 每个人都可以参加,只需要將自己心中的答案写在纸上,落下署名,然后交到镇妖司或者县衙便可。 时间期限为七天。 题目很简单,答案也简单。 什么是人?什么是仁? 这不是考学问,是考心。 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心中却只有功名利禄的人,写不出真正的答案。 那些表里不一、口是心非的人,也写不出。 只有真正懂得这两个字的人,才能写出让卜算子满意的答案。 消息一出,整个江南都沸腾了。 无数人涌向镇妖司和县衙,交上自己的答卷。 仅仅两天时间,张正就流汗了。 堆不下了。 偌大的仓库,被那些答卷塞得满满当当。 卜算子下山,来到县衙。 张正连忙迎了上去。 “卜前辈,您来了。” 卜算子点点头,走进仓库,眼眶之中,道火流转。 那些纸张上的文字,化作一个个光点,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不需要看內容,只需要感受那些文字中的“意”。 那些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是真诚还是虚偽,是善意还是恶意,是发自內心还是敷衍了事,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很快,数百份纸张从万千答卷中飞出,堆在卜算子面前。 “张都督,劳烦通知这些人,明日到道宗山下集合。” “好!” 接下来是安寧城,百业城,桐城,安阳城…… 整个江南八府,加上从外地赶来的武者,总共选出了一千三百人。 消息传到那些人耳中,有人欢喜有人愁。 接到通知的人高兴得跳起来,连夜收拾行装,赶往玉虚山。 没有接到通知的人,满脸失望,有的人甚至当场落泪。 第二日,因为考核的事情,道宗禁止眾人上山。 一千三百人站在山脚,穿著各不相同。 有的锦衣华服,气度不凡。 有的粗布麻衣,朴实无华。 有的背著大刀,有的提著长剑,有的赤手空拳。 但他们的眼中,都带著同样的渴望。 卜算子出现在山道之上。 眾人连忙噤声,一千三百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此次招收弟子,只招收一百名。” 卜算子的声音平静,却炸的眾人头皮发麻。 一百人,这里可是有一千三百人,十个里面都没有一个..... “一个时辰,到达山顶者,可进入道宗。只能走阶梯,踏入山林者取消资格。” 说完,卜算子消失不见。 一瞬间,所有人都向著阶梯上衝去! 阶梯就那么宽,只能容纳十人並排上山。若是不爭,那后面的人就註定不能进入道宗。 爭锋,开始了。 一个锦衣公子一马当先,衝到最前面,他的隨从紧隨其后,將旁边的人挤开。 “让开让开!我家公子先上!” 有人被推倒在地,挣扎著爬起来,却发现已经被人群淹没。 一个粗獷大汉,直接伸手抓住前面人的衣领,狠狠往后一甩。 那人摔倒在地,滚下几级台阶,额头磕破了皮,鲜血直流。 大汉看都不看,大步向前冲。 一个中年文士,从袖中掏出一把银票,往空中一撒。 “让路!谁让我上去,这些钱就是谁的!” 有人弯腰去捡,有人不为所动,继续往上冲。 一个年轻女子,被旁边的人挤了一下,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 后面的人从她身边跑过,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扶她。 她挣扎著爬起来,膝盖已经磕破,一瘸一拐地继续往上走。 一个老者,被年轻人撞到,踉蹌了几步,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看著那些疯狂往上冲的年轻人,摇了摇头,继续一步一步往上走。 有人为了抢在前面,直接將旁边的人推到山道外面。 那人一踏上山林,便发现自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重新出现在山脚。 “我……我被取消了资格?!” 有人发现了这个规则,开始故意將身边的人往外推。 “你干什么!” “不好意思,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这规矩!” 推搡,拉扯,甚至廝打。 有人摔倒,有人流血,有人被取消资格,有人哭著喊著往上冲。 他们早已忘记了,考核的题目是什么。 何为人?何为仁? 他们在答卷上写得天花乱坠,可此刻,当牵扯到自身利益,他们便把自己的答案都丟到了脑后。 只想著上山。 只想著加入道宗。 人心百態,皆有不同。 口是心非者,比比皆是。 登山,就是挑选出这些口是心非之人。 那些真正懂得“人”和“仁”的人,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去伤害別人。 那些表里如一的人,不会在关键时刻忘记自己的答案。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有人冲在前面,有人落在后面,有人摔倒了又爬起来,有人被挤到一边就放弃了。 渐渐的,有人出现在道宗山门口。 第一个到达的,是那个锦衣公子,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但脸上满是兴奋。 看著道宗里面,满是嚮往。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陆续有人到达。 有人沉默不语,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后面的来者。 有人转身点数,看著还在半山腰挣扎的人,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有人互相拥抱,庆祝自己成功登顶。 有人满脸疲惫,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时间流逝。 五十个,六十个,七十个…… 九十个,一百个。 “时间到。” 卜算子的声音响起。 那些还在山道上的人,瞬间愣住。 一百个名额已经满了。 他们,没有机会了。 有人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有人破口大骂,说这规矩不公平。 有人转身,默默下山。 而此刻,山道上还有人正在打架。 两个年轻人扭打在一起,谁也不肯让谁。 “是我先到的!” “明明是我先!你挤我!” “你推我!” “你才推我!” 两人脸上都掛了彩,衣服也被撕破,却谁也不肯罢休。 卜算子看著这些激动的人,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 下一秒,周围环境变换。 那些站在山门口的“优胜者”,那些还在山道上打架的人,那些已经下山的人,全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发现,自己还站在山脚。 根本就没有开始登山。 “这是怎么回事?!” “我是第一个上去的啊!为什么又在山下?!” “我也通过了!我明明到了山门口!” 无数疑问响起,一千三百人面面相覷,眼中满是茫然。 “安静。” 卜算子睁开眼睛,目光扫过眾人,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考核的题目,叫『何为人,何为仁』。” “你们觉得,方才在山道上面的行为,有像你们写的那样吗?”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在山道上推搡別人的人,低下了头。 那些为了抢在前面將人推到山林里的人,脸色铁青。 那些对摔倒的人视而不见的人,满脸羞愧。 那些幸灾乐祸的人,不敢抬头。 第246章 考核结束 卜算子转身,对著山上微微一拜。 几百道流光从天而降,落在了人群之中。 “选中者,上山。” 一千三百人,被选中者不多不少,刚好四百人。 这四百人面露喜色,向著山上走去。 他们中,有很多是被推开的,是被挤到一边的,是已经彻底放弃的。 他们以为自己没有机会了。 没想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不服!” 一个声音响起。 卜算子看向那人。 “你有何不服?” “是你说只有一个时辰,一百个名额!我们为了名额努力,有什么错?” “不错!我等愿意为道宗名额努力,以后就能为道宗赴死!这场考核不公平,你没有提前说明题目!”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质疑这场考核的公平性。 卜算子看著他们,缓缓开口。 “你们就没想过,道宗若是想招收有实力的弟子,你们有资格站在这里吗?” 人群安静下来。 是啊,若是道宗需要实力强大的弟子,只需要一则通道,整个江湖和朝廷,不知要来多少人,他们这些人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何为人?何为仁?” 卜算子一字一句。 “你们写的出超越外人的答案,可当答案和自己的利益掛鉤后,便彻底忘了。” “表里不一,口是心非,有什么资格上道宗?” 卜算子说完,不再多言,转身向山上走去。 没有人再说话。 那些质疑的人,脸色涨红,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写的答案,他们自己都忘了。 山上。 四百人整齐地站在广场上。 孙炎等人將准备好的灰色道袍发给他们。 “这是记名弟子的道袍,从今日起,你们便是道宗的记名弟子了。” 四百人接过道袍,双手捧著,如同捧著最珍贵的东西。 广场一边,有一块石碑,上面刻著道宗的规矩。 那石碑有三丈高,一丈宽,通体青黑,散发著肃穆的气息。 这是李白真亲手所立。 他是刑律殿殿主,这些规矩,是他一条一条定下的。 “记住石碑上的戒律,若有违反,必然严惩。情节严重者,直接下山,收回道袍,永不再录!” “是!” “是!” 四百人齐声应道,声震云霄。 四百名记名弟子,被分配到了不同的殿。 五十人进入丹殿,跟隨蓆子清学习炼丹之术。 五十人进入刑律殿,跟隨李白真学习执法之道。 这些人大多是武者出身,实力不弱,性格刚正。 他们的任务,是维护道宗的秩序,监督弟子的行为。 剩余三百人,由卜算子统一安排,负责道宗的日常事务——清扫殿宇,整理香火,接待香客,搬运物资。 看起来很普通,但这是道宗运转的基础。 没有他们,道宗就转不起来。 成为记名弟子,藏经阁將会对他们开放。 不过,需要贡献点。 卜算子拿出一套章程,將贡献点制度定了下来。 抄经书,有贡献点。 扛香灰,有贡献点。 打扫卫生,有贡献点。 接待香客,有贡献点。 以后还会有下山的任务,完成任务的贡献点更多。 道宗藏经阁,谁人不嚮往? 那些经书里,藏著道宗万年的智慧,那些经文里,有著通往大道的钥匙。 可贡献点,需要自己爭取。 藏经阁一楼的经文,大部分都是《道德经》《清心经》《南华经》这一类的书籍。 这些书籍,不能直接增加人的武力修为,但可以增加对道的领悟。 道火,就在这些书中。 能不能领悟,全看这些人的造化。 要成为正式弟子,要么点燃道火,要么被长老等人看重,收入门中。 点燃道火,便可正式入门。 被长老看中,也可成为正式弟子。 偌大的道宗,有了这些人加入,总算是有了一些生气。 也不用孙炎他们忙得跟狗一样了。 孙炎终於有时间修炼符籙之道了。 郑斌也有时间研究阵法了。 西门烈更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天不出来,据说在研究什么新的战斗方式。 孙悦则跟著卜算子,学习道宗的日常管理。 每个人都在成长。 林江站在偏殿之中。 这里,又多了几尊石像。 每一尊石像下面,都有了一个名字。 李长青,墨子臣,墨青竹,白林孙,张振清,柳无痕,林无痕。 那些在意境中看到的赴死之人,那些为了封印天魔而献出生命的先贤。 林江一尊一尊地看过去,一尊一尊地拜过去。 最后,他来到一座新开的殿前。 尊者殿。 殿中只有一座石像。 不是人。 是一头麒麟。 墨麒麟。 它盘踞在石台上,昂首向天,周身仿佛燃烧著黑色的火焰。它的眼睛炯炯有神,仿佛隨时会活过来。 这是尊重。 也是为了帮助墨麒麟。 墨麒麟能存活万年,实力不需要多说。 能成为道宗的护山神兽,自然可以吸收愿力。 林江不能进入迷雾丛林,但如此一来,愿力能够直接降临迷雾丛林,也能起到帮助墨麒麟的作用。 “白真。” 林江叫了一声。 李白真正在殿外,闻言走了进来。 “宗主。” “镇妖司总共多少人?” 李白真想了想。 “镇妖司在籍十六万多人。” 李白真刚成为巡察使的时候,看了很多卷宗,这些数据记得很清楚。 “江南有多少?” “两万四千三百六十人。” 原本江南之灾过后,整个江南镇妖司只有三千人活著。 是古自在从另外的地方调遣了一万多人过来,才凑够了这个数。 “哎。” 林江嘆息一声。 “陛下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啊。” 十六万人,全部加入道宗,成为记名弟子? 这不现实。 道宗要不了这么多人,也没有精力管这么多人。 “宗主,怎么了?” “陛下想解散镇妖司,让镇妖司全部加入道宗,可是道宗要不了这么多人。” 李白真一下子愣住了。 解散镇妖司。 这几个字,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镇妖司,那是他曾经效忠的地方。 他在镇妖司待了半辈子,从一个普通青卫,一步步爬到巡察使的位置。 那些年,他和兄弟们一起出生入死,斩妖除魔。 那些年,他们提著刀,衝进灰雾里,和那些怪物拼命。 镇妖司这个名字,是多少人用命换来的。 多少人以它为荣。 可如今,却是要解散了吗? 可是,加入道宗,確实比在镇妖司要强。 道宗有丹药,有功法,有符籙,有阵法。 在这里修炼一年,抵得上在外面修炼三年。 而且,道宗做的事情,和镇妖司一样——斩妖除魔,庇护苍生。 只是换了一个地方,换了一个身份。 可十六万人。 什么宗门要这么多人? 如果全部招收,就相当於十六万军队,还是精锐中的精锐。 林江是真不知道该如何安排,也不知道魏天成是试探,还是真的有此意。 换位思考,自己如果是魏天成,怕是也睡不著觉。 “宗主,我有一个想法。” “哦,你说。” 李白真斟酌了一下,开口道: “刑律殿的职责是维护道宗秩序,现在道宗初建,很多地方还不完善。 卜长老建立贡献点这个模式,以后还需要弟子下山做任务等等。 隨著道宗发展,需要管理的人会越来越多。” “我算了一下,若是八座道观全部建起来,刑律殿至少需要两万人,才能管理过来。 而刑律殿,本就需要武力不弱的人才能管理,镇妖司的人正好合適。” 林江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第247章 对与错 “宗主可以从镇妖司招收两万人,进入刑律殿。 剩余的镇妖司之人,可以向陛下申请,由別的部门接管,或者直接原封不变,继续待在镇妖司。不过不再针对邪祟,而是和县衙一样,针对江湖中的事情……” 林江听完,讚赏地点点头。 这確实是一个好主意。 既解决了镇妖司的安置问题,又满足了道宗的需求。 “那就这样吧,你去文庙传讯玄都,把你的想法说说。” “好。” “另外,既然是你提出来的建议,你又是刑律殿殿主,那考核的事情,便由你主导。 凡是通过考核的,直接进入刑律殿,成为道宗记名弟子。” 李白真弯腰行礼。 “多谢宗主信任。” 林江扶起李白真,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道宗要復甦,我一个人撑不起来。 你是道宗长老,我自然是信你的。 按照你的想法去做,这段时间,和卜算子多討论一下,如何將道宗制度完善。 另外把孙炎他们也带上,时间不多了,他们必须儘快成长起来。” “是。” “去吧。” 李白真转身离去。 林江站在尊者殿前,看著那尊麒麟石像,沉默了很久。 时间太短了。 马上半年了,江南这边道观要加速走上正轨,然后儘快去另外七条道了。 只要制度成了,其余七条道直接拿过来用,可以节省很多很多时间。 江南道,西南道,北安道,北荣道,西北道,华南道,东哲道,荣安道。 八条道,代表著八座道观。 林江,卜算子,李白真,蓆子清,孙炎,西门烈,郑斌,孙悦。 八位道宗弟子,除了林江、卜算子、李白真三人可以坐镇三座,其余几人现在的阅歷还远远不足。 蓆子清阅歷是够了,但是此人一直都是单枪匹马,根本不懂管理之事。 而且,丹药目前只有蓆子清能够炼製,外人无法帮忙。 “必须要让他们儘快成长起来啊。” 林江喃喃自语。 江南这边,一年时间,足够让道宗正常运转了。 到时候从这边带人去西南道,北安道,用一年时间,完成两座道观建设。 ———— 华南道,一处密林之中。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恆,林重山,夏尤三人坐在桌边饮酒。 酒是好酒,是从地宫带出来的陈酿,香气浓郁,入口绵长。 可林重山和夏尤虽然端著酒杯,看向江恆的眼神中都露出一丝担忧。 自从道宗建立的消息传来后,江恆就一直沉默,只是邀请两人饮酒,一杯接一杯,却很少说话。 林重山知道,江恆心里不好受。 他们这些人,说是道宗遗留,其实严格来说,他们连道宗弟子都算不上。 当年道宗覆灭,有几名长老在外的记名弟子逃过了一劫。 那些记名弟子隱姓埋名,將道宗的传承一代一代传了下来,传到了他们这一代。 他们的祖先,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江恆一直认为,自己才是道宗正统,觉得自己肩负著復兴道宗的使命,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道宗。 他们想让道宗重新出现在这片天地之间。 想让那些曾经做错事情的人付出代价。 想拿回属於道宗的一切。 他们觉得,这条路是对的。 至少,他们自己认为是对的。 所以江恆可以毫不犹豫地祭献江南数百万百姓,因为这个天下欠道宗。 但是江恆不愿意和仓山之王同流,杀死那两位妖王,翻脸无情,这是因为他是道宗遗留! 在江恆心中,仓山之王算什么东西? 一个躲在暗处不敢露面的老鼠罢了,他江恆才是道宗的继承人,才是这片天地未来的主人。 可此刻,林江出现了。 这位真正的道家正统,以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式,横空出世。 他建立道观,招收弟子,短短半年时间,就让整个江南对道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些百姓提起林先生,眼中满是感激和敬仰。 那些武者提起道宗,语气中都带著嚮往和敬畏。 而自己呢? 江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林江用事实告诉江恆,他的路走错了。 道宗从来不是因为强大而受人尊敬,而是因为德行。 道家讲的是济世度人,是斩妖除魔,是庇护苍生。道宗的存在,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强,而是为了让这天下少一些苦难,多一些太平。 这才是道宗万年来受人敬仰的原因。 而自己…… 江恆又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下。 “江大哥。”林重山终於忍不住开口。 “我们真的做错了吗?” 江恆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看著空中的明月。 “何错之有?” 林重山沉默。 “没有我创造江南之难,他林江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建立道宗,魏天成根本不会妥协。” 江恆这话这是事实。 林江的声望,他的崛起,都是因为江南那场灾难。 如果没有那场灾难,林江还是归云镇那个默默无闻的村长,道宗还是无人知晓的名字。 江恆心中其实有些后悔。 不是后悔杀人,不是后悔屠城,而是后悔自己太急了。 他的计划一直都是推翻大玄,认为魏天成根本没有资格让道宗加入。 推翻大玄,建立道宗,到时候,大玄就是道宗。 他坚定不移地认为,这条路才是对的。 可现在,林江用事实告诉他,他错了。 道宗从来不是因为强大而受人尊敬,而是因为德行。 道家讲究清静无为,讲究顺应自然,讲究与人为善。 道家的力量,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征服的。 这才是道宗万年来屹立不倒的原因。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重山开口问道。 江恆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这天下负了道宗,我报仇有什么不对?” 江恆的声音很平静,像是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像林江这样,建立道宗,让世人可怜?我道宗需要么?我们继续修炼便是。放心,我没那么容易受挫。我只是有些不甘心,白白为林江做了嫁衣。” 江恆冷笑一声,站起身,负手而立,月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而且,林江未必能贏,谁说我不能创立第二座道宗?” 江恆的眼中,燃烧著火焰。 那是野心,是不甘,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信念。 他江恆,不会就这样认输。 既然林江走了正道,那他就走自己的路。 总有一天,他要让这天下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道宗传人。 “既然来了,躲著做什么?” 江恆忽然开口,看向虚空。 “阿弥陀佛。” 一声佛號响起。 了尘从天而降,落在桌前,穿著一身灰色僧袍,面容平静,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邪异。 “江施主,好久不见了。” “是啊,好久不见了。” 江恆看著了尘:“当年我便说过,你迟早会走上这条路。” “哈哈哈。” 了尘大笑起来,笑声在夜空中迴荡。 “我应当早点走上这条路的,还未谢谢江施主赠送的功法。” 江恆和了尘,很多年前就认识了。 那时候,江恆还在四处奔走,为復兴道宗做准备,他需要大玄內乱,需要朝廷自顾不暇,需要有人帮他製造混乱。 而了尘,恰好对佛国的现状不满,对大玄的態度不满。 他觉得佛国太软弱了,觉得那些菩萨罗汉只知道忍让,觉得佛祖的威严被人践踏。 彼岸花,是了尘送出的,无意间被江恆获得。 可江恆岂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他顺藤摸瓜,直接摸到了佛国,锁定了了尘。 两人曾经见过两次面。 第一次,江恆试探了了尘的態度。 第二次,江恆拿出了一本功法。 “这是血佛之道。” 江恆当时说:“你若愿意,可入此道。事成之后,一人坐镇佛国,一人坐镇大玄。这天下,便是你我的。” 了尘犹豫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接过了那本功法。 血佛金身的修炼,需要大量血液。 那些血液,很多都是黑风寨提前就帮忙准备好的。 了尘这一次走出西煌,没有犹豫,藉助这些储存好的鲜血,加上自己的弟子,成功铸造出了血佛法相。 “江施主,宋威不是你这边的人吗?先前云洛追杀我,我本想將云洛斩杀,结果宋威出现,將她救走了。” “哼。” 江恆冷哼一声,眼中露出不屑。 “他配吗?一个只知道左右摇摆的小人,既想当君子,又想得好处,天下哪有这种美事。不需要管他。” “我修魔的事情已经被道宗发现,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隱。” “隱?” “不错。” 江恆点点头。 “大玄现在看著风平浪静,但是早就暗流涌动。苍山我先不说,就说迷雾丛林。这件事情,足够让大玄无法分心了。” “阿弥陀佛。” 了尘双手合十。 “全靠江施主来计划了。” 江恆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本来准备在京城开启第二个计划,可道宗建立得太早了。 此刻,这项计划只能搁置。 慢慢的,几人都离开了。 只剩下江恆一人,独自饮酒。 一颗灰色的珠子从他眉间钻出,幻化成一个灰色的小孩。 那小孩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灰濛濛的,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嚇人。 第248章 古自在被抓 “主人,我饿。” 江恆瞟了一眼小孩,淡淡道:“在江南吃了这么多,还不够吗?” 小孩好似心思被看穿,脸上露出一丝害怕。 “江南我不敢去了,我好饿……我好饿......” “是吗?” 江恆突然一把抓住小孩。 金色的火焰,瞬间从他手掌冒出。 “啊——!” 小孩发出悽厉的惨叫,在火焰中拼命挣扎。 “主人,我错了!” “主人,求你饶了我吧!” 烧了半响,小孩就快死了,江恆才撤掉火焰。 “不要在我面前用这些低端计谋,当年你既然敢夺舍我,就应该想到这个后果。” “是是是,主人,我错了。” 江恆冷冷地看了小孩一眼。 “你和我说的那些事情,没有骗我吧?” “没有,真的没有!” 小孩急忙道。 “三颗珠子,主人只要获得任何一颗,都能直接进入武神后期!” “最好如此。” 江恆冷冷开口。 “该如何做,怎么做,我心里有数。再敢干扰我的思维,我便把你彻底打碎。” “是是是。” 小孩缩成一团,钻回江恆眉间。 月光下,江恆独自坐著,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眼中,满是野心,满是不甘,满是疯狂。 这条路,他走定了。 没有人能阻止他 时间流逝,一转眼过去了四天。 四这个数字,有些不吉利。 古自在驾著马车,带著觉生在去往佛国的道路上。 马车不快不慢,沿著官道向西行驶。 车辙碾过黄土,扬起淡淡的烟尘。 这一路上,觉生都在冥想,也在思索。 血佛法相,这功法佛国没有的,只是在经卷上提过几句。 了尘到底是从何处修得?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古自在驾著车,忽然眉头一皱。 一股熟悉的能量,从北方传来。 “国运之力。” 古自在猛地勒住韁绳,马车停下,產生顛簸。 觉生拉开车帘。 “指挥使,怎么了?” 古自在疑惑地看向北方,眉头紧锁。 “我感受到了国运之力。” “国运之力?” 觉生疑惑。 国运本就是虚无縹緲的,只有魏天成和古自在才能驾驭。 这周围都是荒山野岭,怎么可能感受到国运? 可古自在的实力,不可能连国运都认不出来。 “大师,我先送你回西煌。” 古自在最后还是决定压制下心中的好奇,先把觉生送回西煌。 国运之力虽然重要,但觉生的安全更重要。 “阿弥陀佛。” 觉生微微一笑。 “既然感觉到了,就去看看吧。说不得是你的机缘。若是等我送回去,等你来到这里,没有了怎么办?” 古自在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大师跟我走一趟了。” “不用。” 觉生摇摇头。 “这里不会有危险。我就在这边等你,你快去快回便好。” “不行。” 古自在直接拒绝。 觉生的身份非同凡响,绝对不能出事。若是觉生死在大玄,佛国和大玄必將彻底决裂。 “好吧。” 古自在坚持,觉生只能妥协。 两人很快便向著丛林深处而去。 丛林深处,一片空地上,一条黑色的小蛇盘踞在一块巨石上。 那蛇不大,只有手臂粗细,通体漆黑,鳞片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额头长著两只小小的角,已经有几分龙的模样。 古自在看到它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江南渡劫时,就是这条小蛇,硬生生扛住了天雷,破坏了击杀江恆的机会!而现在,小黑已经化龙了。 小黑身上,流转著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是国运之力。 “原来是你,死来!” 古自在的声音冰冷。 小黑看到了古自在,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古自在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直追而去! 小黑的遁速极快,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在树林中穿梭。 可古自在更快,几个起落间,便追到了近前。 然而,就在古自在即將抓到小黑的瞬间,古自在忽然停住了。 觉生大师! 古自在猛地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空地上,觉生还站在那里。 可他的身后,一个黑洞正在缓缓成形。 那黑洞漆黑如墨,散发著恐怖的气息,无声无息地將觉生往里吸。 “大师!” 古自在脸色大变,放弃追杀小黑,转身冲了回去! 可黑洞的速度太快了。 他刚衝到近前,觉生已经被吸了进去。 古自在没有任何犹豫,纵身一跃,跟著钻了进去! 黑暗。 无尽的黑暗。 古自在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身体在不停地坠落。 周围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无尽的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 光芒亮起。 古自在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他已经站在一座巍峨的山峰之上。 这座山,太大了。 大到遮天蔽日,大到望不到边际。 山体上长满了古木,藤蔓缠绕,云雾繚绕。 隱隱约约,可以看到山中有亭台楼阁,有飞瀑流泉,有灵禽异兽。 苍山。 古自在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江南,在林缺的刀下,这座山被劈成了两半,现在好像已经恢復了。 “阿弥陀佛。” 觉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古自在转头,看到不远处的觉生,连忙走了过去。 “大师,你没事吧?” “无妨。” 觉生摇摇头。 “仓山之王,滚出来!” 古自在一声大吼。 仓山之王的身影出现在山顶,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俯视著下方的两人。 “古自在,我们又见面了。” 古自在冷冷地看著仓山之王。 “鼠辈!” “大言不惭,大玄的人叫了你几句天下第一,你还真把自己当做天下第一了?” 仓山之王直接出手,一股恐怖的力量,瞬间將古自在笼罩! 国运之龙从古自在体內衝出,咆哮著扑向仓山之王。 “吼——!” 龙吟震天! 国运之龙张牙舞爪,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座苍山,向著仓山之王而去。 仓山之王面色不变,一拳砸出。 仓山之上,灵气匯聚,巨大的拳头,从天而降。 “轰!” 两者碰撞之下,整座山峰都在震动。 仓山之王一动不动,而古自在直接被这股反震之力砸的飞出去,在地上撞出一个大坑。 古自在上身衣衫炸裂,露出精壮的躯干。 那条五爪金龙纹身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皮肤下游走,金光从每一片鳞片中迸发而出。 国运之力,彻底激活。 古自在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瞬间衝破武圣巔峰的桎梏,直入武圣大圆满! “再来!” 古自在一脚踏碎地面,身形如电,直射仓山之王! 拳出如龙,国运之力撕裂长空! 仓山之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依旧负手而立,不闪不避,一副高手风范。 “有点意思。” 仓山之王抬手,五指虚握。 苍山之上,无数古木拔地而起,化作一条条绿色的巨龙,迎向古自在的金龙! 第249章 死战 “轰!轰!轰!” 拳劲与木龙碰撞,整座苍山都在颤抖。 山石崩裂,古木粉碎,烟尘遮天蔽日。 古自在的身影在烟尘中穿梭,一拳快过一拳,一拳重过一拳。 每一拳都携带著国运之力,每一拳都足以崩山裂海。 仓山之王迈步向前,一步踏出,脚下生出一朵青莲。 那青莲不是虚幻,而是由苍山万年的灵气凝聚而成,每一瓣都蕴含著毁天灭地的力量。 “苍山万载,草木皆兵。” 仓山之王抬手,漫天青莲化作无数利剑,铺天盖地刺向古自在! 古自在怒吼一声,国运之龙盘绕周身,將那些利剑一一震碎! 可那些利剑太多了,无穷无尽,从四面八方涌来! “破!” 古自在一拳轰出,拳劲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將前方的利剑尽数轰碎,趁机逼近,一拳砸向仓山之王的面门! “镇狱拳!” 这一拳,快到了极致! 仓山之王抬手格挡,拳掌相交,发出震天巨响! 古自在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对方掌心传来,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刚一落地,古自在再次衝出! 这一次,他將国运之力压缩到极致,全部凝聚在右拳之上。 那条金龙,不再张牙舞爪,而是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缠绕在他的拳头上。 一拳。 只有一拳。 拳出,天地变色! 仓山之王的眼神第一次变得凝重。 “苍山为体,万木为魂——” 仓山之王的身体,忽然开始变化,皮肤化作树皮,头髮化作柳枝,手臂化作树干。 这是仓山之王的本体。 一株通天彻地的巨大柳树,从苍山之上拔地而起! 那柳树高万丈,树冠遮天蔽日,万千柳条如同瀑布般垂落,每一根柳条都散发著恐怖的气息。 古自在的一拳,轰在了柳树上。 “轰——!!!” 整座苍山都在这一拳下震颤! 柳树剧烈摇晃,无数柳条被震断,化作漫天的碎屑。 “这一拳,不错。可惜,还不够。” 仓山之王的声音,从柳树中传出,带著无尽的嘲讽。 万千柳条同时扬起,如同无数条鞭子,抽向古自在! 古自在咬牙,双拳齐出,將那些柳条一一轰碎! 可柳条太多了。 多到根本打不完。 一根断了,十根补上。 十根断了,百根补上。 古自在的身上,开始出现伤痕。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 鲜血染红了古自在的身体,可他如同一尊不知疼痛的战神,拳头不断挥舞,从未停歇。 一条条龙气在他拳中迸发,化作金色小龙,在柳树中穿梭、咆哮、撕咬。 每一条金龙咬碎一根柳条,便有十根新的柳条抽来。 每一条金龙崩碎,便有新的龙气从古自在体內涌出。 古自在在拼命,燃烧自己的生命在拼命。 可他面前的那株柳树,太大了。 大到他的拳头砸上去,如同蚂蚁撼树。 大到他的金龙衝上去,如同飞蛾扑火。 “阿弥陀佛。” 一声佛號,在苍山之巔响起。 觉生盘膝而坐,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那场天灾,让他法相破碎,修为全失。 此刻的觉生就是一个暮年老者,但是没有谁能够小看他,敢小看他。 因为他本是这一代佛主,更是有著天下第一的佛性。 “如是我闻……” 觉生开口了,声音清晰传入古自在心中。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经文从觉生的口中流出,化作一个个金色的文字。 那些文字不是虚幻,而是凝如实质,在空气中缓缓旋转,散发著温暖的光芒。 “尔时,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訶萨,应如是降伏其心……” 古自在只觉得那些金色文字一个个钻入他的脑海,化作一幅幅清晰的画面。 他看到了一个僧人,坐在菩提树下。 那僧人的周身,有一口金色的大钟。 大钟上刻满了经文,每一个字都在发光。 钟声响起,万物寂静。 钟声落下,天地清明。 金钟罩。 佛门无上防御之法。 不是用真气凝聚,不是用法力催动,而是以心为钟,以念为罩。 心有多坚,钟就有多固。 念有多纯,罩就有多厚。 古自在不懂佛,不懂禪,不懂那些玄之又玄的道理。 可他懂守护。 他守护大玄,守护百姓,守护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这份心,比任何经文都纯粹。 这份念,比任何佛法都坚定。 “金钟罩——!” 古自在一声大吼! 国运之龙猛然收缩,不再攻击,而是盘绕在他周身。 金色的龙身化作钟壁,龙鳞化作经文,龙吟化作钟鸣。 一口金色大钟,將他笼罩其中。 钟身上,五爪金龙盘旋游走,栩栩如生。 钟鸣声起,浑厚悠远,如同从远古传来。 万千柳条抽来,抽在大钟上,发出“噹噹当”的巨响。 可大钟纹丝不动。 古自在站在钟內,任由那些柳条抽打,巍然不动。 仓山之王看向觉生,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一条柳枝,无声无息地对著觉生抽去。 “大师!” 古自在脸色大变,金钟罩瞬间消散,他一拳轰碎那条柳枝,衝到了觉生面前。 可就在他衝出的一瞬间,遮天蔽日的柳条再次降临! 古自在只能护在觉生身前,一拳一拳地將那些柳条轰碎。 可人力终有尽时。 鲜血,从古自在的嘴角溢出。 从江南之战到现在,这位指挥使,从未休息过,一直在四处奔波,到处救急。 此刻,国运之力在透支,生命力在燃烧,古自在撑不了多久了。 “指挥使,不用管我,找机会离开。” 觉生的声音平静如常。 古自在没有回答,只是挡在觉生面前,一拳一拳地轰碎那些柳条。 觉生对大玄有功,对得起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他古自在,可以死。 但觉生大师,不能死在这里。 “可笑的人性。” 仓山之王的声音从柳树中传出,带著嘲讽,带著不屑。 “好一副惺惺相惜的模样,佛门金钟罩?当真以为我破不开?” “苍山之灵,听我號令——” 整座苍山,忽然亮了起来。 山体中,无数光点升起,如同萤火虫,匯聚到柳树之上。 那些光点,是苍山万年积累的灵气,是这座山从诞生之日起便蕴藏的力量。 仓山之王,在融合苍山之灵。 他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武圣大圆满…… 半步武神! 古自在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股气息,他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林缺。 北朔武帝,林缺。 “在苍山,就算是林缺来了,也得跪著。” 仓山之王的声音,从柳树中传出,柳枝化为大手,轻轻一按。 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 那手掌遮天蔽日,五指如山,国运之龙在它面前,如同一条小蛇! 古自在浑身一震,一口鲜血喷出! 差距太大了。 在苍山,仓山之王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 “是吗?” 古自在擦了擦嘴角的血,冷笑一声,抬起头看著那株遮天蔽日的柳树。 “那么这条山沟,是怎么来的?” 仓山之王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他的耻辱。 林缺那一刀,当著他的面斩杀了两位妖王,还差点將苍山劈成两半。 古自在这是在揭他的伤疤。 第250章 荒谬的变化 “找死!” 仓山之王眼中寒光一闪,抬手一掌! 古自在被狠狠拍在地上,浑身骨骼咯吱作响,鲜血从嘴角溢出。 “怎么,被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古自在躺在地上,嘴角还带著笑。 仓山之王不再说话,抬起手,苍山之上,无数阵法亮起! 那些阵法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將整座苍山笼罩其中。 阵法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个巨大的“灵”字,烙印在古自在的额头上。 古自在只觉得眼前一黑,意识瞬间模糊。 “休想!” 古自在想自爆。 可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体內的力量。 那个“灵”字,如同一道枷锁,將他的所有力量都封印了。 “你……” 古自在的声音沙哑。 “放心,我不会杀你。” 仓山之王的声音,如同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你身上的国运之力,对我有大用。” 阵法运转,古自在身上的金色光芒,开始一点点剥离,向著小黑飘去。 那是国运之力。 是大玄的根本。 “阿弥陀佛。” 一声佛號响起。 觉生睁开眼睛,看著仓山之王。 仓山之王看著觉生,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你想死?” 觉生摇摇头。 “施主不是本界之人?” “不是。” “远来是客,为何为恶?” “弱小便是原罪。” “阿弥陀佛。” 觉生诵了一声佛號。 “昔日魔王波旬,率魔眾攻佛,箭矢如雨,至佛前,皆化莲花。佛曰:汝以箭攻我,我以慈化之。施主以力凌人,可知力尽时,何以自处?” 仓山之王冷笑。 “老和尚,杀了你,大玄和佛国必將內斗。” “天下大乱,对你有何好处呢?” 觉生平淡回应,眼中没有一丝对生死的恐惧。 “都说你是活佛,你跪下求饶,我饶你一命,如何?” 觉生看著仓山之王,目光平静。 “阿弥陀佛。” “昔有菩萨,割肉饲鹰,以身饲虎,非为求饶,乃慈悲也。鹰不饱,菩萨割肉续之;虎不食,菩萨投身饲之。菩萨何曾求饶?何曾跪拜?” “施主,你修的是道,却不知何为道。你求的是力量,却不知力量为何用。你困於苍山万年,却始终不明白,困住你的,不是天道,是你自己。” “你什么都不懂,也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仓山之王鄙夷道:“外人称你为活佛,你真把自己当活佛了?” “施主,你口口声声说別人不懂,可你懂么? 你只知道杀戮,只知道掠夺。 你以为抢了国运之力,就能逍遥自在? 你以为躲在苍山里,就能高枕无忧? 今日因,明日果,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觉生的声音,如同重锤,一下一下敲在仓山之王心上。 “够了!” 仓山之王暴怒。 “我倒要看看,等我切下你的肉后,你的嘴是不是还这么硬。我也想知道,你的肉能让我达到什么境界!” 仓山之王抬手,就要斩杀觉生。 “阿弥陀佛。” 觉生闭上双眼,口中诵经。 然而,就在仓山之王即將击杀觉生的时候,他的手掌却是骤然停在觉生眉间。 苍山之王忽然愣住了,呆呆地看著觉生,脸上露出了错愕至极的神色。 他的眼中,闪过震惊,闪过不解,闪过难以置信。 然后,仓山之王收回手,走上前將觉生扶起。 “大师,你没事吧。” 仓山之王的声音,变得恭敬无比。 觉生皱眉看著仓山之王,这转变之大,即便以他的心境都感到不解。 “阿弥陀佛,施主何意?” “没事,都是误会,我这就送大师下山。” 仓山之王的语气依旧很恭敬,就像是下人一般,让觉生摸不著头脑。 “我和指挥使一起来的,我走,他走。他留,我留。” 仓山之王脸色微微一变。 “大师,我只是为了国运之力,与你无关。古自在对我很重要,我需要他身上的国运……” 觉生没有回答,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口中诵经。 “阿弥陀佛……” 经文声,在山巔迴荡。 “大师,我只拿国运之力,稍后我会放他走。” 仓山之王的声音,带著一丝商量,甚至一丝恳求。 觉生依然没有回答。 经文声,越来越清晰。 “佛说如来,如我亲临,如知自在,来也曾世……” 仓山之王脸色难看地看著古自在,又不自觉地看向天外。 那里,有一团七彩雾气,隱隱约约,看不真切。 下一秒,古自在额头上的“灵”字,自动飞出,落入苍山之中。 古自在浑身一震,猛然挣脱控制,一拳轰出,直取仓山之王! 仓山之王抬手,轻轻一挡。 “轰——!” 古自在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石上。 差距还是太大了。 古自在站起身,还想再战。 可整座苍山,忽然出现无数丝线,如同蛛网一般,將他牢牢控制住。 “想得国运之力?你休想!” 古自在上身纹身亮起,这是自爆的前兆。 “阿弥陀佛。” 觉生诵了一声佛號。 “我要带指挥使走。” 古自在愣住,看向两人。 觉生就这样古井无波地看著仓山之王。 仓山之王没有多言,抬手一挥,打开了一条通道,態度恭敬地对著觉生伸出手。 “大师,你们走吧。” 古自在愣住了,疑惑地看著仓山之王,又看向觉生。 “阿弥陀佛。” 觉生站起身,走上前,拉住古自在。 两人向著山下走去。 古自在一路全神戒备,一直到他们离开苍山,回到马车旁边,仓山之王都没有再出现。 “大师,这是怎么回事?” 觉生摇了摇头,將古自在被控制后的事情说了一遍。 “贫僧也不知道。” 古自在更是疑惑不解。 这事情,实在是匪夷所思。 仓山之王,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觉生和苍山,又有什么关係? “指挥使。” “大师。” “送我回西煌后,你去一趟道宗,將此事告诉林宗主。” “好。” 古自在扬鞭,架著马车继续西去。 苍山之上。 仓山之王跪倒在地。 他前面的虚空中,有一团七彩雾气,缓缓流转。 一个空灵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魔族即將脱困,苍山继续隱藏,保存实力。” “是,主上。” 七彩雾气消失。 仓山之王站起身,心中满是不解。 他祭献了苍山一半的灵气,才布下此局,又利用觉生让古自在自投罗网。 以后,根本不可能有这种机会了。 可现在,煮熟的鸭子,就这样飞了。 保存实力? 吸收了古自在的国运之力,到时候苍山便可行走在人世间,实力只会更强。 为什么要放他们走? 他不明白。 可他不敢问。 主上的命令,就是一切。 仓山之王抬起头,看著古自在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苍山深处。 第251章 江湖 玄都。 自从圣者功法的消息传出后,无数江湖中人涌向这座皇城。 超一流是为了寻求武圣之路,其余武者则是为了见证。 大玄三百年皇朝,到此刻为止,真正的武圣只有古自在、铁狂,以及死去的贾亮。 当然,说的是境界,並不是实力。 大玄国运,两成在古自在身上,两成在魏天成身上。 五成在玄都镇妖司总部下面炼化青鹏。 魏天成这位当代天子,虽然只是超一流巔峰,但若是融合国运之力后,他的境界直逼武圣巔峰,加上皇城大阵的加持,进入武圣大圆满不是什么难事。 圣者功法,毫不客气地说,这就是天下武者心中的第一至宝。 此刻,万千武者匯入玄都。 这些武者,大部分都是气息高深之辈。 街道上,茶楼里,酒馆中,到处都是佩刀掛剑的身影。 大街上,巡逻的侍卫也增加了很多。 “烈焰刀张琼!” “那是谁?好像是铁拳周胜!” “大漠双刀客!” “天,这些人都还活著……” 一个个早已在江湖中销声匿跡几十年的名字,重新出现在人们的议论中。 那些白髮苍苍的老者,那些面容冷峻的独行客,那些气息深沉如渊的隱士,全部从深山老林中走了出来。 很多武林人士都感到不可思议,这些人,他们以为早就死了。 原来只是隱居了。 “张坚、张玫、凌然……这五人怎么会在一起?” “听说几人一起去江南见了那位林先生一面。” 消息灵通的人低声议论。 凌然、张坚、张玫、孙坚、陆佰、段钦州,这五位宗师並肩而行,引得无数人侧目。 他们从江南而来,带著道宗的消息,带著丹药的余韵,也带著对林江的敬畏。 此刻的京城,热闹非凡。 第二日,一张公告出现在皇宫之外。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大玄境內,所有超一流武者,於明日清晨到演武场参加考核。通过者,传圣者功法——五轮朝圣法。” 消息传开,整座皇城都沸腾了。 深夜,酒馆之中。 几位超一流坐在一起,气氛微妙。 “屠老鬼,你还活著。” 一个面容阴鷙的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你放心,老夫活得定然比你久。” 对面,一个枯瘦如柴的老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皮都不抬一下。 “你最好长命百岁,我定亲自杀你!” “呵呵,就凭你?你还差得远。” 刘白云拳头捏得咯吱作响,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两人的恩怨,很多人都清楚。 当年刘白云用计抢了屠老鬼的机缘,结果屠老鬼趁著刘白云闭关,直接杀了刘白云全家一百二十口人。 后面两人一直在追杀,在江湖中引起了不小的骚乱。 屠老鬼做事狠辣,得罪了很多人,最后追杀他的人越来越多。 如此一来,他不得不隱居在山中。 这一躲,就是二十年。 “两位,若是不想被逐出皇城,最好安分些。” 凌然饮了一口茶,淡淡开口。 这是在提醒两人,若是现在动手被丟了出去,那就没机会走上圣者之路了。 凌然有镇魔九章在身,朝圣之路已经打开,本想直接回乡,是林江告诉他,来一趟玄都,接受新的功法。 凌然心中有数,那功法跟林江肯定脱不开干係。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我的事情?” 屠老鬼根本不给凌然面子,他扬名的时候凌然只能说是小有名声,在江湖中,他的辈分算是极高的那一批了。 什么凌然,寒生门,他根本看不上。 一瞬间,整个酒馆都安静了下来。 里面的江湖中人全部看向屠老鬼,张玫,张坚等人更是眼睛眯起,大有只要凌然出手,他们立马助拳的样子。 这一幕让屠老鬼等几位隱世很久的老者都有些愕然。 这江湖中这些宗师,歷来都是互相攀比,看不顺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团结了? “屠老鬼,说话还是客气些好。” 一背著大刀的中年男子吃了一口酒,淡淡说道。 男子旁边,她的夫人同样背著大刀,拱火道:“凌老,若是需要帮忙,儘管开口。” 这两人就是先前在山村中隱居,然后从井里拿出大刀两位宗师。 这两位乃是三十年前江湖中鼎鼎有名的燕北双刀客,皆是超一流巔峰,拒绝了古自在的招揽隱居了。 他们隱居的地方距离城镇不远,消息没有那么闭塞,寒生门在江南做的事情他们都有了解,对於凌然还是有些佩服的。 而且,凌然现在可还是镇妖司江南镇守使。 “不错,镇守史若是有需要,儘管开口。” “屠老鬼不仁不义,人人得而诛之。” 一下子,助拳的人多了好多。 凌然和朝廷的关係很不错,这算是对凌然示好,希望可以加大获得圣者功法的机率。 屠老鬼脸色铁青的看著凌然。 “你入了朝廷?” “入了,又退出了。” 这下屠老鬼被將住了,他知道肯定发生了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屠某还有事,先走一步。” 屠老鬼说完,起身便要离开。 “凌老让你走了吗?”有人开口说道。 这明显就是借著凌然的名號挑事。 凌然站起身,开口道:“本就不是什么大事,请。” 屠老鬼拱了拱手,消失在酒馆之中。 “凌老,为何不拿下屠老鬼。” “此人作恶多端,瑕眥必报,这次得罪他,他怕是会记恨於你。” “不错。” 凌然拱了拱手,开口道:“感谢诸位助拳,不过考核在即,若是因为凌某得事情害大家失去资格,那就太可惜了。” 凌然也不笨,屠老鬼在江湖风品极差,得罪过很多人,只是因为实力太强,很多人敢怒不敢言,想藉机生事。 刘晓翠,李振山两夫妻站起身,走到凌然这边。 “凌老,能否拼个桌。” 凌然抬手:“久仰,请。” 两口子坐下后,凌然又叫小二上了一些酒,旁边的耳朵都竖了起来,侧耳倾听这边的消息。 可惜,李振山並未询问考核內容。 “凌老,江南之事,李某佩服,若是有什么我两夫妇帮得上忙的,儘管开口。” “多谢,我敬两位一杯。” 凌然抬起酒杯,和两人共饮了一杯。 江湖就是这样,有打打打杀杀,有阴谋诡计,也有这样的侠义之心。 “有一件事,我想询问一下几位。” “李兄太客气了。” “但说无妨。” “听说你们是从江南赶来的?不知道可曾见过那位林先生?” 江南一战,林江名扬天下,对於他的大名,江湖中人可以说是无人不知。 李振山对於林江,自然也是好奇的紧,那神秘莫测的传说,让他有些疑惑,心中也生出想见一面的衝动,就算这次不来玄都,他们也准备去一趟江南,见识一下这位林先生。 “见过。” 几人想到林江,脸上都露出了钦佩之意。 “凌老,关於林先生,那些说书先生说的那些,有几分真假?” “全是真的,没有夸大。”凌然肯定说道:“江南那一站,我虽然未在江陵城,但是也感受到了煌煌天威,说书人说的故事,没有夸大。” 李振山沉默,召唤天雷,神秘的铜钱剑,还有借尸还魂,让死者战斗..... 这种手段,真的是武者可以做到的吗? “林先生,和我们不是一个层次。”张玫开口道。 “是啊,听林先生讲了一番道,才明白,我等武者称什么宗师,简直可笑至极。” “林先生犹如皓月,我等犹如萤火之光。” 几人都这么说,李振山再无怀疑,心中更是有想去道宗见一面林江的衝动。 “凌老,此番事了,还请帮忙引荐一番。” 凌然点点头,开口道:“道宗初建,短时间林先生不会离开,你可去江南玉虚山,林先生应当会见你。” “好。” 接下来,几人又畅饮了一番,待到半夜才各自离开。 第252章 问心考核 翌日清晨,眾人向著演武场走去,引得无数路人观看。 演武场在皇城东侧,占地极广,足以容纳数万人。 中央是一座高台,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看台。 此刻,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那些无法参加考核的武者,那些慕名而来的百姓,將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八十七位宗师,站在场中。 他们的年龄各不相同,有的看起来不过中年,有的已是白髮苍苍。 装束也各不相同,有锦衣华服,有粗布麻衣,甚至有乞丐装。 可他们的气息,都深沉如渊,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 太极殿。 “有多少宗师来了?” 魏天成坐在龙椅上,手中握著一份奏章。 “陛下,八十七位。” 张沉开口道,所有进入皇城的宗师,张沉这边皆有感应。 “统计在册三十多个,一下子多出五十多个。” 魏天成轻笑一声。 “这些人,还真能藏啊。” 魏天成放下名单。 “去吧。通过考核的人,也没必要带来见朕了。” “是,陛下。” 张沉走出太极殿,一步踏出,平步青云。 演武场上空,一朵白云飘来。 张沉站在云上,衣袂飘飘,周身浩然正气流转,如同仙人临凡。 眾人看到张沉踏云而来,连忙收声。 “参见右相。” “参见右相。” 声浪如潮,整齐划一。 张沉落到地上,点点头,目光扫过下方诸位宗师。 “凌然。” 凌然上前一步。 “右相。” “你不需要考核,进宫面圣吧,陛下在等你。” “是。” 凌然转身走出演武场,一辆马车已经在外面等候,他登上马车,向著皇宫驶去。 身后,无数道目光追隨,有羡慕,也有理所当然。 凌然,有这个资格。 张沉转过身,看向剩下的八十六位宗师,目光平静如水,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诸位不远万里来到玄都,所求为何?” “武圣之路。” 张沉自己回答了。 “没有功法,尔再有天分,也无法踏入这个境界。今日,陛下给你们这个机会,不是因为你们有多强,不是因为你们有多大的功劳。” “是因为,这天下需要更多的武圣。是因为,大玄需要你们。” “陛下仁慈慷慨,愿將此功法公之於眾。不求你们加入朝廷,不求你们为陛下效忠,只求你们记住——你们是大玄人,你们的根,在这片土地上。” 八十六位宗师,齐齐抱拳。 “陛下仁慈!” “陛下万岁!” 张沉点点头,继续道:“考核很简单,一场问心局。” 张沉说著抬起手,浩然正气凝聚而成的书册从袖中飞出。 书本悬浮在空中,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动,一个个金色的文字从书页中飞出,在空中排列成行。 “此局名为——问心。” 张沉的声音,在演武场上空迴荡。 “入局者,会被问及一生中最重要的选择,答对了,文气加身,通过考核。答错了,心魔丛生,身败名裂。” 八十六位宗师的脸色,都变了。 “不想参加的,现在可以退出。” 没有人退出。 走到这一步,谁甘心放弃? “好。” 张沉抬手一指。 那些金色文字,化作一道道光芒,没入每一位宗师的眉心。 下一秒,八十六位宗师,同时闭上了眼睛。 问心局,开始了。 在局中,他们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有人看到了年少时的意气风发,有人看到了中年时的落魄潦倒,有人看到了杀人时的冷漠,有人看到了救人时的温暖。 有人看到了父母临死前的眼神,有人看到了妻儿被仇家杀害时的绝望。 有人看到了自己为了功法背叛师门,有人看到了自己为了活命出卖兄弟。 每一个画面,都直指本心。 每一个问题,都拷问灵魂。 “你为何习武?” “为了报仇。” “报完仇之后呢?” “……不知道。” “你杀过无辜的人吗?” “杀过。” “后悔吗?” “……后悔。” “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杀吗?”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又问: “你觉得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不知道。” “你知道。” 那个声音很平静。 “你知道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只是不敢说。” 泪水,从眼角滑落。 “我不是好人,可我也不想当坏人。” “那就不要当。” 声音消散。 有人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高台之上,他的身上,流转著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是文气。 他通过了。 有人欢喜,有人沉默,有人泪流满面,有人面如死灰。 六十三位宗师,通过了考核。 二十三位,没有通过。 他们有的面色惨白,有的浑身颤抖,有的跪在地上,有的仰天长啸。 “我不服!我屠老鬼一生,杀人无数,可我问心无愧!凭什么不让我通过!” 张沉看著他,目光平静。 “你杀的人中,有一个叫刘铁柱的,你还记得吗?” 屠老鬼一愣。 “他是你杀的第一个人,那年你十六岁,为了抢一把刀,杀了一个无辜的农夫。他死前看著你,问你为什么。你没有回答。” 张沉的声音很轻。 “六十年了,你每次想起这件事,都会心慌。你不敢面对,所以你杀越来越多的人,让自己麻木。可你骗不了自己。” 屠老鬼的脸色,越来越白。 “你杀刘白云全家一百二十口,不是因为报仇,是因为你怕他。你怕他变得比你强,你怕他来找你报仇。你杀的那些人里,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他们和你有什么仇?他们做错了什么?” 屠老鬼浑身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这样的人,不配走武圣之路。” 张沉抬手,一道浩然正气从天而降,將屠老鬼笼罩其中。 屠老鬼的罪行,在浩然正气中一一浮现。 那些被他杀死的无辜者,那些被他毁掉的家庭,那些被他践踏的良知,全部化作一幅幅画面,在演武场上空展开。 “天……” “他杀了这么多人!” “畜生!” 看台上,无数人愤怒地站起来。 张沉收回手。 “拿下。” 几名金吾卫上前,將屠老鬼押入天牢。 屠老鬼的哀嚎声,在演武场上空迴荡,但没有人同情他。 剩下的二十二位没有通过考核的宗师,有的沉默,有的认命,有的还想挣扎。 可张沉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他们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们的罪行,一一被公布。 有人欺师灭祖,有人滥杀无辜,有人通敌叛国,有人残害同门。 “江湖少不了打打杀杀,你们很多人,都杀过人,都触犯了大玄的律法,本该全部捉拿归案。 但是指挥使曾经说过,江湖是一个独立出来的世界。 对於你们,大玄律法可以放的宽一些。 你们做过侠义之事,也杀过人,但都是江湖中人。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以前的事情我不追究。 但是今日之后,若是胆敢再次触犯大玄律法,別怪张某不留情面!“ 张沉说完,抬手一扫,二十几位宗师只感觉腾云驾雾,转眼间便落到了玄都之外。 张沉看向通过考核的人。 六十三位通过考核的宗师,站在高台之上。 “你们已经通过考核,但是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们做。” 此言一出,现场立马安静了下来。 很多人心里都在揣度,圣者功法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传授,朝廷肯定有阴谋。 “敢问右相,是什么事情?”李振山开口问道。 “立下武道誓言。” 张沉的声音,在演武场上空迴荡。 “他日大玄有难,你们必须挺身而出,甚至用性命来抵抗。” “右相,这是要我们加入朝廷吗?” 李振山皱眉,若是想加入,二十年前古自在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加入了。 第253章 李振山 “自然不是。” 张沉摇头。 “不需要加入朝廷,朝廷也不会管你们。 你们该去哪里,就去哪里。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是让你们记住——你们是大玄人,你们的根,在这片土地上。” 眾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释然。 不加入朝廷,不受朝廷管束,只是在大玄有难时出手相助。 这条件,太宽鬆了。 “我愿立誓。” 第一个开口的,是刘白云,举起右手,指天为誓。 “我刘白云,以武道之心立誓。他日大玄有难,必当挺身而出,死而后已。如有违背,武道断绝,天诛地灭!”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內飞出,没入张沉手中书本之中。 那是武道誓言,儒圣见证,不可违背。 “我愿立誓。” “我愿立誓。” 一道道声音响起,一道道金光飞入书本当中。 六十三位宗师,全部立下誓言。 张沉点点头。 下一秒,书册打开,无数金色的文字从书页中飞出,如同漫天星辰,落入每一位宗师眉心。 那些文字,化作一幅幅清晰的画面,在他们脑海中展开。 五轮朝圣法。 修炼五臟,化为五轮。 心轮、肝轮、脾轮、肺轮、肾轮。 五轮运转,自成天地。 真气从入体那一刻起,便在五轮中被不断精炼,向著真元转换。 修炼此法者,不需要国运加持,不需要天材地宝,只需要日復一日地苦修。 这些超一流,五臟本就强大,他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將真气利用功法融入五臟,再次强化,然后由五臟化气为元,便可踏入武圣境界。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武圣之路,就在脚下。 刘白云闭上眼睛,感受著脑海中那些玄奥的文字。 “我走的路,是对的。” 李振山喃喃自语。 下一秒,一股强大的气息从他体內迸发而出。 武圣!成了! 无数人看向李振山,就连张沉都有些侧目。 李振山走的是炼血之路,將真气不断涌入心臟,用来一遍遍提炼精血,精血不断提纯,流入五臟,早已將五臟强化的坚不可摧。 此刻得五轮朝圣法,五臟建立道家阵法,精血之中真元被剥离而出,在丹田匯聚,直接破境,进入武圣。 朝闻道夕可死也! 得圣路,一朝破境,李振山激动的浑身颤抖,对著皇城方向躬身而拜。 “多谢陛下,多谢右相!” 余下的宗师,齐齐跪倒。 “多谢陛下!多谢右相!” “多谢陛下!多谢右相!” 张沉看著他们,这些人,或许脾气古怪,或许恩怨分明,或许杀人如麻,可他们,都是大玄人。 “起来吧。” 张沉抬手。 “去吧,去做你们该做的事。” 六十三位宗师站起身,来开了演武场,一直到离开玄都,他们才敢相信。 原来真的没有什么阴谋诡计。 一场问心局,一个武道誓言,就得到了圣者功法。 现在,路就在脚下,他们要做的就是修炼,早日踏入武圣之境。 玄都之外。 先前被驱逐的人看到他们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赵兄,可曾获得功法?” “李兄,可曾获得功法?” 几人点点头,並不多言,而是快速离开。 一些没有得到的功法的人对视一眼,眼中露出狠色,紧紧跟了上去。 可惜,他们的脑袋用错了地方。 赵白,李清越几人在山中被围住,但是两人脸上並无多少恐惧之色。 “这功法是朝廷传的,你们確定要和朝廷作对?” “哼!赵白,別逼我们动手,我们只是想要功法,將功法说出来,我们绝对不会暴露你的名字。” “若是我不呢?” “那就別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几人一拥而上。 下一秒,凌冽的刀意降临,几人变成了一地碎肉。 赵白,李青越对著空中拱了拱手。 “多谢李前辈。” “多谢李前辈。” 李振山点了点头,带著刘晓翠向江南而去。 ———— 凌然进了皇宫,由太监带著,一路穿过重重宫门,直接进入偏殿。 偏殿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一张案几,两把椅子,案上摆著几碟点心,一壶温酒。 窗外是御花园的景致,花香隱隱飘来。 魏天成坐在椅子上,手中端著一杯酒。 “凌然,参见陛下。” 凌然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不必多礼。” 魏天成走上前,亲手扶起凌然,拍了拍凌然的肩膀。 “谢谢。” 这一句谢谢,是谢谢凌然在江南的所作所为。 谢谢他带著弟子奔赴江南,谢谢他那些弟子拼死守护百姓,谢谢他在那场浩劫中没有退缩。 凌然瞬间红了眼眶。 那些弟子,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叫他“师父”的声音,都死在了江南。 他以为,朝廷只是发了抚恤金,盖了烈士碑,然后就忘了。 可是林江记得。 陛下也记得。 那些弟子,没有白白死去。 “臣……” 凌然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是臣该做的,武道之路,指挥使帮了臣不少。没有陛下恩赐,寒生门也发展不起来。” “若是演武场那些人都如同你一般就好了。” 魏天成摇摇头,端起酒杯,饮了一口,嘆息一声。 贾乃端著几个盒子从外面走进来,轻轻放到凌然旁边的桌上。 “这些材料,可以帮助你增强五臟六腑,儘快进入武圣之道。” “臣,谢主隆恩!” 凌然再次跪下。 “好了,说了不必多礼的,你辞官朕准了,回去重建你的宗门,好好发展。江湖有你这种人,才有人性。大玄也需要你这样的人。” “叫你来,就是想看看你,你救了那么多人,朕总要知道你长的什么样子。” 凌然抬起头,看著魏天成。 这位陛下,比他想像中苍老。 鬢角的白髮,眼角的皱纹,还有那强撑著的笑容。 “陛下保重龙体。” “去吧。” 魏天成摆摆手。 凌然叩首,起身,退出偏殿。 出了宫门,他没有回江南,而是向著东哲道而去,他要回去,重建宗门。 他要告诉那些死去弟子的家人——他们没有白死。 陛下记得他们,天下记得他们。 凌然离开不久后,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太极殿前。 古自在风尘僕僕,脸色有些疲惫。 “陛下。” “进来。” 魏天成坐在龙椅上,手中握著一杯酒。 古自在走进偏殿,將路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感受到国运之力,到追到小黑,到觉生被吸入黑洞,到他跟著钻了进去,到苍山,到与仓山之王的战斗,到觉生诵经,到仓山之王態度突变,到被放走。 一字不漏。 魏天成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佛国和苍山有关联?” 古自在摇摇头。 “应当是没有。觉生大师也有些摸不著头脑,让我去寻林先生,说他可能会知道一些什么。” 魏天成沉默。 黑风寨,佛国,苍山,迷雾丛林!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谜团,纠缠在一起,如同乱麻。 “佛门还有多少弟子在大玄?” “江南那边已经全部撤离,其它地方还没有动。” “你去询问一下林江,看看他知不知道什么情况。另外,让他快点在其余七道建立道观,让僧人全部撤出去。” “好!” 古自在转身离去。 魏天成坐在龙椅上,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久久无言。 “这天下,越来越乱了。” ———— 第254章 信仰 江南,江陵城。 镇妖司两万六千人被召集到城中广场。 江南之难,镇妖司死的只有三千人。 后古自在从各地调遣过来一些精锐,加入了江南。 眾人穿著青色的甲冑,腰间挎著制式长刀,笔直地站在那里,如同一片青色的森林。 李白真站在高台上,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 “参见指挥使!” “参见指挥使!” 声浪如潮,整齐划一。 李白真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静。 “我现在已经不是指挥使了。” 李白真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复杂,他已经传讯皇城,那边答应了这边的要求。 保留镇妖司的存在,考核成功者直接进入道宗,加入刑律殿,成为记名弟子。 李白真虽然已经脱离了镇妖司,但这些人依然把他当做上级。 “灰雾已经消散,现在已经不需要大家在夜晚巡逻了,你们也该歇歇了。” 这句话,並没有让人感到开心,甚至很多人脸上露出了难受之色。 因为镇妖司,是因为黑夜而存在。 “大人,陛下是要解散镇妖司吗?” 这件事情,早就在镇妖司內部传开了。 镇妖司所面对的,本就是邪祟,精怪一类普通人和武者对付不了的事情。 但是现在道宗建立了,灰雾也没了,他们的作用好像不是那么大了。 很多人都思考过这个问题,所以才会提出这个疑问。 “镇妖司不会解散。” 李白真的声音,在广场上迴荡。 “永远不会,三百年前,大玄立国,灰雾瀰漫,邪祟横行。 百姓夜不敢出,孩童生不敢啼。 是镇妖司的先辈,提著刀,衝进灰雾里,一刀一刀,劈出了大玄的太平。” “三百年来,镇妖司死了多少人?” 没有人回答。 “一百一十二万七千三百四十一人。” 李白真自己说出了这个数字。 这个数字触目惊心,也可以看出镇妖司的死亡率有多高。 “他们的名字,都刻在玄都的英烈碑上。他们的尸骨,埋在大玄的每一寸土地里。他们有的人,连尸骨都没留下。” “我李白真,也曾是镇妖司的一员。 我们一起衝进灰雾里,和那些怪物拼命。 我们眼睁睁看著兄弟死在面前,连哭的时间都没有。 我们抱著同袍的尸骨,一步一步走回家。” “镇妖司的荣耀,是用命换来的。这份荣耀,我一样与有荣焉。” 广场上,安静得能听到风声。 “但是现在,道宗建立了。灰雾,没了。” “不需要你们继续过这种隨时可能死去的日子了,指挥使稟告陛下,给你们爭取了一个机会——加入道宗,成为记名弟子。以后若是表现好,可以成为正式弟子。” 道宗现在就是大玄的第一宗门,是所有人都想加入的宗门。 丹药,功法,符籙,阵法——这些诱惑,没有人能拒绝。 有很多人脸上露出了激动神色,但是也有很多人脸上露出的是落寞。 “不要高兴得太早。” 李白真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 “名额只有三千个。” 两万多人,只有三千个名额。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加入道宗,没你们想像中那么好。 有很多事情你们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们,这条路,比镇妖司危险百倍。 加入道宗,你们很可能活不过十年。 也许哪天,你们突然就死了,连家人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李白真身为道宗长老,知道的事情更多,此刻看似越来越好的大玄之下,不知道埋藏著多少浪花。 若有一日,大浪来袭,身为道宗弟子,肯定是在第一线。 那时候面对的,绝对不是简单的邪祟,精怪。 这些同门,加入道宗,未必是幸运,也许会是一张阎王帖,催命符。 “道宗也不是你们唯一的去处,右相那边,给出了一些閒职。你们可以退出镇妖司,去享享清福。也可以不去,拿一笔金银,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当然,继续留在镇妖司也可以。但是不再针对邪祟,併入县衙,帮助朝廷掌管江湖之事。” 广场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的確,镇妖司没有解散。 可和解散又有什么不同呢? 拆散,分解。 这样的镇妖司,隨著时间推移,只会慢慢消失在歷史长河中。 “宗主让我考核,但是我觉得没必要。这么多年,你们已经证明了你们的忠诚。” 李白真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波澜。 “想想你们的家人,想想你们的孩子。谁走谁留,你们自己决定。决定好后,明日早上到道宗来。” 说完,李白真转身离去。 广场上,两万六千人沉默著,如同一片寂静的森林。 这一日,茶楼之中,到处可以看到青卫和金吾卫在喝酒。 他们三三两两地坐著,桌上摆著酒,却没有几个人动。 有人低著头,有人看著窗外,有人眼眶泛红。 李白真的意思很明白——镇妖司即將名存实亡,会慢慢被道宗所替代。 这对於他们很多人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镇妖司所代表的,是一种荣耀。 他们为这三个字奋斗了一生,还记得加入镇妖司的时候,父母孩子那激动的眼神。 那是一种认可,是一种骄傲。 可现在…… “凭什么啊!” 一个年轻的青卫猛地一拍桌子,眼眶通红。 “我们也为大玄出过力啊!我们也有功勋啊!” “闭嘴!” 旁边一个年长的金吾卫喝止了他。 “巡察使又没说解散,只是让大家换个地方生活罢了。原来的日子,还没有过够吗?整天提心弔胆,生怕见不到家人。现在给钱,给官位,还想怎么样?” 年轻的青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只是不甘心。 他儿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加入镇妖司。 可现在,镇妖司要没了。 “我不是不甘心。” 青卫低下头,声音断断续续。 “我只是……捨不得。” 年长的金吾卫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也捨不得。” 这样的对话,在很多地方发生著。 有人沉默,有人爭吵,有人流泪,有人释然。 一个中年青卫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他的妻子上个月刚生了孩子,他还没来得及回去看一眼。 “你打算怎么办?”旁边的人问。 他沉默了很久。 “回家陪陪老婆孩子。” 另一个青卫,把酒杯推到一边。 “我不去道宗,我这条命,是镇妖司给的。镇妖司就算只剩下一个人,我也是那个人。” “你疯了?巡察使说了,镇妖司要併入县衙,管江湖上的事,那还是镇妖司吗?” “怎么不是?牌子还在,旗子还在,英烈碑还在。只要这些在,镇妖司就在。” 没有人再说话。 酒一杯一杯地喝,天一点一点地暗。 这一夜,江南的月光很亮。 却照不进这些人的心里。 第255章 林江的线索 山上,道宗。 林江和古自在相对而坐。 石桌上摆著一壶茶,茶香裊裊,可两人都没有动。 自从古自在说完苍山的事情后,林江就一直在沉默。 佛国和苍山应当是没有关联。 那么,仓山之王为何会对觉生大师態度瞬间转变? 甚至不惜放走古自在,主动送两人下山? 只有一种可能。 仓山之王上面还有人。 那个人,和佛国,或者说对觉生大师有关係。 而且,关係很不一般。 如此实力,如此神秘,又和觉生大师有关係。 其实答案已经很明了了。 林江也只能想到一个人,他抬起头,看向院外。 外面,阿正和小灵儿正在踢球。 两个小傢伙在空中飞来飞去,那颗大南珠被他们踢来踢去,发出“叮叮噹噹”的声响。 小灵儿笑得很开心,阿正更是嘰嘰喳喳叫个不停。 林江很肯定,小灵儿没有离开过道观。 可是,若不是小灵儿,还能有谁呢? 古自在顺著林江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个白衣小女孩。 “確定吗?” 古自在低声问。 林江摇摇头。 “她没有离开过道观。” 古自在沉默。 谜团越来越多。 苍山,觉生,小灵儿.......每一件事都像是独立的,可每一件事又似乎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不去想了。” 林江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事情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无论地下隱藏著多少东西,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 古自在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情,陛下让你选址,他让精怪和工匠帮你把道观建起来。” 林江点点头,从袖中拿出几张地图。 这些时日,他已经在大玄境內走了一趟,早就確定好了地址。 “有劳陛下费心了。” “就按照这边建设?” “嗯。” “好。这几日,会有工匠上来绘製图纸。到时候建好了,你在过去看看,哪里需要改,再慢慢改。” “嗯。” 两人沉默下来,各自饮茶。 院子里,阿正和小灵儿还在玩耍。 “嘰嘰!灵儿!接球!” 林江走出屋外,小灵儿一脚將球踢了过来。 林江抬脚接住,在脚上顛簸了几下。 阿正兴奋的飞到林江身边。 “嘰嘰,陪阿正,玩,嘰嘰。” “好。” 林江捲起长袍,三人成三角形站立,在空中踢起了球。 月光洒在三人身上,洒在他们的笑声里,洒在这座刚刚建成的道观上。 林江走出屋外,小灵儿一脚將球踢了过来。 那颗大南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著七彩流光,直奔林江面门。 林江抬脚接住,脚尖轻轻一勾,南珠稳稳落在脚背上,他顛了几下,球在脚背、膝盖、肩膀之间来回跳跃,如同活物。 阿正兴奋地飞到林江身边,小脸上满是期待。 “嘰嘰!陪阿正玩!嘰嘰!” “好。” 林江捲起长袍下摆,將衣角塞进腰间。 三人成三角形站立在空中,月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辉。 阿正第一个发球,小短腿用力一踢,南珠“嗖”地飞向小灵儿。 小灵儿笑著迎上去,用额头轻轻一顶,球又飞向林江。林江抬脚一勾,球稳稳停在脚背,然后轻轻一挑,球又飞了回去。 三个身影在空中追逐、嬉戏,笑声在山巔迴荡。 月光洒在三人身上,洒在他们的笑声里,带来了一抹温馨。 ———— 蓝星。 老道士的日子还是和原来一样——发传单,寻人。 他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穿过一个又一个路口,但最后总是失望而归。 这一日,李威再次来到了这狭小的出租屋。 这已经是他第四次来了。 那日將小薇带回去后,小薇一直说老爷爷是神仙。 两夫妻还以为小薇受了惊嚇,带去医院检查,並无什么大碍。 小孩子一直信誓旦旦地说,看到老爷爷会飞,还会变戏法。 李威疑惑之下,让人调取了监控。 然后,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个穿著如同乞丐、鬍子邋遢、满身油渍的老人家,抬手之间,便让四个受过特种训练的保鏢化为灰烬。 如果说这是戏法,是对手故意派遣几位死士配合老道士演这一齣戏。 那么后面,老道士抱著小薇从高桥落下,在车流之间如履平地,轻轻一蹬就是几百米——这画面,没人能做到。 李威震惊的同时,立马通过关係调取了老道士在城中的监控。 结果让他大跌眼镜。 这位老道士,在执法队的拦截下,不止一次展露出……轻功。 是的,轻功,那种只会在武侠电影里出现的轻功,甚至更加夸张。 这一次,李威肯定,老道士是真正的世外高人,是那种只存在於传说中的存在。 “老前辈。” 李威恭敬地弯下腰,態度极其卑谦。 老道士手里端著一个掉瓷的盘子,正在吃著清汤麵。 麵条很素,几片菜叶,几滴酱油。 老道士抬起头,看了李威一眼:“什么事?” “您看看这个,可能和您徒弟有些关係。” “嗯?” 老道士抬起头,伸手一抓。 十米开外,李威手里的手机直接落到了他的手中。 这段时间,李威用各种手段帮助老道士寻找林江——电视台、传单、私家侦探,甚至花费大代价,动用卫星帮忙搜寻。 结果在w-21卫星的记载画面中,看到了很荒唐的一幕。 老道士看著手机上的模糊视频。 画面中,紫色雷霆翻腾,深山之中金光大冒。 然后,天雷降临,空间被撕开,一个小孩,还有自己那心心念念的徒儿,消失在漆黑的裂缝当中。 “江儿!是江儿!” 老道士激动地站起身,瞬间出现在李威旁边,一只手抓住李威的肩膀。 “这是哪里?这是在哪里?快带我去!” 李威感觉自己的肩膀快被捏碎了。 “前辈,我这就带你去,我手快断了!” “好,好,快带我去。” 李威带著老道士,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机场。 一架直升机快速起飞,向著湘西而去。 在这个钱能通神的地方,钱有时候比武力更好用。 “前辈,就在下面。湘城那边我已经联繫好了,可以去那边降落。” “不用!” 老道士说完,在飞机內眾人震惊的目光中,直接拉开直升机的门跳了下去。 直升机一阵顛簸,不是老道士跳的时候多用力,是飞行员被这一幕干懵了,手抖了一下。 两位保鏢和李威也好不到哪里去。 “神仙……真正的神仙……” “这世上,真的有修真者……” 李威猛地反应过来。 “快,快降落,带我下去!” 一个科技世界,突然出现了那些传说小说中才会出现的东西。 这是什么?这是机缘!逆天的机缘! 老道士落到山上,手中浮现出一个虚幻的八卦镜。 镜面中光影流转,隱约能看到一个方向。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八卦镜指引著方向,老道士在林中快速穿梭,掠过树梢,踏过溪流,如履平地。 很快,他便来到了林江出事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大洞。 因为天雷轰击而气化,洞壁光滑如镜,如同琉璃。 洞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古老而玄奥,散发著淡淡的光芒。 老道士在洞中仔细查看,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符文,眉头越皱越紧。 第256章 老道士发威 “这些符文……不对,不对……” “传说是真的……天阴珠……阴珠在蓝星!” 老道士愣住了,脑中闪过一本古籍上的记载。 那是一本志怪神话小说,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他以为是前人胡编乱造,隨手丟在了道观的藏经阁里。 可此刻,这些符文,和那本书上记载的一模一样。 老道士看了一眼直升机的方向,快速追了过去,在大树顶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飞起,掠过百米高空,稳稳拉住直升机下面的铁槓,翻身落入舱內。 直升机內,四人再次懵逼。 李威咽了一口口水。 “前……神仙……” “送我去龙凤山!快!” “龙凤山?在……在哪里?” 老道士抬起手,虚幻的八卦镜再次出现,镜面中光影流转,指向一个方向。 “往东,一直飞。” 飞行员看向李威。 李威瞬间怒了:“看我干什么?听老神仙的!” “是,老板!” 直升机全力飞行,很快便来到了龙凤山。 山不高,却很秀,鬱鬱葱葱的树木掩映著一条青石小路。 山顶上,一座破败的道观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灰瓦掉了大半,墙皮斑驳脱落,门楣上的匾额歪歪斜斜,字跡早已模糊不清。 老道士依然是直接跳机,落了下去。 “老板,我们怎么办?” 飞行员小心翼翼地问。 李威白了他一眼,觉得这个飞行员脑子有些秀逗了,是该换一下了。 “当然是在这里等!” 老道士落到道观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这几年在外面寻找林江,没有打理,院子里长满了杂草,石阶上爬满青苔,香炉里堆满了落叶。 正殿的门半掩著,里面的三清像歪歪斜斜,落满了灰尘。 老道士快步向著后院跑去。 藏经阁——说是藏经阁,其实就是一间破旧的小房间。 书架是用木板钉的,歪歪扭扭靠在墙上。 上面堆著一些书籍,有道家经典,也有小说、白话文,还有一些花花绿绿的杂誌。 这些是林江在的时候看的书,是他从山外买回来的。 老道士快速在书架上翻找。 一本,两本,三本……终於,在书架最底层,他找到了一本泛黄的书籍。 书页已经发脆,边缘捲曲,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 老道士打开书籍,快速翻页。 终於,在中间的章节中,他看到了和地洞里面一样的阵法纹路。 古籍上面,画著一个阵法,还写了一篇文章—— “先秦之时,有炼气士焉。采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精华,腾云驾雾,呼风唤雨,神通广大,不可胜数。” “然某一日,九月悬空,天灾降临。 一颗黑色珠子,自九天之上坠落,其色如墨,其寒如冰,所过之处,草木枯败,生灵涂炭。炼气士称之为『天阴珠』。” “天阴珠者,至阴至邪之物也。其力能蚀万物,其气能乱乾坤。炼气士集天下之力,以天地灵气为阵,以九州山河为基,布下封天大阵,將天阴珠镇压於落山中。阵成之日,天地灵气耗尽,炼气士传承,自此断绝.....” 文章里面就描写这几句话,还有很多地方是老道士脑补的,因为这书太破了。 老道士的手在颤抖。 “江儿……江儿还活著……” 老道士拿起书籍,脚下一用力,整个人如同炮弹般飞起,稳稳落入直升机中。 “回去先前的树林!快!” “是,老神仙!” 很快,老道士来到坑洞之中,他拿著那本书籍,对著上面的铭文纹路仔细对比。 除了被雷霆损毁的,剩余的纹路,基本可以確定和古籍上面一模一样。 “是真的……先秦炼气士用天下灵气封印了天阴珠。灵气不是消失,而是用来镇压。” “怪不得,怪不得这几年我感觉天地之间变了,好像可以修炼了。天阴珠阵法被激活,灵气开始復甦!” “江儿……江儿一定没死。我得想办法去找江儿。” 老道士抬起头,看向直升机。 两个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首都。 蓝星虽然严打封建迷信,但对佛教、道教这些宗门还是保留了一些脸面,算是对先贤的致敬。 首都,道教协会。 所谓道教早就商业化了,所有人都是为了钱,为了名利。 像老道士这种自誉清高,人家基本不邀请。 不过老道士在道教也登记在册,有一个“清明道人”的名號。 这名號多得是,大部分都是自己取的,很多道士自己都不懂啥意思。 老道士大步踏入。 一个穿著长袍、化著妆的年轻男子伸手拦住他:“这位道长,你找谁?” 老道士瞥了他一眼:“尘须子呢?我找他有事。” “师父正在为几位富商讲经。你可有预约?” “道家的名声,就是被你们这种人破坏了。”老道士怒喝道。 “放肆!看来你是来搞事情的!” 男子摆摆手,几个保安很快匯聚了过来。 老道士也不惯著,抬手一扇,七八个保安直接飞了出去,留下愣在当场的俊美男子。 老道士直接向著道教协会后面走了进去。 很快,他就听到了讲经的声音。 “砰!” 大门被推开,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尘须子看到老道士,眉头皱起。 “清明子?你在做什么?为何不通传擅自闯入?没看到我在帮贵客讲经吗?” 老道士走上台,一把抓住尘须子,就像是提著一只小鸡一样。 “你们道观的古籍在哪里?” “放肆!清明,我可是道家协会会长!你想做什么?你不怕三清祖师降下真火吗?” “你算什么狗屁道士?只知道圈钱,骗骗这些傻子。” 老道士开口,毫不留情。 下面那些富商和大人物脸色铁青——什么叫做傻子? “老头,你把话说清楚,谁是傻子?” 一个挺著大肚子的富商站起身,指著老道士呵斥道。 “我说你们是傻子!” “你奶奶的,给你脸了是吧!” 富商大步向老道士走来。 老道士眼睛一瞪,那富商直接被一股无形之力撞得飞了出去,摔在地上。 “你,你,你……” 尘须子也感觉到不对劲,震惊地看向老道士。 “你进入炼气期了?你是怎么做到的?这怎么可能?” “我不想和你废话。你道观的古籍在哪里?再不拿出来,我就弄死你!” “清明子,我们都是道家中人。你既然得了传承,应该拿出来,我们共同进步,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和魔有什么区別?” “別再和我囉嗦。我耐心有限,我徒弟没了,我现在心情很差。也別和我来这一套忽悠。老子修道,修的是称心如意。谁让老道不舒服,老道就弄谁!” “你,你……” 老道士手上一用力,尘须子脸变成了猪肝色。 “我给,我给你!在后面院中!” 很快,老道士拿到了书籍,开始快速翻看。 而外面,已经来了很多帽子叔叔。 这些来听讲经的人身份非同凡响,一听说有恐怖袭击,立马就派遣了大批武警过来。 李威在华夏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立马走上去解释。 “张老,孙老,我这位前辈脾气有些怪,但是绝对没有伤害你们的意思……” “小李,怎么?这事和你李家有关?” “哼,老夫这一辈子,还没有被人指著鼻子骂傻瓜!” 有人摆摆手,武警立马开始向道观里面靠近。 这时候,老道士已经拉著尘须子走了出来。 那些书籍里面没有记载,但蓝星道观上千,肯定有的道观里有传承古籍记载。 道教协会有天下道观的分布图,老道士这是要带著尘须子一家一家去找。 “举起手来!” “举起手来!” “再反抗,我们就开枪了!” “请立刻举起手来!” 老道士看著周围的武警,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下一秒,他抬起手。只见这些武警手中的枪,枪管开始弯曲,很快变成一堆废铁。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懵逼在当场。 “我无意与国家为敌。我只是找尘须子有事。別惹我!” 老道士就这样,拉著尘须子向外走去。 周围,无一人敢伸手拦截。 实在是这一幕,太过震惊。 “飞机呢?”老道士开口。 李威立马拨打电话。 直升机很快来到空中,老道士抓起尘须子和李威,直接飞了上去。 直升机离开了,道教协会炸了。 炸得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已经有人开始拿起手机向上匯报,而老道士隔空捏碎枪管、飞天而起的视频也快速在网络上传开。 “我靠,这特技牛逼!根本看不到威亚!” “这是什么电影?想看!” “想看+1!” “这不比小鲜肉化妆扮演娘娘腔好看多了。” 第257章 等待 魔都。 某座写字楼中,一群穿著便装的人坐在办公室里。 墙壁上的投影,正在播放这段画面。 这是国家最神秘的部门——t部门。 “诸位,都看完了,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不可思议。” “灵气刚开始復甦,他竟然就达到了这种境界。” “这怎么可能呢?他肯定知道一些事情。” “首长。”一个年轻男子站起身。 “直接说。” “灵气復甦,这是时代的变革,需要我们共同努力。 这位前辈已经远远走在我们前面,我认为,我们必须马上联繫,並且,绝对不能造成误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不错,必须马上联繫。” “同意。” “同意。” 老者点点头,立刻下达命令。 “准备直升机,我亲自去。” 旁边的侍卫连忙敬礼,快速向著顶楼跑去。 几分钟后,一架直升机升空。 两人的碰面是在一座叫做白羊观的道观。 这座道观和老道士的道观差不多落魄,根本没有什么香火可言。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大殿的门半掩著,三清像歪歪斜斜,里面早就没有道士了。 老道士抬起头,看了张建国一眼,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真气。 “修行者?” 张建国点点头,走到老道士面前。 “我叫张建国,t部门部长,我想和你谈谈。” “现在没时间,我要先弄清楚一件事情。” “好的。” 张建国没有任何不满,开口道:“不知道前辈有什么事情?我能不能帮上忙?” 老道士思索了一下,开口道:“我需要道家古籍,越多越好。” “前辈,部门里面有很多,很多很多!” 张建国愣了一下,连忙开口,自从灵气开始復甦,t部门便派遣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专门搜寻这些书籍,只为快人一步。 灵气復甦,科技到修真,这是顛覆世界的改变。 国家必须先人一步掌握这股力量,才能保证国家的尊严,维持住律法的公正。 老道士眼中精光一闪,一把拉住张建国。 “快带我去!” 很快,两人来到了魔都。 t部门所有人站在天台迎接。 “欢迎前辈。” “欢迎前辈到来。” 老道士摆摆手。 “书在哪里?” 张建国立马在前面带路,来到了一个密室。 不得不说,保存古籍,还得专业的人来。 满屋子的古籍全部保存得十分完好,老道士眼中精光闪烁,快速钻了进去,一本书一本书拿起来观看。 而t部门二十七人,全部都在旁边站著,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生怕打扰到老道士。 整整八个小时,老道士看完了所有的古籍,终於在里面找到了三本关於天阴珠记载的书籍。 “张部长?” “前辈,叫我小张就好了。您有什么吩咐?” “劳烦去道教记载的那些道观,帮我把古籍寻来。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等我看完,我帮你们解惑!” “是!是!好!” 张建国脸色大喜,立马走出房门,拿起电话通知起来。 四个小时后,十箱书籍摆在了老道士面前。 老道士看完后,从里面拿出了七本,和前面三本放到一起。 这些古籍里面,每一本都对天阴珠有记载,只是各不相同。 “天阴珠者,至阴至邪之物也。其力能蚀万物,其气能乱乾坤。炼气士集天下之力,以天地灵气为阵,以九州山河为基,布下封天大阵,將天阴珠镇压於落山中。” “阵成之日,天地灵气耗尽,炼气士传承自此断绝。后人铭记:万年后,灵气復甦,阵法鬆动。当以钥匙启阵,召天雷,借万年积蓄之灵气,毁天阴珠於雷霆之中。” “钥匙者,阴阳镜也。阴阳镜乃上古神器,可通阴阳,可破虚空。阵成之时,炼气士將阴阳镜藏於圣龙道观,以待后世有缘人。” “若阵启而时机未至,则天雷不可降,天阴珠不可毁。阵中有灵,会將天阴珠送出此界,以保苍生。” “送珠之时,虚空破碎,通道大开。切记远离大阵,否则会被一起送走。” “灵气復甦,天下將变。炼气士的时代,即將重现。后人当自强,莫负先人之志。” “道不灭,缘不尽。” 老道士將十本书合在一起,闭上眼睛,他有些明白了。 先秦炼气士封印天阴珠,用天地灵气镇压,並且告诫后代:万年后,灵气足够时,用钥匙打开阵法,召来天雷,结合积蓄了万年的灵气,摧毁天阴珠。 自己这一脉,很可能就是先秦炼气士的后代传承者。 只是不知为何,这传承却是断了。 道观中那面青铜镜,就是阴阳镜,也是打开阵法的钥匙。 林江適逢其会,经过那里,青铜镜无意中打开了阵法。 但是时机未到,万年灵气尚未积蓄足够,阵法无法摧毁天阴珠。 於是,阵法激活了最后的手段——用万年灵力,將天阴珠送出这个世界。 而林江,也跟著被传送走了。 老道士睁开眼睛,眼中没有悲伤,只有坚定。 “活著就行!” 老道士被张建国请到了办公室。 t部门整整齐齐地坐在会议桌前,像一群等待老师上课的学生。 “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了。” “前辈,请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修行的?” “从小开始,不过掌握灵气是从三年前。三年前,天地有变,我能够简单地用一些术法。 但是四个月前,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境界快速提升。” “前辈,你有没有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老道士摇摇头。 “我没有吃过什么东西,对於实力为何提升这么快,我自己都不明白。 那些书籍很多记载的事情都是假的,只是编写出来骗人的。曾经蓝星没有灵气,怎么可能生长出那等让人破境的天材地宝呢。” “前辈说的是。”张建国点点头,再次开口询问:“前辈,那我们该如何修行?” 老道士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默了下来。 半晌之后,老道士站起身,去到前面存放古籍的密室当中,拿来几本先前看过的书籍。 《七十二窍练气法》《转轮修》.... 这几本古籍都是从那些道观里面拿出来的,里面的一些语言和道家也有牵扯,具体属於什么门派不得而知。 “这几本,都可以修行,你们可以试试。” 张建国大喜,连忙郑重接过书籍。 “前辈,灵气復甦,天翻地覆。有人会变强,有人会被淘汰。旧的秩序会被打破,新的秩序会建立。我想邀请您加入t部门。” 张建国目光恳切的看著老道士。 “如果您愿意,我隨时可以让出部长的位置。” 老道士摇摇头。 “我要回道观,我要研究如何找到我的徒弟。你们的事,我帮不上忙。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灵气復甦,是天意。顺应天意,方能长久。” 老道士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前辈!” 老道士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若是需要我出手,可以来龙凤山寻我。” 老道士大步离去,回到了道观。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还是那么破败,杂草丛生,青苔满地。 老道士没有理会这些,径直走进正殿,拿著毛巾將神像擦乾净,然后点上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 香菸裊裊升起,在破败的大殿中盘旋。 “三清祖师在上,弟子清明子,叩首。” 老道士跪在蒲团上,深深叩首。 “弟子徒儿林江,被捲入虚空,不知所踪。弟子恳求祖师,指点迷津,告知弟子如何寻回徒儿。” 老道士闭上眼睛,开始掐算。 手指翻飞,指节轻叩,如同在弹奏一首无声的乐曲。 道火在他体內燃烧,將他的神识送入神像之中。 良久。 老道士睁开眼睛,不知何时,地面上散落的香灰凝聚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九星同珠,三日同天。” 老道士喃喃自语,反覆咀嚼著这几个字。 九星同珠,是天象。 三日同天,是异象。 通道开,是路线! 老道士掐指一算。 “一年?” “距离这个时间,只有一年了?” 老道士愕然站起身。 “一年,快了,江儿,等师父,师父一定想办法来找你,到时候给你带你最爱吃的零食。” 几日后,李威带著女儿李薇薇来到道观。 小薇薇扎著两个羊角辫,穿著一件红色的小棉袄,圆圆的脸上满是好奇,牵著父亲的手,怯生生地看著这座破败的道观。 “老神仙!” 李威恭敬地鞠躬。 小薇薇看到老道士,眼睛一亮,她鬆开父亲的手,跑过去,一把抱住老道士的腿。 “老爷爷!” 老道士愣了一下,低头看著这个小丫头,看著她圆圆的脸,亮亮的眼睛,还有那毫不认生的笑容,忽然想起了林江。 小时候的林江,也是这样,总喜欢抱住他的腿。 “老爷爷,你怎么哭了?” 小薇薇抬起头,歪著脑袋问。 老道士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流泪了。 “爷爷没哭,爷爷是高兴。” “老神仙。” 李威走上前,搓著手。 “我想请您收薇薇为徒,我愿意把全部家產……” “不用。” 老道士蹲下身,看著小薇薇。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薇薇!” “你想学本事吗?” “想!” 小薇薇用力点头。 “我要像老爷爷一样,会飞!打坏人!” “哈哈哈。” 老道士笑了。 “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二弟子了。” 小薇薇高兴得跳起来。 “可是为什么是二徒弟啊?” “因为你还有个大师兄,到时候我带你去找她。” “哦,我有师兄了!我有师父了!” 老道士看著小薇薇,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孩子,就是祖宗送来的机缘。 没有她,他不可能这么快找到线索。 没有她,他可能还在大街上发传单。 阳光洒在破败的道观上,洒在那个佝僂的老人身上,洒在那个扎著羊角辫的小丫头身上。 一年时间,很短。 ———— 玄天大陆。 时间流逝,转眼三个月过去了。 其余几条道,道观已经全部建立。 这就是朝廷的力量——一道命令,全国顶尖工匠、土木精怪全部派遣到位。 精怪负责弄来石材木料,镇妖司金吾卫负责协助搭建,顶尖工匠亲自指挥建造。 每一座道观建成后,张沉都会亲自到来,利用儒道法门检测,务必还原江南道观的样子。 四个月,七座道观,在大玄七道拔地而起。 ———— 江南,道宗。 三日前,李振山来到道观,见到了林江。 李振山说明来意,两人坐而论道,聊了一个时辰。 从天地之道,到人间之道,从修行之道,到处世之道。 李振山越听越心惊,越听越佩服。 最后李振山提出比试,林江答应下来。 结果不言而喻——李振山惨败。 他甚至没看清林江是如何出手的,就已经败了。 李振山站在那里,看著林江,眼中满是震撼和钦佩之色。 “林先生。” 李振山抱拳,深深鞠躬。 “振山和妻子,早已厌倦了江湖,才会选择隱居。 先生之心性,实力,振山钦佩不已。 余生,愿追隨先生,一同寻道。” 李振山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朝廷竟然这么简单就拿出此等入圣之神功。 但根据后面的誓言就可以推断出,肯定是大玄需要高端武力镇场。 林江看著李振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三本经书,递给李振山。 “待你明白那天,来道观寻我。” 李振山双手接过经书,郑重叩首。 “多谢先生。” 李振山转身,大步离去。 林江看著他的背影,微微点头。 第258章 道士下山 离別总是伤感的。 林晓蝶要离开了,她要回去北朔。 这是一个悲伤的消息。 对於孙炎来说,更是如此。 他已经习惯了林晓蝶待在身边,习惯了她的笑声,习惯了她的陪伴,习惯了那种温暖的感觉。 “你先回去。” 孙炎认真的看著林晓蝶。 “最多四年,我来北朔寻你。” “嗯。” 孙炎没有挽留,林晓蝶不仅没有感到难过,反而感到开心。 因为她知道,孙炎懂她。 她是北朔七公主,是林缺第七女。 所有的北朔子民都在战斗,哥哥姐姐都在战斗。 她能出来这两年,已经是万分幸运。 她很喜欢这样的日子,但她必须回去,和北朔子民们一起战斗。 林英和林晓蝶来到三清殿,向林江道別。 “林先生。”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林先生。” “要回去了?”林江开口。 “嗯。”两人点点头。 林英拿出一片金色锦书,递给林江。 “先生,这是父亲让我给你的。” 林江接过锦书。 锦书入手温润,散发著淡淡的光芒,林江展开一看. 里面一片空白,他试著將神识融入其中。 眼前景象一变,漫天风雪洒落人间,风雪之中,一座雄伟的关卡出现在他眼前。 关卡之上,一个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他穿著鎧甲,面容刚毅,眉宇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即便是在神识之中,这位天下第一,依旧穿著鎧甲。 两人相互对视,都在观察对方。 下一秒,林缺突然抬起鎧甲,单膝跪地。 这一幕让林江瞬间愣住,连忙走上前。 “林缺陛下,这是何意?” 一股强大的力量定住林江身形,林缺单膝跪地,纹丝不动。 “道宗林缺,参见宗主!” “嗯?” 林江彻底懵逼,愣愣的看著林缺。 林缺,这位天下第一,是道宗弟子? 这怎么可能呢? 若他是道门弟子,以他的实力早就可以为道宗平反,恢復昔日道宗荣光才对。 “林君王,你先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宗主,先祖林无痕!“ 林江浑身一震,瞬间想起了这个名字,迷雾丛林之外,他看到的那个片段。 “外门大长老林无痕?“ “正是。” 林江莫名震惊。 “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所有道门弟子都死了吗?” 接下来,林缺详细讲解了自己家族传下来的讯息。 万年前,道宗外门內门两位大长老和宗主墨尘子利用太极图起了一卦,问的是那场大战的走向。 卦象显示,道宗灭亡,天玄太平。 万年后,大劫会再临。 但是会有人持阴阳镜而来,重建道宗,为道宗正名,拯救天下苍生。 三人当机立断,將道家传承整理,让几名弟子带走。 但是很可惜,大清洗来的太快,太猛烈。 这些被送出来的人全部都被追杀,林缺的先祖用了一招李代桃僵,丟出了大部分传承,瞒过了当时的皇朝联合追杀大军,成功活了下来。 林家歷代家主都会告诉下一代:等待道宗復甦,为道宗护道。 林缺,就是林江的护道者。 “林家等待了很多年,可一直没有消息。 北朔子民受苦受难,先祖不忍,利用道家留下的金银立国,成立北朔。 一直传到了我这一代。” 林缺说到这里,低下了头:“林家身负护道者之职,却没有履行誓言,有负先辈所託,请宗主原谅。” 林江震惊莫名,他万万没想到,万年前,道宗有人活了下来。 而林缺,这位天下第一,竟然是自己的护道者。 “快起来。” 林江扶起林缺。 “你没有错。道家律令,斩妖除魔,庇护苍生。你建立北朔,镇守百年,不知道救了多少人,这是天大的功劳。你做的好,做得对。” 林缺站起身。 “为何你有这个实力,却是没有为道宗正名呢?”林江问出心中的疑惑。 “因为这天下愿力,是留给您的。” 一瞬间,林江明白了。 无论是道宗先辈,亦或者是面前的林缺,他们都在为自己铺路。 林缺是道家之人,不缺传承,又是天下第一。 此等实力,若是他重建道宗,为道宗正名,到时候功德加身,实力必然暴涨。 但是他没有,他只是一直在等待。 林江转身,对著道宗的方向,弯下了腰。 这就是道家,即便马上赴死,他们依然为这片天地留下了一片生机。 自己的到来,不是意外。 那么,自己是什么身份? 自己真的是林江吗? “请宗主原谅,道宗建立,我不能亲自到来,也不能帮您护道。” 林缺的声音打断了林江的思绪。 “此锦书,乃我剥离了一丝武神真意炼化而成,可以帮您挡住武神一击。” “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三年之內,必入武神。” 林江震惊无比。 “厉害。” “都是道宗遗留下来的传承。” “太谦虚了,没有天赋,再多好东西也没有用。北朔那边,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道观早就建成。只等道宗名扬大陆,到时候,我会率北朔,加入道宗,助宗主更上一层楼。” “哎。” 林江嘆息一声。 “真是辛苦你了。” “斩妖除魔,庇护苍生!”林缺开口。 林江点点头,拱手行礼:“斩妖除魔,庇护苍生!”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林缺留下的神识,缓缓消散。 林江睁开眼睛,看著林英和林晓蝶,抬指一点,两缕道火落入两人心中。 两人脸色大喜,发现这道火竟然和他们的功法相辅相成。 “多谢林宗主。” “多谢林先生。” 林江点点头,看向林晓蝶。 “晓蝶,去丹殿寻蓆子清,带一半丹药回北朔。” “啊?” 林晓蝶震惊地看著林江。 林江笑了笑,像长辈对晚辈一样,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去吧。告诉你父亲,大玄有我。北朔,交给他。” “嗯。” 林晓蝶重重点头,眼眶泛红。 翌日。 孙炎、郑斌、孙悦、西门烈全部被叫到了三清殿。 上香叩拜之后,静静地等待林江到来。 这些时日,除去郑斌之外,三人已经全部领悟了符道,可以绘製一阶符籙。 郑斌放弃了符籙——符籙之道,在於静,在於稳。 对於他来说,实在是有些困难。 所以他选择了专注阵法之道。 郑斌性子沉稳,对於这些死记硬背的东西倒是进步得很稳定。 西门烈则是符阵双修,研究出了自己的法门——將阵法刻印在摺扇之內,符籙绘製在摺扇之外。 这样一来,极大地增加了自己的战斗力。 “师父。” “师父。” 林江到来,几人连忙行礼。 林江点点头,上香叩拜后,转身看著他们。 “其余七座道观已经建立完成。” 几人面色一喜。 “但是,你们的阅歷和实力,还不足以管理一座道观。” 几人沉默。 “你们是我的弟子,我对你们寄以厚望,我希望你们將来都能成为观主,造福一方百姓。” “在山上快一年了,你们也该出去走走了。” “走出去,去看看这个世界,去经歷一些事情,去寻找自己的道。 道,不在经书里,不在符籙里,不在阵法里。 道在天地间,在山水间,在人间。” “等你们找到自己的道,觉得自己准备好了,再回来寻我。” 几人面面相覷。 “去吧。” 四人走出三清殿,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过来给林江告別后,便走下了山。 孙悦选择和郑斌一起行走江湖,西门烈想凑上去,被两人无情拒绝。 孙炎则表示想自己单独走走,他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 西门烈本就是一个爱热闹的性子,此刻倒是有些不知道去哪里了。 “西门兄!” 一个声音传来,西门烈回头一看,是张哲。 “张兄,这是山上伙食不好要下山了?” 张哲白了西门烈一眼,开口道:“兄弟,咱不能穿起裤子就不认人吧。” “拜託你说清楚,我这叫吃了东西不认人,不是穿起裤子不认人。” 张哲虽然住在山上,但是山上的伙食他有些吃不惯,这傢伙財大气粗,每天都有侍卫送好吃的上山。 西门烈每天都过去混吃混喝。 “我刚才看你们都收拾了行李,这是要去哪里啊?”张哲小心问道。 “哟呵,你敢打探道宗绝密?信不信我让执法队把你关起来。” 张哲嚇了一跳,左右观看。 “谁打探绝密了,我就是问问你们去哪里,能不能带上我?” 西门烈略微一停顿,正好缺个伴,这不就送上门来了么。 “带上你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 “这路上花费可不小,我没有多的预算.....” “包在我身上。” 张哲拍著胸脯道。 西门烈凑到张哲面前,为难说道:“这次任务很绝密,我可以冒著风险带上你,但是你带著这么多侍卫,人多眼杂....” “这个好办!” 张哲看向旁边的侍卫:“张二,你带人回去,我要和西门兄去办点事。” “这可不行,夫人让我保护你!” ”切。“ 张哲白了一眼:“看不起谁呢?我需要你保护啊,这是谁,道宗弟子西门烈,我和他在一起有什么危险,我警告你们啊,不准跟著。” 张二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带著几人远远跟在身后。 不过西门烈和张哲都不是等閒之辈,西门对江南这边熟练地很,兜兜转转,直接把几人甩了。 第259章 山上的人啊 林江看著四人渐渐远离,缓缓收回了目光。 卜算子从远处走来,站在林江身边,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正式弟子,还是太少了啊,若是不行,我先负责培养一批出来?” 要使用道家术法,必须点燃道火。 可点燃道火,只能靠自己的悟性,或者道行高深之人馈赠。 犹如林江剥离道火,损伤的是自己的修行,这不是长久之道。 卜算子是起了剥离自己道火来帮助他人点燃的心思。 “点燃道火没那么难。” 林江摇了摇头。 “大道小道成千上万,只需要明白一条真意便能入门。 他们只知道道宗强大,想进入道宗,却不知道宗为何而强大。 多读一些经文,这些弟子迟早能明白的。 你我可以帮助一人,但是帮不了成千上万人。” 这些时日,不仅仅有文人,也有一些武者,如同李振山一样,过来拜师学艺,只不过都被林江拒绝了。 不是不行,是没有时间教导,收了也只是放在山上当一个记名弟子。 现在山上之人,已经足够了。 “我准备出去一趟,看看能否再收几个弟子。江南这边,就交给你了。” “我定当竭尽所能。”卜算子恭敬说道。 “没必要给自己这么重的担子,尽力而为就好,我们不会输的。” 自从道宗建立以来,所有人都在忙。 但是要说最忙,肯定是卜算子,他甚至已经忙到很久都没有陪小灵儿了。 “指挥使前段时间送觉生大师回西煌,被仓山之王设计抓走了,大玄国运差点被剥夺。但是后来,仓山之王好像接受到了什么命令,对大师突然变得无比恭敬,还把他们都给放了。” 此言一出,卜算子瞬间愣住。 小灵儿的身份已经確定,就是觉生大师的师姐——西煌六面菩萨转世。 为何现在又会和苍山扯上关係? 半晌后,卜算子开口:“我相信灵儿。” 林江点点头。 “我也相信,就算是她,她能够在那种时候救下大师和指挥使,也证明她不是我们的敌人。这次离开,我会带阿正一起。到时候,你多陪陪灵儿。” “嗯。” 两人在道观之中散步。 此刻虽是清晨,但来道观参拜的人依然很多。 山道上,香客络绎不绝,有老人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往上走;有妇人抱著孩子,在殿前虔诚叩首;有年轻的武者,好奇地打量著这座传说中的道观。 很多弟子穿著道袍,穿梭在人群之中。 有的拿著扫帚,在清扫落叶。 有的站在殿前,耐心地给百姓介绍道宗。 有的在广场上练武,引得围观者阵阵喝彩。 这些人,大部分是刑律殿的人,本身就修行了镇魔九章。 魏天成那边既然已经公布功法,林江这边也没有必要再遮掩,直接让李白真將五轮朝圣之法传了下去。 刑律殿这些弟子,以后就是守护道宗的中坚力量。 至於能否成为正式弟子,就看他们的悟性和机缘了。 “宗主,大长老。” “宗主,大长老。” 有弟子路过,连忙行礼。 林江一一頷首回应。 这时候,几位官员在张正的带领下向著这边走来,从他们的穿著就可以看出他们官级不低,基本都是二品官员。 张正带著几人向林江这边走来,远远地便停下脚步,拱手行礼。 “参见林先生。” “参见林先生。” 林江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他们轻轻托起。 “诸位不必客气,欢迎你们前来。”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张沉有令,各地文官分批来江南这边参观道宗,提前认识道宗之人,以便后面道宗入驻其它几条官道时方便配合。 “林先生,道观已经建立,不知道宗何时入驻?” 说话的是一位中年官员,穿著二品官服,面容清瘦,眼中满是期待。 驱散灰雾,这绝对是对大玄最大的功劳。 此刻的江南,黑夜中依然灯火通明。 街道上,隨处可见三三两两的行人,有说有笑。 茶馆里坐满了人,说书先生正拍著醒木,讲著故事。 酒楼里觥筹交错,商人们趁著夜色谈生意。 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那些原本只能在白天做的事,现在晚上也能做了。 读书人可以在灯下苦读,不用再担心窗外的灰雾,猎户可以在夜里设陷阱,捕猎那些被灰雾污染过的野兽,商人可以连夜赶路,货物周转快了一倍不止。 江南本因大难死了很多人,人口在大玄八道中变得最少。 张沉还在思索如何让其余几条道的百姓进入江南定居,结果现在根本不需要了。 无数百姓、商人蜂拥而至,托关係都想定居在江南。 地价涨了,房价涨了,可还是有人抢著买。 城外那些荒地,已经全部在开垦,向著良田发展..... “快了,迟则一月,多则两月,我会到西南道。” 西南道的官员面色一喜,连忙拱手。 “林先生此言当真?” “嗯。” “好,好,好啊!” 那官员激动得语无伦次。 “道宗来了,百姓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再也不用惧怕灰雾了。我定带百姓在城外迎接,等候先生到来!” 林江摇摇头,温和地说道:“不必如此。道宗本就是为了服务天下,如此兴师动眾,不是道宗之道。待开观之日,诸位用心参拜就好了。” “是,是,是,林先生说的是。” 林江和几人閒谈了几句,然后由卜算子给他们介绍道宗,自己则是向著丹殿走去。 走进丹殿,入鼻就是刺鼻的药味。 那味道混杂著各种药材的气息,有的辛辣,有的苦涩,有的带著一丝甘甜。 一般人闻了会头晕,可在这里的人,早已习惯。 “参见宗主。” 有弟子看到林江,连忙起身行礼。 林江摆摆手,示意他们各自忙自己的。 穿过走廊,来到炼丹房外面。 炼丹房的门紧闭著,里面传来火焰燃烧的“呼呼”声和丹炉转动的“嗡嗡”声。 当时一共建设了八间炼丹房,可惜炼丹需要异火,这种人千万中无一。 道宗建立至今,除了林江偶尔过来客串,所需丹药一直是蓆子清一个人在顶著。 那些记名弟子,只能帮忙处理药材。 “砰。” 房门打开,一盒炼体丹从里面飞出来,稳稳落在一边的桌上。 蓆子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送药材进来。” 林江抬手,阻止了正要送药材的弟子,推门走了进去。 炼丹房里,烟雾繚绕,药香瀰漫。 蓆子清坐在丹炉前,头髮乱糟糟的,胡茬子冒出来老长,道袍上满是药渍,袖口和衣襟都被熏得发黄,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子清。” 林江叫了一声。 蓆子清抬起头,看到是林江,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起身。 “宗主,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林江看著蓆子清,皱了皱眉。 “不是和你说了,一天炼製四个时辰就好了么?” “哈哈哈。” 蓆子清笑了起来,笑声中带著几分不好意思。 “谢谢宗主关心。宗主放心,我没事。 我喜欢炼丹,你不知道,当我感受到药理的变化,还有那些各种药材搭配以后变成一些我从未涉足区域的药理,我真的很兴奋。 道宗,真的太强大,太强大了!” 蓆子清滔滔不绝地说著,手舞足蹈,像个孩子一样兴奋。 从药材的配比,到火候的控制,到丹成的那一刻,每一个细节都让他激动不已。 林江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 说了一会儿,蓆子清才发现自己一直在说,有些尷尬地停了下来。 第260章 人间烟火 “宗主,我太高兴了,有些囉嗦了。你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办吗?” “就是想让你休息休息,注意劳逸结合。” “额,宗主,我真的没事。” 蓆子清搓著手道:“我现在浑身是劲,感觉自己还能再炼十年。” 林江摇摇头,从袖中取出三本书册。 书册不厚,封面上只有两个字——丹道。 一瞬间,蓆子清的眼睛就直了,他盯著那三本书册,眼神如同看著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一般,贪婪、渴望、狂热。 “不要吗?”林江笑著问。 蓆子清一把抓过书籍,当著林江的面就翻看起来,打开第一页,整个人就愣住了。 那一页上,画著一株药材的图谱,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不是药方,不是丹方,而是药理的讲解——药材为何会有药性? 药性如何產生? 如何改变?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如何融合? 这些问题,蓆子清想了半辈子,一直想不明白。 可此刻,答案就在眼前。 “子清。” 林江叫了一声。 蓆子清恍过神来,抬头看著林江,眼眶有些红。 “宗主,这……太了不起了,太厉害了。” “这几日,我便要下山了。 以后你每日炼丹四个时辰,其余时间好好看看书,早日领悟,炼製出更强大的丹药。 需要的药材,你找江卜,或者白真帮忙寻找。” “好!” 蓆子清站起身,郑重行礼。 “宗主放心,蓆子清必然不辱使命!” 林江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刑律殿在道观的东侧,是一座独立的院落。 院子规整,青石板铺地,两棵松树分立左右。 李白真正坐在案前看书,眉头微皱,看得很认真。 听到脚步声,李白真抬起头,连忙起身。 “宗主。” “在看什么?” 林江走过去。 李白真將书册拿起,赫然是一本大玄律法。 “怎么突然有兴趣看这个?镇妖司多少人,多少分部你都能记住,这个你记不住啊?”林江笑道。 李白真摇摇头:“道宗的律法和朝廷的律法,不能有衝突。 若是刑律殿的判决和大玄律法相悖,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重温一遍,做到心中有数。” 林江点点头,李白真做事,一向如此——谨慎、周全、滴水不漏。 “以后在重温吧,是时候点燃第二座道观了。” “宗主儘管吩咐。” “你把这边事情安排一下,交给信得过的人。 然后去西南道那边,从镇妖司挑选一批记名弟子,將他们安排在道观。 消息那边的官员会提前帮忙宣传,你带上一些丹药,开一场拍卖会,提前造势,我过些时日便到。” “是,宗主。” “嗯。” 交代完事,林江再次去叩拜了道祖。 三清殿里,香菸裊裊,三尊神像慈眉善目,俯瞰著这座道观。 林江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然后转身,独自一人来到偏殿。 偏殿里,供奉著那些先贤的石像。 李长青,墨子臣,墨青竹,白林孙,张振清,柳无痕,林无痕…… 这些石像依然没有面容,但是每一尊石像下面,都刻上了名字。 这些名字,是道宗的脊樑。 林江一个个上香后,走到最里面,看著那尊石像。 老道士的石像。 林江愣住了。 这雕像……怎滴好像要活过来了一般? 那脸上的皱纹,那嘴角的笑意,那双眼睛…… 这些皱纹真的是自己先前就雕刻的? 还有这双眼睛,为何总感觉……在笑? 林江盯著那尊石像看了很久,一直到夕阳西下,月亮升起。 月光透过窗欞洒进来,落在石像上,落在那些皱纹上,落在那双含笑的眼睛上。 那笑容,和老道士一模一样。 温和,慈祥,带著几分狡黠。 “师父。”林江轻声叫道。 石像没有回答。 林江笑了笑,摇摇头,转身走出偏殿。 夜深人静,明月悬空。 偏殿之中,两个小傢伙翘著屁股趴在地上,正和一只蟋蟀较劲。 阿正把蟋蟀捧在手心,翻来覆去地看,蟋蟀在他手里蹦来蹦去,怎么也蹦不出去。 小灵儿蹲在旁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蟋蟀的背。 两人就好像有数不尽的精力一般,白天玩,晚上玩,根本不会累。 “阿正。”林江叫道。 阿正回头,立马起身,跳到了林江面前,高高举起手里的蟋蟀。 “嘰嘰!嘰嘰!蟋蟀!” 小灵儿也飞了过来。 “先生。” “嗯。阿正,明天隨我下山。” 阿正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嘰嘰,下山玩咯。” 林江看向小灵儿。 “灵儿,你要不要一起去?” 小灵儿思索了一会儿,摇摇头。 “不要,我要陪爷爷。” 林江笑了笑,摸了摸小灵儿的脑袋:“真是好孩子。” “走,带你们去看烟火。” 林江牵起小灵儿和阿正的手,轻轻一跃,落在了藏经阁的顶楼上。 月光如水,洒满了整座道观。 从这里望去,可以看到山下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如同天上的星河。 “灵儿,你看。” 林江指向山下。 小灵儿顺著他的手指看去,那里,有很多很多的灯。 “嘰嘰,烟火在哪里?”阿正睁著大眼睛问道。 “这就是烟火啊,人间烟火。” “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有人在等,有人在盼,有人在笑,有人在哭,这就是人间。” 小灵儿安静地听著。 “灵儿,你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是谁?” “当然是爷爷啊。”小灵儿没有任何犹豫,果断开口道。 “嗯,是啊,江长老一直把你当做亲孙女,你啊,一定要记得他对你好。” “嗯嗯,灵儿不会忘记爷爷的。” “嘰嘰,嘰嘰,还有我。” 阿正指著自己叫唤。 “嗯,当然,我们是好朋友。” “嘰嘰,二丫,狗蛋,蛤蟆.....” 阿正伸出小手指,数著自己的朋友。 “灵儿,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不要忘记自己的亲人,自己的朋友。 你要记住阿正同你分享最喜爱的东西,记得江长老挡在你的身前的样子。 记得孙悦她们送你的新衣服,点心。” 小灵儿听得似懂非懂的,脸上露出一抹疑惑,看著林江。 “先生,是灵儿做错什么了吗?” 林江伸手,擦了擦小灵儿眼角。 “灵儿没有做错,灵儿是好人,我只是希望,你们一直快快乐乐的,就好了。” “哦。” 林江一只手揽著一个小傢伙,坐在藏经阁顶楼上,吹著山风,看著山下万家灯火。 翌日,林江带著阿正离开了道观。 山门口,卜算子和小灵儿站在那里送行。 卜算子没有说话,只是深深鞠躬。 小灵儿挥著小手,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山道上,再也看不见。 “爷爷。” 小灵儿拉了拉卜算子的衣袖。 “先生昨晚和我说了好多话,我一定不会忘记爷爷的。” 卜算子低下头,看著小灵儿,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 “我的小灵儿肯定是好人。” “嗯。” “这几天爷爷好好陪你。” “好,爷爷最好了。” “哈哈。” 卜算子抱起小灵儿,向著道观內走去。 第261章 得偿所愿 了尘的事情在雷音寺激起了千层浪。 消息传开的那一刻,整个雷音寺都震动了。 那些罗汉、菩萨面面相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谁都未曾想到,一位罗汉竟然坠入了魔道,还修炼了血佛金身。 了尘。 那个在金山寺住持了六十年的了尘,那个渡人无数的了尘,那个德高望重的了尘,竟然会入魔。 整个雷音寺都沉默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议论,只有风穿过殿堂,吹动经幡的声音。 这就好比大玄古自在和张沉加入了江恆的阵营一样让人难以置信。 “阿弥陀佛,皆是贫僧之过。” 觉远开口,声音平静,可那双眼睛里,却满是悲凉。 他想起多年前,了尘第一次来雷音寺时的样子。 那时候的了尘还很年轻,眼神清澈,笑容乾净,说要渡尽天下人。 后来,了尘去了金山寺,一待就是六十年。 六十年里,他渡了无数人。 金山寺周围的百姓,哪个没受过他的恩惠? 哪个没听过他讲经? 可到头来,他渡得了別人,却渡不了自己。 从了尘送出彼岸花那一刻,他就应该猜到,了尘已经入魔。 觉远本以为,了尘离开时,自己那番开导,能让了尘幡然醒悟。 未曾想,了尘竟然直接离开,並利用同门之血,铸造了血佛法相。 “师兄,此事非你之过。” 觉生开口,声音平静如常。 “了尘在金山寺六十余载,度人无数,声望极佳。谁能想到他会入魔?此刻不是分辨对错的时候,首要任务是找到了尘,防止他继续祸乱苍生。” “阿弥陀佛。” 觉远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周身佛光开始流转。 那光芒起初很淡,如同清晨的薄雾,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如同一轮太阳在雷音寺中升起。 大殿中,所有僧人都跪了下来。 佛光冲天而起,穿透了雷音寺的穹顶,穿透了云层,穿透了天幕。 一尊巨大的弥勒佛法相,在佛光中缓缓升起。 那法相高达千丈,金光璀璨,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 弥勒佛面容慈悲,嘴角带著永恆的微笑,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星空,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 觉远的法相睁开眼。 金色的眼中星河流转,日月轮转。 目光穿过西煌,穿过边境,穿过大玄的山川河流,一寸一寸地搜寻。 大玄某处,了尘正在打坐,忽然心有所感,猛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里,有一双眼睛正在看著他。 “佛主……” 了尘脸色剧变。 “不用担心,区区小道。” 江恆的声音响起,伸出手指,一缕灰色雾气从指尖飘出,將了尘笼罩其中。 那雾气如同活物,缠绕著了尘周身,將他的气息一点一点地遮掩。 雷音寺中,觉远的法相微微一顿。 那双金色的眼睛,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了尘的气息,消失了。 觉远收回法相,佛光缓缓消散。 “了尘和江恆在一起,所在位置被遮挡了,一片迷茫,我什么都看不到。” 大殿中,再次沉默。 “降灵,降则,波若。”觉远开口。 三位僧人从人群中走出。 两位罗汉,一位菩萨,面容肃穆,双手合十,恭敬行礼。 “你三人去大玄西南道,將云洛接回来。” “是!” 三人转身,大步离去。 ———— 玄都。 一辆马车即將抵达玄都。 今日,绝对是魏延顺最高兴的日子。 江南重建完毕,比起原来更加繁荣,他终於可以回到玄都了。 玄都东门大开,文武百官出面相迎。 古自在、张沉站在最前面,身后是黑压压的官员,一直排到城门里面。 旌旗招展,鼓乐齐鸣。 不一会儿,马车来到了东门前。 魏延顺拉开车帘,穿著那件花花绿绿的衣服,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看到这盛大的场面,儘管魏延顺一直在强掩笑意,告诉自己要低调一些。 但还是忍不住了,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下去,心中的激动,全部都涌现在脸上,根本就把持不住。 “恭迎殿下回宫!” “恭迎殿下回宫!” 张沉、古自在带头,文武百官全部跪倒在地,欢迎之声响彻云霄,在城门口迴荡。 “快起来!这都是我该做的!” 魏延顺快步上前,扶起张沉和古自在。 “我父皇呢?” “一会儿你就能见到了,走吧。” 魏延顺还想爬上马车,却被古自在拉住了。 “不走回去,坐什么马车?” 魏延顺愣了一下,抓了抓脑袋:“舅舅说得对!走回去,锻炼一下身体。” 魏延顺大步向城门走去,古自在和张沉跟在后面,文武百官紧隨其后。 队伍浩浩荡荡,向著玄都城內走去。 一进入玄都,魏延顺就愣住了。 到处都是百姓。 街道两边,密密麻麻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有老人拄著拐杖,有妇人抱著孩子,有年轻的姑娘踮著脚尖,有汉子举著孩子架在脖子上。 他们穿著最好的衣服,脸上带著最真诚的笑容。 “欢迎殿下归来!” “欢迎殿下归来!” 一道道声音响彻云霄,如同海浪般一波一波地涌来。 这一幕,魏延顺做梦都在想。 他曾经在玄都,一直都想引起关注,想得到別人的尊重。 他做了很多事情,可很多事情好像都搞砸了。 他没有得到尊敬。 外人尊敬他,是假的,只是害怕他的身份。 可这一刻,周围百姓的脸上,是自发的尊敬,是真的在欢迎他。 那些笑容,那些欢呼,那些挥舞的手臂,都是真的。 魏延顺不明白,这明明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场面,为何此刻自己却很想哭? 鼻子酸酸的,眼眶热热的,心里堵得慌。 江南重建,他根本没有出什么力。 只是一直在作秀,装模作样地做做样子。 去工地转一圈,和工匠们握握手;去灾民安置点走一趟,说几句关心的话;去废墟前站一会儿,挤出几滴眼泪。 魏延顺有些难过,感觉浑身燥热,脸上火辣辣的,他觉得自己在江南的时候,应该好好做点事情的。 哪怕多搬一块砖,多铲一锹土,多陪一个孩子说说话。 这时候,他想起了张沉在江南和他说的话。 “百姓们要的不多,一点点就够了。” 只是一点点。 他们就记得你,他们就感激你,他们就愿意在城门口等你回家。 古自在看著魏延顺涨红的脸,看著他眼眶里的泪水,开口道:“这不是你想要的么?怎么还难过上了?” “舅舅,我只是觉得,觉得……” 魏延顺低著头,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表达自己的內心。 “觉得心有愧疚?配不上他们如此接待?” 魏延顺点点头。 古自在抬手,魏延顺下意识就要躲。 结果古自在的手却是落在他的脖颈上,將一丝枯草拿了下来。 “你有这种感觉就很好。” 古自在的声音,难得地温和下来。 “延顺,你不是小孩子了。 一个好的君王,不需要你有多强大的武力值,但是你需要明白,自己能给这个天下带来什么。” 魏延顺抬起头,看著古自在。 “你能让百姓吃饱饭,你就给他们吃饱饭。你能让百姓穿暖衣,你就给他们穿暖衣。你能让百姓住上房子,你就给他们住上房子。 你能做的,就去做。 做不到的,不要吹牛。 做错了的,不要掩饰。 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对他们好,他们会记得。” “你今天看到的这些笑脸,就是你父亲用几十年换来的。 將来,你要用一辈子去换你自己的。 很难,很累,有时候会很委屈。 但这是你的命。 你是皇子,將来是皇帝,这是你的路。” 这是古自在第一次用这种温和的口气和魏延顺说话,魏延顺心中更是感动,用力点点头。 “舅舅,我记住了。” 马车没有直接进入宫中,而是在玄都绕了一圈。 魏延顺站在车上,不停地向两边挥手。 那些百姓,那些笑脸,那些欢呼声,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然后,马车驶向皇陵。 皇陵在玄都北郊,背山面水,气势恢宏。 石像生排列在神道两侧,文臣武將,石马石狮,栩栩如生。 松柏森森,遮天蔽日,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如同有人在低声说话。 魏天成坐在皇后的墓碑前,地上铺著一块布,摆了一些食物和酒水。 他正独自饮酒,一杯接一杯。 贾乃静静地站在远处,如同一尊石像。 第262章 阴阳壶再现 “月儿,延顺终於长大了。” “你看外面,万千百姓相迎。这可不是我要求的,我只是说了延顺回来的时间,他们自己去的。” 魏天成笑了笑,喝了一杯酒。 “这孩子啊,一点都不像我,傻了吧唧的,在玄都的时候,只会做一些傻事,引起別人的关注,我啊,有时候都想放弃了。” “这次江南的事情,我都没想到他会提出那种要求,虽然做的很粗糙,但毕竟是真的做了。” “我真的很开心啊。” “月儿……我……想你了,用不了几年,就要来陪你了。” 不一会儿,脚步声响起。 魏延顺走了进来。 魏天成擦掉眼角的湿润,转过身,看著自己的儿子。 “父皇,儿臣回来了。” 魏天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先去参拜你的母亲,然后过来陪我饮酒。” “是,父皇。” 魏延顺心思百转,快速爬到墓碑前,扑通一声跪下。 “母亲!” 一声大吼,吼得魏天成眉角抽搐。 “母亲啊!我想你啊!” 魏延顺趴在地上,声音大得整个皇陵都能听到。 “这次在江南,我……” 魏延顺滔滔不绝地说著,说到他走进废墟,说到他看到那些失去家园的百姓,说到他在工地上搬砖...... 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对母亲说的,更像是对魏天成表功。 魏天成没有打断,任由魏延顺在那里边哭边说,边哭边比划。 半晌后,魏延顺发现能说的都说了,可魏天成那边还没有开口叫他的意思。 想了想,准备再重复一遍。 “说完了?” 魏天成的声音响起。 魏延顺连忙转身:“说完了!” “说完就过来喝酒。” “是,父皇!” 魏延顺连忙起身,跑到魏天成身边坐下,挺直腰板,双手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老老实实,像一个等著先生检查作业的学生。 “不累吗?” 魏天成问。 “累!很累!” 魏延顺委屈道:“但是想到江南百姓受苦受难,儿臣就不会觉得累!儿臣身为皇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 魏天成看著他,犹如傻子一般。 “我是问你,端著这副架子不累吗?” “啊?” 魏延顺懵了,张著嘴,瞪著眼,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样子。 那副端著的架子,一下子就垮了。 下一秒,魏天成拿起酒壶,帮魏延顺倒了一杯酒。 酒液清亮,散发著淡淡的酒香。 “我儿在江南做得漂亮,这百衲衣,为父都未曾得到过。好,好啊!” “额。” 魏延顺愣住了,心中的害怕一扫而空,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这还是父皇,第一次如此夸奖他。 “父皇,其实儿臣没有做多少事情……” 魏天成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道:“你做了什么,我都知道。” “啊。” 魏天成笑著摇了摇头,喝了一杯酒,缓缓开口道:“顺儿,我活不了多久了。” “父皇!” 魏延顺连忙起身,跪倒在地。 “父皇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傻孩子,人都有一死。” 魏天成摇摇头。 “原来,我是不想死,也不敢死。但是现在你长大了,我对死亡倒是没有那么害怕了,说不定你的母亲,还在下面等我。” “父皇……” “把架子端起来,像你前面一样。” 魏天成一声大喝,魏延顺连忙坐的笔直。 “无论你在江南是作秀,还是有时候感动过,真的想做一些事情。 但就算是真的作秀,你也要一直做下去,做一辈子秀。” 魏延顺愣住了。 “你原来做过很多错事,这些都没关係。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君子论跡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君子。” 魏天成的声音很平静,缓缓地说著一些道理。 “將来你坐到了我这个位置,你需要记住——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係著千万人的死活。 所以,做决定之前,要想清楚。 做了决定之后,就不要后悔。 错了就认,认了就改,改了就不要犯第二次。” “还有,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你觉得一个人可信,就用他。 用了就不要怀疑,你觉得一个人不可信,就不要用。 用了又怀疑,那是自找麻烦。” “贾乃。”魏天成叫道。 “陛下。” 贾乃从暗处走出。 “以后你就跟著延顺,暗卫也由延顺统领。” “是,陛下。” “父皇!” 魏延顺急了。 魏天成拍了拍魏延顺的肩膀,站起身,转身离开了。 背影有些佝僂,脚步有些沉重。 那件龙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魏延顺看著魏天成的背影,心中莫名生出一个想法:父皇,好像老了。 “殿下,陛下一直都很关心你。你在江南的事情,每一件事都有文书呈上来,陛下经常会反覆观看。” “贾公公,谢谢你。” 魏延顺起身,对著贾乃行礼,他看到贾乃,就好像看到了贾亮在江南的时候,用性命挡在他身前。 “殿下折煞老奴了。” 贾乃连忙扶起魏延顺。 “这是咱家该做的。” 清寧宫。 魏延从正在饮酒,几个宫女翩翩起舞。 丝竹声悠扬,舞姿曼妙,可他心不在焉。 那个位置,他本来就没有多想了。 只是得知今日魏延顺进城,百姓十里长街相迎,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这时候,一侍卫进来稟报。 “殿下,大殿下来了。” “额。” 魏延从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自己这位大哥是来炫耀了。 “你就说我睡下了,不见。” “是。” 不等侍卫通传,魏延顺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二弟!二弟!” 魏延顺的声音洪亮,整个大殿都能听到。 “大哥来看你了!好久不见,想死大哥了!” 魏延顺直接走了进来,看到魏延从,嘴上说著想念的话,脸上掛著笑容,张开双臂就扑了过来。 “大哥,好久不见,我也想你了!”魏延从开口道。 “又骗我不是?想我不来接我?” 魏延顺坐到凳子上,坏笑著说道。 “大哥从江南回来,旅途劳累。我本想等你休息好,明日我再去给你好好请安,好好聊聊。” 魏延从无奈地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 魏延顺点点头,看向周围的宫女,嘆息道:“哎,我在江南,你不知道我过得啥日子……” 魏延从听著魏延顺滔滔不绝地吹嘘,心里这个腻味啊。 你在江南做了什么,不就是作秀吗? 去工地转一圈,和工匠握握手,去灾民安置点走一趟,说几句关心的话。这就叫辛苦? “二弟,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魏延顺忽然压低声音。 “哦?什么好东西?”魏延从疑惑。 魏延顺从怀里拿出一个酒壶,还有一个小盒子。 魏延从的眼角跳了跳,那个酒壶,他太熟悉了——阴阳壶。 魏延顺將小盒子推到魏延从身边,神秘说道:“二弟,看看。” 魏延从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著两枚丹药。 丹药圆润光滑,散发著淡淡的光泽。 洗髓丹,这丹药他认识,前不久右相拿了两颗给他。 “这是洗髓丹!道宗的神丹!” 魏延顺拍著胸脯,诚恳道:“我可是厚著脸皮要的!你不是喜欢习武么,这个对你有好处。” “大哥……” 魏延从心里忽然有些难受,对於这个哥哥,他一直都看不上。 可此刻,魏延顺坐在他面前,笑得像个孩子,把好不容易弄到的丹药推到他面前。 “二弟,这个位置,你不和我爭了,好不?” 魏延顺盯著他,认真地说。 魏延从沉默了一会儿:“好。” 魏延顺脸色大喜,拿起酒壶就要给魏延从倒酒。 魏延从连忙伸出手,挡住酒壶,苦著脸道:“大哥,我都不爭了,还要喝酒啊。” “啥意思?” 魏延顺瞪大眼睛。 “咱兄弟俩说开了,不得喝酒庆祝一下?” “……” 魏延从摆摆手,侍卫连忙拿过来一个酒壶,和魏延顺的一模一样。 第263章 文武之爭 “大哥,这阴阳壶,我也有一个……” 魏延顺脸上露出一丝尷尬,但立马收起。 “说什么胡话!大哥是那样的人吗?” 魏延顺拿过两个杯子,各自倒了一杯酒。 端起一杯,喝了一口。 “这是春日醉,江南那边的头筹酒。” 魏延顺又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口。 “这是桃花香,是从蓉城那边买回来的。” 魏延从这才放心下来,陪魏延顺喝了起来。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高兴,聊得热闹。 魏延顺说江南的事,魏延从说玄都的事。 隔日。 魏延顺还在睡觉就被贾乃叫醒。 “咋啦?叫醒我做什么?” 魏延顺迷迷糊糊地问。 “陛下有令。今日起,每日你都需旁听早朝。散朝后跟隨右相习儒,下午跟隨指挥使习武。” “啊!!” 魏延顺的脸一下子垮了,好不容易从江南跑回来,怎么还要读书啊? “殿下,快些起床吧。若是迟了,陛下会生气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就这样,魏延顺开启了痛不欲生的日子。 每天天不亮就被叫起来,站在朝堂上听那些大臣们吵来吵去,听得头昏脑涨。 然后去张沉那里学儒家经典,那些之乎者也,那些仁义道德,那些治国之道,听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下午去古自在那里习武......算了吧,用挨打来形容更合適一些。 魏延从向魏天成提出请求,希望可以出去走走,逛逛这大玄的大好河山。 魏天成已经知道了清心殿发生的事情,直接同意了。 ———— 江南。 这一日,张正刚刚走出县衙,两个小孩子迎面走了过来。 “大人!大人!” 张正蹲下身子,笑看著这些孩子。 “怎么了?” “有人让我们把这个给你!” 一个孩子举起手,手里攥著一个信封。 张正疑惑地接过书信,打开信封,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张正的脸色瞬间变了,信封里面,是一根手指,已经乾枯了,可那上面的戒指,他认识。 是张晓的! 张正颤抖著打开信件。 信上的字跡,他太熟悉了。 林煒,这个曾经和他共事多年的县丞,也是黑风寨的人。 “张兄,恭喜升官。 咱们各为其主,没什么好说的。 你儿子张晓在我手里,还活著。 放心,我不会杀他。 这次冒险送信过来,只是想让你放宽心,留个念想。” 张正的手在颤抖,看向几个孩子。 “谁给你们的信?” “一个叔叔!让我们在这里等你!” 孩子们笑嘻嘻地说。 张正点点头,拿出几个铜钱。 “给你们买糖吃。” “谢谢大人!” “买糖吃咯!” 孩子们跑开了,笑声洒了一路。 张正拿著信件回到屋里,关上门,看著那根手指,看著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起火摺子,將信烧成了灰烬。 ———— 林江带著阿正,向著西南道而去。 这一日,两人在一座酒楼里面落座。 酒楼不大,人却不少,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挤得满满当当。 林江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阿正趴在窗台上,看街上的糖葫芦直流口水。 “听说了吗?江南那边没有灰雾了,晚上都能做生意。” 邻桌一个商贾模样的人压著声音说。 “听是听说了,只是有些不相信。” 对面的人摇头。 “几百年的灰雾,说没就没了?” “真的!有商人刚从那边回来,听说去那边买了地,准备全家搬过去。地价都翻了三倍了!” “三倍?乖乖……” 这时候,一个老头从一边走来。 这酒馆和別的酒馆不一样,靠墙建了一座稍微高一些的高台,上面摆著一张桌案,一把椅子,旁边还放著一把三弦。 这是说书人的位置。 说得好,下面的人会送一些酒水,运气好还能接到一些打赏。 老人走上高台,缓缓落座,拿起三弦拨了两下,清了清嗓子,也不管下面还在议论纷纷,自顾自地开了口。 “诸位,老朽今日要讲的是大玄儒圣莫言。” 酒馆里渐渐安静下来。 “话说百年前,莫言途经岭南道,夜宿荒山古寺。 那古寺闹鬼多年,方圆百里无人敢近。 莫言推门而入,只见殿中横七竖八躺著十几具尸骨。 他也不惧,就在大殿正中坐下,取出书卷,就著月光诵读。 “子不语怪力乱神——!” 老人一拍醒木,声音陡然拔高。 “这一声念出,殿中阴风骤起,鬼哭狼嚎!那十几具尸骨竟然站了起来,齐齐扑向莫言!莫言不慌不忙,翻过一页,继续念:『敬鬼神而远之——!』” “轰!” 老人又一拍醒木。 “那十几具尸骨,竟齐齐跪倒在地,对著莫言叩首三拜,然后化作飞灰,散了!” “好!” 有人大声叫好。 “赏酒!” 一个文人模样的客人喊道。 小二笑嘻嘻地端著酒送了上去。 老人喝了一口,继续讲。 从莫言少年求学,讲到中年游歷,从莫言舌战群儒,讲到莫言一剑开山。 越讲越玄,越讲越神,听得下面的人如痴如醉。 “这一剑,开山裂石,剑气纵横三百里!” “好!” 又有人叫好。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年轻人忽然“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这都是吹出来的!怎滴能当真?读书人就是喜欢吹牛!” 此话一出,酒馆里瞬间安静了。那些文人模样的客人齐齐转过头,盯著那年轻人。 “你说什么?” 一个文士站起来,脸色铁青。 “我说你们读书人就会吹牛!” 年轻人毫不示弱,叉著腰。 “莫言再厉害也是读书人,还能一剑开山?三百里?你怎么不说三千里呢?” “岂有此理!” 那文士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 “汝一介莽夫,安知圣人之威?莫言先生乃大玄第一位儒圣,读书读到圣者境界,岂是汝等粗鄙之人能妄加揣测的?” “哟呵,你这儒酸是想和我比划比划?”年轻人擼起袖子。 “哼!” 又一个文士站起来,摇著摺扇,慢条斯理地说道:“莽夫之勇,不足与谋。吾等读书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尔等只知舞刀弄棒,与那山野匹夫何异?” “你放屁!” 年轻人急了。 “没有镇妖司的武人,你们敢在夜里出门?没有老子们保护你,你丫的书都读不了!” “呵。” “武夫之流,不过守户之犬耳。当代右相张沉,亦是文人出身,照样斩妖除魔,平定天下。 林先生都说了,文人手中笔,便是斩妖除魔的武器。 尔等武夫,可曾听过?” 林江坐在窗边,有些愕然,没想到事情竟然还会扯到他身上。 “誒!停停停!” 一个武者看不下去了,站起身来。 “林先生是武人!林先生在江南大发神威,召唤天雷,那是你们文人能做到的?你们文人吹牛逼提我们武人的名字做甚?” “笑话!” 文士立刻反驳。 “林先生,林先生,都带『先生』二字了,怎么会是武人?林先生是读书人!” “別给我扯犊子!” “你们文人真会给脸上贴金!林先生只是代號!指挥使也是武人,你们怎么不说指挥使是文人?” “就是!你们怎么不说指挥使也是文人呢?” “哈哈哈!” 武人这边大笑起来。 酒馆老板一个头两个大,这都是客人,谁他都得罪不起啊。 第264章 柳大虾 “诸位,诸位,不要吵了!” 酒馆老板赔著笑脸,一个劲地作揖。 “和气生財,和气生財!诸位来这里本来就是寻开心,听书,这吵架不是坏了心情?” “何掌柜。” 先前那文士冷哼一声。 “我等就是觉得你这里清雅,所以才来听书。但是……” 文士瞥了一眼那几个武者,淡然道:“有些粗鄙之人,还是不要放进来为好。免得辱了斯文。” “你放屁!” 那年轻人又跳起来。 “我们怎么了?没有老子们保护你,你丫的书都读不了!” 林江嘴角微微翘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要不……老朽给你们讲一段林先生的书?”说书人適时开口。 这一说,场面倒是安静了下来。 掌柜满意地看了老头一眼。 “关於林先生,李某也是道听途说,若是有说的不对的地方,诸位还请多担待。” 隨著林江建立道宗,经过一年发酵,再加上张沉和张坚五位宗师有意宣扬,林先生之名已经名扬四海。 无论文人,或是武人,都將他当做偶像。 “话说那一日,魔道之首江恆,带著数万魔头,降临江南。 那江恆,身高丈二,青面獠牙,周身魔气遮天蔽日,一步踏出,大地开裂,一声吼出,江水倒流……” “这都什么跟什么……”林江摇头苦笑。 “指挥使和儒圣带领镇妖司血战不止,但是魔头实在是太多,太强.......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江南百姓绝望之际,天边忽然亮起一道金光! 那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如同旭日东升! 眾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人脚踏飞剑,从天而降! 白衣飘飘,长发如雪,正是道宗宗主——林江林先生!” “好!” 下面一片叫好。 “林先生凌空而立,双手结印,口中诵念:『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霎时间,风云变色,天雷滚滚!九道紫色天雷,从天而降,直劈江恆!” “轰!” 老人一拍醒木,整个酒馆都在震。 “那江恆被劈得魂飞魄散,化作一缕黑烟,逃之夭夭!江南百姓,得救了!” “好!好!好!” 掌声雷动,叫好声此起彼伏。 林江听得不由得露出笑意,他若是真有这本事,倒是好了。 看了一眼那个闹事的年轻人,此刻正听得聚精会神,嘴巴微张,眼睛发亮,全然忘了自己的任务。 林江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这家客栈叫做听雪楼,他不是隨便选的。 一个时辰前,他刚刚进城,就看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当时,林江带著阿正走在街头。 西南道不比江南繁华,却也热闹。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阿正站在一边,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 “嘰嘰!糖葫芦!”阿正指著街边。 “一会儿买。” “嘰嘰!风箏!” “一会儿买。” 林江隨意看去,结果看到一个青年男子,正从人群中穿过。 青年的步伐很轻,很快,像一只猫,在与一个商人擦身而过,手微微一探,那商人的钱包便到了他手中。 动作行云流水,若非林江眼尖,根本看不出来。 林江眉头微皱,正要出手惩戒。 那青年却做了一件让他意外的事——他从钱包里拿出了一些碎银子,然后又把钱包塞回了商人的怀里。 商人不察,继续往前走。 青年站在原地,掂了掂手里的碎银,转身走了。 林江有些好奇,跟了上去。 青年穿过几条街,往城西走去。 城西是平民区,与城中、城南没法比。 街道窄,房子矮,墙皮斑驳脱落,地上坑坑洼洼。 路上的行人穿著也朴素了许多,面有菜色,行色匆匆。 青年在一处院子前停下。 院子不大,篱笆墙歪歪扭扭,院门是用木板钉的,关不严实,他把手里的碎银往院子里一丟,扯著嗓子喊了一声:“侠盗柳无名来也!” 然后他转身就跑,躲到墙角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院子里走出一个妇人,穿著朴素,衣服上打著补丁,捡起地上的银子,愣了一下,然后对著四周大声喊道:“多谢大侠!多谢大侠!” 那青年躲在墙角,听著这声“大侠”,那叫一个身心舒坦,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嘴角翘得老高,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模样,给林江都看笑了。 做完这事,青年哼著小曲,往城中走去。 他先去了一家酒楼,和小廝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才来到听雪楼。 林江一路跟著,看他在酒馆里挑事,看他和文人吵架,看他被说书人的故事吸引,看他输了几个铜板后心疼得齜牙咧嘴。 “亏了亏了。” 青年从听雪楼出来,苦著脸,一路碎碎念。 “任务没完成,还亏了几个铜幣……谁叫我柳大侠如此仗义呢。” 青年摇摇头,大步往城南走去。 城南是富人区,也是城中最热闹的地方。 青楼楚馆,酒楼茶肆,鳞次櫛比。 红灯高掛,丝竹声声,脂粉香飘出几条街。 林江本以为青年是来寻欢作乐的,结果青年七拐八绕,走到城中最大的青楼“醉牡丹”的后门。 后门开著,一个小廝倚在门框上,看到他来了,隨手扔过来一件衣服。 “换上换上,说好了,帮我顶到天黑。” “放心,我啥时候说话不算话?” 青年一边换衣服,一边问。 “说好了,今晚那些东西,都得给我。” “好,说话算话。” 小廝换上他的衣服,从后门溜了出去。 青年换上小廝的短褂,推门走了进去。 林江脚尖一点,轻轻翻过围墙。 后院是洗碗洗菜的地方,脏乱差,污水横流,烂菜叶子堆在墙角,几只野猫在翻垃圾。 青年找了张凳子坐下,擼起袖子,开始麻利地刷碗。 林江就站在角落里看著。 阿正有些好奇,探出脑袋想看个究竟。 “嘰嘰。” 阿正小声叫了一下。 林江抬手一挥,一道淡淡的光芒將他和阿正笼罩起来。 林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阿正连忙捂住小嘴,大眼睛眨巴眨巴。 “啥玩意叫?” 青年转过头,四处看了看,什么都没发现,挠挠头,继续刷碗,一边刷一边碎碎念。 “我柳大侠这是產生幻听了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天快黑了,那小廝也回来了,两人熟练地换了衣服。 “没人来吧?”青年问。 “这环境谁来?狗都不来。外表光鲜,后面这么臭,这醉牡丹,开不长久了。” “不是,柳大爷,你这是咒我吗?真倒闭了我吃啥喝啥?” “吃屎!” “靠!” 小廝翻了个白眼。 “得得得,你等著,我去给你收一点屎。” “滚滚滚!” 青年笑著推了他一把。 小廝换了衣服,溜进前院。 不一会儿便回来了,手里拿著一个油纸包,外面还用黑布裹著。 青年接过来,打开一看,脸上的笑容淡了。 “这烧鸡都快被吃了一半了。” “大哥,知足吧。” 小廝压低声音。 “不是每位客人都不吃。看看下面。” 青年把袋子抬起来,下面豁然是一锭十两的银子,脸色一下就变了,將银子取出,丟到地上。 “我不要她的脏钱。” “我说柳大虾,你別不知好歹。青姐知道今日是小丽她们的生日,知道你不待见她,特意让我带给你的。” “哼!不稀罕。” 青年抓起包裹,推开门走了。 林江更疑惑了。 偷钱,自己不用,送人。 去別的酒馆搞破坏,又点到为止。 明明有拿手绝活,却为了一只烧鸡斤斤计较。 这个青年,越来越让他好奇了。 青年拿到烧鸡,又去了一家糕点铺子。 掌柜的看到他,从柜檯下面摸出一个盒子递给他。 “大虾,下次再来啊。” 青年打开盒子看了看,里面是一些破碎的糕点,撇撇嘴。 “切,贪婪鬼,扛了一个时辰的货就给这点,狗都不来。” 青年说著把盒子揣进怀里,大步往城西跑去。 很快,青年来到城西一座院子前。 这院子比旁边的要大一些,足足有四间屋子,虽然破旧,但收拾得还算乾净。 青年一脚踢开篱笆门,大声吼道:“柳大虾回来啦!” 一剎那,屋子里跑出五个孩子。 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才三四岁。 林江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五个孩子,都有残疾。 有的缺了一只手,有的腿脚不便,还有一个女孩脸是歪的。 林江自然能看出,这不是被人折磨的,用蓝星的话来说,这几个孩子都得了小儿麻痹,是先天的残疾。 “虾哥哥回来咯!” “虾哥哥回来咯!” “慢点跑!慢点跑!” 青年抱起最小的女孩——就是那个腿脚不便的,把烧鸡和糕点举到她面前。 “闻闻这是啥。” 几个孩子凑过去,口水一下就流出来了。 “烧鸡!” “哇,是烧鸡!” “哈哈哈!” 青年炫耀地打开盒子。 “再闻闻这个。” “杏花的味道,难道是……” “杏花酥!” “虾哥哥太厉害了!” “是啊!” 青年摆摆手,一脸得意:“走,进去吃。” 屋子里,几个孩子围坐在一起,吃得满嘴流油。 那烧鸡虽然只剩半只,可孩子们你一口我一口,比过年还开心。 “好香啊。” “哇,好好吃。” “虾哥哥,你怎么不吃?” 青年靠在门框上,抱著胳膊。 “我早就吃饱了,看到那烧鸡没?我吃剩下的。” 林江站在屋外,听著里面的欢声笑语,沉默了很久。 第265章 大虾 林江转身,往镇妖司走去。 这座城不是这边重城,镇妖司也不大,门前只有两个青卫站岗。 看到有人靠近,其中一个伸手拦住。 “止步,镇妖司重地,不得擅闯。” 林江抬起手,一块令牌出现在掌心。 那令牌通体古铜色,上面刻著一个古字。 那青卫脸色一变,连忙行礼。 “参见指挥使!“ “这边是谁,负责,让他来见我。” “是,大人刚刚出去,我这就去通传。”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跑进镇妖司,穿著一身青袍,面容清瘦,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练家子。 段立明跑到林江面前,看到那张年轻的脸,看到那半白的头髮,然后看到站在林江脚边,正仰著脑袋看他的小娃娃,整个人愣住了。 “镇妖司段立明,参见林先生!”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此话一出,周围的青卫全部瞪大了眼睛,齐刷刷看向林江。 “你见过我?”林江问。 “没有。” 段立明直起身。 “是巡察使大人传讯,说先生最近可能会到西南道。我看到先生,又看到小武圣,就心想是您。” “哦。” 林江点点头。 “不用这么拘谨。我有事问你。” “能帮上林先生是我的荣幸。先生请说。” “城西那边,有一个人叫柳大虾,你知道吗?” 段立明脸色一变,急忙问:“可是他偷了先生钱財?” “为何如此问?” 段立明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先生,柳大虾是本地人。 他的父亲叫做刘建春,是一位二流武者,一招鬼手出神入化。 十年前山外出现精怪之乱,镇妖司召集了一些江湖武人一起平乱。 那次伤亡很大,刘建春死在了山中。” “朝廷没有给抚恤金吗?” “给了。” 段立明连忙道:“这种钱,如果下面人敢贪墨,是要直接诛全族的。当时抚恤金髮下来,只是被大虾的母亲全部捲走了,就把他一个人丟在了家里。” 林江眉头微皱。 “我们当时觉得可怜,凑了一些钱给他。” 段立明嘆了口气。 “这小子执拗的很,坚决不要,觉得是我们害死了他父亲。 后来他就一直在城中閒逛,他继承了他父亲的手艺,那双手很厉害,但是从未偷盗不义之財。” 林江摇摇头。 “这话太绝对了?” 段立明连忙躬身。 “先生,请您听我解释。 柳大虾一直完成他父亲的梦想,他本名也不叫这个,叫做柳然。 他改名柳大侠,是想代替他父亲名扬天下,成为一代大侠。 只是被人叫成了柳大虾。 他偷钱,但是偷的都是不义之財,而且自己从未留下,都是还给那些被骗的人。” “原来如此。” “那几个孩子什么情况?” “稟先生,那几个孩子我们也调查过。 是附近村庄里因为出生问题落下残疾,被拋弃的孩子。 柳大虾把他们全部弄到城中养了起来,原来还有一个大一点的女娃娃,长得漂亮,成年后去了醉牡丹。 当时柳大虾去醉牡丹闹,县衙那边介入调查,那女子的確是自愿的,柳大虾被抓了。 是我去找的县令,才將人放了。” 段立明说完,弯下腰。 “先生,若是大虾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您原谅他,他没什么坏心思的。” 林江沉默了一会儿。 父亲战死,母亲携款逃离。 身怀绝技,却不夺不义之財。 自身难保,却愿为弃儿撑起一片天。 贫而不諂,困而不屈,穷且益坚。 这样的人,世间少有。 “放心,他没有得罪我。我对他很满意。” “额?” 段立明愣住了,联想林江说的话,想到了一种可能,眼睛瞬间瞪大。 这柳大虾,怕是要真的成柳大侠了! “先生,请问西南道是要建立道观了吗?” 林江点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 段立明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柳大虾的事情你不用管。我再看看。” “是,先生。” 接下来几天,林江都在观察柳大虾。 和段立明说的一样,这小子一直在做一些自以为的侠义之事。 那日偷取的钱財,是因为那个商人压价太狠,他看不过去,帮別人拿回了公道。 柳大虾每日天明便出去找活做,扛货、刷碗、跑腿,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中午跑到酒楼听故事,他最爱听的就是江南的故事。 大侠匯聚,斩妖除魔,每一次都听得聚精会神。 这一日,林江带著阿正坐在柳大虾家门口休息。 柳大虾老远看到,快步跑了过来。 “你是谁?想干嘛?” 柳大虾的眼神警惕,像一只护食的猫。 “路过,想寻一口水喝。” 柳大虾狐疑地看了林江一眼。 “等著。” 柳大虾推门进去,並没有立刻出来,里面传来他的声音。 “没人进来吧?” “没有。” “嗯,记住,我不回来不能放人进来。谁敢碰你们你们就大叫。” “嗯嗯。” 不一会儿,柳大虾端著水走了出来,碗是粗瓷碗,缺了一个口子,但洗得很乾净。 “喝吧。” 林江接过来,喝了一口。 阿正蹦蹦跳跳地跳过来,仰著脑袋看柳大虾。 柳大虾好奇地打量阿正。 “你也有病?” “病?嘰嘰?” 阿正瞪大眼睛想了想。 “嘰嘰,我有病。” 柳大虾眼中露出一丝同情,拉开篱笆门。 “进来吧。” 林江跟著柳大虾走进屋內。 屋子不大,收拾得还算乾净。 几张歪歪扭扭的小床靠墙摆著,一看就是柳大虾自己做的。 桌上放著几本书,都是些开蒙的《三字经》《千字文》。 几个孩子趴在桌上,抱著书看得很认真。 林江有些好笑,柳大虾看不起文人,却让这些弟弟妹妹读书。 “你不是不喜欢文人么。”林江说。 柳大虾愣住,然后瞬间抄起了一边的凳子,挡在孩子前面。 “你是谁?” 林江没有回答,而是开口:“我看到你在酒馆中和文人吵架,也看到你偷钱,看到你做工,看到你……” 林江將柳大虾这几日做的事情一件一件说出来。 柳大虾越来越警惕,不自觉地挡在几个弟弟妹妹前面。 “你到底是谁?你想干嘛?” “我能救好他们。” 林江看著那几个孩子。 “但是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柳大虾咬著牙,前几年也有人说能救好,骗走了他为数不多的钱財。 林江伸出手,轻轻一点。 柳大虾整个人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缕纯净的真气从林江指尖飘出,落在一个歪脸小女孩的额头上。 那女孩的脸开始慢慢变化,歪斜的脸颊一点一点復原,很快就变成了正常的样子。 林江收回手,撤掉对柳大虾的控制。 柳大虾举起凳子就砸了过来。 阿正吹了一口气,那凳子在空中化作飞灰,簌簌落下。 “別急著动手,回头看看。” 柳大虾愕然回头。 雯雯站在他身后,正在愕然的摸著自己的脸。 “雯雯……你的脸……” 柳大虾的声音在发抖。 “虾哥哥,我好了!” 雯雯扑过来抱住他,又哭又笑。 “我的脸好了!” 柳大虾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在林江面前。 “大侠!求你救救他们!” “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帮你救他们。” “好好好!一百个都可以!”柳大虾拼命点头。 “为何偷钱?” “我没有偷钱!” 柳大虾涨红了脸。 “那些商人故意压价,我只是把他们欠的钱还回去!” “为何养著他们?” 柳大虾沉默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抹痛苦,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因为他们和我一样,都是没人要的......” 林江沉默,继续问道:“你有手上的技术,为什么不让他们过得好一些?” 柳大虾抬起头,看著林江。 “我父亲说过,我们习武是用来帮人的,不是用来害人的。 他这一辈子,没偷过一文钱,没害过一个人。 我虽然穷,但是我有骨气。 我不会偷不义之財,败坏我父亲的名声。 靠我自己,也能把他们养大。” “你不喜欢文人,为何要让他们读书?” 柳大虾看了看那几个孩子,目光变得柔软。 “江湖路,没有好结果。 我父亲就是这样没的,我不希望他们走上这条路。 我希望他们做读书人,没有危险,过得开心一些。 而且,他们的身体,也不能练武。” “为何拒绝外人帮助?” 柳大虾咬著牙。 “朝廷已经给过抚恤金了,只是被那个女人拿走了,大家谁都不欠谁,我不想欠他们人情。” “醉牡丹呢?” 这一次,柳大虾沉默了很久。 “脏。” 林江看著他的眼睛,这个答案他不满意。 一个心灵纯洁之人,不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 “说真话。” 柳大虾的嘴唇在发抖,低下头,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因为……因为这是她用身体赚的钱……我知道……她肯定很难受……” 柳大虾的眼泪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她是为了弟弟妹妹……是为了我……才去的……” “这钱,我不敢用.....” 柳大虾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抱著头,哭得浑身发抖。 “是我没有本事……是我没用……” 几个孩子颤颤巍巍地走过来,围在他身边。 “前辈,不要伤害虾哥哥好吗?” “大人,求您了,虾哥哥是好人。” 林江伸出手,几道流光从他指尖飞出,落在那些孩子身上。 歪斜的脸庞、残缺的手臂、跛了的腿,一点一点復原。 孩子们呆呆地看著自己变好的身体,又哭又笑。 第266章 两日入道 “好了……都好了……” 柳大虾跪在地上,抱著那几个孩子,泪流满面。 “雯雯,丽丽,贝贝……你们都好了……” 下一秒,柳大侠转过身,对著林江拼命磕头。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林江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柳大虾托起。 “柳然,你可愿做我弟子?” 柳然就算再蠢,也知道自己遇到了了不起的大人物。 这绝对是他这一生最大的机缘。 “请问前辈名讳?” “林,单名一个江。” “林江?” 柳然皱眉:“怎么有点熟悉?” 下一秒,柳大虾彻底呆住了,伸出手指,指著林江,结结巴巴地说:“林……你是……你……你是……林先生!” 林江点点头。 “那个林先生?” “应该是。” “啪!” 柳然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脸红了,疼了。 不是做梦。 “我不是在做梦!这是真的!” 柳大虾跳了起来,在屋子里转圈,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林先生!你是林先生!林先生要收我为弟子!天啊!天啊!天啊!” 柳大虾蹦著跳著,激动得手足无措。 可很快,柳大虾停了下来,看向林江,又看看那些孩子,犹豫了一下,小心地问: “林先生,可以带上他们吗?” “若是我说不可以呢?” 柳然的脸色暗了暗,低下头。 “那请先生给我一些时间,我需要帮他们安排好,等过些年他们长大了,可以独自生存了,我再来寻你。” 这个答案,林江很满意。 “道宗很大,带上他们吧。” “啊!” 柳然一声大吼,把孩子们嚇了一跳,抱起最小的那个,举过头顶。 “我就知道!先生一定是说笑的!你斩妖除魔,庇护江南那么多百姓,肯定不会看著他们流浪的!” “雯雯!太好啦!” “丽丽!这是林先生!我说的那个很厉害的林先生!” “我太开心了!我太开心了!” 孩子们围著他,笑成一团。 林江看著这一幕,嘴角浮起笑意。 心中有正义,何处不为侠。 这句话,在柳大虾身上,彻底应验了。 翌日,林江带著几人上路了。 四个小人儿还是有些怕生,几人先天残疾,从小被拋弃,若不是大虾將几人捡回来,早就在荒郊野外餵了野狗精怪。 林江表达了足够的善意,但是接受善意也需要一些时间。 几人基本上都是围在大虾旁边,就像一群小鸡跟著老母鸡一样。 林江抱了两次,几个小孩子都有些害怕,索性就让他们自己走,只是走的慢些。 有趣的是,几个小孩很喜欢阿正,看阿正一直跳,也跟著跳。 阿正一看有人学自己,立马就开心了。 小孩子之间的友谊就是这么简单。 这一路,林江倒是有些担心大虾。 从大虾做的事情就可以看出,他有著极强的自尊心。 这种人,往往內心更加脆弱。 他怕欠別人的,怕给人添麻烦,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用那层坚强的壳,护住心里面那个没人要的小孩。 因为有孩子加入,赶路自然慢了些。 其实林江不急著赶路,李白真他们还未到,西南道的官员也还在做准备。 只是大虾自己觉得耽误了时间,总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內把事情做好。 只要林江一停下,大虾立刻就会跑过去,擦拭一下石头。 “先生,您请坐。” “先生,您喝水。” “先生,这边我来过,那边有一些野果,需要我去摘一些。” 这不是林江想看到的,他看中的是大虾那颗坚韧之心,纯洁之心。 “柳然,坐。” “哦,是。” 大虾工工整整地坐在石头上,双手交叉在一起抠指甲,以此来缓解內心的紧张,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短。 “为什么这么紧张?” “我...我怕我做不好,怕....先生不要我......” 大虾低著头,在林江面前卸下了那层坚强的偽装。 “哎。” 林江嘆息一声。 两个世界,无论在哪里,他都很討厌这种拋弃孩子的人。 这种人,比那种打胎的可恶一万倍。 “大虾,別小看自己。” 林江看著他,目光温和。 “我弟子当中,孙炎踏实,郑斌忠厚,西门烈机敏,孙悦细心。论武力,你是最弱的,但武力从来不代表力量。” 大虾抬起头,不太明白。 “你被拋弃过,被人瞧不起过,吃了上顿没下顿。可你没有偷,没有抢,没有怨天尤人。你靠自己的手,养活了五个孩子。” 林江指了指远处玩耍的几个小人儿。 “他们能做到吗?未必。不是他们没有这个心,是他们没有你这样的经歷,也没有你这样的坚韧。道宗收弟子,不看武力,看心性。 你的心性,比他们都强。” 大虾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觉得他们可怜。” “很多人都觉得他们可怜,但是只有你把他们捡回来了。想和做,这就是区別。” 林江顿了顿,继续说道:“道宗的核心,不是术法,不是符籙,不是那些神通。道宗的核心,是『善』和『守护』。你知道我为何要建立道宗吗?” “我听说书的说,是为了驱散灰雾,让百姓们过得好一些。” 林江点点头。 “是啊,这就是道宗的核心思想。 这些日子,我没有让你看经文,也没有给你讲道。 是因为我觉得,你不需要。” 大虾抬起头,看到林江的目光,又连忙低了下去,手指互掐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其实你和我做的事情,是一样的。 把道宗比作一个家,你就是宗主。“ 林江指著几个和阿正玩耍的小娃继续说道:“他们就是百姓。你实力不强,但是紧守本心,不偷不抢,靠自己的双手在庇护他们。 道家这条路,你早已经在路上了。“ “我.....不太懂,我只是觉得,他们和我一样可怜。”大虾低著头说道。 “这是因为你善良,善良,也是一种道。” “额。” “换个方式问你,你將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想成为大侠,像您和凌然宗师这样的大侠,让天下像他们这样的人少一些。” “我大弟子叫做孙炎,我曾经送过他八个字,现在我送给你。” 林江说著,捡起一边的树枝,在地上写了起来。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那些人叫你大虾,是他们不懂。在我看来,你就是大侠,你配得上这两个字。” “啊。” 大虾抓了抓脑袋,脸色涨红。 “我实力很弱......二流武者都算不上。” “哈哈哈。” 林江笑了起来。 “侠和实力,从来就没有关係。 整个文脉,只有右相一人有实力,但是整个大玄,到处都是文官,比武力值,他们都不如你。 但是他们维持秩序,维护律法,让国家健康运转。 江南张正,只是县令,但是在江南之难中,他救下了很多很多人。 谁敢说他们不是侠?” 大虾愕然的看了林江一眼,然后又低下了头。 “你觉得你比不上他们?” “嗯。” 大虾沉默点点头。 “你明明可以偷,可以不劳而获,可你没有。 你明明可以把那些孩子丟掉,自己逍遥自在,可你没有。 你明明可以接受別人的施捨,过轻鬆的日子,可你没有。 你穷,可你有骨气。 你弱,可你有担当。 你被人瞧不起,可你从来没有瞧不起自己。 这不是侠,什么是侠?” 大虾的眼眶红了。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话,从来没有人觉得他是大侠。 那些人叫他大虾,笑话他,可怜他,施捨他。 只有他自己一直在坚持,坚持著这个大侠梦。 “可是......如果我有实力,我就可以救更多的人。”大虾开口道。 林江点点头。 “是的,道宗就是因为这个而存在,为了发掘更多像你这样的人,传你们术法神通,去拯救更多的人。 这条路,很危险。 你怕吗?” “我不怕!” 这一次,大虾回答的没有一丝犹豫。 林江伸出手,一朵白色的火焰在他掌心静静燃烧。 那火焰很淡,很轻,像是隨时会灭,可又让人觉得,它永远不会灭。 “这就是道火,点燃道火,要有坚定的信念,要有向道之心,这些你都有了。 茶楼里面有一些故事,说有的人突然明悟,一下子变得很厉害。 其实就是他们找到了自己的道,点燃了道火 你现在还未点燃道火,缺的是自信。“ 大虾还是听不懂,红著脸道。 “先生,我是不是很笨?” “当然不是。” 林江笑著摇摇头,继续道:“其实,我和丽丽他们很像。” “额。” “我还小的时候就被拋弃了,我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啊。” 大虾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著林江。 “我运气很好,遇到了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就是我的师父。 我师父把我捡回去,把我养大,教我本事。 看到你,我就想到了我师父。” “我在城中看到了你的善,看到了你的坚持,所以我才想收你为弟子。 不要小看自己,更不要自卑。 在我心里,你很优秀,真的很优秀。 你现在之所以紧张,是因为自卑,你觉得你不配当我的弟子。 这是不对的。 这一趟西南之行,能够遇到你,是我们的缘分,也是我的幸运。” “现在,放空心灵,忘掉那些自卑,坚守你的信念,仔细去想,去悟,尝试去唤醒你心中的那团火。” 林江一指点在大虾眉间,大虾顿时陷入了沉思。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林江和大虾相对而坐,空中缓慢的念诵著道德经。 过了一会儿,几个小孩玩的有些累了,向这边跑了过来。 林江起身,抬手轻轻一扫,几个小娃儿飘到一边的草地上,打了几个哈欠就进入了梦乡。 大虾这一坐就是两天两夜。 第三日清晨,一抹金色的阳光洒落,染红了花草树木,也落到了大虾的脸上。 大虾的身子动了动,然后他站了起来。 “师父。” “明白了?” “明白了。” 大虾伸出手,一朵微弱的白色火焰在手中飘舞。 林江看著这个还有些拘谨的少年,心中满是欣慰。 卜算子点燃道火用了半年。 孙炎点燃道火用了一年。 而大虾,只用了两天。 这个少年啊,一定会成为名震天下的大侠的。 第267章 深渊之下 漠北。 寒生门建立在漠沙城外的高山上。 山不算高,却清秀,有溪水从山顶流下,绕过山门,匯入城外的河。 在漠北这一片,这样的地方,算得上山清水秀了。 凌然在漠北很有声望。 几十年来,他带著寒生门的弟子斩妖除魔,庇护一方。 百姓们提起“凌大侠”,没有不竖大拇指的,他是真正扬名天下的江湖大侠。 一年前,凌然受张正邀请,带著寒生门所有精锐踏出漠北,支援江南。 结果此刻,只有他一人回来。 入城之后,凌然的心里就有些压抑,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弟子们的家人。 其实这一幕,可以对比蓝星典故。 当年项羽,寧愿死,也不愿意过江东。 那种心情,和老道士此刻一般无二。 “凌前辈!” 凌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几个江湖中人站在路边,正疑惑地看著他。 “真的是凌宗师!”几人快步走来,齐齐抱拳行礼。 “参见凌前辈。” “参见凌前辈。” 凌然抱拳还礼,声音有些沙哑。 “你们是?” “前辈!我们是来拜师的!请前辈收留!” “对,请前辈收留!” 凌然愣住了,他这么久没有回来,为何会有江湖中人来拜师? “拜师?” “不错!” 为首那人一脸钦佩。 “凌前辈举宗支援江南,救万民於水火,大义凛然,无愧大侠之名!寒生门更是陛下亲赐的忠义宗门,我等仰慕已久,不远万里而来,就是想拜入寒生门!” “不错!请前辈收留!” 凌然茫然。 陛下亲赐忠义宗门?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根本不知道。 就在此时,几人快速跑了过来。 他们都穿著寒生门的服饰,跑到凌然面前,立刻跪倒在地。 “师父!” “师父!” “师父!” 这三人,都是寒生门的外门弟子,平时也就是负责做一些琐事。 “你们怎么在这里?” “师父,有人说您要回漠北了,这几日我们都在城中等您。” 小林跪在地上,眼眶通红。 凌然鼻子一酸,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父,回家吧,没有人会怪您的。” “是啊,师父。您在江南做的事情我们都知道。我们所有人都与有荣焉。” “师父,我们本来想去江南寻您,师娘不让去。她说您心里难过,等您想清楚了,会自己回来。” 凌然揉了揉发红的眼眶。 他是一代宗师,挡得住阴谋诡计,扛得住刀山火海,受得住万箭穿心。 可这片刻柔情,他挡不住。 那些憋了一年的愧疚、难过、不敢面对的怯懦,此刻全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说不出一句话。 凌然回漠北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镇妖司和县衙的官员全部快速匯聚过来,黑压压站了一片。 “参见镇守使!” “参见镇守使!” 一个个官员低头行礼。 这对於一个江湖中人来说,是最高的礼待。 凌然摆手。 “我已经辞官了。” “指挥使有令,您虽然辞官,但职位永远帮您保存,您可隨时调动镇妖司之人。” “文官那边也有人开口:“右相有令,无论寒生门有什么要求,若是需要帮忙,都可以提出来,朝廷会全力支持。” 凌然心中温暖。 作为一个江湖中人,能够得到当朝指挥使,当朝右相如此信任和对待,真的是此生无憾了。 “凌某多谢指挥使,多谢右相,多谢陛下!” “凌前辈,您刚刚回来,肯定要先回宗门,我们就不多留你了,过几日我们在上山拜访。” 凌然点点头,带著弟子们出城,往山上走去。 山路还是那条山路,石阶还是那些石阶。 山门前,站著许多人。 那些弟子的家人,那些他不敢面对的面孔。 “宗主。” “宗主。” “宗主。” 一声宗主,包含了所有的情绪。 千言万语,不及这两个字。 “宗主,我们从未怪过您。” “宗主,您待夫君犹如亲生孩子一般,他们走了,你心里的痛並不比我们少。” “宗主......” 这时候,一个孩子跑过来,是大师兄陈山的儿子。 他才七八岁,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练功服,腰上別著一根木棍。 “宗主伯伯,我爹是英雄吗?” 凌然蹲下来,看著他。 “你爹是英雄。是大英雄。” “那我以后也要当英雄,我要努力修炼,以后变得厉害,帮父亲报仇!” 凌然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一把抱住面前孩子大声哭了起来。 山风吹过,吹动了那些素衣,吹动了那些白花,吹动了那些没有说完的话,也吹落了满眼星辰。 ———— 北朔,深渊。 这里的妖族和大玄那些妖並不一样。 大玄的妖,指的是那些精怪修出了灵智,祸乱苍生者。 而深渊的妖,看起来更像是人类——也有四肢,也穿衣服,只是身上有一些妖的特性。 有的长著长长的耳朵,有的身上覆著鳞片,有的额上生角,有的身后拖著尾巴。 妖族出现的时间早已不可考。 好像万年前道宗消失后不久,这个种族就从深渊爬了出来。 他们战斗力极强,十分好战,嗜血,以人类和各种生灵为食。 好在人数没有人类那么多,北朔才能以一道之力,挡住他们数千年。 北朔以北,便是深渊。 这里和外面一样,同样被漫天风雪笼罩。 从镇妖关到这边路线很长,战线拉得太长不利於战斗和补给。 每一次开战后,北朔取得胜利,便在这边震慑几天,隨即撤走。 深渊,是名副其实的深渊。 它像一道天堑,横在悬崖边上。 整个悬崖都被蓝色的冰层冻住了,冰层厚达数丈,在阳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此刻,可以看到深渊外面,有一些妖族正在来回穿梭。 他们手中都拿著武器,和人类一般无二,刀枪剑戟,什么都有。 这时,一个身上长满黑色鳞片的妖族从外面走来。 “统领大人。” “统领大人。” 此妖点点头,走到悬崖边上,然后直接跳了下去。 悬崖之底,是一片光幕般的湖泊。 这里的重力异常,此人在下落过程中並未施展任何手段,身体却在落到三分之二时便开始变缓,最后如同羽毛一般,轻轻落在湖面上。 北朔那边,以妖族的鳞片顏色將它们分为四个档次。 白色鳞片是普通士兵,青色鳞片对应人类一流武者,被称为妖卫。 黄色鳞片对应人类宗师,被称为妖將。 而黑色鳞片,对应武圣,被称为统领。 湖泊之上,三十六位全身黑色鳞片的妖族盘膝而坐。 无人发声,无人搅动湖水,可湖泊之中,一直有涟漪由外向內盪开,一圈一圈,如同心臟的跳动。 这些战斗力达到圣者的妖族坐在这里,其实是在维持一座大阵——万妖引灵阵。 此阵以三十六位统领的精神为引,以深渊妖气为基,目的只有一个:牵引妖族王者降临此界。 男子在一边坐下。 涟漪盪起的同时,一层青色的气体从湖泊里面飘起,钻入他们口鼻之中。 那是深渊的本源妖气,也是他们维持阵法的根本。 突然,整个湖面开始剧烈晃动。 三十七位妖族统领同时睁开眼睛,激动地看著湖面。 涟漪一层层盪开,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有什么东西要从湖泊下面钻出来。 蓝色的湖水在湖泊中心鼓起一个大包,越来越大,越来越鼓,像一只即將破壳的巨卵。 可那层湖水,仿佛是一面无坚不摧的屏障。 里面的东西不断衝击,水幕被顶得变形、拉伸、扭曲,可就是破不开。 三十七人激动地看著水幕,捏紧拳头,等待大人物降临。 水幕和里面的生灵不断拉扯。 那层屏障越来越薄,越来越淡,从深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透明,眾人都看到了希望。 ———— 第268章 侮辱 迷雾丛林深处,地宫之中。 柳红顏盘膝坐在铜柱之下,脸色苍白,眼中满是疯狂。 天魔铃在柳擎身边不断晃动,一丝丝漆黑的魔气从铃中钻出,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蛇,钻入麒麟绳之中。 每一次钻入,麒麟绳中那成千上万的麒麟虚影就有一头死去,化作青烟消散。 而青铜镜中,黑色的火焰一直涌出,涌入麒麟绳之中,增加麒麟数量。 “別浪费力气了,愚蠢的魔族。” 墨麒麟的声音从镜中传出,虚弱却依然带著嘲讽。 “墨麒麟,待我脱困,我必然活活炼化了你!” “等你脱困再说吧。” 就在此时,青铜八卦镜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一道青光从青铜镜里面射出,撕裂地宫的穹顶,转眼消失不见。 而原本照射柳擎的青光,突然暗淡了一些。 柳红顏面色一喜。 如果说原来每一次天魔气可以消灭掉一头小麒麟,那现在青铜镜光芒减弱,便可以消灭两头。 速度直接快了一倍! “青铜兄,你在搞什么?” 墨麒麟的声音带著惊怒。 “妖族那边有王要降临。” 青铜镜中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 “林江还没准备好,不能让他们成功,我分了一道力量过去,打断了他们的仪式。还有,小鬼,你对我尊敬些,叫我前辈!” “前辈?我活了一万多年,你跟我说前辈?” “呵,老夫成为器灵不知道多少万年了,当你祖宗都够了,只是刚刚甦醒罢了!” 前些时日,青铜镜器灵甦醒了。 “那这边怎么办?” “顺其自然。” “我……” 墨麒麟急了。 “哈哈哈哈!” 柳擎放声大笑,笑声在地宫中迴荡。 “墨麒麟,还有这面破镜子,你们最好坚持得久些!等我脱困,定然让你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大言不惭!” 下一秒,镜面上那个古老的“乾”字突然亮起,一道金色光芒从字中射出,直奔柳擎而去。 那光芒细如髮丝,却锐利得仿佛能切割一切。 “啊!” 柳擎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他双腿之间直接被射出一个大洞——男人最重要的部位不见了。 这金光杀不死柳擎,伤害也没看上去那么大。 用一句话来说: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还嘚瑟不?” 墨麒麟幸灾乐祸,声音里满是畅快。 “铜镜兄,你有这实力不早点拿出来?看这傢伙嘚瑟的。” 青铜镜沉默了一会儿,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射一次,他们距离脱困便提前一个月。” “我靠!” 墨麒麟的声音瞬间变了。 “別射了!別射了!给你那个主人爭取点时间!他现在还弱著呢,再给他几年!” 青铜镜没有再说话,只是镜面上的光芒又黯淡了几分,仿佛刚才那一击耗费了它不少力量。 “我一定会杀了你们!一定会杀了你们!” 柳擎的嘶吼声在地宫中迴荡,声音里满是痛苦和愤怒。 ———— 深渊之底,水幕和里面的生灵正在剧烈拉扯。 那道屏障已经薄得几乎透明。 透过水幕,隱约可以看到对面有一个庞大的身影,正在拼命往外挤。 那身影足有十丈之高,周身缠绕著黑色的妖气,每动一下,整个湖泊都在颤抖。 眾妖屏住呼吸,眼中满是狂热。 就在这时——一道青光从天而降,钻入水幕之中。 那青光璀璨夺目,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道韵。 “啊——!” 一道痛呼声从湖底传来,那声音尖锐而悽厉,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 下一秒,那鼓起的水包轰然落下,湖面恢復了平静,如同一面镜子,映著天空。 三十七位妖族统领愣神地看著湖面,又呆呆地抬起头看向空中。 那青光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失败了……” “我不甘心!我们耗费三十年才布下大阵,牵引吾王过来,为何会这样?” “那青光到底是什么?” “该死的,没有王者降临,谁来阻挡林缺?他越来越强了,到时候成王之后,我们拿什么抵挡?” 所有人都在气急败坏,大声咒骂。 有人仰天长啸,声音里满是不甘。 有人跪在湖边,抱著头,浑身发抖。 “吵什么?”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湖面缓缓打开,形成一道阶梯,一个老者从湖水之中走出。 他头上有三只角,两只弯如新月,一只直指苍天。 全身鳞片散发出黑色的幽光,每一片都像打磨过的黑曜石,上面隱约有符文流转。 他的出现,让周围的空间都微微震颤。 拓尔,妖族大统领,也是这座大阵的核心。 “参见大统领。” “参见大统领。” 眾妖齐齐跪倒,声音里满是沮丧和不甘。 拓尔擦掉嘴角的血跡,目光扫过眾人。 先前天道之力降临,打乱了他的节奏,让他无法维持大阵。 那道青光,不是天道,却比天道更加精准,更加致命。 它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阵法最薄弱的地方,將即將降临的王者硬生生推了回去。 “失败了再来就是。” 拓尔的声音平静。 “自乱阵脚,有什么用?” 眾妖满嘴苦涩。 说的简单,三十年啊。 三十年,他们耗费了多少心血,付出了多少代价? 林缺还会给他们三十年吗? 拓尔看著湖面,脸上也满是苦涩。 “少主早已甦醒,他会回来接引我们的。”拓尔开口。 眾人脸色瞬间变了,不可思议地看向拓尔。 “大统领,不是说需要我们去唤醒少主吗?” 拓尔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这秘境,越来越复杂了。” “可是……林缺……” “哎。” 提到林缺,拓尔也只能嘆息。 这一方秘境,为何会存在林缺这种人? 这天赋,就算是放到大世界,也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五十年前,妖族花费大代价让其余几族同意將拓尔送入秘境。 拓尔信心十足,豪气冲天,率领妖族全军出击,准备一举拿下北朔。 结果却被那道身影挡住了。 两人战斗了七天七夜,不分胜负。 妖族毕竟太少,中坚力量跟不上,只能退回,选时间再战。 过了十年,拓尔再次和林缺交手。 这一次,只打了三天,拓尔便败了。 十年前,拓尔突破,信心大增,再次出手。 结果这一次,让所有妖族更加绝望。 百招,两个时辰不到,拓尔大败。 如今已经又过去十年了,若是林缺再进一步,拿什么抵挡? “有青湖在,林缺就算突破,也没那么容易下来。” 拓尔开口说道。 可这话语怎么听都有些底气不足,就好像在说:放心,他一拳绝对打不死我们,至少需要三拳。 “大统领,我等该怎么办?” 拓尔沉思一会儿,看向湖面。 “青湖。” 水面晃荡,算是回应。 “能帮我联繫到大世界吗?” 水面平静了一会儿,缓缓浮现出几个字。 “统领,七人。” 拓尔沉默,看向周围之人。 七人,代表著需要祭献七位妖將。 “罢了,多年前被林缺所伤,这杀伐之力一直无法祛除,活著也是折磨,只希望大统领稟报大公子,善待我的种族。” “青鳞你大可放心,稍后我便会稟报。” 青鳞点点头,身上鳞片突然冒出一阵萤光。 紧接著,他的身体犹如蜡像遇到高温一般缓缓融化,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湖中。 湖面微微荡漾,仿佛在吸收他的力量。 “我来吧。” “算我一个。” 一个个统领站出,身上萤光亮起,身体缓缓融化。 他们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周围的同伴脸上,满是不甘,满是难受。 可他们没有阻止,因为这是唯一的希望。 七个妖將,化作七道流光,融入湖中。 湖面涟漪再起,一圈一圈,越来越密。 不一会儿,一道声音从湖中传了出来。 第269章 大世界 “拓尔,先前怎么回事?我就快出来了,为何突然中断?” “大公子,有天道之力降临,还有一道神秘的青光,我坚守不住。” 拓尔低著头。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现在秘境是怎么回事?我弟弟怎么样了?” “我感受到,小少主已经甦醒……” “等等。” 对面停顿了一会儿。 “什么叫『感受到』?你们还没有找到我弟弟?你们怎么做事的?” “大公子请息怒,我们在这里遇到一个土著,名为林缺……我……挡不住他。” 拓尔將事情缓缓道出,那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等著。” 不一会儿,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如同从九天之上传来。 “拓尔,將那边的事情详细说出。” “是,族长。” 拓尔没有浪费时间,將自己降临后所有的事情全盘托出。 从五十年前与林缺的第一战,到如今林缺半步武神,从妖族的每一次进攻,到每一次败退,一字不漏。 “外面呢?” “……没出去过……不知道……” 拓尔羞愧难当,他堂堂妖族大统领,被一个土著困在这深渊之底数十年,连外面的世界都没见过。 那边沉默了很久。 “此事不怪你。” 那声音终於响起,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这秘境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按兵不动,等待其它种族先跳出来。” “是,家主。” ———— 大世界,竹林。 大世界,由五个种族组成。 妖族,天下妖邪修炼而成,匯聚在一起,成为妖族。 他们生性嗜血,好战,以强者为尊。 內部派系林立,却因共同的敌人而勉强团结。 魔族,与妖族不同。 他们並非修炼而成,而是生於魔渊,长於魔气。 魔族的身体天生便能容纳魔气,以吞噬生灵精血为食。 他们比妖族更加疯狂,也更加团结。 万年前的那场入侵,便是魔族的手笔。 他们以为自己占了先机,却不知道,自己只是被推出来的出头鸟。 灵族,天地孕育而生。 山川之灵,草木之精,日月之华,皆可成灵。 他们生来便与天地大道相通,不爭不抢,与世无爭。 灵族很少出现在世人面前,可每一次出现,都足以改变天下的格局。 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参与这场棋局,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站在哪一边。 神兽一族,便是朱雀、玄武、青龙、白虎。 这一族十分神秘,很少出世。 因为数量太少,难得一见。 可每一尊神兽,都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他们从不参与各族纷爭,只守护自己的领地。 人族,是五个种族里人数最多的,也是综合实力最强的。 但人族分为很多脉——人皇一脉,道家一脉,佛家一脉,儒家一脉……各脉之间,有合作,也有爭斗。 但是每当人族危机降临的时候,这些人便会摒弃前嫌,团结在一起。 此刻,在大世界某处竹林之中。 竹林深处,一座亭子静静立在那里。 亭中,两位中年人相对而坐,正在饮茶。 一位穿著皇袍,头戴平天冠,面容刚毅,不怒自威,周身隱隱有龙气流转,那不是真气,不是法力,而是万民愿力凝聚而成的人皇之气。 他只是坐在那里,便让人有一种想要跪拜的衝动。 他面前的茶杯里,茶水倒映著天空的云彩,云捲云舒,自在安然,可那云彩的倒影,却隱隱有山河社稷的影子。 另一位穿著太极道袍,白髮如雪,面容清瘦,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出尘之气。 他的眼睛很淡,淡得像山间的雾,可那雾里,仿佛藏著整个天地,手指修长,端著茶杯的姿势隨意而自然,可每一根手指的弧度,都暗合某种玄妙的轨跡。 “青崖子,生之珠你怎么看?” 人皇开口,声音平淡,却自带威压。 那威压不是刻意释放,而是自然而然,如同天要下雨,如同日要西沉。 “人皇,生死是对立的。” 青崖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有生便有死,有死方有生。生死相隨,如影隨形。生之极处,便是死。死之极处,便是生。想要得到生,便要先面对死。” 人皇饮了一口茶:“我问你怎么看,你给我扯东扯西的。” “生死难测,贫道也不知道。” “得,白问了。” “人皇今日怎会来我这竹林?” “先前感受到秘境有变动,有人想破坏规矩,我准备去看看是谁找死。” 人皇说的是妖族想送高阶战力过去。 不过在感受到的同时,他就发现这事情已经被道家阻止,失败了。 人皇看了一眼青崖子,目光意味深长。 “测算天机这条大道,还是你们道家厉害啊。” 青崖子摇摇头,笑道:“因果循环,適逢其会罢了。” “其实我很不喜欢你们道家和佛家人的说话方式,好好说话不行吗?” 青崖子也不恼怒,笑道:“习惯了,没办法。 人皇,贫道有一事不解。 你这等境界,人族亿万生灵供养,为何会派遣大皇子进入秘境? 生之珠,对你应该没有那么大诱惑。” 人皇点点头,淡然道:“对我的確没有诱惑。但是,生之珠不能落到其它种族手里。 特別是魔族和妖族,那两个老傢伙寿元不多,想靠这个续命,我自然不能让他们得到。 万一真的破境了,我人族危矣。” 青崖子摇摇头:“破境之言,只是玩笑话罢了,一颗珠子,怎么可能让我等破境。” “有备无患吧。” 人皇淡淡说了一句,饮了一口茶,开口问道:“你问我,那现在我来问你。道家参与这么深,这是不是你的算计?” 青崖子摇头苦笑。 “人皇,我说我不想参与,你信不信?” “嗯?” 人皇疑惑地看著青崖子。 现在秘境里面道宗实力看似最弱,其实最强,你说你不想参与? “哎,其中缘由,我真说不来。道家,是被迫参与。” 人皇沉默了一会儿,喝起了茶。 “人皇,秘境之中百亿生灵,他们也是你的子民。” “直白一点。” “让大皇子协助我道家,结束这场闹剧吧。” “哦?” 人皇看向青崖子。 “为何不让道家辅助我儿,结束这场闹剧呢?” 青崖子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他不会听我的。” “他是谁?” 人皇眉头皱起,看著青崖子。 “我都无法確定,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他。” “我乃人皇,轩儿代表的是我,在秘境也当是人皇。” 人皇这话说得很直白。 什么是人皇?就是所有人中的皇者。 无论是道家、佛家、儒家还是什么,都是在人皇的子民。 大皇子代表他降临,那就是天玄大陆的人皇。 让人皇去辅佐道家之人,这根本不可能。 青崖子知道无法劝说人皇,也不多说,给人皇倒了一杯茶。 “喝茶。” 不久后,人皇起身离开。 青崖子看著茶杯,嘆了一口气。 “师弟啊师弟,到底是不是你?你可得收著点……千万不要和大皇子对上啊。” “真闹大了,我这边怎么收场?” 青崖子抬起头,看著远处的天空。 竹叶上的露珠慢慢滑落,滴入泥土,消失不见。 “灵族也是,为何也会参与其中?” 竹林无声,只有风穿过竹叶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嘆息。 千年前,魔族之皇利用魔天境,窥探到一丝未来。 生之珠,將在天玄秘境之中诞生。 生之珠,天地孕育而生,百万年难得一见。 它蕴含著一丝生之大道,可增寿元,可助悟道。 若是运气好,甚至能够藉此破境。 魔族族长寿元不足万年,对生之珠志在必得。 他放出烟雾弹,耍了一些手段,將秘境占为己有,派遣族人携带天魔铃撕开秘境进入。 可一个能诞生生之珠的秘境,又岂会这么简单? 秘境的强大超出了魔族的预期,而这个秘境,最强也只能接受武神这个级別的强者进入,还不能多,不然会直接崩塌,到时候生之珠能不能出世都是另外一回事。 魔族如此兴师动眾,立马引起了其它几个种族的重视。 在魔族打头阵的同时,其余种族乘虚而入。 灵族,妖族,人皇......都落子了。 而道家,如同青崖子所言,不是他主动落子,而是被强制落子。 道家不想和人皇一脉起衝突,不想参与其中。 结果青铜镜带著林江进入,將因果连上了道家,这让青崖子不得不入棋局。 “罢了,既然已入棋局,那老道也加一把火吧,省的灭了我道家的威名。” 青崖子说完,看向蓝星方向,抬手一点。 第270章 亲情 蓝星。 因为灵气復甦,蓝星正在悄然进入修真时代。 这件事目前还没有公之於眾,只在国家內部小范围开始训练。 那些从全国各地选拔出来的精英,被秘密送到深山中的基地,学习老道士留下的基础功法。 科技到修真,这是一个巨大的跨步。 旧有的秩序一定会被打破,权力的格局、社会的结构、人类的认知,都將被彻底顛覆。 所以,在彻底进入修真时代之前,在修真被大眾接受、修行成为常態之前,国家必须拿出可以稳定当前秩序的力量。 而蓝星的最强者,无疑就是老道士清明子。 老道士有多强?他自己也不知道,反正目前不出动核武肯定干不掉他。 t部门部长赵建国几次上山,寻求老道士指点修真之路,想邀请老道士加入国家。 第一次,老道士好言拒绝。 第二次,老道士再次拒绝。 赵建国准备效仿三国刘备,三顾茅庐。 结果第三次,老道士有些怒了。 “我说了,没兴趣。以后別上山了,打扰我清修。” 赵建国碰了一鼻子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说人家不听,歹说嘛……打不过,真打不过。 那老头一抬手,几十条枪管就弯了,提著个大活人,能飞上百米,t部队那些人的实力,站在老道士面前也就是抬抬袖子的事情。 上面逼的紧,赵建国也不死心,想来想去,把主意打到了李威身上。 他上山几次,老道士对李薇薇,那是极好的。 “李总。” 赵建国坐在李威的办公室里,笑得和蔼。 “赵部长,你和老爷子认识,叫我小李就可以了。这李总真的是有些折煞我了,要是让老爷子听到,我又要挨骂了。”李威连忙摆手。 “好,那我叫你一声小李。” 李威亲自热好茶,给赵建国倒满。 “赵部长,请。” 赵建国喝了一口茶,然后聊起了和李威父亲当年的事。 李威笑著听,不时点头,可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赵建国一张嘴,他就知道要说什么。 薇薇拜在仙人门下,这是真正的仙缘,他岂会做一些让神仙不舒服的事情? 那不是蠢吗? 果然,赵建国聊著聊著,就把话题扯到了老道士头上。 “小李,一个新的时代即將到来。” 赵建国的声音变得沉重。 “灵气復甦,修真时代开启,这不仅仅是几个人的事,这是整个国家、整个民族的事。 旧的秩序会被打破,新的秩序需要建立。 在这之前,国家必须有足够的力量来稳定局面,来保护百姓。” 赵建国看著李威,目光恳切。 “老神仙是目前蓝星的最强者,如果他愿意出手相助,国家就能少走很多弯路,百姓就能少受很多苦。小李,你是明白人,我希望你能帮忙说几句好话。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千千万万的百姓。” 家国大义,这个帽子扣得够大。 李威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一定会告诉老神仙的。” 赵建国鬆了口气,又寒暄了几句,起身告辞。 李威送走赵建国,回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看起来。 家国大义,他当然懂。 可他更懂,有些人不能勉强。 老神仙那样的存在,你越勉强,他越反感。 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 这时候,秘书走了进来。 “李总,这是你要的东西。” 李威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一株老山参躺在里面,根须完整,品相极好。 “確定是正品吗?” 这是李威准备给老道士的礼物。 “確定。按照您的要求,已经让十几位专家鑑定过。千年以上的品相,市面上几乎绝跡了。” “嗯。你去忙吧。” 李威拿起盒子,让司机载他回家。 李薇薇在山上修道,因为老道士不喜欢热闹,李威每个月只能带夫人去探望一次。 回到家中,杨思雨坐在沙发上,用纸巾擦著通红的眼眶。 “怎么又哭上了?” “没哭。” 杨思雨別过头。 “只是难过。” 自己女儿才九岁,这个年龄段,应该是在父母的羽翼下享受亲情的时候,却被送上了山过苦日子,一个月只能见一次,怎么能让她这个母亲不伤心难过? 李威走上前,揽住杨思雨的肩膀。 “这是薇薇的福气。” “思雨,你想想,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想拜老神仙为师?有多少人花多少钱都找不到门路?薇薇能被老神仙看中,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缘分。” “我们身为父母,不应该只看到眼前的分別,要看到更远的地方。 薇薇跟著老神仙,將来能走的路,比我们想像的宽得多。 我们能给她的,只是锦衣玉食。 老神仙能给她的,是一条通天大道。” 杨思雨不说话,眼泪却掉得更厉害了。 “我知道,只是有些想薇薇。” 李威拍了拍她的后背。 “一会儿就可以见到了。” “嗯。” 佣人开始帮忙將杨思雨弄好的东西打包。 大大小小的盒子,堆了十几个。 李威皱著眉头。 “这是什么东西?” “吃的。” 李威无语地看著那些盒子。 “这些都別带了。” “我就要带!” 杨思雨急了。 “你看那山上,什么都没有。修道还能不吃饭吗?上次去,你看薇薇吃的什么?麵条,几个菜叶,肉都没有。”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不是有肉吗?” “你还说呢!那算什么肉?一股腥味!我可怜的女儿……” 杨思雨说著又哭了起来。 李威实在无语,上前挑选了一个盒子。 “带上这个就够了。你带多了让老神仙怎么想?还以为我们觉得他虐待了薇薇?老神仙对薇薇挺好的。” “隨你。” 杨思雨说完,直接走出去坐到车上。 这时候,李威的父亲从楼上走了下来。 “小威。” “父亲。” “来书房。” 书房里,李琛坐在太师椅上,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赵部长那边的事情,你想想办法提一下。若是不行,便……罢了。” “好。” 不得不说,李威这个人很有魄力。 李家的產业本来是在春城那边,但为了靠近老道士,他直接將產业中心转移到了宜州,並且在靠近龙凤山的小镇重建了住所。 这边距离龙凤山,只需要半个时辰的车程。 车只能到半山腰,最后的路就要慢慢走上去。 也幸亏杨思雨和李威平常都有健身,换几个娇生惯养的少爷,还真够呛。 两人爬了一个多时辰,前面突然出现几个年轻人。 有男有女,穿著登山服,背著大包,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几人看到李威,皱了一下眉头。 这山上有神仙的事,他们可是付出大代价才打探到的。 能来到这里的人,都是背景通天的人。 其中一人叼著烟,斜著眼打量李威:“兄弟,哪条道上的?” “宜州,做点小生意。” “老哥谦虚了。小生意可来不到这里。” 那人吐了口烟,直入主题。 “你也是来寻老神仙的?” 李威愣了愣,这可是绝密中的绝密,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背景? 连这种消息都能打探到?看来t部门里面,也是风起云涌啊。 “算是吧。” 李威笑了笑。 “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 那男子苦笑:“我们走了六个时辰了,每次都是回到这里。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李威默然,这肯定是老神仙的手段。 “我试试。” 没人阻挡,李威带著杨思雨向山上走去。 不一会儿,两人就消失在树林中。 第271章 异象出 几人等了半天,不见两人出现。 “我草!” 那男子把菸头一丟。 “上去了?” “什么情况?怎么没有回来?” “妈的,这山还认人?” 龙凤山上,道观里。 李薇薇穿著简单的道袍,坐在三清神像下的桌前,手中拿著笔,正在学著画符籙。 老道士站在一边看著,一边看一边点头。 真的太奇怪了,这李薇薇真的就像是另一个林江,对这些东西有著非同凡响的天赋。 学习不到两个月,就能画出三四种符籙。 並且,体內竟然直接生出了道火,这让老道士震惊不已。 “师父,画好了。” 李薇薇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嗯,厉害。” 老道士夸奖道。 李薇薇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个小酒窝,可爱极了。 “老神仙。”李威夫妇走了进来。 “爸爸!妈妈!” 李薇薇向两人跑去,李威一把抱起她,转了个圈。 “快去抱抱你妈妈,她想你都想哭了。” “谁哭了。” 杨思雨嘴硬,眼泪却是啪啪啪地落。 “薇薇,又瘦了。” 杨思雨摸著女儿的脸,心疼得不行。 这世上有一种关爱,叫做妈妈觉得你瘦了。 其实李薇薇根本没瘦,相反,她的身体在老道士的温养下,每项指標都达到了完美。 “老神仙,女人家有些不懂事。” 李威上前,把带来的盒子放在桌上。 老道士摆摆手。 “人之常情。” “老神仙,这是我寻到的一株药材,想著您可能用得到,就带了上来。” 老道士也没推辞,直接接过盒子放到一边,也未打开,什么东西他早就闻到了。 “正好给薇薇打打基础。” “老神仙,我刚才上山,看到山腰上有几个人,想上来。” “一群乌烟瘴气的人,不用管他们。” 老道士淡淡地说。 “是。” 李威站在一边,欲言又止。 还是老道士开口:“想说什么直说。薇薇这孩子和我道家有缘,有她在山上陪我,我这心情也好了很多。” “赵部长今日找了我,想请您……” 老道士听完,淡淡道:“灵气没有復甦之前,没人会看得到这一座小道观。 我不欠他们,帮他们找出几份功法,已经算是报了立身之恩了。” “是是是,我只是提一嘴,全靠老神仙做主。” 老道士思索了一会儿,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了,开口道:“过些时日,我会离开。 到时候我会留下一份传承给薇薇。 你们不要带她下山,以免被人窥视。 待她成年,將传承完全接受,再接她下山。 到时候,传不传,让她自己做主。” 李威闻言,心中大吃一惊,更多的则是感动。 老道士这是要把毕生所学都传给薇薇,这份恩情,比天还大,李威连忙弯腰行礼。 “多谢老神仙!” 老道士点点头,没有再说。 天黑后,李威和杨思雨下山了。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李薇薇站在道观门口,挥了很久的手。 老道士带著李薇薇坐在山坡上,看著满天星辰。 夜风轻拂,虫鸣阵阵。 “薇薇,你看那些星星。”老道士指著天空。 “看到了,好多。”李薇薇仰著小脸。 “这漫天星辰,都是有规律的。它们永远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东升西落,周而復始。这是天道,也是卜算之道的根基。” 老道士拿出一枚铜钱,放在李薇薇手心。 “卜算之道,说难也难,说易也易。难的是,你要读懂天机。易的是,天机就在那里,你只需要去看。” 李薇薇眨著眼睛,不太懂。 “你看这颗星。” 老道士指著天边一颗最亮的星。 “它叫北极星,永远在北方的天空。 无论其他星星怎么转,它都不动。 这就是它的道。 人也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命中注定的那颗星。 你找到它,就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可是师父,星星好像……在动。” 李薇薇皱著小眉头,指著天空。 “嗯?什么?” 老道士抬起头,看向空中。 下一秒,老道士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漫天的星辰,正在缓缓移动。 不是东升西落的那种移动,而是偏离了原有的轨道,向著同一个方向匯聚。 一颗,两颗,三颗……九颗最亮的星辰,正在排成一条直线。 而在那九星连珠的尽头,太阳、月亮、以及另一颗不知名的星辰,同时出现在夜空中。 三日同天! “这……” 老道士猛地站起身,脸色大变。 “九星连珠,三日同现……怎么会这么快?这怎么可能……” 老道士掐指一算。 “天象乱了,为何会这样?” “上次卜算,明明还有一年时间,这才过去两个月,为何异象就出现了?” “师父,怎么了?” 李薇薇被他的样子嚇到了。 “薇薇,退后!” 老道士一把將李薇薇护在身后。 道观之中,忽然亮起一道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从三清神像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扇巨大的门扉。 门扉高约三丈,通体金光流转,门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那些符文一个一个亮起,散发著玄奥的气息。 “这是时空之门?”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门中传来,老道士脚下的石块开始鬆动,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往前拖。 “师父!” 李薇薇紧紧抱著他的腿。 “薇薇!鬆手,书房架子上第四层,左边第五本,里面有我为你准备的术法,你带著好好看,后山有食物!” 老道士大喊。 “不要!” 李薇薇哭了起来。 “师父,你这是怎么了。” 老道士咬著牙,想要稳住身形。 可那吸力太大了,大到他的道火根本无法抵挡,身体一点一点被拖向那扇门。 “薇薇……” 老道士低下头,看著那个哭得满脸泪痕的小女孩。 她那么小,那么害怕,可抱著他,死也不鬆手。 老道士忽然笑了,伸出手,把李薇薇抱起来,护在怀里。 “那就一起走。” 下一秒,两人被吸入门中。 光芒一闪,时空之门缓缓关闭,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夜空中。 道观恢復了平静。 只有那盏长明灯,还在案上静静地燃烧。 ————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老道士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苍茫的群山。 山势绵延起伏,一眼望不到头。 山上的树木高大得惊人,每一棵都有数十丈高,树干粗得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 希望的余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下来,在地上投下光影。 空气清新得像是被洗过一样,带著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远处有瀑布从山崖上倾泻而下,水声如雷,激起漫天水雾。 老道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灵气,浓郁的灵气。 比起刚刚復甦的蓝星,这里的灵气强了不知多少倍。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的灵气在往他身体里面钻,顺著毛孔,顺著呼吸,一点一点地融入经脉。 这种感觉,就像是乾涸的河床突然迎来了雨水。 “不对。” 老道士皱起眉头。 “还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增强我的修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道士闭上眼睛,仔细感应。 那股力量不是灵气,更纯粹,从蓝星开始,就一直在无声无息地融入他的身体,让他的修为在不断攀升。 老道士忽然想起李薇薇,猛地睁开眼,四处寻找。 李薇薇就躺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小脸朝上,安安静静地睡著。 老道士连忙抱起她,仔细检查了一番。 脉搏平稳,呼吸均匀,身上没有伤。 老道士这才鬆了一口气。 第272章 两白痴 “咳咳……” 李薇薇咳了两声,悠悠转醒,揉了揉眼睛,看到老道士,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师父,我好像做梦了。梦到你被一道门抓走了。” “哈哈哈。” 老道士爽朗一笑。 “不是做梦,那是时空之门。我们来到了异世界。” “异世界?那是什么?” 李薇薇眨著眼睛。 老道士抱著她,一边往山外走,一边说:“薇薇,宇宙很大很大,大到你想都想不到。 我们看到的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世界。 蓝星是一个世界,这里也是另一个世界。 你师兄林江,就是被时空之门带到了这里。 师父算到他会在这里,所以才来找他。” “可是……” 李薇薇低下头,脸上露出了难受的神色,声音小小的。 “师父,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老道士愣住了,看著怀里这个小女孩,看著她红红的眼眶,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当初林江失踪,他疯了一样地找,满大街发传单,求人帮忙,不惜用禁术窥探天机。 自己只想找到林江,却忘了李薇薇也有父母,也会想家,也会害怕。 “薇薇不哭,我们只是来找你师兄,等找到了,我们就想办法回去。” “呜呜呜……” 李薇薇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她毕竟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 “妈妈见不到我,会很难过的。” 老道士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他这一身本事,能降妖除魔,能呼风唤雨,却哄不了一个想家的小女孩。 天彻底黑了下来。 山林之中,灰雾开始瀰漫。 那雾气从地底涌出,从树洞里渗出,从每一片叶子的背面飘起。 它们无声无息地蔓延,很快就將整片山林笼罩。 雾气中,隱隱有东西在移动。 树枝在晃动,草丛在窸窣,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探。 “嗷。” “嗷嗷!” “嗷嗷嗷!” 一道道不知名野兽吼声在周围响起。 李薇薇被嚇到了,一下停了哭声,紧紧抱著老道士的脖子,小身子在发抖。 “不怕,师父在。” 老道士拍了拍她的背,目光扫向丛林深处。 “何方妖孽,滚出来!” 没有回音。 灰雾越来越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雾气中,一双双眼睛亮了起来。 红的,绿的,黄的,像一盏盏小灯笼,密密麻麻,不知有多少。 “装神弄鬼!” 老道士冷哼一声,抬手结印。 “玄天无极,乾坤……” 老道士念到一半,忽然愣住了。 一缕道火直接从指尖升起,没有咒语,没有手印,只是心念一动,它就出来了。 周围的灰雾仿佛看到了最可怕的东西,瞬间开始后退。 那后退不是缓慢的,是仓皇的,是恐惧的,像是被火烧到了尾巴的野狗。 转眼之间,灰雾便空出了大约十平米的空间。 老道士疑惑地看著手中的火苗。 这不对,他明明咒语都没念完,只是心念一动,道火就出来了。 “无量天尊,这是啥情况?我这境界怎么破得这么快?” “嗷!” “嗷!” 灰雾之中,野兽的眼睛像红灯笼一样闪烁,从雾气中探出头来,嘴角流著口水,露出尖锐的獠牙。 有狼,有豹,有野猪,还有一些老道士叫不出名字的怪物。 这些野兽的眼睛都是红的,身上的毛皮泛著不正常的黑色光泽。 “魔化?这些动物都魔化了?” 老道士皱起眉头。 “这灰雾到底是什么东西?” “师父,我怕……” 小薇薇浑身颤抖,拉著老道士衣襟的小手抖得像筛子。 老道士瞬间怒了,低头看了看怀里发抖的小徒弟,又抬头看了看灰雾中那些虎视眈眈的野兽,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敢嚇我弟子?今日別怪老道开杀戒了!” 老道士抬手一抓,一根树枝飞到手中。 道火瞬间蔓延,將树枝包裹。 那树枝在火焰中变得更加坚硬,表面泛起一层莹白的光泽。 “七十二煞降魔剑!” 老道士一步踏出,身形如电,冲入灰雾之中。 树枝在他手中化作一柄无形的剑,剑气纵横,白光如练。 老道士左手抱著小薇薇,右手持剑,在树林中穿梭。 每一剑挥出,都有一片野兽倒下。 狼的嚎叫,豹的嘶吼,野猪的哀鸣,此起彼伏。 “万剑归宗!” 树枝炸开,化作无数道白色剑气,向四面八方激射。 那些剑气在空中飞舞,如同活物,精准地刺入每一头野兽的头颅。 鲜血飞溅,染红了落叶。 野兽的尸体倒了一地,横七竖八。 小薇薇起初还害怕,闭著眼睛不敢看。 可听著听著,悄悄睁开一条缝,看到那些凶狠的野兽一头一头倒下,看到老道士的白袍在灰雾中翻飞,看到那一道道白色的剑光如流星般划过。 小薇薇突然就不怕了。 “师父好厉害!” “那当然!” 老道士大笑,剑势更盛。 血腥气在林中蔓延。 那浓烈的血腥味,连灰雾都受不了了。 雾气开始退缩,从老道士身边退开,从那些尸体身边退开,一退再退,最后竟退出了一条路。 老道士抱著小薇薇,向山外走去。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很稳。 每走一步,灰雾就往后退一步。 沿途的野兽伏在路边,夹著尾巴,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走到山脚下,老道士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漫山遍野的灰雾,一声怒喝:“滚!” 声如雷霆,在山谷中迴荡。 灰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开,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宽敞的大道,直通山外。 老道士转过身,抱著小薇薇,慢慢向山外走去。 月光洒在他身上,洒在他怀里那个小女孩身上。 身后,灰雾涌动,却不敢靠近分毫。 ———— 西煌。 西煌的格局和大玄有很大的不同。 这里的人都信奉佛教,虔诚得近乎狂热。 每一座乡镇都可以看到寺庙,大大小小,或宏伟或简陋。 寺庙门口来来往往都是人,香客络绎不绝。 特別是大城市中,更是如此。 远远地就能看到金碧辉煌的寺庙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香火味飘出几条街,那味道浓郁而醇厚,是檀香和沉香混合的气息,闻著就让人心静。 每日清晨,天还没亮,寺庙的钟声就响了。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手里捧著鲜花、水果、香烛,在佛像前虔诚叩拜。 有人求平安,有人求富贵,有人求姻缘,有人求子嗣。 僧人们敲著木鱼,念著经文,声音低沉而悠远,在晨光中迴荡。 此刻,在佛国三大城之一的莲台城中,两个傢伙正一脸坏笑,看著过往的僧人和百姓。 “西门,你確定这事情做成了咱们师父会收了我?” 张哲压低声音,眼睛滴溜溜地转。 西门烈瞥了他一眼,信誓旦旦地说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什么时候没骗我?” 张哲翻了个白眼。 “这一路吃的喝的全都是我的,你这半刻钟一个主意,我是真受不了了。” 两人正是下山寻道的西门烈和张哲。 他们本来说好去北荣道,那是张哲的地盘。 张哲一心想进道宗,不是记名弟子那种,是正式弟子。 可正式弟子必须点燃道火,这是前提条件。 一路上,西门烈一直在吊他的胃口,说什么“我教你独家秘法”“包你一个月点燃道火”。 张哲信以为真,基本上是有求必应,好吃好喝供著。 结果都走到半道了,西门烈看到撤回西煌的僧人,一个主意瞬间涌上心头——去西煌。 张哲鬱闷啊。 “大哥,咱们是下来寻道,不是寻佛。” “你懂个屁。” 西门烈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师父让咱们下山寻道,招收弟子。 大师兄那边就不比了,莽夫一直想抢我二师兄的位置。 这次收弟子,高低得跟他分个高下。 他最多就收几个寻常弟子,到时候我收两个和尚带回去,看他服不服气!” 第273章 两个闯祸的人 “这和我没关係吧?” 张哲苦著脸道:“我想要的是点燃道火。” “咱们道宗的强大你看到了,点燃道火有多难不需要我提醒吧? 几千记名弟子,一个都没有。 你想想,不走点寻常路,你怎么可能点燃道火? 相信我,等你收了一个佛家弟子,到时候道火『刷』一下就点燃了。” 西门烈语重心长的忽悠著。 张哲若有所思。 几息后,张哲还是犹豫道:“你確定咱们这么做不会挨打?我看著这些和尚可不好惹。” “切!” 西门烈不屑的摆摆手,大言不惭的说道:“凭什么打我们?咱们凭的是真本事,又不是强行胁迫。 当年他们从大玄带走几百万百姓,陛下都没拦著,凭什么现在拦我们? 再说了,被我们收入团伙……团队之中,只能证明他们信仰不坚定。 这些菩萨、罗汉,还得谢谢我们帮他们挑选出来呢。” “我咋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张哲可没这么好忽悠,挠挠头道:“要不你给我打个样?” 西门烈白了张哲一眼。 “拜託,我已经点燃道火了。现在要点燃道火的是你,任何事都是从0到1难。你想想,若是我打头阵,你后面就算成功了,还有啥成就感?能点燃道火吗?” 张哲被说得一愣一愣的,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 犹豫了半天,终於一咬牙。 “行!我去!” 张哲整了整衣服,清了清嗓子,大步走向寺庙门口。 那里站著两个年轻僧人,正在给香客发平安符。 张哲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凑了上去。 “这位师兄,我看你骨骼清奇,与道有缘,不如……跟我去道宗修行?” 两个僧人愣了愣,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张哲一眼,转身就走。 “快追上去啊,哪有一次就成功的,你要有毅力,有恆心才对。” 西门烈催促道。 张哲追上去。 “別走啊!我跟你说,道宗有丹药,有功法,有符籙,比你们这念经有意思多了……” 一个僧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施主,这里是佛门。” “我知道啊,我就是觉得你天赋好,就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耀眼,不去道宗可惜了……” 那僧人不再理他,快步走开了。 张哲又去找下一个。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挑了个看起来年轻点的,笑嘻嘻地凑过去。 “小师父,你想不想学飞?我跟你说,道宗可以御剑飞行,嗖的一下就上天了……” 那年轻僧人被他嚇得往后退了一步,双手合十,念了好几声佛號,一溜烟跑了。 张哲无语的看了一眼西门烈。 “你这餿主意真不行,这些和尚怎么可能背叛佛门。” “不试试怎么知道?看,看那个。” 西门烈指著一个披著袈裟的老和尚说道。 “拜託,年轻的都忽悠不了,这种怎么可能。” “正因为不可能才要试试,说不定这能成功呢?年纪大的沉稳一些,你表情诚恳一点,说不定能成。” “....要不你去?” “不去就算了,就你这勇气,我看一辈子没办法点燃道火了。” “得得得,我去!” 张哲酝酿了一下情绪,换了一副真诚的表情迎了上去。 “阿弥陀佛,这位大师你好。” 悟真看著张哲,他刚刚听弟子稟报,有人在寺外挖墙脚,特意出来查看。 “阿弥陀佛,施主好。” “这位大师,不知道你修行多少年了?” “老衲在佛门修行四十年了。” “四十年好啊!四十年说明您根基深厚。 这位大师,道门与佛门,本是一家。 万法归宗,殊途同归。 有没有考虑加入我道门,你四十年功力在身,转修道门事半功倍……” 悟真无语的看著张哲,他是莲台寺的主持,这道家弟子怕不是傻了,这是要挖他加入道宗? “阿弥陀佛,施主,你有些过了。” 张哲转身看了西门烈一眼,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已经尽力了。 “罢了,罢了,看来施主得错过这场大机缘了。” 张哲转过身,向著西门烈那边走去。 这时候,几个五大三粗的武僧走了过来,手里拎著罗汉棍,瞪著眼睛看他。 “你就是来挖墙脚的?” “不是不是!” 张哲连忙摆手。 “我是来交流的,交流!” “交流?” 那武僧把罗汉棍往地上一杵,石板都裂了一条缝。 “佛门道门,各修各的。你要交流,去找你们道宗的人交流。来我们寺庙门口挖人算什么?你是在侮辱我们佛门?” 张哲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扭头想找西门烈帮忙,结果发现那傢伙早就躲到人群后面去了,正冲他使眼色,也不知道是让他继续还是让他跑。 “我……我就是觉得……” 张哲结结巴巴。 “觉得什么?” 武僧上前一步,气势汹汹。 “咋滴,佛门想以势压人?” 西门烈大大咧咧的走了出来,站在张哲旁边。 “你是何人?” “道宗真传弟子西门烈,排行老二,你可以叫我二先生。” 道宗此刻声望太旺,几个弟子也是声名远传,几个武僧看向悟真。 “阿弥陀佛。” 悟真诵了一声佛语,缓缓开口:“即便你是道宗弟子,也不该如此羞辱我佛门,请两位在寺中小住几日,我会遣人送信给道宗长老。” 西门烈自然不愿意事情被宗门里面知道,这才刚下山多久就让长老来领人,那以后真的是脸要放在地上走路了。 “多谢大师的好意,但是我两人还有事,就不多陪了。” 西门烈说完,拉著张哲就走。 几名武僧手中罗汉棍举起,再次拦住两人去路。 西门烈给了张哲一个眼神,袖口之中摺扇伸出。 眼看一场战斗就要发生。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围观的百姓和僧人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 一个老僧缓缓走来。 他穿著朴素的灰色僧袍,赤著脚,面容苍老,背微微佝僂。 可当他走过的时候,路边的百姓和僧人全部双手合十,弯下了腰。 悟真连忙迎了上去,在老僧面前站住,然后深深弯腰,脑袋都快碰到膝盖了。 “师叔祖。” 老僧点点头,目光越过悟真,看向西门烈和张哲。 西门烈看到来人,脸上的嬉笑瞬间收了起来。 “我靠,惨了,这次真完犊子了。” 张哲虽然不知道老僧是何人,但是看周围人的表情都知道肯定是佛门之中的重要人物。 “这老和尚是谁?” “活佛。” 张哲愣了一下,结巴道:“江南那个?” “废话,除了他还有谁。” “哎哟,我要被你害死了,我父亲知道肯定打死我!” 西门烈没听完,快步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参见大师。下山的时候,师父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滑头。” 觉生笑著摇摇头,然后看向张哲,目光温和。 “和你父亲很像。” 张哲连忙行礼。 “参见活佛,见到您我真的太高兴了!父亲经常提起您,说和您论道乃他生平兴事。” “阿弥陀佛,张施主过奖了。” 觉生笑了笑。 “你们隨我来吧。” “嗯嗯嗯。” 两人连连点头。 悟真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师叔祖,他们……” 第274章 眼花了? 觉生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我都知道了,若真有弟子被他们感化,加入道宗,传出去倒未尝不是一段佳话。” “阿弥陀佛。” 悟真不再多言。 “阿弥陀佛。” 周围的僧人也齐齐诵了一声佛號。 觉生带著两人来到这边山上一座小寺庙。 这座寺庙不大,青砖灰瓦,朴实无华。 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口水井。 殿里只有一尊佛像,一个蒲团。 佛像前的香炉里,几炷香静静地燃著,青烟裊裊。 旁边的桌上,整整齐齐地码著几摞经书,纸页泛黄,边角捲起。 这就是觉生的隱居之地。 西门烈站在殿中,看著这简陋的一切,对觉生更是敬佩。 这就是活佛。 吃的是粗茶淡饭,穿的是补丁僧袍,住的是破旧寺庙。 可他的佛法,天下第一。 他的慈悲,天下第一。 这样的人,不需要金碧辉煌的殿堂,不需要万人朝拜的盛况。 他坐在哪里,哪里就是雷音寺。 “怎么会跑来佛国?” 觉生坐在蒲团上,示意两人也坐。 “是西门……” 张哲可不想背锅,他父亲可是非常尊敬觉生的,要知道他干出这种事,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 西门烈一把捂住张哲的嘴。 “大师,师父让我下山寻道,我不知道怎么寻啊。我和张哲走著走著,就来到了西煌。” “哈哈哈。” 觉生笑了起来。 “那你寻到了吗?” 西门烈摇摇头。 “没有。” “你出身望族,天赋了得,从小便入了江湖,后入镇妖司,见惯了人间冷暖。” 觉生看著他,目光温和。 “你的道,不在西煌,在江湖。” 西门烈愣住了,若有所思,片刻后站起身,郑重行礼。 “多谢大师指点。” 觉生摆摆手。 “既然来了,就多待几日。过几日我要去莲花寺讲经。佛、道虽然不同,但亦有相通之处。也许你们能有所收穫。” “多谢大师。” 三日后,整座莲花城都人潮涌动。 街道上,巷子里,处处是人。 有拄著拐杖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妇人,有背著行囊的商人,有拿著经书的僧人。 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只为听觉生讲经。 觉生讲经,这是不可多得的机缘。 不仅仅是百姓,就连罗汉和菩萨都来了两位。 他们坐在最前面,闭目聆听。 觉生坐在莲花台上,双手合十,他没有用扩音的法器,可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一个人耳中。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觉生的话像山间的清泉,像林间的微风......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每一句话都明明白白。 隨著觉生念诵,一朵朵金色的莲花从他口中飘出。 那些莲花在空中绽放,花瓣纷飞,落在地上,化作金色的光芒。 光芒所过之处,人们脸上的愁容消失了,眼中的迷茫不见了,身上的病痛减轻了。 佛光普照,口舌生莲。 人群中,一个老头扛著一个小女娃,讚赏地点了点头。 “这大师好厉害。” 小女娃开口。 “这老和尚是有几分见识。” 老道士哼了一声。 “但是比我还差点。” “师父吹牛。” 小女孩捂著嘴笑。 “吹牛?等下让你看看是不是吹牛。” 此人正是老道士,他走出山林后,发现这城中到处都是僧人,这给他整不会了。 今日听说什么活佛讲经,就过来凑个热闹。 距离觉生最近的一排,张哲听得入神,脖子有些酸痛,忍不住摇了摇头,目光无意中往人群中一扫。 然后他愣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老头,穿著破旧的道袍,头髮花白,鬍子拉碴,扛著一个小女娃。 那模样,和偏殿里的那尊石像——林先生师父的石像,一模一样。 “这老头……” 张哲揉了揉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 可人群涌动,那个身影一晃就不见了。 张哲连忙转头想叫西门烈,却发现西门烈闭著眼睛,好像有所感悟。 他又回头看,可那老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哲用力揉了揉眼睛,想分辨方才到底是自己眼花了还是怎么了。 “我眼花了?” 一直到讲经结束,张哲都魂不守舍,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 “今日讲经就到这里了。” 觉生有些疲惫的站起身,身旁一位菩萨连忙搀扶他。 “师叔,您要注意身体。” “佛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生死本是天道,何必强求,只求在我死之前,多做一些事情,也不枉费这些信徒信一场佛。” “师叔,要不......我把您的舍利拿回来,您进入轮迴.......” 觉生摇了摇头。 “没有必要,有人更需要它。” 这位菩萨见劝解不了,也不再多言。 “师叔,回雷音寺住一段时间吧。” “不了,我在这里出生,落叶归根,在这里挺好。” 觉生拒绝了。 西门烈走了过来,这一场讲经,他收穫颇多。 “谢谢大师。” “回大玄吧,去寻找你自己的道。” “嗯。” 西门烈和张哲再次躬身,然后离开了莲台寺,向著大玄而去。 “活佛就是活佛,嘖嘖。” 西门烈边走边感嘆。 “听他讲经,我竟然真的有些明白师父说的那些道义了,我真是天赋异稟啊。” 西门烈怡然自得地说著,半晌没有听到回声,转身一看,张哲已经落了老远,一脸懵逼的样子。 “喂,你在想啥?从寺庙出来就神神鬼鬼的,咋滴,想当和尚了?” 张哲抬起头,认真地盯著西门烈。 “西门。” “干啥?” “你记得偏殿里的那座雕像吗?” “哪座?” “就是宗主的师父那一座。” 西门烈翻了个白眼。 “废话,我每天都去上香打扫。” “我……” 张哲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先前大师讲经,我好像在人群中看到他了。” 西门烈的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认真地看向张哲。 “你也看到了?” 张哲愣住了。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你也看到了对不对?” “对你妹对!” 西门烈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师祖早就归天了,要不然你以为为何要立神像?白痴!” 说完,西门烈大步向前走去。 张哲捂著脑袋,愣了好一会儿。 “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了?” 看西门烈都走远了,张哲拍了拍脑袋,追了上去。 “你丫等等我啊!” 觉生走出寺院,回到了自己隱居的寺庙当中,发现一老者坐在庙门口,旁边还坐著一个小女娃。 这座山,只是普通的山。 但因为觉生的存在,变得不再普通。 雷音寺专门派遣了僧人在山下守著。 没有觉生带领,是走不上来的。 此刻这一老一小坐在寺庙门口,没有惊动任何僧人,这足以证明两人不是一般人物。 “两位施主,是找我有事?” “老和尚,我想和你论一论佛和道。” 老道士开门见山。 “阿弥陀佛。” 觉生诵了一声佛號,抬手道。 “施主,里面请。” 老道士当仁不让,拉著小薇薇走进庙中。 觉生从一边的缸中倒了一些白色的糖稀,递到小薇薇面前。 “甜的,你吃。” “谢谢老爷爷。” 小薇薇甜甜地笑了。 “老爷爷?” 觉生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倒是觉得有些新奇。 三人在蒲团上坐下。 老道士看著觉生,开门见山。 第275章 再论 “何为道?何为佛?” 觉生双手合十。 “佛是觉悟,道是自然。” “觉悟什么?自然什么?” 老道士追问。 “觉悟自性,自然无为。” “自性本空,何须觉悟?天道有常,何须自然?” 觉生微微一笑。 “空不异色,色不异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那是佛的话,不是你的话。” 老道士毫不客气。 “我要听你的话。” 觉生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贫僧以为,佛是慈悲。” “慈悲什么?” “慈悲眾生。” “眾生皆苦,慈悲何用?” “以慈悲心,度一切苦厄。” “度得完吗?”老道士问。 “度不完。” “那还度什么?” “尽己所能,能度一个是一个。” “那你说,什么是道?” “贫僧不知。” 觉生摇头。 “这个问题,贫僧问过很多人。有人说是天地,有人说是自然,有人说是规律,有人说是本心。” “那你说说,佛和道,哪个对?” “都对。” “都对?那岂不是矛盾?” “不矛盾,就像这山,从东边看是山,从西边看也是山。看的人不同,山是一样的。”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你这是和稀泥。” 老道士毫不客气。 觉生也不恼,只是笑了笑。 两人就这样论了起来。 老道士言语激烈,锋芒毕露。 觉生温和从容,不疾不徐。 一个问题接著一个问题,一个答案接著一个答案。 谁也不让谁,谁也说服不了谁。 一天,两天,三天。 老道士说得口乾舌燥,自己起身倒了一碗水。 “和尚,借你点霜糖,润润嗓子继续。” “施主请隨意。” 觉生笑著点头,心中却是惊讶。 面前之人让他想起了林江。 如果说和林江论道,林江是风平浪静的湖泊,那这老者就是湖泊中激烈的浪潮。 一样的通透,一样的深刻,可表达的方式截然不同。 接下来,两人继续论道。 但无论辩论得有多激烈,每到吃饭时间,老道士就休战。 他拿觉生的米饭蔬菜,给小薇薇做吃的,让她吃得饱饱的,然后继续。 一论就是七天。 最后,老道士贏了。 觉生甘拜下风。 “阿弥陀佛,贫僧输了。” 觉生双手合十,心悦诚服。 老道士点点头。 “能和我论到这个地步,你也真是厉害。” 觉生苦笑。 他这一生,论道只输过两次。 一次是林江,一次是这位老者。 “敢问施主尊姓大名?” “名字我早就忘了。” 老道士摆摆手,开口道:“你叫我清明子即可。” “道號?” 觉生疑惑。 “额。” 老道士一愣。 “你知道道號?” “自然知道。”觉生点头。 老道士眼中冒出精光。 “总算找到个知情人了,老和尚,你可知道道宗在哪里?这边怎么都是和尚。” “这里是西煌,自然都是和尚。道宗,当然是在大玄。” “大玄?” 老道士皱起眉头。 “施主是道宗的人?” 觉生看著他,忽然想起什么。 “是了,也只有道宗才会有如此强的辩论之才。只是不知,施主和林宗主是什么关係?” 林宗主? 这三个字一出,老道士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一把抓住觉生的手臂。 “和尚,你说的林宗主叫什么?是不是叫林江?道宗里面有没有一个叫做林江的?” “我说的林宗主自然是林江宗主,道宗也只有林宗主一人姓林啊。” “林江!哈哈哈!林江!哈哈哈哈!” 老道士大笑起来,笑得像个疯子。 笑著笑著,眼泪就流下来了。 老道士又哭又笑,抱著小薇薇在屋內转圈。 “薇薇!找到你师兄了!为师找到你师兄了!” 觉生愣在当场,目瞪口呆地看著老道士。 “你……你是林宗主的……” “我是他的师父!” 老道士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是不是刚好三十岁?用的武器是什么?是不是铜钱剑?” 觉生摇摇头。 “林宗主如今四十有余,用的武器是真武剑。” “额。” 老道士愣住了,犹如被泼了一盆冰水,心中的激动瞬间消失,整个人好像精气神被抽走了,一下子坐到了凳子上。 “不是江儿.....” “不过……” 觉生话锋一转,开口道:“林宗主原来的確用的是铜钱剑。只是后来送给了自己的大弟子孙炎。” “是不是这样的?” 老道士猛地站起来,伸出手,道火喷涌而出,在空中幻化成铜钱剑的模样。 “道火?” 觉生惊讶,开口道:“的確是这样。” 在归云镇,孙炎经常使用铜钱剑,觉生见过很多次。 老道士的手在发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老和……大师,你可有这位林宗主的画像?” 觉生站起身,走到佛像前。 他时日不多,愿力已经全部融入佛像之中。 只待自己圆寂,让莲台寺將佛像接回去,將愿力回归人间。 此刻要施展一些简单的术法,他必须藉助佛像之力。 觉生伸手触碰佛像,一层金色的光芒如同流水般蔓延开来,很快在空中形成了一幅图像。 那是一个中年人。 白衣如雪,长发半白,面容清瘦,眼神温和。 他站在一座道观前,身后是连绵的青山,身前是跪拜的百姓。 老道士衝上前,盯著那幅图像,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眼睛瞪得老大,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 那光影中的面容,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是江儿!” 老道士的声音发颤,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终於看到了一丝光。 “真的是江儿!我可怜的江儿,为何会变得如此苍老?” 老道士的手抚摸著那道光影,像是要摸到林江的脸。 光影中的林江,已经中年,白衣如雪,长发半白,面容清瘦,眼神温和而平静。 他站在道观前,身后是连绵的青山,身前是跪拜的百姓。 可仔细看,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孤独,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沧桑。 江儿才三十多岁啊,头髮怎么就白了一半? 老道士的手停在光影中林江的鬢角上,那半白的头髮刺痛了他的眼。 他想起林江在道观里扫地、抄经、做饭,总是安安静静的,从来不抱怨。 想起林江离开的那天,头髮还是黑的。 “您真的是林宗主的师父?” 觉生问道。 这事情,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归云镇上,他曾询问过林江的师父,林江只是说很可能去世了。 每次提到亲人,林江眼中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像是在想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 可现在,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 “我是。” 老道士转过身,看著觉生,眼中满是急切。 “我真的是。他在哪里?快带我去找他!” 觉生心生疑惑。 大玄,道宗,这些事情几乎无人不知。 这位老者能从山下走到这里,本事自然不差,为何连这些都不知道? “施主,你从何处而来?” “我当然是从蓝星啊!” 老道士急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我就是来找他的,你这老和尚怎滴还不信?你告诉我大玄在哪里,我自己去,不麻烦你!” “蓝星?” 觉生眉头紧皱,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最后,一个想法在脑中轰然炸开。 “你来自域外?” 第276章 原来如此 “废话,不然呢?” 老道士理直气壮,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觉生恍然大悟。 他想起和林江在归云镇那一场辩论,当时林江说:“我是拾人牙慧,站在先贤的肩膀上。” 他当时不明白这话的意思,现在懂了。 林江说的先贤,不是这个世界的先贤,是他自己世界的先贤。 回想这两年时间,林江就像突然出现一般,身边除了阿正,再没有任何亲人。 归云镇的百姓並不了解林江的过往,十二年,林江也未曾说去寻找自己亲人。 还有在归云镇住的那段时日,经常会看到林江看著天空发呆,眼中偶尔流露出一种孤独。 现在,觉生明白了。 林江是来自异世界的道家人。 他的確很孤独,他在想自己的亲人,只是……回不去。 他不知道师父还在不在,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只能把思念藏在心底,日復一日地思念。 “老和尚。” 老道士开口叫道,声音里带著几分不耐烦。 觉生回过神,对著老道士微微躬身。 “施主,贫僧有礼了。” “哎呀,別来这些虚的!” 老道士急得直摆手,鬍子都翘起来了。 “你们这些和尚怎么在哪里都喜欢这样?又是行礼又是诵经的,急死个人!你快说,江儿在哪里?” “林宗主在大玄,江南道,玉虚山。从这里往东,穿过整个西煌,越过边境,便是大玄。 到了大玄,再往东南走,就能看到玉虚山。” 老道士二话不说,抱起小薇薇,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很快。 “施主且慢。” 觉生叫住他。 老道士回头,眉头皱起。 “有事?” “施主,现在不是你们师徒见面之时……” 老道士盯著觉生,眼中满是疑惑和不解。 “什么意思?我找了他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了,你告诉我现在不是时候?” “西煌距离大玄很远,你不知道路很容易走错。还请施主听老衲嘮叨片刻,待我说完,我让人带你去寻林宗主。” “你想和我说什么?继续论道?我现在没有这个心情!我一刻都等不了!” 老道士不耐烦地摆手。 觉生摇摇头。 “不论了。我论不过林宗主,也论不过你。我只是想和你讲讲林宗主。” “哦?” 听到要说林江的事情,老道士的脚步停住了,脸上的不耐烦也淡了几分。 小薇薇也凑了过来,双手托著下巴,眼睛亮晶晶的。 师父总说她和师兄很像。 对於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兄,她也很好奇呢。 师父说师兄很乖,很听话,会做饭,会扫地,会抄经。 可师父说的师兄,好像是个青年,刚才看到的,比父亲看上去还大。 “此事,要从万年前开始说起……” 老道士脸黑了。 “老和尚,你在逗我呢?我哪来时间听你说一万年的事情?你是不是觉得老道性格好?” 觉生有些无言,他真没感受到老道士性格好在哪里.... 心里也有些矛盾,为何如此急性之人会教导出林江那种心性淡泊,心系苍生的弟子。 “还请施主不要急躁,这事情关係到道宗,也关係到林宗主。你不了解这方世界的过往,就不知道林宗主做了什么,也不知道他面临什么。” “师父,您不要急嘛。” 小薇薇拉了拉老道士的衣角,软声软语。 “都有师兄的消息了,很快就能见到了。这个老爷爷又不会跑,师兄也不会跑。” 老道士深吸一口气,按捺住性子,一屁股坐下来。 “你说,我听著。” “万年前,此方世界有一个宗门,名为道宗。道宗极其强大,当时……” 老道士身为道家弟子,听著外人评述道宗的辉煌,心中也是与有荣焉。 在蓝星,道宗可算是落寞,彻底被佛门给压住了。 那些古老的传承,那些玄妙的术法,都成了传说,被人当成神话故事讲。 那些道士,要么是骗子,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像他这样守著破道观等死的傻子。 可在这方世界,道宗竟如此辉煌。 弟子万千,香火鼎盛,连皇朝都要礼敬。 “后来,域外天魔……” 老道士和小薇薇静静地听著,听著道宗的悲壮故事。 听到道宗先贤以身封天,听到七位长老义无反顾地融入太极图,听到墨麒麟祭献自己封印天魔。 老道士的拳头捏得紧紧的,小薇薇的眼眶红红的。 老道士站起身,对著天空深深一拜。 “贫道清明子,叩拜道宗先贤,为我等后辈立心!!” 老道士声音洪亮,在小小的寺庙中迴荡。 “贫道虽来自异世,但道心相同。 今日听闻先贤事跡,心中激盪。 贫道发誓,绝不辱没道宗名声,绝不负道宗传承! 道宗的道,弟子会传下去。 道宗的仇,弟子会记在心里!” 老道士拜了三拜,每一拜都郑重其事,一丝不苟。 “老和尚,你继续。” 觉生点点头,目光中带著几分敬意。 这位老者,虽然言语粗鲁,脾气急躁,可他的心,和林江一样乾净。 “后来,道宗覆灭。那些皇朝,害怕道宗死灰復燃,开始了长达三十七年的追杀……” 隨著觉生一句句话说出,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凝固。 老道士双眼通红,面露寒光,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特別在听到“三十七年追杀”后,他更是脸色铁青,指节发白,整个人像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混帐!” 老道士一掌拍出,桌子应声而碎,木屑飞溅,经书撒了一地,有几本飞到了墙角,有几本落在了佛像脚下。 “阿弥陀佛。” 觉生站起身,不慌不忙地將经书一本本捡起,拂去灰尘,整整齐齐地放到一边香案上面。 “和尚,你说这些,与我弟子有何关係?” 老道士的声音冰冷。 觉生重新坐下,目光平静。 “道宗曾经有长老行走红尘,收了几个记名弟子。他们运气好,逃过了清算。这些人的后人,觉得整个天下都欠道宗的。” “难道不欠吗?” 老道士反问,声音里带著火气。 “欠。” 觉生点点头,没有否认。 “但他们为了恢復道宗,在大玄四处製造纷乱,杀人无数,弄得大玄动盪不已。他们觉得,只要目的正確,手段不重要。” “干得漂亮。” 老道士直接来了一句。 觉生看著他,没有接话,他看得出,老道士只是口是心非。 一个能教导出林江这种弟子的人,怎么可能会认同滥杀无辜? 他只是在气头上,气那些忘恩负义的人,气那些追杀道宗的人,气这不公的世道。 “两年前,这些遗留弟子杀入江南。城池被毁,房屋被大火烧为灰烬,数百万百姓死於非命……” 老道士的眉头深深皱起,脸上的怒气渐渐变成了沉重,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有些过了......百姓无辜,该杀的是那些掌权者,是那些下命令的人。杀百姓算什么本事?” 觉生点点头,继续说道:“江南危急,眼看千万百姓即將葬身火海之中。 这时候,出现了一个人。 他凭藉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救下了整个江南。” 觉生看著老道士,一字一句。 “这个人,就是你的弟子——林江。” 老道士的脸上露出了错愕的神色,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眼睛瞪得很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江儿?” “是的。林宗主在危机时刻出现,拿出了逆天至宝,救下数千万百姓。最后更是召唤天雷,力挽狂澜……” “师兄好厉害!” 小薇薇听得入了迷,眼中满是小星星,双手捧著脸,对林江崇拜得不得了。 她的师兄,会召唤天雷,会救很多人,是个大英雄。 老道士愣在当场。 他对林江的印象,还一直停留在林江消失前——那个听话懂事,乖巧安静的青年。 会在道观里认真地扫地、抄经、做饭。 会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一夜不睡,会在他发脾气时笑嘻嘻地递上一杯茶的模样。 召唤天雷,力挽狂澜。 这,真的是江儿做的吗? “那时候,是林宗主第一次出现在大眾视野之中。” 觉生继续道,声音平稳。 老道士的声音沙哑,眼眶泛红:“老和尚,谢谢你告知我这些,你继续说。把江儿的事,都说与我听。” “阿弥陀佛。 后来,佛门派遣了一些弟子去支援江南。 林宗主因为一位好友,正好去到江南。 只是他身边跟著一个没有生机的小男孩,叫做阿正。 当时佛门弟子將他当成了邪祟,和林宗主闹出了一些不愉快。 林宗主受了伤,阿正也受了伤。” “哦?” 老道士听到没有生机的小孩的时候,心中瞬间便想到了天阴珠,思绪刚起,突然听到林江受伤,眼睛瞬间眯起,目光如刀一般看向觉生。 “道宗將愿力给了你们,你们却对道宗弟子出手?这就是你们佛门的报恩方式?” “此事,的確是佛门之过。” 觉生没有辩解,也没有推脱。 “那时候,我才知道道宗出世。因此去了一趟林宗主隱居的村庄,见了见他。” “林宗主在归云镇,深受百姓爱戴。 后来,陛下答应了林宗主建立道宗。 林宗主在江南建了第一座道观。道观建成之日……” 觉生描写了道观建立,紫气东来,江湖百姓朝拜的景象。 然后停顿了一下,看著老道士,继续说道:“我因为身份问题,未曾去过道宗。 但也知道一些道宗的格局,在道宗,最大的是三清殿,下来就是回生殿。 这座大殿里面,供奉的是万年前道宗宗主墨尘子和七位长老,他们都没有面容。 唯有一尊石像是例外。” 老道士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那座雕像,与道宗先贤並列,每日都有香客叩拜,香火不断。” 觉生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老道士心上。 老道士听著,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眼泪不爭气地流了下来,顺著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滴在破旧的道袍上。 现在他哪里还会不明白? 为何自己会那么快点燃道火,为何自己境界进步如此之快了。 不是他天赋异稟,不是他突然开窍。 是因为他的弟子,因为思念他,在这边为他建了一座雕像,让他日夜享受著这方世界的香火愿力。 第277章 好尷尬... “江儿……我的江儿……” 老道士的声音哽咽,像是一个丟了孩子的伤心父母一般。 “师父来了,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 老道士想到林江坠入这方世界,举目无亲,孤身一人。 没有师父,没有朋友,没有任何依靠。 当时的他,该是多么害怕,多么绝望啊。 明明身怀道术,却不敢宣扬,只能躲在一个小镇隱居,小心翼翼地活著。 他有没有哭过? 有没有在夜里睡不著,望著天上的月亮发呆? “师父,师兄好可怜。” 小薇薇眼眶红红的,拉著老道士的袖子,小脸上满是心疼。 “我们去找师兄吧。” “嗯。” 老道士擦乾眼泪,站起身,把小薇薇抱得更紧了些。 “我们走,去找江儿。现在就走。” “阿弥陀佛。” 觉生双手合十,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郑重。 “施主,你现在出现,时机不对。” 老道士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电:“什么意思?” “这几年,这世界有些乱了,冥冥之中,贫僧总有感觉,一场卷席天下的大难很可能就快来了。” 觉生满脸慈悲,他没有撒谎,那日从苍山下来,这种感觉便越来越强烈了。 小灵儿,是六面菩萨转世。 为何会和苍山牵扯上关係? 又或者说,小灵儿一直都是域外之人,只是隱藏在西煌之中。 一件件事情,让觉生感觉这方世界好像一个木偶,不仅身上绑著丝线,连木块也被渗透,开始腐蚀了。 “咋滴?还想我和我弟子以身祭天救这个天下?” 老道士鄙夷说道。 觉生摇摇头,开口道:“若真需要,你和林宗主,一定会去做的。” “切。” 老道士切一声,隨意道:“你在想屁吃。” “阿弥陀佛。” 觉生也不恼怒,继续说。 “万年前,道宗封印了通道,但是危机並未解除。 道宗消失不久之后,西煌和北朔都出现了问题。 西煌雷音寺下面,有一条通道。 北朔深渊之下,很可能也有一条通道。 这两条通道,暂时无碍。 但是大玄,近十年,因为道宗遗留弟子的祸乱,出现了很多问题。” “几个打著为道宗復仇,败坏道宗名声的傢伙,斩了便是。”老道士不屑道。 “找不到。” “那是你们水平不够。学了道门术法,哪有找不到的,叫做江恆,学了道术是吧?” “是的。” 老道士走出庙门,脚尖在地上一点。 “天地无极,万里追踪——疾!” 一个黑白八卦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八卦旋转,阴阳鱼游动,道火化作无数细丝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些细丝钻入地底,钻入虚空,钻入冥冥之中。 ———— 大玄某地,江恆突然心血来潮,感受到有人在窥探他。 眉间一丝雾气流出,瞬间將整个身体包裹起来。 “林江,是你吧?” “可惜,你还没这个本事!” 江恆说完,继续打坐修炼。 ———— 寺庙。 老道士眉头一皱,只见脚下八卦突然没了动静,自己的道火全部返回。 不过刚刚施展的时候,明明有回应的啊。 “有点意思。” 老道士冷哼一声,换了手印,朝天一点。 “北斗七星,照我前行——显!” 七道看不到的光芒从天而降,落在老道士身前,凝聚成一面星光之镜。 镜中映出大玄的山川河流,城池道路,一一闪过。 老道士掐指急算,手指翻飞如蝶,道火在指尖跳动,牵引著星光之镜四处搜寻。 可镜中始终一片模糊,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灰雾,什么都看不清。 老道士的脸色有些掛不住了,咬了咬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 “太清问心,万里寻踪——开!” 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血红的符篆,符篆燃烧,化作一只血色灵鹤。 灵鹤振翅高飞,在寺庙上空盘旋。 这是道家禁术,以精血为引,以寿元为代价,强行搜寻天机。 只要那人还在这个世界,就一定能找到。 可那灵鹤飞出去没多久,便停止了,就像是没有目標一样。 老道士的脸色彻底黑了,深吸一口气,双手结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印诀。 “八卦推演,乾坤定位——寻!” “九天玄女,急急如律令——照妖!” 老道士脸色黑得像锅底,这牛逼刚刚吹出去,就被打了脸。 “老和尚,你確定他们是道宗遗留,学的是道法?不是吹牛的?” “確定,林宗主也確定。” 觉生点头,继续道:“不过江恆此人,有些不同。 他本身天赋极强,九种兵器成圣。 更诡异的是,他可以操纵这世间的灰雾。 前些时日,佛主利用佛眼观天下,也未曾寻到他的踪跡。 你算不到,很可能也是因为这个灰雾。” 老道士点点头,脸色稍霽。 “我就说嘛,原来是这什么灰雾。最主要还是我刚来此界,实力还未恢復……” “嘻嘻。” 小薇薇笑了起来。 老道士瞥了她一眼。 “笑什么笑?尊师重道不懂啊?” 小薇薇有模有样地还礼:“徒儿知错了。” 老道士看向觉生:“几个道宗遗留能翻出什么浪花?由他们去,总有出现的时候。” “这只是其中一股势力。 施主有所不知,迷雾丛林之中,墨麒麟封印的天魔还未死。 而且根据林宗主传来的消息,很可能不出五年,便会彻底破开封印。” 老道士心中震惊,封印了万年都没死,这是什么实力? “还有苍山,到目前为止,我们只知道它的名字。江南那场大难,苍山出过手,差点將整个江南抹去。” 老道士也是无语了。 “怎么这里藏个炸弹,那里藏个炸弹,斗地主吗?” “什么?” 觉生疑惑。 “没事没事,你继续说。” “目前就知道这三个势力。至於更深处,贫僧也不了解。 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大玄陛下才会全力支持林宗主建立道宗,为將来可能出现的大战做准备。” “哼。” 老道士冷哼一声。 “管他什么妖魔鬼怪,师徒齐心,其利断金。来多少杀多少便是!” “此乃下策。” “你这老和尚,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別和我上策下策的。” “阿弥陀佛。” “此刻林宗主布局还未完成,八座道观只建立了两座。 而这三方势力,除了道宗遗留,其余两方实力都在道宗之上。 迷雾丛林暂且不说,苍山神秘,保不准会对林宗主下手。” 觉生看著老道士,目光平静。 “施主降临此界,无人知晓,身在暗中。 此刻可暂且隱藏,为林宗主护道。 施主身在局外,也许可以將暗中隱藏的势力看得更清晰。 若是有隱藏势力出手,到时候施主联合林宗主,可定乾坤。” 老道士沉默了。 他此刻真的非常想见到林江,想抱著自己这个弟子说一句:江儿,你辛苦了。 想告诉他师父来了,你不是一个人了。 这个念头像火一样烧著他,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可觉生说得对。 此刻他隱藏在暗中,才是最正確的选择。 他在暗处,別人不知道他的存在。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若是敢对林江下手,正好趁此机会,一个一个地揪出来,一个一个地斩了。 寺庙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作响。 小薇薇趴在老道士的怀里,静静地看著他。 觉生也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等著他做决定。 沉默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清冷的光洒进寺庙。 “你说得对。” 老道士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这道宗是江儿的,我出现未必是好事。 以他的性子,到时候必然將宗主职位让给我。 我这脾气,当不了什么宗主。 此时,我能在暗处看看他便足够了。 正好看看那些想伤我弟子的魑魅魍魎,还有那些想毁我道宗的牛鬼蛇神,他们有几个脑袋让我斩。” “阿弥陀佛,施主大义。” 觉生微微躬身,双手合十。 老道士摆摆手。 “算不得什么大义,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那弟子性格我知道,看上去温和,可一旦伤到他在意的人,他绝对不会轻易和解。 你能去归云镇和他论道,证明他心里对你很佩服,你也不是什么一般人啊。” “施主过奖了。” 觉生微微一笑,那张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贫僧就是一老僧罢了,只是希望这个世界好一些,少一些苦难,少一些杀戮。” “说得好!” 老道士竖起大拇指,脸上露出讚许之色。 “就凭这句话,你就当得起一声大师。比那些整天嚷嚷著『见如来』的和尚好多了。光说不练假把式,你这样的,才是真和尚。” “施主过奖。” 觉生也不恼,只是笑了笑。 “既然我要隱藏,就不劳烦你派人送我过去了。” 老道士想了想,目光落在觉生身上。 “你有没有地图?给我弄一张。虽然我要隱藏在暗处,但我得先见见江儿。” “这个容易。” 觉生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佛光从他指尖涌出,光芒在空中匯聚,渐渐凝成一幅光影地图。 山川河流,城池道路,一一浮现。 从西煌到大玄,每一条路,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清清楚楚,连路上的驛站、寺庙、村庄都標註得明明白白。 这些地方,都是觉生曾经走过的路。 用双脚一步一步丈量过的路,用上百年时光走过的地方。 老道士看著那幅光影地图,目光专注,手指在虚空中比划,默默记下每一条路线。 片刻后,老道士点点头。 “我记住了。谢了。” “无须感谢。” 觉生收回佛光,双手合十。 “贫僧和林宗主做的是同一件事。感谢你培养出林宗主这样的人,愿意为此方世界出一份力。” “斩妖除魔,庇护苍生。” 老道士拱了拱手,腰板挺得笔直。 “这是我们道宗弟子该做的。不管在哪个世界,道心不变。” 老道士说完,对著觉生郑重一礼,这一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认真。 “大师,咱们后会有期。” “阿弥陀佛,后会有期。” 老道士抱起小薇薇,大步走出寺庙。 小薇薇趴在老道士肩头,回头看了一眼。 觉生还站在寺庙门口,双手合十目送他们离开。 风吹过,吹动了觉生的僧袍。 “师父,那个老爷爷好像哭了。” 老道士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 “他不是难过,他是看到希望了,这和尚,是真大师。” 月光下,老道士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觉生转身,慢慢走回寺庙。 佛像前的香,不知什么时候灭了。 他重新点上,青烟裊裊,在月光下盘旋上升。 “阿弥陀佛。” 第278章 风雪 北朔。 进入边境后,林晓蝶便脱下了裙子,换上了宽鬆的裤子,披上皮甲,头髮高高束起,变回了那个北朔的七公主。 北朔没有江南的温婉,没有归云镇的和谐。 只有一年四季刮个不停的风雪。 但是这里,更亲切。 这些风,这些雪,这些光禿禿的山,那些裹著厚皮袄的百姓,都是她从小看到大的,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皇宫之中,皇子皇女们围著林晓蝶坐成一圈,听她讲这两年的经歷。 从江南的花灯,到道宗的云海,从归云镇的茶香,到京城的繁华。 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嚮往之色。 北朔太冷了,冷得连花都开不了几朵。 林英喝了一杯烧刀子,淡淡开口:“你別只讲风景啊,讲讲那个爱逛青楼的。” “啥?” 有人愣住。 “什么?”几个皇子皇女同时转头,看向林晓蝶。 林晓蝶满脸通红,瞪了林英一眼:“都说了他没有!” “哈哈哈!”林英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他是谁?”一个姐姐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妹妹,你找男人了?”另一个姐姐也凑过来。 “哇塞,长什么样子?快说说!” 两个姐姐一左一右夹著她,七嘴八舌地问。 林晓蝶性格再大方,也被说得满脸通红。 “快说啊。” “嗯,找了。” 林晓蝶大方承认,相处两年,刚分开不久,自己就有些想念了。 也不知道这个傢伙,啥时候才来提亲,会不会现在也在想我。 “小妹,你是在思春吗?” 三姐林雅珠凑到她耳边,小声问。 “哎呀,三姐!你胡说!” 林晓蝶的脸更红了。 “哈哈哈!” 眾人再次大笑起来。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林缺和妻子从门外走来,穿著一件黑色的常服,没有穿鎧甲,可那股气势,依然让人不敢直视。 皇后殷晴穿著一件素色的长裙,头髮简单挽起,面容温和,眉眼间与林晓蝶有几分相似。 几人立马起身。 “父皇,母后。” 殷晴看著林晓蝶,笑著问:“听英儿说你找了夫君,怎么没有隨你一起回来?” “母后,你也笑我。” 林晓蝶走上前,挽住殷晴的手臂,撒娇道。 “我可没笑你。” 殷晴拍了拍她的手。 “我是为你高兴,你夫君是哪里人?家中是做什么的?” “夫君叫做孙炎,家中做药材生意的。” 林晓蝶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开口道:“他还是林先生的大弟子。” “哦?道宗的大弟子?” 殷晴看向夫君,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是的,母后。” “小妹,给我们讲讲你和他的故事嘛。” 林雅珠拉著林晓蝶的手,眼中露出好奇和期待的神色。 可那好奇底下,藏著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苦涩。 镇妖关,这座雄城自建立之日起,林缺就说过一句话:除非林家之人死绝,不然,没有一个妖族可以进入北朔。 这句话,刻在每一个北朔人的骨头里。 在这冰天雪地的世界里,所有人都在用力地活著。 这里有风,有雪,有永远化不开的冰。 有刀,有枪,有永远流不完的血。 可他们的爱情,却没有风花雪月。 没有江南的烟雨,没有画舫上的琴声,没有文人墨客笔下的缠绵诗词。 没有花前月下,没有那些软绵绵的情话。 每一个北朔的女子,从结婚那日起,就做好了丈夫战死沙场的觉悟。 不是她们不想白头偕老,是这片土地不许。 北朔女子,不懂温柔。 因为这里的风雪太冷,温柔活不下来。 这些年还好。 隨著林缺越来越强,北朔越来越安生。 妖族不敢轻易来犯,战场上的哭声少了很多。 可前些年,不是这样的。 前些年,你只要走进北朔,无论你走到哪里——城门口,巷子里,山坡上,河边——你都能看到那些门口的白棱。 白色的布条,系在门框上,在风里飘啊飘。 有的新,有的旧,有的已经被风雪撕成了碎条,可还掛在那里。 一条白棱,代表一个男人死了。 代表一个儿子,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再也回不来了。 林雅珠他们小的时候,林缺给他们布置了一项功课。 每一天清晨,他们都要分开去城中,统计一下巷子里多了几条白棱。 长大后,他们才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林雅珠看著林晓蝶,看著她脸上那藏不住的甜蜜,心里又替她高兴,又替她担忧。 高兴的是,妹妹找到了喜欢的人。 担忧的是,妹妹喜欢那个人,会不会懂北朔的女子? “小妹。” 林雅珠轻声说道:“他知道北朔是什么样的吗?” 林晓蝶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他就是因为北朔的事情。” 林雅珠看著林晓蝶著急解释,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就好。” 窗外的风,还在刮。 雪,还在下。 屋里的火,烧得很旺。 “七妹,给我们讲讲吧。” 六皇子好奇问道。 殷晴也笑著点头。 “我也想听听,他是如何虏获了我女儿的芳心。” 林晓蝶想了一下,开始慢慢讲了起来。 “那时候,我刚刚到江南,在酒楼里面,有人说我们北朔子民是蛮子。” “哼!” 一个皇子拍了一下桌子。 “蛮子?没有我们这些蛮子,他们有资格活著?边关是谁守的?妖族是谁挡的?” “就是!” 另一个皇子也怒了。 “没有父皇,这天下连武圣都没有!他们还敢说我们是蛮子?” 几个皇子皇女脸上都露出了愤怒的神色。 北朔的风雪,北朔的苦寒,北朔的战场,他们从小就知道。 那些大玄的人,坐在温暖的房子里,喝著茶,吃著点心,还对他们指手画脚。 “后来呢?” 林雅珠问。 “后来,他就站出来了。” 林晓蝶的嘴角微微翘起。 “他说,北朔不是蛮子。 是北朔帮助大玄抵挡边关,也是父皇为天下开闢武道。 他还说,没有北朔,大玄早就没了。 然后,很多人都开始声援北朔,说北朔的好话。” “这人不错。” 一个皇子点头。 “还算有眼睛没瞎的人。” 另一个皇子也点头。 听到这里,几人对这未来的妹夫心中都有了一些好感。 殷晴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若是这点眼界都没有,他也不配成为道宗的大师兄了。”林缺开口,声音平淡。 几人看向林缺,总觉得父皇对道宗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一个道宗开观仪式,竟然派遣大哥去观礼,这可不是一般的重视。 “然后你就被他感动了?”林雅珠问道。 “当然没有。” 林晓蝶摇头。 “后来有人想抢我的马......他又出现,帮我找人……” 林晓蝶说著,说到了江南的游玩,说到了街上的花灯,说到了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然后,说到了江南之难。 “……那把刀距离我很近,我受了重伤,躲不开,只能等死。 就在那时,他突然挡在我身前,笑著说:早就想抱抱我了……” 林晓蝶低下头,缓缓道:“从那一刻,我就喜欢上他了。 后来我跟著他,去归云镇,去江南,去京城。 我对他……越来越喜欢了。” 屋子里很安静。 林雅珠和林雅琴两个姐姐,眼中都露出了羡慕。 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女人不喜欢英雄呢。 只是门外这片风雪,断了她们吟诗作对的梦,也断了她们花前月下的念想。 “小妹,姐姐为你开心。” 林雅珠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 林缺看著林晓蝶,缓缓开口:“等孙炎过来,我给你们证婚。” “啊?” 林晓蝶愣住,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著父亲,她以为要费很多口舌,以为父亲会反对,会挑剔,会不满意。 她甚至想好了怎么说服他。 可父皇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直接就答应了。 “父皇,你认识林先生吗?”林晓蝶忍不住问。 “认识。” 林缺点了点头,缓缓开口:”过几年你们就知道了。“ 林缺如此说,几人也不敢再问。 “父亲,我回来的时候,林先生让我带回来很多丹药,我已经放到库房了,先生还让我给您带话。” “什么话?” “他说,北朔交给你,大玄有他。” 林缺点点头,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殷晴站起身,拿起酒壶,帮林缺倒满酒。 “喝酒!” 林缺端起酒杯,扫了一眼几个儿女。 “喝!” “喝!” 几个皇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林晓蝶也端起一杯,仰头干了。 第279章 入世 江南某处。 孙炎下了山,一路向西。 他没有刻意赶路,也没有明確的目的地。 师父说,去寻找自己的道。 何为道? 孙炎原来觉得自己懂了。 在江南之灾中,看著那些死去的人,看著那些被救活的人,他觉得自己懂了。 道是救人,是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可隨著修炼越来越深,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懂了。 道在经书里,在符籙里,在那些玄之又玄的道理里。 可那些东西,离百姓太远了。 自己的道在哪里? 或者说,自己想要的道,是哪一条? 下山很久了。 西门烈都跑到西煌去了,可孙炎还没有走出江南。 孙炎像是一个苦行僧一般,没有目的地,一个人慢慢的走著。 每到一个村子就停下来,帮百姓治病,帮他们修缮一下屋子。 这个季节,雨水有些多。 就这样,孙炎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路过了好多个村子,治好了很多人,画了上百张符籙,可他还是不知道自己想要的道是什么。 这一日,孙炎穿过一片田野。 此时正是春耕时节,农人们弯著腰,在水田里插秧。 泥水溅到裤腿上,汗水湿透了后背,可他们的脸上带著笑。 那笑容很灿烂,很真实,比任何经书上的道理都真实。 孙炎停下来,站在田埂上看著。 这些土地,原来被灰雾困扰,都是荒地,种什么都活不了。 可此刻江南灰雾没了,这些地都变成了良田,分到了百姓手中。 种粮食,收粮食,上缴一小部分到粮库,剩余的都是自己的。 所以,他们当然开心了。 那种开心,是实实在在的,是从心底里冒出来的。 “你是道宗弟子吗?” 几个汉子过来这边拿苗,看到孙炎的穿著,小心地问道。 “是的。”孙炎点头。 听到孙炎承认,几个汉子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计,在田埂上站好,躬身行礼。 他们的手上全是泥,衣服上也是泥,显得有些拘谨。 “参见先生。” 孙炎连忙上前,伸手扶住几人。 “几位大哥万万不用如此,无须对我行如此大礼,我与你们一样,只是多了一个道宗弟子的身份罢了。” “不不不,先生绝对担得起。” 为首的汉子直起身,指著眼前万亩良田,眼中满是感激。 “先生您看,因为灰雾没了,朝廷给我们分地了。 一亩地能收好几百斤粮食,交完粮库,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家里有余粮了,孩子也能吃饱了,晚上也能出门了。 这都是道宗给的,都是林先生给的。 您是道宗的弟子,当然受得起我们的礼。” 曾经,因为灰雾的原因,外面根本无法种植粮食。 这就导致粮食只能在没有灰雾的地方种植和產出,为此,朝廷不得不设立专门的部门,让镇妖司和一些寺庙镇压灰雾,派遣一些植物精怪帮忙催生。 这些田地,春耕的时候会交给百姓,但是百姓不能直接得到粮食,只能得到一些金钱。 所有百姓都得去官府买粮食。 幸运的是,粮食价格很低,每个人都买得起。 不过若是遇到天灾,朝廷调集粮食,那他们就只能吃一些野菜和余粮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灰雾消散了,漫山遍野全都是土地,再也不需要担心饿肚子,担心没有大米了。 “是啊先生,以前晚上我们都不敢出门,天一黑就关门。 现在好了,晚上能去串门,能去喝酒,能去听书。 孩子也能在晚上读书了,不用白天黑夜地赶。 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孙炎听著,心中亦有荣光,为身为道宗弟子感到骄傲。 师父说的对,道在人间。 这田间地头,这百姓的笑脸,都是道。 “先生,您稍等一下。我这就叫上婆娘回家弄菜,请先生务必赏脸去家中吃一顿便饭。” 为首的汉子转身就要走。 “这就不……” “可是有道宗先生来了?” 远处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先生在哪里?” 孙炎转身看去。 乡间小道上,一个老者在旁人的搀扶下,正急匆匆地向这边走来。 他一边走一边问,声音里满是急切。 老人的头髮全白了,背有些驼,腿脚也不太好,走一步晃三晃。 “村长。” 孙炎旁边的汉子连忙迎了上去,扶住老人。 “是道宗先生来了。” 老人走到孙炎面前,双手抱拳,弯腰行礼。 “老朽奇石,参见先生。” 孙炎连忙扶住他。 “老人家,不必如此,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助吗?” “不是,不是。” 奇石摆摆手,直起身来,喘了几口气。 “道宗救了江南啊,没有道宗,我们就没有现在的日子,我一直想去道宗叩拜林先生,可我这身体……不中用了。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奇石抬起头,看著孙炎,眼中满是恳切。 “今日终於见到道宗先生了,请您务必在小镇住几天,给我们一个感谢的机会。” “请先生给我们一个感谢的机会。” 周围的农民也纷纷开口,有的抱拳,有的鞠躬。 孙炎看著那一张张黝黑的脸,看著那一双双粗糙的手,看著那一双双真诚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那我就住几天。” “好!好!好!” 奇石激动得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大强,让大家今日不做活计了。先回村里,迎接先生。” “好,我这就去!”大强转身就要跑。 “別。” 孙炎抬起手,阻止了大强,转向奇石,认真地说道:“老人家,春耕是活计,不能耽误了。 师父曾说,这天下,处处都是道理。 一株秧苗插下,生长,结穗,变成粮食,养育生灵——这也是道。” 孙炎看了看那些正在插秧的人,又看了看田里的水。 “不瞒您说,我生在富贵人家,这是第一次看到春耕,我也想体验一下。” 孙炎说完,看向大强。 “你能教教我吗?” “这……” 大强犹豫了,看向村长。 孙炎笑道:“道宗弟子不能白占別人便宜。你们若是不让我帮忙,我就不去村里了。” 奇石为难地看了看孙炎,又看了看大强,终於点了点头。 “那好吧。大强,可要照看好先生。” “嗯嗯,村长放心。” 大强拍著胸脯保证。 孙炎捲起长袍,脱下鞋子,赤脚迈入田中。 泥水没过脚踝,软软的,凉凉的,滑腻腻的,他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引得周围的人一阵惊呼。 “先生小心!” 大强连忙扶住他。 “没事没事。” 孙炎稳住身形,学著他的样子,弯下腰,从苗筐里拿起一把秧苗,分出一小撮,往泥里插。 第一次秧苗,插歪了。 再试一次,这次倒是直了,可插得太深,只露出一个尖。 “先生,您这手要这样……” “秧苗不能插太深,也不能插太浅。 太深了长不好,太浅了会被水冲走。 要这样,轻轻地,稳稳地。” 孙炎照著做,这一次,秧苗直直地立在泥里,不深不浅,刚刚好。 “好!先生学得真快!” 大强竖起大拇指。 孙炎笑了,继续插秧。 他可以用道家术法,速度会比这样快百倍。 但是有些事,不是术法能替代的。 有些道理,也不是经书能讲明白的。 田埂上,奇石拄著拐杖,看著田里那个弯腰插秧的年轻人,嘴角带著笑。 “这才是百姓的先生啊。” 中午,村里准备了丰盛的食物。 鸡鸭鱼肉,摆满了一桌子。 没有素菜,全是肉。 鸡是自家养的,鱼是河里抓的,肉是过年时醃的,这是村民的一片好心,孙炎没有拒绝。 几个小孩子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著桌上的菜,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一个小男孩忍不住伸出手,想抓一块鸡肉,被大人一把拽住。 “先生,您先吃。” 大人赔著笑脸。 孙炎点点头,夹了一块鸡肉放入嘴中。 鸡肉燉得很烂,一抿就脱骨,咸淡刚好,还带著一股柴火的香味。 “好吃。” 听到孙炎说好吃,眾人眼中都露出了开心的目光,像自己吃了一样高兴。 孙炎夹起一只鸡腿,递到了那个正在哭的小孩手中。 小孩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眼泪还掛在脸上,鼻涕都快流到嘴里了。 “大家一起吃。” 孙炎笑了笑。 “別这么生分,弄得我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眾人看向村长。 奇石是村里最年长的老人,也是最有威望的,年轻时考过官职,可惜一直落榜。 不过大家都很信服他,村里的大事小情都是他拿主意。 其实大玄没有村长这个职位,但每个村子都会自发选出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当做所有人的长辈。 这个人,肯定是深受大家尊敬和爱戴的。 像林江那种年轻的村长在大玄少之又少。 奇石看了看孙炎,又看了看那些眼巴巴的孩子,点了点头。 “听先生的,一起吃吧。” 孩子们欢呼一声,扑到桌前。 大人们也笑著坐下,你一筷我一筷,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 有人给孙炎夹菜,有人给他倒酒,有人问他道宗的事,有人问他林先生的事。 孙炎一一回答,不厌其烦。 这顿饭,吃了很久。 孙炎住在大强家。 大强姓周,大名周大强,是村里的打猎好手,他的儿子叫周文,今年十六岁,正是做梦的年纪。 “先生!” 周文一进门就激动得脸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曾去过道宗叩拜。 那一次,他远远地看到了林先生,回来兴奋了好几天。 “为什么你们都叫我先生?”孙炎问道。 先生这个词语,一直都是外人对师父的尊称。 第280章 传道 “先生,您还不知道吗? 江南城中,都是这么称呼道宗弟子的。 大家觉得叫你们的名字不尊敬,叫你们大人不应承。 后面就有人说,叫先生最好。 您是大师兄,所以是大先生。 西门公子是二先生,郑斌公子是三先生,孙悦小姐是四先生。” 孙炎摇摇头,心中瞬间瞭然,看这个排名就知道,这事情是西门烈搞出来的。 不过,先生这个称呼,倒是比“道长”亲切多了。 夜深人静,月亮升到中天,把银色的光洒在田野上。 孙炎走出房屋,穿过村口的小路,来到了田边。 白天的热闹已经散去,田野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 水田在月光下泛著银光,像一面面碎掉的镜子。 孙炎正要坐下,忽然看到田里有光。 那光很淡,很轻,像萤火虫一般。 孙炎定睛看去,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田间翩翩起舞。 那是一株小草精怪,通体碧绿,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它只有巴掌大小,叶片细长,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小精怪时而旋转,时而跳跃,身上一颗颗绿色的光点飘落,像雪花一样洒在田里。 那些光点落在秧苗上,秧苗便挺直了腰杆,叶片变得更绿,茎秆变得更粗。 它们轻轻摇晃著,像是在感谢那个跳舞的小精灵。 “万物皆有灵,没了灰雾,精怪也变了。”孙炎轻声说道。 那小精怪听到声音,嚇了一跳,嗖地钻入田中,消失不见。 田里的光一下子暗了,只有月光还亮著。 孙炎笑了笑,在田埂上坐下,没有追。 过了一会儿,一株小草悄悄从田埂边上探出头来。 它只有一根细细的茎,顶端顶著两片嫩叶,通体散发著淡淡的绿光。 它看了看孙炎,又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头来,又缩回去。 如此反覆了好几次,像一只胆小的兔子。 孙炎忍不住笑了。 “你是有事情吗?” 那小草露出一个尖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犹豫了很久,终於从土里钻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靠近孙炎。 它和普通的小草没什么区別,就是通体发光,根部还分出几根细细的旁支,像人类的脚一样,一步一步地挪动。 小精怪在距离孙炎十几步的地方停下,两片嫩叶微微颤抖。 孙炎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小草的顶端慢慢凝聚出一滴晶莹的露珠。 那露珠在月光下闪著光,如同绿色的宝石一般,旁边一条分支捲起露珠,小心翼翼地送到孙炎面前。 “这是送我的礼物?” 小草点点头,两片叶子晃了晃。 孙炎接过露珠。 露珠入手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能量,顺著手心流入体內。 那股能量很轻柔,像山间的溪水一般在他体內转了一圈。 孙炎只觉得浑身舒坦,连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甚至自己的道火都亮了一分。 “谢谢你。” 孙炎笑了笑,从腰间取出一卷经文。 “我不白拿你的东西,讲经给你听,可好?” 小草连忙点头,两片叶子上下晃动。 往前挪了几步,又挪了几步,最后乾脆跑到孙炎脚边,仰著头,安安静静地听著。 孙炎翻开经卷,月光洒在泛黄的书页上。 “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小草听得入了迷,一动不动地蹲在他脚边,叶片上的光芒隨著经文的节奏一明一灭。 “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 田里的秧苗也开始摇晃,像是在跟著点头。 水里的鱼也浮上来,一动不动地听著。 草丛里的虫子也不叫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月光如水,青衫如墨。 孙炎坐在田埂上,手中捧著经卷,一字一句地念著。 那模样,和林江在归云镇诵经的样子一模一样。 一样的安静,一样的从容。 时间流逝,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孙炎合上经卷,站起身。 “今日就到这里,晚上我再来。” 小草站起来,两片叶子合在一起,像是在作揖。 孙炎笑了笑,转身向村里走去。 接下来的几日,孙炎白天在村里帮百姓看病,晚上去田边讲经。 消息传开,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来了。 白日,孙炎问诊过后,会和他们讲一些自己所见的奇闻軼事,一些道宗的琐事,偶尔也会讲一下林江在江南救人的事。 夜晚,则是去田边讲经。 第三日晚上,小草带来了一个朋友。 是一条小鱼,只有手掌大小,通体银白,鳞片在月光下闪著光。 这也是一只小精怪。 小鱼从水田里跳出来,落在孙炎脚边,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一颗小小的珠子。 那珠子只有黄豆大,通体莹白,散发著淡淡的光芒。 “送给我的?” 小鱼点点头,尾巴摇了摇。 孙炎接过珠子,小心收好。 “谢谢你,听经吧。” 小鱼高兴地蹦了一下,钻进水里,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地听著。 第七日晚上,孙炎讲完最后一段经文,合上经卷。 月光下,田埂上坐满了精怪和小动物。 孙炎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成就感,这事情,原来都是看师父做,现在也有生灵愿意听自己讲经了。 若是师父看到,会很欣慰吧? 孙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谢谢你们听我讲经,我要走了。” 小草从地上跳起来,跑到他脚边,紧紧挨著他的鞋。 两片叶子抱住他的脚踝,不肯鬆开。 “你想跟我走?” 孙炎蹲下来。 小草用力点头,叶子晃得厉害。 孙炎看著它,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伸出手,小草爬到他的掌心,轻得像一片羽毛。 小草的根须缠著他的手指,叶片蹭著他的掌心。 “你愿意做我的弟子吗?” 小草愣住了,叶子僵在半空,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反应过来,开始疯狂地摇晃。 那摇晃的幅度大得嚇人,叶片都快甩掉了。 它蹦起来,又落下去,在孙炎掌心里转圈,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孙炎笑了起来。 “我叫孙炎,道宗大师兄。以后,你就是我的第一弟子了。” 小草停住,两片叶子合在一起,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孙炎把它放在田埂上,认真地看著它。 “师父让我下山寻道,其实我已经寻到了。 但是我还是想在走走,多看看。 现在是春耕,你暂且留在这边,帮助百姓,待我归来,再带你回道宗。” 小草认真的点了点头,从田埂上跳下去,落在田里,仰著头看孙炎。 孙炎蹲下身子,摸了摸它的叶片,然后站起身,大步向村外走去。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伴隨著道德经的经文,在乡间飘荡。 那声音越走越远,越走越轻,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田埂上,小草一路奔跑,跟在孙炎身后,一直到看不到。 天大亮了。 周文起床,发现客厅的桌上放著一封信,上面写著周文亲启。 这些时日,周文被安排跟在孙炎身边,照顾孙炎。 孙炎哪里需要人照顾,但也没有扫了村民们一片心意。 在大玄,除了那些高居庙堂,衣食无忧的名门望族子嗣,其余的男子,谁没有一个江湖梦呢? 周文喜欢听孙炎讲那些江湖中的事情,那是他嚮往的世界。 孙炎和周文聊过几次,也明白这个少年心中所想。 周文打开信件,清晰的字体浮现在眼前。 “少年人,江湖不远。 在天下,在庙堂,也在身边。 在田间地头,在乡间小路,在你走过的每一条路上。 道不远人,人自远之。 心中有侠,处处是侠。 有锄强扶弱之心,便是侠。 有济世救人之念,便是侠。 有守护身边之人的担当,便是侠。 勇敢去追寻自己的梦想。 希望有一日,能在道宗听到你的名字。 二十两,应该够你买一把趁手的武器了。 记住: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侠之小者,为友为邻。 无论大小,皆是侠。” 周文放下信,擦了擦眼睛。 桌上,一张二十两的银票静静地躺在那里,被晨光照得发亮。 第281章 快意江湖 老道士带著小薇薇,离开了西煌。 进入大玄后,他总算是感觉到了正常。 这大玄,就像是蓝星的古代一般,和西煌是两种风格。 街上没有那些光头的和尚,没有那些念经的声音。 取而代之的是佩戴兵刃的江湖侠客和一些朝廷侍卫,这氛围,让老道士有一种进入江湖的感觉。 快意江湖,仗剑而行,这是男人的终极浪漫。 “师父,好像电影啊。” “哈哈,走,咱们师徒俩也走走这异世江湖。” 一路上,老道士也算是体验了一把江湖梦。 路见不平,出手相助。 无论是为非作歹的歹人,还是想要害人的精怪妖怪之流,全部被老道士收拾了个遍。 当別人问他是何人的时候,老道士都是丟下一句。 “道宗之人。” 这让百姓和江湖,对於道宗更是崇拜和敬仰。 这一日,两人终於来到了江陵城。 此刻的江南,说是大玄最热闹的城市也不为过。 比起玄都,这里少了一些肃然,多了一些人间烟火气。 大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挑担的货郎扯著嗓子吆喝,卖糖葫芦的老汉被一群孩子围著,说书先生在茶楼里拍著醒木,大部分都是讲道宗的事情,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到。 酒楼里飘出酒香和肉香,混合著街上脂粉铺子的香气,让人鼻子都不知道该往哪儿闻。 有老人拄著拐杖在墙根下晒太阳,眯著眼睛,一脸满足。 有孩子追逐打闹,从街这头跑到街那头。 老道士变换了容貌,拉著小薇薇走进一家酒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酒楼不大,人却不少。 老道士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袱放在一边,这包裹里面,有一些钱財还有几件衣服。 衣服是买的,钱財自然是路见不平得到的。 “小二,来点吃食,还有酒,最好的酒!” “好嘞!客官请稍等!” 小二擦著桌子,声音洪亮。 小薇薇趴在窗台上,看著街上的人来人往,眼睛亮晶晶的。 过了一会儿,小薇薇转过头,好奇地看著老道士。 “师父,不是急著去见师兄吗?你怎么还有心情喝酒?” 老道士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正因为马上要看到你师兄了,所以为师才要喝口酒,酝酿一下情绪。” “酝酿情绪?” 小薇薇歪著头。 “这玄天大陆和蓝星时间流速不同。蓝星一年,这边四年。算算时间,你师兄到这边已经十二年了。” 老道士放下茶杯,目光有些恍惚。 “十二年啊,从一个小伙子,变成了一个中年人,头髮都白了。” 小薇薇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漂亮的大眼睛看著老道士,忽然问了一句。 “师父,那如果我在这边长大了,回去蓝星,会不会嚇到爸爸妈妈?” “哈哈哈!” 老道士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傻丫头,怎么会呢?哪有父母不希望孩子快点长大的?” “哦,这样啊。” 小薇薇高兴了。 “那到时候我们悄悄回去,我要嚇妈妈一跳。” “好。” 老道士笑著摇头。 很快,酒菜都上了桌子。 一碟花生米,一碟酱牛肉,一盆酸菜鱼,还有一壶温好的酒。 老道士倒了一碗酒,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睛一亮。 这酒,很合他的胃口。 没有工业酒精的刺鼻味,纯粮酿造,度数也不高,二十来度,入口绵软,回味甘甜。 喝起来舒服极了,比蓝星那些勾兑的酒强多了。 至於菜嘛,比起蓝星就差了一些,调料少,做法也简单,胜在食材新鲜,原汁原味。 小薇薇夹了一块鱼肉,小口小口地吃著,眼睛却一直往窗外瞟,小孩子对新奇的事物总是很好奇。 老道士自顾自地喝酒吃菜。 酒楼里面人渐渐多了起来,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很多都是江湖中人,腰间別著刀剑,嗓门一个比一个大,三五成群地坐著,喝著酒,讲著自己的所见所闻。 “你们听说了吗?道宗又在招收记名弟子了!只要品行端正就能报名。” 一个络腮鬍子的大汉拍著桌子,声音大得像打雷。 “早听说了!” 对面一个瘦高个白了他一眼。 “可光报名有什么用?得通过考核才行,上次去了一千三百人,只收了四百个。难啊!” “那你也得去试试啊!万一进了呢?进了道宗,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 “切,你以为我不想?可人家要的是品行端正,我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脾气急,怕过不了。” “你那是脾气急?你那是暴躁!” “滚!” 旁边一桌也有人搭话。 “听说林先生又去西南道建道观了,江南这边,就剩卜长老和李长老坐镇。” “可不是嘛,那几个真传弟子也下山歷练去了,一个都没留下。” “可惜啊,林先生不在这边,未曾得见一面。” 一个年轻剑客嘆了口气,满脸遗憾。 “是啊。” 旁边的人也跟著嘆气。 “听说林先生平易近人,一点架子都没有。可惜咱们运气不好,赶不上。” 这时候,隔壁桌有人插嘴,声音不大,却带著几分得意。 “你们还不知道吧?三先生和四先生在西北道那边闯出了偌大的名声。 好几个山寨都被连根拔起了,两位先生將那些不义之財全部拿出,分给了周围的百姓。 老百姓都叫他们活菩萨呢!” “真的假的?” 有人不信。 “骗你干什么?我一个远房亲戚就在那边,亲眼看到的。说三先生刀剑都没用,光凭拳头就把那些人打得满地找牙。” “嚯!怪不得是真传弟子,这本事,不服不行!” “不止是几位真传。” 又有人接话。 “荣安道那边的江湖,也被李圣清洗了一遍。上百隱藏多年的江洋大盗,全部都被缉拿到镇妖司。那些人的赏金加起来,够在玄都买一座酒楼了。” “李圣?哪个李圣?” “李振山啊!你连他都不知道?在玄都突破成圣的那位! 后来还来了江南,和林先生论道,最后拿著林先生赠送的几本经书离开了江南。 李圣自称是道宗的记名弟子,將那些赏金全部送到了道宗来。” “道宗……连武圣都收?” “还是记名弟子?????我的乖乖,武圣当记名弟子,这,这,这.....” 江湖中人七嘴八舌地说著,语气里满是羡慕和嚮往。 道宗这两个字,在他们嘴里,像是带著光。 老道士听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心里美滋滋的。 这些人口中的林先生,是他的弟子,是他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 小薇薇趴在桌上,双手托著下巴,听著那些人的话,大眼睛眨巴眨巴,忽然凑到老道士耳边,小声说道:“师父,师兄好像没在这边。” 老道士点点头。 “没事,不在这边就在西南道。一会儿我们去道宗看看,然后再去西南道就是。” “嗯嗯。” 小薇薇点点头,忽然笑了。 “师兄好厉害,都收了弟子了。” “呵呵,再厉害也是我的弟子。” “师父威武。” “哈哈。” 老道士脸上露出了笑容,这一路啊,听到了太多对於自己这个弟子的夸奖了。 每次听到,心里都跟吃了蜜糖一般。 比喝酒还舒坦。 “快报!快报!” “快报!快报!” 大街上,几名侍卫骑著马跑过,马蹄声急促,引得路人纷纷避让。 为首的那个侍卫手里举著一面旗子,一边跑一边喊。 “寒生门凌然宗师成圣!陛下有令,大赦天下,普天同庆,所有税收减少两成!” “寒生门凌然宗师成圣!陛下有令,大赦天下,普天同庆,所有税收减少两成!”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条街。 酒楼里面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第282章 富庶江南 “靠,凌宗师成圣了!” “好!” 有人拍案而起。 “我大玄又多了一尊武圣!” “凌前辈!是凌前辈!” “凌前辈在江南救了那么多人,终於成圣了!老天有眼啊!” “什么叫老天有眼?那是人家自己修来的,寒生门精锐弟子全部战死江南,凌前辈心里该多难受啊。这圣位,是用命换来的!” 掌柜的从柜檯后面走出来,满脸红光,扯著嗓子喊。 “恭喜凌前辈成圣!今日所有酒水,全部赠送,不收分文!” “老板大气!” 有人竖起大拇指。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掌柜的,这么多人,不怕亏死你啊?” 有人打趣。 “哈哈哈!” 掌柜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豪气。 “这亏,我吃得舒服!凌前辈的弟子,是为了救江南死的。 他们救的是我们江南人,护的是我们江南的百姓。 今天凌前辈成圣,我请全城喝酒,应该的!” “好!说得好!” “掌柜的仗义!” “来,满上!满上!” 酒楼里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有人高声谈论著凌然的事跡,有人举杯庆祝。 凌然在江南的名声极高。 寒生门那些死去的弟子,名字就刻在县衙门口的英烈碑上。 每天都有百姓去那里祭拜。 老道士看著这一幕,心里感慨。 这方世界的人,虽然也爭也斗,可他们懂得感恩。 那些死去的人,有人记得。 那些活著的人,有人尊敬,这就够了。 老道士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吃饱喝足,老道士拉著小薇薇离开了江陵城,向著道宗而去。 玉虚山,山道蜿蜒,青石铺就。 路两旁种满了松柏,鬱鬱葱葱,遮天蔽日。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这座道观建立已经一年多时间了,可丝毫没有减少百姓和江湖中人的热情。 每日香客依旧是络绎不绝,山道上的行人,从早到晚,从未断过。 “好,好啊。” 看著面前宏伟的道观,老道士忍不住开口讚嘆。 “这才是道观,蓝星那什么道教协会,还不如这里的茅房。” “师父,你又说脏话。” 小薇薇嘟著嘴。 “咳咳。” 老道士乾咳两声。 “走,乖徒儿,隨为师去叩拜道祖。” 两人顺著小道,穿过广场,来到了三清殿。 殿前香菸裊裊,钟声悠悠。 殿內,三尊高大的神像端坐在莲台之上,俯瞰眾生。 老道士看著那三尊神像,只觉得心中有一股莫名的震撼。 “老人家,这里有线香。” 旁边的记名弟子轻声提醒。 老道士点点头,拿起线香,递给小薇薇三根,自己又拿了三炷,整理了一下衣冠,郑重地站在蒲团前。 “清明子,拜见道祖。” “李薇薇,拜见道祖。” 两人跪地叩拜,神態极其尊崇。 老道士叩了三个头,每一个都磕得很响。 磕完后抬起头,心中默然:道祖在上,弟子清明,来自异世,今日叩见。弟子不才,不敢说道心多坚。可弟子这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没害过人。 弟子收的徒弟,也跟弟子一样。 他在这方世界,做了很多好事,救了很多的人,请你们一定保佑他。 叩拜完毕,老道士拉著李薇薇向偏殿走去。 偏殿里的香火,比起三清殿,一点不差。 特別是最里面那一座雕像面前,排著长长的队伍。 老道士拉著小薇薇,排在队伍最后面。 等了半个时辰左右,才走进偏殿之中。 殿內很安静,只有香客们轻轻的脚步声和祈祷声。 只是一眼,老道士便看到了自己的雕像。 他站在偏殿最里面,与道宗先贤並列。 雕像上的他,穿著一件道袍,手里拿著一本书,目光温和地看著前方。 那张脸,那双眼,那嘴角的笑意,都和他一模一样。 “师父,好像啊。” 小薇薇仰著头,看著那座雕像,小脸上满是惊讶。 老道士走到雕像前,拿起边上的线香,给几座雕像一一上了香。 最后站在自己的雕像前,看著那张熟悉的脸。 老道士伸出手,想要抚摸雕像。 “老人家,不可以的。” 旁边的记名弟子提醒道:“为了保护雕像,不可以用手抚摸。” “嗯。” 老道士点点头,收回了手掌。 就在这时,雕像之上,泛起了一层萤光。 那萤光像是水波一样从雕像的眉心亮起,一点一点地扩散,最后化作一道金光,瞬间没入老道士的眉间。 与此同时,那些盘绕在香炉之中的烟雾,不再缓缓升空,而是像被什么牵引著,向著老道士身上匯聚而去。 白色的烟雾缠绕著老道士的身体,在他周身盘旋,久久不散。 老道士愣在当场,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 那些烟雾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小薇薇站在他身边,仰著头看著那些烟雾,小脸上满是担心。 “师父?” 老道士没有回应。 殿里面的人都好奇的看著这幅景象。 后面一些香客等得急了,忍不住开始催促。 “老人家,你快点好不好?我这边上了香还得赶回去呢。” “是啊,快些吧。” “这老道士怎么回事?站著就睡著了?” 喧闹声越来越大,在这边维持秩序的记名弟子发现了不对劲。 这香火,怎么会缠绕在人身上? 他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你看著这边,我去叫长老。” “好。” 这名弟子匆匆跑出去。 殿里,小薇薇一个人站在那里,面对这么多人的催促,有些不知所措,她毕竟只是一个九岁的小孩子。 “我师父在想事情。” 小薇薇鼓起勇气,仰著头对那些人说道:“叔叔阿姨们,你们等等好吗?” 她一个小孩子,別人也不好为难。 那几个催促的人虽然不耐烦,却也没再说什么。 很快,外面传来了声音。 “参见江长老。” “参见江长老。” 卜算子大步踏入殿中,一眼就看到了被烟雾环绕的老道士,也看出了老道士用术法改变了容貌。 那术法很高明,瞒得过別人,却是瞒不过他。 卜算子眼眶之中,一层道火攀附而上,白色的火焰在他空洞的眼眶中跳动。 下一秒,卜算子身子一颤,愣在当场。 他看到了老道士的真实面容,和那座雕像一模一样。 卜算子看了看雕像,又看了看入定的老道士,喉咙不自觉鼓动了一下。 老道士没有任何反应,像是完全沉浸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卜算子做了一个禁音的手势,让偏殿里面的人慢慢离开。 小薇薇看著卜算子。 卜算子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然后缓缓退出偏殿。 “长老。” 卜算子转身,对身边的弟子低声说道:“你去通知蓆子清,还有李白真。让他们放下手中所有事情,立刻过来。” “是。” 弟子领命,匆匆离去。 卜算子站在偏殿门口,脸上满是震惊..... 宗主的师父......活了。 很快,李白真和蓆子清来到这里。 两人都是急匆匆地赶来,脸上满是疑惑。 “大长老,发生了何事?” 李白真问。 “里面有贵客,你们隨我在这里等待,一会儿进去拜见。” “额。”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疑惑不解。 什么贵客,需要他们三人站在门口等待?还要拜见? 陛下来了? 还是北朔那位来了? 道观里面的香客看到卜算子三人站在门口当门神,心中满是震惊。 道宗三大长老同时守门,这阵仗,谁见过? “那老头是什么身份?” 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能让三位长老亲自迎接,肯定不是一般人。” “会不会是林先生回来了?” “林先生不是去西南道了吗?哪有这么快回来。” “那还能是谁?” “別猜了,猜不著。” 第283章 鱼和棋子 意境之中,老道士来到了一片竹林。 竹林很大,一眼望不到边。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竹林深处,有一座亭子。 亭中,一个白髮老者盘膝而坐,面前摆著一壶茶,两个茶杯。 他穿著太极道袍,面容清瘦,仙风道骨。 看到老道士,微微一笑,抬手示意。 “坐。” 老道士也不客气,大步走进亭子,在他对面坐下。 老道士看著老者,眉头微微皱起,这人,明明就坐在面前,却像是不存在一样。 “你是谁?” “我名青崖子。” 老者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老道士面前,一杯自己端著。 “蓝星的道统传承,是我师弟所留,你可以叫我一声祖师。” “祖师?” 老道士嘀咕一声,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著青崖子。 莫名其妙出现一个人,对你说是你祖师,谁信啊。 若不是看不透,老道士直接就要出手了。 “九星连珠,是我牵引的。” “额。” 老道士愕然。 “你本不该现在来的,是我用了些手段,让你提前过来了。” “为什么?” 青崖子放下茶杯,看著远处的竹林,目光深远。 “天玄大陆,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它是一个秘境,是上古大能开闢出来的一方小天地。 这里將会诞生一件至宝——生之珠。” “生之珠?” 老道士皱眉。 “天地孕育,万年难得一见。 它蕴含著一丝生之大道,可增寿元,可助悟道。 若是运气好,甚至能够藉此破境。” 青崖子转过头,看著老道士。 “魔族、妖族、灵族、人皇,都在盯著它。大玄,早就不是一方普通世界,而是几大种族的棋局。” 老道士的脸色沉了下来。 棋局? 那他们算什么?棋子? “天玄大陆的所有人,都是鱼。” “鱼?” 老道士脸色有些难看。 “你管亿万生灵叫鱼?” “哈哈哈。” 青崖子笑了起来。 “我管他们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在几大种族眼里,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鱼。” “我没有做鱼的爱好,也没有做棋子的习惯。” “那你有没有救救这些鱼的习惯呢?” 老道士看著青崖子:“什么意思?” “哎。” 青崖子嘆息一声。 “他们不该为鱼,我让你现在过来,就是希望你进步快一些,等你足够强了,可以护住更多的人。” ”我要怎么做?“ “以身入像,吸收全部的香火愿力。但是一旦进入神像之中,你便和天玄大陆苍生联繫在了一起。以后,便不能回蓝星了。” 青崖子看著老道士。 “你可愿意?” 老道士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薇薇可以回去吗?” “可以。” “那林江还是林江吗?” 青崖子点头。 “一直都是。” “那就行了。” 老道士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我愿意。” 青崖子点点头,拿出一个贴著符纸的稻草人递给老道士,然后一指点出,一道青色光芒没入老道士眉间。 “这个草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 我传你道家九字真言,真到了无路可走的时候,你以九字真言拿掉封印。 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万万不可撕开封印。“ “好。”。 “去吧。” 青崖子挥了挥手,周围的竹林开始消散,阳光、风声、茶香,一切都消失了。 老道士睁开眼,发现自己再次回到了偏殿之中。 “师父,你醒啦?” 小薇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老道士睁开眼睛,看到小薇薇仰著脸看他,大眼睛里满是担心,笑了笑。 “我没事。” 老道士转头看了看四周,偏殿里空荡荡的,之前的那些香客都不见了。 “怎么没人了?” “先前你入定了,来了一个老爷爷,把他们都请出去了。” 小薇薇指了指门口。 卜算子听到对话,打开偏殿大门走进殿中,李白真和蓆子清跟在后面。 三人走到老道士面前,停下脚步。 李白真和蓆子清看著老道士,又看了看小薇薇,心中满是疑惑。 这老人是谁? 为何让一向平静的卜算子面色如此严肃。 下一秒,让他们更加吃惊的事情出现了。 卜算子拉起长衫,双膝跪地,额头触地。 “道宗长老江卜,叩见祖师。” “祖师???” 李白真瞪大眼睛。 “祖师!!!” 蓆子清惊呼出声。 两人看著老道士,直接懵了。 祖师?什么祖师? 老道士也愣了一下,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卜算子。 “你知道我?” “知道。” 卜算子抬起头。 “弟子有道宗天眼传承,能看到一些东西,您是宗主的师父。” “什么?” 李白真和蓆子清同时看向那座雕像,又看向老道士。 老道士抬手在脸上一抹,撤掉了术法。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出现在三人面前。 李白和蓆子清懵逼了,然后快步上前,跪倒在地。 “道宗刑律殿长老李白真,叩见祖师。” “道宗丹殿长老蓆子清,叩见祖师。” 老道士看著跪在面前的三人,伸手虚扶。 “起来吧。” 三人站起身,看著老道士,心中久久不能平復。 宗主的师父,还活著。 这到底什么情况??? “江儿呢?” 老道士问道。 “宗主在西南道那边忙,那边的道观刚刚建立,很多事情需要他亲自处理。” 老道士点点头,没有说话。 “师祖,这里信徒太多,请移驾去厢房那边。” “嗯。” 在卜算子三人的带领下,几人很快来到了厢房这边。 厢房不大,收拾得乾净整洁,窗台上还摆著几盆不知名的小花,开得正艷。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青砖地面上,一片温暖。 三人站在老道士面前,根本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位是宗主的师父,隔著辈分...... “坐。” 老道士反客为主,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三人连忙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像三个等著先生检查功课的学生。 “你们都是江儿信任的人,那就是自己人。不必如此拘谨。” “是,师祖。” 三人齐声应道。 老道士沉默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茶杯和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的事情,先不要告诉江儿。” “额。” 三人抬起头,看向老道士,眼中满是不解。 老道士没有解释。 以身入像,进去了就不好出来了。 但是在进入神像之前,他要见一见林江,要安排好薇薇。 “她是我的二弟子,李薇薇。” 三人连忙拱手,態度恭敬。 “拜见师姐。” 小薇薇看著三个头髮花白的老爷爷给自己行礼,有些不知所措,小手连忙摆个不停。 “不用不用,叫我薇薇就好了。我还小呢,不能当师姐。” “辈分不能乱。” 卜算子认真地说道:“您是宗主的师妹,那就是我们的师叔。” 小薇薇还想说什么,老道士摆了摆手。 “隨他们吧。” 小薇薇只好闭嘴,小脸上满是不自在。 “我有一些事情要询问你们。” “师祖请说。” 老道士將觉生所说的事情全盘托出——迷雾丛林的天魔,苍山的妖圣,北朔的深渊,西煌的通道,还有那些隱藏在暗中的势力。 “这些事情,是真的吗?” “是真的。” 卜算子肯定地说道:“迷雾丛林確有天魔,被墨麒麟封印了万年,我和宗主去过,差点被暗算。 苍山也確有妖圣,曾在江南出手,差点抹去整座城。 北朔的深渊下面是什么,目前不知道。 西煌的雷音寺下,镇守著一条通道。” 老道士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详细说说这些事情。” “好。” 卜算子开始娓娓道来,將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一件一件地说出。 道宗遗留弟子的阴谋,江南之灾的始末,林江在那场灾难中力挽狂澜的每一个细节。 蓆子清痴心丹道,很少参与这些事情。 每天把自己关在丹房里,眼里只有药材和丹炉,对外面的风云变幻知之甚少。 此刻听卜算子说出,才知道道宗原来要面对如此强大的压力,怪不得宗主一刻不敢休息,头髮都白了。 老道士静静地听著,和之前在竹林之中听到的事情一件件结合起来。 魔族,迷雾丛林。 灵族,苍山。 妖族,北朔。 人皇的棋子又是谁? 西煌镇守的通道又是什么势力? 第285章 终相见 “对阿正,你们有多少了解?” “额。” 三人愕然地看著老道士,眼中露出疑惑。 阿正是宗主唯一的亲人,为何宗主的师父却不知道? “我问的是他什么样子,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 几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阿正看起来和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但是不会长大,没有心跳,没有生气。 他们都知道阿正不是普通人。 但是这些並不重要,他们只需要知道,阿正是宗主的亲人,是个好人就够了。 最后还是卜算子开口:“师祖,阿正是宗主的亲人,我们也不是很了解,您可以亲口询问宗主。” 老道士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阿正,很可能就是天阴珠。 生之珠,天阴珠,两者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联。 不然为何这天阴珠好巧不巧地落到这个世界,又是在这个节点。 “西煌那老和尚和我说,让我不要暴露,隱藏在暗中,等待机会。” 老道士的声音很平静。 卜算子瞬间便明白了觉生的意思。 敌人在暗,师祖也在暗。 没有人知道师祖的存在,没有人知道他的实力。 他可以成为宗主最锋利的刀,在最关键的时刻,给敌人致命一击。 这的確是一个好主意。 可师祖跨界而来,寻找林江,现在明明得到了消息,却是不能相见。 这...对於两人,都太残忍了。 “我乏了,你们退下吧。” “是,师祖。” 三人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几人走到另外的房间里,关上门,围坐在一起。 窗外,阳光很好,可三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大长老,你確定他是宗主的师父?会不会是我们看不透的障眼法?” 李白真第一个开口。 卜算子摇摇头,很確定地说道:“我很確定。有一件事,你们不知道。宗主,来自域外。他不仅有这方世界的道宗传承,还有域外道宗传承。” “什么!” 两人脱口而出,瞪大眼睛看著卜算子。 “这事情,本只有我知道。现在师祖来了,你们早晚都会知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李白真问。 “什么怎么办?” “宗主那边?要不要传讯告诉他?师祖来了,总不能瞒著宗主吧?” 蓆子清也急了。 卜算子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传讯宗主,还是隱瞒? 他左右为难,想了很久,还是摇了摇头。 “过两日再看看,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接下来的几日,老道士在道观里住了下来。 他每日都会在道观里面閒逛,有时候坐在三清殿打坐,有时候在偏殿里看著自己的雕像发呆,有时候在广场上看那些记名弟子练功。 老道士不说话,也不与人交流,只是安静地待著。 小薇薇跟在他身边,像一只小尾巴。 不过小薇薇开朗的多,面对李白真几人的善意,都会礼貌地问候和回礼。 三日后,正午。 阳光正烈,照得道观的金顶闪闪发光。 广场上,香客们排著队,等著进殿叩拜。 弟子们穿梭在人群中,维持秩序,解答问题。 一切如常,平静而安详。 一道流光从天而降,落在道观门口。 “江长老。” 古自在大步走进来,风尘僕僕。 “指挥使,你怎么来了?” 卜算子迎上去。 “席长老不是要一些名贵药材做实验么?陛下让我从国库全部取出,直接送过来。” 古自在拍了拍腰间的灵葫,笑道。 “陛下有心了。”卜算子拱手。 古自在拿出灵葫,打开葫芦口,一道道光芒从里面飞出。 光芒落在地上,化作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盒子,整整齐齐地堆了一大堆。 “你这是把国库都搬空了啊。” “哈哈哈。” 古自在爽朗大笑:“陛下说了,只要道宗要,只要他有,儘管拿。” “多谢陛下隆恩了。” 卜算子招招手,几个记名弟子连忙走了过来。 “將这些药材送到丹殿,交於席长老。” “是,大长老。” 几名弟子们小心翼翼地搬起盒子,鱼贯而出。 古自在站在卜算子身边,看著他的脸,忽然问了一句。 “大长老有心事?” “额。” 卜算子愣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坐在三清殿中的老道士。 那道背影,苍老而孤独,像一棵老松,扎根在那里,一动不动。 卜算子正要开口,突然...... “嘰嘰,嘰嘰,阿正回来咯。” 阿正的声音响起,携杂著兴奋。 几人抬头看去,只见阿正已经顺著后院飞去,这是去找小灵儿了。 紧接著,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白衣如雪,长发半白,正是林江。 林江在西南道那边忙得脚不沾地,道观刚建起来,千头万绪,什么都离不开他。 只是那边需要一批丹药,运送过去时间太长,只能他亲自跑一趟了。 “这么热闹,指挥使也在啊。” 林江落在地上,衣袍翻飞,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林先生。” 古自在抱拳。 “宗主。” 卜算子也行礼。 林江看著卜算子,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 “怎么了?” 卜算子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摇头。 “没,没什么。” “嗯?” 林江眉头微微皱起。 “宗主,什么?” 卜算子假装没听懂。 这时候,李白真也走了过来,看到林江,连忙行礼。 “宗主,席长老那边新的丹药还需要几日才能出炉,所以我耽误了一些时间。” “没事。” 林江点点头,再次看向卜算子。 “发生了什么事情?” 卜算子张了张嘴,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三清殿。 林江顺著卜算子的目光看去。 三清殿里,香菸裊裊,钟声悠悠。 殿中,一个老人盘膝而坐,背对著门口。 背有些驼,头髮全白,穿著一件脏兮兮的黄色道袍。 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林江愣住了。 这个背影,这道袍,这个弯腰的弧度,这个坐姿....... 这画面,曾在林江梦里无数次出现,在记忆里翻来覆去地回想。 在那些孤独的夜晚,一遍一遍地描摹。 林江抬起手,指著那个背景,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好似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厄...厄。!” 林江的身子开始颤抖,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臂,到肩膀,到整个身体。 他抬起脚,想迈出去,可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都抬不起来。 “师!师!” 林江哆嗦著,咬紧牙,用尽全力,终於迈出了一步。 可这一步,却是差点让他摔倒。 林江只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心臟在剧烈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胸腔里,砸得他喘不过气。 可他不敢眨眼,他怕这只是一场梦。 生怕只要一眨眼,那个背影就会消失。 “林先生,你怎么了?” 古自在开口,声音里满是担心。 此刻的林江,大脑一片混乱,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听不到古自在的问话,听不到周围香客的喧譁。 他的耳朵里只有自己心跳的声音。 一下,一下,又一下。 林江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得很慢,很重,像是脚下有千斤重担。 每一步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每一步都像是在跨越万水千山。 短短十几米,林江走了半炷香的时间。 他真的很怕,怕自己走近了,那个背影就消失了。 这个背影,他想了十几年。 在归云镇的每一个夜晚,他都会想起。 在道观的每一个清晨,他都会梦见。 是师父吗? 是幻觉吗? 林江离得越来越近。 五步,四步,三步,两步,一步。 他终於走到了老道士的身后。 小薇薇在老道士旁边打坐,感觉到周围突然安静,疑惑回头。 然后,她看到了林江。 小薇薇嘴巴张的大大的,伸出小手指,指著林江。 林江没有看小薇薇,此刻的他,连呼吸都止住了。 林江慢慢地,缓缓地,绕到了老道士的面前。 然后,他看到了老道士的脸。 这张脸,在归云镇的月光下,在道观的烛火里,在每一个孤独的深夜,都会浮现在他眼前。 这张脸,曾经看著他绘製符籙,一次次露出欣慰笑容。 老道士的眼睛闭著,眉毛还是那么浓,鼻樑还是那么挺,嘴角还是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只是皱纹多了,深了,像是被刀子刻上去的。 皮肤也黑了,糙了,像是被风吹的,被日头晒的。 老道士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枯瘦。 这双曾经抱著他、牵著他、教他写字的手......也老了。 林江的眼眶早已红了,他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眼泪不听话,一滴一滴地涌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林江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来。 可眼泪越流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道心要稳,做人要正!” “不管走到哪里,都要记得,你是道家的弟子。” “有些事,我们不做,就没人做了。” “传承不能断。” “无论在哪里,师父在你背后。” 一个个清晰的声音,一幅幅清晰的画面出现在林江的脑中。 外面,古自在充满震惊地看向卜算子,希望得到一个解释。 他不明白,林先生为什么会哭? 那个名扬天下的林先生,那个召唤天雷的林先生,那个力挽狂澜的林先生,为什么会像个孩子一样,站在那里流泪? 卜算子没有回应,只是愣神看著殿中的两人,眼眶也红了。 “师...师....师父.....是.....您吗?” 林江的口中,断断续续的说出了几个字。 老道士猛地睁开眼,他看到了面前的林江。 白衣如雪,长发半白。 那双眼睛红红的,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流。 那张脸,比他记忆中瘦了,成熟了,沧桑了。 可那眉眼,那神態,那看著他的眼神,和当年一模一样。 “江……江儿……” 老道士的声音在发颤。 “呜!” 林江终於听到了这个梦魂牵绕的声音,再也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捂著脸,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 哭声毫无保留的响起,像山洪暴发,像江河决堤。 整个三清殿都在迴荡著林江的哭声,整个道观都能听到。 “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 阿正听到哭声,从后院冲了进来,飞到林江面前,小脸上满是焦急,大眼睛瞪得圆圆的。 “嘰嘰!嘰嘰!” 阿正焦急的叫著,伸出小手去拉林江的袖子。 “嘰嘰,嘰嘰!” 林江好像听不到阿正的叫声,坐在地上,脑袋埋在膝盖中间,哭得浑身发抖。 那个斩妖除魔,没有一丝恐惧的林先生。 那个召唤天雷,脸色冷峻的的林先生。 那个温文儒雅,谈笑风生的林先生。 那个......林先生...... 此刻,却像个幼童一般,將头埋在膝盖中间,嚎啕大哭。 第286章 生活总的有点甜 十几年的孤独、委屈、无助、害怕,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 他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举目无亲,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守著那座药铺,不敢暴露身份,不敢使用术法,小心翼翼活著。 他建道宗,收弟子,把自己活成一座山。 所有人都只知道林江是道宗宗主,是林先生....... 可又有谁知道,他曾经也只是个孩子,只是个依偎在师父这座山下的小道士。 整个道观,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林江的哭声,在殿中迴荡,在风中飘散。 香客们停下了脚步,弟子们放下了手中的活,所有人都在看著三清殿的方向,看著那个蹲在地上痛哭的白衣身影。 没有人明白,林先生为何要哭。 那个名扬天下的林先生,那个武力通天的林先生,那个在江南之灾中力挽狂澜的林先生,为何会像个孩子一样,哭成这种模样? 老道士站起身,蹲在林江面前,將他揽入怀中,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著他的背。 “师父来晚了。” 老道士的声音很轻,带著愧疚和伤心。 “呜!” 林江一把抱住老道士。 “呜呜呜,师父,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师父,我好想你。” 老道士的眼泪早就流出来了,他拍著林江的后背,一下,一下,又一下。 “不哭,师父在。” “我一直在找你,找了你很久很久……我终於,找到你了。” 古自在懵逼的转头看向偏殿,又看了一眼老道士,然后看向卜算子。 卜算子点点头,抬起手,向下一压。 一圈圈涟漪从他掌心扩散开来,將林江几人的身影笼罩其中。 然后,卜算子手中桃源八卦镜飞出,镜面翻转,金光四射。 八卦镜在人群中穿梭,像一只无声的蝴蝶,在每一个香客头顶轻轻掠过。 那些香客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片刻的记忆被无声地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平和的幻境。 他们只是在这里参拜,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后面的香客们排著队,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幻境,在三清殿门口虔诚叩拜,然后离开。 “嘰嘰,嘰嘰。” 阿正抱著林江,大眼睛看著老道士转个不停。 “阿正,这是我师父,我和你说过的,我的师父。” “嘰嘰,师父,师父。” 阿正叫了起来。 老道士看著阿正,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但是瞬间便消失不见。 卜算子走进大殿。 “宗主,去后院吧。” “嗯。” 林江站起身,习惯性的抱著老道士的手臂,就像是在蓝星一样。 “师父,我们去后面说,外面香客多。” “嗯。” 老道士点点头,开口道:“这是你师妹,叫做李薇薇。” “师妹,谢谢你。” 林江看著小薇薇,认真说道。 “嗯?” 李薇薇疑惑,不知道为何师兄要谢谢自己。 “傻丫头,你师兄是谢谢你帮他照顾我。” “没有没有。” 小薇薇连忙摆手:“是师父照顾我。” “走,师父,师妹,去后面说,我很多话想对你说。” “嗯。” 四人向后院走去,两大两小,一蹦一跳..... 古自在看向卜算子。 “江长老,这是怎么回事?” “我说我也不清楚你信么?”卜算子摇摇头,继续道:“等宗主和你说吧。” “好。” 后山,林江的居所。 院子不大,青石板铺地,墙角种著几株翠竹,在风中沙沙作响。 林江从白天聊到夜晚,从夜晚聊到天明。 他说起刚到这个世界时的茫然无措,说起带著阿正小心翼翼走进归云镇的那一天,说起村民们接纳他时的那份温暖。 也说起自己点燃道火时的那种欣喜若狂,也说起驰援江南,说起召唤天雷,他说起建立道观,说起道宗扬名,说起百姓们在道观门口排起的长队。 林江说了很多很多。 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此刻的林江,就像一个考了一百分的孩子,迫不及待地跑回家,想把卷子递给大人看。 小薇薇坐在一边,双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林江,大眼睛中冒著精光,小脸上满是崇拜。 这就是师兄啊,好厉害啊。 阿正坐在林江旁边,一下子看著老道士,一下子看著小薇薇,怀里抱著那颗大南珠,偶尔“嘰嘰”两声,像是在应和林江的话。 “原来不是不喜欢修道么?还说修道的日子有些苦。” 老道士忽然开口,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林江老脸一红,挠了挠头。 “那不是和你开玩笑么。年轻时候不懂事,现在知道了,修道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確的决定。” 老道士伸出手。 林江立刻蹲下身子,將头凑到老道士手掌之下,像小时候那样。 老道士的手落在他的头顶,枯瘦的手指轻轻拨开他的头髮。 那花白的髮丝,在光下格外刺眼。 老道士的鼻子一酸,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林江的白髮上,砸在他的肩膀上。 “江儿,师父以你为荣。” “是师父教得好,没有师父,就没有今天的我。没有师父教我道法,教我做人,教我那些道理,我早就死在荒野里了。弟子两条命,都是师父给的。” “行了行了,两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老道士抹了一把眼泪,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师父带了东西给你。” 林江低头看去,老道士手中躺著几块用锡纸包著的东西,方方正正,边角有些磨损,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 “巧克力!” 林江惊喜地叫出声。 “你说的嘛,修道的日子有些苦,总的为生活加点甜。” 老道士笑著,把巧克力塞进他手里。 “这是你最爱吃的那种,我带著很久了。” 林江强忍住流泪的衝动,颤抖著手剥开一块。 锡纸里面,巧克力早就融化了,变了形,黏在锡纸上,看起来有些难看。 可那香醇的苦味,却如此醉人。 林江把巧克力放进嘴里,闭上眼,细细地品。 苦,然后回甘,就像这些年走过的路。 “好吃。师父,一直都是你在听我说。你在蓝星那边怎么样?” 林江把巧克力小心地收好,抬起头看著老道士。 “当然过得好啊。” 老道士挺了挺腰板,一副瀟洒模样。 “自从你消失后,也没人管我了,我爱干嘛干嘛。想喝酒就喝酒,想睡觉就睡觉,没人嘮叨我。这不,还收了一个弟子,日子过得不知道多舒坦。” “师父骗人。” 小薇薇在旁边小声补刀。 “明明就天天在大街上发传单找师兄,遇到人就问你们有没有见到我弟子,他走丟了....” “两个不孝弟子!” 老道士吹鬍子瞪眼。 “一个就知道拆台,一个就知道让我操心。我上辈子欠你们的。” “哈哈哈。” 林江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日落西山。 夕阳的余暉从窗口洒进来,把屋子染成一片金黄。 林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走过去打开房门。 卜算子、李白真、蓆子清古自在都在院中等待,也不知站了多久,他们的衣袍上沾著露水。 看到林江出来,几人连忙迎上来。 “宗主。” “林先生。” “都进来,我介绍我师父给你们认识。” 三人鱼贯而入,在屋中站定。 “这位是我的师父,道號清明子。” 林江声音郑重而恭敬。 “师祖。” 几人连忙行礼,老道士抬手,一股力量扶住几人。 “不用来那些虚的,普通礼节便可。” “听我师父的。” “是,宗主。” “林先生,为何不早点把前辈接过来?你立一座雕像在那里,我还以为前辈早已……” 古自在开口道。 林江摇摇头,笑著说道:“我也想啊,但是没办法。 事到如今,有些事情也不隱瞒你们了。” 林江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域外,一个叫做蓝星的地方。” 李白真和蓆子清早有心理准备,还算镇定。 可古自在的心里,瞬间咯噔了一下。 域外,这两个字很难不让他联想到域外天魔。 “指挥使放心。” 林江看著古自在的眼睛,声音平静而诚恳。 “我就是你认识的林江。无论来自哪里,我心中都是为了这片天下苍生。 我在这里生活了十二年,归云镇是我的家,江南是我的家,大玄也是我的家。 这方世界的百姓,我会一直守护。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古自在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可心里的疑虑並未完全消散。 林江的师父也是来自域外,刚刚过来。 这就代表有一条通道,一条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 林江一人就如此强大,现在又来了一位师父,那后面呢? 会不会还有源源不断的人过来? 他们又想做什么? “我並非有意隱瞒。 域外也没你们想的那么夸张。 蓝星是一个科技世界,並不像这边一样,依靠个人实力便能飞天遁地。 那里没有灵气,没有真气,没有武圣,没有那些毁天灭地的力量。 毫不客气地说,这边任何一位武圣,若是降临蓝星,都会让蓝星受到灭顶之灾。 若是真有通道,该担心的是我,不是大玄。” 古自在很信任林江。 这些年,林江做过的事,他看在眼里。 江南之灾,林江力揽狂潮。 这两年,道宗建立,为天下做了很多大功劳之事。 这样的人,他不该怀疑。 可有些东西,一旦出现隔阂,不说开就很难维持信任。 “我在蓝星,从小修行各种道法。 但是蓝星没有灵气,无法点燃道火。 道火不燃,就不能施展任何道术。 那些本事,只是镜中花水中月,只能看不能用。 十二年前,我在蓝星闯入一座遗蹟,遗蹟引动天雷,將我和阿正送到了这边。 这边有天地灵气,我是在昏迷中点燃道火,才开始真正的修行。” “指挥使,若是我要害人,就不会出现在江南。 若是我对大玄有所图谋,就不会拒绝陛下的封赏,不会把所有功劳都让给朝廷。 我来这里,只想做一件事——把道宗的道传下去,把该护的人护住。 仅此而已。” 古自在看著林江那双清澈的眼睛,开口道:“林先生,你不该隱瞒我的。” “非我想隱瞒。” 林江苦笑。 “捫心自问,若是我告知陛下,我来自域外,你觉得陛下会信任我吗?”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答案也很明显。 特別是在得知道宗万年前的事情后,魏天成更不可能同意。 一个来自域外的人,谁知道他是不是另一个天魔? 第287章 定计 “哼!” 看到古自在沉默,老道士冷哼一声。 “若是没有我弟子出现,江南早就没了。 你们大玄现在还在灰雾里挣扎,百姓还在夜里担惊受怕。 还有这个什么狗屁皇帝,让我弟子给他下跪.....” “前辈!” 古自在脸色铁青,打断老道士的话。 “你是林先生的师父,我尊敬你。 但这不是你隨意指责大玄和辱骂陛下的理由,陛下对於林先生提出的所有要求,从未拖延! 道观要建,朝廷出人出力。 丹药要药材,国库敞开供应。 林先生要收弟子,朝廷二话不说就把镇妖司的人调给他,大玄並没有辜负道家!” “没有辜负?” 老道士冷笑。 “你们只是没有辜负一个有用的道家。如果江儿没有这些本事,如果道宗不能驱散灰雾,你们会多看一眼吗?你们会答应道宗出世吗?你们会让他建道观吗?” 古自在语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哼!” 老道士毫不留情。 “蠢而不自知,你当真以为就你们明面看到的这些危机? 一群生活在池塘里面的鱼儿,什么都不懂。 若不是我弟子阴差阳错来到这里,別说你们大玄,就是这片大陆,也只是待宰的羔羊,等著被人收网罢了!” 这话让屋內所有人都有些愣神。 “你什么意思?什么鱼和池塘?” 古自在追问。 林江也不解地看向老道士。 “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老道士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卜算子突然站起身,脸色有些凝重。 “宗主,差点忘了。张北来江陵城了,我先去接待一下。” 林江点点头。 张北是北荣道的大都督,这次来江南,应该是为了道观建立的事情。 卜算子看著坐在角落里玩耍的阿正和小灵儿。 “阿正,灵儿,你们隨我一起去。” “嘰嘰,嘰嘰,不想去。” 阿正摇头,抱著南珠不肯撒手。 “那就可惜了。” 卜算子笑了笑。 “灵儿,走,一会儿拿了礼物不要分阿正。” “礼物!嘰嘰!礼物!” 阿正眼睛一亮,立马站起身,拉著小灵儿就往外跳。 “嘰嘰,去!去!” 卜算子带著两个小娃儿离开了房间,向江陵城飞去。 张北的確来了这边,是来拜见林江的,希望可以快点將北荣道那边的道观建起来。 卜算子相信小灵儿,但是只相信陪伴自己这几十年的小灵儿。 小灵儿的前世六面,或者更深层次的身份,他並不信任。 现在几人说到的隱秘关係到整个大陆的安危,卜算子这时候带小灵儿下山,也是为了避嫌。 屋內,只剩下林江、老道士、古自在、李白真、蓆子清和小薇薇。 “师父,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林江追问。 老道士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开口。 “这个世界,只是一个秘境。” “什么?” 古自在猛地站起来。 “什么?” 李白真和蓆子清也惊呼出声。 林江的脸色也变了。 秘境? 玄天大陆人口百亿,满天星辰,日月轮转,四季更迭。 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只是一个秘境? 若这话不是老道士说的,林江根本不会信。 “我能过来这边,是因为道宗前辈出手。” 老道士放下茶杯,茶水温热,在杯中轻轻晃动。 “前些日子我刚来到道观,在偏殿之中,进入了一段意境。 我在那里见到了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人,是道家的前辈,名青崖子。 他告诉我,这方世界,只是大世界中一个秘境。 万年前,降临此界的域外天魔,本身就是魔族。 因为这里即將诞生一件叫做生之珠的至宝,魔族才会派遣人进入秘境。” 老道士目光扫过几人,平静的目光下,是沉甸甸的重量。 “然而,不仅是魔族。 灵族,妖族,人皇都派遣了人进来。 他们不会管这里所有人的死活,只会关注那件至宝。 这里面的所有人,都是鱼!” 所有人都脸色铁青。 “鱼?亿万生灵,只是鱼吗?” 古自在寒著脸。 老道士看著古自在:“是不是觉得很可悲?” 古自在双眼通红,同样盯著老道士,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说鱼就是鱼吗?就算是鱼,也是会挣扎的!也会咬人的!” “还算有几分血性!” 老道士讚许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继续说道:“也有一个好消息。 现在玄天大陆天道意志能容纳的武神已经接近饱和,他们想要派遣武神这个级別的人进来,需要耗费很大的代价。 而且,几个种族都达成了默契,不会继续往里面派人了。” “前辈,在你眼中,我们是鱼吗?”古自在问道。 “白痴。” 老道士骂了一句:“你见过人和鱼说话吗?” 古自在一愣。 “我既然来到了这里,就和你一样,都是鱼。 鱼塘里的鱼,不分高低贵贱。 大玄的皇帝是鱼,街边的乞丐也是鱼,你是指挥使,也是鱼。 我,也是鱼。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爭论谁是鱼这种屁事,是怎么跳出这个鱼塘。” “师父,道宗不管吗?” 林江开口问道,他从小到大的,老道士都在教导他道教的教律,他也一直在遵循。 无论是建立道观,还是隱藏在归云镇,他都从未忘记。 斩妖除魔,庇护苍生,这是道家的律令,也是他做人的准则。 若是此刻那大世界的道宗也是如此漠视生命,那真的让他挺可悲的。 “正因为要管,那位前辈才提前让我过来。就是希望在大劫到来之时,道家能尽力救下更多的人。” 老道士看著林江,目光温和。 听到老道士如此说,林江的心终於落下。 道宗还是那个道宗,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没有变。 “人皇呢?他不是也派遣人进来了吗?和我们是不是一个阵营的?”林江开口问道。 能够被称作人皇,心中自然有人族生灵。 整个玄天大陆,上百亿生灵,都是人族,人皇不可能不管。 “也许会管。” 老道士沉吟片刻。 “但为了阻止生之珠落到妖族和魔族手里,他什么都做得出来。为了更大的利益,牺牲一部分人,在他眼里,也许是值得的。” 林江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魔族,就是迷雾丛林。 妖族,应该就是北朔深渊。 灵族,就是苍山。 人皇那边派遣的人是谁,我心里大概也有答案了。 但是佛国那边镇压的通道又是谁? 瀰漫在大玄的灰雾从何而来?是不是背后也有人?” 老道士欣慰地看了林江一眼。 自己的弟子,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少年,已经能扛起一片天了。 能看清局势,能分析敌我,能做出判断。 这才是道宗宗主该有的样子。 “师父,我们该如何做?”林江问道。 “你觉得呢?”老道士反问。 林江思索了一会儿,眼中精光一闪。 “除魔族!” 现在魔族是明面上的势力,也是最大的威胁。 迷雾丛林就在大玄境內,天魔隨时可能破封。 一旦他们脱困,首当其衝的就是大玄百姓。 必须先除掉这个最大的威胁,才能腾出手来对付其他的。 “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先把集中力量把明面上的势力剷除,迷雾丛林那边什么情况?详细说给我听。” 林江將他所知道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按照墨麒麟所言,里面有两头天魔。 那女子我那天所见,应该只是武圣巔峰,只是那天魔铃很诡异,可以控制人的思想。 至於另外一位未曾出面的,在武神境界。 墨麒麟让我破镜再去,但是我感觉,迷雾丛林外面的大阵,维持不了多久了。 最多五年,必然破碎。” 第288章 移花接木 “青铜镜呢?”老道士问道。 “在迷雾丛林,我在这边醒来的时候,青铜镜就消失了。但是那日在迷雾丛林外面,我感受到了青铜镜的气息。那股气息,我不会认错。” “哦?” 老道士双眼亮起,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倒好办了,我看看再说!” 青铜镜,那是他在蓝星时的法器,后来传给了林江。 在蓝星那种末法时代,连灵气都没有的地方,青铜镜都能诞生出那么一点点灵气,让他们能赶尸、能画符、能施展一些粗浅的术法。 可见这面镜子有多强大。 对於八卦镜的应用,老道士比起林江可强太多了。 老道士站起身,走出屋子。 院中,月光如水。 老道士飞到空中,俯视整座道观。 “这大阵,当真不错!” 道观的护山大阵,是林江亲手布置的,以四座大殿为阵眼,加上八十一张符籙为根基,引天地灵气为用。 寻常人看不出门道,可他一眼就看出,这座大阵的精妙之处,远不止护山那么简单。 老道士双手结印,道火从体內喷涌而出,如同流光一般向著地面蔓延。 纯粹的白色如同月光凝聚而成。 所过之处,青石板上的纹路被一一点亮,像是一条条沉睡的灵脉被唤醒。 紧接著,道观四座大殿之上,灵气开始疯狂匯聚。 那些灵气在夜空中翻涌、盘旋、凝聚,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磨盘。 磨盘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带动著周围的天地灵气一同运转。 风声呼啸,云层翻涌,整座玉虚山都在震颤。 老道士一指点出。 “转!” 金色雾气在空中不断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那磨盘的中心,渐渐出现一个旋涡,旋涡越来越大。 “八阵图起!” 老道士大喝一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八道金色的光柱从道观的八个方向冲天而起,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幅巨大的八卦阵图。 阵图覆盖了整座玉虚山,八个卦位依次亮起,金光璀璨,照亮了半边天空。 “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八卦归位!” 八卦阵图缓缓旋转,八个卦位依次亮起。 每亮一个,便有一道金光射向远方,与江南八府的八座城市相连。 那些金光如同桥樑,跨越山川河流,將道宗与八座城池紧紧联繫在一起。 金光所过之处,天地灵气疯狂涌动。 百姓们从睡梦中惊醒,推开窗户,看到远处天际那道金色的光柱,有人跪下叩拜。 “是道宗,是道宗在施法。” 整座玉虚山都在震颤。山石在抖,树木在摇,连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那些记名弟子从睡梦中惊醒,衝出房门,看到夜空中那幅巨大的八卦阵图,惊得说不出话。 “八阵定位,移花接木!” 老道士闭上眼睛,一道虚影从他头顶衝出,那虚影和他一模一样,白髮苍苍,道袍飘飘。 下一秒,虚影直接炸开,化为光点消失在空气之中。 迷雾丛林,地宫深处。 青铜镜中,一个白髮老者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旁边,一头巴掌大的墨麒麟趴在他脚边,无聊地打著哈欠。 “我说,你不无聊么?和我说说话啊。” 墨麒麟百无聊赖地用爪子拨弄著镜面上的灰尘。 孤独万年,好不容易来一个活的,还不爱说话,它都快憋疯了。 白髮老者没有回答,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你这个人,真是无趣。” 墨麒麟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突然,老者猛地睁开眼睛。 只见一团金色的光芒在青铜镜之中骤然绽放,光芒散去,一个人影出现在镜中。 墨麒麟嚇了一跳,从地上弹起来,浑身黑色火焰喷涌。 “靠!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墨麒麟齜牙咧嘴,做出一副凶恶的样子。 “闭嘴。” 白髮老者瞥了墨麒麟一眼,然后站起身,对著老道士微微躬身。 “你来了。” “你知道我?”老道士看著他。 “我是青铜镜器灵,在蓝星我虽然在沉睡,但我能感受到你。” “原来如此。” 老道士点点头,没有浪费时间。 “长话短说,我维持不了多久。外面的天魔,什么实力?” “柳擎是武神大圆满的实力,但是被墨麒麟折磨了一万年,又被我压制了这么久,就算脱困,也最多武神初期。” “总算是个好消息,阵法还能维持多久?” “若是没有外界因素介入,还能维持六年。六年后,就算我们还能撑,外围封印也会自行消散。” 老道士思索了几秒,又问:“那个天魔铃,可有办法克制?” “有。天魔铃虽强,但它不是无敌的。 它的力量来自於魔气,只要断了魔气的来源,它就会越来越弱。” “好,我维持不住了。四年之內,我们会来迷雾丛林除魔,你们做好准备。” “嗯嗯嗯!” 墨麒麟在旁边拼命点头,眼巴巴地看著老道士,眼睛里满是期待。 老道士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是一阵风吹过的烟雾,消失在青铜镜中。 道宗。 八卦阵图缓缓消散,金光一点点收回,天地恢復了平静。 云层散去,月光重新洒下,照在道观的青瓦上。 老道士睁开眼睛,从半空中落下。 “迷雾丛林阵法还能维持六年,但是这只是最乐观的想法。 未来谁都不能预测,我们不能將希望寄托在它不出事上面。 那天魔是武神初期,四年时间,我们无论如何,必须清剿掉魔族,然后再谋算其它几方势力!” “我们要怎么办?” 古自在问。 “凉拌。” 老道士没好气地说。 “???” 古自在一脸茫然。 “师父。” 林江拉了拉老道士的袖子。 “指挥使是好人,若是没他帮助,道宗根本建立不起来。你別老懟他。” “哼。” 老道士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几人合计了一番,最后还是决定——先全力发展道观。 道观是重中之重,是林江他们战斗力提升最快的办法。 先收集大玄所有百姓的愿力,再收集香火之力,为四年后的大战做准备。 愿力越强,道火越旺。 道火越旺,道法越强。 这是他们唯一能快速提升实力的途径。 “这事情,我得告诉陛下。” 古自在开口道。 “应当如此。” 林江点点头,魏天成毕竟是大玄的皇帝,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老道士看向古自在,开口道:“你跟我来。” 古自在一愣,还是跟著老道士走到另外一个房间之中。 第289章 九字真言 “国运是龙形,是不是?” 老道士开门见山问道。 “是。” 古自在点头。 “让我看看。” “额。” 古自在犹豫了一下。 国运之龙,是大玄的根本。 “不信就滚。” 老道士不耐烦地摆手。 古自在一咬牙,拉开衣服,胸口那条五爪金龙纹身亮起金光,一条小小的金龙从他体內钻出,在他周身盘旋。 老道士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眼中说不出的满意。 “既然点燃道火,你也算半个道宗弟子。” 老道士伸出手,道火在指尖跳动。 “我传你一招神通,可让你实力大增。” 古自在愣住了。 “学不学?” “学。” 古自在点头,郑重地拱手。 “多谢前辈。” 老道士点点头,双手快速结印。 手印繁复而玄奥,每一下都带著道韵,每一次变换都引动周围天地灵气。 “临!” 第一个金色符文在空中凝聚,形如山峰,稳如泰山,缓缓飞向国运之龙,没入龙首。 金龙浑身一震,龙目之中,精光暴涨。 “兵!” 第二个符文凝聚,形如利剑,锋芒毕露,没入龙颈,金龙昂首长啸,龙吟声震得窗纸嗡嗡作响。 “斗!” “者!” “皆!” “阵!” “列!” “在!” “前!” 第九个符文凝聚,形如利箭,没入龙魂,金龙仰天长啸,龙吟声衝破屋顶,直上云霄。 九个金色的字体在国运之龙身上若隱若现,如同刻在鳞片上的铭文,散发著玄奥的光芒。 “此乃道宗九字真言。” 老道士收回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修行之法就在其中,你仔细感悟,四年时间,必须入门!” “好!” 古自在郑重地点头。 此刻危机四伏,所有的敌人都隱藏在暗中。 时间已经不多了,四年,只是弹指一挥间。 而还有六座道观需要儘快完成,每一座道观,都是一盏明灯。 几人商量了一会儿后,李白真连夜带著丹药出发了,只剩下师兄妹和老道士。 “江卜怎么回事?” 老道士开口问道。 先前卜算子突然打断他说话,带著两个小孩离开,必然有原因。 “觉生大师,就是你在西煌见到那位。 小灵儿前世是觉生大师的师姐,在佛门德高望重,被称为六面菩萨。 我也以为这就是她的身份,但是半年前,指挥使和觉生大师被苍山抓走了。” 老道士点点头。 “这件事情我知道,那和尚和我说过。这事情和小灵儿有关係?” “不敢肯定,但是可能性很大。” 林江的声音有些低沉。 老道士眼中露出一丝凶光,那目光冷得像刀子。 “既然知道,为何不动手?” 林江摇摇头。 “江长老不会答应,我也下不了手。” “妇人之仁!” 老道士训斥道,声音里满是怒其不爭。 “若真的是她,待她甦醒,加入敌方阵营,你拿什么挡?拿你的心软挡?拿你的下不了手挡?” “师父,我去江南的时候,遇到了一片池塘。 在里面发现了一件至宝,也正是靠著这一件至宝,才救下了江南几千万人。 这件至宝,是六面菩萨种下的。 当时它传音给我,说不能再用了,再用就接不回菩萨了。 但是冥冥之中有一个意志,让它救人。 若小灵儿真的是坏人,她为何要捨弃修为救那些百姓?“ 老道士反问道:“这个小灵儿是好人,六面菩萨也是好人,那苍山的身份呢?谁能保证?” “师父,这个谁都不能保证。但是您教导过我,不能因为一个可能,就去断定一个人是坏人。至少目前为止小灵儿没有犯错。” 老道士看著林江,自己的这个弟子,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太隨和了。 一点都没有遗传到自己,该狠的时候狠不下心,该断的时候断不了。 可他又何尝不是因为这个,才喜欢这个弟子的? “你要想清楚。” 老道士的声音放缓:“因为你一个错误的决定,將来很可能会牺牲百万、千万人。这个代价,你付得起吗?” “我想清楚了。” 林江没有犹豫。 “我相信小灵儿。我相信她和江长老之间的感情,也相信她和觉生大师之间的羈绊。这些感情,是真的。这些羈绊,也是真的。 一个心中有爱的人,不会变成坏人。” “隨你吧。” 老道士嘆息一声,不再劝说,换了个话题开口问道:“那个阿正什么情况?” “殭尸啊……” “殭尸?” 老道士翻了个白眼。 “九叔电影看多了?什么殭尸可以说话,还有思想?” “额,不是殭尸是什么?” “天阴珠。” “天阴珠?什么东西?” 林江疑惑。 老道士缓缓道:“我在蓝星找到了你出事的地方,並且从阵法上得到一些线索。 后面我查询了很多古籍,古籍记载——先秦之时,天降阴珠,其色如墨,其寒如冰。炼气士集天下灵气,布下封天大阵,將其镇压。阵成之日,灵气耗尽,炼气士传承断绝。” 林江的嘴巴越大,眼睛越圆。 “师父,你是说……阿正是天阴珠?天阴珠不是应该是一个珠子吗?” “精怪修为上来还能变成人呢。” 老道士没好气地说道:“一万多年,天天吸收灵气,就是抓个蟑螂丟进去也成圣了。 何况是天阴珠那种天地至宝? 它吸收了一万多年的灵气,化形成人,有什么奇怪的?” “天阴珠,生之珠……这两者有什么关係吗?”林江急忙问道,他隱约感觉到,这两者之间,有著某种他不敢深想的联繫。 老道士一看林江的模样,就知道两人之间羈绊太深,已经不可分开,心里存的那点先下手灭了的心思,彻底消散了。 “大概率有关係,若阿正和生之珠有关係,到时候对上的,就不仅仅是魔族、妖族了。 灵族,人皇那边,都可能站到对立面。 这也是我为何前面会说对小灵儿下手的原因。” 林江陷入沉默。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 几息过后,林江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著老道士。 “师父,阿正是我的亲人。” 老道士脸色不变,好似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一般,伸手拍了拍林江的肩膀。 “你的亲人,不就是我的亲人么。” “师父……” 林江的眼眶又红了。 “四十岁的人了,怎滴还动不动掉眼泪?不怕你师妹看了笑话。”老道士笑著说道。 “我不会笑话师兄的。” 小薇薇连忙摆手,小脸上满是认真。 “好了,说正事。” 老道士收起笑容。 “你既然和那皇帝打赌,证明你有把握。 按照你的想法去做,不要因为我的到来打乱了节奏。 江南这座道观,交给我来镇守。 我的事情,也暂时不要说出去。” “嗯,我明白。” 林江点头。 “把你师妹带走。”老道士看向小薇薇。 “师父,我陪你。” 小薇薇拉著老道士的袖子。 “听话。” 老道士摸摸小薇薇的头:“跟你师兄去。接下来我要闭关,为四年后的大战做准备,没时间陪你。” “哦。” 听到老道士如此说,李薇薇只能应了下来。 “师妹,西南道那边观中正好有几个岁数和你差不多的孩子,你到那边也不会觉得无聊。师兄很好相处,你不用怕生。” “谢谢师兄。” 小薇薇抹了抹眼睛。 师徒相聚,本是开心的事情。 可时不待我,没有时间继续嘘寒问暖了。 四年,弹指一挥间,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卜算子回来后,林江將前面所说的事情告知后,带著阿正和小薇薇离开了。 后院,只剩下老道士和卜算子。 “江卜。” “师祖。” “隨我来。” 进入房间,卜算子坐下后,老道士旧事重提,包括灭掉小灵儿的想法。 “江儿太年轻了,有些妇人之仁。” 老道士看著卜算子。 “你觉得我的提议如何?” “不如何。” 卜算子站起身,脸色铁青,看著老道士,眼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愤怒。 “还请前辈帮我告知宗主,江某有些俗事未处理完,这道宗大长老怕是无法继续胜任。” 卜算子说完,转身便走。 “站住。” 卜算子转过身,手中桃源八卦镜大放光芒,镜面中八卦流转,金光璀璨,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动手的样子。 “前辈,我无心和道宗为敌。小灵儿是我的命。若是你要动手,我会拼死反抗。我不是你的对手,可我也不会束手就擒。” ———— 另外一间房间里。 小灵儿坐在床上,脸上笑容绽放。 ———— 第290章 北荣道 “罢了,罢了。” 老道士摆摆手,嘆息一声。 “留下来吧,你走了,这道观谁来打理?” “宗主离开时候说了,由你管理。” “我没那个精力,也没有那个时间了。” “那就安排別的人管理。” 老道士想要杀小灵儿,这个想法太危险。 卜算子绝对不愿意將小灵儿留在这边,此刻已经生出了离开之意,他寧愿带著小灵儿离开道宗,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隱姓埋名,过完余生。 也不愿意让小灵儿留在这里,隨时面临危险。 “听我说。” 老道士的声音放缓了。 “四年后那场战斗,也许会很艰难。我必须儘快提升实力,所以我要进入神像之中。”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道法中有一招『灵躯术』。 捨弃肉身,以灵魂进入神像,將神像炼化为自己的躯体,变成灵躯。 如此一来,便能拥有很强大的战斗力。 比我现在这具老骨头,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卜算子看著老道士,眉头越皱越深,他有些明白老道士的意思了。 “还能回来吗?” 老道士摇摇头。 卜算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宗主知道吗?” “让你留下就是处理这件事情,他有现在的成就,我很欣慰。我是他的师父,自然就是他的靠山。这也是我来到这里的意义。 小灵儿那边,我也只是尝试说服你。 你不愿意,我也不难过。 至少证明江儿没有看错人。” “前辈。” 卜算子弯腰躬身,开口道:“在我心中,她就是我的亲孙女。 若是牺牲我的生命,可以阻止一个未来可能发生的灾难,我责无旁贷。 但是灵儿.....不行。” “我明白,这道家啊,就是这种傻子多。” 老道士扶起卜算子,开口道:“如果有人和我说,干掉江儿可以阻止一场灾难,我肯定甩他两个大嘴巴子。將心比心,我不怪你。” “一会儿我进入神像后,你就把我肉身找个地方保存起来。江儿那边如果问起,就说我在闭关,若是执意要见我,带他来神像面前即可。” “没有別的办法了吗?八座道观建成,到时候天下信道,您的实力也能快速增长的,不需要走这条路。” “那是给江儿留下的。我就没必要掺和了。 香火愿力有限,能多留一分给他,他就多一分胜算。 我这个做师父的,帮不上什么忙,至少不能抢他的东西。” “师祖……” “好了。” 老道士打断卜算子:“以你的智慧,应当知道,我的做法是目前最对的。 你愿意为天下苍生牺牲,我的弟子也愿意。 而我,身为他的师父,只是牺牲一具肉身罢了。 有什么好难过的?” 老道士说完,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道虚影从头顶飘荡而出,那是他的灵魂,白髮苍苍,道袍飘飘,和他一模一样。 那虚影看了看自己的肉身,又看了看卜算子,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它钻入了神像之中。 神像之上,一个个铭文亮起,像是活了过来,在神像表面流转,如同一条条金色的河流。 光芒越来越亮,神像的面容开始变化。 原本粗糙的石质,变得细腻而温润,像是有了温度。 卜算子在后山开闢了一座洞府,安排了两位弟子看守,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內。 隨后,卜算子来到了偏殿,跪在地上,深深叩首。 ———— 北荣道。 这是距离大玄皇城最远的一条道。 山高林密,道路崎嶇,从玄都到这边,快马加鞭也要走上三个月。 禹城是这边最大的城市,就像是蓝星的省会城市一般。 城中商铺林立,车水马龙,倒也算繁华。 可这繁华,只在白日里看得见。 一入夜,整座城便如同死了一般。 北荣道多山林,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 因为灰雾的原因,朝廷严厉宵禁,无论任何行业,天黑之前必须闭门。 连那些平日里灯火通明的红楼画舫,到了夜里也只能熄了灯笼,安安静静地关著门。 偶尔有几声琴音从门缝里漏出来,也是断断续续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整个北荣道,无论镇妖司还是寺庙,都是大玄最多的地方。 这边的夜晚太恐怖了,山林中到处都是被灰雾侵蚀魔化的精怪,寻常百姓根本无力抵抗。 单靠寺庙並不保险,那些佛光虽然能驱散灰雾,却挡不住成群的野兽。 因此每个村落除了寺庙,还会配置几名青卫,日夜巡逻,预防突发事件。 这边的民风也比较彪悍。 男人个个会骑马,孩子们从小听著狼嚎长大,胆子比別处的孩子大了许多。 可胆子再大,到了夜里,也只能缩在被窝里,不敢出声。 城主府。 一个美妇人焦急地在屋內走来走去,脚步急促,裙摆带起一阵风,眉头紧锁,手指绞著手帕,指节都泛白了。 “老爷还没传讯回来吗?” “夫人,文庙不知道什么原因,传讯不出去。” 管家站在门口,也是一脸焦急。 “江南这边太远了,老爷此刻应该还没有收到传讯。算算脚程,就算日夜兼程,也还要好几日才能到。” “这可怎么办啊。” 美妇人停下脚步。 道宗在这边刚刚开建,张北就调集了大量的工匠投入进去,第一时间將道观建立起来。 北荣道距离江南很远,若是按照道宗的正常规划,应该是按照顺序来,一座一座地建,一座一座地开。 可北荣道这边,比起其余几道,更加需要道宗。 这里的灰雾更浓,这里的精怪更多,这里的百姓活得更苦。 为了让道宗提前入驻,驱散灰雾,张北这才亲自去了一趟江南,想找林江商量此事。 结果张北离开不久后,这边就出了事情。 三天前,临安城周边的村落,不知道什么原因,寺庙里面的和尚和镇妖司的青卫全部消失了。 一夜之间,十几个村落,上百个僧人,几百个青卫,就这么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村落之中的百姓,全部都被灰雾侵蚀,在夜间变成了怪物。 他们双眼血红,嘴角流涎,见人就咬,见活物就扑,匯合著山林里的精怪和野兽,乌泱泱地向著临安城匯聚。 那阵势,像是要把整座城吞了。 临安城这边,只能依靠寺庙和镇妖司的人挡住。 镇妖司的人也不多,满打满算不到三千。 每日太阳出来,那些被灰雾侵蚀的人就像失去了生机一般,倒在地上抽搐。 有的人口吐白沫,有的人浑身痉挛,有的人眼睛翻白,像是隨时都会断气。 他们的身上,还会散发出一种腐烂的臭味,像是死了很久的尸体。 因为张北不在,县令们只能安排人救治百姓,將百姓接入城中安置。 可一到夜晚,这些人全部都发狂了,暴起伤人。 他们力气大得惊人,几个壮汉都按不住。 还好城中有寺庙,佛光能暂时镇压住他们,不然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但是每日,都有源源不断的人被魔化。 周边的村落,一个接一个地沦陷。 临安城此刻已经人满为患,城中的客栈、寺庙、县衙,甚至连柴房都住满了人。 粮食也不够了,水也不够了,再这么下去,不用那些怪物攻城,城里自己就要乱。 “该怎么办啊,该怎么办啊。” 美妇人急得在堂中走来走去,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这时候,一位侍卫快速跑了进来,气喘吁吁。 “夫人,不好了!小姐去临安城了!” “什么!” 顾悦仙大惊失色,手中的手帕都掉了。 “临安城现在这么危险,她去做什么?” “大小姐说,她是將军的子嗣,现在去临安城可以安定人心。还说......” “还说什么?” “小姐说,她不能躲在后面,要让百姓看到,张家人和他们在一起。” “天就快黑了,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顾悦仙急得说话都不利索了,嘴唇都在哆嗦。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性子烈,主意正,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临安城现在那个样子,她去了能做什么?万一出了事…… “夫人,小姐做的很正確。” 福伯从门外走进来。 “我现在就去保护小姐。夫人放心,我肯定护住小姐周全。老奴虽然不中用了,可这把老骨头,还能挡几刀。” “对,阿福,你快去,快去。” 顾悦仙连忙点头。 福伯点点头,带上了一队侍卫,快速向著临安城赶去。 第291章 误会 深山老林之中。 篝火噼里啪啦地烧著,火星子飞溅,把周围的黑暗烫出一个个小窟窿。 西门烈和张哲抓了几只野鸡,已经烤得金黄流油,香味飘出去老远。 “我咋感觉这次是我被你忽悠了呢?” 西门烈翻著烤鸡,没好气地说道。 自从进入北荣道后,他的手基本就没停过。 这北荣道的夜晚,妖怪野兽也太多了些。 特別深山之中,走几十步就能碰到一群。 “兄弟,你可是道家弟子,拿出点態度来。” 张哲撕下一只鸡腿,大口吃了起来,满嘴流油。 “这些妖怪对於你来说,不都是小菜一碟?你可是二先生,林先生的亲传弟子,对付几个小妖怪,那不是手到擒来?” “我靠,真元道火有限的啊!” “你行的,二先生!” 张哲嘿嘿笑。 “滚。” 两人斗了一会儿嘴,西门烈咬了一口鸡肉,问:“这边都这样吗?” “嗯。” 张哲点点头,脸上的嬉笑收了几分。 “夜里外面很危险,基本没人敢出门。也不知道为啥,这边灰雾比起江南恐怖那么多。江南那边的灰雾,只是让人不敢出门,这边的灰雾,能让人变成怪物。” 张哲说著,声音低了下去。 “这里每天都会死人,只是分多少。 有时候死一个,有时候死十几个,有时候死几十个。 我父亲虽然是大都督,但是我们基本见不到人。 他经常在外面奔波,一年到头在家也待不了几天。 我娘天天担心,可又不敢说,怕给他添乱。” 西门烈点点头,他有些明白,为何张哲对於加入道宗执念这么深了。 不仅仅是嚮往道宗的实力和名望。 这小子更多的,应该是想成为道宗弟子,替自己父亲分担一些压力。 成了道宗弟子,就能帮父亲做事,就能让父亲少操一些心,就能让那个家,多一些团圆的日子。 “还多久可以进城啊?” 西门烈扯开话题:“我这衣服穿的都餿了,再不换,我都要被自己熏死了。” “快了。” 张哲顺著北面指了指。 “翻过这座山就可以看到村落了。然后三个时辰,便可以到临安城。” “嗷!” 西门烈惨叫一声。 “你丫的不请我去青楼睡一个月,你都对不起我!” “小事。” 张哲大手一挥。 “到了我安排,保管你舒舒服服的。我们北荣道的姑娘,比江南的还水灵。” 就在此时,西门烈突然回头,目光如电。 “谁?” 三个江湖中人从树林里走了出来,看上去风尘僕僕,衣服上沾著泥和树叶。 “这位兄弟,別误会。” 为首的大汉抱拳。 “我们只是赶路途经此地,闻到香味就过来看看,没有恶意。” 西门烈可没这么容易相信人,打量著三个汉子,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又落在他们腰间的刀上。 刀很旧,刀鞘都磨白了,可刀刃磨得很亮,一看就是经常用的。 “那还真是巧了。” 西门烈慢悠悠地说道:“这么大的一座山,还正好撞到我们了。这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本来就是碰巧撞到的。” 老二是个急性子,嗓门也大。 “咋滴,山是你家的?你两个男的,我们还能有啥所图的?” 老二上下打量著西门烈和张哲,咧嘴笑道:“两个大男人,图你们什么?图你们长得好看?” “哈哈哈。” 另外两人立即笑了起来。 “哼。” 西门烈站起身,拿著摺扇对著三人走去。 摺扇在手中转了个圈,扇面上“道”字若隱若现。 三人手都按在了刀柄上,身体微微紧绷,做好了隨时出手的准备。 这时候,为首之人开口道:“这位朋友,我们的確是碰巧遇到。两位应该也是去支援临安城的吧?此刻若是因为几句口舌之爭弄出伤亡,岂不是得不偿失。” 西门烈停下脚步,疑惑地看著大汉:“临安城怎么了?去支援什么意思?” “额?”大汉愣住了。 “你们不是去临安城支援的?” 张哲摇了摇头,快步走到大汉面前,脸色都变了。 “快说,临安城到底怎么了?” “前些时日,临安城周围的村落……” 大汉快速將事情说了一遍,他说得很急,有些顛三倒四,可大概的意思说清楚了——村落沦陷,僧人消失,青卫失踪,百姓魔化,整座城被围了。 张哲脸色大变,声音都变了调。 “镇守史不在吗?” 大汉摇头:“我们也不知道。只是早期有人从临安城跑出来,將消息传了出来。我们三兄弟得知后,便想去支援。能帮一把是一把。” “西门,快走!快去临安城!”张哲拉著西门烈就要走。 西门烈却站在原地不动,目光审视地看著那三个汉子。 “你信他们的鬼话?若真出事,文庙早就传讯了,朝廷早就派人过来了。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我们一路走来,也没听到什么消息。” 西门烈盯著三个大汉看,目光锐利。 “临安城既然那么危险,就你们的实力可以去做什么?送死啊?你们说的话,可信度太低了。” “小白脸你什么意思?” 老二大怒,直接抽出大刀,刀锋在火光下一闪。 “我们道宗弟子斩妖除魔,和实力有什么关係?打不过也要打,这是我们道宗的规矩!” “额?”西门烈愣住了。 “嗯?”张哲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看向三人。 此刻,他们已经將这三人当成了有图谋的歹人。 “你说,你们是——道宗弟子?” “当然!” 老二挺起胸膛,一脸骄傲。 “哪个殿的?” “关你屁事!” 老二直接开口骂道:“我们去我们的,送死也好,和你们没关係。咋的,山是你家的?看了你们一眼就不让走?想打架就放马过来!” “哈哈哈!” 张哲笑了起来,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这廝笑什么?”老二瞪眼。 张哲指了指西门烈,神秘兮兮地说道:“知道这位是谁吗?” 三人看向西门烈,上下打量,然后摇了摇头。 “道宗二先生。” 张哲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几人不是你们道宗的记名弟子吗?怎滴会不认识你?哈哈哈!” 西门烈眼中露出寒光,盯著三人。 “胆敢冒充我道家弟子,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此话一出,对面三人瞬间懵逼了,疑惑地看著西门烈,眼神中充满了审视,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大话。 “你是二先生?” “如假包换。” 西门烈摺扇一展,一副翩翩公子的臭美模样。 下一秒,老二怒火爆发,举起大刀就砍了过来。 “你这小白脸,竟然敢冒充道宗的二先生!你是道宗二先生,我还是道宗宗主呢!” “放肆!” 西门烈脸色一沉。 “敢对我师父不敬!” 西门烈摺扇一挥,扇面“啪”地打开,正好挡住老二的大刀。 刀扇相撞,火星四溅。 老二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三步。 第292章 支援临安 “再来!” 老二不信邪,一刀劈下,刀风呼啸。 西门烈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闪过。 摺扇在手中翻转,扇骨轻轻点在老二的手腕上。 老二只觉得手腕一麻,大刀差点脱手,连忙换手,刀锋横扫,想要逼退西门烈。 西门烈不退反进,身体贴著刀锋擦过,摺扇“啪”地合拢,在老二胸口轻轻一点。 老二闷哼一声,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大和老三脸色大变,同时出手。 老大一刀劈向西门烈面门,老三从侧面刺来,一左一右,配合默契。 西门烈不慌不忙,摺扇在手中转了个圈,扇面挡住老大的刀。 同时左手一弹,一道真气射出,正中老三的刀尖。 老三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剑上传来,虎口发麻,大刀差点脱手。 西门烈摺扇一挥,一道劲风將老大逼退。 然后脚步一转,身形如风,摺扇在老三肩头轻轻一点,老三整个人踉蹌著退出去好几步,撞在树上。 三招,三人全部倒地。 三人倒在地上,心中惊讶无比。 这个小白脸,真的有两下子。 他们三兄弟联手,没想到在这个人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 “说,为什么冒充道宗弟子?你们想做什么?” 西门烈摺扇一收,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你这小白脸要杀就杀!老子皱一下眉头就是你养的!你才是冒充的!” 老二梗著脖子说道。 张哲手中摺扇指向老二,一道真气射出,老二腿上出现一个血洞。 鲜血汩汩地流出来,染红了他的裤腿。 可这老二的確硬气,硬是一声没吭,咬著牙,就这样看著西门烈,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愤怒。 “我再问你们话!” 西门烈的声音冷了下来。 “要杀就杀!爷爷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只是可惜我张大號男儿,没有死在和妖怪的战斗中,死在你这种小白脸手中!” “不错!” 老大也开口了。 “要杀就杀!林宗主大恩,只能来世再报答了!” 西门烈越听越疑惑。 这几个人,不像是骗子。 骗子不会这么硬气,不会把死掛在嘴边,更不会提到师父的时候,眼中带著那种真挚的感激。 “你们真是道宗记名弟子?” “是你爷爷!” “老二!” 老大抬手,阻止老二继续说下去。他看向西门烈,目光平静。 “这位公子如此年轻便有如此手段,为何非要和我们过不去呢?我们只是听到这边有声音,过来查探一番,正好被你发现罢了。我们有什么错?错在不该走路?不该碰到你们?” 西门烈摇摇头。 “这是小事。但是冒充道宗弟子,败坏道宗名声,这是大事。道宗的规矩,不能坏了。” “我等何曾败坏了道宗名声了?” 老大问。 “你等根本不是道宗记名弟子,却是顶著道宗记名弟子的名號行事。” 西门烈盯著他,开口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老大沉默了片刻,看了看老二腿上的伤口,又看了看西门烈手中的摺扇,终於开口了。 “我们的確不是道宗弟子。但是道宗和林先生对我们有恩惠。所以我们在外行侠仗义,都自称道宗记名弟子。我们不是在败坏道宗的名声,是在……是在还恩。” 这话说得,让西门烈彻底懵逼了。 “道宗对你们有恩惠?什么恩惠?” “无可奉告。” 老大闭上了眼睛。 “是无话可说吧?” “哼。” 三人闭上眼睛,不再多言。他们像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脸上的表情平静。 张哲走了上来,开口道:“这位是西门烈,林先生的弟子,排行老二,外面都叫他二先生,你们在他面前冒充道宗弟子,那不是找刺激么。” 三人瞬间睁开双眼,不可置信地看著西门烈。 张哲指了指自己。 “我叫张哲,是林先生第五弟子。你们可以叫我五先生。” “是你!” 张三指著张哲,眼睛瞪得溜圆。 “我认识你!” 张哲愕然。 “你认识我?” “不错!” 张三激动地站起来,伤口扯动了也不在乎。 “在江南拍卖会,你买了丹药,还拉屎在裤子里面!后面道观开观,那个用钱开路的傻有钱就是你!对不对?怪不得我觉得你眼熟!” 张哲的脸彻底黑了。 拉屎? 傻有钱? 怎么……现在江湖中都是这么传自己的吗? “你放屁!!” 张哲吼道:“老子那是洗髓伐骨,排出杂质,当然会臭!谁告诉你们老子拉屎在裤子里面?” “……外面都这么说。” 张三挠了挠头。 “我……” 张哲气急,脸涨得通红。 西门烈拉住他,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江南拍卖会,张哲用钱开路,这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 难道这三人,真的认识师父? “现在知道我的身份了,可以说你们为什么要冒充道宗弟子了吧。” 老大脸上露出一丝尷尬。 “二先生,实不相瞒,我们的確是冒充。 但是我们並无恶意。那日道宗开观,我们提前在江陵城门口等候,幸运地登上了山。 山上灵气太充裕了,我们有些捨不得离开,就找了一个地方打坐修炼。 后来……李长老过来让我们离开。 当时我们家中有人被灰雾折磨,我等三兄弟外出是为了赚钱,寻人帮助。 李长老得知后告知了林宗主,林宗主赐予了我们一道符籙,送我们下山了。 正是因为这个恩惠,我们三兄弟在外面行侠仗义就都已道宗记名弟子自称。 我们想,我们虽然不是道宗的弟子,但我们可以做道宗弟子该做的事。 这样,也算是对林宗主的恩情,有一点点回报。” 这三人,正是当日在道观之上憨厚尷尬的三兄弟。 “原来是这样。” 西门烈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连忙拿出金疮药,蹲下身,倒在老二腿上。 药粉是蓆子清亲手调配的,是真正的疗伤圣药。 药粉落在老二腿上,那个孔洞肉眼可见地缩小,新肉一点一点地长出来,很快便慢慢癒合,只留下一片暗紫色的疤痕。 “你……您真的是二先生?” 老二有些尷尬地问道。 “是的,如假包换。”西门烈笑著点头。 “二先生,我……我……” 老二说著,直接就要跪倒。 西门烈一把扶住他:“做啥呢兄弟?” “道宗对我全家有救命之恩,我却对你出言侮辱,张二有罪。来,你拿著刀,砍我几刀,这样我心里舒服点。” 西门烈哭笑不得,按住张二的手。 “没这个必要。只是一场误会罢了。你们是好人,我也是好人,好人何必为难好人?” “等下!” 张哲大吼一声,眾人看去。 “那你们前面说的都是真话了?临安城真的出事了?” 张哲的脸色发白问道。 三兄弟点点头。 “的確是真的,而且不是小事。听逃出来的人说,城外的邪祟,成千上万,一眼望不到边。城中的粮食和水,也撑不了几天了。” “臥槽!我得去临安!” 张哲说完,快速朝著山中衝去,连烤鸡都顾不上拿了。 “誒,你等等我啊!” 西门烈对著三兄弟拱拱手。 “三位,有缘再见。我去帮忙了。” 三兄弟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等等啊!我们也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第293章 临安之难 临安城。 此刻,天已经黑了。 月亮躲在云层后面,不敢露头。 整座临安城都被围了起来,城墙上火把通明,照得城下一片惨白。 城外,各种野兽低声嘶吼,声音在夜风中飘荡,像是鬼哭一般。 那些被灰雾侵蚀的百姓,双眼血红,嘴角流著涎水,踉踉蹌蹌地向著城墙走来。 他们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脸上烂了一大块,露出下面的白骨。 可他们感觉不到疼,只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著。 城墙上,镇妖司的人站成一排排,手中握著长刀,刀锋在火光下闪著寒光。 城门口,则是无数手持武器的江湖中人和青卫。 只要佛光被破,城门一开,他们就是第一道防线。 这些江湖中人,有的来自附近的宗门,有的是正好路过,选择了留下来。 近些年,在朝廷对凌然的大肆宣扬下,很多江湖中人都乐意做这种为朝廷助拳的事情,以此来彰显江湖『侠义』两字。 张青青站在城墙之上,身上穿著一套软甲,腰间別著一把短剑,头髮高高束起,露出清秀的面容。 这样子,颇有一些林晓蝶身上那种北朔女子的乾净利索。 张北为了锻炼儿女,都是丟在外面散养,只提供修炼物资,不提供背景帮助。 这不是残酷,而是张北给他们唯一的自由时间。 因为他们回到城主府那一刻开始,就代表自由结束了。 开始享受身份带来的荣耀,同时,也开始履行这个身份带来的责任。 张青青,是张北的大女儿。 张哲这次江南之行,是他最后的自由时光,也是最后一次闯荡江湖。 回来后,他会加入镇妖司,成为金吾卫,镇守一座城池。 在江南,他看到了道宗,看到了新的希望。 如果,这里能有一座道宗,那该死的灰雾被驱逐,黑夜將不再那么危险,张家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此刻,城外匯聚的邪祟越来越多了。 今日这些邪祟更加恐怖,眼中红光更甚,像是要滴出血来。 在城墙上向下看去,灰雾中全部是红色的光点,成千上万,一眼看不到边。 “小姐,你去县衙。” 福伯走上城墙,面色严肃。 “怎么了?”张青青回头。 福伯短暂沉默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大师说,寺院的佛光快顶不住了。” “那我还去县衙做什么?” 张青青转过身,看向城中黑压压的人群,朗声道:“吩咐下去,准备作战!” “小姐!” 福伯急了。 张青青却是抬起手,阻止他说下去,看著城中那些百姓。 “诸位,寺庙顶不住了,轮到我们出手了。诸位可以放心,我以父亲的名义发誓,只要城中还有一个活人,青青绝不退出临安城当逃兵!” “大小姐威武霸气!” 旁边的金吾卫笑著喊道。 张青青白了他一眼。 “油嘴滑舌。” “哈哈哈。” 李二大笑起来,凑到张青青面前,压低声音。 “大小姐,我和你说件事情。现在不说,我怕以后没得说。” 李二和张青青两人,一个大都督女儿,一个镇妖司金吾卫。 两人王八看绿豆,早就对眼了,只是还没有掀开这层薄纱罢了。 张青青脸色一红,有些嗔怒道:“现在什么时候?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不行。” 李二摇摇头,凑近张青青,下一秒,手上真气瞬间喷发,一掌砍在张青青脖颈。 张青青没有任何反应,直接晕倒。 李二扶住她,將她交给福伯。 “福伯,带大小姐去县衙。这里交给我。” 李二声音平静。 “镇妖司的人还没死绝呢,轮不到大小姐出来拋头露面。这是我们的职责,是我们的命。” “有劳李大人了。” 福伯点点头,抱著张青青快步走下城墙。 李二点点头,看向城墙外面的邪祟,然后看了一眼城门口的兄弟们。 “从我们穿上这身衣服开始,我们就是朝廷的官员,享受朝廷的高俸。 指挥使曾经说过,镇妖司是一个值得人尊敬的部门。 无数年来,前辈们用鲜血一次次擦拭镇妖司三个字,让它明亮,让它变成百姓眼中的一道光!“ 李二说到这里,抬头看向空中,灰雾已经包裹了这座城市,月光照不进来。 “此刻距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 但是寺庙坚持不住了,佛光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是时候,证明我们对镇妖司的忠臣了。 只要我们多挡住一刻钟,城中百姓便安全一分钟。 诸位同僚,可敢一死?” 李二面带笑容,看著自己的部下,隨意的说著生死之事。 “战!” “战!” “好!” 李二点点头,大声吼道:“没有退缩的镇妖司,只有战死的镇妖司,大家无需担心死后的事情,你们的名字都登记在册,战死之后,家中老小都有朝廷善后!” 李二说到这里,看向镇妖司后面的江湖中人。 “诸位江湖朋友前来助拳,李某感激不尽,你们的名字同样登记了,如果战死,我家大人回来自会帮你们安排家中事务。” 李二举起手中长刀,刀锋在火光下闪著寒光。 “这一战,镇妖司来打头阵!” 城下,镇妖司眾人全部举起武器,齐声高呼。 “战!战!战!” “传令!开城门!” “传令!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李二从城墙上纵身一跃,杀入了灰雾之中。 长刀挥舞,刀光如练,所过之处,邪祟纷纷倒地。 与此同时,城门大开。 “杀!” “杀!” “杀!” 镇妖司眾人衝出城门,镇魔九章运转,身上全部冒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在灰雾中格外醒目,像是一盏盏移动的灯。 他们冲入了外面的怪物群中,手起刀落,毫不留情。 这时候,没有什么妇人之仁,也没有什么男女老幼。 手起刀落,不论是精怪,还是被控制的百姓,全部都被斩杀。 不是他们冷血,是这些被灰雾侵蚀的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留著他们,只会害死更多的人。 “镇妖司珠玉在前,我等江湖中人既然来了,也不可让人笑话。” 一个江湖豪客抽出长剑。 “我愿效仿凌圣之举,传我江湖之义!孙某先走一步!!” 孙晓林持剑衝出,钻入了灰雾之中。 “段某来了!” “李某来也!” 一个又一个江湖中人衝出城门,有的用刀,有的用剑,有的用枪,有的赤手空拳。 他们冲入灰雾,和那些怪物廝杀在一起。 临安城,四座城门,此刻全部开战。 城中百姓在县衙的安排下,全部向寺庙和文庙匯聚,进入佛光范围之內,减少防守范围,能支撑更久。 老人、孩子、女人,都挤在寺庙里,安安静静地坐著,没有人哭,没有人闹。 外面的人在拼命,他们不能再添乱了。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老僧敲击著木鱼,口中诵经,为外面战斗的人祈福。 李二没想过杀尽灰雾里面的邪祟,他们没这个本事,只是拖延时间,拖到天亮。 他们每战斗一分钟,距离天亮就早一分钟,百姓们就安全一分钟。 “西门!西门有大妖!挡不住,损伤太重了,快要入城了。” 有人在城中吼道。 大妖,最低都是一流武者才能对抗。 普通青卫根本不是大妖对手,上去就是送死。 李二一刀砍翻对面的怪物,折身进入城中。 “这边交给你们了,我去西门!” 一个江湖老者手持铜棍,拍翻面前的小妖。 “李大人儘管前去,这边有我们,我等江湖中人也不是吃素的!” 李二一拱手,快速向著西门而去。 第294章 神秘高手 此刻,西门已经节节败退。 灰雾里面的妖怪太多了,那些野兽完全失去意识,只知道往前冲,只知道撕咬。 一不小心就是一利爪,这些被灰雾侵蚀的生灵,攻击都带有灰雾的毒素。 没有修炼出煞气的江湖中人,根本抵抗不了。 李二刚刚衝到西门,就看到邪祟距离城门已经不及十米。 领头的是一个大妖——暴怒猿。 那暴怒猿足有两丈高,浑身漆黑,毛髮如钢针,双眼血红,嘴角流著涎水,爪子有簸箕大,一巴掌拍下来,能把人拍成肉饼。 暴怒猿抓起一块巨石,用力一甩,那巨石呼啸著砸向城门。 李二飞身而起,真气涌入大刀之中,一招力劈华山,將石头砍碎。 碎石四溅,打得城墙上噼里啪啦响。 落地后,李二右腿在地上使劲一踏,青石板都被踩出一个坑,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向暴怒猿。 暴怒猿看到有人衝过来,怒吼一声,一巴掌拍下。 那巴掌带著风声,遮天蔽日。 李二身形一闪,险险避开,大刀砍在暴怒猿的手臂上。 刀刃入肉,黑血喷涌。 可暴怒猿像是感觉不到疼,另一只爪子横扫过来。 李二来不及躲,只能举刀格挡。 “当”的一声,火花四溅。 李二整个人被震得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树干都裂了。 李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擦了擦,又冲了上去。 暴怒猿力大无穷,每一击都重如泰山。 李二虽然实力不弱,可和暴怒猿正面硬碰,还是差了一截,只能游斗,左闪右避,找机会在暴怒猿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 可暴怒猿被灰雾侵蚀,此刻根本感受不到疼痛,只知道攻击。 李二的刀砍在它身上,它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李二被它拍一爪子,却疼得五臟六腑都在翻涌。 此刻,李二独自堵在城门口,长刀挥舞,刀光如幕。 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威。 暴怒猿一次次衝过来,他一次次挡住。 一人一猿,在城门口打得天昏地暗。 只是可以看出,李二嘴角有淤血,脸色发白。 暴怒猿的力气太大了,儘管他也不弱,可持久战打不了。 暴怒猿感觉不到疼,只知道打,他却是血肉之躯,每一击都在消耗他的体力,都在震伤他的內腑,这是被震出內伤了。 眼看城门岌岌可危,李二咬牙,再次衝上去。 一刀砍在暴怒猿的膝盖上,带起一抹血花。 暴怒猿一个踉蹌,摔倒在地。 李二快速撤身后退,大口喘气,疑惑地看向暴怒猿,他那一刀,不至於让这么大的傢伙摔倒。 下一秒,暴怒猿,以及门口的所有邪祟,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拖住了脚,顺著灰雾里面快速拖了进去。 那些怪物挣扎著,嘶吼著,可那力量太大,它们根本挣脱不了。 来得快,去的也快。 仅仅一瞬间,西门口成千上万的邪祟全部消失。 灰雾中,只有一片死寂,连风声都停了。 李二愣神,跃上城墙,只能模糊看到灰雾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將所有的邪祟都捆住了。 那些邪祟,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 下一秒,灰雾之中的百姓全部被推了出来,倒在城墙下面,不知生死。 “这……到底怎么回事?有什么东西?” 有青卫结巴地问道,声音都在发抖。 李二咽了一口口水。 这是什么实力? 一瞬间几万邪祟被控制拖走,这等存在,是在城中还是在城外? 拖走邪祟,不是敌人吧? 这要是敌人,也挡不住啊。 这灰雾里面,大妖可是上千,可它们连反抗都做不到,就被拖走了。 “镇妖司李二,多谢前辈出手。” 李二抱拳,对著灰雾的方向大声喊道。 没有回应。 李二又在西门等了一会儿,还是无人回应。 城门外只有灰雾,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关起城门。” 李二下令。 “是!” 这边城门很快被关闭。 李二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气血,再次杀向其余三座门。 东门。 所有人都在抵抗。 地上躺满了尸体,有人类的,有妖怪的,有野兽的。 伤者被抬进城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血水流了一地,在火把的光照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弟兄们,顶住!” “顶住!別让它们进城!” 就在此时,远处的灰雾之中突然冒出一点零星的金光,还有零碎的声音传来。 “有完没完!这么多!” “你注意一点,別伤人!他们只是被控制了,还有得救!把符贴上去!” “玄天无极,乾坤借法——火!” “轰轰轰!” 一道道剧烈的震动在灰雾中响起,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空。 有妖怪倒地的声音,有野兽惨叫的声音,有树木折断的声音。 “你们三个也是,来干嘛?要不是遇到我,你们就是来送死的!” “跟著我,先进城!我来开路!” “都跟好我!我要放大招了!” 一把摺扇从灰雾中飞出,悬在半空。 摺扇上面金光大作,“道”字闪闪发光,驱散了周围的灰雾。 那金光如同利剑,刺破黑暗,將方圆几丈內的灰雾一扫而空。 摺扇展开,扇面上三个黑色的字体——道、法、自——一个个亮起,散发出玄奥的气息。 一层层金光如同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灰雾退散,邪祟倒地。 那些被控制的百姓,眼中红光褪去,陷入了昏迷。 那些妖怪,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五个人直接从灰雾中杀出一条血路,向著城门冲了过来。 有眼尖的人认出了张哲和西门烈。 “是公子!” “还有二先生!” “是道宗二先生!” “道宗来了!有救了!” “哈哈哈!有救了!” 城门內,一片欢呼。 那些苦苦支撑的青卫和江湖中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李二看到张哲,连忙冲了过来。 “公子,你回来了!” “我靠,李二,这是怎么回事?” 张哲一刀砍翻一个扑过来的妖怪。 “我父亲呢?” “大人去江南了!” 李二一边挥刀一边回答。 “这边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前些日子突然就这样了!一夜之间,十几个村子全完了!” 西门烈一摺扇扫出,几只大妖直接被扇飞。 “不要杀人!將人全部控制到城墙下面!其余的交给我!受伤的赶紧抬进去救治!” 西门烈在灰雾之中来回穿梭,身形如鬼魅,每到一处,就有几个百姓被他丟到城墙下面。 那些被控制的百姓,被他用道火暂时封住了穴道,动弹不得。 妖怪则是被直接斩杀,一刀毙命,不留后患。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道宗的实力吗?” “一个二代先生,竟然如此强大!一个人顶我们几百个人!” “发个屁的呆!” “这么多人我可救不过来!赶紧动手!” 眾人连忙动手,有的抬伤员,有的捆百姓,有的帮忙斩杀漏网的妖怪。 但是这些被灰雾控制的百姓,也是十分暴虐的,很难控制。 他们力气大得惊人,绳索一挣就断,好几个青卫都被他们打伤了。 “二先生,控制不住!绳索一下就被挣断了!” 西门烈一扇盪开几头妖怪,快速返回城墙下,反手拿出一张符籙,咬破指尖,將鲜血涂在符籙上,然后猛地印在城墙上。 “玄天无极,乾坤借法——清心咒!” 符咒光芒大放,一圈圈金色的涟漪扩散开来。 那些被控制的百姓瞬间愣住,眼神变得空洞,嘴角流著口水,如同痴呆一般。 但是他们不再挣扎,不再暴动,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二先生,这边好了!”有人喊道。 西门烈跑了过去,如法炮製。 一张又一张符籙,贴满了城墙。 “我这得流多少血啊。” 西门烈骂骂咧咧。 “要是莽夫在就好了,他血多。”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一个声音突然从灰雾中传出。 “玄天无极,乾坤借法——三星诛邪阵!” 三颗红星亮起,在空中组成一个三角形。 那红星旋转著,射出三道光芒,分別刺入三头大妖的眉心。 三头大妖同时倒地,没了声息。 郑斌手持大刀,从灰雾中杀了出来。 刀光如雪,刀气纵横,所有妖邪全部都被腰斩。 一刀两断,乾脆利落。 郑斌的身上沾满了黑血,可他的眼睛亮得像灯。 孙悦跟在他身后,手持长剑,在人群中不断穿梭。 一道道符籙从她手中飞出,贴在被控制的百姓额头上。 那些百姓便安静下来,跟著她走。 上千百姓,茫然地跟在他们身后,一步一步走向城门。 “我靠!莽夫,你真的来了!” 西门烈喊道。 第295章 道宗弟子匯聚 “小白脸,你也在这里!” 郑斌一刀砍翻一个妖怪。 “快来帮忙,你血多!” “……你在想屁吃!” 西门烈翻了个白眼。 “別废话了!你们斩妖,我救人。” 孙悦阻止两人斗嘴。 “好!” 三人分工,配合默契。 郑斌在前面开道,大刀挥舞,杀出一条血路。 西门烈在两侧游走,摺扇翻飞,斩杀漏网的妖怪。 孙悦跟在后面,一张张符籙贴出去,將那些被控制的百姓一个个救回来。 道宗弟子的强大,让所有人震惊。 “这还只是二代弟子,那长老多强?林先生得有多强?” “別看了!”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 “赶紧帮忙!能救一个是一个!”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三人都累得够呛。 郑斌的刀慢了,西门烈的摺扇钝了,孙悦的符籙也用完了。 真元和道火,可不是无穷无尽的。 他们也是人,也会累。 “太多了,怎么搞?” 郑斌喘著粗气,双手拄著刀蹲在地上。 “怎么搞?我一个大召唤术把师父叫来,一个天雷全灭了。” “额,你会?” “我会个屁!” 西门烈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摺扇一展,纵身进入人群之中,帮那些江湖中人分担压力。 郑斌紧隨其后,再次持刀冲了进去。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太上台星,应化无方。天地之间,正气长存。 愿心神澄澈,如秋水之无波;愿灵台清明,如皓月之当空。 凡所有念,皆归虚寂。凡所有欲,皆化烟云。 心若止水,万物自鉴。神若太虚,万邪不侵。 邪魔外道,闻声退散。秽气阴霾,遇光消融。 三魂安寧,七魄稳固。五臟清凉,六腑调和。”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声音温和而平静,像是山间的清泉一般,让人心瞬间静了下来。 灰雾开始退散。 不是被驱散,是被那声音抚平了。 那声音所过之处,灰雾像是有了生命,自己往后退去,不敢靠近。 一人身上冒著金色光芒,从深山中走了出来。 他一边走,一边诵经,周围的灰雾纷纷退避,不敢近身。 无论百姓还是妖怪、野兽,全部眼神呆滯,陷入迷茫之中。 他们像是被那经文声催眠了,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我靠!大师兄!” 西门烈瞪大眼睛。 “大师兄!” 郑斌也愣住了。 “哥哥!” 三人不可思议的看著孙炎。 孙炎点点头,朗诵经文的声音越来越大。 “心若止水,万物自鉴。神若太虚,万邪不侵......” 一层层金色的波纹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將周围的灰雾慢慢驱散。 那波纹所过之处,灰雾如同冰雪消融,一点一点地消失。 天空露出了本来面目,月亮掛在空中,洒下清冷的光。 道家四位弟子,因缘际会,竟然全部都来到了临安城。 孙炎来到城下,看著数千被控制的百姓,手指抬起,一滴鲜血溢出。 “天地浩气,为我所引。 邪魔外道,速退千里。 阴氛秽气,即刻消弭。 三魂归来,安守本命。 七魄復位,各归其灵。 魂不散乱,魄不飘零。 邪不干正,魔不侵心。 太上敕令,急急如律令。” 那滴鲜血红光大放,隨著孙炎一声大喝,直接炸开,消散在天地之间。 而那些流著口水的百姓,眼神快速恢復清明。 做完后,孙炎抬指一点,铜钱剑飞起。 “你去南门,我隨后到。” 铜钱剑化为流光,消失在夜空之中。 “张哲。” “大师兄。” 孙炎没有纠结他的叫法,开口道:“他们没事了,送他们进城治疗。他们被灰雾侵蚀太久,身体亏空,安排人弄一些吃食,若是有人参这一类至阳之物,放入食物之中一起熬煮。” “好。李二。” 张哲大声叫道。 “公子。” “按照大师兄的话去做,快点。” “是!” 李二带领镇妖司和一些捕快,快速將百姓往城里面引导。 “大先生,能否出手救一下我门下弟子。”先前手持铜棍的老者开口问道。 “怎么了?” “他们被邪祟抓伤了,身上痒的很。” “在哪里?” “城內。” “带我去。” “好。” 很快,几人来到了一片安置伤员的空地,这里有数百江湖中人,身上都负了伤,伤口上流出噁心的脓液,奇痒难耐。 “玄天无极,乾坤借法!” 数十道符籙飞起,硃砂纹路亮起。 符籙在空气中自燃,化为灰烬。 孙炎抬手一点,灰烬落入一边的水井之中。 “打水,帮他们清洗伤口,然后正常敷药便可。” “是!” “多谢大先生。” 孙炎摆摆手。 从孙炎出现到现在,西门烈几人全都张大了嘴。 孙炎在他们之中,除去孙悦,若是不用铜钱剑,实力比起他们两人差的很远。 但是此刻,孙炎一段经文驱散灰雾,抬手之间镇压数千百姓,甚至根本没有利用铜钱剑。 一年都不到,孙炎实力为何会增长的如此之快? “大师兄,你突破了?” 西门烈震惊地开口。 此刻,他在孙炎身上,竟然看到了师父的影子。 那种从容,那种淡定,那种一切尽在掌控中的自信。 孙炎摇摇头。 “偶有顿悟,有些进步,还差一点。” “啊!怎么顿悟啊!” 西门烈大吼:“我怎么没有顿悟!” “强求不得,运气好。” “哥哥,那些咒语你怎么会的?”孙悦疑惑问道,前面孙炎施展的那些咒语,师父从未教导过。 “看书啊,藏经阁的书,我都看完了,隨著境界提升,自然而然就懂了。” 西门烈捶胸,藏经阁,就属他去的最少。 孙炎笑了笑,看了看四周,快速做出安排。 “西门烈,你负责在这边镇守城门。” “好!” 孙炎看向孙悦和郑斌。 “你两人去北门,那边也需要人手。” “是!大师兄。” 在孙炎的安排下,三人各司其职,快速去到城门,镇压邪祟。 有道宗弟子托底,此刻无论江湖中人还是朝廷眾人都是信心倍增,也不再惧怕受伤。 灰雾,一层层开始退缩。 道宗的光,照到了北荣道。 临安城的夜晚,终於有了一丝光亮。 x 四道城门全部清理完成,灰雾之中的百姓也被救了出来。 东门、南门、北门、西门,四座城门外的战场,此刻只剩下满地的血跡和散落的兵器。 那些被灰雾侵蚀的百姓,已经被抬进城中安置。 那些妖怪和野兽的尸体,堆在城外,等著天亮后统一焚烧。 孙炎站在西门,看著门外的灰雾,眼中满是凝重。 灰雾还在,没有散去。 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蜷缩在城外,等待著下一个夜晚。 可灰雾中,无论是妖怪还是野兽,全部都死了,没有任何战斗痕跡。 它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了喉咙,一刀毙命,乾脆利落。 而城下的百姓,只是昏迷,没有大碍。 他们的身上没有伤口,只是被灰雾侵蚀了神智,需要时间恢復。 “大先生,先前我正在和暴怒猿战斗。突然这些邪祟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走了,然后就这样了。我什么都没看到,只听到灰雾里面有风声,很急的风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移动。” “拖?” 孙炎脑中思索。 对方既然出手救人,那是友非敌,只是为何不现身? “大先生,你说会不会城中隱藏著高人?” “也许吧。” 孙炎点点头,没有多说。 时间快速流逝。 隨著天边第一道金光洒下,阳光穿透云层,落在城墙上,落在屋顶上,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临安城中的百姓,全部都欢呼了起来。 可这欢呼之中,也有悲伤之意瀰漫。 战场,哪里会不死人的呢? 昨夜一战,镇妖司青卫死了六百多人,江湖中人死了七百多人。 一千三百多条命,换来了这座城的平安。 活著的人还好,全部都在救治当中。 死了的人,只能等著家人来认领,等著入土为安。 “张哲。”孙炎叫道。 “大师兄。” 张哲跑过来,脸上还沾著灰。 “別乱叫,师父还没有收你入门。”孙炎摇摇头。 “嗯嗯嗯。” 张哲点点头,一脸认真。 “大师兄说的是。需要我做什么,大师兄儘管吩咐。” “你带人去周围村庄,查看一下是否还有活口。顺便查询別的城市,是不是也被灰雾入侵了。这么大的事,未必只有临安城出事。 北荣道这么大,其他城池可能也在经歷同样的事情。” “好。李二,你安排一下。” 李二抱拳,翻身上马。 “还有气的兄弟隨我走,去查询一下。” 在李二的带领下,一队队人马快速向著城外衝去。 马蹄声急促,尘土飞扬,很快消失在晨光中。 第296章 大师兄 “郑斌。” “大师兄。” 郑斌走过来,大刀还提在手里,刀上的黑血已经干了。 “你阵法比较熟悉,趁著白日,在城外布置一些阵法吧。 若是晚上灰雾再来,也容易应对。 不用太大,能挡住普通妖怪就行。” “好,我这就去。” 郑斌收起大刀,大步走向城外。 孙悦站在一边,看著孙炎,眼中冒著崇拜的小星星。 “哥哥,你好厉害。我感觉你突然就变了一个人,变得,变得……” “变得什么?”孙炎笑著问。 “变得好成熟啊。” 孙悦歪著头,补充了一句。 “像师父一样。” “哈哈。” 孙炎笑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那日在村庄,他立心立言,坚定了心中之道。 离开村庄之后,孙炎一路向西,犹如一个苦行僧一般,看花草树木,看溪流河水,看日出日落,看世间百態..... 前些日子在山间醒来,睁开眼睛,偶遇初升太阳,心有所悟,便念起了道德经。 没想到经文和晨曦共鸣,一丝大日之精融入了道火之中,让他领悟良多。 接下来的时日,那一丝大日之精不断提升他的肉体强度,让他的境界一路飆升。 此刻虽然还没有步入大修行者这个境界,但是距离武圣,已然不远了...... “道宗之事,一直都是师父和长老在撑著。 师父太累了,不能所有事情都让师父去做。 我们做弟子的,总得为师父分担一些压力。” “额。” 孙悦愣了一下。 “別额了。” 孙炎拍了拍孙悦的头。 “忙完再说,我去帮忙救人,你和西门烈去看看城中有没有需要帮忙的。百姓们受了惊嚇,需要安抚。” “好的,大师兄。” 孙悦微微蹲下身子行礼,调侃道。 “调皮。” 孙炎笑著摇头,转身向医馆走去。 医馆里,人满为患。 伤员从门口一直躺到后院,有的躺在木板床上,有的躺在地上,有的靠在墙边。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和药味,还有低低的呻吟声。 大夫们忙得脚不沾地,学徒们端著药碗来回跑,可还是不够人手。 做药材生意的,大部分都挺有钱的,原本城中的商人第一时间便要离开临安城。 只不过被李二拦住了,人可以走,药材必须留下。 孙炎走进医馆,挽起袖子,走到一个学徒身边。 “让我来吧。” 学徒抬起头,看到孙炎的脸,愣了一下。 “大先生。” 孙炎点点头,拿起一块乾净的布,擦了擦手上的血,蹲下身,开始给一个腹部受伤的青卫处理伤口。 缝针、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在玄天大陆,缝合伤口这种事情很常见,不用大惊小怪。 在旁人眼中,道宗弟子那是高高在上的。 昨夜一战,也再次证明了“道宗”二字的含金量。 孙炎几人的事跡,早就传遍了全城。 可此刻,孙炎蹲在地上,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和那些大夫没什么两样。 “疼就叫出来,不用忍著?” 孙炎一边包扎,一边说道。 “不疼,不疼,大先生亲自给我治伤,传出去也算是为我传名了,我女儿自从听说书人说了道宗的事情,经常去寺庙祈福,希望道宗快点过来。” 那青卫咬著牙,额头上全是汗,脸上却是逞强的掛著笑容。 孙炎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希望道宗来,去佛门祈福,好....没道理。 “这话没有道理,身上的肉,哪有不会疼的。不要把道宗太过神话,拋开实力,我们也是和大家一样的普通人。” 孙炎系好绷带,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养伤,忌吃辛辣,不要喝酒。” “好嘞,多谢大先生。” 孙炎站起来,走到下一个伤员身边。 这是一个江湖中人,手臂被妖怪咬了一口,肉都翻出来了,骨头露在外面。 现在疼得浑身发抖,可硬是咬著牙齿一声不吭。 “大先生,我能不截肢吗?” 伤者开口问道,以往被妖怪弄伤,为了防止伤口继续溃烂扩散,只能截肢。 江湖中人,一旦残疾,基本就告別江湖了。 “不用。” 孙炎的话给了伤者一剂强心剂。 “真的吗?” “真的,丹殿那边早就出了这种药了,只是產量有些少,还没有流传开来。” 孙炎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伤口,开口道:“会很痛,忍住。” “大先生儘管出手。” “嗯。” 孙炎指尖,一缕道火钻入了那些腐肉上面,嘖嘖嘖的声音响起。 “啊!” 伤者脸上肌肉抽搐,额头汗水大豆一般滚落。 很快,伤者的手臂留下一个很大的伤疤。 孙炎拿出一些药粉,倒在上面。 “暂时这样吧,药粉不多,我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伤者,只能给你少放一些。 后面只要不出问题,半年便可好了。 若是宗门那边收到消息遣人送药过来,我再给你重新上一次。” “谢谢大先生,我还能继续拿刀就已经很知足了。” “知足者常乐。” 孙炎笑了笑,看向一边的大夫:“把被妖怪抓伤严重的先带过来。” “好,大先生稍等。”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太阳爬到了高空。 孙炎一直在帮人看病,医术这一块,算是继承了孙仲和林江的衣钵。 有时候孙炎会说几句笑话,逗得伤员们笑起来,医馆里的气氛也轻鬆了许多。 “大先生,你医术真厉害,是林先生教的吗?” “嗯,我家中原本就是卖药的,跟著父亲学过一段时间,后来拜师先生。 先生告诉我,学道之人,先要学会救人。 术法,医术都是根本。 我算是勤奋好学,多学了一些。” “大先生真是太谦虚了。”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姐!姐!姐!你不能进去!” “李二,你给我滚出来!你敢打晕我!” 张青青的声音又急又气。 “李二真没在!出去办事了!我大师兄在里面!” “满嘴胡话!” 张青青推开挡在门口的侍卫,大步走进医馆,一眼就看到了孙炎。 孙炎正蹲在地上,给一个伤者处理伤口。 孙炎的长相很普通,放在人群中也不会被注意到。 可不知道为何,只是一眼,张青青就觉得心静了下来,原本心中的火气瞬间消失了。 倒不是说喜欢,只是觉得心一下就安静下来了。 “大师兄,这是我姐姐,叫做张青青。” 张哲连忙开口介绍。 “嗯,你好,张小姐。” 孙炎点点头,打了一个招呼,然后继续低下头处理伤口。 “对,对不起。” 张青青有些不好意思。 “打扰你救人了,我以为李二躲在这里。” “没事。” 孙炎的声音很平静。 “您真的是道宗的大先生吗?” “嗯。” 张青青站在那里,看著孙炎忙碌的背影,咬了咬嘴唇,忽然开口:“大先生,道宗何时过来?” “小妹,林先生自有安排。” 张哲拉住张青青,小声道:“等父亲回来就知道了,你別打扰大师兄。” 张青青没有理他,看著孙炎,然后直接跪倒在地。 “大先生,请林先生快点来吧。北荣道真的需要道宗驱散灰雾,这里的百姓,太苦了。” 医馆里面,无论是病人还是侍卫,都看向孙炎。 那一双双眼睛里,有期待,有恳求,有说不出的渴望。 他们盼道宗,盼了太久太久。 孙炎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著张青青,看著那些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肯定说道:“我就是来做这件事情的。” 张青青愣住。 “大先生说的是真的吗?” “嗯。” 下一秒,医馆里面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 伤员们忘记了疼痛,大夫们放下了手里的药,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抱在一起。 消息快速地在城中传开。 道宗即將落座北荣道。 明明刚刚经过一场残酷的战斗,可此刻城中之人,却是全部都大声欢呼了起来。 有人跑到街上,有人爬上屋顶,有人敲锣打鼓,像是过年一样。 道宗来了,灰雾要散了,黑夜要结束了。 这一天,他们梦想了好久。 第297章 阿弥陀佛 寺庙之中。 普音大师也在帮忙救治伤员。 他年纪大了,背有些驼,可手脚还很利索。 身边一个小僧弥端著水盆,跟著他来回跑。 外面的欢呼声一阵一阵地传进来,小僧弥听著,脸上有些难过。 “水。” 普音伸出手。 小僧弥没动,低著头,端著水盆的手在微微发抖。 普音转过头,发现小僧弥在发呆,听了听外面的欢呼声,便知道他心中所想。 普音没有催促,只是从他手中端过水盆,自己给伤员清洗伤口。 “师父。” 小僧弥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怎么了?” “我有些难过。” “为何难过?” 小僧弥低著头,眼泪不爭气地流了出来。 “明明我们做的更多,这些时日一直都是我们在抵抗灰雾,一夜一夜地守著,一夜一夜地念经。 我们三天没睡了,师父您都累得咳血了。 但是道宗来了,他们好像都不记得了。 他们只记得道宗,只记得那些先生,我们……” 小僧弥说不下去了。 普音伸手摸著小僧弥的脑袋,那只枯瘦的手,很温暖。 “傻孩子,我们来到大玄是做什么的?” “驱散灰雾,庇护百姓。” 小僧弥擦著眼泪。 “是啊,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普音的声音很轻,就像是正常的在和人讲道理。 “这些事情,和別人的意见、想法有什么关係呢?我们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人记住,是为了让百姓过得更好,让我佛心安。” “哦,我知道,可我还是难过。” 小僧弥抽噎著。 “阿弥陀佛。” 普音诵了一声佛號,缓缓开口,“佛说:菩萨於法,应无所住行於布施。 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 菩萨布施,不为功德,不为名闻,不为利养,但为眾生离苦得乐。” 普音看著小僧弥的眼睛。 “我们做事情,从来都不是给谁看的。你只需要问自己心中之佛——可曾怠慢?可曾有愧?若没有,那便是了。” 小僧弥愣住了。 “灰雾来临,你怠慢了吗?”普音问。 “没有。” 小僧弥快速摇头:“我都三天没睡觉了。” “你心中对这些百姓有愧吗?” “没有。” “那就是了。” 普音笑了笑,继续说道:“好好做,佛在看。” “可是……” 小僧弥纠结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我听说道宗来了,我们就要离开了,我们以后不能在这里了。” 闻言,普音眼中也露出一丝悲伤,不过很快就一闪而逝。 他们是西煌僧人,信仰在西煌,根在西煌。 但是他在大玄的时间,却比西煌多得多。 很多东西,早就融进骨子里面了。 “是的,我们就快离开了,但是这是好事情。 道宗可以驱散灰雾,让所有人都能在夜里出门,让灰雾不再伤人,可以救下很多人。 这是大善之事,我们应当高兴。 佛门弟子,以慈悲为怀。 只要百姓能得救,谁来做,都一样。” “哦。” 小僧弥低下头,可眼泪还是止不住。 “去端水,別难过了。” 普音拍拍他的头。 就在此时,数十位百姓走了进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手里都提著篮子,篮子里装满了东西。 “普音大师。” “刘施主,怎么了?” 普音转过身。 几个带头的人將篮子放到地上,里面都是一些瓜果和素食。 还有几个妇人,手里捧著新做的僧衣,叠得整整齐齐。 “大师,道宗来了人,现在安全了一些。” 一个老者走上前。 “这几日,你和小师父不眠不休,肯定累坏了。 快快吃一些食物休息一会儿,千万不可累坏了身子。 你们若是倒下了,我们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阿弥陀佛。” 普音双手合十,笑著看向小僧弥,笑了笑。 “傻徒儿,现在懂了吗?” “嗯嗯嗯。” 小僧弥眼中亮晶晶的,脸上也没有悲伤了,跑过去接过那些篮子。 “谢谢你们。”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当做的。大师庇护临安城二十余年,若是没有你们,临安城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我们商量了一下,会写请愿书,让朝廷拨一些钱下来,重新帮您修缮寺庙。”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普音深深鞠躬。 城西。 一个穿著粗布麻衣的女子坐在一座花园之中。 花园不大,可种满了花草。 有玫瑰,有茉莉,有菊花,有兰花,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 它们开得很好,一朵一朵,爭奇斗艳。 蝴蝶在花间飞舞,蜜蜂嗡嗡叫著,像是在开一场热闹的聚会。 女子看上去很年轻,可身形有些佝僂,像是被什么压弯了腰。 特別是脸上,不知为何,有一些紫色的纹路,从眼角蔓延到嘴角,像是藤蔓一样,看上去十分恐怖。 她的脚下,有一棵紫色嫩苗从地中钻出。 那嫩苗只有两片叶子,紫色的,在阳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女子看著嫩苗,脸上露出微笑,那笑容在紫色的纹路上绽开,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美。 仿佛是感受到了女子的开心,那嫩苗也不断摇晃起来,像是一个孩子在撒娇。 女子伸出手指,指尖一滴滴鲜血落在嫩苗之中,被嫩苗全部吸收。 “你放心,我再也不会丟下你了。” 女子轻声说道。 这时候,几道身影从远处跑来。 是几个小孩子,大的七八岁,小的三四岁,脸上脏兮兮的。 女子收回手指,地上的嫩苗也变成了石头,灰扑扑的,和普通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几个小傢伙跑了过来,围著她,七嘴八舌地叫。 “悔姐姐,悔姐姐!” 女子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怎么了?” “阿爸叫你去我家吃饭!” 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拉著她的手。 “去我家!” 一个小男孩挤过来。 “我家杀鸡了!” “去我家!我家有鱼!” 几个小孩子爭执著,谁也不肯让谁。 “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啊?”女子开口问道。 “阿爸说有先生来了,还有什么道宗准备来了,要庆祝,我也听不懂。” “嗯。” 女子点点头,道宗来了,这的確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那几名弟子进入城中的时候,她便已经感应到了。 “姐姐还要种花呢,就不去了。” 女子蹲下来,摸摸他们的头。 “告诉你父母,药还要继续吃两天才会好哦。別断了,断了就没效果了。” “去嘛,去嘛,姐姐。” 小女孩拉著她的袖子不肯鬆手。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出现在花园外面。 “此处花开正好,蝶舞蜂喧,不意城中竟有这般清幽之地。想来主人,定是和这些花儿一样美艷动人。” 来人正是西门烈,听说了昨晚的事情,推测城中可能有高人,於是过来这边查探。 那些邪祟被拖走,那些百姓被救下,能做到这种事的,至少是武圣的修为。 西门烈思来想去,决定四处走走,碰碰运气。 女子转过身,笑著问道:“你確定你方才的话是形容我吗?” 西门烈看到女子的面容,愣了一下神。 那些紫色的纹路,像是藤蔓一样缠绕在她脸上,从眼角到嘴角,从额头到下巴,让她的脸变得扭曲。 “这位小姐,很抱歉。” 西门烈心中有些后悔,为自己前面的轻佻感到愧疚。 “我是无心的。方才不知……” “没关係。” 女子摇摇头,並没有在意。 “本来就是这副容貌,早已经习惯了,公子不必介怀。” 西门烈想了想,认真的说道:“我师父说过,一个人最美的地方是心灵。心灵美,容貌並不是什么大问题。那些空有皮囊、內心丑陋的人,才是真的丑。” “这话你信吗?” 女子看著他,眼中带著一丝笑意。 “信,当然信。” 西门烈点头。 女子摇摇头,没有说话。 第298章 江悔 “公子是有事吗?” “没事,就是四处转转。” “进来喝杯茶吧。” “我也要!我也要!” 几个小孩子叫了起来。 “好,我去泡茶。” 女子笑了笑,走进屋中。 西门烈本想拒绝,可又怕伤了女子的心,於是走了进来。 几个小孩子都看著他,眼睛瞪得圆圆的。 “看我干啥?” 西门烈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姐姐是大好人。” 小女孩叉著腰:“你不准说姐姐丑。” “我什么时候说她丑了?” 西门烈哭笑不得。 “哼,你前面说的话就是。”小女孩鼓著腮帮子。 西门烈无言以对,坐在一边不说话了。 几个小孩子围著他,好奇地打量著他的摺扇。 “要不要玩?” 西门烈把摺扇递了过去,几个孩子又不接。 不一会儿,女子端出来了茶水。 茶是用花朵泡製的,有玫瑰的香,有茉莉的甜,还有一丝淡淡的蜂蜜味。 几个小孩子立马围了上去,接过茶杯喝了起来。 “好香。” “好甜。” 女子倒了一杯,放到西门烈面前。 “请。” “谢谢。” 西门烈端起茶杯尝了一口,一股淡淡的香味,带著一丝甘甜在嘴中迴荡。 “好喝。” 西门烈又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姑娘,我先前的那些话,没有说你丑的意思。真的没有,我只是……” “我知道。” 女子笑了笑。 “道宗弟子,怎么会以貌取人呢?” “额。” 西门烈看著她,警惕起来。 “你知道我身份?” “城中谁不知道啊。” 女子给他续了一杯茶。 “城里都在传,二先生昨晚一个人挡住了东门,救下了几千百姓,谢谢你们来。” “额,应该的,应该的。” 西门烈挠挠头,他向来能言善辩,可惜前面装瀟洒过了,心中有些尷尬,此好像有些找不到话题。 坐了片刻,西门烈起身告辞。 “姑娘,我还有事,先走了,谢谢你的茶水。” “嗯。” 女子笑了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品尝起来。 西门烈走出花园,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花园,看了一眼那个坐在花丛中的女子。 女子低著头,手里捧著茶杯,阳光洒在她身上,洒在那张布满紫色纹路的脸上,加上周围的花花草草衬托,形成一幅很诡异的画面。 就好像,整个花园都是一株花,周围那些花花草草是藤蔓和枝干,这女子像是中心的花蕊。 “这女子,好像一朵紫色的花啊。” 西门烈感嘆一句,离开了这边。 这女子,正是江仙。 死亡沙漠之中,江仙被江恆追杀,最后时刻,曼陀罗护主绽放,破碎虚空,带著江仙逃走了。 江仙伤得很重,经脉寸断,连命都差点丟了。 曼陀罗用最后的力量在江仙体內开了花,將她丟到了北荣道外面的深山,最后被城中猎户所救,带回了临安城。 那时候,江仙的心中只有愧疚和悔恨。 她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看清江恆的真面目,恨自己为什么会对爷爷出手,恨自己为什么会让小灵儿陷入危险。 她觉得自己不配活著,不配被人记住,不配拥有任何美好的东西。 於是她改了个名字,叫做江悔。 悔,是悔恨的悔,是后悔的悔。 这两年,江仙在城中隱姓埋名,一直偷偷以自己的实力帮助周围百姓。 她只是默默地做,默默地还。 江仙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还不完江南的罪孽。 曼陀罗开了花,只留下一颗种子。 那颗种子很小,灰扑扑的,像一颗小石头。 江仙把它种在花园里,每日都以鲜血浇灌。 昨夜,灰雾即將破城。 城中的佛光已经撑不住了,镇妖司的青卫也快挡不住了。 再这样下去,天亮之前,临安城必破。 江仙坐在花园里,听著城外的廝杀声,听著百姓的哭喊声,听著自己的心跳声。 她知道,自己一旦出手,很快就会暴露身份,会被人认出来,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朝廷的追杀,这平静的日子將彻底消失。 最后,江仙还是决定出手。 好巧不巧,曼陀罗正好在那个时候甦醒了。 江仙出手了,只用了一招。 灰雾中的妖怪和野兽,全部被曼陀罗的藤蔓拖走、绞杀。 那些被灰雾侵蚀的百姓,被曼陀罗的种子净化,昏迷在地,没有大碍。 江仙本准备继续出手,感受到道宗来人了,便没有继续出手。 ———— 北荣道最北边,经纬城。 这是北荣道最偏远的一座城池,再往北,就是连绵的群山。 经纬城不大,只有几十万人,多是猎户和採药人。 他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日子虽然清苦,可也算安稳。 此刻,城中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他们保持著生前的姿势——有人在街上走著,一只脚抬起来,还没落下。 有人在摊前买菜,手伸出去,还没碰到菜。 有人在屋里吃饭,筷子夹著菜,还没送到嘴里。 有人抱著孩子,孩子张著嘴,正要哭。 他们的表情定格了——有人在笑,有人在怒,有人在发呆,有人在打哈欠。 时间仿佛在他们身上停住了,可他们的眼睛还睁著,瞳孔里映著天空,映著白云,映著那三个悬浮在空中的人影。 整座城,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没有生命的气息。 只有风,还在吹。 只有云,还在飘。 江恆,林重山,了尘站在空中。 即便是白日,江恆和林重山身上依然灰雾环绕,那些灰雾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他们周身翻涌、蠕动、蔓延。 灰雾钻进每一户人家的窗户,钻过每一道门缝,钻入每一个人的口鼻。 城中之人,灵魂全部都被拖了出来。 那些灵魂,半透明的,泛著微弱的光,从一具具身体里飘出来,像是被风吹起的蒲公英。 这些魂魄挣扎著,扭曲著,想要回到身体里,可那灰雾太浓了,太密了,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把它们死死缠住。 然后,那些灵魂被吸入了灰雾当中,成为了他们增强实力的养分。 了尘盘膝而坐,悬浮在空中,闭著眼睛,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身后的血佛散发著阵阵红芒,那光芒猩红如血,照得整座城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红色。 城中,血水从这些百姓的七窍之中流出,顺著街道,顺著沟渠,匯聚成河,然后逆流而上,攀上血佛法相。 那血水沿著佛相的双足,爬上小腿,爬上腰腹,爬上胸口,爬上一只只手臂,像是无数条红色的蛇。 血佛法相贪婪地吞噬著这些血液,顏色越来越红,越来越亮,像是要滴出血来。 不久后,三人同时睁开双眼。 城中只剩下满地乾尸。 那些人,前一秒还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笑有泪。 此刻,他们只剩下一层乾枯的皮,包著骨头,蜷缩在地上,像是一堆被遗弃的旧衣服。 那些孩子,那些老人,那些还没来得及出生就死去的胎儿,都变成了乾尸。 “舒服。” 林重山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闪烁。 “再来几次,我定当能突破至武圣后期。” “阿弥陀佛。” 了尘双手合十,嘴角带著笑意。 “跟著江施主果然没错。这些日子,贫僧的血佛法相又凝实了几分。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贫僧就能与那觉远一较高下了。” 江恆没有笑,看向南边,那是临安城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些忙碌的道宗弟子。 第299章 经纬之殤 “撤吧。” 江恆缓缓开口。 “道宗人到临安了。” “额。” 林重山愕然。 “怎么会如此之快?你不是封锁了文庙了吗?那边的消息应该传不出去才对。” “谁来了?” 了尘也开口问道,眉头微皱。 “道宗二代弟子,全来了。” “弟子?” 了尘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既然只是弟子,不如老衲去將几人给渡化了。几个乳臭未乾的小娃娃,也敢来坏我们的好事?” “没必要。” 江恆摇摇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道宗的术法可不简单,万一传讯到玄都那边,张沉和古自在片刻就会赶到。” 江恆抬手一抓,空中灰雾匯聚,一颗灰色的珠子落入手中,珠子內,一个小人儿兴奋的跳来跳去。 “你確定那人去江南了?” 江恆低头,看著手中的珠子。 “確定。” “他手中那东西真的像你说的那般强大?” 珠子里,一个模糊的影子浮现出来,声音恭敬。 “主人,我確定。只要主人得到那件东西,绝对能更进一步,突破到武神境界,只是此人可能半只脚已经迈入武神境界,主人要小心。” “武神……”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恆沉默了一会儿,看向了尘,目光中带著一丝思索。 “你眾生平等的意境,能维持多久?” 了尘认真思索了一下,缓缓开口:“若是低级武神,只要在我意境之中,我能维持一刻钟。 一刻钟內,他的境界会被压制到和我同一水平。 若是中期……最多三息。 三息之后,意境就会破碎。” 血佛的眾生平等,可以短时间將范围內的人全部压制到和自己一样的境界。 “罢了。” 江恆摇摇头。 “成功率不高,以后再说。” 江恆放弃了这次计划,他不能冒这个险,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是因为一时衝动,功亏一簣。 此时变数太多,没有完全把握,他不想动手。 “小心驶得万年船,了尘,留下点礼物给道宗。” 江恆看向临安城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我看看你们有多少假慈悲!” “好。” 了尘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口中诵念。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暗摩罗,南无血菩提……” 那不是佛经,是魔经。 每一个字从他口中吐出,都化作一个血红色的符文,飘落城中。 那些符文落在乾尸上,便钻入乾尸体內,在乾瘪的皮肤下蠕动,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爬。 那些乾尸开始动了,一点一点地站起来,动作僵硬,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眼睛空洞,眼眶里只有两团血红色的光,像鬼火一样在跳动。 这些乾尸开始在城中行走。 有的拄著拐杖,有的抱著孩子,有的背著背篓。 它们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像是木偶被线牵著,一摇一晃,一瘸一拐。 脸色苍白无比,嘴唇却是鲜红的,像是刚喝过血一般。 片刻之后,了尘睁开眼睛。 “好了。” 江恆点点头,对著林重山说道:“传讯夏尤,让他把宋威引过来。” “好。”林重山点头。 “江大哥。” 林重山犹豫了一下:“宋威应该不是你的对手吧?为何我们不……” “別小看宋威。” 江恆摇摇头。 “他那件衣服可不简单,我虽然不怕他,但他真的想要和我同归於尽,我也要受伤,我岂会如他所愿?” “额,原来如此。” 林重山不再多说。 “走吧。” 三人化作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经纬城,变成了一座死城。 半个时辰后,一道乌光穿梭於天际。 那是一只巨大的乌鸦,通体漆黑,翅膀展开足有数十丈宽,羽毛在阳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每一根都像是一柄利剑。 夏尤高速飞行,丝毫没有战斗的意思。 宋威紧隨其后,身上依旧穿著那件儒衫,手中三尺青锋,泛著秋水般的寒光。 眼看越来越近,夏尤身体上一根根羽毛脱落,化为利剑,呼啸著射向宋威。 那些羽毛剑密密麻麻,每一柄都带著凌厉的剑意。 宋威不慌不忙,手中长剑轻轻一挥。 一道剑光如匹练般扫出,將那些羽毛剑尽数绞碎。 碎羽纷飞,如同黑色的雪花飘落。 “夏尤!江南之中,可以看得出你本性不坏,为何要助紂为虐?江恆是什么人,你心里不清楚吗?跟著他,你不会有好下场!” “宋山主!” 夏尤的声音有些无奈。 “你別追了,我不想和你动手。我有我的苦衷,我……” “在江南的时候,你並未杀任何百姓,只是阴差阳错放走了江恆罢了。 你主动找朝廷说清楚,也许还有缓和的余地。 但你若是继续和江恆纠缠在一起,朝廷必然要將你斩杀。” “宋山主,我虽然是妖,但是没你想得那么笨。 你信不信,我若是现在去玄都,古自在和魏天成绝对不会给我解释的机会。 我会如青鹏一般,被镇压在皇城大阵之下等死。” 夏尤加快了速度,拼命地往前飞,他何尝不知跟在江恆身边是与虎谋皮,但是他不是仓山之王的对手,报仇的唯一希望只能寄托在江恆身上。 “你告诉我江恆老巢在哪里,我不为难你!” 宋威厉喝一声,身形暴涨,剑光如虹,追了上去。 夏尤猛地一个翻身,险险避开。 剑光擦著他的翅膀飞过,削落了几根羽毛。 夏尤根本不敢停留,现在朝廷要杀他,仓山之王要杀他,若是背叛了江恆,他真的就没地方去了。 突然,宋威停在空中,向著城中看去,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夏尤见宋威不追,心中疑惑,也没打算多管,准备逃跑。 可他的目光却是不由自主地顺著宋威的眼神,向著城中看去。 然后,夏尤也愣住了。 此刻,一队商队正从远处走来,正准备进城。 他们拉著货物,赶著骡马,有说有笑,全然不知前方是什么。 城门口,那些乾尸还在游荡。 它们看到活人,便停下了脚步。 空洞的眼眶里,那两团血红色的光猛地跳动起来,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商队走进了城池。 城中的百姓突然围了过来,动作极快,快得不像死人。 他们扑上去,將那些商人全部都按在地上,张嘴撕咬起来。不 吃肉,吸血。 他们咬破商人的喉咙,贪婪地吮吸著鲜血。 那些商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开始乾瘪,像是一朵被烈日暴晒的花。 夏尤忍不住停下身子,化为人形,愣神地看向城中,视野之中,全部都是行尸走肉。 那些曾经是人的东西,此刻只剩下一个空壳,一具行尸,一头只知道吸血吃肉的怪物。 宋威看著夏尤。 “这就是你跟著的人,这就是江恆做的事。 经纬城,上百万人,一夜之间,全部变成了乾尸,这就你的苦衷?” 夏尤摇摇头,脸色发白,他並不想和大玄为敌,更不想和这些无辜的百姓为敌。 “我不知道,他们只是让我拖住你。我不知道他们会屠城,我……我真的不知道。” 宋威没有再看夏尤,持剑落入城中,手中剑光暴涨,一剑劈下。 剑气如虹,横扫而过,那些行尸走肉一片片倒在地上。 没有鲜血,没有痛苦的声音。 它们本来就已经死了,只是被魔念驱使著,还在动。 “还看什么!都杀了!一旦他们走出去,要死多少人?周围的村庄,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他们怎么挡得住这些怪物?” 夏尤一咬牙,冲向另外一个方向,双手化作利爪,每一次挥出,都有几千具行尸倒地。 夏尤速度很快,比宋威还快,像是在发泄心中浊气一般。 江南的事情,他可以找理由说和他没关係,只是误会。 但是经纬城,他是確確实实的参与者。 这一刻开始,他和朝廷再无缓和的余地。 此刻已经正午。 远处,无数周围村庄的人向著城中而来。 他们有的是来赶集的,有的是来走亲戚的,有的是来卖山货的。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今天经纬城有集市,很热闹。 一踏入城池,他们就看到了这一幅人间炼狱。 满地的乾尸,满地的血,还有两个人在杀人。 第300章 封锁解除 “啊!快跑!快跑!”有人尖叫。 “妖怪!有妖怪!” “救命啊!” 那些人跑了,跌跌撞撞,连滚带爬。 消息开始扩散,像瘟疫一样,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临安城,文庙。 自从出事后,县令李泰每日都会来到文庙,试图联繫玄都那边。 可每次都没有回应。 今日,道宗弟子前来,危机解除,李泰心中终於鬆了一口气,再次走进文庙,將官印放到莫言雕像身前。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李泰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文庙中迴荡,这些文字像是有了生命,从供桌上飘起,化作金色的光点,向著莫言雕像匯聚。 雕像的眼中,亮起一道微弱的光芒。 “什么事?” 一个声音响起,有些模糊,像是隔著一层雾。 “临安城三日前突然出现灰雾,无数百姓被控制围城……” 李泰连忙將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什么?为何现在才报?” 那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怒意。 “信息传不出去。事情发生第一时间,下官便来到文庙传讯,只是没有回应。文庙的阵法似乎被什么东西干扰了,怎么都联繫不上玄都。” “临安城现在怎么样?” “现在还好。昨夜道宗弟子来了,维持住了混乱。二先生西门烈、三先生郑斌、四先生孙悦,还有大先生孙炎,都来了。他们守住了临安城,救下了城中百姓。 可城外还有很多村子被灰雾侵蚀,死伤惨重。” “派人维持城中秩序,我即刻稟报右相,你继续守在文庙,隨时待命。” “是。” 通讯中断,文庙恢復了寂静。 不一会儿,孙炎收到消息,立即放下手中之事来到文庙。 “大先生。” 李泰连忙起身。 “帮我联繫西南道,我要和师父说话。” “好。” 李泰將官印放回供桌,再次诵念正气歌。 西南道。 道观。 道观已经开观三个月了。 这里的香火虽然没有江南那么夸张,但依然是络绎不绝。 山道上的香客排著长队,从山门口一直蜿蜒到山脚下,一眼望不到头。 李白真带著刑律殿的弟子在道观忙活,维持秩序,解答问题,处理纠纷。 卜算子那边又招收了一批记名弟子,然后让先前收的那些赶到了西南道这边帮忙。 大虾的身影在广场上不断穿梭,他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 无论哪里需要帮忙,他都能及时看到,立马就会跑过去。 有人迷路了,他带路;有人问问题,他解答。 大虾做得很认真,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些香客和记名弟子,每次看到彬彬有礼,谦虚无比的大虾,都显得有些很矛盾。 誒……你才是正式弟子啊……抢著做我们记名弟子的活,让我们情何以堪啊…… 大虾不觉得有什么。 他总是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內,最大程度地去帮助別人。 因为他觉得自己太幸运了,幸运到有些不真实,自己只是一个被人叫做“大虾”的小混混,怀揣著一个遥不可及连他自己都有些不信的江湖大侠梦。 何其有幸,遇到了林先生,成为了他的弟子。 林江没有教导大虾该选择什么路,所有弟子林江只教导他们做人的道理,传授一些基本符籙术法,后面的路,怎么走,如何走,由他们自己做决定。 大虾有著一颗纯洁的心灵,他的路和別人不同,在以悟,而不是在修。 “大侠。” 林江叫了一句。 大虾跑到林江面前,挠挠头。 “师父,你还是叫我大虾吧。” “真把自己当大虾了?”林江笑著问道。 “没有。” 大虾抓了抓头,有些不好意思。 “师父,您叫我大侠,我……我好不自在。我又不是大侠,我就是个……” “你就是大侠。” 林江打断大虾,开口道:“柳大侠。记住了。” 大虾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符籙和阵法能看懂吗?” “嗯嗯嗯。” 大虾连忙点头,眼中满是自信。 “做一遍我看看。” “是,师父。” 大虾这双手,本就灵活,绘製符籙更是天赋异稟,林江只教导了三次,大虾就成功绘製出一张符籙。 此刻,大虾也不知道往哪里一抽,双手之中瞬间便出现两道符籙,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是练过千百遍。 “玄天无极,乾坤借法!” 大虾双手持符,快速结印,指尖道火跳动。 “火!” “轰。” 两道符籙瞬间被点燃,在空气中变成两团火焰。 林江点点头,眼中满是讚许。 “不错。” 大虾脸上露出了一丝憨笑,这笑容,和曾经城中那个装成熟的大虾就像是两副面孔。 这才是真实的大虾,城中那个孩子,只是被生活逼著变成大人。 “外面的事情交给记名弟子来做,你要多抽出一些时间来修炼。” 林江语重心长地说道。 “师父,我记著呢,我每天夜里都有练习。” 林江点点头。 这时候,小薇薇和几个小孩子跑了过来。 小薇薇来到这边,多了这几个岁数差不多的玩伴,倒是开心了不少,穿著一条淡绿色的裙子,扎著两个小辫子,跑起来一蹦一跳的,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林江对於小薇薇十分疼爱,从来不逼迫她去做什么,只希望她开开心心的便好。 这是他的师妹,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 几个小傢伙也没想到会撞到林江,一下子都收起了笑脸,排成一排站在一边,小手背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师叔。” 大虾对著小薇薇行礼。 没办法,小薇薇可是老道士的第二弟子,他们这些二代弟子,全部都得称呼师叔。 “师兄。” 小薇薇乖巧地叫道。 “没关係,继续玩耍吧。”林江温和地说道,摸了摸小薇薇的头。 就在此时,一侍卫快速跑了过来,气喘吁吁。 “林宗主。” “怎么了?” “大先生那边传讯,要和您说话。” “哦。” 林江点点头,正准备离开。 小薇薇凑了上来,拉著他的衣角。 “师兄,我想和你一起去。” 毕竟是八九岁的孩子,整日待在一个地方总会闷。 平时林江很忙,李薇薇也不敢去打扰。 今天好不容易看到他有空,便鼓起勇气开口。 “好。” 林江抓住李薇薇,化作一道流光,落入附近城市之中。 文庙外,县令看到林江,连忙快速迎了上来,拱手行礼。 “参见林宗主。” “无需多礼。” 林江摆摆手,大步走入文庙之中。 文庙里,香菸裊裊,莫言雕像的眼中光芒明灭不定。 “孙炎。” “师父。” “我在。” “前些时日,北荣道临安城周围村庄寺庙和镇妖司之人全部消失。 夜间灰雾肆虐,百姓魔化,围城临安。 弟子得知后,连夜赶到了这边,正好参与了战斗。 几位师弟也都在这边,弟子担心灰雾身后有人操控,还请师父派人支援临安。” “我一会儿便过来。” “是,师父。” 通讯中断。 林江转身走出文庙,化作流光,回到道观。 “白真。” “宗主。” “江恆在北荣道那边出现了。我要过去一趟,可能需要一些时日。这边暂且由你主持大局。另外,你派遣一千刑律殿弟子提前赶往北荣道那边。” “好。” 李白真转身去安排了。 林江看向大虾。 “大虾,你隨我去见见你几位师兄。” “是,师父。” 大虾眼中满是兴奋,他终於要见到那些传说中的师兄了。 林江带著李薇薇和柳大虾,化作三道流光,向著北荣道疾驰而去。 ———— 临安城。 几匹快马冲了进来,马蹄声急促,尘土飞扬。 进城之后,他们快速向著镇妖司跑去。 马匹累得口吐白沫,骑士们满脸焦急。 “李大人!” “李大人在哪里?” 几名青卫迎了上去,扶住累得摇摇欲坠的骑士。 “怎么回事?李大人出去了?” 张哲走到街道上,看到几名侍卫,立马迎了上去。 “阿甲,怎么了?” “公子,你回来了。” 侍卫单膝跪地。 “慌慌忙忙的,怎么了?可是母亲出事了?” 张哲的心猛地一沉。 这些侍卫,都是张北的亲卫,负责保护家中之人,很少离开主城。 他们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出了大事。 “公子,出事了!出大事了!” 侍卫的声音都在发抖。 “经纬城那边……全部都死了。” “什么全部都死了?慢慢说!” 张哲抓住他的肩膀。 “方才有人来报信,经纬城那边,所有百姓都死了,死状极其诡异。 夫人也没有主意,让我过来寻福伯和李二。 夫人让你和小姐在临安城別乱跑,等大人回来再说。” “你等著,在这里等著!” 张哲转身就跑,向著文庙衝去。 文庙中,孙炎正在和李泰商量城防的事,张哲衝进来。 “大师兄,出事了!经纬城……全城都死了!” 第301章 师父...救命 孙炎心中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江恆不会无缘无故地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临安城,经纬城,一南一北。 这里只是做做样子,那边才是他们动手的地方。 “我先过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 “你留在这边。” 铜钱剑红光一闪,飞到空中,孙炎脚尖一点,落在铜钱剑上面,化作一道红色光芒,向著经纬城疾驰而去。 那光芒划破天际,转瞬即逝,只有一道回音传来。 “西门烈,你留下坐镇。孙悦,郑斌,隨我走!” “好!”西门烈应道。 “是!”孙悦和郑斌追了上去。 几位弟子,除去孙炎,无论脑子还是修为,西门烈都是名列前茅的,由他坐镇,应对突发状况,是最合適的。 张哲看著几道人影消失在天际,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青砖碎裂,手背破了皮,鲜血直流。 “为什么我这么弱!” “公子。” 侍卫担心地叫道。 “没事。” 张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大先生他们去了,很快便能查明原因。” 半个时辰后,李二骑马返回。 “公子,周围的村庄大部分都被没人了了,但是附近城池没有被攻击的跡象,我跑了三个城,都没事。” “经纬城出事了。” “额。” 李二愣住了。 “李二,我是不是很没用?” “公子为何会如此想?” “此刻北荣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可是父亲不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该从哪里做起,我感觉自己真的好没用。” “公子,不要妄自菲薄。没有你带来道宗之人,昨夜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你救了临安城,你救了这里的百姓。你是好样的。” 张哲抬起头。 “谢谢你,李二。” 突然,整个天空暗了下来。 一只遮天蔽日的手掌,在空中匯聚成型,挡住了阳光。 那手掌漆黑如墨,五指张开,每一根手指都有百丈长,遮住了半边天空。 那只手掌,对著临安城缓缓压下。 城中之人,在这股威压之下,全部被禁錮,无法动弹。 身体像是被定住了,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眼睛睁著,可只能看著那只手掌一点一点地靠近。 没有人怀疑,这一掌落下,整座城都会被抹去。 风停了,云停了,时间仿佛也停了。 只有那只手掌,还在缓缓地往下压。 远处,几道身影一闪而逝。 江恆、林重山、了尘,消失在灰雾中。 只有江恆的声音,还在空中迴荡。 “喜欢救人,那让我看看你们能救多少人。” “玄天无极,乾坤借法!” 西门烈脑门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青筋暴起,嘴唇都咬出了血。 这是武圣才有的攻击,他绝对挡不下来。 可此刻,这里只有他一人。 西门烈很清楚,他留下来也是十死无生。 现在走,还有机会离开这手掌的攻击范围。 可惜,身为道宗弟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临阵退缩的事情呢? “前有道宗先辈以身封天,今日有我西门烈超一流战武圣,也算是一段佳话!” 西门烈用力一丟,摺扇飞到空中,瞬间打开。 扇面上的“道”字金光大放,一道道阵法从扇面中飞出,笼罩住下面的百姓。 那些阵法像是一个个光罩,將百姓们护在里面。 西门烈飞起,落到摺扇之上,身上道火喷涌而出,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西门烈双手快速结印,可差距太大了。 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西门烈发现自己甚至不能完整地结印。 手指刚动了一下,就被压得弯回去。 刚动一下,又弯回去。 “尼玛的,草!” 西门烈骂了一句,抬起头,看著那只越来越近的手掌,忽然笑了。 “告诉郑斌,小爷和武圣战斗,惜败!” “西门!” 张哲开口叫道,吐字艰难。 西门烈笑看了张哲一眼:“放心,我有和武圣战斗的经验。“ 西门烈说完,看向那漆黑的手掌。 “就算你是武圣,老子也要碰一碰。” 西门烈身上的白色火焰越来越旺,越来越亮,像一颗流星,逆著天空,飞向那只遮天蔽日的手掌。 “我乃道宗二先生!哈哈哈哈!” 西门烈仰天长啸,飞蛾扑火一般冲向那黑色手掌。 风声在耳边呼啸,灰雾在眼前翻涌,他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见。 他不在乎了,他只知道,他是道宗的弟子,他不能给师父丟脸,不能给道宗抹黑。 而就在此时,西门烈脚下的摺扇突然光芒大放。 上面的三个文字。 道、法、自。 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那光芒从扇面上涌出,在空中凝聚,化作一道虚影。 西门烈愣住了。 “师,师父……” 道宗就这几棵独苗,林江怎么会不给他们一些防护措施呢。 当初西门烈定製好摺扇,希望林江帮忙题字,林江便在上面写下了三个字。 这三个字当中,有林江的一丝意念。 平时不显山露水,只有在西门烈遇到生命危险时,才会被激活。 林江的虚影看著空中的掌印,面色平静,双手结印。 天地灵气疯狂匯聚,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巨大的符籙。 那符籙金光璀璨,符文流转。 “去。” 符籙横跨天际,撞上了黑色手掌。 两者在空中剧烈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衝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將天空中的云层都撕碎了,空气中裂开一道道黑色的裂缝。 手掌消失了,符籙也消失了,林江的虚影转过身,看著西门烈点了点头,然后缓缓消散。 “师父……” 西门烈从空中落到地上,大声叫了一句。 本以为要慷慨就义了,结果林江出现了,这生死转换,让西门烈腰上都湿透了。 城中,欢呼声此起彼伏。 百姓们从恐惧中回过神来,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感谢道宗。 “二先生万岁!” “道宗万岁!” “林先生万岁!” 西门烈刚想说话,猛然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那只遮天蔽日的手掌,又出现了。 这一次,比之前的弱很多,没有那种毁天灭地的威压,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恐惧。 可它还是朝著临安城压了下来。 这是万里之外的江恆感受到林江的意念,故意再次出手,执意要抹除临安城。 这个世上,江恆最恨谁,这有些不確定。 他恨佛国假慈悲,恨卜算子假慈悲,恨苍山,恨魔族,恨天下所有人。 但是若要问江恆最嫉妒谁,那一定是林江。 因为他要做的事情,全部被林江做到了,而且是踩著他的头上去了。 他一直自译道家传人,可惜林江出现了,他现在成了邪魔的代名词。 所以,江恆隔空再次出手。 “草,还来!” 西门烈拿起摺扇,大声呼喊道:“师父,救命啊!” 可惜,林江的意念已经消散,没有任何回音。 “西门,快跑,你轻功好,能跑掉。” “跑个屁!真跑了我还不如死在这里!” 西门烈不顾张哲劝阻,再次燃烧道火,冲天而起。 “小爷终究是难逃一死,逢年过节,记得给我烧点好的!“ 越是靠近手掌,那股恐怖的威压越是强烈。 西门烈一脸苦笑,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和这个手掌碰一碰,哪怕死,也要碰一下。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自城中响起。 “曼陀罗,禁虚空。” 一株紫色的藤蔓从城西花园拔地而起,冲向天空。 那藤蔓粗如水桶,通体紫色,泛著幽幽的光,像一条紫色的巨龙,盘旋著向著天空衝去。 一条,两条,三条…… 无数条藤蔓从花园中涌出,遮天蔽日,转眼便將整座临安城笼罩。 漫骆驼藤在城墙上攀爬,在屋顶上缠绕,在街道上蔓延,將每一寸土地都护在身下,不一会儿,就犹如一座坚实的堡垒一般,將整个临安城笼罩。 空中藤蔓继续延伸,向著那只手掌衝去。 它们交织在一起,编织成一面巨大的紫色盾牌,挡在城池上空。 紫色的藤蔓横在高空之中,藤蔓顶端,一朵紫色的花朵缓缓绽放。 那花朵有磨盘大小,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泛著幽幽的光。 花蕊中,江仙走了出来,她穿著粗布麻衣,脸上布满紫色的纹路,但是那双眼睛,却散发著精光。 西门烈愣神地看著那个女子,嘴巴张得老大。 “原来,你真的是一朵花。” 江仙莞尔一笑,那笑容在紫色的纹路上绽开,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美。 第302章 花姑娘 曼陀罗在空中寸寸拔起,拖著江仙对著那墨色手掌冲了上去。 周围的虚空中,紫色的藤蔓疯狂生长,向著天空延伸。 “轰。” 两者碰撞到一起的瞬间,紫色藤蔓碎裂,碎片飞溅,化为一只只蝴蝶漫天飞舞。 这些蝴蝶带著幽幽的萤光,在空中慢慢变淡。 “嘶嘶嘶!” 藤蔓中传出嘶嘶嘶声音,这是曼陀罗在嘶吼。 一根藤蔓碎了,十根补上。 十根碎了,百根补上。 江仙早就和曼陀罗融为一体,她就是曼陀罗,曼陀罗就是她! 此刻曼陀罗承受的攻击,她同样在承受。 如果是全盛时期,曼陀罗没有自爆,她没有受伤,挡下江恆相隔万里的一掌根本不需要如此费劲。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江仙嘴角溢出鲜血。 先是嘴角,然后是鼻子,然后是眼睛,耳朵。 鲜血顺著她的脸颊往下淌,滴在衣服上,滴在藤蔓上。 “花姑娘,我来助你!” 西门烈大吼一声,手持摺扇对著手掌冲了上去。 “小心!” 江仙急声呼喊,西门烈一个小小的超一流,硬接武圣攻击,这完全就是在找死!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西门烈手持摺扇,衝到掌印下方,摺扇一挥,一道金光射向掌印。 金光碰到掌印,像是一滴水落入大海,连涟漪都没有激起。 下一秒,一股反震之力传来,西门烈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撞了一下。 那股力量钻入西门烈体內,西门烈的骨头开始寸寸碎裂,咔嚓咔嚓的声音从他身体里传出,听得人头皮发麻。 江仙脸色一边,一根曼陀罗分支瞬间缠绕在西门烈身上,將那股力量吸到了自己体內。 仅仅是一瞬间,江仙的衣服便变成了血红色。 鲜血从她毛孔里渗出,江仙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红得刺眼。 “花姑娘……” 西门烈躺在藤蔓上,口吐鲜血,眼睛都睁不开了。 万里之外,江恆猛然回头,目光穿透千山万水,落在那个浑身是血的女子身上。 “江仙,你果然没死。” 江恆声音冰冷,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江南那场战斗,若不是江仙叛逃,即便后面林江出现,他也不会那么被动。 就在此时,江恆感受到两股强大的气息正在极速靠近。 “古自在,张沉!” 江恆冷哼一声,身上灰雾瞬间將林重山和了尘笼罩,三人消失在灰雾中。 临安城上空,掌印终於消散。 曼陀罗藤蔓一寸寸地缩回去,退回花园,退回泥土,退回那颗小小的种子。 西门烈从空中掉落,像一片落叶,飘飘荡荡。 张哲纵身一跃,接住他,从西门烈身上翻出药粉,顺著嘴里灌了下去。 西门烈受伤很重。 浑身上下没有几根好骨头,五臟六腑都移位了,道火都快灭了。 西门烈也终於明白了,自己和武圣的差距有多大。 阿正能挡住武圣,那是因为阿正本来就很强! 武圣,根本就不是超一流可以碰瓷的。 “西门,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张哲抱著西门烈,声音都在发抖。 西门烈张嘴,嘴中溢出鲜血,断断续续地说道:“花……姑……娘……” “什么?” 张哲凑近耳朵。 “花姑娘……花姑娘……” 这一次张哲听懂了,他用力地点点头,看向李二。 “李二,你马上去红楼和画舫,调集所有清倌人,等我二师兄醒后,好好宠幸他们。” “你……你……污……污我!” 西门烈瞪大眼睛,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晕死过去。 “公子,二先生真的要花姑娘吗?” 李二有些不確定地问。 “你没听到他说『我懂他』吗?” 张哲抹了一把眼泪。 “二师兄这是受伤太重了,想在走之前瀟洒一回,我一定要完成他的遗愿,你快去安排!” “好!” 李二转身就跑。 突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城墙上。 古自在。 “参见指挥使!” “参见指挥使!” 一道道声音响起,百姓们跪了一地。 在所有人心中,古自在到了,危机就解除了。 “指挥使,快救救二师兄。” 张哲高呼。 古自在落到地上,抓住西门烈,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 体內有药液正在修復他的伤势,只是受伤有些重,需要调理,並没有生命危险。 “怎么回事?” 古自在问道。 张哲连忙將先前发生的事情重复了一遍,从天空出现手掌,到西门烈拼命抵抗,到林江虚影出现,到紫色藤蔓出现...... 张哲说得很急,有些顛三倒四。 “紫色藤蔓?” 古自在的眉头皱了起来,林江在归云镇和他说过,江仙的曼陀罗就是紫色的。 但是这个妖女自从江南之后便彻底消失了,没有任何音讯,为何此刻会突然出现在北荣道,还那么好心帮助全城百姓挡住攻击? “想要回头是岸?” “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江南死去的几百万人,可以说有三分之二都是间接死在你手里!” 古自在神识蔓延,瞬间便锁定了江仙所在的位置。 城西,花园之中。 古自在落在花园中,看到了那个浑身是血的女子。 整个花园都已经枯萎,江仙躺在那里,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地上的土都变成了红色,脸上那些紫色的纹路忽明忽暗,像是隨时都会熄灭的灯一般。 几个小孩子围著她,正在嚎啕大哭。 “悔姐姐,你不要死。” “悔姐姐,你醒醒。” 古自在走上前,蹲下来,伸出手指。 江仙身体冰凉,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心跳很微弱,几乎感觉不到。 五臟六腑都已碎裂,经脉寸断,好像死人一般。 这时候,江仙脸上那些恐怖纹路亮起,一朵紫色的枯叶从江仙脸上爬出。 枯叶跪倒在古自在面前,传出微弱的意念。 “救……救……救救她……” 古自在沉默了一会儿,从怀中拿出一颗丹药。 生生再造丹,这是道宗那边最新的成果,配料都是极为珍贵的天材地宝。 生生果,人参精须.....就这两味药材,都足够让人望而却步。 这是保命丹药,只要有一口气就能救回来,古自在也只有这一枚。 古自在將丹药塞入江仙嘴中。 然后,抓起江仙,来到了镇妖司天牢。 天牢在地下,阴暗潮湿,不见天日。 古自在找了一间牢房,將江仙放在地上,身上龙纹爆发,化为一座囚笼,將整间牢房封锁得严严实实。 做完后,古自在转身走出牢房。 “看好这里,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斩。” “是!” 古自在走入城中,了解著这边发生的事情。 经纬城。 阳光刺目,把整座城染成了血红色。 那些乾尸横七竖八地躺在街道上,到处都是残肢断骸,没有鲜血,只有血肉。 尸体的味道吸引来了很多野兽和鸟类,此刻正在这些尸体上大快朵颐。 剧烈的恶臭味在城中流荡,一些镇妖司的人正在城內搜寻。 这是一场人间惨剧,这些铁骨錚錚的汉子,面对妖魔都不怕,可看到那些乾瘪的尸体抱著乾瘪的孩子,確是忍不住一阵颤抖。 三道人影落到城中,几名青卫连忙跑了过来。 “参见道宗先生。” “参见道宗先生。” 孙炎没有回应,只感觉脑袋轰轰轰的响。 “看看有没有活口。” “草!” 郑斌大吼一声,向著城中跑去。 他衝进一条巷子,又衝出来,衝进另一条巷子,又衝出来。 孙悦也是如此,挨家挨户地搜。 可惜,整座城中,一个活口都没有。 孙炎站在城中,看著满地尸体,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用一句话来形容:心生怜悯是我,无能为力也是我。 孙炎已经选择了今后的道路,確定了自己的道,那便是守护。 他心中的理想便是成为林江那样的人,不说守护这个世界,但是最起码镇守一方,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北荣道,就是他选择的地方。 此刻,理想还没有开始,这边就死了一座城。 “江恆,为何要如此?” “百姓何其无辜!他们有什么罪!” 孙炎突然大吼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城中迴荡,惊起一群乌鸦。 那些乌鸦在空中盘旋,嘎嘎地叫著,像是在嘲笑,像是在哀鸣。 没有人回答孙炎,只有风吹过空荡荡的街道,吹过那些乾枯的尸体,吹过那些再也关不上的门。 很快,张沉到了。 张沉落在孙炎身边,脸色铁青。 这位儒圣,浑身散发著冰冷的杀气,身上的浩然正气四溢,引得周围空气不断震盪。 张沉看著周围的尸体,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郑斌和孙悦折返,站在孙炎面前,摇了摇头。 第303章 功德之力 “都死了,一个活口都没有。” 张沉没有说话,身影消失,在城市周围的乡镇穿梭,收集消息。 一个时辰后,张沉回来了。 在百姓口中,他们看到了两个人在杀人。 一个书生模样,手持长剑,白衣如雪。 一个面容妖异,没有用武器,双手化作利爪。 两人的画像被描绘出来,张沉脸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 宋威。 夏尤。 “你们先去临安,我去找宋威!” 张沉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郑斌和孙悦眼中也有悲痛,看著孙炎,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师兄,我们怎么做?” 一句大师兄叫醒了孙炎,现在心痛没有用,自责没有用。 “收殮尸体,让他们入土为安。” “好。” 几十万尸体,靠十个人,如何收敛? 没有人问这个问题,他们只是从最近的开始,將尸体一具一具地搬到城外。 “拼好再埋,死无全尸不好走黄泉路。” 林江的声音从天空传来。 两道人影落入城中,正是林江和古自在。 “江恆!” 古自在一声暴喝,声音在城中不断迴荡,震得那些残破的窗户哗哗作响。 可没有人回应,只有乌鸦的叫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飘荡。 “师父。” 孙炎叫了一声,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在郑斌和孙悦面前,他忍著不哭,因为师父不在,他就是大师兄,是主心骨。 现在林江来了,孙炎有了靠山,心里感觉好难受。 “师父……他们都死了……几十万人……全都死了……” 林江拍了拍孙炎的肩膀。 “你已经尽力了,先收敛尸体。” 林江的声音平静,可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修身养性十年,但再次看到江南惨剧在这座城市再现,他的心神还是控制不住的摇曳。 “將完整的下葬,其余的拼凑在一起,缝合起来再下葬。” “嗯。” 孙炎擦乾眼泪,站起身。 眾人开始行动起来。 古自在调遣了一队士兵过来帮忙,士兵们从城中找来了木板、麻布、针线,在城外搭起了简易的棚子。 一具具尸体被抬进来,放在木板上。 完整的,用麻布裹好,抬到城外挖好的坑边。 残缺的,则要找到对应的部分,拼在一起,然后用针线缝合。 郑斌蹲在地上,手里拿著针线,对著一具残缺的尸体发愣,他的手在抖,针扎进乾枯的皮肤,又拔出来,再扎进去。 一针,两针,三针。 孙悦的手也在抖。 “心无杂念,这是行善积德。” 林江开口道。 缝合尸体,这些弟子是第一次做,但是林江不是,作为赶尸人,这些东西经常接触。 他第一次的时候,可比这些弟子差远了。 无论是那些暗红的肉,还是白色的脂肪,都让他吐的昏天暗地。 太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满大地。 那些尸体一具一具地被抬出去,埋入土中。 可还有太多,太多。 孙炎的手已经麻木了,针扎进皮肤,像是扎进一块乾枯的树皮。 孙炎抱起面前小小的孩子,向著城外走去。 “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突然,一股温暖的力量匯聚到他身上。 这些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他的皮肤,钻进他的经脉,钻进他的丹田。 孙炎愣住了,他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道火突然燃烧了起来,越来越强,越来越旺。 那光从他的心里涌出来,涌遍全身,涌到四肢百骸。 道火在燃烧,在膨胀,在质变。 这是——功德之力! 道门三大修行之路——功德,香火,苦修。 所谓功德,便是得到这方天地认可。 人类是这方天地所生,他们身上也有一丝这种力量。 这些人全部死了,灵魂也散了。 可他们身上的那一丝力量,在消散之前,承认了孙炎。 他们感谢他,感谢他不嫌弃他们的残缺。 那些力量匯聚到他身上,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溪流,匯入他这片湖泊。 林江抬了抬手,阻止周围人打扰,示意眾人继续收敛尸体,放到一边的空地,等待拼凑。 尸体被一具一具地埋入土中,可孙炎还坐在那里,闭著眼睛,一动不动。 “我曾经教导过你们,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今日的因,来日总会降临在你们身上。 所谓功德,便是天道认可。 孙炎为何进步如此之快?那是因为他想得很明白。 他未曾想过要什么回报,只是想去做这件事情,觉得这样做才是对的。 次方世界天道承认他,所以才会功德加身。” “你们以后做事,也要向他学习。不是为了功德去做,是做了才会有功德。 心不正,求也没用。 心正了,不求自来。” “谨遵师父教诲。”几人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四天,林江几人一直没有离开。 几十万具尸体,几十万个坑,几十万个坟头。 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坡上,密密麻麻,像是大地上长出的疮疤。 而这座城,彻底成了空城。 张沉也回来了,整个北荣道他都跑了一遍,可没有任何宋威的踪跡。 “未必是宋威做的。” 林江缓缓开口。 “百姓们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他们是先被人吸掉了灵魂和鲜血,江恆的灰雾有这个能力,了尘的血佛法相正好合適。 至於宋威和夏尤,为何要將他们尸解,我也不清楚。” “夏尤不是进入苍山了吗?为何又会出现?会不会苍山也参与了?”古自在问道。 林江摇摇头:“苍山是敌是友,我也看不明白。这里面,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隱情。” 就在这时候,张沉身上官印震盪,他拿出官印,一道声音从里面传来。 “参见右相,临安城来了一个人,说他叫夏尤。” “嗯?” 几人瞬间愣住,然后化作流光,向著临安城而去。 临安城。 经纬城那边的事情解决后,夏尤和宋威一起离开。 两人飞过群山,在一处无人的山谷中落了下来。 “夏尤,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额。” 夏尤思索了一下,开口道:“不知道。” “你还要去找江恆吗?” 夏尤摇了摇头:“不想去,但是不知道该去哪里。” 夏尤很清楚,江恆自私,狠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可以諂媚的对仓山之王卑躬屈膝,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死那两位妖王,可以毫不犹豫地屠城。 继续和江恆在一起,哪一天被卖了都不知道。 “经纬城这件事情一过,你必死无疑。古自在不会放过你,张沉不会放过你,陛下也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不知道该怎么办。” 夏尤烦躁的说了一句,起身一脚將地上的石头踩碎。 “我这命是真他妈的苦,好好做我的逍遥妖王不好么,这些王八蛋,这个利用我,那个利用我,我是茅坑吗!” “我给你指一条明路。” “哦?怎么说?” “投靠朝廷。” “啥?” “你主动投案,也许还有一线生机,这些事情你都是被利用了。” 夏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宋威。 “你呢?为什么不找朝廷认错?” “哎。” 宋威嘆息一声,转过身,看著远处的群山。 曾经魏天成对宋家,对他都极其看重。 结果他走错了路,此刻魏天成对他恨之入骨,从祖坟都被扒开了就知道。 “我若出现,必死无疑。” “你不像是怕死的人,你若怕死,就不会一直寻找江恆了,你不是他的对手。” 夏尤这是大实话。 “我的確不怕死,但是宋家很多人都还躲藏著,连名字都不敢用。 而且,一些和我有关係的好友也受到了牵连。 我若死了,对他们没有任何用处。 我留著这条命,寻找江恆。 若是我的死,能撕下江恆一块肉,也许陛下气会消一些,放过宋家人,和我那些好友。” 夏尤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江恆算是我和小黑放走的,古自在恨我入骨,我去了,就是送死。” “古自在也许不会放过你,但是有一个人会。” “谁?” “林先生。” “额。” “林先生此刻就在临安城,你去找林先生,他一定会帮你。 他是道宗宗主,是古自在和陛下信任的人。 如果他愿意帮你说话,也许你还有活路。” 夏尤有些犹豫了,如果可以,他当然不想被一直当做棋子,无论哪边,他根本就得罪不起。 第304章 投降 “宋山主,你和江恆都是道宗遗留。 林江现在所得的一切都是你们梦想的,为何江恆如此恨他,我却完全感觉不到你的恨意?你还称他一句先生?” 宋威自嘲地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我们算得上什么道宗弟子? 林先生不开口,我们只是一群打著道宗旗號的偷盗者罢了。 江恆在意的也不是这个身份,而是道宗鼎盛时期的权利。 他想要的是权力,是地位,是万人之上。 道宗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师出有名的藉口罢了。” “宋家、林家、江家、赵家,说好听点是道宗遗留,说难听点就是运气好获得了一点別人的施捨,然后扯虎皮,做大旗罢了。 我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却是为了一个儒圣之位违背原则,违背本心,更是大错特错。 江恆不要脸,我还要脸。 我没脸称自己是道宗弟子。” 夏尤思索了很久。 风吹过山谷,吹动他的衣袍,吹动他手腕上的那串骷髏珠子。 那些珠子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那些死去的属下在低语。 “好,我听你的,我去找林先生。” ———— 临安城。 夏尤突然抬起头,看向天空。 几道流光从天而降。 古自在看到夏尤,怒火瞬间爆发,如果没有夏尤,如果没有那条该死的蛇,江恆早就死了,哪里还会有经纬城的事? 古自在一拳对著夏尤砸了过去。 这一拳,含怒而发,没有半点水分。 拳风呼啸,空气炸裂,空间都在震颤。 夏尤没有躲,被砸的飞了出去,撞在城墙上,口吐鲜血。 城墙塌了一大块,碎石落了一地。 夏尤挣扎著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看向林江。 “林先生,我是来投降的。” “投降?” 古自在的声音冰冷如霜。 “若不是你和那条蛇在江南搞事,江恆早就死了。哪里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做错了事情投降就可以了?那江南几百万百姓的命怎么办?” 古自在再次出手,拳头上金光闪烁,龙吟声起。 林江伸手,拉住了古自在。 第一次没拉,是因为古自在需要发泄出心中的怒火。 无论经纬城的事情是不是夏尤做的,江南的因果他都需要还。 这一拳,是替江南百姓打的。 可第二拳,再打,就打死了。 “指挥使,先问明白再说。” 林江的声音平静。 古自在看著夏尤,拳头捏得咔咔作响,胸口剧烈起伏,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开口问道:“经纬城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是江恆和了尘杀的,后面我和宋威补的刀。” “可以详细说说吗?”林江开口问道。 夏尤看了林江一眼,点点头。 “江恆他们说要来这边办一些事情。我,了尘,林重山都跟著。 在半路遇到了宋威,江恆让我断后,他们先过来。 几个时辰后,他们传讯让我过来这边。 我和宋威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座死城。 里面的百姓都变成了行尸走肉,见人就杀,然后喝血吃肉,宋威说这些人若是走出去,周围的城镇和乡村都要遭殃。 后面我和宋威把里面的人都杀了,当时有百姓进城看到了我们。” 林江点点头,这个解释他是相信的,和他想的也差不多。 夏尤没有撒谎,也没有必要撒谎。 “你不是苍山的人吗?” 提到苍山,夏尤脸上露出一丝自嘲。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苍山的人。 仓山之王我认识了很久,我们这些妖王,一直都把他当做长辈,以为苍山是为了庇护妖族而存在的。江南那件事情,我也是被算计了。” “我有一好友,叫做小黑,就是那条蛇。 因为国运问题,他无法化形,只能藉助特殊雷劫化形。 当时小黑说感觉到自己机缘来了,於是我带著他去了江南。 我比你们都早到江南,但是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人。 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苍山降临,救走了我和小黑。 那时候我才知道,我也只是一枚棋子罢了。 我的存在,只是为了帮助小黑化形。” 夏尤低头看著手腕上的骷髏珠子。 “在苍山之中,我和奴僕没有什么区別。 我那位好友……也许他根本就没有把我当什么好友吧,只是把我当做它的侍卫。 小黑成功掠夺了一丝国运,回到苍山我就没有再见过。 仓山之王炼化国运出了问题,於是想藉助外力,派遣我们进入迷雾丛林当中寻求合作。” 夏尤说到这里,抬头看了林江和古自在一眼。 “迷雾丛林里面有十几位妖王,还有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女子。” 林江和古自在对视一眼,这是他们都知道的事情。 “然后呢?为什么你又和江恆走到了一起?” “迷雾丛林那位很骄傲,拒绝了仓山之王。 仓山之王又来了別的主意,寻求江恆合作,希望再次发动一场江南那种灾难,它藉机掠夺更多的国运之力。 后来我们找到了江恆,江恆表面臣服,骗取了仓山之王的宝贝之后,果断將那两位妖王杀了。 我因为在江南机缘巧合救下他,他放了我一马,让我加入他的阵营。 因为我的事情,仓山之王把我的部下都杀了,我想报仇,所以跟著江恆。” 夏尤抬起手,手腕上那串骷髏珠子在阳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那是各种妖怪的头颅组成的,有虎头,有狼头,有鹰头。每一个头颅,都代表著一个曾经跟隨他的部下。 “说的倒是好听,是怕不答应江恆直接把你杀了吧。” “有这个原因。” 夏尤没有否认,当时他的確存了这种想法。 “那现在为何又来此地?”林江再次问道。 “宋威让我来的,他说找你认错,可以保住我一条命。” “呵呵。” 古自在冷笑一声,看著夏尤。 “若不是你当初在江南搞破坏,经纬城几十万人根本不会死。几句话就想揭过?你以为过家家呢?” 夏尤没有说话,只是看著林江。 林江沉默了一会儿。 江南那场灾难,和夏尤也许没关係,但是经纬成这边,夏尤是直接参与者。 林江正准备开口,张沉却是提前开口了。 “林宗主,这事还得陛下做决定。” 林江点点头,知道张沉这是在提醒他。 道宗现在声望已经很强很强了,甚至比朝廷声望还要强。 夏尤的事情是大玄的事,是魏天成的事,他不能逾越。 “夏尤,你虽然不是主谋,但是这些事情和你脱不开关係。这是大玄,所有事情都由陛下决断。我只能帮你求情,结果还是由陛下来决定。” 夏尤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的答案,本以为林江会直接答应,会给他一条生路。 把决定权交给了魏天成,那真的是九死一生了。 夏尤心中已经开始规划逃跑的路线,眼睛偷偷瞄向两侧的天空。 张沉和古自在却已经封锁了他逃跑的道路。 “夏尤,不说你能不能逃走。” 林江看著夏尤,声音平静道:“就算逃走了,准备逃一辈子么? 逃到哪里去?继续去找江恆? 江恆此人,自私自利,喜怒无常,走一步看三步。 之所以让你去到经纬城,只是为了防止有意外发生,到时候你就是被捨弃的棋子,为他们爭取离开时间罢了。 你跟著他,也许根本不需要外人动手,哪天他就把你杀了。” 夏尤沉默了。 “束手就擒,跟隨指挥使和右相去京城吧,也许陛下会开恩。” “我听林先生的。” 夏尤对著林江行了一礼,然后伸出手。 “绑吧。” 张沉手中治国策中,一道浩然之气飞出,化为绳索,將夏尤捆得结结实实。 然后,夏尤被同样送入了地牢之中,和江仙关在一起。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正是张北。 张北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穿著大都督的官服,腰间佩著一柄长剑。 他的气质很特別,既有武將的勇猛,又有文臣的儒雅。 “父亲。” 张哲和张青青快速向前。 张北看了两人一眼,快步走到张沉和古自在面前,躬身行礼。 “属下失职。” “你的確失职。” 张沉开口,语言之中满是训斥,却是带著一丝开脱之意。 “出这么大的事情,你一个大都督不在城中坐镇。若是你在,江恆根本没有能力封锁文庙。你非要跑去江南,寻找林宗主。这北荣道,你还要不要了?” 张北低著头,没有说话。 “这事不怪张大人。” 林江开口道:“他也是为了这方百姓才去寻我的,也是我思考不周,这第二座道观,应该建立在北荣道的。” “多谢林先生。” 张北开口道。 古自在摆摆手。 “先不说这些了,我带夏尤和江仙去玄都,顺便將事情稟报陛下。” “嗯。” 张沉点点头。 西门烈站在一旁,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是被林江看了一眼,將要说的话吞了下去。 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江仙的身份,只知道江仙犯了重罪。 他几次去地牢,都被青卫严令禁止,没有古自在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第305章 为难 地牢之中。 蓆子清的药效果很好,江仙的伤已经好了。 她脸上没什么喜悦,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著手中的曼陀罗枝叶。 枝叶已经有些枯萎了,捲曲著,像是一个快要死去的孩子。 也许江仙出手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局。 亦或者说,当她迎天而上时,本就存了死志。 夏尤被丟了进来,疑惑的看了江仙一眼,然后走到另一边坐下,靠著墙,闭上眼睛。 这一次去玄都,生死难断。 古自在走进地牢之中,看向两人。 “你们是自己走,还是我抓你们走?” 夏尤站起身,走出牢房,从古自在手中逃跑,他自认没有这个本事。 江仙也是如此,站起身然后走出牢房。 牢房外,西门烈看到古自在出来,连忙走上前。 “指挥使。” “怎么?” “我可以和她说几句话吗?” 古自在看著西门烈,点了点头。 西门烈连忙上前,看著江仙脸上的紫色纹路,看著那双平静的眼睛,平常能言善辩的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 西门烈开口。 江仙看著西门烈,露出一丝自嘲。 “等你知道我的身份,就不会谢谢我了。” “额?” 西门烈愣住,愕然地看著古自在。 “去问你师父去。” 古自在说完,腾空而起。 江仙和夏尤紧隨其后,化作流光,向著玄都方向飞去。 西门烈带著满心疑惑,来到了林江面前,他还没开口,林江便说道:“她叫江仙,江长老的孙女,江南之灾的始作俑者。整个江南那些被控制的人,九成都出自她的手笔。” 西门烈愣在当场,眼睛不由自主地向空中看去,心中却是想到了江南那场灾难。 满地鲜血,漫天火灾,那些被烧成焦炭的尸体,那些在火海中哭泣的孩子。 这些事情,竟然都是她做的? 那个在花园里种花的女子,那个被小孩子围著叫“悔姐姐”的女子,那个捨命救下临安城的女子,怎么会是江南之灾的元凶呢? “回头是岸总是好的。” 林江的声音很平静。 “但是犯下的错,需要自己承担后果。” 西门烈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江仙捨命替他挡下攻击的那幅画面和江南那场大难的画面在他脑中不断闪烁,不断纠缠,让西门烈头痛欲裂。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子心动,他以为自己终於懂了什么是喜欢。 可没想到,这个让自己心动的女子,竟然就是屠杀了江南数百万人的江仙。 林江没有继续说话,转身向著镇妖司走去。 突然,林江愕然地抬起头,看著古自在离开的方向。 “哎。” 林江嘆息一声,缓缓走进了镇妖司。 ———— 古自在带著两人,飞速向玄都而去。 以他们的实力,即便是从这最远的北荣道,到玄都也不过是一刻钟的时间。 三道光华划破天际,一前两后,快如流星。 突然,周围云层变换。 一朵朵白云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开始翻滚。 一道道光芒从云层中亮起,七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在空中形成一座巨大的阵法。 古自在猛地停下来,严阵以待。 “谁?” 一道人影从云层中走出,周身迷雾环绕,看不出真实面目。 “我牵制古自在,你跑!” “大言不惭。” 古自在瞬间便確定了来人的境界,只是武圣初期罢了。 隨后一拳轰出,拳风呼啸,金龙虚影缠绕,向著神秘人而去。 神秘人手中金光流转,挡在身前。 轰的一声,神秘人暴退千丈。 “这点实力,也敢挡我!” 古自在快若闪电,瞬间贴了上去,一拳砸出,金龙咆哮。 神秘人吐出一口鲜血,被砸入山中。 空中,夏尤和江仙没有逃跑,也没有参战。 夏尤愕然地看著远处战斗的两人,严重怀疑这是古自在找来的演员,故意让自己跑,然后趁机干掉自己。 隨后,夏尤无意看到了旁边的江仙。 只见此刻的江仙,泪流满面。 山中,古自在突然停手,有些烦闷地收起拳头,看著眼前被浓雾包裹的神秘人。 “你这又是何苦呢?” 神秘人擦了擦嘴角的血,身体周围迷雾退散,露出了真容。 来人正是道宗大长老——卜算子。 “陛下对她恨之入骨,她活下来机会不大。 我也不是想救走她,做错了事情,总要还的。 我在江南一直做好事,一直还债,但是几百万人,我还不完。 可她毕竟是我看著长大的,她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也有责任。 请指挥使看在我们曾经的交情上,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另外,將此地发生的事情告诉陛下。 我来救,仙儿没有逃……” “哎。” 古自在嘆息一声,点了点头。 他知道卜算子的意思,卜算子的身份,代表著道宗。 卜算子出现,就代表道宗介入。 时至今日,道宗已经是大玄不可或缺的势力。 陛下必须考虑林江那边的意思。 另外一层意思,江仙没有跑,就是诚心认错,希望魏天成可以网开一面。 “你让林先生为难了。”古自在说道。 “是啊。” 卜算子笑了笑。 “但是他是宗主嘛,为我为难一下也是应该的,拜託了。” 卜算子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古自在回到空中,看向夏尤。 “你为啥不跑?” “那人又打不过你,万一是你找来演戏的,我一跑你就把我杀了。再说了,我跑去哪里去?江恆知道我把事情都说了,肯定也要杀我。” “你倒是看得明白。” 古自在哼了一声。 三人继续前行。 江仙一直无声地流泪,泪水顺著她脸上那些紫色的纹路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衣服上。 “指挥使。” “说。” “別告诉陛下。我犯的错,我自己承担。” 事到如今,无论曾经是被江恆控制,还是出自自己本心才犯下那些杀戮。 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欠下的债,总要还的。 卜算子一生都行走在光芒之中,江仙不愿这位把自己养大的老人再因为自己而背负上这些难以洗刷的污点。 古自在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速度。 风声在耳边呼啸,云层在脚下掠过。 玄都,就在前方。 太极殿。 文武百官站在两边,鸦雀无声。 江仙和夏尤跪倒在地,低著头。 魏天成坐在龙座之上,目光冰冷,看著跪在下面的两个人,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咚。咚。咚。” 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中迴荡,像是催命的鼓点。 古自在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从临安城灰雾围城,到道宗弟子救援,到经纬城惨案,到夏尤投降,到江仙的身份,到她在临安城救人的事。 一字不漏,清清楚楚。 魏天成听完后,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陛下,江南和经纬成的事情,我都是被人利用了,我从未主动出手伤害过大玄任何人。” “哦。” 魏天成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若不是你和那条蛇,经纬成岂会遭此大难?念你主动投诚,林爱卿又帮你求情的情面上,朕饶你不死。” 夏尤脸上一喜,但是魏天成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面如死灰。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和青鹏作伴去吧!” 夏尤脸色一苦,青鹏被关了几十年都没有放出来,他这也算是彻底完了。 心中此刻也是有些后悔听宋威的建议了,他身为妖王,就算不加入任何势力,找个地方躲起来,也没有人可以轻易找到。 何苦来送死? 第306章 斩首示眾 “陛下,我愿意加入大玄,立功赎罪。” 夏尤抬起头,急切地说。 “赎了罪再和我谈立功的事情!” 魏天成一掌挥出。 一条十丈金龙在空气中显现,张牙舞爪,龙威浩荡,一口吞掉夏尤,转眼便钻入了镇妖司地底深处。 地面震颤了一下,然后恢復了平静。 夏尤处理完了,接下来就是江仙。 魏天成盯著江仙。 “江南数百万子民因你而死,你罪无可赦。传令天下,三日后午门斩首!” 江仙没有说话,没有求饶,没有辩解,只是跪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尊石像。 一条金龙飞出,將江仙拖入了天牢之中。 魏天成看著堂下文武百官。 “还有事情要奏的吗?” “无事。” “无事。” “退朝!” 百官散去,古自在走上前。 “陛下。” “怎么?” “先前在来的路上,卜算子……” 古自在將卜算子拦截的事说了一遍。 “他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魏天成猛地一拍龙椅:“明明知道江仙所犯之罪,还敢拦截!他藏的什么居心?” “陛下,卜算子不是那个意思。” 古自在连忙解释。 “他只是……” “他没有那个意思,但是他这么做了!他是在利用道家逼朕让步!朕非不让这个步!我看他江卜敢不敢来玄都截人,我也想看看朕如此信任的林宗主又要如何做! 三日后斩首,你来监察!” 魏天成说完,直接离开了太极殿。 古自在站在大殿之中,心中却是思绪万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他不明白,为何陛下一定要执意斩杀江仙? 就算是永久关押也可以啊。 这个节点,若是和道宗闹出不愉快,对大玄没有好处。 “哎。” 古自在嘆息一声,摇了摇头。 很快,这件事情通过文庙传遍天下。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江南之难从犯,妖王夏尤,镇压天牢,千年赎罪。 主犯,武圣江仙,罪无可赦,三日后午门斩首。 钦此。” 消息传到江南,百姓们奔走相告。 有人欢呼,有人哭泣,有人放鞭炮庆祝,有人去英烈碑前烧纸。 等了两年,终於等到了这一天。 那些死去的人,终於可以瞑目了。 卜算子得到消息后浑身一震,坐在道观的台阶上,久久没有动。 小灵儿走过来,拉著他的袖子。 “爷爷,你怎么了?” 卜算子没有说话,站起身走进了偏殿。 “师祖。” “怎么了?” 老道士的声音从神像中传出,有些模糊,像是隔著一层雾。 “我要去一趟玄都,过几日回来。” “好。” 卜算子带著小灵儿下山了。 ———— 临安城,县衙。 林江和张沉坐在一边,西门烈跪在不远处。 “哎。” 张沉嘆息一声,站起身。 “我回去一趟吧。” 林江摇摇头,开口道:“算了,何必激怒陛下。” “师父。” 西门烈再次叫道,他心中十分矛盾,一边是屠戮江南的刽子手,一边是救下临安和自己的江仙,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找师父求情。 “就算我去找陛下,也是一样的结果。而且,江仙是罪有应得!” 林江留下两句话,起身离开了县衙。 “起来吧,別跪著了。” 张沉缓缓开口:“你师父已经出手了。” “额?” 西门烈抬起头,看向张沉,不知何意。 “卜算子在中途拦截了古自在,强行將道宗拉入局中。 你师父没有阻挡,就是默认了。 陛下斩首江仙,是势在必行,第一是给江南那些死去的忠烈和百姓一个交代。 第二便是维持皇权的威严。 自从道宗建立后,道宗的声望在民间已经直逼皇朝,陛下需要做一些事情让自己心安。 此刻陛下圣旨已下,若是你师父再去皇城,你想过后果吗?” 西门烈愣住了。 “陛下若是撤销,那是对皇权的打击,代表道宗已经凌驾在皇权之上。 陛下若是不撤销,你师父的位置就有些尷尬了。 你现在是道宗真传弟子,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道宗。 所以,做事情之前,一定要多想。 还有,无论江仙是否后悔,在临安救下多少人,但是错了就是错了,並不是靠后续做一些事情就可以弥补的。” 西门烈这才明白过来,猛地站起来,跑出去寻找林江。 “师父,师叔。” “嗯。” 林江站在院子里,抱著小薇薇。 “对不起。” “没关係啊。” 林江笑了笑,抬手对著西门烈一点。 灵气匯聚,符籙瞬间成型,钻入了西门烈身体当中。 “跑快点还来得及。”林江说道。 “谢谢师父!” 西门烈跑出门外,化为神速,向著京城赶去。 ———— 某丛林之中。 江恆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中把玩著一颗灰色的珠子,的嘴角带著一丝冷笑,眼中满是嘲讽。 “江卜啊江卜。” “你用你的慈悲来救大玄?结果呢?你做了这么多事情,却救不下你的孙女。” “可悲不可悲?” 林重山和了尘站在一边,没有多言。 至於夏尤的背叛,江恆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从一开始,他便从未相信过夏尤,这只是一枚隨时可拋弃的棋子罢了。 “张正那边有消息没有?“ “一直没有回信。” “没回信好啊,没回信说明还在意这个儿子。”江恆淡然说道:“地宫那边都撤离了吗?” “已经全部撤离了,按照你的吩咐,化整为零,想办法加入那些大宗门之中。” “嗯。” 江恆点点头,抬头看向北方。 “走吧,去北朔逛逛,看看和妖族能不能结盟。” “额。” 了尘愣了一下,开口道:“江施主,贫僧受不了北朔风寒,不若我就在大玄等你们?” “哈哈哈。” 江恆大笑起来,看著了尘开口道:“当年六大罗汉入北朔,你就是其中之一吧。” 了尘脸色一黑,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一声佛號,算是承认。 那个人,真的太强了,面对六大罗汉只是一句话。 “退出去。” 几人甚至还在思索如何说服他,刀光就来了。 六人联手,勉强挡住了三招,狼狈退出北朔。 “林缺真的很强,很强!” 了尘连续说了两遍很强,试图改变江恆这个危险的思想。 “我当然知道他很强,江南一战,苍山在虚无之中,被林缺一道虚影斩成两半。 我自认不是他的对手,但是真因为他强,所以我们现在去妖族,妖族一定不会拒绝和我结盟。 临安这边的事情暴露后,古自在肯定要发疯。 我们如果继续在大玄,只能躲著,一旦露头,就要面临林江古自在,张沉的围剿。 佛国那边去不了,北朔是唯一的去处。 放心,我们去北朔,不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凭我们几人的实力,神不知鬼不觉的绕过镇妖关不是什么难事。 假装和妖族结盟,然后躲在他们身后,让他们打头阵,静待大玄乱起来。” 江恆逐字逐句的分析,说明为何要去北朔的缘由。 “江大哥去哪里,我去哪里。”林重山开口道,然后看向了尘。 了尘心中嘆息,江恆的狠辣,他太了解了。 “阿弥陀佛,江施主分析的是。” ———— 三日后。 玄都。 一架囚车架著江仙,在城中缓缓游行,去往午门断头台。 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 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有人拿著臭鸡蛋,有人拿著烂菜叶,有人拿著泔水桶,他们看到囚车过来,便使劲地扔。 “杀人凶手!” “还我家人命来!” “你这个恶魔!” 臭鸡蛋砸在江仙脸上,蛋黄和蛋清顺著她的脸颊往下淌。 烂菜叶掛在她头髮上,泔水浇了她一身。 江仙浑身都是污痕和臭味,可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靠在囚车上,手中握著那朵枯萎的曼陀罗,看著它,傻傻地笑。 这一刻,江仙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卜算子牵著她的手,教她道理,教她成长。 想起那些被她控制的人,想起那些在火海中哭泣的孩子。 也想起临安城的花园,想起那些叫她“悔姐姐”的孩子。 江仙笑了,笑著笑著,眼泪就流下来了。 突然,她看到一位老人牵著一个小女娃站在街道前面,挡住了囚车。 那老人白髮苍苍,道袍飘飘,拄著拐杖。 那小女娃扎著两个小辫子,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第307章 免死金牌 “大胆!竟然敢拦囚车!” 一群侍卫连忙围了上去,刀枪出鞘,对准了那老人。 “退开。” 一道声音响起,古自在走了过来。 “指挥使。” “指挥使。” 古自在看著卜算子,摇了摇头。 卜算子缓缓开口。 “指挥使,我只是想餵她吃点东西,和她说几句话,让她好上路。” 此刻街边,到处都是百姓。 卜算子说的话清晰地传入了百姓耳中。 “这个老头是她的爷爷,也是坏人!” “坏人!就是你没教好,才让江南死了那么多人!” 臭鸡蛋、烂菜叶飞向卜算子。 卜算子没有挡,没有躲,任由这些污秽落到身上。 他的脸上、身上、衣服上,全是蛋黄和菜叶。 可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们住手!住手!” “我爷爷是好人!是好人!他一直在救你们!” “爷爷,你走!你走啊!” 江仙哭著,將脑袋埋在双腿中间,浑身发抖。 卜算子走到囚车面前,从怀里拿出一碗热饭菜。 那是他亲手做的,青菜豆腐,一碗白米饭,还是热的。 “仙儿。” 江仙抬起头,泪珠在鼻尖打转,脸上全是污秽。 “爷爷。” “死了太多人了,爷爷想帮你赎罪,可那是几百万条人命啊,赎不过来啊。 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饭菜,吃完后安心上路。 下辈子,我一定好好教你,去到哪里都带著你,不让你再走错了。” “爷爷。” 江仙张嘴,吃著卜算子一口一口餵来的饭菜。 米饭很香,菜很清淡,是小时候的味道。 江仙一口一口地吃,眼泪一滴一滴地掉。 “灵儿,对不起。” 江仙拿出一颗彩色的珠子,那是当初对小灵儿动手后,在废墟中捡到的。 小灵儿接过珠子,大眼睛看著江仙。 “仙儿姐姐,你不会有事的。” 此话一出,江仙哭得更凶了。 “我错了,我错了,爷爷,灵儿,仙儿错了。” 江仙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声音都哑了。 饭吃完了,该有的告別也说完了。 江仙被押上了高台,刽子手站在她身后,手中的大刀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场下数万百姓围观,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花姑娘!” 一道大吼声响起,西门烈钻出人群。 他的衣服破了,头髮散了,脸上全是灰,累得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跑了两天三夜,跑碎了鞋,跑得浑身是伤,终於赶到了。 江仙看著西门烈,笑了笑。 “我不叫花姑娘,我叫江仙。” “嗯!江仙!” 西门烈爬起来,对著高台大喊。 “我来给你送行。这辈子我欠你一条命,没机会还了。下辈子我娶你做老婆,还你的恩情。” 江仙对於西门烈其实没什么感情。 只是正好在那个时间,那个节点,她出手只是为了赎罪一切都是適逢其会。 在西门烈身上,她看到了卜算子身上的光明,所以她选择帮助西门烈挡下那致命一击。 只是没想到,在自己即將死去的时刻,西门烈明知自己就是江南罪魁祸首的时候,还会风尘僕僕的赶到玄都,为她送行,说出这种话。 曾经,她是高高在上的武圣,男女之情从未想过。 但是这一刻,她的心是温暖的。 “好啊。” 江仙笑了笑。 “午时到!斩!” “斩!” “斩!” 刽子手举起大刀,拴著红布的刀身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仙儿!” 卜算子大喊一声。 “爷爷,仙儿给您丟人了,下辈子仙儿一定好好伺候您。” 江仙闭上眼睛。 大刀落下。 “噗。” 鲜血喷涌,江仙的脑袋掉落在高台之上,她的眼睛闭著,嘴角还带著一丝笑。 下面的百姓一片欢呼。 有人鼓掌,有人抱在一起欢呼。 “死得好!” “罪有应得!” “江南的百姓可以安息了!” 万人多的广场,只有一位老者和一位青年泪流满面。 卜算子站在那里,眼泪顺著脸上的皱纹往下淌,茫然的看著高台上那具无头的尸体。 西门烈眼泪不爭气的掉了下来。 古自在打开棺槨,將江仙的尸体放入,盖好盖子。 然后走到卜算子面前,將棺槨交给他。 “走吧。” 卜算子轻声开口,拉著小灵儿向外走去。 西门烈上前,抬起棺槨,跟在后面。 三人出了城,来到一座山头。 山不高,却能看到很远的风景。 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近处的田野一片金黄,风从远方吹来,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就葬在这里吧,江家太脏,这里乾净一些,自由一些。” 西门烈点点头,开始挖坑。 待坑挖好,卜算子將棺槨放入,然后立下了碑文。 孙女江悔之墓。 江悔,不是江仙。 “爷爷。” 一道声音响起。 三人愕然回头。 江仙站在不远处,眼中含泪看著他们,古自在站在一边,眼中带著一丝笑意。 “仙儿!” 卜算子惊呼,手中的拐杖差点掉在地上。 “指挥使,这是怎么回事?” 古自在摇摇头。 “我也不清楚,就在方才,贾乃突然让人把她送到我手里,让我交给你。” 卜算子一下就想明白了。 魏天成导演了这场戏,给了天下一个交代,但是並未真正杀死江仙。 斩首是真,鲜血是真,人头也是真。 只是不知道,魏天成是如何瞒天过海,让江仙活了下来。 卜算子跪倒在地,面向皇城,额头触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江卜,跪谢陛下开恩!” “不用谢我。 是你曾经为大玄做的事情,给她开了一道免死金牌。 今日起,江仙已死,只有江悔活著。 我將她交给你道宗,若再出事,我拿你是问!” 一道声音从皇城传来,是魏天成的。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著帝王的威严,也带著一丝说不出的疲惫。 “是,陛下。” 卜算子叩首,额头抵著泥土,久久没有抬起。 江仙快步走到卜算子面前,跪倒在地,双手扶著爷爷的膝盖,泪流满面。 “爷爷,对不起,我错了。” 卜算子扶起她,看著她脸上那些紫色的纹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像小时候那样。 “嗯,以后好好赎罪,不能再走错了。” 西门烈站在一边,看著江仙,心中又矛盾了起来,自己来玄都不就是希望江仙活么,可是为什么江仙活了,自己又为江南那些死去的百姓觉得委屈? 江仙看了西门烈一眼,开口道:“你说下辈子娶我,还算话吗?” “啊?” 西门烈愣了一下,然后挺起胸膛。 “当然不算!我那是为了安慰你,让你死之前不留遗憾。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说不算就不算!” “哦。” 江仙点点头,淡淡开口。 “那就好。我的確是感动了,但是我不喜欢实力比我弱的,如此也不算我食言了。” “嗯???” 西门烈瞬间怒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这女人咋滴如此歹毒!我好心来送你,你怎地活了就说这种话!” 江仙没有理他,转身要走。 西门烈更怒了,追上去两步:“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谁实力弱?我哪里实力弱了?我那是让著你!要不是看你是个女的,我早就……” “早就什么?” 江仙停下脚步,回过头看著西门烈。 “早就……” 西门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江仙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著西门烈。 “你出现在法场的那一刻,我真的心动了。 但是我们不能在一起。 我对江南犯下的罪,万死难逃。 日后我会待在江南,守护这片城市,为我曾经犯下的事情赎罪,你忘掉我吧。” 江仙说完,快步走上前,搀扶著卜算子的胳膊。 如她所言,她感动了,喜欢上西门烈了。 但是如果她和西门烈在一起,哪天事情暴露了,会连累西门烈,连累道宗。 她已经害了太多人,不能再害他了。 “餵。” 西门烈叫了一声。 江仙回过头。 “我也没有多喜欢你。” 西门烈大拽拽地说道,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 “哦,好的。” 江仙笑了笑,转身继续走。 西门烈鬱闷了。 他想了好几息的反击之词,咋滴感觉没有发挥出啥效果,反而让自己有些更加不得劲了。 “是我不要你!” 西门烈衝著江仙的背影喊道。 “我知道了。” 江仙头也不回,声音里带著笑意。 西门烈站在那里,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远,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著,不上不下,难受极了,挠挠头,骂了一句,然后大步追了上去。 第308章 气死 临安城。 张沉很快便收到了京城那边的消息,林江得知事情经过后,也是让张沉帮忙联繫了魏天成。 文庙中,林江站在雕像前,微微躬身。 “陛下。” “何事。” “谢陛下。” 魏天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若是你先前为江仙求情,江仙必死,你可知为何?” “知道。” “林爱卿。” “在。” “还记得你当初答应过我的事情吗?” “记得。” 林江的声音平静,却是字字清晰。 “我曾答应陛下,陛下不负道宗,道宗不负大玄!” “大玄,姓魏! “好!” “那就够了,大玄现在很乱,我身为一国之君,却做不了什么,只能依靠你们几人去缝缝补补。” 魏天成顿了顿,继续说道:“四年后,你们要去迷雾丛林。 这一战关係著整个大玄的生死存亡。 江仙到时候会一起去,这是条件之一。 夏尤到时候我也会放出来,跟你们一起去。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多一分胜算。” 面对整片大陆的危机,面对大玄成千上万的百姓,魏天成选择了让步。 夏尤,江仙,他都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但是魏天成忍住了,就像是他教导魏延顺的一样,身为一国之君,每一个决定,都关係著千万人的死活。 因为彼岸之毒,他无法离开京城,只能將所有信任都交给古自在、张沉和林江。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陛下圣明。” “朕相信你们,別让朕失望。” 通讯中断,文庙恢復了寂静。 翌日,一道圣旨再次传遍天下。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查宋威於江南之乱中,为江恆所惑,被迫捲入,未曾亲手伤害百姓。 念其事后幡然悔悟,於北荣道救民於水火,且宋家数代教化大玄,功在社稷。 今特赦宋威之罪,准宋家先祖尸骨入土为安。 凡因宋威之事牵连之官员、亲友,一律官復原职,既往不咎。 钦此。” 消息传开,有人嘆息,有人沉默,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听雨书院,真的太可惜了。 某座小城之中,宋威坐在一家小酒馆的角落里,面前的桌上摆满了酒。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 宋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出酒馆。 阳光刺目,宋威眯起眼睛,看著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 宋威没有用轻功,没有用真气,只是像一个普通人一样,一步一步地走进了玄都之中。 来到皇宫门口,几名侍卫立马持枪而起。 “退后,皇城重地,严禁靠近!” 宋伟整理了一下衣襟,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跪了下去。 “罪人宋威,前来请罪。” 一袭儒衫,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一瞬间,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看向宋威。 侍卫听到宋威的名字,立马向著皇城里面跑去。 不一会儿,贾乃出现在城门口,走到宋威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露出了一丝狠色。 江南之战,他的亚父贾亮便是死在宋威手中。 贾乃拳头鬆开,又不断捏紧,最后控制住了心中的怒火。 “隨我来。” 宋威站起身,跟在贾乃身后,向皇城深处走去。 乾坤殿。 满桌奏章,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魏延顺坐在主位,手中拿著一本奏章,皱著眉头,一脸苦相。 魏天成则是在一旁盯著,目光如刀一般。 “这里写的是什么东西?” 魏天成指著奏章上的一行字。 “『水患严重,民不聊生,请求拨款十万两白银賑灾』——你批的什么?” “批了啊。” 魏延顺肯定说道。 “批了多少?” “十……十万两。” “啪!” 魏天成一巴掌拍在桌上。 “一个小水患,你拨白银十万两!你是猪脑子吗?你知道十万两白银够做什么吗?够修一座城!够养一万士兵一年!你就这么隨隨便便批了?” “我……我....我怕他们不够用。” 魏天成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你以为国库里的银子是大风颳来的吗?每一文钱,都是百姓的血汗!都是朝廷的根基!你这么隨隨便便地批出去,对得起那些交税的百姓吗?你是想帮我培养几十个贪官吗?” 魏延顺低下头,不敢说话。 “重批!” 魏天成把奏章扔到他面前。 魏延顺拿起奏章,看了又看,小心翼翼地在上面写了个“五千两”。 “五千两?” 魏天成气笑了,看了魏延顺一眼:“你觉得够吗?” “不……不够吧?” 魏延顺不確定地说。 “那你写五千两?” “我……我不知道该写多少。” 魏延顺快哭了,早知道回来是过这样的日子,这玄都,不回也罢。 “不知道就去问,去问户部,去问工部。 水患多大?淹了多少田?毁了多少房?需要多少粮食?需要多少银两? 查清楚了再批!你是皇子,不是甩手掌柜!” “是是是,父皇,您別生气,彆气坏了身体。” 魏延顺连忙点头。 魏天成又拿起一本奏章,看了一眼,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魏延顺后脑。 “督察!督察!不是督查!” 魏天成大怒,看向贾乃,开口问道:“国子监现在是谁在教他?” “稟报陛下,是右相......” 魏天成沉默了,大玄儒圣亲自教的,那这问题和先生没什么关係..... “父皇,您別生气,我……我一定好好学。” “哎!” 魏天成嘆息一声,又拿起一本奏章,翻开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南盘江邪祟犯难,疑似有精怪的痕跡,周围村庄死了三十几人,你这写的什么?派遣道宗林江过去平乱?来来来,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派林江去?” “他最厉害!” 魏延顺肯定说道。 “哈哈,哈哈。” 魏天成笑了,他觉得自己再教下去,很可能撑不到林江给他解毒了。 “三十几人你就派遣林江过去,那林江每天光在大玄来回跑就要累死!你以为他是铁打的?你以为他没有自己的事要做?” “我……我不知道该派谁。” 魏延顺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知道就去问!去问古自在,去问张沉,去问镇妖司!” 魏天成喝了一口茶,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要思索,多少人,派谁去合適。 时间多久,距离多远,镇妖司能不能解决。 很多奏章不是让你解决这个问题,只是让你签字,让他们去做这件事情。 你要做的,是判断他们说的对不对,做的对不对。” 魏延顺低著头,不敢说话。 魏天成翻了一本又一本,脸色越来越黑。 “这里,水患刚过,瘟疫又起,你批了『知道了』?知道了就完了?知道了就不管了?你是皇帝,不是看客!知道了就要想办法,就要派人去救治,就要调拨药材!调拨粮食,你光知道有什么用?” “我……我马上改。” 魏延顺连忙拿起奏章。 “你母亲是大玄的贤妃,我也不算笨啊,咋把你生出来的。” 魏天成扶著额头,一脸痛苦。 “父皇,你別生气。” 魏延顺连忙站起来,给魏天成倒了一杯茶。 “我改,我好好学,我一定好好学。” 魏天成再次看起奏章,脸一黑,作势要打,魏延顺嚇得身子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魏天成抬在半空中的手无奈的收了回来,缓缓开口道:“你想当皇帝吗?” 魏延顺抬头看了一眼魏天成,低声道:“想,可是....我有些笨。” 这些时日,魏延顺终於明白,当一个皇帝,没有他想像的那么简单。 每天都是早朝,奏章,议事,大会小会不断。 “没有人一开始就什么都懂,我也是一步步走过来的。” 魏延顺嘆息一声,开口道:“不要怪父皇严厉,父皇活不了多久了,你要快些成长起来,不然以后如何带领大玄走下去?” 魏延顺跪倒在地,擦了擦通红的眼睛:“父皇,你肯定会没事的。” “不要怕辛苦,现在辛苦一些,被我打几下,骂几句,总比以后你坐在这个位置,像个犯了错的孩子那样不知所措要好。到时候你才会发现,身体上的疼痛根本不值一提。” “父皇,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好好跟著右相学习?” “起来吧。” 魏延顺连忙爬起来,然后坐回椅子上,拿起奏章,认真看了起来。 魏天成站在他身后,看著他笨拙地翻著奏章,看著他皱著眉头思索,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写下批文。 很多都不对,但是起码在认真思考了,遇到不会的也没有在大笔带过,而是放到一边。 “父亲,这些我明天问过以后再批可以吗?” 魏天成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让宋威进来吧。” “宣,宋威进殿!” 宋威低著头,走进大殿,在距离桌子十米地方停下,然后跪倒在地。 “罪人宋威,参见陛下。” 魏天成走下台阶,来到宋威面前。 “宋威。” 江南之难,魏天成最恨的人不是江恆,而是宋威。 大玄最大的书院,听雨书院,为朝廷培养了不知道多少官员,大玄每十个文人,就有一人出自听雨书院。 宋威本人,更是差点拜朝为相,只是他自己拒绝了。 魏天成亲封他为山主,多次请他进国子监讲儒。 可就是这样一个魏天成最信任之人,在大玄最需要他的时候,背刺了大玄。 让暗卫统领贾亮,儒圣莫言战死江南。 “在。” 宋威跪在地上,额头触地。 “朕真的很想杀了你,还有所有与你有牵连的人,甚至听雨书院所有人,你知道朕忍得有多辛苦吗?” 宋威没有说话,只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魏天成拿起几本奏章,丟到宋威面前。 “看看。” 宋威打开奏章,里面记载著很多人。 这些人虽然换了名字和身份,但都是宋家的嫡系子弟。 他们的名字、年龄、住址、现况,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宋威罪无可赦,请陛下斩首示眾,以儆效尤。 只恳求陛下,念在宋家对大玄的教化之功,放过宋家子嗣,放过我那些好友。 宋威发誓,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魏天成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我之所以赦免你,不是因为我原谅你了。 而是四年后,迷雾丛林將会有一场关係到大玄存亡的大战。 这场战斗,只有武圣才有资格参与,你明白吗?” 宋威抬起头,看著魏天成的眼睛,斩钉截铁说道:“请陛下放心,宋威定当战死迷雾丛林!” 魏天成转过身,背对著宋威。 “去道宗吧。” “谢陛下隆恩。” 宋威重重叩首。 魏天成摆摆手。 “滚!” 宋威站起身,倒退著走到门口,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第309章 北斗诛魔阵 临安城,县衙。 大堂之上,张北、张沉、林江坐在首座。 张北一身官袍,腰杆笔直,面容刚毅中带著几分儒雅。 张沉一袭青衫,手中捧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喝著。 林江坐在中间,白衣如雪,长发半白,神情淡然。 张哲、李二、张青青等人站在下面。 张青青一直好奇地看著林江,对於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她心里说不出的崇拜。 林江的传说,经过说书先生的渲染,在这些百姓眼中,就跟神仙一样无所不能...... 最主要的是,林先生来了,北荣道就有希望了。 那些提心弔胆的夜晚,都要结束了。 “林先生,先前我和江长老商量过,希望林先生考虑一下,將第三座道观立在北荣道。这边的百姓,真的很迫切需要道宗。” 林江点点头。 “这件事情,的確是我考虑不周。我会儘快將西南道那边安排好,然后过来这边。” 张北闻言,脸上露出激动神色,连忙起身,弯腰鞠躬。 “我代北荣道千万百姓谢谢林先生!” 林江起身,扶起张北,双手托著他的手臂。 “无须如此,大家都是为了这个天下太平。” “林先生,小儿有些不懂事,在江南那边多有打扰,还未曾谢过林先生。” 张北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张哲,眼中既有责备,也有骄傲。 “无妨。” 林江笑了笑。 “些许真性情罢了。” “林先生,不知道小儿与道宗可有缘分?” 张北问出了他最想问的话,他身兼两职,镇妖司镇守使,北荣道大都督,他代表的是朝廷。 但是道观一旦建立,道宗声望定然会再上一层楼。 虽然不是有意,但是无论镇妖司还是县衙,声望都会被拉低,这是肯定的。 他让张哲进入道宗,不是为了攀附,是为了维持住朝廷的声望。 道宗和朝廷,不是对立的,是互补的。 不能让百姓觉得,有了道宗,就不要朝廷了。 林江点了点头,看向张沉,这应该是这位右相的意思。 张沉品著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张哲。” 张哲连忙走了出来,双手垂在身侧,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林先生。” “你可愿拜入道宗?” 张哲没有丝毫犹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洪亮得整个大堂都在迴响。 “张哲拜见师父!” “起来吧。” 林江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他托起。 “待开观之日,你再正式入门。这几日,你先跟著你师兄们,熟悉一下道宗的规矩。” “是,谢师父!” 这时,孙炎、郑斌、孙悦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师父。” 三人齐声叫道,躬身行礼。 “坐。” 林江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三人刚刚坐下,大虾就拿著茶杯和茶水走了过去,帮三人倒满茶,然后小心放好,退回林江身边,安安静静地站著。 孙炎几人有些愕然地看著大虾,大虾却是憨憨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正好你们回来,介绍一下给你们认识。他叫柳大侠,是我新收下的弟子。” 大侠。 几人听到这个名字都一阵恍惚。 这名字,太霸道了。 时至今日,有谁有资格让师父叫一声大侠? “师兄,我叫柳大侠,你们叫我大虾就好了。” 大虾上前,拱手行礼。 孙炎三人立马起身还礼。 “师弟,我叫孙炎,是你的大师兄。” 孙炎温和地说。 “我叫郑斌,是你三师兄。” 郑斌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大虾肩膀一沉。 “你轻点,別嚇坏师弟了,我叫孙悦,是你五师姐。” 孙悦笑著说道。 这里唯独差了一个二和四。 那是因为郑斌和孙悦都知道,归云镇的蛤蟆吉才是他们的二师兄,只是西门烈不知道,郑斌也不解释,理所应当地当他的三师兄。 至於四,自然是留给西门烈的。 “还有我!” 张哲凑过来,指著自己的鼻子。 “大师兄,三师兄,五师姐,我是六师弟,你们叫我小六就行了。” 几人看向林江。 林江点了点头。 “待道观开观,我再正式收张哲入门。” 这时候,林江將怀里的小薇薇放到地上。 小薇薇穿著一条淡绿色的小裙子,扎著两个小辫子,可爱极了。 “这是你们的师叔,叫做李薇薇。”林江说道。 “额。” 几人瞬间一愣,懵逼地看著小薇薇。 这个扎著两个小辫子,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小女孩,是他们的师叔? 张北也愣了一下神,看向张沉。 张沉只是面带微笑,懒散地喝了一口茶,好像什么事都跟他没关係。 老道士的事,他和魏天成都是知情者,这小丫头,是林江的师妹,辈分摆在那里。 “参见师叔。” 孙炎第一个反应过来,躬身行礼。 “参见师叔。” 郑斌和孙悦也跟著行礼。 “不用,不用。” 李薇薇连忙摆手,小脸都红了。 “你们叫我薇薇就好了,我还小呢,不能当师叔。” 林江笑了笑,继续和张沉聊了起来。 孙炎上前一步,跪倒在地,目光坚定。 “师父,弟子想在北荣道建立道观。” “额。” 林江看著孙炎。 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时候的孙炎很莽撞,实力不行,却想著斩妖除魔。 结果他正好路过那里,救下了孙炎。 几年前,因为孙家之变,那时候的孙炎也还只是一个找不到方向的迷途者,询问自己该做什么?该怎么做? 只是没想到,短短几年时间,当初那个青涩莽撞的少年,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下山短短一年时间,距离大修行者一步之遥。 这速度,虽然有道观的加成,但是和他本身的悟性脱不开关係。 赤子之心,当真是天生亲近於道。 “你准备好了?”林江问道。 “弟子准备好了。”孙炎没有犹豫。 “好。” 林江郑重地点点头。 “这座道观,就交给你了。” 接下来几日,整个北荣道都在传道宗即將建立道观的事情。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每一座城池,每一个村庄。 百姓们奔走相告,欢呼雀跃。 道观早就建好了,一砖一瓦,一梁一柱,都按照江南那边,一丝不苟。 缺少的只是开观,只是那个让道观真正活过来的人。 隨著刑律殿的人陆续赶到,道宗开观正式提上日程。 时间定在三日后。 这座道观建立在白云山,就在北荣道的主城白云城当中。 白云山极高,山顶终年云雾繚绕,远远望去,像一朵白色的蘑菇云。 白云城的周围,还有七座稍矮的山峰,呈北斗七星状排列,拱卫著主峰。 林江站在山顶,俯瞰著周围的群山,目光从白云城移向城外那七座拱卫的侧峰。 山势起伏,脉络清晰,七座山峰的走向竟与北斗七星对应。 天枢、天璇、天璣、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每一座都恰好落在星位之上。 地底灵脉沿著山脊蜿蜒而下,在七峰之间匯聚盘旋,形成一座天然的大阵。 林江闭上眼睛,神识探入地脉,感受著那流转不息的灵气,眉头微微舒展。 “好地方。” 林江睁开眼,轻声讚嘆。 此处风水,正是布置北斗诛魔阵的绝佳之地。 七峰为桩,地脉为基,若能在此养一柄七星剑,引北斗星光淬炼,借七峰灵气温养,日积月累,剑中便可自成剑意。 待到阵成之日,七星剑出,可引动北斗七星的星力,化作七道剑气,诛邪灭魔。 更妙的是,此阵以地脉为根基,与道观相连,只要道观不灭,大阵便能源源不断地汲取天地灵气,永远运转下去。 这座道观,林江打算交给孙炎来打理,只是缺少一个能压轴的强者。 仅仅凭藉道观大阵,若是江恆前来,孙炎是挡不住的。 山道上,几位弟子正在閒聊。 孙炎虽然是大师兄,但是毫无架子。 郑斌更是个直性子。 大虾为人热忱,说了自己的拜师经过后,几人都对大虾赞口不绝。 “大虾,你是真大侠。” 张哲开口道,他是最后入门的,算是小师弟,对於几人那是非常恭敬。 山道上,一道人影出现。 几人都默契的停止了说话。 西门烈在临安城的事情,几人都知道,只是这段感情还未开始就天人两別,几人都为西门烈感到默哀。 西门烈走到几人面前,一屁股坐在楼梯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妈誒,累死我了。” 西门烈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腿都快跑断了,终於赶回来了。” 西门烈自顾自的说著,发现大家都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著自己,一双丹凤眼转了转。 “你们想干嘛?这是什么眼神?” 郑斌走上前,拍了拍西门烈的肩膀。 “小白脸,想哭就哭吧,不用故作坚强。” 西门烈秒懂,瞬间切换了表情,脸上露出伤心欲绝的神色。 “你们...都....知道了?” “哎。” 郑斌嘆息一声,拿出一壶酒递了过去。 “她在江南犯下的事,死一百次都不为过,你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什么乱七八糟的,小爷根本就不喜欢她,只是她在临安城救了我,我去送她一程罢了。”西门烈大拽拽说道。 “江仙没死吧。” 孙炎突然开口。 “额,你怎么知道?” 西门烈忍不住脱口而出。 “不管江仙做过什么,但若你是真的喜欢,她如果死了,这个时候你不该是这个样子。” “所以我没喜欢啊。” 西门烈继续抵赖。 “我更確定江仙没死了。” 孙炎很了解西门烈,看似大咧咧,但是一旦认定什么东西,会很执拗。 江南那么大的事情,西门烈在得知江仙身份,还能去京城,说明他入心了。 一个入了心的人若是真的死了,怎么可能是这种表情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渴了,老三,来杯水。” 大虾听到后,主动走上前,递了一杯水过去。 “四师兄,喝茶。” “额。” 西门烈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郑斌,眼中满是疑惑。 “这谁啊?” “这是师父新收的弟子,叫柳大侠。” “我问的是这个吗?这个四师兄什么情况?我什么时候变成四师兄了?叫二师兄?” “哈哈哈。” 张哲笑了起来。 “你笑屁笑!” 西门烈瞪了他一眼。 “我还没找你算帐,你丫的竟然敢污我!快说,什么情况?” 张哲凑了上去,將蛤蟆吉才是二师兄的事情讲了一遍。 西门烈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像锅底一样黑。 蛤蟆吉,那只蛤蟆,师父早就收为弟子了,只在孙炎之后。 所以,真正的二师兄是蛤蟆吉,他只能排第三。 “蛤蟆……吉?二师兄?” “哈哈哈!” 眾人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西门烈坐在台阶上,双手抱头,一脸生无可恋。 “那我也是三师兄!” “你想屁吃,是想过过招么?” “哟呵,你以为我怕你!” 就在这时候,一道人影出现在台阶之上。 宋威来了。 第310章 可敬可悲 几人瞬间停手,看向宋威。 宋威停下脚步,抬起手,行了一礼。 “我来见林宗主,麻烦通传一下。” “稍等。” 孙炎刚转身,林江的声音便从道观中传了出来。 “带宋先生过来。” “是,师父。” 孙炎带著宋威穿过广场,来到后院。 林江正坐在一棵老槐树下看书,看到宋威,放下书,站起身。 “坐。” 林江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对於宋威,林江用四个字来评价,可敬,可悲! 可敬,敬的是宋家几千年来一直教化万民。 林江曾和张沉谈起过宋威,也谈到了听雨书院。 这座书院,之所以能成为大玄第一书院,不仅仅是因为朝廷的大力支持。 因为他们不求权,不求利。 无论贫穷还是富贵,都可以进入书院之中学习,遇到那些有天分的文人,宋家还会出钱,出关係,帮助他们走上仕途。 几千年来,宋家称为大陆第一世家都不为过。 皇朝更迭,宋家却一直屹立不倒。 这教化之功,天下无人能及。 这是值得人尊敬的。 至於可悲? 可悲的是宋威,因为儒圣之位一步走错,让屹立在大陆几千年的听雨书院瞬间倒塌。 那些宋家先祖不懂道宗,不懂圣位,只知道专注教书,教化万名死后还要被从坟中掘出。 那些书院弟子同样如此,根本不懂道宗的过往恩怨,却被牵连下狱。 宋威没有坐,站在林江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罪人宋威,参见宗主。” 林江看著宋威,几息过后,抬起手。 “坐。” “谢.....谢宗主。” 宋威结巴说道。 这位可怜可悲可嘆的中年文士,此刻泪水犹如珠子一样滑落。 宋威没有说林宗主,说的是宗主,这是把自己当做了道家的人。 对於一个心存死志的人,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奢求,他渴望林江承认他的身份,哪怕只是四年时间..... “哎。“ 林江嘆息一声,宋威的来意张沉已经和他说过了。 “何以至此。” “日后你便留在这边,开观之后我变要离开了,这边由孙炎他们管理,你来了,正好帮忙镇守,以防江恆他们再来。” 宋威连忙起身。 “除非我死去,不然绝对不会让江恆破坏道宗一草一木。也请宗主放心,我一定会听从孙炎他们的指示。“ “不必如此。” 林江看向孙炎几人,缓缓开口:“今日起,宋威为道宗长老。” “额。” 几人都有些愕然的看著林江,宋威就算不是江南的罪魁祸首,也是参与者,封他为道宗长老,这可能会对道宗声望造成一些打击。 “宋威愧不敢当,请宗主收回成命。” 宋威跪倒在地。 林江上前,扶起宋威,开口道:“你错了,但是宋家没错,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宋威泪流满面,哽咽著说不出话。 四年后,迷雾丛林的战斗,无论胜负,宋威都要死。 这是魏天成赦免宋家,赦免那些听雨书院弟子的条件。 林江此举,是给宋家留下了一份体面,將来宋威死后,以这份功劳会洗刷掉宋威给宋家带来的污名。 张沉將此事上报后,魏天成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由林江做主。 接下来的三日,道宗弟子游走在北荣道各大城市之中,布下阵法。 值得一提的是,宋威对於阵法的理解十分厉害。 林江只是传下一些阵法要领,宋威只是看了一遍,便全部熟练掌控。 三日后,道观开观。 清晨,天刚刚亮,白云山脚下就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有拄著拐杖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妇人,有背著行囊的商人,有拿著刀剑的江湖中人。 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只有一个目的——见证道观开观。 当然,也有很多人是抱著像江南一样,得到道宗赐福。 孙炎站在山门口,看著山下那密密麻麻的人群,掌心之中全是汗水。 “孙炎。” 孙炎转身,连忙行礼。 “师父。” “怕吗?” 孙炎深吸一口气,老实地说道:“师父,我不怕,只是有些紧张,怕做不好。” “不做怎么会知道做不好呢?” 林江看著这个跟了自己几年的弟子,从归云镇那个只会跑腿的少年,到如今独当一面的大师兄。 “你可以的。” 林江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父说可以,那就可以。” “哈哈。” 林江笑了笑,从道观里面走去。 孙炎看向山下。 “开山!” “开山!” 山门大开,刑律殿的弟子早已在山道两旁站好,十步一岗,维持秩序。 百姓们开始涌向山道,虽然人多,却不混乱。 有了江南道观开观的经验,这一次,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没有踩踏,没有拥挤。 那些刑律殿的弟子,都是从镇妖司选出来的精锐,站在那里,就是一道墙。 百姓们沿著山道缓缓而上,来到广场。 广场很大,足以容纳数万人。 此刻,黑压压的人群站满了每一个角落,可没有人大声喧譁,没有人推搡拥挤。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眼神灼热地看著三清殿门口的几道人影。 林江站在最前面,白衣如雪,长发半白,衣袂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孙炎站在他身后,身穿青色道袍,腰佩铜钱剑,面容肃穆,目光坚定。 再往后,站著郑斌、西门烈、孙悦、大虾、张哲。 他们的面前,是黑压压的人群,是无数双期待的眼睛,是北荣道千万百姓的希望。 “时辰到了。” 林江开口道。 孙炎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整个广场都很安静,针落可闻。 孙炎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走到广场中央,孙炎盘膝而坐,从怀中取出一本经书,翻开第一页。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孙炎一字一句,不急不慢的念诵。 念完道德经,孙炎又拿起另外一本经书,继续念诵。 《南华经》《冲虚经》《清静经》《度人经》…… 一本接一本,一章接一章。 孙炎念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念得清清楚楚,每一句话都读得明明白白。 转眼过去了三个时辰,太阳已经升上高空,金色的阳光洒在广场上,洒在那些虔诚的脸上。 可孙炎的声音依然没有变,还是一样平静,一样温和。 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恍惚的神色。 在他们听闻之中,道观开观不是这个样子的。 应该是紫气东来,灵气如水,天地异象频出才对。 为何现在道宗的先生一直在念书? 有人疑惑,有人不解,有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张北看向说话的人群,声音立马低了下去,但是心中的疑惑仍然没有解除。 转眼,又是两个时辰。 太阳从东边走到了西边,金色的阳光变成了红色的晚霞。 孙炎依然在念诵,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了。 所有道宗弟子都盘膝而坐,倾听孙炎念诵。 和百姓不同,他们都已经点燃道火,能听懂的不仅仅是文字,更是文字背后的意。 在这些经文之中,他们听到的不是声音,是孙炎的决心,是他的道,是他对这片土地的承诺。 慢慢的,天快黑了。 百姓之中已经有了一些骚动。 因为,灰雾快来了。 那些灰雾,每到夜晚就会从地底涌出,从山林中飘起,从每一个角落钻出来。 它们会吞噬光明,会侵蚀神智,会把活人变成行尸走肉。 张北站在人群中,拳头捏的紧紧地,他不知道林江他们要做什么,可他选择无条件相信。 第311章 以道之名 夜,降临了。 灰雾,慢慢出现了。 灰濛濛的,浓稠如浆,像是一头甦醒的巨兽,张开大口,想要吞噬整座白云山。 百姓们开始害怕了。 有人往后退,有人抱紧孩子,有人闭上眼睛不敢看。 那些灰雾,他们太熟悉了,带走了他们的亲人,毁掉了他们的家园,剥夺了他们的夜晚。 “不用怕!我们在!” 身边的刑律殿弟子开口,安抚著周围的人。 这些人看到身体站的笔直的刑律殿弟子,下意识的心中就安稳了下来。 而此刻,那道一直念诵经文的人影终於停下了。 孙炎站起身,合上经书,收入怀中,身体慢慢浮起,浮到了高空之中。 月光洒在他身上,洒在他那件青色道袍上,洒在他腰间那柄铜钱剑上。 孙炎凌空而立,俯瞰著下方的百姓。 “我叫孙炎,曾是镇妖司暗卫。 后得先生看重,收我为徒,成为道宗首徒。 我曾迷茫,询问先生:何为侠? 先生说,侠在心中。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拜入道宗之后,我下山寻道。 我问自己:何为道? 我翻遍经书,走遍山川,可我还是不懂。” “江南之殤,我亲眼看著那些百姓死去,看著那些孩子哭泣,看著那些母亲抱著烧焦的尸体。 那一刻,我明悟了我的道。 道不是经书里的文字,不是天上的星辰,不是心里的念头。 道是救人,是让更多的人活下去,是让活著的人不再哭泣。” “一年前,师父让我再次下山。 我走过田野,走过村庄,走过城市。 我看到了百姓的笑脸,看到了孩子的好奇,看到了老人眼中的希望。 那一刻,我看到了我的道在世间流荡。” 孙炎的声音越来越洪亮,像是晨钟暮鼓,敲在每一个人心上。 “那时候,我便明白。 无论加入镇妖司,亦或是加入道宗,我的道,都只有一条。 那便是——守护! 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守护他们的笑容,守护他们的希望。” “今日,北荣开观,孙炎替师镇守北荣。 定当紧守本心,斩妖除魔,庇护苍生!” “开观!” 孙炎大喝一声,身上白色火焰喷涌而出,在漆黑的夜空中,亮起一团光明,照亮了整座白云山,照亮了每一个仰望的人。 “阵起!” 孙炎话音刚落,整座白云山猛地一震。 大地在颤抖,山石在晃动,连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下一刻,北荣道所有城池之中,阵法全部被激活。 那些阵法是道宗弟子提前布置好的,以道观为阵眼,以城池为根基,引天地灵气为用。 此刻,它们全部亮了起来。 一道道金光冲天而起,像是无数条金色的丝线,在夜空中交织,向著白云山涌来。 整座道观,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犹如神仙宫殿一般。 金碧辉煌,光芒万丈。 那些飞檐翘角,那些雕樑画栋,那些青瓦白墙,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道可道!” “非常道!” “名可名!” “非常名!” 孙炎大喝一声,高诵道德经。 白日里他念诵的那些文字,一个个从经书中飞出来。 那些文字不是墨写的,是光写的。 它们是金色的,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小,在夜空中缓缓旋转,散发著玄奥的气息。 然后,这些文字像是有生命一般,从空中飘落,飞向人群之中。 这些文字里,有孙炎的道。 不是林江的道,不是別人的道,是他自己的道。 他走过的路,他读过的书,他救过的人,他流过的泪,都在这些文字里。 它们可以帮助这些人明心问道,可以让人变得聪明,可以让人看清自己的本心。 林江在江南开观,给眾人的馈赠是突破,是明悟。 而孙炎此刻开观,给他们的是智慧。 百姓们伸出手,想要接住那些文字。 可那些文字没有落在他们手上,而是钻入了他们的眉心,没入了他们的脑海。 有人感觉头脑清明,有人感觉心中豁然开朗。 孙炎没有林江那样的实力,不能让这些人当场突破。 但是他有自己的道,有自己的路。 他將自己对道的领悟,用经文的形式朗诵出来,配合著此时阵起,馈赠给这些人。 至於能听进去多少,就看这些人的机缘了。 隨著道观阵起,金光扩散,周围的灰雾开始不断退散。 它们像是被火烧到了尾巴的野兽,仓惶地,拼命地往后退。 金光所过之处,灰雾寸寸消融,化作青烟,消散在夜空中。 山上山下,那些排队的人不少人开始高呼。 “灰雾跑了!” “灰雾在退!” 一声声吶喊声响彻云霄。 孙炎平復心情,看向林江。 林江站在三清殿前,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孙炎抬手一指。 “七星阵起!” 下一秒,天空中的八卦阵图猛地加速旋转。 七道金光从八卦阵图中射出,分別对应北斗七星——天枢、天璇、天璣、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天枢!” 孙炎大喝一声。 一道星光从天而降,落在对应的山峰上。 那座山峰猛地一震,山巔亮起一团蓝色的光芒,像是一颗被点亮的星辰。 “天璇!” 又一道星光落下,另一座山峰亮起。 “天璣!” “天权!” “玉衡!” “开阳!” “摇光!” 孙炎一字字念出北斗七星的名称,每一颗星辰都有模糊的光芒降落,落入对应的山中。 那些山峰上面,蓝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像是七颗巨大的星辰,从天而降,落在了白云山周围。 七座山峰相连,光芒交织在一起,匯聚成一把巨剑。 那巨剑横在空中,长达百丈,通体蓝光流转,剑身上隱约可见北斗七星的图案。 剑锋所指,灰雾退散。 剑意所至,邪祟消融。 孙炎额头冒汗,体內真元飞速燃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流逝,像是一条大河决堤,止都止不住。 按照这个情况下去,他根本挥不出后面这一剑。 孙炎脸色发白,嘴唇发青,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还是不够强啊,幸好师父在这里,接下来,便交给师父吧。』 突然,一股强大的真元从身后涌来,钻入孙炎体內。 那真元温和而浑厚,像是一条暖流,顺著他的经脉流淌,涌入丹田,涌入道火。 孙炎体內的道火一瞬间燃烧了起来,周围的白色火焰猛地喷出十丈有余,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像是一颗白色的太阳。 孙炎低头看去,林江站在三清殿前,微笑著点了点头。 下一秒,孙炎飞到空中,空中匯聚的大剑急速缩小,从百丈缩到十丈,从十丈缩到一丈,最后落入孙炎手中。 那是一柄通体蓝色的长剑,剑身修长,剑锋锐利,剑脊上北斗七星的图案若隱若现。 剑柄处,一个“道”字散发著金色的光芒。 道火疯狂涌入,北斗七星剑大放光明,照亮了整片夜空,照亮了北荣道的每一寸土地。 “今日,便是北荣道灰雾退散之日!” 孙炎大吼一声,声音在夜空中迴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以道之名!诛邪退避!” 孙炎双手握剑,高高举起,然后猛地斩下。 七星剑横跨天际,斩了下来。 这一斩,斩的不是生灵,是邪祟。 这一剑,不伤一人,只斩灰雾。 剑光所过之处,灰雾犹如冰雪遇到暖阳一般,迅速消散。 乡镇之中,无数人看著那刚才还在村外瀰漫的灰雾瞬间消失。 老人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出屋子,看著那些消失的灰雾,老泪纵横。 城中,站岗的侍卫看到城墙外面的灰雾瞬间消失,他们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有人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没有了。 寺庙之中,一位位僧人走了出来,高呼:阿弥陀佛。 整个北荣道,无论躲藏在何处的灰雾,全部在这一道剑光之下,快速消散。 山林中,峡谷里,地缝中,那些藏了几百年几千年的灰雾,全部被这道剑光一扫而空。 这一剑,是孙炎和林江共同斩出的。 是师徒二人,是两代道宗弟子,是传承,是信任,是守护。 第312章 天下无敌 “企坤城!灰雾退散!” “岔和城!灰雾退散!” “太平城!灰雾退散!” 一道道吶喊声在空中响起,此起彼伏,像是接力一样,从一座城传到另一座城,从一个村庄传到另一个村庄。 张沉抬手一挥,北荣道各座城池、一些山村的画面全部都浮现在空中。 这是张沉用浩然正气凝聚的画面,真实而清晰。 里面是百姓不可思议地站在黑夜之中,是侍卫们拥抱鼓舞的画面,是孩子们在月光下奔跑的笑声。 “那是我家!灰雾真的没了!” 道观里,一个年轻人指著画面,激动得语无伦次。 “那里,那里是牛头山,灰雾也没了!我小时候去那边採过药!” “哈哈哈!” 有人大笑,笑著笑著就哭了。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画面中,无数人跪倒在地,对著夜空中这一丝光明不断叩拜。 有人磕破了额头,有人哭哑了嗓子,有人抱著身边的陌生人,有人对著天空大喊。 “谢谢道宗!谢谢林先生!谢谢大先生!” 孙炎落到地上,脚步有些虚浮,差点摔倒。 大虾连忙上前扶住他。 孙炎站稳身形,走到林江面前,弯腰行礼,深深鞠躬。 “师父。” “做得好,还撑得住吗?” 林江扶起他,眼中满是欣慰。 “我可以的。” “嗯。” 孙炎转身,看向眾人。 “可以进入道观叩拜了,心诚则灵。” 百姓开始涌入道观当中,像是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进去。 三清殿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从殿门口一直排到广场尽头。 北荣道的百姓,对於道宗的狂热已经达到了疯狂的地步。 无数人跪倒在神像面前,使劲地用头撞地,“咚咚咚”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打鼓一样。 有人额头磕破了,鲜血直流。 有人磕得头晕眼花,站都站不稳。 这一幕,可把周围的弟子嚇到了,刑律殿的人不断在旁边劝说。 “心诚则灵,心到了就行了,没必要如此。诸位施主,请起,请起!” 可惜,还是阻止不了这些狂热的信徒。 他们刚刚亲眼见证了灰雾消失,那些困扰他们一辈子的灰雾,让他们害怕、不敢出门的灰雾,终於消失了。 他们等了太久了,盼了太久了。 今天,他们的愿望终於实现了。 磕几个头,算什么? 第三座道观,成了,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著。 林江在北荣道待了几日,確定没有什么事情后便回去了。 江南,西南,北荣,三座道观已成。 接下来,还剩下五座。 两年之內,必须全部建立完成。 ———— 北朔,寒风依旧。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雪像沙子一样打在身上。 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天和地。 江恆、林重山、了尘几人已经进入了北朔境內。 他们这样的实力,加上江恆的灰雾,根本没有人能发现他们。 不过几人也很小心,儘量避开了镇妖关中心位置,从两边的最边缘进入。 他们不想惹麻烦,只想安安静静地穿过北朔,去深渊,去找妖族。 夜晚的北朔没什么人,不是因为灰雾,而是因为太冷了,风雪太大,没人出门。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巡逻的士兵,还在风雪中坚守岗位。 街道上,隨处可见一队队装备精良、手持长枪的侍卫走过,他们的皮甲很厚,步伐很稳,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这北朔的军队,的確不是大玄那边可以比的。” 林重山看著那些巡逻的士兵,忍不住感嘆。 “这些侍卫都是二流武者的战力,放在大玄,都能当个小队长了。” “这鬼地方,没点实力怎么活得下去。” 江恆淡淡地说,目光扫过那些士兵。 一队侍卫从几人面前走过,却是对三人犹如看不到一般。 “阿弥陀佛。” 了尘开口,声音有些不安。 “咱们还是先过去再说吧。” 自从进入这北朔,了尘就有些心慌,无论怎么念经都静不下心来,总是不由自主地看向天空,总觉得会有一道刀光降临。 江恆没嘲笑了尘。 天下第一,必要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林缺的名头,不是吹出来的,是杀出来的。 三人飞天而起,向著城墙另一边飞去。 过了这道城墙,就脱离了北朔,彻底安全了。 侍卫站在城墙上,正在站岗,眼睛直视前方的山林风雪,他们穿著厚厚的皮甲,戴著皮帽,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 突然,周围的空气一阵晃动。 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什么人?” 侍卫大喝! “大胆!” 一道怒吼声从皇城响起,瞬间传遍整个北朔,紧接著一道人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著这边飞来。 “林缺来了!快走啊!” 了尘大急。 “有结界!” 江恆大吃一惊,他没想到,北朔的边境竟然有结界,而且这结界如此隱蔽,连他都没有发现。 “开天掌!” 江恆瞬间出手,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一掌拍出,灰雾翻涌,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砸向那层看不见的结界。 “轰!” 结界剧烈晃动,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江恆又是一掌,结界轰然破碎。 三人瞬间衝出北朔,向著深渊方向极速飞行。 “想到哪里去?” 一只拳头从天而降。 那拳头不大,和普通人的拳头没什么两样。 可它出现的时候,整片天空都暗了下来,周围的风雪全部凝固。 江恆脸色大变,抬手迎上。 手上灰雾匯聚,瞬间形成一只拳头,对著空中的拳头砸去。 两只拳头在空中相撞。 “轰——!!!” 山崩地裂。 整座山林都在晃动,积雪从山顶滑落,形成雪崩。 大地裂开一道道缝隙,像是被撕开的伤口。 那些几百年的老树,连根拔起,在空中被撕成碎片。 江恆浑身一震,整个身体直接陷入土中,只留下一个脑袋在外面。 要知道,这些冰雪累积的土地可是十分坚硬的,无数次的战斗,早就让这些大地犹如精铁一般硬朗。 林重山大吃一惊,只是隔空一拳,就把江恆打成这个样子。 这还是人吗? 直到此刻,江恆才知道林缺这两个字代表著什么。 那不是天下第一,那是天下无敌。 不是比所有人都强,是比所有人都强一大截。 “快走!” 江恆嘶声大吼。 “喝!” 周围大地炸裂,江恆从土中钻了出来,顾不得擦掉嘴角的鲜血,三人急忙向著妖族跑去,速度提到了极致。 一道白色的流光,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闪烁而来。 那光快得超越了视觉,前一秒还在天边,后一秒已经近在咫尺。 下一秒,这道身影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林缺站在那里,穿著黑色的常服,头髮隨意束起,面容刚毅,不怒自威,腰间別著一把刀,刀未出鞘,可周围的空气已经开始碎裂。 林缺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有一种想要跪拜的衝动。 “阿弥陀佛。” 了尘连忙开口,声音都在发抖。 “林施主,贫僧只是想去妖族渡化他们,绝对没有打扰北朔的意思。” 林缺根本没有搭理了尘,看著江恆和林重山,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我没有时间去大玄找你们,你们竟敢主动送上门来。” 下一秒,刀出,风起。 江恆大喝一声,灰雾从他体內涌出,化作无数条灰色的巨龙,咆哮著扑向那些刀光。 刀光斩在灰雾巨龙身上,巨龙寸寸断裂,化作灰雾消散。 可灰雾太多了,断了一条,又生出一条。 断了一片,又生出一片。 “愣著干什么,都出......” 江恆大吼一声,他话还没说完,一道刀光便出现在林重山面前。 林重山双手结印,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挡在身前。 那屏障金光璀璨,符文流转,看起来坚不可摧。 然而,下一秒,刀光斩在屏障上,屏障剧烈颤抖,裂纹密布。 只支撑了三息,便轰然破碎。 林重山一口鲜血喷出,倒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树干都断了。 了尘脸色大变,双手合十,身后血佛法相出现,一滴滴鲜血落到大地上,剧烈的血腥气在周围不断流荡,让人噁心至极。 “別脏了我北朔的地!” 林缺抬手就是一拳! 拳头与血佛法器碰撞,火花四溅,巨响如雷。 血佛的手臂呈现不规则的弯曲弧度,身上布满了裂纹,像是隨时都会碎裂。 林缺出现不到片刻,只出了一招,林重山废了,了尘半残废,只有江恆还顽强的战斗著。 第313章 无双 “这就是半步武神境吗?” 江恆眼中满是不甘,他是武圣大圆满,能够和古自在打得不相上下的武圣。 可是此刻,林缺只是一招,他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乞丐,我道宗施捨了你们一点微末的东西,就让你觉得天下无敌了?” 林缺看著江恆,眼中说不出的漠然。 三人震惊地看向林缺。 “你是道宗的人?怎么可能!” 江恆的声音都在发颤。 “呵。” 林缺冷笑一声,根本没有兴趣和几人废话,一步踏出,对著几人走了过去。 拳风呼啸,龙吟再起。 “了尘!” 江恆嘶声大吼。 了尘身形一闪,钻入了血佛之中。 血佛法相蠕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一般。 下一秒,四只手,两个脑袋,从血佛法相伸出,整座法相变成了三头六臂。 紧接著,一阵阵梵音响起。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血佛口中念出经文,三张嘴同时诵经,六只眼睛同时睁开,六只手臂同时结印。 紧接著一尊红色大日在血佛脑后成型,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红色光芒。 红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整个世界好像都变成了红色。 “功德无量,眾生平等!” 血佛大喝一声,一圈圈红色的波纹从它身上扩散开来。 那些波纹所过之处,天地变色,空间扭曲。 波纹穿过林缺,林缺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境界极速下滑。 半步武神……武圣后期……武圣中期…… 一转眼,林缺的实力变成了武圣中期。 “可以维持多久!” 江恆急声问道。 “他太强了,只能维持半刻钟!” 了尘的声音从血佛中传出,带著一丝恐惧。 林缺还不是武神,按道理最少应该压制半个时辰才对,可是此刻,只能压制半刻钟。 这说明什么? 说明林缺实力不弱於武神! “不是武神初期都能维持半刻钟吗?” “他太强了,堪比武神!我的意境,压不住他!” 江恆骂了几句,看向林缺,眼中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丝疯狂。 “同等境界,我江恆不惧任何人!半刻钟,够了!” 江恆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 “让我来掂量一下你这天下第一的实力!” 下一秒,江恆主动对著林缺冲了过去。 不得不说,江恆此人,还是有些胆量的。 这天下,有几人敢对林缺出拳? “掂量我,哈哈哈哈。” 林缺大笑三声,笑声爽朗而开怀,站在原地,对著江恆抬起了手。 “来。” “林缺!你竟如此辱我!” 江恆大吼一声,身体一分为九。 九道身影出现在四周,手持九种不同的兵器,向著林缺衝去。 这九道身影,每一道都有武圣大圆满的实力。 “杀!” 九道身影同时出手,各种武学在空气中炸开,速度快的只能看到一道道残影。 面对这恐怖的攻击,林缺却是脸色默然,没有任何变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攻击转眼便到,眼看长枪就快穿过林缺的脖颈。 下一秒,林缺动了。 简简单单,两指伸出,就像精铁一般夹住了长枪。 指尖微微一用力,长枪破碎,隨手一拍,这道人影直接被拍飞出去,在空中便直接炸开。 这可是同等境界下的战斗! 其余八道人影的攻击接踵而至,林缺抬手,看上去是那么的缓慢,攻击的对象也不是那些刀光剑影。 看上去每一拳都砸在空处,可那空处,恰好是江恆下变招的必经之路。 林缺就像是一个高明的棋手,算好了江恆下一步的所有动作,每一步都走在了前面。 江恆也有狂妄的资本,无论是算计还是战斗,都是走一步便提前推算了下面几步的路线。 林缺算计好的出招路线,好几次都被江恆再次变招躲过。 可是,无论他如何变,林缺都能先知先觉,提前出拳。 看著两人战斗,了尘心中震惊,若是他自己面对林缺,他绝对毫不犹豫的逃跑。 而江恆竟然可以在同等境界之下,能和林缺打的有来有回。 “你的確不错,境界,领悟,都不错。同境界之中,我还真没想到谁是你的对手,但是————” 林缺淡淡开口,声音平静。 “我的眼中,从未有同境之人!” 下一秒,风云变幻,恐怖的战意从林缺身上爆发。 林缺抬头,看向空中的血佛。 “周身一丈,是我的世界,你的意境,还弱了一点!” 林缺一步踏出,周身一丈之內,空气凝固,空间扭曲。 那红色波纹碰到这一丈,便寸寸碎裂,化作虚无。 “方寸之间,有我无敌!” “裂神拳!” 林缺一拳轰出,整片天地都暗了下来。 拳风所过,空间碎裂,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 虚空中星辰闪烁,日月轮转。 仿佛这一拳,打穿了天地。 江恆脸色大变,九道身影同时扑向那一拳,想要挡住。 可那些身影在拳风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当第一道身影被拳头碰触到的瞬间,剩下的几道身影同时禁止,下一秒直接炸开。 而林缺的拳头,直击江恆本体。 无数灰雾从江恆体內钻出,化作一面厚厚的盾牌挡在身前。 拳未到,灰雾直接退散。 拳头还未落在江恆身上,江恆的脸色便彻底变了。 挡不住,绝对挡不住。 这一拳,他挡不住。 关键时刻,江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拿出灰色珠子,挡在身前。 “主人,我也挡不住,我也挡不住啊!” 珠子中传来惊恐的声音,那声音尖锐而悽厉,像是在哭。 “救我走,或者一起死!” 江恆嘶声吼道。 珠子之中,灰雾一层层冒出,缠绕林缺的拳头。 那些灰雾很浓稠,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林缺的拳头上蠕动,想要钻进他的皮肤。 可在碰触到林缺拳头的瞬间,那些灰雾全部自动消散,像是被火烧到了一般。 『皇,救我,救我!』 珠子不断在心中吶喊,像是在向谁呼救一般。 拳头在江恆眼中越来越大,江恆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突然,灰雾之中伸出一只拳头。 那拳头和林缺的拳头撞在一起。 “轰——!!!” 山崩地裂。 大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山石崩裂,积雪飞溅。 衝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將方圆百丈內的树木全部摧毁,江恆几人全部都被气浪掀飞。 林缺后退三步,震惊地看向空中的灰雾,他方才可没有留手,能接下自己全力一拳,对方最少都是武神境界。 灰雾之中,凝聚出一个人,站在了林缺面前。 那人影模糊不清,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身形,只有一团灰雾,勉强凝聚成人形。 “走。” 那人影开口,声音沙哑而模糊,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江恆浑身是伤,鲜血淋漓,心中震惊无比,但是此刻不是多想的时候,挣扎著站起身,狼狈地向著深渊跑去。 林重山,了尘紧跟其后,三人脚步踉蹌,跌跌撞撞,像是三条丧家之犬。 “林缺,我们不是敌人,江恆他们可以死,但不是现……” 神秘人话都没说完,林缺已经欺身而上,一拳轰了过去。 他根本不想听,也不屑於听。 不管这人是谁,不管他想说什么,敢挡他的路,就是敌人。 对敌人,他从不废话。 人影抬手格挡,拳掌相交,又是一声巨响。 衝击波扩散,將地面的积雪掀起,形成一道白色的滔天巨浪。 人影后退数步,身上的灰雾散了一些,又迅速凝聚起来。 “林缺,要救整个天下,就……” 林缺一步踏出,又是一拳。 这一拳比之前更快,更重,拳风所过,空间都在震颤。 第314章 神秘人 “你放肆!” 人影几次开口都被打断,也是来了怒气,双手结印,身上的灰雾疯狂翻涌,化作一条灰色的巨龙,咆哮著扑向林缺。 “龙吟九天!” 灰色巨龙张牙舞爪,龙吟震天,所过之处,地面裂开,山石崩碎。 威力之强,足以让任何武圣变色。 但是林缺,不是武圣! 林缺踏空而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拳轰出,拳劲如虹,直接砸在巨龙头顶。 巨龙惨叫,寸寸碎裂,化作灰雾消散。 拳劲余势不减,撞在人影身上,將他轰飞出去。 人影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撞碎了数块巨石才停下,他身上的灰雾又淡了几分,身形更加虚幻,像是隨时都会消散。 “林缺!!” “皇极惊天变!” 人影大喝一声,周围的天地灵气突然变动,向著他的体內钻入,因为速度太快,在周围出现了无数旋涡。 惊奇的是,这些旋涡之中,一丝丝金线在人影周围匯聚,很快便编织成一件金色的龙袍,披在了他的身上。 而且,他的头上,多了一顶金色的皇冠。 冠上金龙咆哮,赤凤腾天,周围镶嵌著九颗明珠,每一颗都散发著璀璨的光芒。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位君临天下的帝王,威严而不可侵犯。 更恐怖的是,在这龙袍皇冠的加持下,此人的境界直接突破了武神。 这代表什么,代表刚才他和林缺交手,实力也只是武圣。 “国运?!” 林缺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这人身上,竟然有国运之力? “皇极惊天掌!” 人影一掌拍出,那掌印从虚空中浮现,金光璀璨,足有十丈大小。 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每一条纹路都流淌著金色的光芒,像是一条条奔腾的江河。 掌印所过之处,空间碎裂,天地变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才有点意思!” 林缺伸手,握住腰间的刀柄。 斩妖刀。 北朔的镇国神兵,也是林缺的本命神器。 在林缺手握著刀柄上的一瞬间,整个北朔的风雪都停止了,若是仔细看去,就会看到,这些风雪开始分解。 “鞥鞥鞥!” 这是刀中传来的欢呼声,它已经好久没出鞘了! “任尔万般法门,吾一刀斩之!” “斩!” 刀光一闪。 没有声音,没有轨跡,一道细如髮丝的白色光线,从刀鞘中射出。 刀光与掌印相撞。 “嗤。” 一声轻响。 那百丈大的金色掌印,被刀光从中间一分为二。 切口光滑如镜,像是被裁纸刀划开的宣纸。 掌印碎成两半,消散在空气中。 刀光余势不减,直直斩向人影,刀未到,人影周围的空间犹如镜面一般开始破碎。 “哎,挡不住了。” 人影嘆息一声,声音中满是无奈。 下一秒,刀光斩过,人影消失。 那片区域,什么都没有留下,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林缺收刀,向著深渊衝去。 深渊入口。 “站住!” “是人族!” “杀!” 妖族看到人族入侵,连忙拉响警报,无数妖族从深渊跑出,拿著武器,向著这边涌来。 “滚开!” 江恆大手一挥,直接將前面的妖族推开,但是並未杀死。 他现在没时间杀这些小嘍囉,也没必要。 他要的是见妖族的高层,是和他们谈合作。 深渊之中,几道人影瞬间升空,向著江恆衝来。 这几位都是妖族的统领,个个都是武圣级別的强者。 江恆看到正主,连忙开口:“我是江恆,不是你们的敌人!我是来找你们合作的!” “什么狗屁江恆?” “什么合作?” 统领眼睛一冷,杀意更盛。 “我们和人族没什么好合作的!受死!” 统领抬手一爪,爪风呼啸,直取江恆面门。 江恆侧身避开,灰雾翻涌,將那统领震退,紧接著,其余几位统领也杀了过来。 江恆不想打,可这些人不给他机会。 “不对,林缺来了!” 有统领开口叫道。 感到林缺的气息越来越近,几位统领也慌了神。 自从大统领战败后,所有妖族基本都是龟缩在深渊之中,只留下一些妖族侍卫在上面巡逻。 “快!撤回深渊!都回去!” 一位统领开口道。 周围的妖族快速向著深渊落了下去,像是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往深渊里面跳。 江恆一马当先,对著深渊衝去。 可他的身体在进入深渊的瞬间,竟然撞在一层蓝色结界上,被弹了回来。 “开天掌!” 江恆一掌拍了下去。 这结界竟是坚硬无比,江恆全力一击,连涟漪都没激起。 “草!” 江恆怒了,看向几位想进入深渊的妖族统领。 “我死你们也一起死!都別下去了!” 江恆身上灰雾爆发,缠住五位统领。 灰雾翻涌,將他们全部笼罩其中。 “重山,了尘,拖住他们,不然都得死!” 林重山和了尘也冲了上来,手段频出,拼命拖住那些统领。 三人都不是寻常武圣,虽然受了伤,可此刻拼命起来,也不是这些统领能轻易甩掉的。 “混帐!” “该死的!” 几位妖族统领大声咒骂,可是江恆和了尘两人挡在深渊前,就是不让他们进入。 眼看那白色的流光已经出现在天际,眨眼就能到。 关键时刻,蓝色结界打开了一道口子。 “进来!” 拓尔的声音响起。 江恆瞬间钻入结界当中。 那结界在他们身后迅速合拢,重新化作一面坚不可摧的蓝色光幕。 下一秒,林缺的刀到了。 一刀斩在蓝色结界上,发出震天巨响,整个深渊都在颤动。 蓝色结界泛起一层层涟漪,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可始终没碎。 林缺站在深渊边缘,看著那层蓝色结界,再次挥刀。 一刀,两刀......九刀。 一连九刀,这结界还是没碎。 林缺盘膝而坐,刀放在膝盖上,闭著眼睛,一动不动。 江南,半刻钟前。 一座不起眼的小酒馆里,人声鼎沸。 说书先生站在高台上,醒木一拍,唾沫横飞,讲著道宗开观时的种种神跡。 紫气东来,天雷诛邪,千万百姓叩拜,大先生孙炎一剑斩碎北荣道的灰雾……每一桩每一件,都说得活灵活现,仿佛他亲眼所见。 酒馆之中,无论是江湖中人还是寻常百姓,都听得津津有味。 有人端著酒杯忘了喝,有人张著嘴忘了喝,眼中满是嚮往。 成为道宗真传弟子,这是他们做梦都想的事情。 一个青年靠在窗边,手中提著一个酒壶,一边饮酒,一边听书。 青年穿著普通,面容普通,姿態更是普通——半躺著,一条腿搭在窗台上,整个人歪歪斜斜,像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 外人都把他当做了一位江湖侠客,毕竟江湖之中,各种各样性子的人都有。 突然,青年胸口的玉佩亮了起来。 那玉佩通体莹白,平日里看著普普通通,像是地摊上几文钱买的便宜货。 可此刻,却是爆发出一道金黄色的光芒,璀璨夺目,將整间酒馆都照得亮如白昼。 说书先生的声音戛然而止。 酒馆里面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忍不住看向青年。 接下来,他们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青年依然坐在那里,可他的气质,完全不同了。 原本的懒散、隨意、吊儿郎当,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一双眼睛变得深邃而明亮,像是藏著星辰大海一般。 紧接著,青年坐起身,背挺得很直,像是一个號令天下的皇者。 那种威严,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是骨子里自带的,是与生俱来的。 下一刻,酒馆里面的人全部下意识地跪倒在地,对著青年不断叩首。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跪,只是觉得应该跪。 就像太阳升起,就像月亮落下,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青年闭上眼睛,一拳挥出。 下一秒,青年屁股下面的凳子炸开了。 碎木四溅,青年摔倒在地上。 青年从地上爬起,紧接著,他的身上出现了皇冠和皇袍。 几息后,青年倒飞而出,撞破了酒馆的墙壁,飞到了大街上,撞到了一棵大树上面,发出一声闷响。 大树剧烈摇晃,树叶哗哗落下,树干上留下一个人形的凹痕。 青年从地上爬起,擦掉嘴角的血跡。 玉佩发出一道波纹,向著四面八方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整座城池都被笼罩其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滯了,街上的行人停下了脚步,酒馆里的客人定住了身形,连风都停了。 第315章 做了点小事情 “林缺,你又是谁的后手?” 青年喃喃自语,身体缓缓消失,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淡,像是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画。 周围的百姓,这才恢復了行动能力。 可他们对於先前所发生的事情,竟是记不得分毫。 好像那段时间,从他们的记忆中被抹去了,乾乾净净,一丝不留。 有路人疑惑地看著酒馆破碎的墙壁,还有大树上面留下的凹槽。 “这是怎么回事?这树何时坏的?” 一个卖菜的大婶停下脚步,满脸疑惑。 “好奇怪,刚才还是好的,突然出现一样。” 一个挑著担子的货郎也凑过来,左看右看。 “不会是妖怪吧?” “妖怪?这里是江南!” “那这是咋回事?” 半刻钟后,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卜算子落在大树前,桃园八卦镜飞出,眼中星辰流转。 天眼,可洞穿虚妄,可看清过去。 可此刻,卜算子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层灰色的雾气在眼中流荡。 “灰雾?江恆?” 卜算子喃喃自语,然后摇了摇头。 不可能是江恆。 以江恆的行事风格,他绝对不敢来江南。 那么,除了江恆,还有谁能操控灰雾? 卜算子再次出手,这一次是看周围人的过去。 结果依旧是一片迷茫,只有灰雾,这些人前面的这小段记忆被人抹除了。 “到底是谁?竟有如此强大的实力?” 卜算子沉默片刻,化为流光消失在天际。 ———— 深渊。 江恆三人站在一起,三人浑身是伤,狼狈至极。 十几位妖族统领將他们围在中间,刀枪剑戟,对准了他们。 只要拓尔一声令下,他们就会衝上来,把三人剁成肉酱。 大统领拓尔眼神冷漠地看著三人,目光冷得像北朔的风一般。 “你们是什么人?” “江恆!” “没听说过。” 拓尔摇摇头。 江恆有名,那是在大玄。 在大玄,他的名字能让小儿止啼,能让朝廷谈之色变。 可妖族被林缺一人挡住,没有一个族人离开过这边,自然无从听闻江恆的名字。 “为何来我妖族地界?” 江恆隨意擦掉嘴角血跡,直视拓尔,没有丝毫恐惧。 “你们没听过我没关係,我是什么人也不重要。 你们只要知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林缺之强,相信你们比我更明白。 我冒著生死穿越北朔来到这里,就是想和你们达成合作!” “哼!” 一位统领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说得好听。丧家之犬,是来寻求庇护的吧?” 江恆的身体瞬间炸开,化作灰雾。 那灰雾在空气中流动,快得不可思议,像是一条灰色的闪电。 下一秒,江恆已经出现在那说话的统领面前,三根手指插入了他的喉咙,刺破了皮肤,鲜血顺著手指往下淌。 “住手!” “放肆!” 眾统领大惊,纷纷举起武器,齐齐对准江恆。 杀气腾腾,剑拔弩张。 了尘和林重山站在江恆两边,做好了防御措施。 两人真的是想哭的心都有了,这可是在別人的地盘,咱们就不能低调一点吗? 江恆並未下杀手,將那统领丟到一边,甩了甩手上的鲜血。 这动作隨意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这一次出手,不是要杀人,只是表达实力。 告诉他们,自己不是软柿子,不是谁都能捏的。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脸面是自己挣的! “你是来耀武扬威的?” 拓尔的声音更冷了,像刀子一样。 “並不是。” 江恆摇摇头,走到拓尔面前一米远停下脚步,拱了拱手。 “你应该是他们的首领吧,江某出手,只是表明诚意。我有实力,你们有需要。我们可以合作,各取所需。” “我並未看到你的诚意。” 拓尔盯著江恆,缓缓开口道:“耀武扬威你也选错了地方。” 拓尔手掌在湖面上一按,一瞬间,滔天大浪涌起。 那大浪高达百丈,遮天蔽日,对著江恆三人包裹而去。 湖水蓝得发黑,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息。 林重山和了尘连忙出手,可是仅仅一瞬间,就被捲入其中。 两人挣扎著,想要游出来,可惜两人被林缺一刀重伤,此刻本身实力已经十不存三,根本抵挡不住。 湖水灌进他们的口鼻,灌进他们的伤口,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往下拖。 下一秒,两人变成了水泡,被拖入湖面之下,消失不见。 江恆没有丝毫慌乱,面对滔天巨浪,身上灰雾爆发。 那些灰雾从他体內涌出,化作无数条灰色的巨龙,咆哮著扑向那些大浪。 巨龙张牙舞爪,龙吟震天,与大浪撞在一起。 “轰——!!!” 巨响如雷,震得整座深渊都在颤抖。 灰雾被湖水衝散,湖水被灰雾腐蚀,谁也奈何不了谁。 水雾瀰漫,遮天蔽日,什么都看不清。 “停手,不然我杀了你两个朋友。”拓尔冷冷地说道。 “哈哈哈!” 江恆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 “你当江某是三岁小孩?今日我死,你们这里也没几个可以活下来!” 江恆硬扛滔天巨浪,冲向那些妖族统领。 灰雾翻涌,杀气腾腾,像一头不要命的野兽。 那些统领脸色大变,纷纷后退。 湖面再次泛起蓝色光芒,一道道水幕挡在江恆身前,护住了那些统领。 水幕很厚,很硬,江恆一拳打上去,只激起一圈涟漪。 又是一拳,还是涟漪。 再一拳,依然是涟漪。 江恆反身,面对巨浪,各种手段频出,硬是拖著重伤之躯硬抗巨浪。 江恆手中武器不断变幻,时而出拳,时而结印,时而以灰雾化形。 江恆的血不断从伤口之中流出,一滴滴滴落在湖面之上,染红了一片又一片湖水。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江恆还在战斗,就像是一尊不知疲惫的战爭机器一般。 场中这些妖族统领,看向江恆的目光慢慢变了。 妖族敬重强者,即便是在大世界,妖族对於人类的强者也会给予足够的尊重。 江恆此刻,用实力贏得了他们的敬重。 拓尔看著江恆战斗的身影,缓缓抬起手。 湖面大浪瞬间消失,恢復了平静。 江恆落在湖面上,喘著粗气,但身躯依旧笔直,一双虎眼看著拓尔。 “我有没有和你合作的资格?” 拓尔抬手,了尘和林重山被送了出来。 两人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两人连忙来到江恆身旁,看著妖族眾人,眼中满是警惕。 “有!” 拓尔开口,声音洪亮。 “我妖族敬重强者,你有资格和我合作!” 湖面升起一张桌子,碧波荡漾,像是翡翠雕成的。 桌上,酒水凝聚的酒壶之中,蓝色的液体犹如海浪一般在里面流荡,发出哗哗的声响。 拓尔抬手一点,蓝色液体流出,洒在酒水凝聚的杯子当中。 “请。” 林重山拉了江恆一下,使了个眼色。 这酒,有毒吗? 这小动作自然无法逃过拓尔的眼睛,拓尔看向江恆,想知道他会如何做。 江恆大步走到桌前,直接坐下,然后拿起酒杯,直接將那蓝色液体倒入嘴中。 一饮而尽,一滴不剩。 酒入喉,冰凉,带著一丝咸味。 隨著蓝色液体进入身体当中,江恆感受到自己前面所受的伤竟然在慢慢恢復。 那些被林缺打出的伤口,那些裂开的骨头,那些撕裂的经脉,都在一点一点地癒合。 “好酒!” 江恆讚赏一声。 “这杯酒,算是为前面的事情赔罪。” 拓尔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哈哈哈。” 江恆大笑一声,拱手道:“阁下太客气了,不知怎么称呼?” “我叫拓尔,妖族大统领。” “久仰!” 江恆又拱了拱手,然后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抬手一挥,落入了林重山和了尘手中。 “这两位是我好友,先前和林缺战斗也受了不轻的伤,借大统领一杯酒,日后江恆必有重谢。” “无妨。本就是为你准备的。” 客套几句后,拓尔开口问道:“既然要合作,总得知根知底。我们没出过深渊,江先生不如介绍一下自己?” “不怕拓兄笑话。”江恆指向先前开口的那位统领,坦然说道:“江某的確是丧家之犬,才会跑来寻求合作。” “哦?” 拓尔来了兴趣。 “江某在大玄做了点小事情,引起了公愤,不得已只能来这边寻求合作。” 第316章 往事 “呵,小事情?” “江先生,既然寻求合作,我觉得咱们还是坦诚一些为好。你说些模稜两可的话,如何合作?” 江恆点点头,没有隱瞒,也没有修饰,原原本本地说了。 “我呢,是万年前道宗的遗留。 我想恢復道宗曾经的荣光,於是给魏天成下了点毒,想取代魏家,掌控大玄,可惜被识破。 后来,我在江南道杀了几百万人,和古自在斗了几场。 若不是林江出现,现在大玄早就改朝换代了。 半个月前,我在北荣道又杀了几十万,现在古自在、张沉、林江像疯狗一样找我。 大玄我待不下去了,所以来妖族寻求合作。” 江恆说得很隨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是在说昨晚喝了什么酒。 可周围这些统领,却是全部目瞪口呆。 即便他们没出去过深渊,但是魏天成这个名字还是听过的。 给一位君王下毒,哪有说的这么容易? 还有杀人,张口闭口就是几十万、几百万。 这人,是疯子吧? “厉害。” 拓尔称讚一声,脸上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变化,淡淡开口道:“但是我们的对手不同,你面对的是大玄,我们面对的是林缺,我看不出我们哪里有合作点。” “的確,前面我也在想找什么藉口骗你。” 江恆笑了,笑得很坦然。 “但是现在不需要了,大玄有一人,叫做林江,外面称他为道宗的宗主。 但是我不承认,我的目的就是取代他,成为道宗宗主。 林江,现在应该是大玄实力最强的。 而林缺,和林江是一伙的,他们都是出自道宗。 道宗的某些人,很顽固,性格固执。 林江在大玄若是出事,林缺一定会离开北朔前去。 而林缺若是离开……” 江恆没有再说下去,可所有人都懂,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白了。 拓尔眼中精光闪烁,拿起酒壶,给江恆倒了一杯酒。 “江兄,如你所说,林江如此厉害,在大玄没有对手。那么,他怎么才能出事呢?” “哈哈哈。” 江恆笑了起来。 “拓兄,我已经表明了诚意。你说这话,就有些没有诚意了。” “哦?此言何意?” “这玄天大陆,真正的危机在哪里,难道拓兄不知道吗?” “哦?在哪里?” 拓尔佯装不懂。 江恆指著湖面,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说,如果下面有人在看著我们,我们像不像一条鱼?” 拓尔的神情凝重了起来,猛的看著江恆,一个土著,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事情? “你是谁的人?”拓尔开口问道。 “我不是任何人的人,我江恆永远都只是我自己。 我不管外面那些观看的人是谁,有多强。 但是要吃我,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呵。” 拓尔冷笑一声,脸上露出嘲讽神色,江恆有实力不错,但是太狂妄,太无知了。 “你太狂妄了,那些人若是能进来,只需要隨手一挥,这整片世界就没了。” “哈哈哈。” 江恆大笑起来,笑声在湖面上迴荡。 “那又如何?他们既然如此厉害,为何不进来? 我猜,他们肯定达成了什么协议了吧,只能靠原先进来这些人做事。 我不知道你们来天玄大陆做什么,但是在这片大陆,我江恆,也算是一方霸主。 所以,我才会来到妖族,找你们合作。” “这片天地,迟早会打开的。” “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不会让他们好受。 他们若想吃我,我就在体內种满剧毒。 他们若想杀我,那我就在身上涂满泔水。 总之,我打不过,也要噁心一下他们。” 江恆说得很隨意,像是在开玩笑。 可了解江恆的人就会知道,他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人,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如何合作?”拓尔问道。 “等。” “等?” “不错。据我所知,迷雾丛林那边的阵法坚持不了多久。魔族若是出世,大玄必乱。到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拓尔点点头,若有所思。 几人又閒聊了几句,拓尔忍不住试探道:“江兄,我有一事询问。” “但说无妨。” “不知道江兄在大玄,可曾听说过很厉害的妖王?” “妖王?很厉害?” 江恆思索了一会儿,摇摇头。 “大玄没有妖王。” “额?” 拓尔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江恆看到拓尔眼中的失落之色,思索了一下,继续说道:“因为所有妖王都被仓山之王抓走了,关在苍山。这是我亲眼所见。” “什么!” 拓尔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桌上,酒水飞溅。 “放肆!灵族好大的胆子!” 江恆神色淡然,心中却是更加断定这里面有问题。 “这些年,但凡有妖王出世,都会被苍山直接掳走。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何要如此做。怎么?这里面有拓兄的朋友?” 拓尔压下怒气,心中对江恆的话却是信了七八分。 灵族同样是为了宝物而来,他们若是得到一些消息,提前將妖族少主掳走,然后再最后时刻逼迫妖族让路,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没事。” 拓尔坐下,恢復了平静。 “就是有一位妖族统领来的时候进入了大玄,然后了无音讯。所以我才有此一问。” “原来如此。” 江恆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 有些事,点到即止。问多了,反而不好。 湖面上,蓝色的水波荡漾,一圈一圈,向著远方扩散。 湖下面,就是妖族的据点。 穿过那层蓝色的水幕,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和人类的城市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建筑风格有些许差异。 房屋是用黑色的石头砌成的,低矮而厚重,像是从山体中直接凿出来的。 妖族在这边,只有战士,青湖下面是妖族的住所,修炼的地方。 江恆几人被安排到了一座阁楼之中。 阁楼很高,足有三层,是这里最高的建筑。 林重山和了尘坐在一边,看著首座的江恆。 江恆的手中,捏著一颗灰色珠子。 前面若是没有这颗珠子,他们必死无疑。 林缺全力一拳,不是开玩笑的。 现在两人都很想知道,这珠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怎么会有那么强的力量?它里面的那个“人”,又是谁? 比起两人,江恆何尝不是如此。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这珠子,以为它是自己的工具,以为它是自己的奴僕。 可现在看来,自己一直都被利用了。 它知道的东西,远比他想像的要多,背后的人,远比他想像的要深。 “江大哥,这到底是什么?”林重山忍不住问道。 江恆沉默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摩挲著那颗灰色的珠子,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百年前,我刚刚进入圣道。” “有一夜,我在野外修炼,突然被灰雾入侵。那灰雾来得毫无徵兆,铺天盖地,將我整个人笼罩其中。 我拼尽全力,也无法挣脱。 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往我脑子里钻,在往我灵魂里钻。 一直有个声音让我臣服!” “我假意臣服,用真元护住了一丝魂,然后回到了家族之中。 当时,墨尘子祖师画像显灵,跑出了一道金光,钻入我的身体当中。 於是我藉助那股力量,將它反向控制了。 然后用了五十年时间,彻底掌控了灰雾。” 第317章 棋手互换 江恆抬起头,看著林重山和了尘。 “这世上所有的灰雾,只要我愿意,都可以控制。 这灰雾极其诡异,代表的不仅仅是邪恶和死亡,还代表著生。 它可以让我断肢再生,让我身体恢復速度提升百倍。 一生一死,这两种意境极其强大。 不仅如此,这灰雾懂得的东西很多很多。” 江恆说到这里,看了一眼了尘。 “你的血佛之术就是来自灰雾,当年我给你的那本功法,就是它告诉我的。” 了尘脸色微变,没有说话。 “后面我藉助灰雾,实力飞速提升。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珠子,我才有了重振道宗的信心。 墨尘子祖师若是不同意,又岂会助我? 可惜,江卜、江仙这些废柴根本不懂。” 江恆的声音越来越冷。 “但是现在看来,这灰雾背后还有人。它被我反向吞噬,也在別人的计划之中。我江恆,成了棋子了。” 江恆说完,看向灰色珠子,缓缓开口:“灰灵,你说是不是?” 灰色珠子沉默,里面的小人儿好像消失了一般,一点回应都没有。 “你在经纬城诱导我去江南,那人才是你的真正主人吧?也是他让你带我过去的吧?” 珠子还是没有回应。 下一秒,江恆的手中冒出了一阵金色火焰,他將珠子握在掌心,火焰熊熊燃烧,將整颗珠子包裹其中。 “啊——!!!” 灰灵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嘶吼,那声音尖锐而悽厉,像是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疼!疼!主人救我!主人救我!” “说!” 江恆的声音冰冷如霜。 “不说,今日我让你形神俱灭!” 灰灵不断痛呼嘶吼,可就是不说,身体在火焰中扭曲、变形,像是隨时都会碎裂,可它就是喊疼,不回答。 “你的实力,五成都来自我!” 灰灵终於开口了,声音中带著恐惧,也带著威胁。 杀了我,你就是真正的丧家之犬!无论张沉、古自在,还是林江,都能直接杀了你!你以为你还能活多久?” “哈哈哈!” 江恆冷笑一声,笑声中满是嘲讽。 “我江恆从来就不缺少从头再来的勇气。 莫说你不说,就算是你说了,我也不会再用你。 今日,先让你看看江某的决心!” 江恆说完,身上的灰色雾气开始翻涌。 那些灰雾,是他苦修的根基,是他纵横天下的资本,是他从一个小小的道宗遗留,一步步走到武圣大圆满的倚仗。 此刻,这些灰雾从江恆的七窍中涌出,缓缓消散在天地之间。 江恆在散功。 灰雾在空中飘散,越来越淡,越来越稀。 江恆的气息,在飞速下降。 武圣大圆满……武圣后期…… 江恆的脸色越来越白! “你疯了?我死了你也会重伤的!你怎么重振道宗!” 灰灵大声嘶吼。 “待我散功完成,我再好好招待你!” 江恆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重山和了尘注视著江恆,心里满是震撼。 几十年的功力,说散就散。 这份狠辣,这份决绝,这份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他们做不到。 江恆就这样,一边散功,一边面带微笑地看著灰色珠子。 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慄。 半个时辰后,江恆的实力已经从武圣大圆满倒退到武圣中期。 “江恆,你很聪明。” 一道声音从灰色珠子里面传了出来,平静而淡然,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下一秒,那神秘人再次出现在大厅之中。 灰雾凝聚,化作人形。 江恆停止散功,看向神秘人。 “主人,你终於来了,主人。”灰灵大声叫道。 灰灵身后之人,终於现身了。 江恆並不是真的要散功,而是逼迫背后之人出来谈话。 这么多年,他都被当成棋子,那些所有灰雾告诉他的事情,都是別人想让他知道的。 这一幕,细思极恐。 若是这背后之人不出现,江恆也定然会散功。 “多谢夸奖。” 江恆擦了擦嘴角的血跡。 “江某只是不想当个糊涂鬼罢了。” “我给你两条路走。” 神秘人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我现在杀了你。 第二,臣服於我,你会得到你所需要的一切,包括林江现在的位置。” 江恆沉默了。 正统道宗的身份,这是他的执念。 一直以来,江恆都从没有认为自己做错了。 在江恆心中,灰雾夺舍他,墨尘子救他,是因为墨尘子承认他,他做的是对的。 其实不是。 那是因为当时的江恆心有大志,虽然执著于振兴道宗,但是不像现在这种丧心病狂。 可惜,如江恆所说,灰雾是一柄双刃剑,在给他提供实力的同时,也扭曲了他的心態。 神秘人看向林重山和了尘,缓缓开口道:“你对我没你想像的那么重要。杀了你,我可以扶持他们两个。给你机会,只是觉得你这条鱼挺不错。” 神秘人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林重山,你们两个可愿臣服?” “阿弥陀佛。” 了尘没有犹豫。 “贫僧愿意臣服。” 林重山看向江恆,纠结再三,开口道:“我跟著江大哥!” 此话一出,愕然的不仅仅是了尘和神秘人,江恆都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林重山。 他以为林重山会选择了尘一样的路,毕竟他们之间,从来都不是平等的关係。 他一直是发號施令的那个,林重山一直是听从的那个。 可此刻,林重山选择了跟他。 “江大哥,我和你同生共死!” 林重山的声音很坚定。 面对林重山的话语,江恆心中生出了一丝羞愧。 他想起自己曾经对林重山的那些算计,想起自己曾经想过把他当成棋子,想起自己曾经想在他体內种下禁制。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混蛋。 “哈哈哈哈!” 神秘人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玩味。 “江恆,这就是我欣赏你的地方。你这种自私到极致的人,竟然也有人愿意捨弃生命跟隨你。有意思,真有意思。” “要杀就杀,无需多言。” 江恆看向林重山。 “重山,我很抱歉。这些年,我......” “林大哥无需多言。” 林重山摇摇头。 “我信你。你要做的事情,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咱们一起上路,也有个伴。说不定元朗兄还在地下等我们。” “好!” 江恆看向神秘人,开口道:“要么杀了我,要么告诉我真相。” 江恆说完,闭上眼睛等死。 神秘人抬手一挥,一层金色屏障降临,將灰雾和青湖全部隔绝在外。 江恆睁开眼,看到神秘人的样子,瞬间大吃一惊。 “你,怎么会是你!!” 神秘人,正是二皇子,魏延从! 江恆震惊地看著魏延从。 很多年前,魏延从在江湖中游歷,那时候江恆就已经看穿了他的身份,直接用灰雾控制住了魏延从。 魏延从,也成了他最重要的棋子。 江南失败,江恆也没有绝望,因为有一位皇子做棋子,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 只要魏天成倒下,他控制魏延从爭夺皇位,到时候利用江湖抬高魏延从的声望,然后胁迫宋威搅动朝堂支援魏延从,那么这大玄君王之位就稳了。 到时候他入驻皇城,成为真正的幕后皇帝,復兴道宗,成为万人之上的无冕之王。 只是可惜,计划不如变化快。 宋威幡然醒悟,林江出世,他也被到处追杀。 而这颗棋子,只能暂时忘掉。 江恆万万没想到,灰灵背后之人,竟然会是魏延从。 “原来如此。” 江恆脸上露出一丝自嘲。 自以为掌控全局,原来一直都在別人的计划之中。 魏延从故意出现在自己面前,故意暴露身份,就是引他上鉤。 魏延从不是棋子,他才是別人眼中的棋子。 第318章 真相,臣服 “灰灵可没有本事帮你隱瞒住別人追寻你,无论是觉远,还是林江、古自在他们对你的搜索,都是本皇替你拦截下来的。” “为什么?”江恆问道。 “哪方面?” “为什么选择我?” “因为你很强,你是靠自己走到今天的。没有靠山,没有背景,没有传承。你比任何人都值得培养。” “呵。” 江恆自嘲地摇了摇头。 “我大玄都待不下去了,犹如丧家之犬来到这里,何来很强一说?” “林江和林缺靠的是道家,古自在靠的是国运。但是你不同。你一无所有,靠著一点微末的传承走到这一步,足以证明你的不凡。” 魏延从的眼中,满是欣赏。 “我很看重你。” “我不明白。” 江恆盯著魏延从。 “你为何要这么做?” 魏延从表面身份是大玄二皇子,隱藏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而且实力之强悍可以和林缺对抗。 这身份和实力,若是要夺得大玄,根本不会耗费吹灰之力,费劲做这些事情做什么? “这就关係到你说的真相了。” 魏延从缓缓坐下,桌椅凭空出现,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天玄大陆,只是大世界的一方秘境罢了。 我乃人皇之子,名唤黄轩。 魔族、妖族、灵族……各大种族,都有人在此。 我们来到这里,只为一样东西——生之珠。” “生之珠?” 江恆疑惑。 “生之珠,是一件至宝。 可以让人寿元违背天地而增长,並且有很小的机率让人更进一步。 这个更进一步,说的可不是什么武圣和武神。” 魏延从顿了顿,继续道:“这件东西,不能落到魔族和妖族手中。我呢,能拿到最好,拿不到,便摧毁这颗珠子。” 江恆看向魏延从:“以你的实力,来这边万年都拿不到吗?这颗珠子在哪里?” “因为这一万年,都没有生之珠的任何踪跡。十二年前,这颗珠子出世的线索才出现在玄天大陆。” “既然有线索了,为何你不直接摧毁呢?” “我去的时候灵族已经抢先一步了。” 魏延从摇摇头。 “那小公主看著,我没办法啊。” “是谁?” “江灵,也就是卜算子身边的小灵儿。”魏延从缓缓开口。 “她不是六面转世么?” “呵。” 魏延从冷笑一声。 “灵族和佛门关係不错,这小公主只是无聊玩闹罢了。转世?不过是换个身份,换张皮,体验人生罢了。” 江恆正在思索,突然猛然抬起头,看向魏延从。 “你说的线索,是那个叫阿正的小孩!” “你还挺聪明。” 魏延从点点头。 “那小孩就是天阴珠,阴阳调和,生生不息。阴之珠已经出现,阳之珠就不远了。有江灵护著,加上林江成长起来,我摧毁不了天阴珠。” “我不想直接和灵族对上,让別的种族隔岸观火,得了好处。 所以,我需要一个人,让这个天下乱起来。” “你代表人皇,道宗也是人族,不能命令他们吗?” “小朋友,你太小看道宗了。” 魏延从笑了起来。 “人族是很多宗门组成的。 人族强大,也是因为他们强大,道宗就是其中最强的。 我父亲和那道宗宗主,也只是平辈论交。 寻常小事,道宗可以听令我父皇,但是遇到一些思想上面的碰撞,他们是不会听话的。” 魏延从看著江恆,开口道:“比如林江。你说若是我告诉他这些事情,让他把阿正交给我,你觉得他会吗?” 江恆摇了摇头,肯定地说:“不会。” “是啊,不会。” 魏延从嘆了口气。 “我不想和他们起衝突,所以我需要你的存在,明白了吗?” 江恆点了点头。 “在这个秘境之中,若是我真和道宗走到了对立面,那我也只能灭了他们了。” 魏延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扶持你,第一是帮我搅乱这摊水,让生之珠早点出现。 第二就是你也算是道宗弟子,我到时候灭了林江他们,你上位,也算是给道宗一个交代。” 事情说到这里,所有的真相都已经浮出了水面。 “好了,和你说了这么多,现在告诉我,你的决定。” 江恆站起身,弯腰行礼。 “参见人皇。” “哈哈哈。” 魏延从笑了起来,拍了拍江恆的肩膀。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有胆识,有谋略,手段狠辣,比我下面那些谋士强很多。 我很欣赏你,此间事了,你隨我去大世界,我带你见识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多谢人皇。”江恆直起身。 “那灰灵呢?”江恆开口问道。 “这小东西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它说的话你愿意信就信,不信就不信,你看著办。目前用来提升你的实力也不错。” 魏延从说完,抬手一点,一篇功法没入江恆脑中。 那功法金光闪闪,符文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 “灰灵你先用著,但是不要陷入太深,这篇功法算是你臣服我的奖励。” “多谢人皇。” 江恆心中大喜。 魏延从正要说话,突然脸色一变,瞬间消失。 连那层金色屏障,也跟著一起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江恆出现在屋內,林重山两人连忙凑了过来。 “江大哥,怎么样?” “没事了。” 江恆深吸一口气。 “我已经臣服……跟著他,才有活路。我们暂时安全了。” “我听你的。” 林重山当即表態。 “阿弥陀佛。” 了尘刚要开口,解释一下前面的事情。 江恆抬手,打断了了尘。 “没事,人之常情。换成我是你,也是一样的选择。” “多谢江施主体谅。”了尘鬆了口气。 江恆转过头,眼中却是露出了一丝凶光。 背叛者,都得死! 就在此时,珠子里面的灰灵钻了出来,耀武扬威地悬浮在空中,叉著腰,一脸得意。 “江恆!现在知道我背后是谁了?给我跪下!你这个愚蠢的僕人!” 江恆走到小人面前,作势要跪。 灰灵更得意了,挺起胸膛,准备接受他的跪拜。 下一秒,江恆一把抓住了灰灵,金色的火焰瞬间蔓延,將它整个人包裹其中。 “啊——!!!” 灰灵发出悽厉的惨叫。 “主人!快救我!主人!快救我!” “以后再敢算计我,我直接將你撕碎,然后丟到北朔门口!” 江恆抓著灰灵,凑到眼前,一字一句地说。 “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灰灵拼命挣扎,可那火焰烧得它浑身犹如被凌迟一样疼痛。 “哼!” 江恆抓起灰灵,凑到嘴边,直接撕成两半,吃了下去。 咔嚓咔嚓,嚼得嘎嘣脆。 “这是最后一次。” 江恆冷冷地说。 “是是是,我不敢了。” 第319章 阳之珠 江南。 魏延从从马上跃下,一步跨出,瞬间消失在天际。 紧接著,一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骏马旁边。 小灵儿皱著眉头,东张西望,神识覆盖了整座城池。 “明明就感受到了黄轩的气息,他人呢?” 小灵儿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疑惑。 万里之外的一处山洞之中,魏延从躺在里面,玉佩发出一道萤光,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先前魏延从透过灰雾,降临妖族,导致了气息泄露,才会被小灵儿发现。 生之珠没有出现之前,他不想和大世界任何人碰面,更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 “天阴珠出现了,天阳珠又在哪里?” 魏延从躺在那里,闭著眼睛,脑子里飞速转动。 “真是奇怪,在玄都得时候,我明明在天阴珠身上感受到了阳气。” 魏延从怎么都想不通,天阴珠是至阴之物,不该有阳气,可阿正身上有,这就证明天阳珠和天阴珠碰过面,可阿正周围的人他都看了,一个都不是。 “嗯?” 魏延从脑中灵光一闪,猛地坐起身。 “归云镇!阳珠一定在归云镇!” 魏延顺瞬间站起身,一步跨出山洞,飞到空中。 江南道的景象出现在魏延顺眼中,很快,他便锁定了归云镇所在地。 小灵儿继续寻找了好几个地方,还是没有任何踪跡。 “跑了。” 小灵儿嘆了口气,只能回到道观之中。 道观里,卜算子正在打坐,听到脚步声,睁开眼。 “灵儿,去哪里玩了?” 卜算子笑著问道。 小灵儿走到卜算子身边,抱著他的手臂,靠在他身上。 “爷爷,我想找阿正玩。” “好。” 卜算子站起身。 “我送你过去。” 卜算子交代了一下事情,带著小灵儿向西南那边飞去。一路沉默,风在耳边呼啸,云在脚下飘过。 “爷爷。” 小灵儿忽然开口。 “怎么了?” “我甦醒了一些记忆。” “呵呵。” 卜算子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不想说就不说,记得我是你爷爷就好了。” “嗯。” 小灵儿靠在卜算子身上。 “爷爷,我不是坏人,你永远是我的爷爷,阿正永远是我的朋友。” “能告诉宗主吗?” 卜算子问道。 “不要。” 小灵儿摇摇头。 “他不相信我。” “爷爷相信你。”卜算子说道。 “嗯。” ———— 归云镇。 这座山野之中的道观,在蛤蟆吉的努力下,已经扩张了。 周围又盖了好几座房屋,让上山的村民们可以休息,有时候村民们夜里进山採药,也可以来这边暂住,將这里当做是一个落脚点。 每一日,归云镇的村民们都会来到这里叩拜。 他们穿著朴素的衣服,带著自家种的瓜果,恭恭敬敬地跪在蒲团上,磕三个头,然后站起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供桌上。 “村长,您在外面要好好的啊。老婆子没什么能报答您的,只能每天来给您上柱香,求老天爷保佑您平平安安。” “村长,孙大夫教我们种的那些药材,今年长得可好了。” “张婶子家的孩子考上秀才了,王大爷的腿也不疼了,李寡妇家的母猪下了一窝崽。村里一切都好,您別担心。” 林江和阿正的事情已经传遍天下。 对於曾经拥有一位如此强大的人给他们做村长,归云镇的村民真的是感到十分荣幸。他们每日都会来道观叩拜,不是求財,不是求福,只是求他平安。 这座道观很特殊。 它的香火之力,很少来自归云镇的百姓,更多的是来自夜晚的精怪和动物。 每到深夜,月亮升到中天,那些精怪和动物就会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有狐狸,有兔子,有山猫,有野猪,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小精怪。 它们蹲在道观外面,安安静静地,听蛤蟆吉讲经。 蛤蟆吉穿著宽大的道袍,端坐在三清殿前。 它的肚子很大,道袍被撑得圆鼓鼓的,看起来有些滑稽。 可蛤蟆吉念经的声音,很认真,很虔诚。 这些精怪为了报答蛤蟆吉,会带来一些药材放在地上。 药材数量多了,蛤蟆吉便会送下山。 蛤蟆吉將药材背到身上,一蹦一跳来到镇子当中。 一群小孩子看到蛤蟆吉,跑了过来,跟在他身边跳。 “呱呱。” 小孩学它叫,蛤蟆吉也不恼怒,舌头一卷,將几个小孩丟到背上,向著药店跳去。 周围的大人也不害怕,对著蛤蟆吉开玩笑。 “蛤蟆大师又来送药材啦?” 一个挑著担子的大叔笑著问。 “嗯。” 蛤蟆吉点点头。 “我家山上那块地,水不够用。大师帮帮忙唄,我给你弄好吃的。” 另一个大婶喊道。 “好。” 蛤蟆吉答应著,跳到了药店之中。 起初,对於一只会说话、如此巨大的蛤蟆,归云镇百姓还是很害怕的。 基本看到就嚇跑了,小孩子也嚇哭了。 孙仲出面,帮忙解释了蛤蟆吉是林江的弟子,並且告知了百姓山上有一座道观,是林先生建立的。 百姓们开始上山,去道观叩拜。 但是看到一米多长的毛毛虫、会说话的大木头和蛤蟆,又嚇跑了。 毕竟是精怪,百姓害怕是人之常情。 后来蛤蟆吉白天就不下山了,只是夜里讲经后,会將那些精怪带来的药材打包,送到药店。 孙仲觉得蛤蟆吉挺委屈的,於是想了个办法。 他让蛤蟆吉效仿林江,为百姓做一些好事,百姓迟早能接受。 於是,蛤蟆吉带著大木和毛毛,在春耕的时候帮助百姓浇水、锄草、除虫。 百姓们发现后很惊讶。 后来孙仲又出面,讲明白了事情经过。 一句话:你们还信不过村长么?村长愿意收它为弟子,证明阿吉心性高尚。 归云镇村民也很淳朴,看蛤蟆吉经常帮忙,於是就准备了一些吃食,放在田边。 慢慢的就熟悉了,眾人发现,蛤蟆吉除了大了一些,其实就像个孩子一般。 会委屈,会开心,还会在田埂上打滚,会在溪水里游泳,会在孩子们面前表演翻跟头。 慢慢的,村民们都接受了蛤蟆吉,也开始去庙里叩拜,上香。 药店內,孙仲看到蛤蟆吉,笑道:“阿吉,这次怎么这么短时间就下山了?” “昨日他们送了一些药材过来,我就送下来了。” 蛤蟆吉把背上的药材卸下来,蹦到一边的凳子上坐下。 孙仲帮忙把药材放到一边。 这些药材,都是极好的,虽然算不上天材地宝,但是市面上也很难见到。 “想你师父吗?”孙仲一边整理药材,一边问。 “想。”蛤蟆吉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药材堆得也有些多了。” 孙仲看了看满屋子的药材,开口道:“要不这次你送去江南,见见你师父?” 这些药材,到了一定数量,孙仲便会运送到附近蓉城之中,交给县衙,然后由县衙送到江南。 “道观没人管,夜里还要讲经。”蛤蟆吉摇摇头。 “道观我帮你看著,讲经的事情停几天也没事。顺便帮我去看看炎儿,他一个人在那边,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蛤蟆吉犹豫了一下。 “还是再等等吧,等大木会说话我再去。大木快学会了,就差一点了。” “好吧。”孙仲也不勉强。 蛤蟆吉转头,突然看到了一只屎壳郎从空中飞过。 那屎壳郎通体漆黑,背上有一个小小的光点,一闪一闪的。 “小滚?” 蛤蟆吉瞬间跳了出去,可那屎壳郎並未回话,就像一只普通的屎壳郎一样,慢慢地飞走了,头也不回。 “不是小滚啊。也不知道跑去哪里了,突然就消失了。” 蛤蟆吉有些失落的跳回药店,孙仲开口问道:“怎么了?” “认错人了。” 蛤蟆吉摇摇头。 “原来我们还有一个好朋友,经常和大木毛毛在一起玩耍,后来突然就消失了。” 屎壳郎一直飞啊飞,飞到了张婶子家中。 它穿过窗户,飞进臥室,然后钻入了衣柜里面。 衣柜里,掛著一件打满补丁,却是洗得乾乾净净的袈裟。 屎壳郎钻到袈裟下面,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魏延从在归云镇的小路上慢慢行走。 神识向著周围蔓延,覆盖了整座小镇。 他一寸一寸地搜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气息。 可一无所获。 很快,魏延从便来到了药店门口。 药店门口,几个小孩子正在躲猫猫。 “二狗子,还有小丫没找到呢。” 一个小孩喊道。 “哼,我肯定找得到。” 二狗子自信地说道:“她肯定是躲在药店里面,我现在就去抓她。” 魏延从看了一眼蛤蟆吉和孙仲,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向著山上走去。 道观里面,几位百姓正在上香。 一个老妇人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叨著:“村长啊,您在外面要保重身体。有时间了就回来看看,我们都很想你。” 大木和毛毛在一边抄写经书,它们写得很认真,很投入,对於魏延从的到来一无所知。 魏延从凑过去看了看。 这字,真的是一塌糊涂。 『真是胡闹。』 魏延从在道观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在山中寻找了很久,还是没有一丝生之珠的踪跡。 “难道我猜错了?” “不在归云镇,到底躲在哪里了?” ———— 第320章 往事不堪回首 经纬城,道观。 孙炎第一次站在一个掌权者的位置去管理,才知道有多难。 以前在师父身边,他只需要做好师父交代的事,听从师父的安排,不懂的问,不会的学。 可现在,他需要自己做决定,自己拿主意,自己承担后果。 那些记名弟子,那些刑律殿的人,那些来道观求助的百姓。 他的一句话,可能让一个人高兴,也可能让一群人失望。 他一个决定,可能救一个人,也可能害一个人。 孙炎成熟了很多,可经歷的事情不够多,阅歷还是不够的。 管理一座超过几千人的道观,並不是依靠仁慈和一颗友善的心便能做到的。 一个真正合格的掌权者,需要懂得权衡,懂得取捨,需要在两难之间做出选择。 幸运的是,宋威在这边。 听雨书院巔峰时候弟子过百万,而宋威一直都是山主。 管过的人,比孙炎见过的人都多。 他经歷过的事,比孙炎听过的都多。 对於管理这一块,宋威很强。 他知道怎么用人,怎么立威,怎么收心。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严,什么时候该宽,什么时候该罚,什么时候该赏。 在宋威的帮助下,道观有条不紊地发展著。 每天,记名弟子们按时上香、打扫、接待香客。 刑律殿的弟子们巡逻、值守、处理纠纷。 不仅仅如此,宋威每日还会给这些弟子讲道。 不是高高在上的说教,而是平易近人的交流。 他讲儒家的仁义礼智信,讲道家的清静无为,讲符籙的一笔一划背后的道理。 宋威讲得很细,確保每个人都能听懂。 他不仅给记名弟子讲,还会给孙炎他们讲。 这些都是道宗赐予他的东西,现在还回去正好。 宋家当年获得的传承是符籙一道,宋威本身对於符籙的理解就很深,在林江的默许下,道宗的完整符籙传承宋威全都看了。 可以说,对於符籙一道,整个道宗除了老道士,宋威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他的手,能画出最复杂的符籙,也能写出最漂亮的字。 起初孙炎几人並不知道这件事情。 只是宋威看到西门烈在研究符阵之术,偶尔提点了几句,让西门烈瞬间便找到了诀窍。 那一句话,西门烈想了三天都没想通,宋威一说,他立刻就明白了。 於是后面他经常去请教宋威,像是学生请教先生。 宋威並不藏拙,把自己知道的,都仔仔细细地讲给西门烈听,不仅告诉他们怎么画,还告诉他们为什么这么画。 符文的形状,符文背后的道理。 一笔一划,都有它的意义。 一勾一勒,都有它的讲究。 后续孙炎几人知道后,也会找宋威解惑。 宋威来者不拒,有问必答,態度十分温和。 慢慢的,几人心里也是接受了这位长老,不再把他当做一个外人,而是当做了道宗的长老。 他们依然叫宋威“宋长老”,但是语气里多了一些尊敬。 这一日,道观还是如同往日一般接待香客。 香客们排著队,一个接一个地进殿叩拜。 香菸裊裊,铃声悠悠。 孙炎和宋威站在三清殿前,正在说一些事情。 宋威手里拿著一本符籙册子,指著上面的一个符文。 “这个符文,你画得不错,但这里,可以再收一点。 收一点,灵力更稳。 放一点,威力更大,但是范围不好控制。 你要根据你要用的地方,来决定怎么画。” 孙炎认真听著,不时点头,正要开口问什么,突然眼睛看向广场入口,一下子愣住了。 那里,一个穿著绿色裙子的女子,正站在那里。 裙子的顏色,像是春天的嫩叶,一根绳子简单的把头髮扎成马尾,没有戴任何首饰,可她的脸,比任何首饰都好看。 林晓蝶的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著不笑。 孙炎愣住了,然后,向广场入口跑去。 孙炎穿过人群,穿过香客,穿过那些惊讶的目光,跑到林晓蝶面前,一把把她抱了起来,转了一个圈。 周围的百姓都停下来,看著这一幕。 孙炎放下林晓蝶,脸上全是喜悦之情。 “怎么来了?” “北朔发生了一些事情,父皇让我来寻林先生。我听说你在这边,便过来看看你。” 林晓蝶伸出手,轻轻摸著他的脸。 “孙炎,我好想你。” 孙炎紧紧抱住林晓蝶,把下巴搁在她头顶,闭著眼睛。 “嗯,我也好想你。每一天都在想。” “大师兄,大庭广眾之下誒……” 张哲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笑嘻嘻地说。 孙炎鬆开林晓蝶,拉住她的手,转过身,对著周围的百姓介绍道:“她叫林晓蝶,是我的道侣。” “真漂亮!” “大先生好福气!” “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什么时候办喜事啊?” “到时候可得请我们喝喜酒!” 孙炎笑了,拱手:“谢谢诸位的祝福。” 宋威走了过来,看著孙炎和林晓蝶,微微一笑。 “你去后山吧,前面我看著。” “好。” 孙炎拉著林晓蝶的手,向后山走去。 甜蜜的相处並不长久。 第二日,林晓蝶便离开了北荣道,向著西南道而去。 孙炎站在山门口,挥手告別。 林晓蝶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他一眼,笑著摆了摆手,大步走了。 “哥哥,你什么时候娶林姐姐啊?”孙悦站在旁边,歪著头问。 孙炎思索了一下,笑著说道:“两年后。” 还有三年,便是去迷雾丛林的时间。 这一次去迷雾丛林,生死难说。 他希望在这之前,不留下任何遗憾。 娶林晓蝶,就是他最大的心愿。 “西门烈还没回来吗?”孙炎问道。 “哼,小白脸幸福著呢。” 郑斌冷哼一声。 “这几日江湖之中不是有传闻么,道宗四先生带著一神秘女子,肃清了大玄里面很多鬼地。那些闹鬼的地方,那些妖怪盘踞的地方,都被他们一一扫平。 人家那是带著媳妇游山玩水,顺便斩妖除魔。” “別瞎说。” 江仙和宋威时日都不多了,西门烈得知后,也是想的清楚。 难得爱一场,少留点遗憾。 “你们呢?什么时候结婚?” 孙悦看向郑斌,她只是碍於女子身份,不好开口。 这些话,应该由男人来说。 “再说,再说。” 郑斌开口道,脸上有些不自在。 孙悦脸上露出了一丝失落。 哪知道下一秒,郑斌却是突然笑了起来。 “我已经传讯师父了,师父说半年后为我们举行婚礼。” “哎呀。” 孙悦脸一红,伸手打了郑斌一下。 “你怎么都不和我商量一下。” “小白脸说给你个惊喜,这样你会开心。” 郑斌躲了一下,嘿嘿笑。 “不过师父说,在江南举行。” “额。” 孙炎愣了一下,江南距离这边可有些远。 “师父应该是考虑到归云镇那边,这几年,师父忙得脚不沾地,几次想回去看看都遇到了突发事情。 在江南那边,归云镇那些阿叔阿婶都能来。 他们一直盼著师父回去,可师父一直没时间。 这次,正好借著你们的婚礼,见一面。” 孙炎猜得不错。 不过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老道士在那边。 这些徒子徒孙成婚,总该让老道士看看,想来,老道士应该会开心的。 “既然要在江南那边举行,你们便提前下山吧。去归云镇告知父亲,让他帮忙准备一下。” 孙炎说到这里,看向郑斌。 “师弟,话说我们认识这么久,还从未听你说过家里的事情。” 郑斌突然沉默了。 孙悦却是主动走上前,拉住郑斌的大手。 郑斌家中的事情,他知道一些。 郑斌的家庭並不困难。 他有一位父亲,叫做郑淮,本是一名文人,读书很好,可一到考试就落榜。 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点,每一次都功亏一簣。 郑淮的心性,在一次次失败中,渐渐变了。 郑斌的母亲是江南女子,性情温和,莞尔,像是春天的风。 她从不抱怨,从不指责,只是默默地陪在他身边。 可郑淮的脾气越来越差,开始酗酒,开始赌博,觉得自己怀才不遇,觉得命运不公,觉得所有人都对不起他。 那一年,郑斌十岁。 郑淮被人设局,欠下很多赌债。 那些人,是专门做局的,一步一步引他入套。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欠了一屁股债。 郑淮喝了很多酒,醉醺醺地回到家,和郑斌的母亲起了几句爭执。 母亲只是劝他少喝点,他就动了手。 郑斌上去阻挡,他那时才十岁,小小的身子,挡在母亲面前。 喝醉酒的父亲正在气头上,推了一把。 郑斌没站稳,撞到了母亲。 母亲碰到桌子摔倒,正好摔倒在前面被砸碎的瓷器上面。 锋利的瓷片,刺穿了她的脑袋,当场便死了。 郑斌跪在血泊里,抱著母亲,哭得声嘶力竭。 郑淮站在那里,看著自己的手,看著满地的血,酒醒了。 可一切都晚了。 后来郑淮被抓走了,下了大牢,判了十年。 那些聚赌之人也被抓走了,各有各的刑罚。 朝廷对於这种孤儿是有政策的,只要身世没有问题,会被提前招入镇妖司培养。看有没有天赋,有天赋便会被留下来。 郑斌被镇妖司的人带走了,从此开始了另一条路。 郑斌心里憋著一股恨,他恨那些设局的人,恨那个酗酒的父亲,更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那么弱,为什么保护不了母亲。 后来刘孙视察江南,看到了郑斌,郑斌也靠著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郑斌坐到金吾卫这个位置的时候,便可以申请帮郑淮减刑。 镇妖司那边,刘孙也派人询问过郑斌,只要他开口,郑淮就能提前出来。 可郑斌拒绝了。 在他心里,这个父亲,在母亲死的时候,就跟著一起死了。 后面郑淮出狱,写了一封信给郑斌,表达了悔恨之意,然后便离开了江南。 郑斌也从未对外人提起,自己还有一个父亲活在世上,对外都是以孤儿自称。 孙炎看郑斌的脸色,知道有难言之隱,不再多问。 “我还有事,你们收拾一下下山吧。” 孙炎离开后,孙悦看著郑斌,柔声道:“郑大哥,这么多年了,该去看看了。 我並不是觉得伯父做得对。 但是像你和我说的那般,曾经伯父对你和伯母一直都很好的。 只是因为几次落榜,心性遭受不住打击,加上被有心人利用,才会那样…… 伯母的事情,他也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 郑斌的声音沙哑。 “可是我每次想原谅他的时候,我脑中都会出现母亲死的时候那副画面。到处都是血,母亲睁著眼睛……” “我陪你去。” 傍晚时分,两人下山了。 进入江南境內后,在孙悦的开导下,郑斌还是决定了带她去见一见这位很久不见的父亲。 第321章 释怀 江南道,靠近安寧城的一座村庄。 这里很安静,很偏僻。 没有大城市的喧囂,没有道观的香火。 只有一条土路,几排瓦房,和一片绿油油的田野。 村子的东头,有一座简陋的书院。 说是书院,其实就是三间土坯房,墙上刷了一层白灰,屋顶盖著青瓦。 院子里种著一棵老槐树,树下摆著几张歪歪扭扭的桌椅。 墙上掛著一块黑板,上面写著几个大字——人之初,性本善。 郑淮在书院里教书,他今年才五十多岁,可头髮全白了,稀稀疏疏的,像是秋天的枯草。 脸上皱纹很深,像是被刀子刻出来的。 背也驼了,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像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翁。 郑淮不苟言笑,脸上没有笑容,孩子们有些怕他,可又喜欢听他讲课。 郑斌和孙悦站在窗外,偷偷地看著。 郑斌看著那个老人,看著他在黑板上写字的样子,看著他低著头给孩子们批改作业的样子,看著他站在讲台上,背微微驼著。 这让郑斌想起小时候。 小时候,郑淮总是抱著他,念书给他听,然后母亲总是会端来热茶和糖水。 放课后,孩子们像麻雀一样嘰嘰喳喳地跑出书院。 老人在简陋的书院里面收拾了一下,把里面的桌椅板凳擦拭乾净。 几位村民来到书院,邀请老人家去吃饭。 “先生,去我家吃吧。” 老人摇摇头,拒绝了。 “你们吃吧,我自己做点就行。” 村民们知道他的脾气,也不勉强,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走了。 老人回到家里。 家就在这书院旁边,是一座简单的石屋,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种著几棵青菜,养著几只鸡。 石屋很小,只有一间,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墙上画著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女人,抱著一个孩子。 那是郑斌的母亲,和幼年的他。 老人熟练地生火做饭,然后一个人坐在桌前,慢慢地吃著。 吃完后,他把碗筷收拾乾净,然后拿起一本书,坐到窗前,借著落日的余暉,看了起来。 孙悦和郑斌站在门外。 孙悦拉了郑斌几下,郑斌还是没有动,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都抬不起来。 孙悦直接几步走出,推开了篱笆门。 篱笆门发出吱呀一声响,在安静的黄昏里,格外清晰。 郑淮抬起头,看到孙悦,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疑惑地问道:“姑娘,你找谁?是不是走错了人家?” 孙悦没有回答,反身將郑斌拉了过来。 郑淮看到郑斌的瞬间,一下子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手中的书本,从指间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郑淮的身体在发抖,嘴唇在哆嗦,眼眶在泛红。 他想走上前,可脚像是被钉住了。 他想说话,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 半晌,老人才反应过来,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书,放在桌上。 然后他从屋內搬了两个凳子,用袖子擦了又擦,擦得乾乾净净,向著郑斌两人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好像是看到了郑斌眼中的不舒服,他在距离两人还有两米的地方便停了下来,把凳子放下后,又退了好几步。 “坐,坐……” 郑淮的声音沙哑,带著颤抖。 “你们坐……” 孙悦拉著郑斌坐下。 郑斌僵硬地坐在凳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著头,一言不发。 孙悦看著面前手足无措的老人,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她只是旁观者,並不能亲身体会到郑斌的痛苦。 让两人见一面,这就是她能做的事情了。 至於后面郑斌要如何做,父子相认,还是形同陌路,都由郑斌做主。 “你过得挺不错。” 郑斌缓缓开口,声音很冷,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一句话,让郑淮泪水夺眶而出。 他知道这是嘲讽,可他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听到自己的孩子说话了。 “前面教书不是会说话么。怎么,哑巴了?还是说面对我,不敢说?” 郑斌的声音更冷了。 郑淮只是流泪,他有千言万语,有太多太多思念之情想说,可他说不出口。 他知道,这些话,只会激怒郑斌。 他不想破坏这难得的相处时间。 哪怕只是看著,哪怕只是听著,就够了。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一声,我要成亲了。” 郑斌说完,站起身,转身向院外走去。 孙悦站起身,行了一礼,然后向著门外走去。 “姑娘,等等。” 郑淮开口。 孙悦停下脚步,转过身。 “伯父。” 郑淮反身回到家中,很快拿著一个小包裹走了出来,然后塞到孙悦手里。 “这是她母亲留下的,您別嫌弃。 我不配为人父,但是斌儿……他是很好的人。 他从小就懂事,从不让我和他娘操心......” 郑淮说不下去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伯父,他其实心已经原谅你了,他一直都知道你在哪里。” “我知道。” 老人抹了一把眼泪,抬起头,看著天空。 “是我的错。这几十年,我一直都在懊悔之中。是我赌博毁了这个家庭。 是我,害死了小顏。 去吧,別再来了。 好好过你们的日子。” 孙悦对著老人行了一礼,然后走出了篱笆。 村头,郑斌蹲在路边,地上是一片湿润,他的肩膀在抖,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砸起小小的尘土。 孙悦走到郑斌面前,蹲下来,紧紧地抱著他,把下巴搭到郑斌脑袋上,轻轻拍著他的背。 突然,村里传出了一阵喧闹声。 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人在哭。 郑斌猛地抬起头,站起身,向著村里跑去,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院落之中,已经没有了那垂朽暮年的老者。 只有一具刚从水井中打捞起来的尸体,他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显出瘦骨嶙峋的身形。 头髮散乱,脸上还有水珠。 可他的嘴角,带著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灿烂,像是解脱,像是释然。 老人来到村子十几年了,从未笑过。 可死去的这一刻,脸上却是带著笑容。 “就是他们!我看到他们进了先生的院子里,他们走后先生就死了!” 有人指著郑斌和孙悦说道。 郑斌大脑一直在响。 郑淮没死,他恨,恨他为什么不去死,恨他为什么还要活在这个世上。 可当郑淮真的死了,他心中却是难受得无以伦比。 他在这个世界最后的亲人,也彻底消失了。 郑斌跪在地上,看著面前面带笑容的老人,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落在老人的脸上,落在老人的衣服上,落在那双再也睁不开的眼睛上。 周围的百姓拿著棍子,却是看著两人身上的刀剑,不敢靠近。 不一会儿,官府来人了。 镇妖司一部分弟子上山,加入刑律殿,那些留下来的弟子则是坐镇在周围村庄。 因为灰雾退散后,精怪这些还是存在的。 他们不愿意在城中吃吃喝喝,太无聊,於是张正在村中建立了一些据点。 “大人,就是他们。”有人指著郑斌。 几位镇妖司青卫走上前,看到郑斌的面容后却是愣住了。 “大人,五先生?” 郑斌没有抬头,依旧看著郑淮的尸体。 孙悦点了点头。 青卫凑过来,小声问道:“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他是我父亲。” 郑斌开口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了对了,我就觉得他和先生房间里面的画像有些像。” 有村民开口说道。 “真的好像。” 另一个村民也认出来了。 郑斌抱著老人,走进了屋子里面。 墙上画著一幅画,画上是一位书生,抱著一个孩子教他写字。 书生的面容,和郑淮很像,只是年轻了很多,精神了很多。 孩子的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正是小时候的郑斌。 旁边,一位夫人探头看著,脸上笑容如花。 那笑容,温柔而灿烂,像是春天的阳光。 房间里面没有木製的床。 整个床,都是用书信堆积起来的。 一摞一摞,整整齐齐地码著,有的已经泛黄,有的还很新。 那是郑淮这些年的思念之情,只是从未寄出去。 郑斌拿起一封信。 信封上写著:“斌儿亲启”。 郑斌打开信,信纸很薄,字跡很工整。 “斌儿,听到你加入了道宗,成了林先生的弟子。我高兴得一晚没睡,我给你娘烧了香,告诉她这个消息。她一定也很高兴。你从小就聪明,我就知道你会有出息。” “斌儿,我在这边教书。孩子们很乖,很听话。他们叫我先生,我教他们读书识字。每当看到他们,我就想起你小时候。你那时候也是这样,坐在小板凳上,认认真真地写字。你娘在旁边看著,笑著,说我们斌儿將来一定有出息。” “斌儿,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娘。我知道,说再多对不起都没用。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好好活著,平平安安的。你娘在天上看著你,她一定希望你过得好。” 郑斌看著信,浑身发抖,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手里,哭得浑身发抖。 郑斌哭了很久,然后抱著郑淮的尸体,走出了屋子。 郑斌带走了书信和郑淮的尸体,来到了一处丛林之中。 这里埋葬著他的母亲。 郑斌在母亲坟墓旁边挖了一个坑,泥土飞溅,汗水混著泪水往下淌。 郑斌看了他一眼那张带著笑容的苍老的脸,然后伸出手,轻轻合上了他的眼睛。 “爹。” 这是二十多年来,郑斌第一次叫这个字。 填上土,立了一块木牌。 最后,郑斌將那些书信打开,一封一封地念。 念完一封,便在坟前烧掉一封。 纸灰飘起来,像是黑色的蝴蝶,在空中盘旋,然后落下。 “娘,爹来找您了。 您別怪他了,他知错了。 他这些年,一直在后悔。 他过得不好,很不好。” “娘,我很想你,每天都在想。” 一只小鸟从丛林中飞来,围著坟堆转圈,小鸟落在郑斌的肩膀上,用小嘴啄了啄他的头髮。 一下,又一下,很轻很柔,像是母亲的手,在轻轻抚摸孩子的发梢。 “母亲,是您吗?” 郑斌抬起头,看著那只小鸟,眼泪又流了下来。 小鸟没有回应,只是歪著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扑拉著翅膀,在坟前转了两圈。 最后,飞向天空,飞向远方,飞向那一片金色的阳光里。 第322章 回归云镇 归云镇。 几个老大爷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皱著眉头,也不说话,一脸的愁眉苦脸。 一群青壮从外面走来,脚步匆匆,脸上带著疲惫。 几个大爷连忙站起身,拄著拐杖迎了上去。 “找到没有?” “没找到。” 领头的青壮摇摇头,声音沙哑。 “山头都翻遍了,沟沟坎坎都找了,连个影子都没有。小丫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大爷们又坐下了,嘆著气,谁也不说话。 这时候,郑斌和孙悦走进了村子。 他们本是为婚事而来的,想著见见乡亲们,说说喜事。 可意料当中的欢声笑语並没有出现。 整个村子都有一股压抑的气息,坐在村口的几个大爷愁眉苦脸,看到有人进村,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又垂了下去。 “刘大爷,这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郑斌走上前,蹲下来,轻声问道。 老头看到郑斌,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连忙站了起来,枯瘦的手抓住郑斌的胳膊。 “是村长让你们来的吗?村长是不是回来了?” “额?” 郑斌一愣。 “不是啊,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丫不见了,我们找了好几天了,山上、河边、田里,到处都找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孩子,是丟了啊。” “额。” 郑斌心里一沉,拉著孙悦就往村子里跑。 很快,两人便来到药店,孙仲也出去寻找了,不在家。 “去道观。” 郑斌转身,向山上跑去。 道观中,几个百姓正在祈福,跪在三清像前,嘴里念叨著,求道祖保佑小丫平安归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郑斌走进道观,看到一边的毛毛和大木。 毛毛蜷缩在角落里,触角耷拉著,没精打采的。 大木站在门口,枝条垂著,像是在发呆。 “二师兄呢?”郑斌问道。 “咕嚕,找,先生。” 大木结结巴巴地说著,枝条在地上写著字:“二师兄,天亮,就,走了。去找,先生。” 经过一番询问,郑斌总算是知道了前因后果。 小丫前些日子和几个孩子玩捉迷藏,躲著躲著,突然就消失了。 村子里面的人把山头翻遍了,把村子周围的树林、溪沟、山洞都找了,什么也没找到。 蛤蟆吉和那些夜里来听经文的精怪说了这件事,让它们帮忙寻找。 可它们也没有任何讯息。 那些精怪,有的是山里的,有的是水里的,有的是天上的,它们把方圆几十里都搜了一遍,连小丫的气息都没有发现。 小丫就像是突然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今日凌晨,蛤蟆吉实在坐不住了,向著道宗的方向赶去。 郑斌和孙悦很快加入了寻人部队,在山中寻找了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发现,两人只能回到了村庄之中。 傍晚时分,孙仲一脸疲惫地走了回来,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鞋上沾满了泥,脸上满是灰尘。 看到孙悦和郑斌,连忙走了过来。 “父亲。”孙悦叫道。 “你们怎么回来了,是林先生让你们来的吗?”孙仲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激动。 “我们……” 孙悦看了郑斌一眼,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口。 因为小丫的事情,现在也不好开口说结婚的事情。 “哎。” 孙仲嘆了口气,坐在门槛上,双手抱著头。 “这可让我怎么和林先生交代啊。” 在孙仲心里,林江走后,他留下来,就是代替林江照顾这个村子。 林先生信任他,把村子託付给他,他就要把村子看好,把每一个人看好。 可现在,人丟了,一点线索都没有,他觉得自己对不起林先生。 找人的何止是村民,魏延从也在找。 来到归云镇后,他没有发现阳珠的气息,本已经准备放弃。 可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村子里面丟了一个叫做小丫的孩子。 这让他心头一动,他在这里找了这么多天,什么都没找到。 他一来,就丟了一个孩子?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魏延从断定,这个小丫即便不是阳珠,和阳珠也一定有关係。 “到底躲在哪里了?” 魏延从疑惑地在一个个院子里面走过,神识如同潮水般涌出,整个归云镇,他已经寻找了不下十次了,特別是小丫的家里,他只差一寸一寸捏碎石头了。 可什么也没有。 空中,一道人影极速赶来。 卜算子抓著蛤蟆吉,落到地上。 孙仲和郑斌连忙迎了出去。一群村民也连忙围了上来。 “大长老,二师兄。”郑斌抱拳。 “呱呱。” “事情我知道了。” 卜算子摆摆手。 “我已经通知了宗主,宗主马上就过来。我先寻找一番。” 卜算子看向小丫的父亲:“拿一件小丫穿过的衣服过来。” “好好。” 庄稼汉转身跑进屋里,翻出一件小花袄,双手捧著,递到卜算子面前。 卜算子接过花袄,放在身前,双手结印,桃源八卦镜从他怀中飞出,悬在空中,瞬间变大。 镜面中,八卦流转,金光璀璨,將整个归云镇笼罩在其中。 “坤!” 卜算子伸手一点,坤字位瞬间亮起。 整个八卦上面的方位开始变动,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位依次闪烁,像是在重新排列组合。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八卦推演,万里寻踪!” 卜算子大喝一声,道火从指尖涌出,注入八卦镜中。 镜面中,金光大放,投射出一道光柱,照在那件花袄上。 花袄缓缓飘起,在空中慢慢旋转。 村民们目瞪口呆地看著卜算子。 这个在村子里面住了很久的瞎眼老头,平时拄著拐杖,走路都要人扶,他们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孤寡老人,没想到他不但会飞,还这么厉害。 人群中,魏延从看到花袄飘起,心中一喜,跟著花袄飘动的方向,悄悄移动著脚步。 『道宗术法果然奇妙。』 卜算子正在全力搜索,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波动。 那波动很隱蔽,像是暗流,在水面下涌动。 可卜算子心神一动,眼眶中星辰流转,开始推演,在看过某处空地的时候,卜算子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观察。 片刻后,花袄落到了地上。 卜算子摇了摇头,开口道:“没找到。等宗主来吧。” 眾人愕然。 弄出这么大的声势,最后竟然没找到? 那些金光,那些符文,那些玄之又玄的道术,都是假的吗? 魏延从向著卜算子走了过来,身体直接穿过周围的人群,像是穿过幻影。 卜算子和孙仲说著话,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魏延从走到卜算子面前,抬起手,向著卜算子的脑袋抓去,手指修长,指尖泛著淡淡的金光,像是五把锋利的匕首。 卜算子稳如泰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自顾自地说著:“不用担心,先前我施展道术,已经感受到了小丫的气息。只是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打断了。等宗主来了,肯定有办法。” 魏延从的手停在卜算子头顶三寸处,看著卜算子那双空洞的眼睛,看著那眼眶中隱隱跳动的道火,然后收回了手,转身,消失在人海中。 卜算子的手心,不自觉流出了汗水。 他虽然看不到,但是感受到了那股力量,还好,骗过去了。 半刻钟后,一道人影划破天际。 林江来了,还有阿正也跟著来了。 “嘰嘰,嘰嘰。” 阿正落到地上,大眼睛东张西望,小脸上满是兴奋。 “村长!” “村长!” “阿正!” 所有村民都跑了过来,围著林江,七嘴八舌地叫著。 大家都笑了,拉著林江的手不肯鬆开,有人拍著阿正的脑袋,说他又长高了。 林江面带微笑,看著周围这些熟悉的面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些脸,他看了十几年。 这些声音,他听了十几年。 这些人,是他在这世上最早的亲人。 “对不起,太忙了,现在才回来看你们。” “村长啊,你终於回来了!” 张婶子抹著眼泪。 “我们想死你了!你不在,村子里都冷清了好多。” “是啊,村长。” 王大爷拄著拐杖,声音沙哑。 “你走了之后,我们每天都去道观给你上香,求你平平安安。你回来了,我们心里就踏实了。” “村长啊,我家的母猪难產死了,要是你在,哪里会出这种事情啊。” ....... “小丫不见了。” 有人突然说道,声音里满是焦急。 林江好像一点都不急,面带笑容,听著村民们的嘘寒问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一个一个地点头,一个一个地回应。 “嘰嘰,嘰嘰。” 阿正向著小丫家里面跳去,小短腿蹦得飞快。 不一会儿,他又跳了回来,小脸上满是焦急。 “嘰嘰,小丫,小丫。” 阿正拉著林江的衣角,指著小丫家的方向,急得直跳。 林江摸了摸阿正的脑袋,笑著说道:“不急,我帮你找。” 林江看向卜算子。 “江长老,郑斌,孙悦,你们把村民都叫来,我看看能不能发现一点线索。” “好。” 对于归云镇的人来说,林江就是神仙,他来了,小丫就不会出事,这一点,他们从来没有怀疑过。 其实都不需要去叫。 得知林江回来了,眾人都已经向著药店这边赶来了。 脚步声,说话声,孩子的哭声,老人的咳嗽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很快,归云镇一百多位村民全部匯聚到药店门口。 黑压压的站满了门口。 林江看了看,確定所有村民都到了,微笑著点了点头。 下一秒,林江脸色一变,身前的虚空中,真武剑瞬间飞出,剑光如虹,对著空中某处斩去! “玄天无极,乾坤八卦!” 在林江出手的一瞬间,卜算子双手结印,桃源八卦镜瞬间落到地上,一层层金光蔓延,各种玄奥的文字在空中显现,犹如一个圆柱形的笼子,將所有村民笼罩在其中。 村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大叫,卜算子抬著八卦镜,瞬间远离了归云镇。 第323章 阳之珠现身 “道法真是神奇,你一个武圣竟然可以发现我。” 魏延从的声音从虚空中传出,这时候,他哪里还不知道,卜算子前面已经发现了他,只是在演戏。 空中金光闪烁,魏延从的人影出现。 只是他的整个身体,都是金光匯聚而成的,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身形,只有一团模糊的金色人影。 这些金光,不是佛光,不是道火,而是信仰之力。 一只金色手掌探出,一把抓住真武剑。 剑身震颤,发出嗡鸣,可那手掌纹丝不动。 林江皱眉,凭藉虚影之身,竟然能抓住真武剑,而且这股气息,堂而皇之,堂堂正正,不像是邪祟。 林江握剑之手一转,剑身翻转,剑锋如轮,想要绞碎那只手掌。 魏延从手中金光大放,逆著林江的手一转,一股强大的力量传到林江手臂之上。 这股力量如山岳一般,林江瞬间鬆手,手指在真武剑上犹如游龙,瞬间画出一道符籙,抬指一点。 “雷!” 玉石一般的真武剑上面,瞬间冒出一阵阵雷光,紫色的电蛇沿著剑身蔓延,向著魏延从的手掌窜去。 “我们不是敌人。” 模糊的声音从金光中传出,带著一丝无奈。 魏延从鬆开真武剑,雷光在他掌心炸开,手上金光破灭,露出了手掌,但是转眼又被金光补齐了。 林江手诀变幻,真武剑在空气中瞬间炸开,化为上千柄利剑,悬在空中,剑锋齐齐对准魏延从。 那些密密麻麻的利剑,遮天蔽日,每一柄都散发著凌厉的剑意。 “天一剑阵!” 利剑在空中一字形排列,首尾相连,化作一条浑身散发著剑气的巨龙。 巨龙身长百丈,通体银白,龙鳞是由无数剑刃组成的,每一片都在嗡嗡震颤,张开大口,咆哮著向魏延从衝去。 魏延从不慌不忙,抬手一掌。 一只金色的掌印从虚空中浮现,足有十丈大小,掌心符文流转,散发著镇压一切的威势。 掌印与巨龙相撞,发出震天巨响。 巨龙被震退,在空中一个翻身,又扑了上去。 “惊天指!” 魏延从一指点出,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他指尖射出,细如髮丝,却锐利无比。 光柱射入巨龙体內,巨龙浑身一震,身上出现了裂纹。 那些剑刃开始脱落,像是鳞片被一片片剥下。 “六甲六丁!” 一道道符籙出现在魏延从身边,十二个小人飞出,噢噢噢噢的叫著爬到了魏延从身上。 但是这些小人在碰触到魏延顺的瞬间,身上便燃烧起来,瞬间消散在天地之间。 “呼风!” 林江抬手一指。 大风凭空出现,魏延从身体被吹得止不住的后退,周围空间不断震盪,那层掩盖身份的金光不断飘散。 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趁此时机,真武剑再次对著魏延从杀去,巨龙咆哮,万千剑气瞬间便到。 魏延从一拳轰出,拳风呼啸,在空中化作一头金色的猛虎,扑向巨龙。 猛虎与巨龙撕咬在一起,金色的光芒和银白的剑气四溅。 龙虎斗,互不相让。 猛虎身上金色血液飞溅,而巨龙则是被猛虎咬住了脖子。 林江面色凝重,这人,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强,很可能是武神境界。 眼看巨龙不支,林江手指一点,万千剑气炸裂,猛虎破碎。 剩余的剑气速度不减,对著魏延从而去。 “先天罡气!” 魏延从周身金光,变成一个罩子,剑气撞在上面,极其刺耳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这些剑气,无法对魏延从造成丝毫伤害。 林江虚空一划,五道灵符在魏延从身边亮起。 “金木水火土!” “五行轮转!诛邪!” 五行如雨,铺天盖地,围著魏延从高速旋转,形成赤色的颶风,將魏延从困在中间。 “我说了,我们不是敌人。” 魏延从抬手,用力一抓,周围空气凝聚成镜面,龙捲风停止转动。 然后,镜面破碎,五行消失。 魏延从依然站在那里,毫髮无伤,金色虚影,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你我境界差距太大,你不是我的对手。” 这是实话,林江走的是炼气的路子,境界也只是大修行者,若是论身体素质,林江比不上武圣。 但是道家术法,千变万化。 术之一道,又岂会这么简单。 林江踏空而立,一指向天。 “天雷,听我號令!” 乌云翻滚,雷声轰鸣。 晴朗的天空瞬间变得灰暗下来,乌云密布,一道道紫色的闪电在云层中穿梭,匯聚成一条巨大的雷龙。 那雷龙比之前的剑龙要庞大很多,身上电光闪烁,噼啪作响。 阿正看向天空,那雷光太刺眼了,轰隆隆的声音太响了。 阿正害怕,钻到了药店之中,缩在角落里,双手捂著眼睛,露出一条缝隙看著天空的雷霆。 这时候,张婶子家中,牛小滚从袈裟下面钻了出来,飞到阿正面前,围著他转了一圈。 “嘰嘰,牛牛。” 阿正看到牛小滚,眼睛一亮,抬手一把抓住牛小滚,大眼睛盯著它看。 “嘰嘰,跑,去哪里了,揍你!” “疼,疼。” 牛小滚叫著,拼命挣扎。 阿正鬆手,牛小滚张开了嘴巴,一道光芒从它嘴里射出,落在地上。 小丫从里面跳了出来,穿著小花袄,扎著两个小辫子,脸上脏兮兮的。 “嘰嘰,小丫。” 阿正惊喜地跳过去,抱了抱小丫。 小丫也抱著他,两个小傢伙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嘰嘰,有坏人,躲猫猫。” 阿正拉著小丫,躲到了后院的密室当中。 那是林江以前放三清像的地方。 两个小傢伙缩在里面,然后把小脑袋探了出来,看著天空。 “雷,嘰嘰,宝宝怕。” 阿正解释道。 小丫出现的一瞬间,魏延从便锁定了小丫。 “果然是阳珠。” 下一秒,魏延从不再管天空的雷龙,对著药店衝去。 林江手指一动,真武剑瞬间出现,挡在魏延从前面,数百道剑气飞出,杀向魏延从。 “滚开!” 魏延从一掌拍出,掌印如山,砸在真武剑上。 真武剑剑身布满裂纹,林江心念一动,真武剑解体,化为数百把,再次挡住魏延从。 而此时,天雷已经成型。 乌云压顶,雷声滚滚,整片天空都在颤抖。 “斩!” 林江一声大吼。 “斩?” 魏延从突然抬头看向天空,胸口的玉佩爆发出一阵金色光芒,那光芒刺目如烈日,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我比你更懂天!” 下一秒,那玉佩飞起挡在了魏延从身前。 “回去!” 魏延从一声令下,天空的雷云竟然缓缓消散。 乌云散尽,露出后面蔚蓝的天。 阳光重新洒下来,照在林江身上。 林江愕然地看了一眼天空,他召唤的天雷,被人一句话就驱散了。 看著那道金色的身影,林江心里对他的身份已经猜到了八九不离十。 “魏延从,是你吧。” 魏延从瞬间愣住,然后嘆息一声,慢慢露出了真容。 那张脸,的確魏延从的脸,可气质完全不同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京城,江长老看不清你的过去和未来。后来我得知这方世界的真相后便猜到是你了,你身上散发的是气运之力,又能让天雷退避,此等手段,除了人皇子嗣,我猜不到別人。” “不错。” 魏延从点了点头。 “林江,你很聪明,但是你根本不知道真相的本质是什么。你以为你在救人,其实你在害人。你以为你在守护,其实你在毁灭。” “那你告诉我,真相是什么。”林江开口追问。 “你知道生之珠的事情吧?” “知道。” 魏延从点点头,指向药店,开口道:“小丫和阿正,他们一个是天阴珠,一个是天阳珠,他们两个合在一起,就是生之珠。 外面那些大佬,为的都是生之珠。 各大种族来到这里,也是为了生之珠。 现在,它们还没有融合,只要杀了他们其中一个。 生之珠就无法出世,这个世界的灾难,就到此结束了,懂吗?” “嘰嘰,嘰嘰,坏银。” 雷消散了,阿正又跳了出来,指著魏延从,小脸满是愤怒,拿起魏延从送的南珠,高高举起,摔在地上,然后一脚踩碎。 南珠破碎,突然爆发出一阵金光。 那光芒炽烈而耀眼,化为一张金色的大网,对著阿正和小丫抓去。 大网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然而,就在金色巨网碰触到阿正的一瞬间,金色巨网突然爆发出一阵七彩光芒。 七彩光芒犹如祥云一般翻腾,转眼之间,那金色巨网便消失不见,像是被融化了一样。 “江灵!” 魏延从脸上露出一丝愤怒。 这南珠当初送给阿正的时候就已经做了手脚,他只是隨意下一步棋。 因为杀阿正一定会和林江他们起衝突,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找到阳珠,直接杀了,这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杀阿正,那是迫不得已的最后一条路。 只是没想到,小灵儿发现了南珠有问题,在和阿正玩耍的时候,早就布下了阵法,破坏了魏延从的计划。 “毁了阳珠我再和你解释!” 魏延从对著阿正衝去,目標只是小丫,谁都不知道两者什么时候结合,结合的时候又会发生什么变化。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三界內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林江口诵金光咒,周身金光大放。 脚下是莲花台道基,一层层道火喷涌而出,这些原本纯白色的火焰,此刻变成了金色,犹如天地正气所凝。 金色道火在林江身上凝聚成一件道袍,道袍上符文流转,八卦隱现,散发著强大的气息。 林江一步踏出,出现在药店之中,一拳挥出。 魏延从伸手,和林江对了一掌。 拳掌相交,发出沉闷的响声。 衝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將周围的房屋震得摇摇欲坠。 林江退三步,魏延从退一步。 “道家金光咒,果然厉害。” 魏延从看著自己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那一掌,他用了七分力,可林江只退了三步。 魏延从收起手,没有继续攻击,看向林江。 第324章 陨 “林江,杀死他们其中一个,玄天大陆这场浩劫就彻底结束了。 他们若不死,待时机一到,生之珠出现,到时候天下大乱,会死多少人?你想过吗?” 林江摇了摇头,声音坚定。 “他们两个,都是我的亲人。” “道家律令,斩妖除魔,庇护苍生,你为了你两个亲人,要让这方世界数亿生灵陪葬?这就是你的道心?” 魏延从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呵。” 林江淡然一笑。 “小孩子玩的把戏就不要用了,这些话,破不了我的道心。” “你觉得我在骗你?” “不,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林江看著魏延从,认真说道:“但是阿正没有错,小丫也没有错。 我不管他们是什么天阴珠还是生之珠,我只知道,他们两个,都是我的家人。 若是林某修道,连自己的亲人都保不住,那我还修个什么道?” “冥顽不灵!” 魏延从怒喝一声,一掌拍出。 林江抬手格挡,金光咒全力催动。 两人再次碰撞在一起,一人身披金色道袍,一人浑身金光笼罩,瞬间交手在一起。 场中金光四溅,周围大地不断龟裂。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两人的速度快得看不清,只看到两道金色的影子在碰撞、分离、再碰撞。 卜算子托著桃源八卦镜,带著村民早就远遁到了安全的地方。 村民们看著那道金色的身影,看著那个他们熟悉的村长,和那个陌生人打得天昏地暗,都嚇坏了。 “林江,还不醒悟!” “该醒悟的是你!若是原来,我还想和你谈谈,但是现在,我没有这个兴趣。 你身为人皇子嗣,竟然扶持江恆那种人,让江南几百万生灵死於非命。 你怎么配人皇二字的!” “放肆!” 魏延从大怒。 “我如何做,自有我的深意,你一个小小土著,本皇子和你说几句话便是你的荣幸了。若不是看在大世界那边道宗的面子,你连和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哈哈哈!” 林江大笑起来。 “你这高高在上的样子,真让我感到噁心。真不知道人皇是如何培养出你这种人来的。” “你敢侮辱我!” 魏延从大吼一声,一拳砸出。 这一拳,魏延从用了全力。 “乾坤八卦!” 林江身前金色八卦流转,金光咒凝聚成一面盾牌,挡在身前。 “轰!” 两者碰撞,林江暴退百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本想给你道家几分薄面,但是你敢辱我,就算我杀了你,也是你自己找死了!现在,我就让你看看你我之间的差距,看看你是多么的可悲!” 魏延从抬手,捏碎胸口的玉佩。 玉佩碎片飞向空中,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直衝云霄。 光柱中,三个大字缓缓浮现——人皇令。 那三个字,每一个都有百丈大小,金光璀璨,散发著镇压一切的威严,在空中缓缓旋转,像是三座大山,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一道虚影出现在空中。 那人穿著金色的皇袍,腰间別著人皇剑,头戴龙冠,面容威严,不怒自威。 这一刻,整个天下,无论是佛国还是大玄,还是北朔,所有的人族全部跪倒在地。 那不是他们的意志,是来自人皇的压力,是血脉深处的本能。 就像太阳东升西落一般,天经地义,不可抗拒。 ———— 大玄皇城,太极殿。 魏天成浑身颤抖,膝盖之下的骨头寸寸碎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他咬著牙,撑著龙椅的扶手,不让自己跪下。 可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骨头在碎,大到他的血在流。 古自在趴在地上,身上的龙纹不断咆哮。 张沉头顶的治国策发出一阵阵浩然正气,抵抗著这股威压。 “噗通!” “噗通!” “噗通!” 魏天成身下龙椅破碎,膝盖之下,骨头全碎,杵在地上。 古自在和张沉亦是抵抗不住这股天地威亚,跪倒在地。 魏天成不断挣扎,想要抬起头,但是.....抬不起来。 ———— 北朔皇朝。 林缺盘膝而坐,身前一丈的空间寸寸炸裂。 他的刀在颤抖,他的身体在颤抖,可他的背,依旧挺得很直。 ———— 西煌,雷音寺。 “阿弥陀佛。” 觉远双手合十,高诵佛號,他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 三大帝国,无数愿力不受控制的向著空中匯聚,化作一条条金色的河流,涌入那道虚影之中。 虚影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清晰,最后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了魏延从体內。 虚影消散,压力消失。 ———— 太极殿,张沉和古自在连忙扶起魏天成。 魏天成吐出一口鲜血,里面混杂著一颗咬碎的牙齿。 “陛下。” 张沉拿出生生再造丹,餵魏天成吃了下去,双腿开始慢慢生长。 “呼!” “呼!” 魏天成低著头,大口喘气,失去了国运之力,加上彼岸之毒的折磨,此刻身上那种疼痛,真的顶不住了。 “带延顺去江南!” 魏天成的声音沙哑,咬著牙齿说道。 对於大玄,最重要的就是国运,国运没了,这个皇朝差不多就该结束了。 魏天成中了彼岸毒,国运可以化解,但是他不愿意。 他寧愿死,也不愿意大玄毁在自己手中。 但是此刻,魏延从一块令牌就掠夺了皇朝百分之八十的国运为己用。 这代表,大玄已经不在魏天成的掌控之中。 此刻,魏天成唯一能想到护住皇朝的人,只有林江。 “陛下,一起走。” 古自在急了。 “我说了,带延顺走!” 魏天成吼道。 古自在抬手,一掌对著魏天成后脑打去,准备打晕带走。 金龙咆哮,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 那是皇城的国运之龙,在护主。 古自在后退了几步,手臂发麻。 魏天成回头,看著古自在,目光平静。 “这是在皇城,我不走,没有谁可以带走我。我活不了多久了,告诉林江,记住答应我的事情。” “陛下,一起走吧,你留下来並不能做什么。” 古自在的眼眶红了。 “这里是玄都,是大玄的都城,朕身为皇帝,当不来逃兵?” 魏天成说完,看向空中。 “你算什么狗屁人皇!” “轰!” 空中一道惊雷响起,一道雷霆落入皇城。 皇城大阵自动激活,金色的光罩挡住了这道雷霆。 “哈哈哈。” 魏天成抬头,声音如雷。 “连江恆这种人都能扶持,你人皇教出来的什么玩意!” 一道道天雷落下,皇城不断晃动。 房屋在倒塌,地面在龟裂。 整个玄都都在慌乱之中,房屋一座座倒塌,但是奇怪的是,这些破损的房屋,倒塌的建筑,竟然没有伤害到任何一个人。 魏延顺站在破损的大殿之中,抬头看天,身躯犹如一道標枪一般。 “陛下,別说了。” 张沉看著煌煌天威,开口劝解道。 “我命令你们!带走所有东西,去江南,走啊!”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陛下保重。” 魏天成没有说话,只是摆摆手。 古自在站起身,来到乾坤殿。 魏延顺满脸慌乱,看到古自在,连忙问道。 “舅舅,这是怎么了。” “走!” 古自在抓起魏延顺,看向贾乃。 “带著所有暗卫去江南。” “是。” 古自在拉著魏延顺飞起,魏延顺回头,正好看到了太极殿的那道身影。 “父皇!父皇!” 魏延顺大声叫著。 魏天成转头,看著魏延顺,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意。 “延顺,做个好皇帝。” 魏天成声音传来。 “父皇,这是怎么了,你要干什么?” 魏天成回头,看向天空,再次开口。 “什么狗屁人皇!我魏天成不承认你!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魏天成狂笑的声音在玄都响起。 “轰!” “轰!” 天空没有乌云,这是天罚,这是平地惊雷! 一道道闪电雷霆降落,劈在魏天成身边,像是要让他下跪,让他臣服。 “舅舅,你快去救父皇啊。” “舅舅,快去啊。” 魏延顺抱著古自在的手臂,不断哀求。 古自在拳头捏的咯吱作响,却是没有动手,抓住魏延顺,向著江南而去。 “狗屁人皇!” 魏天成再次开口。 一道粗大的雷霆从天而降,这一次,直指魏天成。 “陛下,贾乃来了!” 一道人影出现在魏天成身边。 “暗卫李子超!” “暗卫刘青地!” “暗卫李三刀!” 三十多道身影出现在魏天成身边,將他团团围住。 这些人,都是暗卫,也是老太监贾亮从小养大的孩子,他们从小,就被灌注了一个信念,为皇室尽忠,为陛下赴死。 此刻,这些人明知必死,依然坚决的站在魏天成身边,横刀向天,面对天罚。 “哈哈哈。” 魏天成狂笑,笑著笑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有你们隨寡人一起上路,倒不孤单了!” “轰隆隆!” 天雷落下,魏天成和几十名暗卫全部消失。 “陛下!” “陛下!” “陛下!” 无数道声音在皇城响起。 魏天成此生,一直为大玄尽心尽力,他这辈子唯一做过一次自私的事情,就是消耗了国运帮自己的皇后续命。 对於整个天下,无论江湖还是庙堂,魏天成在他们心中,都算得上是一个好皇帝。 大玄走到今天这一步,罪不在魏天成,而在大世界。 第325章 .恼羞成怒 归云镇。 魏延从睁开双眼,看著面前的林江,手持人皇令,金光在他周身流转,像是一套龙袍一般。 “道宗亦属人族,见人皇令,犹见人皇。林江,给我跪下!” 林江的膝盖微微弯曲,一股无形的力量逼迫他在这么做。 “南无阿弥陀佛...... 南无阿弥陀佛......“ 一道道佛声在周围响起。 张婶子家中,觉生的袈裟飞出,落在了林江身上。 袈裟大方光芒,无数愿力喷涌而出。 这股愿力包裹住林江,林江身上的压力消失,膝盖瞬间挺直。 “功德无量,普度眾生!这怎么可能?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佛门中人,这是谁的袈裟?” 魏延从不可思议的叫道,这可是人皇令,代表的是人皇! 这个世界,和大世界,本就不在一个层级。 可是现在,一件破烂的袈裟,竟然挡住了人皇令的威压。 要做到如此,唯有大世界佛门排名前三那几位才有可能。 难道,大世界佛门也来人了? ———— 西煌,小庙。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觉生坐在佛祖雕像面前,双手持念珠。 这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 归云镇。 林江看著魏延从,不屑开口道:“即便我跪下了又能如何?我跪的是人皇令,也不是你!” “人皇令在我手中,我代表的就是人皇!” “呵呵。” 林江冷笑一声,淡淡开口:“那么这人皇令,我不认。” “放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魏延从恼羞成怒,怒声喝道:“林江,你想叛离人族?“ “我是不是人族,你说的不算。” 林江依旧是这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这模样让魏延从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明明他才是主角,他才是占据上风,主导局势的,可和林江这模样一比,他就好像一个反派,一个小丑一般! “是吗?” 魏延从冷笑一声,心中瞬间有了计谋。 “既然你这么喜欢装模作样,那我就看看你失去了所有东西,还怎么装下去!” 魏延从拿起人皇令,看向林江。 “道宗林江,见人皇令不跪,侮辱人皇,现剥夺人族身份,逐出人族!” 魏延从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惊雷,在林江脑中炸响。 林江身上的金光开始消散,那些愿力,那些香火,那些百姓的信仰,都在一点一点地离他而去。 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线,被斩断了。 林江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得虚弱。 道火在熄灭,真元在流逝,力量在消失。 林江感觉自己在被这个世界拋弃,像是一片落叶,被风吹走。 “既然你不承认自己是人族,那么你不配享受人族的香火愿力!现在你什么都没有了,我看你还怎么装模作样!” “你又说错了。” 林江此刻变得有些苍老,头髮花白,脸上皱纹密布,但是语气依旧是那么风轻云淡,足够把魏延从气到暴走。 “人这一生,武力和生命並不是所有东西。 况且,我前面说了,我不承认人皇令! 那么!“ 林江直视魏延从,一字一句道:“这块令牌,凭什么剥夺我的力量!” “哈哈哈哈,你继续逞口舌之利,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真是狼狈啊。”魏延从大声笑道。 “嘰嘰,嘰嘰。” 阿正想要向这边飞来,却是被一朵七彩祥云死死困住。 “嘰嘰,嘰嘰。” 阿正急的乱叫,双手双脚齐上阵,不断挥舞,但是面前的七彩祥云就像是棉花一般,被撕开,又瞬间癒合。 “別急,我一会儿在收拾你。” 魏延从看了阿正一眼,淡淡开口。 远处,卜算子和村民们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村长。” 有人小声叫道,只是这声音却带著哽咽。 “不用担心,宗主可以解决的。”卜算子开口道。 这声音並不大,但是魏延从却是清晰的听到的,转头看向卜算子,看向那些村民。 “是吗?那让我看看他怎么解决? 你们真以为他对你们好? 他只是害怕自己身份暴露,所以隱藏在归云镇。 道宗一出世,他就离开了,有回来过吗? 他对你们好,只是隱瞒身份的一种方式罢了。” 这是杀人诛心。 魏延从要的不仅仅是林江死,还要他身败名裂,打破他在归云镇百姓之中的金身。 归云镇这些百姓,都是林江的亲人,若是连他们都背弃林江,那么林江的道心还能安稳吗? “可是,村长真的是好人啊。” “不错,村长是好人!” ...... 人皇令可以剥夺林江人族身份,可以剥夺他的力量,但是剥夺不了村民们对林江的敬爱。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一道声音响起。 林江开始念诵道德经,一字一句,不急不慢,那声音从他的嘴里流出,在空气中迴荡,向著四面八方扩散。 四座道观——江南、西南、北荣,还有刚刚建起的那一座——同时传出了他的声音。 那些文字,一个个从经书中飞出,化作金色的光点,在空中匯聚、盘旋、飘荡。 它们在大玄的四条道上,像是四条金色的河流,在大地上流淌。 一个个人站起了身子,那些跪著的百姓,那些趴著的武者,不由自主地看向归云镇的方向。 他们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熟悉的声音。 林江的虚影出现在空中。 依旧白衣如雪,长发半白,面带微笑。 “林宗主。” “林先生。” “林先生。” 林江身上的袈裟飞到了高空之中,在空中展开,像一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袈裟上,幻化出觉生的模样。 一尊慈悲却是布满裂纹的弥勒佛法相出现在空中,那法相千疮百孔,可它的笑容,还是那么怜悯。 “活佛。” 有僧人跪下。 “活佛。” 有百姓哭了。 “你们可信我林江?”林江淡淡开口。 下一秒,无数百姓跪倒在地,表明了对林江的信任。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什么生之珠,不知道什么人皇。 他们只知道,林江是好人,是值得信赖的人。 “阿弥陀佛。” 一声佛號响起,空中活佛法相化为星光钻入了林江体內。 紧接著,那布满补丁的袈裟缓缓落下,再次披到了林江身上。 天下愿力匯聚,如百川归海,涌入林江体內。 林江的实力再次恢復,道火重新燃烧,真元重新充盈。 林江脸上皱纹消失,身上金光大放! “这,怎么可能?” 魏延从看著手中的人皇令,喃喃自语。 “人皇,先是人,才是皇。” 林江看著他,声音平静。 “你说你是人皇,但是你並未帮助此方百姓做什么。 而我和活佛,是真的做了事情的。 百姓不是傻子,他们分得清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不好。”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对我说教?” 魏延从恼羞成怒。 “这些土著哪里懂什么大义?我先杀了你,再告诉这些百姓真相!!” 魏延从提剑,对著林江刺去。 林江面带笑容,手中出现一块玉佩。 玉佩破裂,林缺出现在林江身前,手中长刀毫不犹豫,对著魏延从斩去。 “轰——!!!” 刀剑相撞,天地震颤。 衝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將周围的房屋夷为平地。 魏延从倒飞出去,手中的剑在颤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林缺!” 魏延从稳住身形,看向北朔的方向。 “你也想背弃人族!” “你说的不算!” 林缺的虚影缓缓说道,然后再次举起了刀。 刀身上,寒光闪烁,杀气腾腾。 “你真以为我怕你?” 魏延从提剑,准备再次出手。 就在此时,一道娇小的身影出现在空气之中。 小灵儿穿著白色的裙子,出现在两人中间。 “江灵,你终於出现了。” “收手吧。” 小灵儿开口,声音清脆。 “收手?” 魏延从看向小灵儿。 “他们两个敢侮辱我和父皇!你让我收手?” “人族內乱,只会让其它几族捡了便宜,到时候天下大乱,真的会死很多人,你们只要诚心合作,一定可以解决其余几族的。” 小灵儿的声音平静。 “我当然知道。” 魏延从一声咆哮,指著林江。 “你应该问问他,为什么要反抗我,我已经告诉他最简单的解决事情的办法!” “先生没有错。” 小灵儿开口道。 “先生?” 魏延从看著小灵儿,脸上露出一丝嘲讽之色。 “你灵族小公主,叫一个土著先生?真是好笑。” “林先生是人族。”小灵儿纠正道。 “他已经被逐出人族!” “是吗?那为什么这方世界的愿力还在他身上?” 魏延从顿时语塞,张了张嘴,又闭上,看了看手中的人皇令,又看了看林江身上的金光。 “那是因为这些人不知道真相!” “那你就告诉他们真相,看看他们会站在哪一边!” 魏延从盯著小灵儿,眼中满是怒火。 “你当真要挡我?人族和灵族关係可是一直都不错。” “你代表不了人族,我也代表不了灵族。” 小灵儿摇摇头,寸步不让。 魏延从脸上肌肉不断变幻,他堂堂人皇之子,竟然被如此羞辱。 手持人皇令,別人都不承认,当真是可悲。 “你是人皇之子,应该心系苍生。” 小灵儿继续说道。 “我难道没有吗?” 魏延从吼道:“我为的就是这方世界的苍生!杀了它们其中一个,就可以拯救这片世界!可以少死很多人!” “那你身为人皇子嗣,为何要扶持江恆? 江南几百万人都是因他而死,若不是你,怎么会死? 而你要杀的人,小丫没有犯错,阿正在江南救了那么多人,你凭什么杀他们? 还有,你以为林先生真的对付不了你吗?” 魏延从看著林江,冷笑一声:“就凭他?” “无知!黄轩,你比起你弟弟,真的差远了!” 小灵儿鄙夷的说道:“林先生若不是为了三年后的大战,现在抽取四座道观的香火之力,你觉得你挡得住吗? 林先生不是什么皇者,却是一直心系苍生,哪怕被你打伤,都没有调取香火之力。 那是因为先生为了大局著想,不然魔族出世,生灵涂炭。 而你呢,口口声声为了天下苍生,但是你做的事情,哪一件可以看出是为了天下苍生?” “够了!” 魏延从怒吼。 “你不要给我说教!” 第326章 师父 “说这么多做什么,宰了再说!” 林缺瞬间出手,对著魏延从衝去,手中长刀划破天际。 小灵儿抬手一招,阿正身上的七彩祥云消失,化成一条七彩丝巾落在她的手中,这是灵族先天七彩云朵编织而成,轻如蝉翼,柔如流水。 “嘰嘰,小灵儿,小灵儿。” “阿正,別过来,和小丫走远点。”林江开口叫道。 两小孩坐在牛小滚身上,向著远处飞去。 小灵儿丝巾在空中展开,化作一道彩虹,向著魏延从捲去。 林江也是再次开启金光咒,对著魏延从衝去。 三人联手,將魏延从围在中间。 “黄轩,离开吧,不要打了!” 小灵儿一边出手,一边劝解魏延从退去,她的丝巾只是缠住魏延从的剑,不让他伤到人。 人皇强,首先要天下信仰,吸收人族愿力才强。 此刻三大皇朝。 大玄八道,四条道的愿力都匯聚在林江身上。 北朔皇朝,林缺就是天。 北朔的百姓,北朔的军队,北朔的每一个子民,他们的意志,就是林缺的意志。 西煌那边,对於僧人而言,信仰高於一切。 觉生既然露面,就代表了西煌的態度! 魏延从不能吸收足够的愿力,实力大打折扣。 林缺主攻,小灵儿和林江在旁策应。 魏延从左支右絀,狼狈不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过了几招,魏延从知道打不下去了,一剑逼退林缺,身形一闪,退出战圈。 “好好好。” 魏延从咬著牙。 “等我將真相全部公布於眾,我看这天下还有谁人信任你道宗?” 魏延从说完,化为一道金光,向著天际飞走。 林江还要追,却是被小灵儿拦住。 “別追了,真打起来也是两败俱伤。他手里还有人皇令,真逼急了,他不计代价,我们也不好受。” 林缺的虚影点了点头,开口道:“我这道意念坚持不了多久了。” 就在此时,空中突然出现了一座遮天蔽日的雕像。 那是老道士的神像,通体金光,高达百丈。 一只黑色的拳头从雕像中伸出,瞬间砸在魏延从脸上。 “砰!” 魏延从根本没想到还有高手在,整个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狼狈不堪,脸都被打肿了。 “你是谁!” 魏延从捂著脸,又惊又怒。 “我是你爷爷!” 老道士的声音从雕像中传出,中气十足。 “这一巴掌是替你爹打的!再吃爷爷一巴掌!” 雕像抬起手,对著魏延从扇去。 突然,天空一道雷霆降落,击打在老道士手臂之上。 老道士手臂破碎,嘴上却是不饶人。 “爷爷还没打够。” “轰隆隆!” 天空乌云密集,雷霆闪烁。 魏延从眼中发出精光。 “父皇!” 但是紧接著,雷霆消散了。 “师父。” 林江看到老道士被雷霆击中,连忙向著空中飞来。 魏延顺一咬牙,转身飞走,转眼就消失在天际。 “师父,你怎么样?“ “一只神像手臂罢了,你回来重新给我塑造就是了。” 老道士说完,看了卜算子一眼。 卜算子不动声色点点头,他知道,老道士手臂断了,就是真的断了,不是重塑就可以的。 “好,我一会儿就回来帮你弄,你不是在闭关么。” “是在闭关,但是看到我弟子被欺负,当然要出手揍他一顿,不然老夫气息不顺,不好修行。” “师父。” 林江心里暖暖的。 “好啦好啦,回来再说,別整这些虚头巴脑感人画面。” 老道士说完,身影消失不见。 林江看向小灵儿。 “他会不会对百姓动手?” 小灵儿摇摇头。 “不会,他做不出这种事情。 黄轩是人皇长子,但是比起其余八位弟弟一个都比不上,人皇让他来此界,估计也是让他立点功劳,渡一层金身。 他虽然狂妄偏执,可他毕竟是人皇子嗣,不至於对百姓动手。” 小灵儿顿了顿,接著说道:“但是他肯定会公布真相,到时候百姓们未必会站在你这一边。人心难测,到时候……你和道宗可能都会成为罪人。” 林江却是自信地摇了摇头。 “这天下愿力,他夺不走。” “额。” 小灵儿愕然,不知道林江哪里来的自信。 这世上,人心是不能考验的。 面对生死,林江凭什么认为这些百姓会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 “宗主,我会让人再送一道真灵过来。”林缺开口道。 “不用。” 林江摇摇头。 “再有下次,我不介意放手一战,江恆他们在妖族,你正好一起守住。大玄,我能处理。” “好。” 林缺的虚影点了点头,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林江看向小灵儿,缓缓开口:“灵族要的又是什么?” “我母后中了先天阴毒,需要阳珠化解。” 小灵儿低下头,声音很轻。 “你也想杀小丫?”林江问道。 小灵儿摇摇头。 “嘰嘰。” “灵儿姐姐。” 阿正和小丫飞骑著牛小滚飞了过来。 阿正拉著小灵儿的手,大眼睛看著她。 “嘰嘰,灵儿,厉害。” 阿正夸讚道。 小灵儿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看著林江,传音道:“先生,我从未想过害任何人。前面苍山做的事情,只是因为我记忆没有甦醒。那时候的我,不是现在的我。” “那你母亲的病怎么办?” “只需要小丫的一些血液就好了,小丫会虚弱一段时间,但是不会有危险。” “嗯。” 林江点点头,看著小灵儿认真地说道:“你们是朋友,好朋友。” “嘰嘰,嘰嘰,好朋友。” 阿正跳起来。 小灵儿用力点点头。 战斗结束,卜算子带著眾人回到归云镇。 此刻这些村民看林江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虽然在他们心中林江很厉害,无所不能,但是林江先前飞来飞去,战斗实力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那些金光,那些雷云,那些毁天灭地的力量,让他们觉得像是在做梦。 这让他们极度震撼。 此刻看到林江,根本不敢说话,站在那里,像是一群受惊的兔子,大气都不敢出。 “村……村长……” 张婶子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声。 林江笑了起来。 “刚才还叫我村长,怎么现在都不认识我了?是不要我这个村长了吗?” 看到林江说话还是和原来一样,声音还是那么温和,笑容还是那么亲切,眾人才鬆了一口气。 “哎呀妈誒!” 王大爷一拍大腿。 “村长,早知道你这么厉害,我儿子还考什么秀才!跟著你多好!你收不收徒弟?” “就是,就是!” “村长,我家那小子虽然笨了点,但是力气大,能干活!您收了他吧!” “我早就知道村长不是一般人!” 刘婶子叉著腰,一脸得意。 “当年我家母猪难產都能解决,怎么可能是一般人嘛!” 眾人大笑起来。 笑声在村子里迴荡,驱散了这几日的阴霾。 林江看著这些熟悉的面庞,笑了起来。 归云镇,是不能再留了,难不保魏延从会对他们泄愤。 “各位乡亲,我想把你们带到江陵城那边安居。 那边有道观,有更好的生活,你们愿意跟我去吗?” 村长如今出人头地了,对於村民来说当然是好事。 “愿意!村长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对!跟著村长走!抱大腿咯!” “归云镇虽然好,但是村长不在,总觉得少了什么。” 林江笑著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大家收拾收拾,过几日,我派人来接你们。” ———— 江南,玄天道观。 林江站在屋內,看著小丫和阿正两个小傢伙在广场上追逐打闹。 “小滚,快追,快追。” 小丫骑在牛小滚背上,那只小屎壳郎驮著她飞得歪歪扭扭,在后面追阿正。 两个小傢伙真的是没心没肺啊,已经忘了前面发生的事情,沉浸在重逢的欢声笑语之中。 “嘰嘰,嘰嘰,追不到,追不到。” 阿正一边叫,一边对著小灵儿叫:“嘰嘰,灵儿,来追我。” “我一会儿就来追你。” 林江收回目光,转向身边的小灵儿。 “他们什么时候会融合?” 小灵儿摇了摇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也带著一丝迷茫。 “我也不知道。 黄轩和我所想的,都只是一种可能性。 一阴一阳,阴阳交匯,生生不息。 这是天地至理,没有人能算出確切的时间。 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十年。” 阿正是天阴珠,这是已经確定的事情。 可小丫是不是阳珠,谁也不敢肯定。 十年前,是林江带著阿正到归云镇的第二年,那一年,小丫出生了,还是他接生的。 当时並没有什么异象,就像是一个普通孩子出生。 只是后来,发现了一些林江理解不了的问题。 一向只和自己亲近的阿正,很喜欢小丫,在小丫很小的时候就天天围著看,有时候还会抱一抱。 后来隨著小丫长大,並未发生任何问题,小丫和阿正更是成了很好的朋友。 那一次归云镇道观建成,林江带著阿正和小灵儿上山,小丫表示出好奇,也想跟著去,却是被林江婉拒了,说抱不下。 因为那时候,林江也弄不懂小丫到底是什么存在。 卜算子从殿外走了进来,脸上带著一丝无奈。 “宗主,师祖说要闭关,不过来了。” 回到道观后,林江便让卜算子去请老道士。 毕竟老道士见识广,也许对於这些事情知道一二。 “额。” 林江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想起这一年来,自己来道观数次,都没有见到老道士,心中瞬间有了一些猜测,转身向著偏殿走去。 偏殿里,香菸裊裊,烛火摇曳。 老道士的神像立在最深处,通体金光流转,可那只手臂,还是残缺的。 林江站在神像前,抬头看著那张苍老的脸。 “师父。” 神像不应,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殿中迴响。 “师父,我知道你在里面。” “撮!” 老道士的声音从神像中传出来,带著几分不耐烦,几分心虚。 “你要干嘛啊?没看到我受伤了吗?我要抓紧养伤,不是让江卜告诉你不要来打扰我么。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听话了?” 林江没有理会他的絮叨,只是看著神像,认真问道。 “师父,你是不是出不来了?” 第327章 参见陛下 安静的空气中,只剩下一阵沉默。 卜算子没有跟进来,转身离开了偏殿这边。 良久,老道士终於开口了。 “真的可以恢復的,最多半年,香火之力就能让这只手臂恢復。到时候我就能动了,能走能跑能跳,比你还灵活。” “师父。” 林江摇了摇头,再次说道:“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你还能出来吗?从神像里出来,你还能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自己前面发生那么大的事情,按道理回到道观老道士就应该出现,但是他没有。 回想起近一年来的点点滴滴,林江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师父不是不想见自己,是来不了。 他把自己封在神像里,出不来了。 “你管我出不出来!” 老道士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像是一个被拆穿了谎言的孩子,恼羞成怒。 “这世界是你先来的,这道观是你建的,你才是道宗宗主,这些破事你自己去解决!我还要修炼!没时间跟你扯这些有的没的!” “师父,真的出不来了吗?” 林江哀求的叫了一声。 “哎。” 一声嘆息,老道士无奈,知道装傻充愣瞒不过自己这个弟子了。 “我是你师父啊,我不护著你,谁护著你?” 师父,师父,如师如父。 一句师父,胜过千言万语, 林江膝盖弯曲,跪倒在地,眼泪却是比膝盖先落地。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老道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故作轻鬆。 “这功法我看了,还是有机会出来的。真的,不骗你。等我练成了,就能从神像里走出来。” 林江跪在那里,没有说话。 无论在蓝星还是在这里,老道士一直都在为他默默付出。 蓝星老道士寻找他的事情林江已经从小薇薇那里知道了,他只是把这份情放在心中。 歷经千辛万苦,老道士终於找到了他。 但是为了他的信念,又变成了身后的那座山。 默默无闻,遮风挡雨。 这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卜算子快速从外面跑了进来,脚步急促,脸色发白。 “宗主,出事了!” “怎么了?” 林江擦掉眼泪,转过身。 “玄都出事了,陛下……走了。” “什么。” 林江瞬间愣住了,魏天成的彼岸花之毒绝对还能再撑几年,怎么可能走了? “去忙你的事情吧。” 老道士的声音从神像中传出,难得的温和。 林江张了张嘴。 老道士却是再次开口:“你现在是道宗宗主,你不是一个人,你的时间很珍贵,所以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这里。玄都那边肯定出事情了,你赶快去。” “好!” 林江大步走出偏殿,来到厢房这边,一进房间,便看到双眼通红的古自在和张沉,还有坐在凳子上泪流满面的魏延顺。 魏延顺一看到林江,立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作响。 “林先生!林宗主!你救救父皇吧!你一定有办法的!你连彼岸之毒都能压制,你一定有办法救父皇的!” 林江看向张沉。 “右相,指挥使,到底怎么回事?” 张沉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先前二皇子和你战斗,那道令牌直接掠夺了国运之力。陛下感觉到危机,让我们带殿下过来找你。” “为何陛下不一起来?” “陛下说……他是皇帝,不能当逃兵。” 张沉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下去。 “陛下在玄都骂人皇,天上降下雷霆……皇城大阵挡了几道,可挡不住。最后,陛下和暗卫全部……” 张沉没有继续说下去,整个大殿都沉默了下来。 只有魏延顺压抑的哭声,在空荡荡的殿中迴荡。 林江对魏天成了解不多,在林江心中,魏天成是一个心系苍生的皇帝,是一个明君。 为了百姓,他可以一再退步,放下所有仇恨。 为了大玄,他寧死不耗费国运。 现在为了大玄的气节,他选择骂天而死。 魏天成——是一位有气节的皇帝。 “魏天成一死,黄轩肯定会回到玄都,重新建立皇朝。” 小灵儿开口了。 “他手持人皇令,天下归心並不难。 大玄的百姓,佛国的信徒,北朔的子民,都是人族。 无论他们愿意不愿意,他们都会臣服於人皇令,都会承认黄轩。” 大家可以把人皇令当做一个道具,只要谁拥有,百姓便会下意识的去信服,去信仰。 如果把一个人的信仰之力算作十分,那么黄轩什么都不用做,便有会三分流入他体內。 但是剩余的七分,还是要靠你自己去爭取。 “那就揭穿他的身份。”张沉开口道。 小灵儿摇了摇头,將先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黄轩的真面目,人皇令的威力,生之珠的真相,阿正和小丫的命运。 张沉和古自在听完,都沉默了。 杀一人,可救亿万人。 仅凭这一个理由,黄轩就站在了道德制高点。 加上人皇令带来的意志,加上魏延从这个皇子的身份,——他想要夺得大玄,好像易如反掌。 “很多人都会站在他那一边。” 张沉开口说道。 这是很残酷的事实。 就犹如第一次道宗招收记名弟子,题目是:何为人?何为仁? 当时很多人的答案都很好。 可到考试的时候,一旦关係到自己的利益,心態就变了。 更不用说此刻,关係到的是自己的性命。 当生死摆在面前,有多少人会选择坚守道义?有多少人会选择相信道宗?有多少人会选择站在林江这边? 没有人知道,因为人心,是经不住考验的。 “我不管他是什么黄轩还是魏延从。” 古自在开口了,通红的眼睛看著林江,一字一句地说道:“陛下生前说了,延顺是下一代君王。那么玄都那边,就是反贼!他现在坐在太极殿上,就是窃国之贼! 我现在只想问林先生,答应陛下的事情,还算话吗?” 魏天成一死,黄轩建立新的皇朝,成为大玄皇帝。 那这大玄,就不是魏家的了。 那些文武百官,那些镇妖司的將士,那些各地的官员,他们会怎么选? 他们会臣服於黄轩,还是会追隨魏延顺? 时至今日,道宗已经是巨无霸一样的存在。 林江的话,很重要。 特別是在此时,黄轩手持人皇令,若是林江选择站在黄轩那一边,那么大玄就没了。 大殿里面的人都看向林江。 “先生。” 小灵儿上前一步,看著林江。 “黄轩需要信仰之力提升实力,接手大玄是势在必行。 我有办法说服他,放弃击杀小丫和阿正。 只要你们两人联手,加上林缺陛下,就算生之珠出现,你们也可以护住。 没必要重新建立皇朝,没必要把他当成敌人。” 小灵儿说到这里,看向古自在,继续说道:“这里的事情解决了,黄轩必然会回去大世界。 到时候,皇朝还是魏家的。 殿下还是皇帝。 若是现在和他开战,死的就不只是一个人了。” 小灵儿转身,面向林江。 “先生,您教过我,做事情要权衡利弊。” “嗯?” 林江疑惑的看向小灵儿,权衡利弊?这种话他从未说过。 “我说错话了,我的意思是不是,为了天下苍生。没必要和黄轩闹的和敌人一样,你们都是人族,合作才是正確的选择。” 大殿里很安静。 谁都知道小灵儿说的是对的,和黄轩对上,对谁都没有好处。 黄轩有武神实力,有人皇令,有天下愿力。 道宗有他,有古自在,有张沉,有林缺。 两边打起来,只会两败俱伤,让魔族和妖族捡了便宜。 “林先生,你怎么说?”古自在平静开口道。 林江看向小灵儿,笑著说道:“你弄错了一件事情,不是我要和黄轩为敌,而是这外面的所有人,都在和我为敌。” “额。” 殿中所有人都看向林江。 林江缓缓开口:“生之珠是什么我不懂,我也不需要懂,我只知道,阿正是我的亲人,他们要吃阿正,这一条,就註定了我们站在两个阵营。” “黄轩说的其实没什么问题,杀掉阿正和小丫其中一人,就可以救天下人,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可惜,我不是圣人,我做不到。” “而且,我曾经答应过陛下,只要大玄不负我,我不负大玄。” “这大玄!” “姓魏!” 魏延顺跪在地上,满脸泪水,抬起头看著林江,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看到稻草一般,他亲眼看到父皇和暗卫全部消失在天雷之下,他知道父皇死了。 之上演跪地求林江这一幕,只是张沉授意的。 因为,要保住大玄,唯有林江。 林江走向魏延顺,整理了一下衣衫,拉平衣角,弯腰,躬身,双手抱拳,深深一礼。 “林江,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古自在跪下。 “参见陛下!”张沉也跪下。 “参见陛下!”卜算子跪下。 殿中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跪下。 只有小灵儿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魏延顺跪在地上,看著那些跪在他面前的人。 他得到了这个位置,这个他心心念念的位置,这个他做梦都在想的位置。 可此刻,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想要这个位置,可他不想用父皇的命来换。 他想起父皇死前的样子和那句话:延顺,要做个好皇帝啊。 “擦掉眼泪,站起来。” 古自在看著魏延顺,开口道:“今日起,你就是大玄的皇帝。 陛下不在了,可大玄还在。 身为皇帝,你不能懦弱。” 魏延顺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古自在看向林江:“谢谢。” “不用,我该做的。” 林江坦然答道。 张沉拿出治国策,开口道:“林先生,国库的所有东西我都带来了,就放在道宗吧。” 林江摇了摇头。 “不必如此,我只是履行我对陛下的承诺。 道宗永远是大玄的道宗。 这些都是大玄的积累,道宗真有需要,我会和你说。 庙堂的事情我不懂,该如何做,你来做主,我配合你。” “好。” 张沉点头,没有推辞。 眾人又商议了一番,最后决定在江南建立新的皇城。 这一切都有张沉和古自在安排,选址、规划、调集工匠、运送材料,一样一样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张沉是右相,建一座城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林江看著面前的大玄地图,也许是天意如此。 此刻,建立了道观的大玄四条道——江南、西南、北荣,还有刚刚建起的那一座——刚好占据了大玄的一边。 东边是道宗的地盘,西边是尚未开观的四条道。 就好像楚河汉界一般,一边是道宗,一边是朝廷。 不,一边是大玄,一边是人皇。 黄轩要建立新的皇朝,那么其余四条道继续建立道观已无可能。 他不会允许道宗在他的地盘上生根发芽,不会允许林江的影响力继续扩张。 林江看著地图,沉默了很久。 “嘰嘰,嘰嘰。” 阿正和小丫跑了进来,两个小傢伙一追一赶。 阿正手里抓著牛小滚,小丫头上戴著一个花环,也不知道是在哪里摘得,正在后面追。 林江蹲下身子,看著小丫,认真问道:“小丫。” “先生。” 小丫歪著头,大眼睛眨巴眨巴。 “你们什么时候融合?”林江问道。 小丫苦著脸,好像在认真思索,过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什么是融合?” ...... 林江笑了笑,摸了摸小丫的脑袋:“没什么,去玩吧。” “好的先生。” 小丫又追著阿正跑了出去,笑声洒了一路。 ———— 第328章 文人风骨 玄都。 无数人都沉浸在先前发生的恐惧之中。 大地龟裂,雷霆闪烁,房屋倒塌,街道破碎。 这一切好像是天罚一般,他们的陛下,魏天成,也死在了雷霆之下。 有人哭,有人跪,更多人茫然地站在废墟中,不知该去哪里。 魏延从出现在空中,穿著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平天冠,腰佩人皇剑,站在云端,俯视著下方的城池,身上散发著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像是一位真正的帝王,君临天下。 玄都之人很多人都认出了魏延从,纷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参见殿下!” “参见殿下!” 魏天成死去,古自在和张沉不出现,现在玄都正缺少主持大局的人物。 魏延从的出现,就像是一颗定心丸一样,让那些惶恐不安的人有了一丝依靠。 可惜,魏延从接下来要说的话,却是让他们感受到了晴天霹雳。 魏延从抬手,缓缓开口:“我不是你们的殿下。我乃人皇之子,黄轩!” 眾人愕然。 人皇之子?什么是人皇?他明明是二皇子,为什么要说自己是人皇之子? 还有陛下死之前,好像一直都在骂人皇。 有人迷惑,有人不解。 魏延从没有多言,手持人皇令,令牌之中散发出一道金色的光芒,转眼便將整座玄都笼罩。 那光芒落在破损的房屋上,那些裂纹便开始癒合,龟裂的大地上,那些沟壑便开始填平,倒塌的城墙上,那些砖石便开始归位。 一座座房屋恢復原样,一条条街道重新铺平,一堵堵城墙再次矗立。 全部恢復了,和原来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所有人看著身边瞬间恢復的房屋,全部都愣在原地。 这是神跡,这是只有神才能做到的事,看向空中的那道身影,眼神彻底变了。 “寡人是来拯救你们的!” 魏延从的声音在玄都上空迴荡。 “现在,文武百官上朝!” 文武百官向著太极殿而去,一路上三三两两,全部面色沉重,窃窃私语。 太极殿。 魏延从坐在龙椅之上,俯视著下面的文武百官。 人皇令加身,他本来就带著一股来自上位者的压制。 在眾人眼中,魏延从和魏天成真的好像。 那坐姿,那眼神,那威严,似乎他本来就应该在这个位置一般。 可魏延从不是陛下,他只是二皇子,甚至不是太子,他坐在那里,於礼不合,於法不容。 只不过现在所有人都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张沉、古自在也没有出现,他们只能看魏延从表演。 没有人敢问,没有人敢质疑,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一句“你不该坐在这里”。 “参见殿下。” 百官跪倒,山呼万岁。 魏延从看著下面的文武百官,缓缓开口。 “寡人坐在这里,你们是否觉得我大逆不道?” “没有,没有。” “殿下的確適合坐在那里。” 有人拍马屁,但是更多的人则是沉默。 “我知道你们很疑惑,到底发生了何事。吾名黄轩,乃人皇子嗣。” 魏延从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应该都知道,这宇宙之中,你们不是唯一的生灵。 这天玄大陆,只是其中一个世界罢了。 万年前的道宗消亡,就和別的世界入侵有关係。 这一点,林江已经告诉过你们了。” 眾人点头。 林江曾经在这太极殿上说过域外天魔的事情。 天玄大陆,只是宇宙中的一粒尘埃。 “这里,只是我父皇的统御当中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小世界罢了。” “魏天成为何会死?那是因为他不知尊卑,不敬人皇,被天罚而死。 这是活该! 天罚未曾伤害你们任何一人,这是因为吾父皇仁慈。 你们都是他的子民,他不会伤害自己的子民。” “殿下,您不该坐在那里!” 这时候,一名文官走出。 林清柏的声音不大,却在大殿中清清楚楚地迴荡。 他站在太极殿中心,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棵风雪中不肯弯腰的老松。 那一头花白的头髮在殿外的光映照下,白得刺眼。 不少人给他打眼色,挤眉弄眼,甚至有人偷偷拉他的衣袖。 可这位老人犹如看不到一般,只是直直地看著龙椅上的魏延从。 “你说你叫黄轩?臣不知道谁是黄轩,臣只知道你是二殿下。陛下刚死,尸骨未存。你尚未登基,又为何坐在龙椅之上?” “殿下,臣读了一辈子圣贤书。 圣人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 殿下,您今日坐在这龙椅上,是以什么身份? 是以魏延从的身份,还是以黄轩的身份?” “若是以魏延从的身份,您是二皇子,不是太子。 太子是延顺殿下,是先帝亲口所立。 您坐在这里,是僭越!是不忠!是不孝! 若是以黄轩的身份,您不是大玄的皇子,不是先帝的子嗣,您有什么资格坐在这把椅子上? 有什么资格坐在大玄的龙庭之上?” 大殿里一片死寂,有人羞愧的低下了头,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偷偷看向魏延从的脸色。 “殿下,臣不知道什么是人皇,不知道什么是大世界。 臣只知道,大玄的皇帝姓魏,大玄的龙椅坐的是魏家的人。 先帝尸骨未寒,您就坐在这里,您就不怕天下人耻笑? 就不怕史书工笔,千秋骂名?” 林清柏深深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跪下,不是跪魏延从,是跪那把空荡荡的龙椅,是跪那个已经不在的人。 “殿下,臣请殿下退下龙椅。 待太子殿下归来,待先帝丧事办完, 待天下安定,您若想坐,再堂堂正正地坐。 可今日,您不该坐在这里。” 老人说完,伏地不起,白髮铺在冰冷的金砖上,像是一片霜。 百官退出太极殿,脚步沉重,面色凝重。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殿前迴响。 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群无处可去的孤魂。 走出太极殿,很多人都凑到了一起,三三两两地站著,互相看著,眼神里有迷茫,有不安,有说不出的复杂。 有人嘆了口气,有人摇了摇头,有人慾言又止。 最后,眾人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都匯聚到了一处府邸之中。 林清柏的府邸不大,是一座標准的四合院,装修的没有其他府邸那种金碧辉煌,但是打扫的乾乾净净。 这座府邸就犹如林清柏这个人,堂堂正正,公正无私。 “林大人,此刻我们该如何做?” 一个年轻的御史开口问道。 林清柏扫视了眾人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我不信林先生是这样的人,抬手一点灰雾就消散了?晚上看看再说。” 没有人反驳,他们也不信。 可很多人心里,已经有了一丝动摇。 那一丝动摇,像是一颗种子,落在了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芽。 很快,夜幕降临。 府邸里面的人坐在堂中,烛火摇曳,照著一张张凝重的脸。 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卫推门而入,手里拿著一份传讯。 “大人,灰雾……灰雾消失了。” 眾人接过传讯,传阅了一遍,全部都沉默了。 整个大玄的灰雾,真的就这样消失了。 “右相和指挥使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这时候不出现?” “陛下死前,我看到指挥使带著太子离开了。” “这算怎么回事嘛。” 有人嘀咕,声音里满是不满。 眾人都看向林清柏,希望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能给他们一个答案。 “林老,我们怎么做?” 林清柏沉思半响,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又放下。 “我不信陛下无缘无故会骂人皇,若是他真的是来救我们的,右相不可能看不清局势,指挥使为何要带太子走?他们不傻,他们比我们看得清楚。” 林清柏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將事情传出去吧,右相和林先生,会给出解释的。” “额。” 一武官开口道:“传出去,会对林先生不利吧?现在外面已经够乱了,再传这些消息,只怕……” 林清柏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蒙在鼓里,总需要一个答案。 若是假的,大不了舍了这条命。” 眾人沉默,然后,有人点了点头,站起身向外走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了这座小院,飞出了玄都,飞向大玄的四面八方。 接下来几日,这件事情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大玄传开了。 酒楼里,茶肆中,街头巷尾,田间地头,到处都在议论。 魏天成被天罚而死,大世界,小世界,生之珠,天阴珠,天阳珠…… 一个个陌生的名词,像是一颗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放屁!都是假话!” 一个江湖汉子拍著桌子,满脸怒容。 “林先生建立道观,驱散灰雾,救了多少人?他怎么可能会害我们?” “就是!” 旁边的人附和。 “林先生怎么可能会害我们?这也不知道是谁编造出来的谎言,大家不要信!” “可二殿下说了,灰雾已经消失了。你们看,晚上的灰雾是不是真的没了?” “那是林先生道观的功劳!”有人反驳。 “可二殿下说,是他驱散的……” “你信他?” “我……我不知道。” 很多人都不信,无数人到道宗求证,可惜得到的只有沉默。 道宗的大门敞开著,香菸裊裊,钟声悠悠,可没有人出来解释。 那些记名弟子,那些刑律殿的人,只是默默地做著该做的事,像是没有听到外面的喧囂。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答案。 黄轩也不急著逼迫林江。 他就是要让这件事情继续传,激起所有人心中的好奇心。 现在传得越久,真相揭穿的时候,他们就越失望。 失望越深,恨意就越浓。 恨意越浓,他的心就越稳。 半个月后。 东哲道。 黄轩凌空而立,俯视著下方的大地。 看到黄轩的身影,无数的百姓开始在下面匯聚,中午时分,下面已经是黑压压的一片,一眼看去犹如蚂蚁一般。 “林江!为何不敢回应?” 北安道。 林江的身影出现在空中,白衣如雪,长发半白,面容平静。 “林先生!” “林先生!” 无数人仰望著那道白色的身影,大声呼喊道。 林江微微点头,看向黄轩。 第329章 分裂的大玄 “回应什么?” 那淡淡的口吻,风轻云淡的样子,黄轩真的恨极了。 明明是他在主导局势,可林江站在那里,就像是他在无理取闹一般。 “回应什么?” 黄轩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当然是回应这段时间天下间到处都在流传的事情,你告诉这天下人,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哦....这个啊。” 林江点点头,然后没了下文。 下方,西门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凑到郑斌身前。 “咱师父这语气真的能气死对面那条黄鱔。” 黄鱔,就是黄轩,西门烈给他取的外號。 “师父不是一直这个样子吗?”大虾疑惑嘀咕道。 “不不不,师弟,你入门晚,师父平常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西门烈还想继续给大虾科普一下,旁边的孙炎开口了。 “大侠说的对,师父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在考虑这件事情要如何说。 黄轩高高在上,看不起师父,又极其在乎师父的看法。 在他眼中,师父平淡的样子就是在挑衅他。 可是,师父不是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么?” 孙炎看向西门烈。 “之所以你觉得师父是故意在气黄轩,是因为你把自己带入了黄轩,这一点你可没有大侠看的通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围几名弟子愕然,回想起林江平时的样子,好像的確是这样。 卜算子讚许的看了大虾一眼,孙炎能看出来在他意料之中,不过大侠境界低微,入道门时间短,竟然也能看到这一步,实在是可贵。 几人继续看向空中。 林开口道:“是真的。” 一下子,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相信林江的人,那些等著林江反驳的人,全部愣住了。 他们以为这就是玩笑,以为林江会否认,会反驳,会痛斥黄轩在造谣。 可此刻,林江承认了,这就代表,这些天在外面流传的事情是真的,真的有一场关係著这片大陆浩劫的事情即將发生。 黄轩脸上露出得意神色,继续追问。 “天阴珠天阳珠是不是在你身边?” 林江摇头,开口道:“什么天阴珠天阳珠?” “你!” 黄轩大怒。 “你敢对道祖发誓,你不知道?” 林江白痴一样看著黄轩,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胡搅蛮缠的孩子。 “生之珠的事情是真的,魔族、妖族,这些事情也是真的。 整个天玄大陆都在面临一场生死劫难,这也是真的。 但是阿正是我从小养大的,在江南救了那么多人。 还有小丫,是我接生的,也是我看著长大的。 你为何一定要说他们两个是什么天阴珠、天阳珠?” ..... 『啥玩意?小武圣是天阴珠?』 『人怎么会是珠子。』 『这人怕不是脑袋秀逗了,人和珠子都分不清楚。』 各种议论声响起,黄轩差点气死了。 林江这是在搬弄是非,用一个真相,去掩盖另外一个真相。 “林江!” 黄轩怒吼。 “黄轩,你说他们是珠子,那你拿出证据来。” “证据?” 黄轩语塞,他哪里有证据? 天阴珠、天阳珠,融合起来便是生之珠,这是最大的可能性。 林江明明知道,可他就是不承认。 “他们两个都是我的亲人,你什么证据都拿不出来,出手就要杀我亲人?” 林江的声音不高,却是清晰的落入下面的人耳中。 “试问整个天下,若你隨便进入谁的家,说杀死他的亲人,就会让天下免去一场劫难。 人家问你,证据呢? 你说没有。 这不是耍流氓吗? 你堂堂人皇子嗣,说话还是注意一点。” 林江的语气,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学生一般。 无数百姓都陷入了沉思。 大部分人站在林江这一边,毕竟,林江他们是熟悉的。 什么黄轩,人皇,距离他们太遥远了。 他们只知道,林先生救过他们,道宗帮过他们。 “林江!” 黄轩愤怒,胸膛剧烈起伏,可他很快冷静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 “林江,你说你不知道阿正和小丫是生之珠出现的契机?” “的確不知。” 林江摇头,再次开口:“怎么,你有证据?” “我没有证据。” 黄轩咬著牙。 林江篤定了黄轩没有证据,如小灵儿所说,这只是一种可能,最大的可能罢了。 可能,也许是事实。 但是,没有证据可以证明。 “我的確没有证据。” 黄轩的声音冷了下来。 “但是这是最大的可能性,我可以用人皇之名发誓,若是有半句谎言,神形俱灭。但是林江,你敢对道祖发誓,这种可能性不是最大的吗?” 黄轩没有证据,用可能性来发誓,这也足够了。 他要做的,只是把林江推到人族的对立面罢了。 “可能性?实在无趣。用一个可能性就去定性一件事情,这事情和小儿玩闹有什么区別?” “林江!” 黄轩刚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情绪瞬间又被拨动了,声音又高了起来。 “现在说的事情关係著天玄大陆亿万人的生死!你不要避轻就重!你敢不敢发誓?” “不是不敢,是不愿。” 林江开口。 “哈哈哈!” 黄轩大笑,笑声传遍整个大玄。 “看到了吗?你们信任的林宗主,他不敢! 他知道这是对的,他只是不承认,在你们面前搬弄是非。 他觉得,他亲人的性命,比起你们所有人的性命加在一起都重要! 你们以为他建立道宗,驱散灰雾,就是为了你们好? 他只是提前赎罪,减少一些让你们为他亲人去死的內疚感!” “胡言乱语。” 林江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道宗建立,本来就是为了斩妖除魔,庇护苍生。这一点,从未改变。” “那么抹杀一种最大的可能性,算不算救天下苍生?”黄轩追问道。 “算。” 林江点头。 “但是凭什么呢?” “凭……” 黄轩气结。 凭什么?他还真没想清楚。 凭他是人皇子嗣?凭他手持人皇令?凭林江是道宗宗主,凭林江是个好人? 这些,能说服百姓吗? “我承认,你说的都是真的。 阿正和小丫的確可能像你说的那样,是什么天阴珠和天阳珠。 但是他们是我的亲人,我不愿意他们牺牲,就是这样。” “哈哈哈!” 黄轩没想到林江会突然承认,大声笑了起来。 “听到没有?他承认了!他承认了!” “我承认了,那又如何呢?” 林江看著黄轩,目光平静问道。 此刻,很多人都沉默了,看著空中那道白色的身影。 林先生承认了这种可能性,就代表黄轩说的话是真的。 杀掉小武圣,他们就能免去一场生死之灾。 但是,林江不愿意。 人心,是最经不住考验的。 事关生命安全,很多人都站在了黄轩那一边。 他们开始想,如果林先生不愿意牺牲那两个孩子,那大难来临的时候,会牺牲他们吗? 会为了保护小武圣,而把他们推出去吗? “林先生为何会这样?” 有人小声问。 “什么这样那样?小武圣凭什么牺牲?” 旁边的人反驳。 “只是一种可能性罢了。” “他又没证据。” “林先生自己都承认了。” “承认了又怎么样?林先生是圣人,就应该为我们牺牲?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好人,就该死吗?” 爭吵声此起彼伏。 有人站在林江这边,有人站在黄轩那边。 可更多的人,心里已经变了位置。 他们嘴上说得好听,可心里已经在盘算,如果真的大难来临,谁会保护他们? 是那个连亲人都捨不得牺牲的林先生,还是那个手持人皇令,发誓要拯救天下的人皇子嗣? 黄轩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拿出人皇令,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空。 “寡人黄轩,人皇子嗣。 今日,寡人將登基,成为大玄君王。 只要你们愿意臣服,信仰寡人,寡人便会保护你们。 你们信任的林先生,连小我都不愿意牺牲,你们信任他在大难来临的时候会保护你们吗?” 黄轩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犹豫的面孔,声音带上了信仰之力。 “寡人不一样。 寡人是人皇子嗣,寡人的职责,就是守护人族。 寡人会保护你们,会保护你们的家人,会保护这片土地。 只要你们信寡人,寡人便不会让你们失望。” 黄轩看向林江:“林江,你虽然被逐出了人族。 但是大玄,太多人被你蒙蔽了。 直到此刻,即便真相摆在眼前,还有那么多人相信你,寡人真是痛心疾首。 你放心,寡人为了这天下苍生,为了大局,不会和你內战,让別的种族捡了便宜。“ 黄轩这番话,打压了林江声望的同时,又將自己送到了道德的制高点。 林江並未爭辩,只是静静地看著黄轩。 黄轩抬手一点,空气中出现了大玄的版图。 “大玄,分为东西两边。 既然还有人相信你,东边你又建立了四座道观,那寡人便送给你。” “呵。” 林江淡淡的笑了一声,並未反驳,这四条道,黄轩不是不拿,是拿不走。 至於什么內战,他自己没有把握罢了。 “相信寡人的,可以去西边。 相信林江的,可以继续留在东边。 寡人不强求,也不勉强。 路,是你们自己选的。 命,也是你们自己定的。” 林江看著那些动摇的百姓,心中没有任何愤怒,缓缓开口道:“大玄三百年基业,魏家才是正统,江南將会建立皇宫,由太子魏延顺登基。” “前面黄轩说的事情,不是假的,这种可能性的確存在。” “若是你们愿意信任他,可以去。林某和朝廷,绝对不会阻拦。 当然,若是信任林某,你们也可以来。” “林江,你……” 黄轩的脸色变了。 “呵呵。” 林江冷笑。 “怎么,我愿意承认事情真相,你堂堂人皇子嗣还要要挟民眾的思想?” “呵。” 黄轩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你放心,他们想去找死,我不会拦著。” 黄轩说完,转身消失在天空之中。 他相信,在面对生命威胁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做出最正確的选择。 没有人想死,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命交到別人手里。 第330章 江湖来人 林江回到道观,一群人立马围了上来,他先前所说的话,都是经过商谈的。 只要不承认,死要证据,黄轩根本拿他没办法。 只是没想到,最后林江还是主动承认了这种可能性。 “不该承认的。” 张沉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嘆息。 “不承认,把黄轩逼急了,就是人族內战了。” 卜算子倒是看的清楚,开口说了一句。 “生命是平等的,每个人只有一次,他们有权利选择。 而且,若是我们败了,也许黄轩那边的还能活下来。” 眾人沉默。 “右相,指挥使。” 林江看向张沉和古自在。 “若是有人要离开,请不要阻拦。” “好。” 消息传开,大玄震动。 很多人都向著西边而去,加入了黄轩的阵营。 一辆辆马车,一队队行人,背著包袱,牵著孩子,向著西边迁徙。 他们不是不信任林江,他们只是害怕。 信仰之力在消失。 那些曾经虔诚叩拜的信徒,那些曾经把林江当做神仙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 他们的心里,已经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那颗种子,正在发芽。 即便是江南,林江的起家之地,也有很多人离开了。 只是这些人走的时候,都低著头,不敢看周围的人。 因为他们內心羞愧。 谁都没有阻挡,任由他们离开。 如林江所说,每个人生命只有一次,他们有选择的权利。 而来到东边的人,却是很少很少。 那一场谈话,影响太大。 林江的態度,已经默认了黄轩所说的事实。 林江做的好事变成了理所当然,而他选择不牺牲,好像就背离了人群。 人啊,就是这样。 升米恩,斗米仇。 你救了他一次,他感激你。 你救了他十次,他觉得你应该。 你拒绝了一次,他就恨你。 ———— 北安道和西北道变得热闹起来。 这两条道的中间,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將大玄一分为二。 进入西北道,就成了黄轩的人。 进入北安道,就成了朝廷的人。 来来往往的人流,像是两条逆向的河流,在此交匯,又各自奔流。 孙悦带著一些弟子在这边维持秩序,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连忙凑了过去。 “如花姐。” 如花转过头,看到孙悦,嫣然一笑。 “小悦,你怎么在这里。” “哥哥让我在这边等人。” 孙悦走上前,拉住如花的手。 “姐姐,你怎么都不来找我们玩呢?我们都好想你。” “嗯。” 如花点点头,心里却是感慨万千。 那时候的孙炎和她同为暗卫,孙炎每次看到她都会脸红,偶尔还会结巴,偷偷看她。 三年时间不到,那个害羞的青年,现在已经成了道宗大师兄,掌管一座道观。 当真是世事无常啊。 “姐姐,你怎么都不去找我们呢?” 孙悦又问了一遍。 “你们不是忙么。” 如花打了个哈哈说道。 曾经她和孙炎是可以把性命交给对方的同伴,在一起无话不谈。 但现在,孙炎是道宗大师兄。 而她只是一个青楼女子,害怕污了孙炎的名。 “如花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一个声音响起,温和而熟悉。 如花转过头,看到孙炎面带笑意地看著她。 “再忙也不能不来看看弟弟啊。” 孙炎穿著一身青色道袍,腰间佩著铜钱剑,长发束起,用一根小草扎起,看上去十分精神。 “小炎。” 如花叫了一声。 孙炎走上前,开口道:“如花姐,好久不见,十分想念。” “油嘴滑舌。” 如花白了孙炎一眼,可这话语之中,充满了亲切。 “你现在可是大人物了,哪能记得住咱这种小嘍囉。” 如花故意说道。 “哎哟,我的如花姐。你可真误会小弟了,我是真的忙,忙到脚不沾地。 我两次去寻你,你都被长老派遣出去办事了,我能有啥办法?总不能不回道观一直等你吧。” “哼,算你小子懂事。” 如花伸出手。 “差我的钱呢?还来。” 当时在江陵,林晓蝶买走了儒圣的书,钱不够,孙炎找郑斌借的。 郑斌凑了半天才凑出来,后来李白真来了,郑斌告诉孙炎:钱得还。 当时如花拿出了一些银票,给孙炎还债。 那些钱,是如花的全部积蓄。 “好啊,还给你。” 孙炎嘴上说著,却是伸手握住了如花的手。 “哎哟,胆子大了。” 如花想抽回手,可没抽动。 “敢占我的便宜,不怕我告诉林晓蝶?” “平心静气,气守丹田。” 孙炎没有鬆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额。” 如花一愣。 下一秒,一丝丝精纯的火焰从如花手中钻了进去,顺著经脉,缓缓流过她的身体。 那火焰很柔,流过她的手臂,流过她的肩膀,流过她的胸口,最后,沉寂在丹田之中。 一丝丝火焰落下,慢慢匯聚。 如花体內的真气飞速燃烧,变成雾气,最后变成了一滴滴真元。 那些真元在丹田中凝聚,像是一颗颗珍珠,晶莹剔透。 孙炎鬆开手,双手结印,按在眉间。 “玄天无极,天地正法!” 一朵白色的莲花被抽了出来,这是孙炎的道火,莲花很小,只有拇指大,花瓣层层叠叠,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孙炎两指一点,一片莲花花瓣被剥离了下来,然后直接强行塞入了如花身体当中。 莲花落到了如花丹田,真元匯聚,將莲花包围,那些丝丝坠落的白色火焰,落入了莲花之中。 “道可道!非常道!” 孙炎一声大喝,六个字迴荡在如花脑中,犹如醍醐灌顶一般。 如花浑身震颤,意志共鸣。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一丝丝微弱的道火从体內钻出,融入了莲花之中。 莲花,光明大作。 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內涌出,將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一刻,如花在孙炎的帮助下,终於点燃了道火。 “呼。” 孙炎鬆了一口气,脸色有些发白。 剥离道火,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原来这么难受啊。 “小炎。” 如花看著孙炎,眼眶红红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著他。 然后,一把抱住孙炎,抱得很紧。 孙炎双手伸直,笑著说道:“小妹,你可得给我作证,不是我主动的。” “谁稀罕抱你。” 如花正准备鬆开手,孙炎却是抱了一下如花。 “如花姐,当年的事情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给大人报信,我全家都被满门抄斩了。你的恩情,我一直记著。” “说这些做什么。” 如花鬆开他,擦了擦眼睛。 “咱们都是大人的属下,不是应该的么。” 就在此时,孙炎看向了西北道方向。 “来了。” “谁来了?” 如花疑惑问道。 远处尘土飞扬,一阵阵马蹄声响起,如同闷雷一般。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寒生门凌然,率领寒生门弟子前来,请陛下和林先生收留!” 一声大喝,响彻云霄。 凌然白髮苍苍,穿著一身黑色的劲装,骑著骏马,腰杆挺得笔直。 身后寒生门的弟子同样如此,一个个背著短棍,昂首挺胸,目光坚定。 “凌前辈。” 孙炎上前行礼。 凌然跳下马,扶住孙炎,笑著开口道:“大先生千万不要多礼,你现在可是观主了,我可受不起。” “凌前辈说笑了,在你面前,我永远是晚辈。” “哈哈哈。” 凌然大笑,拍了拍孙炎的肩膀,看向身后弟子。 “隨我去见拜见林先生。” “是。” 如花看著孙炎的背影,心中也是为他感到骄傲。 时间变了,身份变了,可小炎还是那个小炎,从未改变。 他还是那么善良,那么重情,那么让人安心。 “凌老,还是慢了你一步啊!” 马蹄声再次响起。 “霸刀门孙坚,率霸刀门弟子前来,请陛下和林先生收留!” 孙坚背著大刀,刀锋在阳光下闪著寒光,身后数百名霸刀门的弟子一个个虎背熊腰,扛著大刀,杀气腾腾。 “哈哈哈,还真是巧了,都撞到一起了。” 一阵大笑声响起。 “裂王枪陆佰,率弟子前来……” 一道道声音,此起彼伏。 这些人就像是约好了一样,一位位江湖名宿,一位位曾经在玄都立下誓言的人,率领著他们的弟子,向著江南而来。 林江开闢创造圣者功法,无偿交给他们。 他们当初在皇城发誓,在大玄需要的时候,一定会挺身而出。 此刻,他们来了。 这就是江湖人,一诺千金。 一言既出,駟马难追! 当然,黄轩也没有閒著。 他直接公开了一套圣者功法,吸引了更多江湖人前去投靠。 特別是那些在皇朝没有通过考验的超一流高手,那些被朝廷拒之门外的武者,那些渴望力量却无处可去的人,纷纷涌向玄都。 他给出的功法,比林江的更加完整,更加直接,更加容易修炼。 他给出的承诺,比林江的更加诱人,更加让人心动。 第331章 拋弃 江南,一座新的皇宫已经建立完成。 登基仪式定在七日后。 皇宫没有玄都那么大,张沉捨弃了不需要的建筑,那些重要的殿宇,则是和玄都一模一样。 林江等人站在太极殿之中。 “走的人太多了。” 张沉沉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 “江南和北荣还好一些,其余两道,走了一半还多,百姓,武者,官员,都去了西边。” “这样下去不行。” 古自在开口,眉头紧锁。 “走的人越多,留下的人就越是动摇。要不公布黄轩扶持江恆的事情?让大家知道,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张沉摇了摇头:“他不会承认的,而且没有任何证据,到时候说不定会倒打一耙。 他会说,江恆是道宗的人,道宗教出来的。 到时候,我们百口莫辩。” 小灵儿点了点头。 “黄轩绝对做得出来。我甚至觉得,他会把江恆亲手斩杀在百姓眼中,再次提高自己的声望。 杀了江恆,他就能洗清自己,就能让百姓相信,他是真的在为天下苍生著想。” “將万年前的事情公布於眾吧。” 林江开口,声音平静道:“先辈们也是时候该沉冤昭雪了。” 他本想建立八座道观,待天下归心,公布道宗往事,到时候藉助这股信仰之力衝刺陆地神仙境界。 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时间不等人,民心也不等人。 再拖下去,走的人会更多。 张沉点点头,这的確是个好主意。 一个时辰后,四座道观发出了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从道观的屋顶升起,像是四根金色的柱子,直插云霄,在天空中匯聚,最后组成了一幅巨大的画面。 无数人抬头,看著空中的画面。 “这是道观?” “这不是废话么,一模一样的。” “里面的人我好像没见过。” “誒,你这一说我才发现,好像一个都不认识。” 画面中,出现了道宗弟子的欢声笑语。 那些年轻的面孔,穿著道袍,在广场上练剑,在藏经阁里读书,在丹房里炼丹。 他们笑得很开心,很灿烂,像是不知道忧愁。 接著出现了道宗长老的讲经声音,他们在讲道,讲天地,讲万物,讲人生,听得人如痴如醉。 也有头戴皇冠的人进入道观参拜。 那是皇朝的皇帝,穿著龙袍,戴著平天冠,恭恭敬敬地跪在蒲团上,磕头,上香。 可是,某一天,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缝隙漆黑如墨,横贯整个天空,像是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从缝隙中,涌出了无数黑色的身影。 天魔降临,人间血流成河。 那些天魔见人就杀,见活物就吃。 百姓们哭喊著,奔跑著,可逃不掉。 街道上,田野里,河流边,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鲜血。 道宗弟子宣誓后,下山除魔。 他们穿著道袍,拿著剑,义无反顾地冲向那些天魔。 一场场惨烈的战斗,一条条逝去的生命不断在画面中出现。 有人被天魔撕碎,有人被魔气腐蚀,有人抱著天魔同归於尽。 他们的血,染红了大地。 紧接著,墨尘子和七位长老融入太极图,以身封天。 大长老死战,宗门弟子祭献。 一幕幕画面,出现在天空之中。 世事境迁,道宗消失了。 那些宏伟的道观,那些庄严的殿堂,那些热闹的广场,都消失了。 紧接著就是皇朝对道宗的追杀。 那些道宗弟子不断逃亡,最后惨死在朝廷的刀下。 他们被扣上了反贼的帽子,有的被吊在城门口,有的被埋在荒山下,有的被烧死在火刑柱上。 没有人替他们收尸,没有人替他们哭泣。 他们的名字,被从史书中抹去。 他们的功绩,被从记忆中刪除。 这时候,林江出现在空中。 “我很感谢你们信任我,愿意留下来。” 林江的声音在天地间迴荡。 “道宗偏殿之中,有很多石像。你们一直很疑惑,他们是谁。现在,你们应该明白了。” 林江顿了顿,声音带著一丝悲伤。 “你们唤我林先生,觉得我无所不能,天赋异稟。 其实不然,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只不过站在了道宗先辈搭建好的舞台上。 没有他们,就没有我。 没有他们,就没有道宗。 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这一切。” 林江根据画面,缓缓讲述著曾经发生的事情。 那些被遗忘的歷史,那些被掩埋的真相,那些被误解的英雄,一个一个地从尘埃中站起来。 他讲墨尘子,讲七位长老,讲那些赴死的弟子,讲那些被追杀的先辈。 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故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无数人低下了头,无数人流出了眼泪。 他们看到了道宗的牺牲,看到了先贤的悲壮,看到了那场持续了三十七年的追杀。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被遗忘的人,那些被污衊的人,都是英雄。 “道宗的建立,从来就不是为了什么掩饰愧疚。 道宗的存在,一直都是履行著斩妖除魔、庇护苍生的理念。 我不能保证什么,我也不敢承诺带著你们在这场大劫之中活下来。 但是林某保证,若是將来有需要,我会追寻先辈的意志——以身殉道,斩妖除魔,庇护苍生!” “斩妖除魔!庇护苍生!” “斩妖除魔!庇护苍生!” 一道道嘶喊声在天地之间迴荡。 有人跪下了,有人哭了,有人举起拳头。 这段尘封万年的往事,终於沉冤昭雪。 那些道宗里面的雕像,在这一刻,开始变换。 石屑剥落,露出了他们本该存在的模样。 画面中的那些脸,出现在了石像之上。 一张张陌生的脸,有年轻的,有苍老的,有慈祥的,有刚毅的。 “吾为乾!” “哈哈哈!快哉快哉!吾为坤!” “父亲,子臣来了!吾为生!” “......” 如同轮迴一般,万年前,他们赴死前的声音在道观之中响起。 那些声音,苍老而洪亮,带著笑意,带著决绝,带著说不出的豪迈。 这些石像当中,一道道透明的虚影走了出来,出现在天空之上。 这是他们的执念,一直存留在这天地之间。 他们放不下道宗,放不下这片土地,放不下那些他们用命守护的人。 此刻,这些执念全部都被唤醒。 墨尘子面带微笑,看著林江。 他的面容清瘦,目光温和,穿著一身太极道袍,白髮如雪。 周围的长老站在墨尘子身后,亦是面带微笑。 他们看著林江,像是看著自己的孩子,像是看著道宗的未来。 林江弯腰行礼,深深鞠躬。 “后进林江,拜见诸位先贤。 感谢先辈为这片土地、为天下苍生所做的一切。 你们的血没有白流,你们的名字不会被遗忘,道宗还在,道火不灭。 晚辈不才,愿承先辈之志,斩妖除魔,庇护苍生,死而后已!” 墨尘子点点头,然后躬身回礼。 身后眾人跟隨回礼。 隨后,他们的身体开始发光。 墨尘子回头,看向迷雾丛林方向,目光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片被封印了万年的土地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青铜镜中,小麒麟嚎啕大哭,一滴滴墨汁砸在地上。 “主人,呜呜呜呜。” 隨后,墨尘子身体开始分解,化为一颗颗光点顺著林江的眉心,涌入他的脑海,涌入他的灵魂。 其余几位长老亦是如此。 他们的身体化作光点,纷纷涌入林江体內。 无数的武道思想,术道思想,在林江脑中浮现。 那些思想,有的关於剑,有的关於符,有的关於阵。 它们像是无数条河流,匯入林江这片大海。 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 他们不能復活,不能重生,不能继续战斗。 他们只能將对道的领悟,全部留给林江。 世上已无他们,但是还有林江,还有道宗。 道火不灭,传承不断。 林江盘膝而坐,接受著这些传承。 这些传承不能直接增加林江的境界,但是却可以增强林江的战力。 四条道中,无数犹豫不决的人,在这一刻坚定了下来。 他们跪在地上,对著空中的画面叩首,对著那些先贤的虚影流泪。 道宗为天下死战,他们是英雄,是救世者。 可是他们没有英雄的待遇,他们的一切功绩,甚至名字全部都被抹去。 这是何等的不公? 道宗消失了一万年,直到林先生出现,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他们眼前。 林江救江南,建道宗,没有提这场不公,也没有拿大义挟持民眾,只是默默地做著道宗该做的事情。 一万年,就像是一个轮迴。 这一刻,那些心中犹豫之人內心再次坚定了起来。 若是这样的道宗和林先生不可信,那么还有什么可信的? 甚至,一些已经过去黄轩那边的人,再次走了回来。 他们穿过那条无形的线,从西北道走到北安道。 ———— 深渊之上。 林缺面向天空,膝盖压著冰冷的岩石,脊背挺得笔直。 风从深渊下方涌上来,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林缺抬起头,看著天空中那幅渐渐消散的画面,看著那些先贤的虚影化作光点,消失在天地之间。 “先祖,一路走好!” “这片大陆,由我代替你们守护!” 林缺重重叩首。 深渊之下。 江恆和林重山跪倒在地,透过湖面看著空中的画面。 蓝色的湖水像一面镜子,映著天空中的一切。 他们看到墨尘子微笑,看到长老们化作光点,看到那些先贤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可惜,一直到画面消失,那些先贤都没有一人回头看他。 没有一个人,没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们像是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又像是知道了,却不愿意看他。 江恆面无表情,起身进了房间,可他的手,却在发抖。 林重山跪在地上,低著头,沉默无言。 他们背弃天下人,觉得自己是对的。 但是现在,信仰拋弃了他们。 ———— 时间流逝,七天时间转眼即逝。 一个国家,东西而分,人数都差不多。 西边是大玄旧都,东边是江南新城。 黄轩已经在三日前举行了登基仪式,他没有篡改大玄国號,依旧叫大玄。 穿著龙袍,戴著平天冠,坐在太极殿的龙椅上,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 登基仪式上,佛国派遣了罗汉和菩萨过去观礼。 第332章 做一次男人 今日,是魏延顺的登基之日。 整个江陵,一片热闹。 街道上掛满了红灯笼,家家户户门前插著彩旗。 孩子们穿著新衣服,在人群中跑来跑去。 老人们拄著拐杖,站在路边,等著看新皇帝。 从未有任何一个皇帝登基,是百姓可以参与的。 在古自在和张沉的坚持下,魏延顺的登基仪式將会在道观举行。 整个江陵的街道都打扫得乾乾净净,侍卫们十步一岗,从江陵城门口一直排到道观山门口。 穿著崭新的甲冑,握著长枪,身姿挺拔,目光如炬。 两边的街道上,全部都是围观的民眾。 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天刚刚亮,空中第一道阳光洒落。 金色的光芒穿过云层,落在江陵城头,落在道观的金顶上,落在那些翘首以盼的百姓脸上。 魏延顺走出了宫门,他没有穿皇袍,没有戴皇冠,而是穿著那件百衲衣。 这是他在江南时,百姓们送他的。 一块块不同顏色的布,缝在一起,花花绿绿的,像是一个大花布。 曾经,这件衣服在他心里很丑,他觉得穿出去丟人,觉得不配他的身份。 但是现在,他却觉得这是世上最漂亮的衣服,穿著这件衣服,他心里不知为何,有了底气。 在魏延顺身后,是林江。 林江两边,站著古自在和张沉。 古自在穿著指挥使的官服,腰杆笔直。 张沉穿著右相的官服,面容肃穆,步伐沉稳。 其后,是佛国的菩萨和罗汉。 两位陛下登基,西煌都派了人过来观礼,甚至人都没有变。 最后便是文武百官。 这些文武百官,很多都是重新任命的。 並非玄都那边的官员全都想留在那边,很多人其实都想走,但是选择离开的人,没有一个人活著离开玄都。 紧接著,林清柏在家中自尽后,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 那位白髮苍苍的老人,用自己的命,守住了文人的风骨,也守住了大玄的尊严。 隨著魏延顺一步步走过,周围的百姓缓缓跪倒。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譁,只有膝盖触地的声音。 沙沙沙,像是春蚕食叶。 魏延顺走在中间,看著那些跪拜的百姓,眼眶慢慢红了。 古自在教导他,一个皇帝,代表著皇家脸面,不可轻易流泪,这会让人笑话。 就这样,魏延顺一直走到道观当中。 道观今日不接待香客,专门为魏延顺留了出来。 山门大开,香菸裊裊,钟声悠悠。 魏延顺站在藏经阁下,抬头看著那座高耸的楼阁。 隨后,魏延顺返身,来到了三清殿。 殿中,三尊神像端坐在莲台上,慈眉善目,俯瞰眾生。 魏延顺走到蒲团前,跪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道祖在上,魏延顺今日登基,特来叩拜。感谢道宗庇护大玄,感谢道宗拯救苍生。” 魏延顺磕了三个头,每一个都很重,磕得额头都红了。 古自在等人全部跪倒,磕了三个头。 魏延顺起身,转身走向偏殿,文武百官静静跟隨。 偏殿里,供奉著道宗先贤的石像。 那些石像,此刻已经有了面容。 墨尘子,七位长老,他们的眼睛,在烛火中闪著光,像是在看著魏延顺。 魏延顺走到蒲团前跪下。 “大玄魏延顺,感谢你们万年前的牺牲,感谢你们用命守护这片土地。我魏延顺发誓,绝对不会让万年的冤屈重演!” 没有敷衍,没有走过场,魏延顺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到位。 最后,眾人来到了藏经阁顶楼的观星台。 张沉抬手,治国策从袖中飞出,悬在空中。 书页翻开,一个个金色的文字从书页中飞出,在空中排列成行。 那些文字,化作一幅巨大的画面,投射到天空之中。 整个天下,都能看到这一幕。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张沉的声音在天地间迴荡。 “今日,大玄太子魏延顺,於江南道观登基,继承大统,即皇帝位。 天地为证,道祖为证,天下百姓为证。” 魏延顺展开一道圣旨,开始按照上面的念了起来。 “朕,魏延顺,今日登基,承先帝遗志,继大玄正统。 朕发誓,会尽己所能,保护这片土地,保护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朕......” 魏延顺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將圣旨合到了一起。 无论是观星台,还是天下的百姓,所有人都在看著这一幕。 “这是右相帮我写的,因为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皇子,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 是不是,有些废物...... 其实,这一幕我有幻想过很多次,我想过要说些什么才能彰显我皇帝的身份。 可是我现在站在这里,却不想说那些话了。” “我是大玄大皇子。从小到大,我都是……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不被人看好的孩子。 我读书不如二弟,习武也不如二弟,做事更不如二弟。 父皇每次看到我,都是摇头。 大臣们看到我,都是嘆气。 百姓们看到我,都是笑话。” 魏延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释然。 “不怕大家笑,在江南,我其实是在作秀。 我只是想为自己爭夺皇位增添几分筹码。 若不是李白真长老和右相还有指挥使一直看著,我可能早就跑了。 我总觉得,我是大皇子,这个位置凭什么不是我的?凭什么要让我弟弟?我不服。” 所有人都静静地听著,看著这位即將登基的年轻皇帝陛下。 没有人笑他,没有人议论。 “我一直以为我早就做好了坐这个位置的准备。 但是江南重建好了,我回到皇城,並没有享到福。 父皇每天让我看奏章,我看不懂,他就骂我。我批错了,他就打我。我写错字,他就罚我抄一百遍。” 魏延顺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才知道,原来,要做一个皇帝这么难。不是坐在龙椅上发號施令,是要对天下人负责。不是穿龙袍戴皇冠,是要扛起整个江山。” 魏延顺抬起头,看著天空。 “那天,我看到了父皇死在都城。天雷落下,皇城大阵挡不住。父皇站在那里,不肯走。他对我说……” “延顺,要做个好皇帝。” 魏延顺的声音变得哽咽,眼泪止不住的掉了下来。 一颗,两颗,三颗,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那件百衲衣上,滴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布块上。 “什么是好皇帝?” 魏延顺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就是在江陵,当时我也穿著这件衣服,右相告诉我,这是我父亲都没有得到的荣耀。 我很开心,很激动。 后来,右相告诉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给我讲了什么叫做好皇帝。” “好皇帝,不是坐在龙椅上发號施令。是让百姓吃饱饭,让百姓穿暖衣,让百姓住上房子。 是让老人有所养,让孩子有所教,让病人有所医。 是让这片土地,没有战爭,没有灾难,没有恐惧。” “我没有父亲那么厉害,但是我魏延顺在此发誓,会继承父亲遗志,听从右相教导,尽全力去做。 保护好你们,让你们过得好一些。 如果我…… 如果我....... 做得不好,做错了,我希望你们不要对我失望。 你们告诉我,我会改的。 因为魏家......只有我了。” 魏延顺说著,双手捂著脸哭了起来。 没有黄轩登基时候的慷慨激昂,没有义正填膺的天下大义。 魏延顺就像是一个刚刚长大孩子,用最朴实的话语,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古自在双眼含泪,跪倒在地。 张沉跪倒在地,文武百官跪倒在地。 此刻,整个天下都在看著这一幕。 那些在画面前的百姓,那些在道观外的信徒,那些在远方观望的人们,都看著那个穿著百衲衣的年轻人,看著他流泪,看著他发誓,看著他站在那里,像一棵刚刚栽下的小树。 林江拉起长袍,准备跪下。 魏延顺却是上前一步,扶住林江。 “先生,父皇说了,您不用跪。是我应该跪您,大玄,幸得有您,幸得有道宗。” 林江扶住魏延顺。 “谢陛下。” 魏延顺说到这里,却是看著林江,开口道:“林先生,我父亲死了,我很难受。我这辈子活到现在,一直都很懦弱,像个墙头草一样。但是现在,我想男人一次,可以吗?” 林江愣住了。 古自在和张沉也愣住了,他们都疑惑地看向魏延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魏延顺反身,走上高台,看向天空。 阳光洒在他身上,洒在那件百衲衣上,洒在他那张年轻的脸上。 “我父皇兢兢业业,为了天下百姓,身中剧毒都不愿意动用国运疗伤,凭什么你一块令牌就能掠夺?凭什么骂你一句就要死?” “陛下,不可!” “陛下!” 古自在和张沉脸色大变,两人瞬间出手,想要阻拦魏延顺,却是被林江拉住了。 魏延顺看向林江,林江点点头。 “陛下,说你想说的。” “嗯。” 魏延顺擦掉眼泪,看向天空,用尽全身力气一声怒喝。 “我若是死了,大玄交给舅舅!” “什么狗屁人皇!” 魏延顺的声音,在天地间迴荡。 ———— 玄都。 黄轩大怒。 “魏延顺,你找死!“ ———— “轰隆隆!” 天地变色,乌云翻滚,雷声轰鸣。 数道雷霆从云层中劈落,向著魏延顺劈来。 魏延顺站在高台上,看著那些雷霆,眼中没有任何恐惧,挺起胸,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那些雷霆。 “来吧!我不怕你!” 魏延顺大吼。 林江飞身而起,右手向天一举。 一面金黄色的八卦镜从他掌心飞出,在空中瞬间变大,金光璀璨,符文流转。 八卦镜挡住了天雷,雷霆劈在镜面上,火花四溅,巨响如雷。 三息后,天雷散尽。 乌云消散,阳光重新洒下来。 林江落到地上。 “陛下万岁,万万岁!” “陛下万岁,万万岁!” 此刻,整个东边,都只有这一个声音。 如潮水,如雷鸣,如山呼海啸。 魏延顺站在那里,看著那些跪拜的人,看著那些仰望的目光,眼泪又流了下来。 可这一次,他没有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魏延顺大笑。 “痛快!文武百官,隨朕回宫!” 第333章 迎亲 两个大玄,一个板块。 黄轩和魏延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在两条交叉道之间安排重兵。 意料之中的爭执並未发生,反而经常有人从西边来东边,也偶尔有人从东边去西边,两条道竟变得十分繁华。 张沉调查了一下,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两条道之所以变得如此繁荣,是因为有钱的商人太多了。 这些商人做了两手准备——把家人安置在东边,自己则带著一部分家產留在西边。 这样一来,如果林江这边输了,他们死了,还能留下一点血脉。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 不得不说,亲人逝世的打击的確能让一个人快速成长。 新城每日都有早朝,这是为了让魏延顺儘快適应这个位置。 现在的魏延顺,不需要人督促,早朝一过,便马上到御书房,听从张沉的教导。 下午,他则会走出皇城。 这次不是作秀。 古自在曾提出过意见,说身为皇帝,如果一直露面,虽然能增加亲近感,让百姓更加亲近,但会失去皇家威严。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普通百姓別说穷极一生,就是十代人,也未必能见到皇帝一面。 见一次都可以写入族谱之中,作为荣耀传承下来。 可惜,这个意见被魏延顺拒绝了。 魏延顺真的成长了。 换成以往,面对古自在的话,他肯定像个鵪鶉一样,只知道点头说是。 但这一次,他却坚持自己的看法。 “舅舅,其实我真的很笨。越是在这个位置坐得久,我越能感觉到自己的力不从心。 如果二弟还是二弟,我甚至想把这个位置让给他。 不是懦弱,而是因为我知道他会做得更好。 大家都希望我做一个好皇帝,我也想了很多,如何才能做好。 可惜,我没有什么能力。 那么我就多出来走走,多亲近一下百姓。 至少,这样他们会觉得我是一个好皇帝。” “可是,如此一来,时间久了,百姓就不会再怕你,皇家就没有了威严。”古自在开口道。 “舅舅。” 魏延顺笑了笑。 “原来都是你在教我,但这次我觉得你说错了。 因为林先生和右相都对我说过,好皇帝不是让百姓怕我,而是让百姓发自內心地尊敬我。” 古自在语塞。 这句话他又不是不懂,只是一时嘴快,没经过大脑。 ———— 道观里,林江正在和卜算子商量郑斌和孙悦结婚的事。 林江也没结过婚,对这方面一窍不通,於是询问卜算子。 “正常结婚,下聘礼……” 卜算子说了说民间的流程。 林江摇摇头。 “这是道宗弟子第一次结婚,我想办得隆重一些。而且在我记忆中,道宗人结婚应该有自己的一套流程。” “额,这个我真不知道。” 卜算子摇摇头,灵机一动。 “宗主,这事可以问祖师啊。” 林江一拍脑袋。 “对啊,怎么把师父忘了,师父肯定懂。” 偏殿之中,林江把事情和老道士说了。 “师父,你博览群书,见识广阔,你说这道家婚礼该怎么办?” “身为道宗宗主,你连这个都不懂吗?” 老道士毫不客气的训斥道。 “师父,我又没结过婚,哪里懂这些。” “所以你在说屁话,你没结过婚,难道我结过?你是我捡来的,又不是我生的。” ...... 好吧,老道士也表示自己不懂。 最后,林江只能和卜算子商量著来。 时间流逝,转眼两个月过去了,道宗先生要结婚的事早已传遍了东方。 道观从三天前就开始布置。 三清殿前掛起了红幔,殿內供桌上摆著三牲、果品、香烛。 偏殿另设一桌,供奉道宗歷代祖师牌位,墨尘子的石像前也繫上了一朵红绸花。 归云镇的村民早就搬到了江陵城中,专门圈了一块地让他们住。 孙悦按照民间流程,这几日待在家里,等著结婚的日子新郎官过来迎娶。 孙家门口停著好几辆马车,车上装满了从山上采来的野花,自家酿的米酒、新做的棉被和绣著鸳鸯的枕套,还有一些肉。 在大玄,穷一些的人家结婚也就是这些——鲜花、棉被、米酒、肉。 这些都是村民们从自己家拿的,虽然搬来了城里,但他们过得依旧很简朴。 其实他们不缺钱。 因为很多人,无论是江湖中人、寻常百姓还是朝廷官员,都知道这群人和林江之间的羈绊。 这些人都在主动示好,比如他们去买东西,一旦被认出,店家马上就会白送,不仅不收钱,相反,还会按照他们买好的东西重新打包一些,亲自送到他们的家中。 给钱,別人不要,还从家里送东西,这让村民们都有些手足无措。 张正知道后,出面將钱都给商铺补上了,这些商铺不要,张正则是摆一摆官威。 “怎么,你是想陷林先生以不义吗?” 如此一说,自然没人在拒绝了。 县衙里面的人更是將这片区域当做重点中的重点,周围的侍卫,堪比皇城周边。 这也让村民感到害怕,甚至有些不敢出门。 最后是林江下来看望村民们,才让人都撤掉,这是安寧城,是大玄现在的都城,若是在江陵,自己都护不住这些亲人,那才是真的失败。 几年时间,村民们早就和孙仲无比熟悉。 就如林江当初所言:只要你对他们好,他们会知道的。 孙悦出嫁,在他们心中就和自己家的孩子出嫁一般。 张婶子手里还捧著一个红漆木盒往车里塞,里面是她熬了三天三夜才熬出来的桂花糕,说要给孙悦当嫁妆。 “够了,够了。” 孙仲站在门外,不停地对村民行礼。 “够什么够!你这爹当得,这可是终身大事,只有一次,当然要好好弄!” “就是,可怜的小悦,母亲走的早,这当爹的什么都不懂。” “我婆娘正在做衣服,马上就好了!” 孙仲被一阵数落,心里却是暖暖的。 回到屋內,偏房里几个婶子正在给孙悦科普一些生理常识,弄得孙悦满脸通红。 “晚上你就把这块白布放在下面,到时候做了那事情之后,要收藏起来,这可是我们女子的贞洁。” “还有,第一次嘛,可能你有些不懂,到时候……” “小悦,你晓得咋个弄不?” 孙悦面红耳赤,真不知道这些朴实的婶子们如何能说出这种荤话,真是害羞死了。 山上,郑斌穿著崭新的道袍,手心全是汗。 这道袍是孙悦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郑斌摸了摸袖子,憨憨地笑。 一群师兄弟站在房间里,看著郑斌。 “师弟,紧张不?” 西门烈手里摇著摺扇,一脸坏笑。 “不紧张。” “不紧张你老捏床单干什么?你看看,汗都把床单弄湿了。” “天热。” 西门烈翻了个白眼,没继续拆穿他。 翌日,天还没亮,道观里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记名弟子们忙前忙后,有的在广场上摆桌椅,有的在厨房里洗菜切肉,有的在山门口掛灯笼。 刑律殿的人负责维持秩序,从山脚一直排到藏经阁。 孙悦那边,由张婶子和几个村里的妇人陪著。 天刚亮,她们就开始给她梳妆打扮,按照山上传下来的习俗,梳了一个高高的髮髻,插上一支银簪子。 孙悦穿著一身红色的嫁衣,嫁衣上绣著鸳鸯戏水,栩栩如生,像是要从衣服上游出来。 这是皇宫里派人送来的。 魏延顺本来想赐予孙悦一个身份,却是被林江婉言拒绝了。 用林江的话来说:没有必要,他们已经够出名了。 辰时初刻,吉时已到。 郑斌站在山门口,身后跟著西门烈、大虾、张哲一群师兄弟。 他们穿著清一色的青色道袍,腰间別著长剑,排成两列,像两排青松。 郑斌手里捧著一束野花,是阿正和小丫一大早从山上采来的,红的黄的白的紫的,扎在一起,还挺好看。 “新郎官,走!” 西门烈一声吆喝,鼓乐齐鸣。 队伍向山下走去。 郑斌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恨不得一步就跨到客栈。 “你慢点,急什么,也就几个时辰的事!” 山下的百姓夹道围观,有人往他身上撒花瓣。 郑斌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一路道谢。 “谢谢,谢谢。” “嘰嘰,吃糖咯!” 阿正和小丫骑著牛小滚,在空中抓著糖果往地上撒。 周围百姓都爭抢起来,想要沾沾道宗的福气。 “別抢,別抢,都有。” 郑斌连忙叫道,对身边的记名弟子说道:“注意一下,千万別伤到人。” “是,师兄。” 郑斌被西门烈推搡著,很快便来到了孙家门口。 门口,孙炎和孙仲一左一右搀扶著孙悦。 孙悦头上盖著红盖头,看不清脸。 “去啊。” 西门烈推了一把。 郑斌走到孙悦面前,脸上带著憨笑:“伯父,我……” “莽夫,还叫伯父啊!” 西门烈怪叫一声。 “哈哈哈。” 周围人都大笑起来。 郑斌抓了抓脑袋,改口道:“岳父,娘子,大舅哥。” “还没完婚呢,就叫娘子啦?人家孙悦还没答应嫁给你呢。” 西门烈继续拱火。 “我愿意,我答应了!” 孙悦连忙解释。 “哈哈哈!” 这一解释,眾人再次大笑。 “別闹了,別耽误了时间,上山吧。”孙炎笑著开口。 “嗯。” 孙悦伸出手。 郑斌握住,两人向著山上走去。 第334章 祝福 “不好玩。” 小薇薇忽然嘟囔了一句。 几名师兄弟连忙凑了上去。 “师叔,什么不好玩?” 对於小薇薇,眾人真是宠到不行了。 这个小姑娘是师祖的弟子,辈分比他们都高,可年纪又最小,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谁见了都想捏一捏。 平时她说什么,大家都哄著,要什么给什么,生怕她不高兴。 “我们那边结婚可热闹了,还闹洞房呢。”小薇薇噘著嘴。 “啥叫闹洞房?”有人问。 “就是……” 小薇薇说出了自己堂哥结婚时闹洞房的事。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说得眉飞色舞,什么用碳灰涂抹长辈、整蛊新郎新娘,听得西门烈几人目瞪口呆。 “玩的这么花吗?还可以用碳灰涂抹长辈?整蛊长辈?” “你们不信啊?” “信信信,绝对信。” 西门烈眼睛转啊转,盘算著要不要让师父感受一下乡情。 张哲凑了过来,严肃地说道:“师兄,你敢这么做,大师兄肯定打死你,你信不信?” 西门烈白了他一眼。 “你当我傻啊,我是在考虑要不要给师父涂一点,让师父回味一下乡情,这样,师弟,你去准备一点......” 此言一出,张哲直接后退三步。 “你干嘛?”西门烈问道。 “你別过来,咱们保持距离,现在开始咱们断绝师兄弟关係,明天再和好!” 张哲说完,直接跑了,大虾疑惑的凑了上来。 “四师兄,师弟怎么了?” “这傢伙,一点事都不懂,刚才师叔和我说了......这样,师弟,你去弄一点碳灰过来。” 大虾脸彻底黑了,捂著肚子:“师兄,我今早好像吃错了东西,肚子痛!我先去方便了。” 大虾说完,一溜烟跑了。 “点燃道火了还能吃坏肚子?” 西门烈疑惑,然后瞬间反应过来,不悦骂道:“哼,好你个五师弟,看起来忠厚老实,原来如此滑头!” “嘰嘰,嘰嘰。” 阿正从空中飞过,西门烈眼前一亮。 “猛將兄!” “正哥!” 阿正飞到西门烈面前,西门烈绘声绘色的讲事情讲述了一遍,阿正根本听不明白,倒是小丫听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一会儿,两个小傢伙飞走了。 大部队向著道观走去,一路上,人群自动分开,周围別说路上,就是树上都掛了人。 这场婚礼也算是空前绝后了,人一点都不比魏延顺登记的时候少。 两边都是百姓和江湖中人。 一个时辰后,郑斌和孙悦在眾人的拥簇下来到了广场上。 林江站在三清殿前,穿著一身紫色道袍,和孙仲並肩而立。 卜算子站在他身后,古自在和张沉也在一旁,面带笑意。 “新人到!” 西门烈高声唱道。 郑斌牵著孙悦,穿过广场,走上台阶,站在林江面前。 “师父。” 两人齐声叫道。 林江点点头,脸上带著温和的微笑。 “隨我进殿。” 林江走入三清殿,眾人自动分列两边。 郑斌牵著孙悦走进殿中,跪倒在道祖神像前。 林江从袖中取出一卷婚书,展开。婚书是黄绢为纸,由林江亲笔写的。 “一纸婚书,上表天庭,下鸣地府,上奏九霄,晓稟眾生,通喻三界。” 林江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今有道宗弟子郑斌、孙悦,於道祖面前,於天地之间,缔结姻缘。二人同心,共修大道。相扶相持,不离不弃。甘苦与共,生死相依。” 林江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 “天地共鉴,鬼神同证。道祖垂怜,祖师赐福。” 此婚书,一式三份。 一份焚於三清殿前,上达天庭。 一份藏於道宗藏经阁,永为存档。 一份由新人珍藏,以为信物。 林江將一份婚书焚毁,自己收起一份,然后將剩下的那一份递到郑斌和孙悦面前。 “郑斌,你可愿与孙悦结为道侣,同修大道,相扶相持,不离不弃?” “我愿意!” 郑斌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道观都能听到。 “孙悦,你可愿与郑斌结为道侣,同修大道,相扶相持,不离不弃?” “我愿意。” 孙悦大声说道。 两人在婚书上按下手印,又各自咬破指尖,按下血印。 鲜红的手印並排印在黄绢上,像是两颗紧紧挨在一起的心。 郑斌和孙悦对著婚书,对著林江叩拜,然后將婚书接过来,小心地收进怀里。 “谢谢师父。” “起来。” 林江扶起两人,走出道观,看了西门烈一眼。 西门烈连忙上前,高声唱道:“师弟师妹,该叩拜天地了!” 两人对著天地,跪倒在地。 三叩过后,西门烈又唱。 “拜父母!” 两人转身,对著孙仲跪了下去。 西门烈端著酒凑过来。 “父亲。” 孙悦举起酒杯,一滴滴眼泪落到地上。 孙仲抹了一把眼泪,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轻轻拍著孙悦的肩膀。 “不哭,大喜的日子,哭了不好。” “嗯。” 孙悦肩膀微微抖动。 到郑斌了,郑斌举起酒杯。 “岳父,我是个粗人,岁数也比小悦大很多。我不会说话,但是我一定会对小悦好的,一定一定。” 孙仲接过酒喝掉,眼眶泛红。 “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两人起身,然后面向林江,再次跪下。 郑斌的父母都已过世,林江身为师父,便是郑斌的长辈。 “师父。” “师父。” 林江接过两人的酒杯,一饮而尽。 “郑斌。”林江开口,声音温和而郑重。 “在。” “你性子急,脾气躁,可你心中怀揣正义。这是你的道,也是你的福。 结婚后,往后遇事,要多想想小悦,想想自己的家。 不要一个人往前冲,要记得,身后有人在等你。” “弟子记住了。” 郑斌重重叩首。 “孙悦。” “师父。” “你性子柔,心细,善解人意。可有时候,柔不是退,是进。善不是弱,是强。往后遇到难处,不要一个人扛。他是你的丈夫,也是你的依靠。” “弟子记住了。” 孙悦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林江从袖中取出两块玉佩,一块刻著“平安”,一块刻著“如意”。 “这两块玉佩,是师父送你们的贺礼。平安,如意。望你们余生平平安安,顺心如意。” 郑斌双手接过玉佩,將那块“平安”递给孙悦,自己留下“如意”。 两人再次叩首,额头触地,久久没有抬起。 卜算子拄著拐杖,缓缓走上前。 从郑斌头上剪下一缕头髮,从孙悦头上剪下一缕头髮,用红绳束在一起,放在一个锦囊里。 “结髮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从今往后,你们的命,便连在一起了。” “谢谢大长老。” 郑斌和孙悦对著卜算子深深鞠躬。 “嘰嘰,嘰嘰。” “我们来咯。” 阿正和小丫飞了过来,阿正飞到林江面前,一团黑色的东西直接糊在了林江脸上。 林江的脸,一下子就变得乌漆嘛黑。 现场所有人都惊呆了,林江也懵逼了,错愕的看著阿正。 “啪。” 又是一团黑色的东西抹在了林江脸上。 “你们....这是干什么啊。”林江无语问道。 整个广场针落可闻,这个天下,恐怕也只有这两个小傢伙敢做出这种事情了。 小丫指著西门烈,解释道:“这是祝福,他说的,结婚要抹黑脸。” ...... 林江看向西门烈。 西门烈周围的师兄弟瞬间暴退三丈,不断摆手,表示不关自己的事情。 西门烈快哭了:“师父,不是我,是师叔说的。” “师兄,本来就是嘛,你告诉他们是不是,我们那边结婚都这样的。”小薇薇一本正经的说道。 林江无语的摇了摇头,真气震盪,那些黑不溜秋的东西便消失了。 “愣著干什么,还不继续。” 林江瞪了西门烈一眼。 “夫妻对拜!” 西门烈大声叫道。 两人面对面,看著对方。 郑斌看著盖头下那张若隱若现的脸,心里忽然有些酸。 如西门烈叫的外號,他一个莽夫,五大三粗,啥都没有,何德何能娶到孙悦。 他什么都不会,只会拿刀砍人。 他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哄人开心,连字都写不好。 可她偏偏选了他。 “悦儿。” “嗯。” “我会对你好的。” “我知道。” 两人对拜,额头差点碰到一起。 周围的人笑了起来,阿正和小丫骑著牛小滚,拍著小手,“嘰嘰”地叫。 “喝交杯酒咯。” 两人各执一只葫芦瓢,瓢中盛著酒。 酒是蓆子清亲手酿的药膳酒,加了枸杞、红枣、当归,说是喝了能强身健体,早生贵子。 两人手臂交错,一饮而尽。 酒很辣,呛得孙悦直咳嗽,郑斌连忙拍她的背,笨手笨脚的,惹得眾人又是一阵笑。 “礼成!现在由新郎官和新娘子讲述一下他们的爱情经过,以及他们应该感谢的人。” 原来是没有这一段的,这是西门烈擅自加入的。 西门烈拿著摺扇,站在一旁,活像一个主持婚礼的司仪。 西门烈说完之后,悄悄看了一眼林江,见林江没有生气,脸上带著笑意,才放心下来。 挺了挺胸膛,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西门烈还在想怎么说,孙悦倒是先开口了。 “在这里,我要感谢我的父亲。” 孙悦的声音有些哽咽,可很清晰。 “感谢他將我养大,教我道理。 我从小没有娘,是爹又当爹又当娘,把我拉扯大。 父亲很不容易,可是从未骂过我,也从未和我说过苦。” 孙悦看著孙仲,孙仲眼眶早就红了。 “我也要感谢师父,感谢他收我为徒,教我道法,给我另外一个家。” 孙悦说著,面向郑斌。 “我很开心,我在江南遇到了郑斌。 我第一次遇到他,是因为嫂嫂林晓蝶。 那时候,我只是觉得他有正义感,心中並没有其它感觉。 后来江南之难,我看到他抱著那些死去的兄弟哭得像个孩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好想哭。 我心里也记住了这个重情重义的汉子。” “慢慢的,心里就忘不了了。很多人都说他长得丑,配不上我,但是我觉得他很帅。在我眼中,他就是最帅的。这辈子,我都会跟在他的身边,不离不弃。” “好!说得好!” 张沉开口喝彩,笑著鼓掌。 他走上前,看著郑斌和孙悦,目光温和。 “《礼记》有云:夫妇者,万世之始也。 婚姻之礼,所以合两姓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也。 儒家看人,不看外表,看內心。 看其行,观其言,察其志。 郑斌虽貌不惊人,然其心赤诚,其志坚定,其行端正。 此乃大丈夫之相,何丑之有? 孙悦慧眼识珠,可谓知人。 愿你们二人,相敬如宾,相濡以沫。风雨同舟,患难与共。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第335章 平静的时间 人群爆发出一阵阵喝彩的声音,这可是来自当朝右相,大玄儒圣的祝福。 然后,大家都看向了郑斌。 郑斌早就红了眼眶,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抬起头,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看著师父,看著岳父,看著师兄弟们,看著那些从归云镇来的乡亲们。 “我十岁的时候,父亲不小心……” 郑斌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不小心失手杀死了母亲。那一年,我十岁。”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我感谢朝廷,因为制度,我被带进了镇妖司培养。 幸运的是,我留了下来。” 郑斌看向右边一桌镇妖司的上官,刘孙也在其中。 “刘大人,提携之恩,郑斌从未敢忘。 谢谢您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培养我,提携我,让我走到金吾卫的位置,结识了一群兄弟。 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刘孙站起身看著郑斌,拿起酒,一饮而尽。 玄都孙炎的事情后,他被贬职,发配边疆,很多人都远离了他,害怕被牵连。 但是郑斌,让人代笔写了好几封信过去。 信中表达对自己的信任。 此时此刻,他和郑斌的地位已经不一样了,但是郑斌依然记著他的恩情。 郑斌继续说道:“我也要感谢师父,传我道法,教我道理。 师父不嫌我笨,一遍一遍地教,一遍一遍地讲。” “我还要感谢岳父,给我生了一个这么好的媳妇。 我郑斌何德何能,能娶到孙悦。 我什么都不好,她什么都好。 我不知道她看上我什么,可我知道,我不能辜负她。” “我是个粗人,我也没有想过会和谁结婚,没想过这些事情。 后来,小悦突然走进了我的生活。 除了母亲,从来没有一个女子对我这么好过。 那一刻,我真的想把自己的胸膛划开,把心拿出来,告诉她我多爱她。” 孙悦伸出手,紧紧地抓住郑斌的手。 “好!” “好啊!” 越是朴实的语言,越是直击灵魂。 人群发出一阵阵叫好声。 有人抹眼泪,有人拍巴掌,有人大声叫好。 西门烈凑到两人身边,小声嘀咕道:“你们是不是忘了感谢情圣我了,没有我,你们能走到一起。” “滚。”郑斌骂道。 西门烈也不恼,笑嘻嘻地退到一边。 隨后,两人来到了偏殿。 偏殿里,香菸裊裊,烛火通明。 道宗先贤的石像一字排开,墨尘子居中,七位长老分列两侧。 他们的面容,在烛火中忽明忽暗,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在祝福。 郑斌和孙悦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诸位先贤,弟子郑斌,今日成婚,特来叩拜。感谢你们万年前的牺牲,感谢你们守护这片土地。愿先贤在天之灵,安息。” 两人又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走到最里面的那尊石像前。 老道士的石像。 郑斌和孙悦跪下,叩首。 “师祖,弟子郑斌,带妻子来给您磕头了。” 石像上,金光闪了闪。那张苍老的脸上,好像带著一丝笑意。 “好孩子,好好过日子,別吵架,我很开心。” 郑斌和孙悦愣住了,连忙又磕了三个头。 “谢谢师祖!” “谢谢师祖!” “行了行了,別磕了,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你们这么磕。” 老道士的声音里带著笑意。 “去吧,外面还有人等著你们,別让人家等急了。” 两人站起来,退出偏殿。 宴席在广场上摆开,整整九十九桌。 郑斌和孙悦挨桌敬酒。 郑斌不善言辞,只会说“谢谢”。 孙悦替他圆场,和客人寒暄,笑容得体。 可两人的手,从拜堂到现在,一直没有鬆开过。 西门烈喝得最多,一个人干掉了三壶酒,脸红得像猴屁股,搂著郑斌的肩膀,大著舌头祝福。 “莽夫,你……你小子命好。找……找了这么好个媳妇。恭喜你!” “谢谢。” 郑斌认真说道。 两人虽然从认识开始就不对付,经常斗嘴,可心里都认可彼此。 而且在战场上,他们敢把后背交给对方。 这种信任,不是一天两天能建立的,是用命换来的。 “西门烈。” 卜算子的声音响起。 西门烈连忙起身,酒醒了大半。 “大长老。” “藏经阁经书有些损坏了,你去抄写一遍吧。” “啊?这么快吗?” 西门烈苦著脸,这报应来的也太快了,小丫这丫头,白疼她了,不讲义气。 “还不快去。” “是,大长老。” 西门烈向藏经阁走去,他是真的有些醉了,脚步虚浮,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他喜欢江仙,但是他们不能在一起。 毕竟,江仙曾经做过那样的事情。 娶江仙,他过不了內心那一关,家里人也不会同意。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喝酒,只能逃避。 走进藏经阁,偌大的藏经阁很安静。 弟子们都在外面参加婚礼,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烛火摇曳,书架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是无数个沉默的守夜人。 西门烈拿了一本经书,走到一边桌前坐下,提起笔慢慢抄写起来。 经文里面有奇怪的力量,抄著抄著,心就静了。 那些烦心事,那些放不下的人,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被笔尖一点一点地写进了纸里。 抄完一本,西门烈放下笔,甩了一下手。 手腕酸了,手指麻了,可心里舒服了一些,抬起头,准备再拿一本经书。 然后,他愣住了。 只见江仙穿著一身红色长裙,坐在他的对面。 烛火映著她的脸,那些紫色的纹路在光影中忽隱忽现,像是藤蔓,又像是花瓣。 江仙就那样安静地看著他。 “下辈子太远了。” 江仙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现在娶我好吗?” 西门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却红了。 “我……” 西门烈的声音沙哑。 “不公开,不要名分。” 江仙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只要你记得我就好了。” 西门烈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然后,一把抱住江仙。 “好。” 江仙把头埋在他怀里,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卜算子和林江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边。 “爷爷,林先生。” 江仙连忙从西门烈怀里出来,擦了擦眼泪,红著脸。 “宗主,大长老。” 西门烈也慌了,手足无措,像是一个被抓住的小偷。 林江点点头,和卜算子坐到了一边的凳子上。 卜算子看著江仙,这个他从小养大的孙女,看著她脸上的紫色纹路。 如果不是仙儿被江恆控制,她也许也会成为这座道观的一份子吧。 可惜,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小灵儿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著盘子,把两酒杯放到两人手中,然后退到卜算子身边,眨著大眼睛看著他们。 “喝吧,喝完这杯酒,就是夫妻了。” 西门烈和江仙对视一眼,江仙流著眼泪,笑著举起酒杯,和西门烈手臂交错。 两人一饮而尽。 外面,欢声笑语。 九十九桌宴席,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有人在划拳,有人在说笑,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跳舞。 阿正和小丫骑著牛小滚,在人群中穿梭,撒著糖果。 孩子们追著他们跑,笑声洒了一地。 里面,藏经阁里,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 没有鞭炮,没有酒席,没有宾客。 只有一尊尊沉默的书架,和窗外透进来的光芒。 林江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热闹的广场,又回头看著那对刚刚拜堂的新人。 窗外,月光如水。 窗內,灯火如豆。 两场婚礼,一场在广场,一场在藏经阁。 一场热闹,一场安静。 一场被万人见证,一场只有几个人知道。 可爱情,从来不需要分高低贵贱。 只要两个人愿意,在哪里都是婚礼,什么时候都是良辰。 一场婚礼,好似让所有人的生活节奏都慢了下来。 那些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的人,终於有了一个理由停下来,喝一杯酒,说几句閒话,看一看天上的月亮。 可这样的日子,终究是短暂的。 三日后,所有人又开始忙碌起来,各自回到几座道观之中。 此刻四座道观,香火最旺的依然是卜算子坐镇的江陵道观。 接下来是,西南——林江。 北安——李白真。 北荣——孙炎。 北荣道那边,有一些特殊,因为这边很多地方都是山林,精怪很多。 灰雾被驱除后,还是有精怪伤人的事情出现,郑斌带著刑律殿的弟子下山扫荡了一遍。 这个扫荡並不是全部杀死,只是斩杀一些凶性难改的妖怪。 蛤蟆吉带著大木他们进入了北荣道观,毕竟是精怪,和周围的人群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於是蛤蟆吉稟报林江,想在山间再修一座小的道观传道。 林江欣然答应了,於是,蛤蟆吉带著三清道祖的画像,在深山之中重新修了一座道观。 一座独属於精怪的道观,隨著事情传开,无数精怪开始向著道观匯聚。 此刻,这山里的夜晚,那叫一个热闹非凡。 时间流逝,不知不觉,一年过去了。 阿正、小丫、小灵儿,三人每日都跟在林江身边。 阿正骑在牛小滚背上,小丫骑在阿正脖子上,小灵儿走在旁边,手里拿著一根狗尾巴草,在阿正面前晃来晃去。 “嘰嘰!別晃!” 阿正伸手去抓。 小灵儿把草举高,阿正够不著,急得直跳。 疑惑的是,一年过去了,两人並未出现什么融合的跡象。 阿正还是那个阿正,小丫还是那个小丫。 什么也没有发生,什么也没有改变。 这让林江和小灵儿都有些疑惑,会不会什么阴阳之说,都是他们的妄想? 两人根本就不是生之珠的契机? “先生,生之珠只存在於传说之中。便是那些大佬,恐怕都未曾见过。 我唯一能肯定的就是,生之珠一定会在这片大陆出现。 可它是什么样子,以什么形式出现,什么时候出现,没有人知道。 也许就是他们两个,也许不是。” 林江点点头,不再多言。 突然,云洛从天而降。 云洛穿著一身白色的僧衣,外披金色袈裟,手持一只羊脂玉净瓶,面容慈悲,眉眼低垂。 第336章 圆寂 云洛对著林江微微行礼,然后看向小灵儿。 “菩萨,师伯......” 小灵儿瞬间便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化成一道流光,向著西煌飞去。 要去西煌,必须经过玄都。 玄都皇城之上,黄轩穿著一袭龙袍,负手而立,挡在小灵儿身前。 “让开。” 一道七彩綾罗出现在小灵儿手中。 “我有事情和你说。” 黄轩没有动。 “我回来再说。” “好。” 黄轩让路,小灵儿飞向西煌。 莲台山,那座破庙。 庙外,坐满了罗汉和菩萨,他们穿著各色的袈裟,双手合十,闭目诵经。 庙中,那道身影盘膝而坐,缓缓的念著佛经。 只是那声音,犹如蚊蚁一般,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小灵儿从天而降,落在庙前。 菩萨罗汉们全部双手合十,弯下了腰。 “参见菩萨。” “参见菩萨。” 小灵儿径直走进庙內,站在了觉生身前。 念经的声音停下了,觉生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映出小灵儿的脸,那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师姐,你回来了。” “嗯。” 觉生已经没有力气站起身了,他的身体像是一片枯叶,隨时都会被风吹走。 小灵儿用力抱住觉生的脑袋。 “师弟,我回来了。” 觉生,是小灵儿在这个世界陪伴最久的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她每一世轮迴,觉生总会在人海中找到她,然后看著她长大,保护她的安全。 小灵儿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觉生还是个年轻的僧人,二十出头,眉清目秀,笑起来像个孩子。 师父让小灵儿教觉生念经,小灵儿拿著树枝,一本正经地站在觉生面前。 “这段经文,你念错了。”觉生开口道。 “哪里错了?” 小灵儿歪著脑袋。 “这里,应该是『如是我闻』,不是『如是我见』。” “有什么区別?” “闻是听,见是看。佛经是佛祖说的,你听就行了,不用看。” “那你为什么看著经书念?” “我……” 觉生挠挠头。 “我忘了。” “那你就是『如是我忘』。” “师姐....” 小灵儿笑了,拿起树枝敲了他一下。 “念错了就要挨打。” 觉生捂著脑袋,委屈巴巴地看著她。 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我回来了。” 小灵儿轻声说,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觉生缓缓抬起手,一层金光將破庙笼罩。 没有人知道两人聊了什么——那些话,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半刻钟后,一道钟声在大雷音寺响起。 那钟声悠扬而深远,穿透了云层,穿透了山川,穿透了每一个人的心。 这圆寂的钟声,是觉生大师走完了自己的路,去往佛国的钟声。 西煌所有信徒全部跪倒在地,双手合十,泪流满面。 “活佛!” “活佛!” 无数人都在哭泣。 这位穿著补丁僧袍,赤脚走遍天下的活佛——圆寂了。 西煌的佛像,好似被这一幕感染。 很多人震惊地发现,这些佛像的眼眶中,都多了一丝晶莹的露珠。 小灵儿抱著觉生,一步一步向著大雷音寺走去。 觉生闭著眼睛,嘴角还带著笑,像是睡著了一般。 周围的哭声连成一片,像是海潮,一波一波地涌来。 “活佛!” “活佛啊!” 破庙中,一尊金色的佛祖神像被运送到了莲台寺之中。 那神像高达三丈,通体金光璀璨,面容慈悲,和觉生长得很像。 梵音阵阵,经文声声。 这位德高望重的活佛,在死前,將自己所有对佛的领悟渡入了佛像之中,继续留在西煌,普度眾生。 他的佛法,他的慈悲,他的智慧,都留在了这尊佛像里。 西煌的钟声,仿佛在整个天玄大陆响起。 这一刻,除了黄轩。 所有人听到的人,全部对著西煌弯下了腰。 有人双手合十,有人低头默哀,有人泪流满面。 觉生,用一生证明了什么是佛。 佛不是高高在上的神像,不是金碧辉煌的殿堂,不是那些让人听不懂的经文。 佛是慈悲,是善良,是在別人需要的时候伸出手。 佛是觉生。 是那个穿著破僧袍、赤著脚、走了一辈子路的老和尚。 两月之后,小灵儿回到了西南。 只是脸上多了一抹淡淡的忧愁,还有一些难以抹去的心事。 小灵儿不再像以前那样笑了,也不追著阿正跑了,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道观门口,看著远方的天空。 阿正去找她玩,小灵儿也不说话。 ———— 江陵,张府。 张正坐在堂中,看著面前坐著的人,脸色阴沉。 林煒,曾经的县丞,黑风寨的人。 林煒穿著一身锦袍,大摇大摆地坐在客座上,手里端著一杯茶,脸上带著笑。 那笑容,让人想衝上去给他一拳。 “没想到,你还敢进入江南。” 张正的声音很冷。 林煒好像没事人一样,自己给自己续了一杯茶,吹了吹热气。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也是朝廷的人。我来这里代表的不是我自己,而是人皇。你们若是杀我,那么两边必然有一战。到时候生灵涂炭,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呵呵。” 张正冷笑一声。 “就凭你?你配吗?” 林煒脸上那风轻云淡的样子瞬间消失了,在他眼中,张正只是一个一直在他控制下的小丑罢了。 曾经是,现在也是。 若不是借了江南那件事情的东风和一些好运,张正根本坐不到这个位置。 “你死了,那边最多当死了一只蚂蚁罢了。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黄轩会在乎你?別做梦了。” “呵,几年不见,张大人这口舌倒是厉害了很多。只是不知道,看到这个会如何……” 林煒嘴上没有占到便宜,从袖中拿出一封信件,对著张正丟了过去。 用力也许是轻了,那信落到了地上,就在张正脚边。 以往每一次出现这种信件,里面都会有一根手指头,但是这一次没有,看上去只是一封简单的信件。 张正瞥了一眼地上的信件,淡淡开口:“捡起来。” “张大人是没有手吗?若是你真不在意你儿子的生死,你大可不看。” 林煒饮茶,淡淡开口。 张正起身,径直向著外面走去。 “张某还有很多事情,就不奉陪了。这信件,你最好直接带走,省得我让人丟出去。” “装模作样!” 林煒淡淡喝了一口茶,他篤定张正会回来。 可惜,他才错了,张正径直走出了房间,没有丝毫回头的意思。 林煒心中一慌,若是连送信这种事都做不好,那些官员会如何看他?咬了咬牙,连忙跑过去捡起信件,然后走到张正前面,拦住了他。 “给你。” 林煒把信递过去,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囂张了。 “给我?大人也不会叫了吗?”张正看著他。 “张正,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 张正冷笑一声。 “你们挟持了我儿子,送了五根手指过来,你跟我说我过分?” 林煒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弯下腰,双手捧著信,举过头顶。 “大人,请您看看信,这是陛下亲自写的。” 张正拍了拍林煒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让林煒的身子矮了几分。 “这才对嘛,做狗就要有做狗的觉悟。” 林煒脸上露出一抹狠辣,心里已经盘算著如何折磨张晓,还要让张正亲眼看到。 “是,大人教训的是。” 张正返回客厅,重新坐下,打开信件。 信封打开的同时,一道金光出现在屋內。 金光中,黄轩的身影缓缓浮现,还有他已经好久不见的儿子——张晓。 意料之中张晓悽惨无比的模样並未出现。 相反,张晓身上没有一点伤痕,穿著一身锦袍,戴著玉冠,腰间还掛著一块玉佩,像是一个富家公子。 “晓儿。” 张正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摸他的脸。 可手指却是直接穿过了张晓的身体,这只是一道虚影。 “参见陛下。” 林煒弯腰行礼。 张正看著黄轩。 黄轩背负著手,目光平静。 “张正。” “人皇有事?” “我希望你公开加入我这一边。” “呵。” 张正笑了笑。 “你觉得可能吗?” 张正在江南的声望很强,在新朝廷当中,他的声望也只在张沉之下。 若是张正叛离,对新朝廷来说,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父亲。” 张晓声音带著几分急切。 “人皇才是眾望所归,你不应该再跟著魏延顺了,他不是那块料。 “父亲,你读书这么多年,你为江南做了这么多事,你救了多少人?你凭什么要屈居张沉之下?凭什么要屈居林江之下? 你应该做人上人,你应该当儒圣! 人皇说了,只要你过来,他就帮你证道儒圣。 到时候,你就是大玄第一文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父亲,你想想,这是多好的机会!” 张正听著张晓说话,脸上却是没有半点变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晓儿。” “父亲。” 张晓眼睛一亮,以为张正动摇了。 “你应该庆幸,你来的不是真身。不然,我一定亲自杀你。” 张晓的脸色瞬间白了。 “父亲,我……” 黄轩抬手,张晓的身影消失了。 屋里的金光暗了几分,只剩下黄轩一个人还站在那里。 “人皇若是要劝我叛国,那就不必多说了。张某做不出这种事情。” 张正的声音很平静。 “哈哈哈,叛国?魏延从就不是正统了?平心而论,你觉得,魏延从和魏延顺谁更適合这个位置?” “你不是殿下。” “糊涂。等我离开,魏延从便会出现。他才是你们的殿下,你们的皇帝。我只是暂时用他的身份做事。” 黄轩一点也没有动怒,抬起手,扫过空气。 空气中,江南之难的画面再次浮现。 大火焚天,血流成河。 那些被烧成焦炭的尸体,那些在火海中哭喊的百姓,那些抱著孩子跪在地上的母亲,那些提著刀冲向邪祟的镇妖司將士。 废墟,哭声,鲜血,尸体。 每一帧,都像是一把刀子,扎在张正心上。 画面里有林江的影子,有古自在的影子,也有张正的影子。 儘管已经过去了快四年,但这一幕画面出现,依然让张正觉得悲痛。 “人皇到底何意?” “张正,这场灾难你是参与者,你应该知道有多残酷。一旦生之珠出现,到时候整个天下都会变成这样,到处都是生灵涂炭。比江南之难惨烈十倍,百倍,千倍。” “这些话,你前面和林先生说过,我也听到了。” 张正还是不为所动。 “他自己都承认了,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肯相信呢?” 黄轩嘆息一声,抬手一挥。 场景再次变换。 这一次,张正看到的是未来。 第337章 我叫大侠 大地龟裂,天空昏暗。 无数黑色的裂缝横贯苍穹,裂缝中涌出无数狰狞的身影。 魔气滔天,妖气蔽日。 画面中,道观倒塌,道家弟子们倒在血泊中,有人抱著同门的尸体嚎啕大哭,有人举著剑冲向敌人,被一刀斩断。 刑律殿的旗帜被踩在泥里,上面沾满了血。 “当生之珠出现的那一刻,灾难便会降临。 到时候,所有隱藏在暗处的人都会现身,他们的目光只会落在这边。 这个境界的战斗,隨便一点点余波,都会死很多人。 这边留下的百姓大部分都得死。” 黄轩指著那些惨烈的画面,声音中带著蛊惑。 “但是我这边不同。人皇令可以护住很多人,让那些百姓免受战火之苦。你公开加入我这边,到时候,以你的声望,会带著很多人加入我这边。这不是叛国,这是在救人。” 黄轩指著周围的灾难场景,声音越来越沉。 “你看看他们,他们现在的样子有多惨,有多后悔。” 张正的眼中露出一丝迷茫。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那些哭喊声太刺耳了,那些血太刺眼了。 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江南之难那天,又回到了那个地狱般的世界。 “我还可以帮你夺得儒圣之位。” 黄轩的声音像是一个鉤子,勾住了他的心。 “难道你想一辈子屈居人之下吗?你就不想当儒圣吗? 都是读书人,凭什么你只能看著张沉平步青云,斩妖除魔? 你自己也可以的。 你可以获得和张沉一样的力量,你可以自己去做这一切。” “而且,你儿子也在我这边。” 张正陷入了迷茫之中,周围的场景就像真实发生的一样,一直在蛊惑著他。 突然,张正怀里的官印冒出一阵柔和的光芒,张正猛地清醒过来。 “呼……” 张正喘著粗气,看著黄轩。 “你在控制我?” “控制?错了。我只是將真实的场景摆在你面前让你看。 控制你的,是你心中的善念,因为它们知道,我才是对的。” 黄轩缓缓开口。 “不急著回答,你慢慢想。想通了就过来,但是时间不多了,谁也不知道生之珠什么时候出现。你要早点想好。” 黄轩的身影缓缓消失,那封信也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张大人,你可要想清楚了。” 林煒幸灾乐祸地开口。 张正满头大汗,看向林煒。 “滚。” “好好好。” 林煒咬牙切齿,却不敢多言,转身大步走出房间。 张正站起来,一扫前面疲惫的样子,走到屋內打了一盆凉水,洗了一把脸。 然后走进了书房当中。 那后拿起一本《孟子》,坐到窗前,静静地看了起来。 ———— 迷雾丛林。 亘古不变的恐怖笼罩著这片土地,雾气翻涌,像是永远不会散去的阴霾。 那些树木扭曲著生长,枝干如同乾枯的手臂,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麒麟绳已经越来越淡了。 那些曾经金光璀璨的绳索,此刻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光晕,像是隨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青铜镜散发出来的光芒也越来越弱。 柳擎本人,看上去並没有多好,身体依旧乾枯如柴,皮肤贴在骨头上,像是一具会说话的骷髏。 迷雾丛林被封锁,他想要疗伤,很难。 封印变弱,只能让他减少一定痛苦,並不能让他恢復。 “大哥,到时候封印解除,道宗一定会来的。” 柳红顏站在一边,开口说道,带著一丝担忧。 “不急。” 柳擎脸上没有任何慌乱,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额。” 柳红顏愕然,她不知道大哥哪里来的信心。 柳擎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迷雾丛林之外。 『来了这么多次,一次都不露面,你是在等什么呢?』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 北荣道,深山之中。 月光如水,洒在密林深处。 蛤蟆吉端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穿著一件宽大的道袍,头上戴著一顶小小的道冠。 “道可道,非常道……” 周围是无数的精怪和动物,一眼看去,密密麻麻,漫山遍野全都是。 动物们安安静静地听著,一动不动,月光在它们身上镀上了一层银白。 在简陋的道观旁边,有几间屋子,屋子里面有三十几个孩子。 这些孩子,大部分身体有残疾,有的缺了胳膊,有的瘸了腿,有的脸是歪的,有的眼睛看不见。 有的还在襁褓之中,瘦得像只小猫。 因为先天的疾病,大部分有问题的孩子都会被拋弃。 这种事情,在这边是很正常的。 那些父母,有的是因为穷,养不起;有的是因为怕丟人,不愿意养;有的是因为觉得是报应,不敢养。 他们把孩子们丟在荒山野岭。 那些婴儿,则是一些大户人家,或者说女人偷汉子生出来的,没有名分,直接被丟到了荒郊野外。 若是原来,这些人早就被灰雾侵蚀,直接死了。 可灰雾散了,他们还活著,却更痛苦。 这些孩子躲在丛林里面,弄几个小陷阱,或者採摘一些野果,苟且偷生,也不知道哪天,也许就葬身在野兽嘴中。 结果,野兽是遇到了,但是没有杀死他们,却是把他们带到了这边来。 那些精怪,听蛤蟆吉讲经听久了,也有了慈悲心。 它们在林子里看到这些孩子,就把他们叼回来,放在道观门口。 “木,不,要哭啦。” 大木身上分出三条枝条,分別缠绕著三个婴儿,拿著小瓶子给三人餵奶。 “二毛,你来领。” 毛毛白了大木一眼,直接爬了出去。 天很快便亮了,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到地上。 蛤蟆吉回到小屋之中,看著孩子们,开口说道:“不用害怕,我们是道宗的人,不会伤害你们的。” 听到“道宗”两个字,这些少年都忍不住安静了下来。 他们听说过道宗,听说过林先生,听说过那些斩妖除魔的故事。 “二师兄,我来了。” 大虾的声音响起,大木向外面看去,只见大虾抱著一个婴儿,带著三个孩子正在走来。 大虾走进房间,看到满屋子的小孩,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么多,二师兄,你真厉害。” “是我拜託精怪们帮忙找的。”蛤蟆吉说道。 “嗯嗯,谢谢二师兄。” 终於看到一个人类,这些孩子放鬆了一些。 有一个半边脸是歪的孩子鼓起勇气走了出来,拱手行礼。 “先生,你们真的是道宗的人吗?” 大虾用力点点头,笑著说道:“我们都是道宗的弟子。你们不用害怕,找你们过来是为了给你们治疗。” “为什么呢?” 少年不解地问道。 他们长相怪异,连家人都害怕他们,觉得他们是怪物,是包袱,將他们丟到野外。 从来没有人在乎过他们,从来没有。 “不为什么啊,为了救你们啊。” 大虾走上前,看著少年,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也不知道为啥,这少年看著大虾,心里却是莫名地安定。 “不用害怕,像你们这样的,我救了好多人了,我先帮你看看我能不能治。” 大虾手伸到少年脸上,少年本能地后退一步。 大虾也没有继续,笑著说:“没事,那就回去道宗再看。” 少年鼓起勇气,凑了过来。 “真的可以治好吗?” “当然可以。但是我实力有限,若是我治不好,就只能回去道观,让大师兄看看了。” 听到大虾肯定的回答,少年一下就红了眼眶。 “请先生帮我治疗。” “好啊。” 大虾手放在少年的脸上,检查了一下。 並没有什么大病,只是因为天生颧骨畸形,导致面部神经被压迫,时间久了,脸和眼睛都挤在了一起。那一侧的脸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住了一样,五官都扭曲了。 隨著真气渡入少年脸庞,少年的皮肉一点点开始恢復。 那些被压迫的神经一点一点地舒展开,那些扭曲的肌肉一点一点地归位。 少年的眼睛渐渐能睁大了,鼻子渐渐挺直了,嘴巴渐渐不歪了。 一刻钟后,少年的脸已经恢復了七八成,眼睛能看清了,嘴巴能合拢了,虽然还有些不对称,但已经像个人了。 大虾鬆开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著说道:“一次不行,还得来两次,让我休息休息。” 少年摸著自己的脸,眼泪夺眶而出,噗通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在泥地上,咚咚作响。 “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少年叫李启华,家中原本还算富裕。 就因为他的病,父母带著他到处寻医,花光了家里的积蓄。 结果病没看好,家快没了。 周围的人都在指指点点,说他是怪物,说他是不祥之人。 李启华不想让父母难堪,也不想再拖累家庭,於是自己跑到了深山之中。 他想,死在这里,也许就解脱了。 结果被精怪抓到了这里。 大虾扶起少年,笑著说:“没事。” 然后看向后面的少年:“不用急,我慢慢帮你们看。” 一个时辰后,少年彻底恢復了,他再次向大虾道谢,然后提出了离开。 “先生,我可以回家吗?”李启华小声问道,低著头,不敢看大虾的眼睛。 “当然可以,你知道回家的路吗?要不过几天,我给他们治疗好,然后让人送你们回去。” “额。” 李启华愕然,他以为,治好了就要留在道宗,就要做牛做马来报答。 “先生,我家就在这边,我知道回去的路,我想先回去看看家人,然后再来道谢。” “没事,没事,你回去就好了,你父母看到肯定会很开心的。” “谢谢先生。” 李启华向外走去,还有些不自信,走几步回头看看。 大虾摆了摆手:“快去吧。” “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大侠,道宗六先生。” 李启华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然后快速向山外跑去。 等李启华走后,蛤蟆吉走了过来。 第338章 背刺! “师弟。” “二师兄。” “你这图什么啊。” 大虾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 “不图什么啊,我就感觉做这种事情,我会很开心。” “修行可不能落下了。” 进道宗已经二年多了,大虾的实力一直很弱,属於师兄弟里面垫底的存在。 “我这就是修行啊。” “额。” 蛤蟆吉愣了愣。 “什么修行?” 一道声音响起。 孙炎从天而降,看了看屋子里面的孩子,笑著说:“又找到这么多啊。” “嗯嗯嗯。” 大虾点点头,开口说道:“还得是二师兄帮忙。” “我来帮忙看看吧。” “谢谢大师兄。” 孙炎走进屋內,不过片刻便走了出来。 而屋里的孩子,身上的残疾全部都好了。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若是有事,可上山寻找宋长老。” “是。” 两人行礼。 孙炎拍了拍大虾的肩膀,笑著说:“加油啊师弟,你一定会成为名扬天下的大侠的。” 大虾抓了抓脑袋,憨厚笑道:“谢谢师兄。” 孙炎化为流光,消失在天际。 大虾感嘆道:“大师兄真的好厉害,这么快就破镜了。” “额。” 蛤蟆吉惊讶地看向大虾。 “大师兄破镜了?” “是啊,你感受不到吗?” 蛤蟆吉呆萌地伸出爪子抓了抓脑袋。 这……是怎么感受到的呢? “师弟,你现在啥境界?” “修行者啊。” 蛤蟆吉更鬱闷了,自己也是修行者,为啥看不到大师兄破镜了呢? 难道是自己太笨了? 郑斌已经步入武圣境界,带著孙悦闯荡江湖,享受婚后的甜蜜时光。 西门烈同样已经破镜,和江仙换了一副面容,过著没羞没臊的生活。 张哲入门比较晚,但此刻也是超一流境界。 蛤蟆吉突然觉得,自己压力好大啊。 西南道。 林江看到孙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师父。”孙炎躬身行礼。 “什么时候破镜的?” “三个月前。” “要去北朔了?” “嗯。” 孙炎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最近修炼一直在想晓蝶,静不下心来。” “哈哈。” 林江大笑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 “男欢女爱,人之常情,宗门安排好了吗?” “嗯,我和宋长老说了。” “去吧。” “师父保重身体。” “嗯。” 孙炎又去了一趟其余三座道观,告別后便独自踏上了去往北朔的旅途。 两日后,北安道。 黄轩再次出现。 李白真从道观飞出,直视黄轩。 “別紧张,我不是来找事的。” “人皇好眼力,竟然能看出来我紧张。” 李白真懒散地说道,话语里面满是嘲讽。 “道宗的弟子都跟林江一样,油嘴滑舌吗?” “放肆!” 李白真抬手一甩,数十道剑气对著黄轩激射而去。 剑气如虹,撕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黄轩伸手一抓,剑气直接被碾碎。 那些锋利的剑意在他手中像是纸糊的一样,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找死!” 黄轩眼光一寒,一把对著李白真抓来,手爪快如闪电,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量。 林江的身影出现在李白真身边,抬手一扫,黄轩的攻击直接消失。 黄轩的眼睛眯了起来,林江的实力,和上一次相比,至少翻了三倍。 这种增长速度,让他感到不安。 “你想开战?” “是他对我不敬。” “他为何要敬你?” 林江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也不知道为啥,每次黄轩只要看到林江这副样子,心里的怒火就会忍不住翻腾,搞得自己思维都有些混乱。 黄轩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我不和你爭执,林江,当初说的话还算话吗?” “哪一句?” “两边的人来去自由,谁愿意过来或者过去,我们都不阻挡。” 林江皱了皱眉,然后点了点头。 “算。” “哈哈哈,好。” 黄轩大笑几声,声音传遍两道。 “过来吧,林江放人了!” 下方的城池中,突然很多人开始动了起来。 乍一看去,至少有数万人。 他们背著包袱,牵著孩子,推著板车,向著边关这边走来。 为首的,正是张正,还有一些新朝廷的官员。 “为何?” 林江看著张正,目光平静。 张正低著头,不言语。 “混帐!” 一道愤怒的咆哮声响起,古自在从天而降,一掌对著张正拍去。 那一掌,带著雷霆万钧之势,足以把一座山拍碎。 “古自在,尔敢!” 黄轩愤怒地骂了一句,就要进入北安道。 一本治国策从天而降,挡在黄轩身边,却被黄轩直接拍飞。 治国策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回张沉手中。 “指挥使!” 林江大吼一声。 此刻很多人都在看著,若是古自在杀了张正,只会让更多人心里动摇。 古自在不得不收手,看著张正的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张正,朝廷待你如何?” “很好。” “那你为何要背叛?” 张正沉默。 “放开我父亲!” 西北道那边,张晓大声吼道。 “哈哈哈,林江,你这是要说话不算话吗?” 黄轩大声说道:“你想死,不代表所有人都想死,你是想拉著大家一起给你陪葬?” “指挥使,让他走吧。” 林江说完,直接化为流光消失在天际。 古自在看了张晓一眼,又看了张正一眼,目光带著愤怒和痛心。 最后,抓住张正一把向著西北道丟了过去。 “滚!” 黄轩接住张正,拿出一颗丹药餵张正吃了下去。 “谢谢陛下。” “不用多礼,你是我的人,这是应该的。” 张正点点头,隔著边界,看著张沉。 “对不起,右相。” 张沉阴沉著脸,淡淡开口:“人各有志,没有人会勉强你。我曾经说过,你没有儿子是个好官。你儿子若是活著,你不配为官。” “儿子?” 张正笑了起来,那笑容很苦涩,很淒凉。 然后张正转身,看向张晓。 “晓儿,过来。” 张晓走到张正面前,激动的叫道:“父亲!” “嗯。” 张正点点头,拍了拍张晓的肩膀。 下一秒,一柄匕首直接刺入了张晓的心臟。 那匕首很短藏在袖子里,谁都没有发现。 张晓目瞪口呆地看著张正,嘴张开,想说什么,鲜血却涌了出来。 血液是黑色的,匕首上有毒。 黄轩皱著眉头,看著张正。 张正推开张晓,像是杀死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般,脸上没有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张沉看著张正,眼中满是疑惑。 “右相,没有指挥使和您的信任,我走不到今天这一步。张正虽然不才,但是也能明辨是非。张晓,要挟不到我。” “那你为何要背叛?” 古自在沉声问道。 “不是我背叛,而是你们背叛了百姓。” “你到底什么意思?” 张正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著古自在的眼睛。 “指挥使可还记得江南之难?” “自然记得。你想说什么?” “既然记得,那为何江南之难的始作俑者,会出现在道宗?江南几百万人命,就因为她是道宗长老的孙女,就可以宽恕吗?那么死在江南的几百万百姓,又算是什么?” 张正额头青筋暴起,怒视古自在和张沉。 此言一出,古自在和张沉沉默,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番话,声音並不小,听到的人很多很多。 所有人都疑惑地看向张沉和古自在。 那些曾经在江南之难中失去亲人的人,那些在火海中逃出来的人,那些在废墟中挖出亲人尸体的人,都看著他们。眼神里有疑惑,有不解。 黄轩心中大喜。 原本还对张正的背叛有所顾忌,现在却是彻底放心了,他没想到,张正会给他送这么一份大礼。 “哈哈哈,好!说的好啊!” 黄轩大笑。 “东边的人,你们想清楚了。 张正都能看清楚事实真相,你们还在等什么? 林江连杀了你们亲人的凶手都能包庇,你们还指望他在大难来临时保护你们? 醒醒吧!来西边,来寡人这边,寡人保证,会保护你们,会保护你们的家人,会让那些刽子手付出代价!” 黄轩说完,还不忘挑衅林江。 “林宗主,你不会阻挡吧?” “你大可放心。林某和陛下,都不会阻挡。想过去的可以去,愿意相信道宗的可以留下。” 林江的声音从道观中传出,平静而淡然。 张正的背叛,很快就出现了后遗症。 无数人匯聚到皇宫之外,想要知道事情真相。 这里是江南,那一场灾难死了几百万人。 很多人的亲人、孩子,全部死在了那场灾难之中。 他们想知道,为什么江仙还活著?为什么始作俑者没有被处死?为什么朝廷要包庇她?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举著死去亲人的灵牌。 人群越聚越多,从几百人变成几千人,从几千人变成几万人。 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这个交代,朝廷给不了。 他们一旦承认,局势就会马上一边倒,整个江南对於朝廷的信任瞬间便会解体。 一旦信任崩塌,就再也建不起来了。 朝廷的沉默,更是坐实了这件事。 那些等待答案的人,等不到答案,就走了。 他们不相信朝廷了,他们觉得朝廷在骗他们,觉得林江在骗他们。 他们收拾行李,带著家人,向著西边走去。 仅仅几天时间,离开的人就达到了百万之数。 而这个数字,还在持续增长。 每一天都有人走,每一天都有马车从东边驶向西边。 沿途的村庄、城镇,越来越冷清。 北安道,边界。 一男子手持摺扇,一女子手里捏著紫色花朵。 两人面带笑意,坐在边界一处酒馆饮酒。 酒很烈,他们喝得很慢,一杯接一杯,谁也不说话。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风吹过,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两人一直喝酒,没有言语。 第二日天明,女子放下酒杯。 “我去了。” 西门烈点点头,没有说话。 江仙站起身,转身离开。 “等等。” 江仙转身,看向西门烈。 “抱一下再走。” “嗯。” 两人拥抱后,江仙走出酒馆,大步向著西北道走去。 不远处,卜算子坐在街角,靠在墙边闭著眼睛,手里拄著拐杖,像是一尊石像。 第339章 真相? 因为江仙的身份暴露,朝廷和道宗在民眾当中的信任危机急速下降。 加上这几日朝廷的沉默,城中议论纷纷,百姓脸上写满了疑惑和失望。 “林先生怎么会包庇那个魔女?” “道宗是不是变了?” “先皇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这样的声音。 有人摇头嘆息,有人义愤填膺,有人默默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要解决这个问题,其实不难。 只需要江仙死在黄轩那边就好了,甚至可以將脏水泼过去,让她以死来证明灰雾和黄轩有关係。 到时候,黄轩一样要头疼。 一个死掉的江仙,比活著的江仙更有价值。 结婚后,西门烈和江仙就离开了道宗。 因为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 两人游山玩水,犹如一对神仙眷侣一般,走遍了大玄的山川,看江南的花,喝北荣的酒。 事情爆发后,两人没有交谈,没有商量,默契地向著这边走来。 江仙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西门烈同样知道她想做什么。 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言语。 儘管西门烈再不愿意,再难过,此刻也没有別的办法了。 他不能阻止江仙,也没有理由阻止。 就连卜算子,也只能沉默的坐在一边,看著这一幕。 眼看江仙就快走过边界,就在此时,周围空气晃动,一袭白衣出现在江仙面前。 江仙停住脚步,弯腰行礼。 “先生,对不起。” “回去。” 林江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西门烈看到林江,连忙跑了过来,哽咽著叫道:“师父。” 林江点点头,开口道:“回去吧。” 西门烈想拉住江仙,想告诉她师父可以解决,但是他伸不出手。 江仙固执地看著林江,摇了摇头。 “先生,谢谢您成全我和西门。这段日子,是仙儿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我不能让您和爷爷再继续背负污名。我做错了事情,就该我来承担。” “即便你以死证明这件事是黄轩做的,他也不会承认。” 林江开口说道:“心里有怀疑的人总会怀疑。你做不做,他们都会离开。你死在这里,一点用都没有。” “哎。” 卜算子嘆息一声,从阴影里走出来,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到林江面前,然后弯下了腰。 “宗主,我又让您为难了,让仙儿去吧。” 林江沉默,他站在那里,看著卜算子花白的头髮,看著西门烈通红的眼眶,心里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怒气。 就连《清心诀》都压不下去。 自己的大长老没犯错,自己的弟子也没犯错。 江仙有罪,罪无可赦! 但是留下江仙为后期大战出一份力,这明明就是在做对的事情,为什么这么困难! 就在此时,张沉从天而降。 “別去。” 几人同时看向张沉。 按道理,现在最想江仙死的,就应该是新朝廷。 她是江南之难的罪魁祸首,她的存在就是对朝廷威信的最大打击。 杀了她,隨便编一个理由,朝廷就能挽回民心。 “黄轩只要不笨,就能想到这一步棋。 也许,他就在对面隱藏著。 万一江仙走过去,瞬间被杀,到时候黄轩振臂高呼,说朝廷无能,说先皇徇私,说他帮江南百姓报了仇。 如此一来,走的人更多。” 这一步,林江和卜算子的確没想到。 这就是当局者迷,他们只想著如何平息民愤,却没想到黄轩也许会將计就计。 听到张沉的话,西门烈不知为何,心中竟然隱隱约约生出一种万幸的感觉。 但紧接著,他便为自己这种心態感到羞愧。 他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只想让江仙活著,却不顾道宗和朝廷的死活,他不配成为道宗的弟子。 “也许你不用死。” 张沉看著江仙说道。 此言一出,几人都看向张沉。 事情发生到现在,张沉绞尽脑汁,终於想到了一个破局之法。 “什么办法?” 卜算子急忙问道。 张沉看向江仙。 “你会很悽惨。” “只要能够帮助道宗和朝廷洗掉污名,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江仙斩钉截铁地说道。 张沉点了点头,几人回到朝廷当中,开始商议。 半个时辰后,一张朝廷圣旨贴在了城墙之上。 上面否认了张正所说的话,並且公布了“真相”。 紧接著,一幅画面出现在空中。 画面之中,江仙脸上皮开肉绽,被锁在一处地牢之中。 双手双脚被粗大的铁链穿过,捆绑在墙上,看上去悽惨无比。 她的衣服破破烂烂,身上全是伤,有的地方还在渗血。 头髮散乱,遮住了半张脸,眼睛闭著,像是死过去了。 “哈哈哈哈!这算什么?隨便弄个镜像欺骗百姓?” 不等张沉说话,黄轩的声音已经在天地间响起。 他好不容易抓到机会,当然不会浪费。 “魏天成当时为何要放了江仙?是不是林江威胁的?现在的朝廷是魏家做主,还是林江做主?” 几句话,再次让所有人心中充满疑惑。 那些好不容易平復下来的人,又开始动摇了。 他们看著空中的画面,又看著黄轩的方向,不知道该信谁。 “二弟啊,我一直觉得我不如你。现在看来,我真的是高估你,也低估自己了。” 张沉带著魏延顺升空而起。 魏延顺穿著一身龙袍,戴著平天冠,面容肃穆,只是那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坚定。 魏延顺俯瞰著下方那些等待著真相的百姓,一字一句说道:“江仙的確是我父皇放的。 但不是看在林先生或道宗的面子上。 江南之灾之后,朝廷从未放弃抓捕江南的主谋和黑风寨眾人。 包括道宗,也一直在追寻黑风寨的消息。 只是黑风寨眾人太过谨慎,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跡。” “这件事情真实与否,你们大可询问一下江湖里面的宗师们。比如凌然,比如张正,比如李振山……” “不错!” 凌然的身影出现在空中。 “老夫可以证明,指挥使曾秘密传讯我等,一直在追寻黑风寨的消息。这些年,我们从未放弃。” “我也可以证明。”孙坚的声音响起。 “我也可以。”陆佰的声音响起。 十几位宗师同时发声,证明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特別是凌然,他在江南是有大功劳的,他说的话,没有人不信。 “呵。” 黄轩懒洋洋地开口。 “现在问的是为何不杀江仙,道宗为何藏匿江仙,不是问你追查没追查。不要混淆视听。” “黄轩,你是傻子吗?” 魏延顺突然开口。 黄轩一下愣住了,他没想到,那个他眼里的废物,那个他从来不正眼看的人,竟然敢骂他。 “魏延顺,你这个废物竟然敢骂我?” “我是废物?那你是什么?” 魏延顺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是大玄皇帝陛下,你顶著我弟弟的身体,顶著我魏家的大玄旗號做皇帝。我是废物,那你岂不是废物都不如?” “螻蚁!” 黄轩大怒。 “怎么?恼羞成怒?” 魏延顺不慌不忙,这一招气人的本领真的像是得到了林江的真传。 “准备重新夺舍一个人的躯体?杀掉我二弟,废掉大玄国號,重新来一次登基?” 不等黄轩开口,魏延顺继续说道:“如果这样做,那你前面说的话不是屁话吗?” 黄轩曾经当著朝廷的人说过,他只是藉助这具身躯做事,等他离开后,依然会將大玄还给魏家。 这样说的原因,自然是用来收拢人心,表达自己的仁慈。 此刻被魏延顺这么一说,直接將他將在了那里。 “呵。” 黄轩冷笑。 “你们看到了吧。朝廷根本不敢回答我的问题。” “有什么不敢的?” 魏延顺反问,声音拔高了几度。 第340章 江卜 “一年前,北荣道临安城遭受灰雾突袭。当时江仙出现,救下了整座城的人,但也暴露了身份。指挥使找到江仙的时候,她已经快要死了。然后她被带到了玄都。” “当然,江仙救下再多人,也抵不过她犯下的过错。我父皇本想杀死江仙,是……” “是我求的情。” 卜算子出现在空中,苍老面容直面天下百姓。 “大长老。” “大长老?” “这件事不是陛下的错,也不是宗主的错。 错在我。 我是道宗大长老,但我也是江仙的爷爷。 她犯下的错,死一百次都不够。 是我动了惻隱之心,去玄都求陛下开恩。 这件事情,宗主並不知道,是我让宗主为难了。 陛下大怒,並未开恩,执意要將江仙斩首示眾。 最后是右相帮忙说话,陛下才法外开恩。”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张沉。 身为大玄的右相,张沉是值得信任的,他开口求情,自然要有一个理由。 “不错。” 张沉接过话,声音沉重道:“无论江仙是不是被控制,是不是误入歧途,江南百姓的死是真的。即便將她凌迟处死,也难解大家心头之恨。” “但是那个时候,我们已经知道了关於这个世界的一些真相。 就犹如黄轩说的,魔族、妖族,很多敌人都隱藏在暗处,虎视眈眈。 两年后,迷雾丛林的大阵会消失,到时候魔族会出世。 这场战斗,关係著所有人的生死。” 张沉看著那些仰望他的百姓,一字一句地说道。 “於是我告诉陛下,江仙有武圣的实力,死在玄都太过可惜。 与其让她就这样死去,不如给她一个赎罪的机会。 这个机会便是让江仙参与后面的战斗。 並且,无论输贏,江仙都要以死谢罪,用性命来祭奠江南的百姓。 不止江仙,听雨书院的宋威同样如此。” 北荣道。 宋威的声音响起。 “宋某感谢陛下法外开恩,让我多活几年。诸位江南父老请放心,两年后,无论输贏,宋某都会以死谢罪。” 听到张沉如此说,百姓们心里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復了下来。 若是如此,那么先皇法外开恩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接受,只是让他们多活几年罢了,终归是要死的。 “呵,搞笑。” 黄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两人都是江南之难的参与者,他们说去送死魏天成就信了?到时候临阵逃脱,这种话岂不是可笑?” “黄轩,你既然顶著二殿下的皮,那么叫先皇一声陛下也不为过吧。他们两个人说的话自然不可信,但是有人说的话可以信。” 张沉指向卜算子。 “江卜,道宗大长老。 我相信你们很多人都听过他另外一个称號——天算卜算子。 江湖中很多人都受过他的恩惠吧? 或者说,不止江湖,朝廷也受过大长老的恩惠。” 张沉顿了顿,继续说道:“他还有一个身份,是江南罪魁祸首江恆的亲弟弟!”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卜算子,眼中满是震惊。 “江恆的身份,朝廷已经公布过了,就是曾经的道宗遗留。 此人心態扭曲,为了恢復道宗荣光,或者说为了那万人之上的权利,害死的人不知凡几。 你们知道的江南之难,只是其中一处罢了。 而大长老,身为江恆的弟弟,並未同流合污,而是叛出江家,在暗处一次次出手,打乱江恆的部署和计划。” “若是没有他,大玄八道就不仅仅是江南之难了! 而江南之难指挥使根本无法察觉,整座江南,根本没有几人可以活下来。 稍后朝廷会公布一些记载大长老所做之事的文书,真假你们一看便知。 卜算子给江仙做了担保,江仙也立下了武道誓言。 至於宋威,宋家子弟已经全部投案,现在就在天牢之中。 他若临阵逃脱,整个宋家瞬间便会人头落地。” 北荣道,西南道,北安道,这三条道的很多人沉默了。 但是江南道,很多人並不买帐。 他们的亲人,孩子,都死在了那场劫难之中。 这不是解释一下就可以感同身受的。 失去至亲的痛,不是几句话就能抚平的。 张沉沉默了几息,缓缓开口:“我其实很理解你们的感受。 我的恩师,儒圣莫言,就是因为宋威的介入才会死去。 比起你们对江仙的恨意,我更是恨不得將他马上斩杀,將他五马分尸,凌迟处死一百次!” 张沉的声音有些发抖。 “但是……我忍住了。 因为他们可以在死之前尽一份力。也许就是这一份力量,就可以胜利,就可以救下你们所有人。 在这里,我恳求你们,再让他们活一年吧。” 张沉说完,直接弯下了腰。 “我们的亲人都死了,她凭什么活著啊?” 人群中,一个妇人撕心裂肺地喊道。 “我妻子抱著孩子,我的孩子才三个月,就这样被烧成了焦炭。才三个月啊!” 一个男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江仙凭什么好好地活著?” “凭什么?” 亲人的生死,不是解释就能过去的。 那些痛,那些恨,那些永远也补不回的遗憾,像一把把刀子,扎在他们心里。 刀子不拔出来,伤口就永远不会好。 “我明白了。” 张沉直起身,声音沙哑。 “既然你们不同意,那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们。江仙已经被押入江南了,你们自己做决定吧。” 江陵城,十八名侍卫跟隨著一辆马车缓缓驶入。 马车很大,由精铁铸造,车轮吱呀吱呀地响,在青石板上压出深深的痕跡。 马车周围,铁栏密布,里面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 江仙就在马车当中,她的琵琶骨被粗大的铁链穿过,四肢也被铁链锁著,绑在车架上。 她的身体隨著马车的顛簸一晃一晃的,像是一个破布娃娃。 江仙的头低垂著,头髮散乱,遮住了脸,衣服已经被血浸透,分不清原来的顏色。 愤怒的百姓拿起各种污秽之物,砸向马车。 烂菜叶,臭鸡蛋,泔水,石头,什么都往车上扔。 “刽子手!” “杀人犯!” “你还我家人命来!” 无数人向前衝去,想要杀掉江仙。 他们眼睛通红,面容扭曲,此刻只能看到仇恨。 侍卫们挡在前面,却是被百姓拉住,大声嘶吼:“让开!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还我孩子的命来!” “还我全家的命来!你们让开,右相说了,隨我们处置的!” 侍卫们对视一眼,缓缓让开。 百姓冲了过去,抓著铁链,抓著江仙的头髮。 他们手中拿著石头,一下一下地砸向江仙。 有人用指甲掐她的肉,有人用拳头打她的脸,有人用脚踢她的腿。 仅仅一瞬间,江仙已经是满脸鲜血。 血顺著她的额头往下淌,糊住了眼睛,染红了铁栏。 百姓需要泄愤。 他们需要看到江仙狼狈,看到江仙被凌辱,看到江仙生不如死。 若是仔细看去,这些百姓下手的地方很有讲究。 看上去很悽惨,但是並没有多大的实质性伤害。 那些石头,是挑过的,稜角不尖。 这些人,都是张沉安排的。 他们的任务就是把江仙弄得悽惨无比,同时围住马车,让外面的人进不来。 这是第一步——泄愤。 江仙靠在车里,闭著眼睛,任由石头砸在身上,任由鲜血滑落。 第341章 赎不完的罪 西门烈站在人群中,看著自己的妻子如此悽惨的样子,眼泪早就夺眶而出,嘴唇咬出了血,手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了肉里。 张哲拉著西门烈,紧紧地拉著。 “师兄,千万別衝动。” 张哲的声音在发抖。 西门烈点点头,认真的看著张哲,用力抓著张哲的手臂,指甲都快掐进张哲的肉里了。 “她是被江恆控制的,她不想做的。” 张哲何时见过西门烈这副模样? 在他的印象里,西门烈永远是那个笑嘻嘻的二先生,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敢干。 可此刻,西门烈就像一个孩子在向父母保证一般,渴望得到父母的信任。 张哲顾不得手臂的疼痛,红著眼眶说道:“嗯嗯嗯,我知道,我相信的。” 此时,卜算子缓缓降落,落在了马车前。 在江陵城,卜算子的声望很大很大。 他是道宗大长老,是人人尊敬的人。 他帮过很多人,救过很多人,指点过很多人。 那些百姓看到他,都下意识地停住了手。 卜算子拄著拐杖,站在马车前,那双空洞的眼睛,对著满目疮痍的江仙,苍老的脸上,满是悲痛。 “你是我带大的,你犯下如此大错,是我没有教好。 我一直在补偿,我想多做一些事情,我不敢停下来。 我一闭上眼睛,就是江南那场灾难。 大火,鲜血,尸体,哭声…… 仙儿,死的人太多了。 这些帐,爷爷还不了啊。” “爷爷……” 卜算子转身,面对那些愤怒的百姓,拉起长衫,缓缓跪了下去,那头花白的头髮,在风中轻轻飘动。 人群安静了。 那些正在打砸的人停了下来,那些正在骂人的人闭上了嘴,那些正在哭泣的人抬起了头。 “我求你们了,请你们让她再活两年吧。让她死在战场上,死在那些邪魔手中,死在守护这片土地的战斗中。” 这是比死还要折磨的惩罚。 江仙总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赎罪。 此刻,卜算子因为她跪倒在地,这种惩罚,比起杀死她,要难受一百倍,一千倍! 她寧愿死,也不愿意看到爷爷为了她跪在別人面前。 江仙抓著铁栏,指甲断裂,鲜血直流,像是一个疯婆娘,大声嘶吼。 “爷爷!你起来!你起来啊!我不配!我不配你跪啊。” 西门烈衝出人群,和卜算子一样跪倒在人群之中。 张哲跑了出来,同样跪倒在地,在西门烈没有说话之前,他一把捂住西门烈的嘴,然后看著周围,大声吼道:“江仙罪该万死!但是我相信大长老!求你们相信大长老,相信道宗! 大长老从来没有骗过你们,道宗从来没有害过你们!” “呜呜呜呜……” 人群里传来一阵阵哭声。 有人蹲下了,有人坐在地上了,有人丟了石头,捂著脸嚎啕大哭。 “我孩子还那么小啊……” “我的儿啊……” “我的老婆……” 那些压抑了许久的悲伤,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 他们哭自己死去的亲人,哭自己的不幸,哭这世道的不公。 他们不是不想原谅,是无法原谅。 这是第二步——共情。 张沉没有安排卜算子下跪,这是卜算子自己想做的事情。 如他所说,子不教,父之过。 江仙之罪,他也有责任。 魏延顺站在空中,看著下方的场景,缓缓开口。 “传朕圣旨,將江仙押到江陵城烈士碑前,一直到大战开启之日。若是江仙临阵脱逃,道宗同罪!” “陛下,不可。” 张沉开口道:“江仙罪无可赦,留在江南会让百姓处於悲伤之中。 长期以往,戾气滋生。 依我之见,应当押入临安,让临安百姓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也让她在那里赎罪,等大战开启。” “准了。” “哈哈哈!” 黄轩的笑声响起,声音中满是嘲讽。 “真是一齣好戏。演得真好。苦肉计,连环计。林江,你道宗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啊。” “轰隆隆——” 四座道观同时一震。 金光冲天而起,在天空中匯聚成一道璀璨的光柱。 林江的身影出现在高空之中,白衣猎猎,长发飘飘,手持真武剑,剑指西方。 无数香火之力从四面八方升起,匯聚到他身上。 “黄轩,上天一战!” 林江是真的怒了,所有人都能听到他声音中蕴含的杀意。 黄轩脸色阴晴不定,拳头握紧了,又鬆开。 握紧了,又鬆开。 “陛下,大局为重。” 张正开口了,声音平静。 “您乃人皇子嗣,乃是皇道正统。此刻开战,两败俱伤,到时候如何抵挡那场灾难?请您三思。” 黄轩深吸一口气,平復了心情,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淡然的笑。 “林江,我不是怕你。我只是为了大局为重。” 黄轩消失了,林江也回到了道观之中。 这场信任危机,就这么过去了。 江仙被押往北荣道。 但並未押入大牢,而是就这样暴露在广场上。 朝廷这么做,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监督,证实前面所说的话的真实性。 临安城这边,对於江仙的敌意少一些。 因为她在这里救过很多人。 临安城的人记得她的好,记得那个在花园里种花的女子。 所以,有时候他们会自发地形成一道人墙,將那些从江南赶来的人挡在身后。 拿一些乾净一点的菜叶,做做样子,扔一扔。 几个小孩子在人群中大声哭泣,不断地叫著:“悔姐姐!悔姐姐是好人!悔姐姐是好人!” 他们的父母拉著他们,把他们抱走。 夜深人静。 月光如水,洒在空荡荡的广场上。 三十二名侍卫轮班看守,日夜换班。 西门烈来到马车边,手里端著一些饭菜,他把饭菜放在车架上,然后蹲下来,看著江仙。 江仙睁开眼,看著西门烈,脸上露出了微笑。 “不该来的,江南的人看到了对你不好,对你家人也不好。” “我已经和父亲说过了,他说:他不赞成,也不反对,隨我。” 其实事情根本没有西门烈说的这么简单。 父子两人大吵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 “怎么还哭了?” 江仙看著西门烈那双红红的眼睛,轻声问道。 “我难受。” 西门烈吐出两个字,夹起一块肉,送到江仙嘴边。 江仙张嘴,吃了。 他又夹了一口饭,送到她嘴边。 西门烈一口一口地喂,江仙一口一口地吃。 “別哭了。” 江仙咽下嘴里的饭。 “起码还活著不是么。” 西门烈擦掉眼泪,用力地擦,像是要把那些没出息的东西都擦掉。 “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好。” “从前啊,有一座山,山上有一座庙……不好笑吗?” “好笑,哈哈哈哈。” ...... “哈哈哈。” 月光下,两人背对背靠著,隔著一个囚笼。 一个在车里,一个在车外。 一个满身伤痕,一个满心伤痕。 第342章 杀身成仁 玄都,太极殿 黄轩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满朝文武。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张正。” 张正从列中走出,躬身行礼:“臣在。” “此次你弃暗投明,於朝廷有功。寡人慾封你为宰相,统领百官,你可愿意?” 满朝譁然。 宰相,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张正,一个刚刚从东边投靠过来的人,竟然一步登天?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不满,可没有人敢说话。 人皇的威严,不是他们能挑战的。 人群中,林煒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中。 “臣谢主隆恩。” 张正没有拒绝。 黄轩满意地点点头,抬手示意张正归列。 然后他目光扫过眾人,缓缓开口。 “东边那个偽朝廷,林江包庇罪人江仙,混淆黑白,欺骗百姓。 寡人身为大玄皇帝,人皇子嗣,绝不能坐视不理。 传话出去,从今日起,凡东边过来的官员,一律重用。 凡是愿意弃暗投明的百姓,一律收留,朝廷帮忙安置。 寡人倒要看看,那个偽朝廷还能撑多久。” “陛下圣明!” 百官齐呼。 “散朝。”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陆续退出太极殿。 张正转身要走,却被黄轩叫住了。 “张正,你留下。” 张正停下脚步,转身,躬身。 “陛下。” “隨我来。” 黄轩站起身,走下龙椅,从侧门离开。 张正跟在后面,穿过长长的迴廊,来到另一座偏殿。 殿中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桌上摆著茶壶茶杯,还冒著热气。 黄轩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张正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 “张正,你帮了我大忙,我要好好赏赐你。” 黄轩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陛下,我不需要赏赐。我只是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张正的声音很平静,没有邀功,也没有推辞。 “哈哈哈。” 黄轩笑了起来,放下茶杯。 “这赏赐,你非要不可。” 张正抬起头,看向黄轩。 这时候,一侍卫走了进来。 “陛下,林大人求见。” 黄轩眯起了眼睛,看了张正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摆摆手:“带他过来。正好我找他有事。” 很快,林煒被带了进来。 “陛下。” 林煒跪倒在地,额头触地。 “林煒,你有什么事情?” 黄轩端起茶杯,慢慢喝著。 “陛下,您不是说,让我做宰相吗?” 林煒抬起头,眼中满是委屈,他是林重山的儿子,是人皇的部下。 这个位置,本就应该他来坐的。 “嗯。” 黄轩点了点头,放下茶杯,看向张正,慢悠悠地问道:“张正,你觉得你的能力和林煒相比如何?” 张正连看都没有看林煒一眼,淡淡开口:“没有可比性,我比他强。” “张正!” 林煒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怒火。 “你这个小丑!你敢小瞧我?当初在江陵城,若不是……” 林煒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著,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嘴角流出了鲜血,一滴一滴,滴在光洁的金砖上,身体缓缓倾斜,然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至死,他的眼睛还睁著,瞳孔里还映著黄轩那张平静的脸。 林煒,就这样死了。 张正看著林煒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惊讶,没有恐惧,没有快意。就像是在看一具与自己毫无关係的尸体。 “林煒没什么本事。” 黄轩收回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说的不错,他和你没有可比性。我知道你恨他,这当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 张正站起身,对黄轩行礼。 “多谢陛下。” “不用急著谢。” 黄轩抬手,一指虚空,一条金色的小龙从他指尖飞出,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钻入了张正的身躯。 张正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体內,在他的经脉中奔腾咆哮,皮肤上,隱隱有金光流转。 “有了这一成国运之力,你就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了。” 黄轩的声音带著几分得意。 “这是我送你的第二份礼物。” 张正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那股陌生的力量。 “谢陛下。” “不用急著谢。我还要送你一份礼物。当时我答应你,让你做儒圣,这不是说说的。” 张正愣了一下,然后深深弯腰。 “陛下,我不能接受。” “为何?” 黄轩眉头微皱。 “儒圣只能有一位。张沉待我如弟子,我不能夺他圣位。” 张正的声音很坚定。 “哈哈哈哈!” 黄轩大笑起来,笑声中带著几分欣赏。 “有意思。你这人,倒是有些风骨。但是,这儒圣之位,你非拿不可。” “我拒绝。” 张正抬起头,直视黄轩。 黄轩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张正。 “现在新朝廷那边,大部分人对道宗的狂热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朝廷没有多少声望。张沉身为儒圣,但他的圣力已经在缓缓流逝。隨著时间流逝,他只会越来越弱。” 黄轩转过身,看著张正。 “新朝廷没有道宗,读书人虽多,可没有儒圣坐镇,他们的文气就无法凝聚,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力量。 大劫將至,需要儒圣的力量来守护百姓。 你不成为儒圣,谁来? 你忍心看著那些无辜的百姓,在灾难中死去吗?” 张正沉默,拳头握紧了,又鬆开,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而且,儒圣之位不是你抢张沉的。 是他自己守不住,是新朝廷的气运在衰退。 你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黄轩的声音带著蛊惑。 “大劫来临的时候,多一份力量,就能多救一个人。你救的人,都是张沉救不了的。这不是背叛,是超越。” 张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好。” 黄轩笑了,双手结印。 人皇令从他怀中飞出,悬在空中,金光大放。 那三个字——人、皇、令——每一个字都散发著玄奥的气息。 尤其是那个“人”字,笔画苍劲有力,蕴含著一种说不出的道韵。 “此『人』字,乃大世界一位儒道圣人所书。” 黄轩的声音在殿中迴荡。 “其中蕴含著圣人之力,可加持於人,可夺他人之圣。今日,寡人便以此字,助你成圣!” 黄轩一指点出,“人”字从天而降,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张正眉心。 张正浑身一震,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又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剥夺。 那不是他的力量,是张沉的力量。 那些属於儒圣的文气,正在从遥远的地方被牵引过来,一点一点地涌入他的身体。 这个过程,很慢。 不是一蹴而就,黄轩估算,最多一年,就能將张沉所有的儒圣之力全部掠夺过来。 “按照时日,最多一年,你就能成为真正的儒圣。” 黄轩收起人皇令,满意地看著张正。 张正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那股浩然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多谢陛下。” “哈哈哈,好好干,以后我带你去大世界,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儒圣力量。” ———— 江南,乾坤殿。 张沉拿著书本,正在为魏延顺讲课。 魏延顺坐在下首,面前摆著笔墨纸砚,听得认真,不时低头记笔记。 “明君者,非以智治国,而以仁治民。 非以力服人,而以德服人。 明君知百姓之苦,故不敢纵慾;明君知臣子之忠,故不敢猜忌;明君知天之道,故不敢逆天而行……” 张沉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 魏延顺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张沉。 张沉站在那里,手里的书本还保持著翻开的姿势,可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右相,怎么了?”魏延顺问道。 张沉摇了摇头,脸上重新掛上笑容。 “没事。陛下,我们继续。” “好。” 张沉继续讲课,声音还是那么平稳,可魏延顺总觉得,从刚才开始,张沉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 一个时辰后,张沉走出了乾坤殿。 回到府中,张沉关上书房的门,走到桌前,研墨,铺纸,拿起毛笔。 笔尖蘸满墨汁,悬在纸上。 “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张沉一笔一划地写著,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写到最后一个字时,他的眼眶红了。 张沉放下笔,看著那幅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 第343章 残酷的律法 桐城,边境 半月时间的长途跋涉,孙炎终於来到了两国交界的城市。 这里已经能感受到北朔的气息了。 风不再是温润的,而是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像是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空气中夹杂著雪的腥味,远处的天际线泛著一片朦朧的白色。 那是北朔的风雪。 城门口,两边的军人涇渭分明。 大玄这边的士兵穿著棉甲,裹著厚厚的披风,缩著脖子,手塞在袖子里,脚不停地跺著地面,像是在跳一支笨拙的舞蹈。 而北朔那边的军人,却截然不同。 他们穿著轻便的皮甲,露出结实的手臂,皮肤被风雪吹得粗糙发红,可他们的眼睛很亮,像是有火在里面烧。 这种肃杀之意,不是练出来的,是从小在这片土地上长出来的。 孙炎看著那些北朔的军人,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收回目光,看向城中的街道。 街道上人来人往,比江南最繁华的集市还要热闹。 有人在卖皮毛,有人在卖药材,有人在卖兵器,有人在卖粮食。 到处都是背著包袱的人,拖家带口,行色匆匆。 林晓蝶和他说过,这边很热闹。 现在看来,何止热闹,这热闹程度,已经堪比江南了。 孙炎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家有空座的酒馆,连忙走了进去。 “这位公子,吃点什么?” 小二跑过来,肩上搭著白毛巾,脸上堆著笑。 “有北朔的特色菜和酒吗?” “这个必须有!” 小二一拍大腿,眉飞色舞。 “公子,这你可来对地方了。我们这里有北朔有名的烧刀子,还有烤羊腿,手撕牛肉,酸菜燉血肠……” “好了好了。” 孙炎笑著摆摆手。 “你隨便上两个菜和一壶酒就好了。” “好嘞!” 小二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很快,两碟小菜和一壶酒放到了桌上。 孙炎拿起酒壶,倒了一杯。 酒液透明,像是水一样,可那股刺鼻的酒味,隔著三步远都能闻到。 端起酒杯,送到嘴边,然后一饮而尽。 “噗——” 孙炎只感觉整个喉咙都像是被火烧了一样。 那种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再从胃里烧到四肢百骸,孙炎嘴里的酒水还没咽下去,就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这一幕,引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起来。 孙炎拱了拱手,红著脸说:“见笑了,见笑了。” 旁边那桌,一个江湖中人打扮的大汉回了一礼,笑著问:“这位公子是第一次来这边?” “是啊。” 孙炎擦了擦嘴。 “这酒太烈了,我喝不了。” 大汉笑了笑,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眼睛都不眨一下。 “喝不了也要喝啊,不然可挡不住北朔的风雪。” 孙炎点点头,看向窗外远处的那一抹白色世界,他的心里,忽然有些心疼北朔这边的子民了。 强大如林缺陛下,都无法阻止这些风雪。 那这天上的风雪,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大哥也是要去北朔?” 孙炎转过头,看著那大汉。 大汉一身江湖中人的打扮,桌上放著一把大刀,身边除了一个同伴,还坐著两个妇人和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不过五六岁,缩在母亲怀里,怯生生地看著周围。 “去了,又回来了。” 大汉嘆了口气。 孙炎招了招手,对店小二说道:“这边上两壶酒,再上几个小菜,算我的。” “好嘞!” 小二应了一声。 那大汉连忙推脱。 “公子不必如此,我们素不相识……” 孙炎笑著摆摆手:“都是江湖儿女,不用在意这些。” “额,公子也是江湖中人?” “嗯。” 孙炎点点头。 “曾经闯荡过江湖,后来跟著师父读了一些书,身上的江湖气就少了。” “公子一个人?不嫌弃的话,过来同饮?”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孙炎站起身,端起桌上的小菜和酒,坐到了大汉那一桌。 “在下张翰,这是我弟弟张尊。我们都是山河城人,从西南道那边过来的。” “这名字取得真好。”孙炎笑著说道。 张翰憨笑一声。 “別提了。这两个名字是当时父亲找读书人取的,我们也不懂什么意思。公子从哪里来?在江湖中可有名號?” “我姓孙,单名一个炎。我从北荣道那边过来的。” “孙炎?” 张翰皱著眉头。 “这名字,怎的有些熟悉。” “我这名字可不如两位大哥的,太大眾了。” 孙炎不想在名字上面纠结,岔开了话题。 “两位大哥,你们这拖儿带女的,到这边来是办什么事情吗?” 两人也没有把孙炎联想到道宗大师兄的身上。 毕竟,眼前的孙炎穿著寻常的长袍,衣服上因为长途跋涉多了不少污渍,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个名扬天下的道宗大师兄。 “额,孙公子难道不是去北朔定居?”张翰反问。 “定居?” 孙炎疑惑。 “这是何意?” 张尊放下酒杯,开口道:“大玄一分为二,分成两个朝廷。 信任人皇的去西边了,信任林先生和指挥使的都留了下来。 林先生说这场战斗很危险,於是我们便想著把家人送到北朔。 毕竟林缺陛下,实力天下第一,比起林先生和那个什么人皇,更加靠谱一些。” “额。” 孙炎总算明白了这边为何如此多的人了,原来这些人,是打算去北朔投靠林缺。 “北朔让过去吗?” “让的。” 张翰点点头,然后有些鬱闷地说道,“只是住不了啊,大部分人都回来了。” “这又是为何?” “太冷了。” 张翰嘆了口气。 “不喝这酒根本扛不住,大人还好一些,孩子顶不住。 我们过去住了几天,实在没办法,只有回来了。 那个风啊,像是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大人还能运功抵挡,孩子怎么办?真不知道北朔的孩子是怎么长大的,” “原来如此。” 孙炎点了点头。 “去的人多吗?” “多。” 张翰喝了口酒,开口道:“北朔空地很多,只是建房不易。 大部分江湖人还是带著家人住了下来。 毕竟右相说了,不到两年,就要开启一场大战了。 也不知道那魔族到底有多厉害,让林先生和指挥使他们如此谨慎。” “管他的,干就完了!” 张尊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等把家人安置好,我们就去江南参战!” “不错!干就完了!” 孙炎听著两人说话,心中却是有些暖意。 道宗三年布道,还是有效果的。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喧闹了起来。 张翰看到外面跑过一个人,叫了一声:“六子,怎么了?”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张翰,一边跑,一边喊道:“有去北朔的人犯了罪,要被斩首了!” “额。” 孙炎站起身。 “我去看看。” 张翰也站了起来。 “二弟,你在这边看著孩子。我和孙公子过去看看。” “好。” 很快,两人来到了边界军营外面。 外面已经围了很多人,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踮著脚尖伸著脖子往里看。 几个江湖中人被捆绑住,按在了高台之上。 他们的衣服破了,脸上有伤,头髮散乱,狼狈不堪。 第345章 来求婚的 事情的起因其实很简单。 北朔寒冷,需要大量的煤石和树木取暖。 树木並不是砍下来就能用的。 常年风雪,树木里面有一股寒气,直接烧很难点燃,火不旺,烟还大。 北朔这边大部分都是砍伐后,放到地窖当中,过个一年半载再拿出来用。 这种木材耐寒,也耐热,能烧很长时间。 在这座城中,有卖可以直接燃烧的木材,但是有些贵。 店家也一再提醒,不能砍活树,不能偷別人家的存木。 可有些人就是不听,大玄这边过去的人,发现砍伐的树木无法点燃,於是去北朔那些百姓家里借。 百姓对大玄的人並不感冒。 让他们来北朔躲避灾难,就已经是陛下的仁慈了。 你要取暖的东西,自己去找,凭什么借给你? 结果几个江湖中人直接偷了人家的东西。 百姓上报后,巡逻队伍很快出动,直接將几人抓了起来,然后全部押送到这边。 一起被押来的,还有他们的妻子儿女。 此刻,那些女人和孩子就站在高台之下,哭著,喊著,看著上面被捆住的丈夫和父亲。 “很早前我就说过,北朔可以接纳你们,但是你们不能將大玄的陋习带到北朔。” 一位军官站在高台上,声音冰冷。 “大人,我等家中有孩子,若是不取暖,根本挡不住风雪。” 被捆著的一个汉子抬起头,他的嘴角在流血,可还是努力解释。 “呵。” 將军冷笑一声。 “你们偷了別人的木材,那么万一別人也只够用几天呢?到时候他们就得死。你们偷的不是木材,是杀人!” “我是借!我会还他的!我给钱!” 那汉子急了。 “钱?” 军官走上前,一脚踩在说话人的脸上。 “钱可以买你的命吗?按照大玄律法,偷盗者鞭二十,十年牢狱!” 人群发出一阵惊嘆声。 偷盗,竟然要判罚十年?这也太严重了。 那些家人听到这个判罚,直接软倒在地。 若是关十年,那他们怎么办?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怎么活? “动手!” 军官挥手。 几个军人拿出鞭子,开始行刑。 那鞭子是用野兽的皮编的,浸过水,韧劲十足。 每一次抽下去,都能带出一道血印。 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那“啪”的一声,像是抽在人心里。 “啊!” 痛苦的嘶吼声在周围响起。 第十鞭的时候,几人已经忍不住晕倒了,背上血肉模糊,衣服都被抽烂了,粘在伤口上。 孙炎站在人群中,看著这一幕,他本不想直接干涉,这是北朔的律法。 如此严厉的律法,自然有其道理。 但是此刻,再不出手,几人就要死了。 那么这些孤儿寡母,该如何办? “等一下。” 孙炎开口。 那军官顿时看了过来,目光如刀。 “你想说什么?” “再打就要死了。” “死了也是他们活该。” 將军冷冷地说道:“怎么?你是他们同伙?” 鞭打的人並未停手,又扬起鞭子。 孙炎抬手一指,几根碧绿的小草从地上钻出,缠绕住那几个行刑军人的手腕,他们的手被定在空中,动弹不得。 “敌袭!” 军官一声大吼。 一瞬间,军营里面涌出了很多人,提著刀,穿著甲,满脸杀气,向这边衝来。 而原本就在周围的军人,则是瞬间將孙炎围在了中间,刀尖对准了他。 人群惊呼,四散奔逃。 孙炎站在那里,看著那军官,平静地说道:“我並不想惹事,我也尊重北朔的律法。 但若是偷盗就要像这样鞭打二十下,那么没有人可以扛过去。 后面的十年牢狱更是笑话。 林缺陛下英明神武,应当不会制定此等律法。” 军官看著孙炎,目光闪烁。 北朔的律法,的確不是这样。 偷盗,鞭打十下,用的也不是这种鞭子。 只不过大玄突然涌入这么多人,他想杀鸡儆猴,警告这些人,在北朔安分一些。 “你来过北朔?” “我妻子是北朔的。” “嗯?” 北朔嫁到大玄的女子,还是有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留在北朔受风雪之苦。 “大人,他们偷盗別人的木材,如你所说,犹如杀人。但是这一切是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若是他们知道北朔律法如此严苛,断然不敢如此做。请大人念在他们是为了妻儿子女的份上,酌轻处罚。” 军官看著孙炎,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若是我不呢?” “那我会去告状。”孙炎很认真地说道。 这时候,一位身材魁梧的將军走了过来,看了一眼被小草缠绕的军人,伸手一抓,想要扯断那些草。 孙炎手指微动,小草消失,出现在他头髮上。 “精怪?” “嗯。”孙炎点头。 “你要带精怪去北朔?” “额。” 孙炎愣了愣,疑惑道:“不可以吗?若是不行,我可以不带。” 將军点点头,又看了看那几个被捆著的人,然后看著孙炎,缓缓开口:“你想救他们?” “嗯。” “北朔律法的確不是这样,是我叫他们这么做的,因为我看不起你们这些软骨头。自己的国家有事情,就往外面跑。你们来北朔,是对北朔的侮辱。” 孙炎摇摇头。 “將军错了,每个人都有选择活著的权利。 他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妻儿子女。 有很多人,安置好家人后,都会回到大玄,对抗邪魔,他们不是软骨头。” 將军沉默了几息,看向孙炎。 “我没兴趣和你爭辩这些道理。你想救他们,想做好人,我给你这个机会。你替他们受鞭子,我亲自执行。敢吗?” “好。” 孙炎没有犹豫。 將军挥了挥手:“把人放了。” “是,將军。” 那几个人很快被鬆了绑,妻子女儿们连忙跑过去扶住他们,然后对著孙炎扑通一声跪下,使劲磕头。 “恩人!谢谢恩人!” 孙炎扶起他们,塞了一包药粉在他们手中。 “去包扎吧。” 做完后,孙炎走上高台,站在那里,面对著那位將军,笑著说道:“將军说话算话?” “放心。” 將军拿起鞭子。 “本將军说话比你们大玄皇帝还算话。但是被我打死了,可別怪我。” “好。” 孙炎泰然自若,站在那里。 將军甩了甩鞭子,真气注入其中。 那鞭子发出一声嗡鸣,破空声响起,让人头皮发麻。 很多人闭上了眼睛,不敢看。 “啪!” 然后,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那鞭子抽在孙炎身上,竟然没有造成一点损伤,甚至连衣服都没有破。 孙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眾人都瞪大了眼睛,包括那些军人,看著孙炎,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那將军也愣住了,看著自己手中的鞭子,又看看孙炎,眼神已经变了。 下一秒,將军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运足了真气,全力出手。 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带著尖锐的破空声,抽在孙炎身上。 结局还是一模一样。孙炎纹丝不动,衣服完好如初。 场下,张翰看著孙炎,忽然想起了什么。 叫孙炎,来自北荣道,还能如此风轻云淡地挡住一位超一流將军的攻击,除了道宗大师兄,还能有谁! “是大先生!是大先生!”张翰开口叫道。 周围的人愕然,有人问:“什么大先生?” “道宗大先生啊!” 张翰吼了一句,看向孙炎,拱手行礼,大声吼道:“参见大先生!” 紧接著,人群中慢慢都反应了过来。 “参见大先生!” “参见大先生!” 声浪如潮,一波接著一波。 那將军愣住了,疑惑地看著孙炎。 “你到底是谁?” 孙炎笑了笑,拱手道:“我叫孙炎,道宗大弟子,我是来找晓蝶的。” “你是道宗大师兄?” 將军震惊开口。 一个道宗的弟子,竟然就如此深不可测。那么那些长老,那位林先生,又达到了何种境界? “嗯。” “大先生前来,为何不直接稟明身份?是故意欺辱刘某吗?”將军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孙炎摇摇头,真诚地说道:“既然来到北朔,就应该遵守北朔的律法。他们犯了错,应该受罚,只是他们罪不至死,所以我才出手。还请將军见谅。” 孙炎如此客气,將军的火气消了一些。 “大先生方才说,来找晓蝶,哪个晓蝶?” “七公主,林晓蝶。” 孙炎笑著说道:“她是我的爱人。” “咳咳咳!” 这將军直接被这句话呛得咳嗽起来。 “啥玩意?” “我这次来,就是来求婚的。” 將军想起了林晓蝶那一趟大玄之行,心中已经信了八九分。 没有人敢拿这种话出来开玩笑,那是找死。 第346章 北朔风光 “李二狗!” “在!” 一个副官跑过来。 “去备酒!把酒全部拿出来!” “额。” “额个屁!快去!” “是,將军!” 將军看向孙炎,拱手道:“大先生,请!” “稍等一下。將军,不知道取暖用的木材,是不是很珍贵?” “不珍贵。” 將军摇头。 “到处都是,只是因为里面有寒气,寻常火焰一下子驱散不了,砍伐后需要放一段时间。” 孙炎心中明了了,开口道:“原来是这么一会儿事,若我有办法驱散寒气,能否让他们进入北朔?” “可以。” “多谢將军。” 孙炎转身,看著那些百姓朗声道:“你们想去北朔的,先在这边待几天。木材的事情,我来帮你们解决。” 孙炎如此一说,下面很多人更是羞愧无比。 並不是所有人都是打算让妻儿子女安稳,然后回到大玄。 “大先生……我们……我们……” 有人结结巴巴,满脸通红。 “不走了!当家的,我们回江南!都说了相信林先生,你非要来!” 有人喊道,拉扯著家人离开了桐城。 “我也是!不去了!” 孙炎抬手,开口道:“你们来到这里,是人之常情,不需要愧疚,想去北朔的留一留。” 军营。 孙炎和將军几人回到了军营之中。 营帐里,已经摆上了一桌丰盛的酒菜。 烤羊腿,手撕牛肉,酸菜燉血肠,还有几壶烧刀子。 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孙公子,请坐。” 將军拉开椅子。 孙炎坐下,看著那一桌硬菜,心里有些发怵,他的酒量,他是知道的。 “我酒量很小。” “誒!” 將军摆摆手。 “公主怎么会喜欢酒量小的人呢,孙公子別客气了!我干了!” 讲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孙炎无奈,也端起酒杯,一口喝了。 酒入喉,火辣辣的,像是吞了一把刀子一样。 “好酒量!再来一杯!” 孙炎不好意思用真气散掉酒气,索性闭著眼睛,一口闷了。 “再来一杯!” 將军再次倒满。 “將军,將军,我真……” 孙炎连忙摆手。 “誒!” 將军又是一饮而尽,把酒杯倒过来,一滴不剩,看著孙炎,眼睛瞪得溜圆,一副你不喝就是看不起我的表情。 孙炎无奈,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下去。 然后,脑袋一晕,直接倒在了桌上,碗筷叮叮噹噹响了一片。 旁边的人目瞪口呆,看看孙炎,又看看將军。 “將军。”一个副將凑过来,压低声音。 “这可是駙马爷,您不会刚刚被落了面子,就杀人灭口吧?” “滚!” 將军一巴掌拍在那副將脑袋上,蹲下身子,伸手搭在孙炎手腕上,探了探脉象。 片刻后站起来,一脸无语。 “还真不会喝酒……醉了。” 眾人面面相覷,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孙炎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著厚厚的皮袄,屋子里烧著炉子,暖烘烘的。 他的头还有些晕,胃里翻江倒海,像是被人揍了一顿。 运转真气,將残余的酒精从毛孔中逼了出去,出了一身细汗,整个人顿时清爽了许多。 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 副將端著一碗药走了进来,药汁黑漆漆的,冒著热气,味道刺鼻。 “孙公子,醒了?这是醒酒用的,喝了就没事了。” 孙炎摆摆手。 “不用,我用真气驱散了酒气。” 副將愣住了。 在北朔,这是十分丟人的做法。 喝酒用真气作弊,被人知道了是要被笑话的。 可孙炎说得十分坦然,好像这件事一点都不丟人。 副將把药碗放在桌上。 “那些百姓,看在您的面子上,我家將军专门圈了一块区域给他们暂住。等木材的事情解决了,再让他们进山。不过,大先生,您真的有办法驱散木材里的寒气?” 孙炎点点头,站起身。 “应该没问题。” 走出营帐,广场上还有一些百姓在等著,三三两两坐在行李上,裹著棉被,抱著孩子,眼巴巴地看著军营的方向。 “我们让他们先过去,这些人非要等。以为我们要对您做什么似的。今早大玄那边的官员也来了好几个,都被我打发了。” 看到孙炎出来,人群骚动起来。 “大先生!” “大先生。” 孙炎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隨我一起过去吧。” 副將带著孙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跨过了那道无形的边界,进入了北朔。 一道城墙,好似两个世界。 这边的风更大了,雪更密了,寒意像是能钻进骨头里。 孙炎忍不住再次抬头,看向那片白茫茫的天空。 这风雪,为何会这样? “孙公子,这个穿上。” 副將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件皮毛大衣,厚厚的,毛茸茸的,一看就暖和。 孙炎笑著摇了摇头。 “没事,我不用。” “额。” 副將愕然。 这风雪可不是开玩笑的,就算超一流也不能一直待在外面,时间久了也会寒气入体。 “孙公子,您现在啥境界?” 孙炎思索了一下,道门境界他已经进入了大修行者,但是武道境界还卡在超一流。 “算是武圣吧。” “啊。” 副將愣住,怔怔地看著孙炎。 这么年轻,就武圣了? 这道宗也太神奇了吧,一个弟子就是武圣境界,那几位长老和那位传说中的林先生,又到了何种境界? “走吧。” 很快,来到了一座山林之中。 很多屋子已经搭建好了,都是就地取材,用周围的木材和石块,虽然简陋,但能住人。 看到孙炎到来,很多人从屋子里跑出来,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好。 孙炎点点头,看向副官。 “这边的树木都可以砍伐吧?” “可以。” 孙炎从怀中取出几道符籙,夹在指间,闭上眼睛。 道火从指尖涌出,注入符籙之中。 符籙亮起金色的光芒,在空中缓缓飘起,像是一只只金色的蝴蝶。 一层金色的光芒如同圆环一般扫过山林,所过之处,树木剧烈摇晃,一缕缕白色的寒气从树干中飘出。 “太上敕令,驱寒散阴。五行相生,火德降临——” 孙炎双手结印,道火喷涌而出,化作一条条火龙,钻入山林之中,在树干中穿梭。 所过之处,那股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寒气,像是遇到了天敌,仓皇逃窜。 一刻钟后,山林恢復了平静。 那些树木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可那股让人头疼的寒气,已经荡然无存。 孙炎收回道火,转头看向大玄搬过来的百姓。 “可以了。这些树木现在砍下来就能用。” 將军將信將疑,挥手让几个士兵去砍了一棵树,抬到空地上,当场点燃。 火焰腾起,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温暖的红光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真的著了!” “太好了!” 百姓们欢呼起来。 孙炎和副官走在风雪当中,副官好奇问道:“大先生,这就是道宗的手段吗?” “只是一个简单的阵法,以道火为引,以符籙为媒,將树木中的寒气逼出来。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也不难。 只是这阵法需要有人维持,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重新激活一次。” 孙炎看著远方那片白色的世界,看著那些在风雪中挣扎的百姓,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种阵法,林缺陛下应当是手到擒来,为何没有布置? 忽然,他想明白了。 林缺陛下是要让百姓知道,活著不容易。 北朔的风雪,不是一天两天了。 林缺陛下可以挡住妖族,可他挡不住这漫天风雪。 他是要让北朔的子民知道,活著要靠自己,不能什么都指望別人。 “刘將军呢?” “將军去都城匯报了。” 孙炎点点头,他还想给林晓蝶一个惊喜,可不能让这位刘將军破坏了。 “此间事情已经了结,我就不多待了。” “这不行!將军让我看著您,等他回来的。” “你可看不住我。” 孙炎笑了笑,整个人升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向著镇妖关飞去,留下目瞪口呆的副官。 北朔的城池不大,房屋低矮,街道上行人稀少。 人们行色匆匆,裹著厚厚的皮袄,缩著脖子,很少有人在外面閒逛。 孙炎注意到,这边的人很谨慎,看到陌生人,眼神里有警惕,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疏离。 在这样的条件下,这种心理是人之常情。 孙炎没有继续停留,加快速度向著镇妖关飞去。 北朔面积大约是大玄的三分之一,刘將军想要回到镇妖关,最少需要四日时间。 孙炎则不需要这么久,路上虽然耽误了一些时间,但第二日清晨,便来到了北朔的都城。 恐怕任何人来到这里,第一眼看到的都会是那一座高耸入云的伟岸城墙! 它像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匍匐在风雪之中,將整座都城牢牢地护在身后。 城墙通体由黑色的玄武岩砌成,每一块巨石都有半人高,表面粗糙,稜角分明,像是被岁月和风雪一刀一刀削出来的。 黑色的砖石上面掛著一层厚厚的冰,晶莹剔透。 城墙高得让人仰头望不到顶,顶端没入灰濛濛的云层之中,与漫天风雪融为一体。 站在城下,人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而与城墙相比,北朔的都城,就“粗糙”太多了。 建筑大部分都是两层,青砖灰瓦,简单朴素。 没有雕樑画栋,没有飞檐翘角,只有实用,只有坚固。 街边酒馆很多,里面传出一阵阵喧闹声。 猜拳声,笑声,骂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这边没有红楼,没有诗会,只有酒楼。 在这种天气里,可没有什么红娘穿著薄纱跳舞。 几个熟人围在一起,烧一壶热酒,聊聊天下事,就是最大的享受了。 巡逻的军士穿著皮甲,腰间挎著长刀,步伐整齐,在街上走过。 每隔几条街,就能看到一队这样的军士。 孙炎顺著长街一直走,忽然听到了一阵读书声。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稚嫩的声音,整齐划一,在寒风中飘荡。 北朔的孩子都是从小抓起,上午念书,下午练武。 读书是为了开智,练武是为了护身。 孙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於是便走了过去。 这间学堂很大,从读书声听来,学生怕是有上百人。 门顶上掛著“北朔书院”几个字,字跡苍劲有力,像是用刀刻的一般。 孙炎走进书院,因为隱去了身形,所以没有人发现他。 第347章 看透 书院里面很暖和。 四周摆著几个铜盆,盆里烧著煤石,红彤彤的火光映在孩子们的脸上。 煤石没有烟,只有热。 林晓蝶站在讲台上,穿著劲装,头髮高高束起,露出清秀的面容,手里拿著一本书,正在给孩子们讲课。 下面上百个孩子摇头晃脑地跟著念,有的认真,有的走神,有的偷偷在桌子底下玩。 讲完一段后,林晓蝶放下书本。 “好啦,课讲完了。休息半个时辰,然后去演武堂锻炼,吃东西。” “公主姐姐!” 一个小女孩举起手,奶声奶气地问。 “我们为什么每天要浪费时间读书啊?一天都用来练武不是更好么?” 林晓蝶笑了笑,蹲下身,看著那个小女孩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读书也是一种力量,你还记得我前面和你们讲过江南那场大战吗?” “当时有一位读书人,叫做莫言。 他不会武功,不会术法,可他手中的笔,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 他写的字,能斩妖除魔。 他念的诗,能镇住邪祟。” 孩子们都安静了下来,睁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林晓蝶。 “读书人,不是只会摇头晃脑的书呆子。 读书人,心中有天地,笔下有乾坤。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可以治国,可以安邦,可以教化万民。 你们的陛下,我的父皇,也是读了很多书的。 父皇常说,不读书,就只能看到眼前的风雪。 读了书,才能看到风雪后面的天。” “可是,我姥爷说读书没用,他就没读书啊。”小女孩说道。 “那是因为原来没机会,但是现在有机会了,更应该好好读书。” 林晓蝶说著,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孙炎的身影。 在江南那座小院里,那个奋不顾身挡在她身前,笑著说“早就想抱抱她”的少年郎。 “公主姐姐,我们要怎么才能成为儒圣啊?” 一个男孩举手问。 “好好读书啊。” “那我们不习武了!读书不是更厉害?” “当然不可以了。” 林晓蝶摇摇头。 “我们活得很艰难,所以首先要保证自己能够活下去,才能有时间去读书。身体是根本,没有好身体,读再多书也没用。” 事实便是如此残酷。 这些年,因为林缺越来越强大,北朔的学院才越来越多,孩子们读书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换成原来,隔三差五就是大战,就是死人,哪里有时间读书。 北朔人被大玄人称为“北蛮子”,並不是张口就来。 因为原来北朔的人识字的很少,又很厉害,故而被称为北蛮子。 林晓蝶解释著,目光不经意地往门口一扫。 然后,她愣住了。 有一个人靠在门框上,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和分別时候一样,穿著一件青色长袍,腰佩铜钱剑,长发束起,面容清瘦。 林晓蝶擦了擦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现在距离他们的约定,还有九个月。 “林姑娘,好久不见啊。” 孙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温和,那么熟悉。 眾人回头看去,看到一个陌生人站在门口。 几名侍卫也快速走了过来,手按在刀柄上。 下一秒,他们就看到了他们的公主殿下——那个平日里端庄大方的七公主对著那个男子飞奔而去,然后扑进了那男子的怀里。 “你怎么来了!不是要到年关么。” 林晓蝶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不想等了。” 孙炎抱著林晓蝶,轻轻拍著她的背。 “我来娶你。” 林晓蝶一下就红了眼眶,然后想到周围的人都看著,鬆开了手,脸红的像煮熟的虾一般。 “公主姐姐,他是谁啊?” 一个孩子好奇地问。 “呜呜呜,公主姐姐,你怎么能抱陌生人呢!” 一个小男孩哭了起来。 “不是说好了等我长大娶你么!” “哈哈哈!” 一阵善意的笑声传了出来。 林晓蝶交代了一下学院里面的事情,便带著孙炎去皇宫了。 皇宫很简单,只是比外面的房子大了一些,院子宽敞了一些,侍卫多了一些。 和江南那边的新皇城比起来,真的是简单至极。 孙炎的到来,让整个皇宫都热闹了起来。 皇子皇女们早就知道孙炎这个人,此刻都围著他看,好奇的打量著,也有目光带著审视的。 孙炎坐在餐桌前,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乖宝宝。 林英走了进来,看到孙炎,笑著说道:“妹夫来了?” 孙炎连忙起身,顺著回了一句。 “大舅哥。” “父皇可还没同意呢,你这叫得倒是顺口。” 孙炎脸上露出了一丝尷尬,挠了挠头。 应该把西门烈带来的,有他在,肯定不会冷场。 这时候,皇后从走了进来,穿著一件素色的长裙,头髮简单挽起,面容温和,眉眼间与林晓蝶很相似。 皇子皇女们连忙起身行礼。 “母后。” “母后。” 孙炎也连忙站起来,手足无措,不知道是该行礼还是该叫一声什么。 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 “岳……岳母大人好。” 皇后看著孙炎,笑了起来。 “你这孩子,还挺有意思的。” 皇子皇女们哄堂大笑。 “小妹,你这夫君,看起来有点紧张啊。” 一个皇子调侃道。 “三哥,你別逗他!” 林晓蝶急了。 “好好好,不逗不逗。” 眾人落座,菜一道道端上来。 都是北朔的特色菜,大块肉,大碗菜,热气腾腾。 几位皇子轮番敬酒,嘴上说著“娶我们的妹妹,要看有没有本事”之类的话,其实就是想灌他。 孙炎端起碗,一饮而尽。 酒入喉,脸一下就红了。 林晓蝶看不下去了,主动接过碗,替孙炎喝。 “小妹,还没有嫁出去,这胳膊肘就往外面拐,这可要不得!” 一个皇子笑道。 “我哪有!你们不是还要和他说话么?他再喝就要醉了。若是用內力逼出去,喝了也没意思。” “好好好,那给他换个小杯子。” 孙炎换了一个小杯子,几人一边饮酒,一边聊天,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气氛轻鬆了许多。 孙炎也不那么紧张了,开始回答皇子们的问题。 有人说大玄的事,有人说北朔的事,有人说江湖上的趣闻。 就在这时,林缺走了进来。 这是孙炎第一次见到这位天下第一,穿著黑色的常服,没有穿鎧甲,腰间佩著一把长刀。 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眉头微皱时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没有三头六臂,也没有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和说书人嘴里那个“身高八尺,腰围八尺”,“站在身边一丈只要看一眼就会爆体而亡”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眾人连忙起身。 “父皇。” “父皇。” 孙炎弯腰行礼。 “参见陛下。” 林缺看著目光平静,伸出手拍了拍孙炎的肩膀。 “来了。” “来了。” “你师父知道了吗?” “嗯,来的时候和师父说了。” 林缺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的话。 “两个月后是黄道吉日,到时候你们成婚。” “额。” 孙炎直接呆住了。 眾人也呆住了。 就这么简单的吗?什么都不问?日子都算好了? “新朝廷和道宗现在怎么样?” 林缺坐下,端起一碗酒,喝了一口。 “都挺好,前段时间因为张正背叛,爆出了江仙的事情,声望有些受到打击……” 孙炎將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林缺听完后,又喝了一口酒。 “背叛,呵呵。” 林缺放下碗,开口道:“张沉可不是莫言。” 孙炎听到这句话,若有所思。 林缺放下碗,看向诸位子女。 “有些事情,也是时候告诉你们了。” “道宗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我就不说了。 我们的先祖,叫做林振山。 是曾经的道宗外门大长老。 最后一战中,出於私心,他將子嗣送了出来,等待道宗归来。 后来先祖见不得北朔百姓受苦受难,利用道宗留下的財產建立了北朔。 所以,我们也算是道宗的人。”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孙炎。 这些事情,他可从未听林江提起过。 只有皇后没有任何变化,显然早就知道了这些事情。 “道宗选弟子,无论人品还是天分,都是人中龙凤。孙炎身为道宗大弟子,更是其中之甚。晓蝶跟著他,也算是良配。” 林缺看著孙炎,目光中带著几分认可。 顿了顿,林缺继续说道:“黄轩身为人皇子嗣,却是心胸狭隘之辈。 他喜欢玩弄人心,那我就让他看看。 这片大陆的愿力,不是他说夺走就可以夺走的。 民心所向,不是靠威胁,不是靠利诱,是靠一桩一件做出来的。 他不懂这个道理,我就教教他!” “林英。” “父皇。” 林英站起身。 “將我们是道宗后裔的事情公布於眾,为道宗造势。 晓蝶和孙炎会在桐城结婚,派遣使者去江南,邀请林宗主前来参加晓蝶和孙炎的婚礼。 让张沉、古自在或者魏延顺来桐城见一面,商量结盟事宜。” “是,父皇!” 孙炎看向林缺,眼中满是敬佩。 不愧是天下第一,做事情就是如此的简单霸气,不需要和任何人商量。 林缺宣布北朔皇朝是道宗后裔,那么北朔的子民將会信仰道宗。 这意味著林江將会获得北朔愿力,意味著道宗的声望將暴涨。 两个国家结盟,有风头正盛的道宗和天下第一坐镇,那么黄轩那边的人就需要掂量掂量了站在哪一边,才是明智的选择。 林缺一句话,便將局势再次改变。 酒局过后,孙炎跟著林缺来到了书房。 这座书房极大,里面放了很多书。 “详细说说张正这个人,还有背叛的事情。” 关於张正,孙炎说的很详细,他在江南待了很长时间,对张正很了解。 但是后面的背叛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將自己知道的告知。 林缺听完喝了一口茶,没有发表意见,话题一转,开口道:“结婚后,让晓蝶和你回大玄。” “不用的,陛下,晓蝶想留在北朔,这场战斗若是胜利,我会和师父说明白,然后来北朔定居。” “嗯。” 林缺点点头:“先去大玄享享福再说,到时候让她两个姐姐也去走走。” “嗯。” “去休息吧。” “好。” 孙炎走后,林缺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风雪,喃喃自语。 “一个爱民如子的人,一个救人救到昏迷的人,怎么可能背叛呢?” “杀掉自己的儿子,这是彻底斩断了与这个世界的念想。” “张沉啊张沉,如此毒辣的计谋,你死后,该如何面对你的老师?” 第348章 到底是谁 迷雾丛林。 自从禁止入內后,这边就像是一片与世隔绝的区域,外面的任何爭锋对这里都没有影响。 森林內,一如既往地被阴森恐怖的雾气笼罩著。 柳红顏盘膝坐在铜柱之下,闭著眼睛,一动不动。 天魔铃悬浮在空中,铃身微微震颤,一丝丝黑色的魔气从中飘出,与青铜镜的力量相互侵蚀。 铜柱上,麒麟绳已经越来越淡了,偶尔有几缕带著墨汁的金光从青铜镜中射出,落在麒麟绳上,勉强维持著它不至於断裂。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常的一天,地面之上,起了变化。 一道青色的液体从空中落下,悄无声息地在地面上蔓延开来。 所过之处,山林被染成了深青色,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柳红顏猛地睁开眼睛,身体瞬间绷紧。 “不要动!” 柳擎传音柳红顏。 “用天魔铃的力量隔断青铜镜的探查!” 柳红顏心中一凛,连忙照做,双手结印,天魔铃猛地一震,一股浓郁的黑色雾气从铃中喷涌而出,像是无数条扭动的蛇,將青铜镜缠住。 “臭婆娘,你要干嘛?” 墨麒麟的声音从青铜镜中传出,带著几分恼怒。 “墨麒麟,你等我抓到你,我一定拔掉你的牙齿!” 柳红顏嘴上骂著,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天魔铃上亮起一个铭文。 黑色的雾气在空中凝聚,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的黑色光罩,將青铜镜整个笼罩其中。 光罩上符文流转,散发著诡异的光芒。 青铜镜內。 “这臭婆娘要干嘛?” 墨麒麟的声音带著疑惑。 “被魔气隔绝了,看不到。” 青铜镜器魂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凝重。 “我出去看看。” “小心。” 墨麒麟刚刚露头,一丝魔气就缠了上来,钻入它的鳞片缝隙。 墨麒麟疼得浑身一抖,像是被火烧到了一样。 “哎哟!” 墨麒麟连忙缩了回去,大声咒骂。 “这个臭婆娘疯了,又在激活天魔铃!” 青铜镜器魂猛然睁开眼,青铜镜上张开一只眼睛,试图看穿外面的虚实。 可黑雾犹如化不开的墨汁,什么都看不到。 直觉告诉他,外面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上次因为林江到来,天魔铃的能量本就接近乾枯,这个时候激活,不让他们感知,肯定有重要的事情发生。 地面之上。 青色的液体倒卷而起,在那层黑色魔气外面再次笼罩了一层青色的光球。 魔气,青气,两层屏障,彻底將墨麒麟和青铜镜的神识隔绝。 紧接著,一滴滴青色雨水从天而降,在空气中匯聚成一道人影。 待人影彻底凝实,柳红顏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是你!” 柳红顏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天魔铃。 柳擎看著场中的人影,那张枯槁一般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讶。 “很意外么,你不是感知到我了吗?” 来人开口,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欒麟,妖族竟然捨得让你过来。” 柳擎开口说道。 “你是欒麟!” 柳红顏听到这个名字,眼中警惕之色更甚,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欒麟瞥了一眼柳红顏,嘴角微微翘起,带著一丝玩味。 “身段不错,死在这里可惜了。” “你……” 柳红顏想说几句硬气的话,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欒麟,妖族少主,內定的妖族下一任族长。 在大世界,有一张万族榜,上面记载著所有种族年轻一代排名前百的天才。 榜单上面,排名第二的是人皇第九子——黄乾。 而欒麟,排名第三。 至於第一,那个名字属于禁忌,早就没人提了,只是所有人默认將这个位置空出来。 柳擎在这个榜单上面,排名第二十五,和欒麟足足差了二十多名。 由此可见,差距有多大。 “若是你死在这边,妖族会发疯吧。” 柳擎开口说道。 “呵。” 欒麟轻笑一声。 “若是这里都有人能杀死我,那我死了也是活该。” 这话十分狂妄,可是欒麟说出来,却好像理所当然一般。 这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狂妄,让人不寒而慄。 这不是吹嘘,是自信,是无数年来从未败过的骄傲。 “我很好奇,外面发生了什么。” 柳擎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魔族和妖族,並不和平,廝杀是常有的事情。 按魔族现在的处境,欒麟选择隔岸观火,甚至落井下石才符合他的性格。 为何会来到迷雾丛林,隔绝青铜镜和墨麒麟的探测? “我本想藉助人族先除掉你们魔族。结果黄轩那个白痴露面了,还和道宗闹翻了,现在一人建立了一个朝廷,针锋相对。” “黄轩啊。” 柳擎附和道:“人皇竟然派了一个最差的来,看来是想让他来镀镀金。他的智商,做出这种事情不奇怪。” 在大世界,黄轩的地位,就像是魏延顺在大玄的地位一样,十分尷尬。 身为长子,却是文不成武不就。 万族榜倒数第二名就是黄轩。 就这样,还有人怀疑,別人是为了照顾人皇的面子才放他上去的。 “他带著人皇令。”欒麟开口道。 “魔族天魔铃,妖族青湖圣衣,人族人皇令,这些东西,都好多年没出世了,没想到在这小世界一起出现了。” 柳擎感嘆,隨后再次开口道:“人族內斗,这不是更合你的心意么?” “开始我的確是这么想的。” 欒麟点了点头。 “可是我有一件事情想不通。” “什么事?” 欒麟盯著柳擎,缓缓说道:“魔族第一个进入此方世界,结果只剩下你们几个苟延残喘。这正常吗?” “只能怪我魔族运气差,没想到道宗在这世界提前布局了。” 柳擎的声音很平静。 “不不不。” 欒麟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不会这么简单,这些年,我推算了很久。这片大陆,有两样东西我看不清楚。” “哪两样?” “灰雾,北朔风雪。” 欒麟说出这两个词语的时候,眼睛一直盯著柳擎。 目光像一把刀,想从柳擎的脸上剜出什么来。 可柳擎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我不懂你的意思。”柳擎开口。 “呵呵。” 欒麟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看来你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可以断定,这两样东西,最少有一样是你们魔族设的局。” 柳擎面无表情,开口道:“所以,你到这里来,是想做什么?” “哦,原来是北朔的风雪。” 欒麟突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发现猎物的兴奋。 柳擎的神色细不可闻地变换了一下,但是马上便恢復了,但是这一幕可没有逃过欒麟的眼睛。 “果然是北朔风雪。” 欒麟笑了,笑得很开心。 “让我来猜猜,那是什么。应该是……” “欒麟,你到底要做什么?” 柳擎开口,打断了欒麟继续说下去,那双深陷在眼眶里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青铜镜。 “放心,他们听不到。” 欒麟不慌不忙地说道:“原来你们几个是饵,魔族真正的杀招不在这里。这大阵,锁住了你们,也保护了你们。” 这一次,柳擎沉默了很久。 “不愧是妖族下一任族长,果然厉害,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的確是被这麒麟和青铜镜困住了,若不然,两位叔伯就不会死了。 既然你不是来杀我的,那么肯定有所求。 说吧,你的来意。” 柳擎抬起头,看著欒麟。 “结盟吧。” 欒麟没有说“臣服”。因为他知道,就算杀了两人,也不可能臣服。 魔族的骄傲,不是靠威胁能摧毁的。 “结盟?哈哈哈!” 柳擎大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讽刺。 “妖族和魔族结盟?这可从未发生过。在大世界,我们打了几个纪元,死了多少人?你说结盟就结盟?” “此一时彼一时。” 欒麟不紧不慢道:“现在我需要你们,你们也需要我。若不然,你们就是等死。道宗那些人不会放过你们,林缺也不会放过你们。等他们腾出手来,你们还能往哪里跑?” “生之珠只有一颗,我们都势在必得。我们之间,没有合作的可能。” “不错。” 欒麟点头。 “所以我们可以先杀其他人,灵族、人族那些不听话的。杀完后,我们各凭本事。” 柳擎看著欒麟,心中在判断权衡。 “我凭什么信你?” 柳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欒麟实力太强大了,若是突然反悔,到时候就危险了。 “因为你没有选择啊,两年內,生之珠不出,哪怕你们死了,北朔的风雪也覆盖不到这边。 当然,你们兄妹死不死,或许对魔族也没那么重要。 我只是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不是求你。 你选不选,对我都没有损失。” 柳擎闭著眼睛,眉头紧锁,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殿中很安静,只有天魔铃轻轻晃动的声音,叮铃,叮铃,像是催命的铃声。 良久,柳擎睁开双眼。 “可以。两个条件。” “说来听听。” “第一,你要立下天道誓约,解决外人之前,不能在背后出手。” “放心,杀你们不需要再背后出手,说说第二个。” “我需要百万人族精血恢復。” 柳擎的眼睛盯著欒麟。 “百万人。你能拿出来吗?” 百万人,只要敢杀,一定会暴露。 到时候就站在了人族的对立面,成为天下公敌。 欒麟就算再强,也不敢冒这个险。 然而,柳擎很快就是失望了。 欒麟抬起手,虚空中,一团殷红的血液缓缓浮现。 那团血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可它的顏色,红得发黑,红得发紫,发出一阵刺眼的红芒。 这不是普通的血,是数百万人精血净化剥离后凝聚而成的精华。 每一滴,都蕴含著成千上万的生命力。 要炼製出这样一团血,至少需要数百万人。 柳擎看著那团血,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第349章 成长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柳擎问出了声。 数百万人,不是几百人,不是几千人。 数百万人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大玄竟然没有察觉?这怎么可能? “这个你就不需要知道了。” 欒麟把那团血往前一推,鲜血缓缓飘向柳擎。 “有了这一团血,你应该可以恢復巔峰了吧。” 柳擎看了看那团血,又看了看外面的精怪和妖王,点了点头。 “够了。” “两年后,听我的指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欒麟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最好不要和我耍花样,我若是发疯,我保证你们魔族一个都回不去。” “放心。” 柳擎声音平静道:“我魔族说过的话,不会反悔。” “最好如此!” 欒麟的身形开始变淡,像是一阵风吹过的烟雾,消散在天地之间。 柳擎看了一眼那团血,开口道:“用天魔铃收起来。” “嗯。” 柳红顏抬手,天魔铃飞到那团血上方,铃口朝下,一股吸力將血液吸入铃中。 铃身微微震颤了几下,然后恢復了平静。 “哥哥,那风雪真是族人的后手?” 柳红顏忍不住问道。 柳擎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把魔气撤掉吧。” 柳红顏点了点头,抬手一挥,笼罩在青铜镜上的黑色雾气缓缓散去。 墨麒麟瞬间钻了出来,怒气冲冲。 “臭婆娘,你们在密谋什么事情!是不是有人来过?” 墨麒麟一边骂,眼神一边在四处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 柳红顏抬手一挥,三道魔气射去,快如闪电。 墨麒麟连忙钻进青铜镜,魔气打在镜面上,溅起几点火星。 “你別急!等道宗来了,把你抓住,我正好缺个侍女!” “到时候你给我捏捏脚,我高兴了,就赏赐你一个屁吃好不好!” “穿红衣服的,我再和你说话!怎么,面对主人不敢说话了吗?” 墨麒麟在镜中跳脚,气得浑身发抖。 柳红顏额头青筋直跳,胸脯剧烈起伏,可最后还是忍住了。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不再搭理那只聒噪的麒麟。 ———— 西南道观,藏经阁。 古自在和林江对立而坐。 林江坐在书案前,手中握著一支毛笔,正在抄写经书。 旁边的架子上,已经堆了厚厚一摞抄好的书卷。 古自在坐在对面,端著茶杯,一边喝茶,一边说著话。 林江偶尔接几句,偶尔点点头,手上的笔却没有停过。 上次墨尘子几人执念出现,传授了林江太多知识了。 那些关於道的理解,那些关於符籙、阵法、炼丹的感悟,都是道宗万年的积累。 这些都是很珍贵的东西,他要都写下来,保留在藏经阁,留给后人。 古自在说著魏延顺的变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上次,那小子还当面说我错了。若是原来,他哪里敢?现在不一样了,敢跟我顶嘴了,敢坚持己见了。” 古自在喝了一口茶,眼中满是欣慰。 “你是没看到,他站在朝堂上的样子,虽然还有些生涩,可已经有那个样子了。 说话不急不慢,做事有条有理。” 林江放下笔,抬起头看著古自在,笑了笑。 “你教得好。” “这个不是教出来的,是他自己长大了,若是天成看到这一幕就好了。” 古自在话里话外都是对魏延顺的夸奖,如那天魏延顺当著天下人所说:若是我做错了,你们告诉我,我改。 亲人的去世,让魏延顺快速成长了起来。 这个曾经扶不起来的阿斗,身上已经有了魏天成的影子。 因为魏家,只有他一个人了。 “右相这段时间在干嘛?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林江隨口问道。 “我也不清楚。” 古自在放下茶杯。 “张正主內,我主外。 我基本都是在四条道游走,这些留下来的百姓都是信任我们的,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前几天去府邸找他,这老小子,还不见,说在研究如何让真气可以注入文庙快速传讯的办法。 说是要建一套比文庙更快的传讯系统,叫什么……『千里传音阵』。 我不懂这些,由他折腾去吧。” 林江刚想开口,突然露出一丝笑意。 “北朔有客人来了。” “额?” 林英刚走到山门前,林江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我在藏经阁,你直接过来便好。” “好的,先生。” 林英走进藏经阁,里面书香扑鼻,一排排书架整整齐齐,上面摆满了各种经书。 “参见林先生,指挥使。” 林江放下笔,抬了抬手。 “坐。” 林英坐下后,开口说道:“先生,孙炎去北朔提亲,父皇已经答应了,时间定在下个月十五號。” “好!好啊!” 古自在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兴奋得脸都红了。 “北朔和道宗联姻,绝对能给留下的人增加信心。那些去西边的江湖人,也要掂量掂量该站在哪里了。黄轩怕是要睡不著觉了。” 林江点了点头。 “到时候我会去北朔。” “不用不用。” 林英摆摆手,尊敬地说道:“北朔已经公布了是道宗遗留的事情,现在北朔子民都知道了。 父皇准备让小妹和孙炎在大玄和北朔交界处,桐城举行婚礼。 到时候两国人民一起庆祝。” “林缺是道宗的人?” 古自在瞪著眼睛看向林江,脸上写满了震惊。 林江点了点头,將所知道的事情说了一番。 古自在生气地看著林江。 “这事情怎么都不告诉我!” “原来不方便说,现在正好合適。” 林江笑了笑。 古自在一下就想通了。 若是魏天成还在,知道林缺也是道宗的人,难免心生顾虑。 林英又看向古自在,开口道:“指挥使,这次小妹大婚,父皇想请大玄这边朝廷派人过去商量结盟的事情。” “结盟?” “是的!” 古自在眼睛一亮,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兴奋的神色,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两圈,消化这个消息。 “好,好,我现在就去和陛下商量。” 古自在说完,直接向著大殿外面走去。 “喝完茶再去啊。” “不喝了。” 林江笑著摇了摇头,看向林英。 “这些时日,北朔那边没什么事情发生吗?” “没有,父皇没事就去深渊那边劈几刀,妖族根本不敢出来。” 林江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书架。 “来了就留些时日吧,看看这些经文,到时候隨我一起过去桐城。” “好,谢谢先生。” 林英弯腰行礼,然后走到书架前,隨手拿起一本经文翻开。 这一看,瞬间愣住了。 这里面写的,可都是对於武道的感悟。 每个境界应该注意什么,如何突破瓶颈,如何提升真元,如何融合剑气。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林英一页一页地翻著,越看越是入迷。 “嘰嘰,嘰嘰。” 阿正和小丫骑著牛小滚飞了进来,一条彩色的綾罗绑在牛小滚脚上,小灵儿盪在空中,像一只自由的小鸟。 三个小傢伙挤在一起,你推我我推你,嘰嘰喳喳叫个不停。 林江看的好笑,忍不住开口道:“灵儿,你多大了,怎么也和他们胡闹。” 小灵儿脸有些红,辩解道:“先生,我们灵族和人族生命不同,我现在还算未成年。按照灵族的算法,我还是小孩子呢。” “哈哈哈哈。” 林江笑了起来。 三个小傢伙,阿正不知道活了多少万年,小丫也不简单,小灵儿估计也有些岁数了,结果心性都跟未成年一样。 “和你爷爷一起来的?” “嗯。爷爷在外面和指挥使说话呢。” 话语之间,卜算子已经走了进来。 “宗主。” “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卜算子走到林江身边,压低声音:“师祖让我来叫你,迷雾丛林那边有变化。” “哦。” 林江站起身,放下手中的笔,看向林英。 “你在这里看书,有什么事情找白真就好。” “好的,先生您去忙您自己的事情就好。” 林江、卜算子,还有三个小傢伙,化作几道流光,飞向江南。 江陵道观,偏殿。 老道士那只残缺的手臂已经完全恢復了。 林江走进偏殿。 “师父。” “迷雾丛林那边发生了一些变化,青铜镜,墨麒麟......” 林江听完后眉头微皱。 “它们能確定是谁吗?” “不能,它们的神识被天魔铃隔绝了,我猜应当是魔族的后手。” “真是魔族的后手我倒不担心,我就是担心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林江忧心忡忡的说道,不怕对面太强,就怕未知和突发状况。 “没有什么计划是百分百成功的,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就算真的失败了,也没有愧对道宗列祖列宗。”老道士开口说道。 “嗯,我知道了。” “去忙你的事情吧。” “师父。” 林江没有走。 “嗯?” “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 老道士语气轻鬆,带著一丝温和。 “我是你师父,这不是我该做的吗? 我从蓝星过来,看到了道宗万年前的辉煌,也看到我有一个这么有出息的弟子,我赚大了。” 老道士说著,觉得这种语气不符合自己的气质,声音又拔高了几度。 “行了行了,別在这里煽情了,看到你就烦。” 林江笑著擦掉眼角的湿润,对著神像深深一拜,然后转身,大步走出偏殿。 第350章 在其位 右相府。 古自在看著面前的张沉,脸色冰冷。 上一次江仙的事情,张沉还出现过。 那时候的张沉,虽略显疲惫,但是信心十足,运筹帷幄,將百姓对朝廷的信心重新归拢。 可短短几个月时间不见,张沉已经满头白髮。 最主要的是那股精气神,好像被抽走了一般。 “你到底怎么了?” 张沉端起茶壶,给古自在倒了一杯茶。 “浩劫就在眼前,此刻人人自危,哪还有人读书。 浩然正气越来越少,我这儒圣的位置,怕是要保不住了。” “那也不至於这个样子啊?” “大玄一分为二,黄轩不知道用了手段锁住了那边的文气。 陛下继位时说的那些话挺感人的,但是並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事情。 不像是先皇,登基之初就有大功於社稷,有威望在身。 很多人对陛下,是没有信心的。 大家的信心,在道宗,在林宗主身上。” “延顺已经很努力了。” 古自在开口。 “我知道,但是这个时间不对。 我相信,若是度过这场灾难,陛下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甚至超过先皇。“ 古自在听完后,有些烦躁的问道:“没有办法把文气抢过来吗?” 张沉摇了摇头。 “黄轩有办法锁住浩然正气,把张正弄过去,就是想夺我圣位。 本来我的文气流失的很慢,最近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特殊手段,越来越快了。” “这个叛徒!” 古自在咬牙切齿,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当初我就应该直接杀了他!” 张正的背叛,让他心里的愤怒久久不能平息。 要知道,当初张沉都准备砍掉张正的脑袋了,是因为古自在巡查时看到忙碌得昏迷过去的张正,亲自给他披上衣服,才有了后来张正一路平步青云。 是古自在给了张正机会,结果张正把刀捅在了新朝廷的心上。 “杀人解决不了问题。” 张沉摇摇头,声音平静。 “杀了张正,只会让內乱提前爆发。陛下还需要时间,林宗主也需要时间。” 古自在拳头捏得吱吱作响,脸上的愤怒毫不掩饰,通红的眼睛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张沉淡定地喝了一口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陛下进步很快,总有一天,他会成为像先皇一样的人的。” “嗯。” 古自在点点头,压住心中的怒火,看著张沉。 “张沉,你觉得,我们能贏吗?” “哈哈。” 张沉笑了起来。 “这个问题,你应当去问林宗主。这种事,他比我清楚。” “我问过,他说尽力而为。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是文人,是独一无二的儒圣。所以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张沉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眼中露出了一抹精光。 这一刻,古自在仿佛看到了从前的张沉。 那个在朝堂上舌战群儒,那个智珠在握,运筹帷幄的右相。 “谁会贏我不知道。” 张沉缓缓开口。 “但是黄轩一定会输。” “额,何解?” 古自在连忙追问道。 “道宗站在我们这边,灵族也站在我们这边。陛下又成长得这么快,我们所有人都在努力,当然会贏。” 古自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好吧,他以为张沉能说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结果只是猜测。 “想那么多做什么?” 张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陛下死前託孤於你我,咱们把事情做好就是了。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不负先皇,不负大玄,不负......百姓。 这就够了。 至於输贏,交给天意吧。” “也是,大不了一起上路。” 古自在点点头,站起身,对著张沉深深一拜。 “谢谢。” “哈哈哈!” 张沉大笑起来,笑声中带著几分畅快,几分得意。 “你古自在也有对我行礼的一天啊?如此看来,我这个右相还是当得不错的。” 古自在直起身,白了张沉一眼。 “是帮老魏谢的,他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肯定不好受。” 提起魏天成,张沉的笑声瞬间收了起来,低下头看著手中的茶杯。 杯中的茶水已经凉了,映出他花白的头髮和苍老的脸。 “结盟的事情,是好事情。到时候你去吧,陛下就別去了。趁著我还有时间,多教他一点。” “你別一副交代后事的样子,不就是浩然正气消失了么?当初你没有成儒圣,也不见你这副模样。我去找林先生给你要一枚丹药,保管你再活几十年。” “算了。那丹药,一人一颗都配不够。 国库已经没有生生果了,用一颗少一颗,留著你们战斗用吧。 大劫將至,每一颗丹药都是救命的东西,不能浪费在我身上。” “屁话!” 古自在拍案而起,椅子都被他带倒了。 “大玄可以没有我古自在,但是绝对不能没有你张沉!你现在就去道观,找林先生!” 古自在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不必……” 张沉开口叫道,可古自在早就消失了,只留下一扇还在晃动的门和桌上那杯凉了的茶。 张沉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 “陛下,走慢点,老臣很快便来陪你了。” ———— 江陵城中,正在发生一件有趣的事。 阿正带著小丫回到了归云镇村民们住的地方,每次来江南,两个小傢伙都会来这边找小朋友玩耍。 两人还在空中,就看到二狗子几个玩伴和几个小孩子在吵架。 二狗子脸涨得通红,手里攥著一个拳头,像是要打架。 旁边几个孩子也气鼓鼓的,瞪著眼睛,谁也不让谁。 “嘰嘰!嘰嘰!” 阿正从牛小滚背上跳下来,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二狗子!” 小丫也跳了下来。 二狗子等人看到阿正,连忙跑了过来,像是见到了靠山,围著阿正,七嘴八舌地告状。 “阿正,他们抢我们的蛐蛐!” “我们明明贏了,他们耍赖!” “还说是他们的蛐蛐厉害,明明是我们的厉害!” 阿正一听,立马怒了,跳到那群小孩面前,双手叉腰,小脸绷得紧紧的。 几个小孩子看到阿正,有些害怕,他们听说过阿正的故事,知道他是小武圣,知道他一个人能打一百个。 “你可是武圣,不能欺负我们!” 一个胆子大一点的孩子说道。 “嘰嘰!” 阿正指著二狗子几人。 “他们是我的小弟!欺负他们,揍你们!” 阿正说著,一脑袋砸在地上。 “轰”的一声,青石板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四溅。 这些小孩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下子就被嚇哭了。 捂著眼睛,哇哇大哭,转身就往家里跑。 “呜呜呜!” “呜呜呜!” “娘!有人打我!” “爹!有人欺负我!” “阿正!” 林江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阿正跳到林江面前,指著几个跑掉的小孩,开始告状,嘰嘰喳喳地说著,手舞足蹈,小脸上满是委屈。 “嘰!嘰!嘰嘰!” “不可以胡闹。” 林江摸了摸他的头。 “你还委屈上了,他们都是新朋友。要好好相处,不能打架。” 林江对著周围靠过来的刑律殿弟子挥了挥手。 “嘰嘰嘰嘰。” “你们自己玩,我去药店。” 孙仲在这边又开了一座医馆,用他的话来说,有点事情做,生活才充实。 药柜上摆满了各种药材,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药香。 “先生,你怎么来了?” 孙仲正在柜檯后面整理药材,看到林江,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迎了出来。 “小炎要结婚了,我来告诉你一声。” 林江在椅子上坐下。 “这么快啊!” 孙仲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上次他和我告別,说去提亲,这才多久?这么快就成了?” 说到这里,孙仲又有些疑惑。 “林先生,林姑娘到底是北朔哪家的孩子?我问了炎儿几次,他都说到时候就知道了。这孩子,还跟我保密。” “哈哈哈。” 林江笑了笑,开口说道:“林缺。” “林缺?” 孙仲皱著眉头,这个名字怎么有点熟悉?思索著,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林江。 “那个林缺?” “是的,天下第一,林缺。” 林江点了点头。 “天……” 孙仲愣在当场,嘴巴张得老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实在无法想像,那个热心的姑娘,那个在归云镇和他们一起吃饭,天天帮忙的姑娘,竟然是北朔那位天下第一的掌上明珠。 自己的儿子,成駙马爷了!!! 孙仲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地飞。 “慢慢惊讶。” 林江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这次婚礼在桐城那边举行,我去一趟北荣那边,让他们也去热闹热闹。” 林江说完,走出了药店。 “阿正,我去北荣,你自己在这边玩。” “嘰嘰,嘰嘰。” 阿正弯著腰,小脑袋从腿间露了出来,应了几声。 第351章 谋其政 北荣道。 临安城广场上,囚车依然还在。 几个月时间过去,过来侮辱江仙的人少了一些。 当然,这都是张沉的手笔。 在他的安排下,江南安排了很多新政策。 减税,修路,建学堂,补贴农耕。 这些政策都是对百姓有利的。 这就是思维转化——让百姓忙碌起来,让日子过好,以此来暂时淡化对江仙的仇恨。 忙起来了,就没时间恨了。 日子过好了,就不想恨了。 江仙仍然在牢笼之中,靠在铁栏上。 几个小孩子坐在囚车旁边,手里拿著花朵,和江仙说话。 江仙手指上,曼陀罗花千变万化。 一会儿变成蝴蝶,一会儿变成小鸟,一会儿变成小猫。 周围无数蝴蝶翩翩起舞,五顏六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悔姐姐,好漂亮!”一个小女孩拍著手。 “好厉害!”一个小男孩也喊道。 “你这几个小傢伙,又来打扰仙儿睡觉。” 西门烈端著饭菜走了过来,这些时日,他每天都会来这边。 几个小孩子也不怕他,笑嘻嘻地看著他。 “瀟洒哥哥,晚上才睡觉,白天当然要玩啊。” “仙儿晚上不睡觉,要陪我,白天才睡觉。” “才不是,晚上睡觉。” “白天!” 西门了和几个小孩斗嘴。 江仙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知道西门烈是故意逗她开心。 “你多大了,还和小孩子斗嘴。” 西门烈把饭菜放在车架上,也笑起来。 “这些小傢伙现在是我的情敌!再和我爭宠呢!我得把他们的气焰打压下去!” 江仙刚要说话,眼睛忽然看向远处,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走来。 “先生。” 西门烈转头,脸色一正。 “师父。” 林江点点头,走到囚车前,看了看江仙,又看向西门烈。 “孙炎下个月结婚,到时候你要不要过去?” 西门烈看了一眼江仙,江仙连忙点头。 “你当然要去,记得帮我带一份礼物。” “好嘞!” 西门烈应道。 “先生,爷爷这段时间还好吗?” 江仙抬起头,眼中满是关切。 “嗯,挺好的。” 林江和西门烈说了几句,便去往道观。 藏经阁內。 宋威坐在窗前,面前放著几本经文。 宋威的手指轻轻翻著书页,眉头微皱,像是在思索什么。 看到林江走进来,宋威站起身,拱手行礼。 “宗主。” 林江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这段时间,林江对阵法的领悟已经上了一个台阶。 墨尘子他们的传承,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许多扇紧闭的门。 可门虽然打开了,里面还是有些东西看不明白,像是隔著一层薄雾,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都抓不住。 宋威对於阵法的领悟很强,林江这次过来,是向宋威取经的。 迷雾之战,肯定是在迷雾丛林里面开启。 林江不想让战火蔓延到外面的世界。 可外面的阵法已经很弱了,隨时都会崩开。 一旦破了,如此强度的战斗,隨便一点余波都要死很多人。 宋威听完后,开口询问道:“宗主,您知道道宗先前留下来的是什么阵法吗?” “那座大阵叫做天罗地缚阵,以地脉为阵眼,引地脉之力,借天地灵气,镇压四方。 千年前,地脉被魔气侵蚀,墨麒麟便把自己当成了阵眼。” 宋威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阵法的强度,取决於阵眼。若是墨麒麟可以恢復,阵法便会增强。它的实力越强,封印就越牢固。” 林江点点头,这个道理他懂。 不过墨麒麟想要恢復,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被困万年,就算有香火之力的温养,也需要很长的时间。 “墨麒麟可以重新將阵眼转移到地脉上面吗?若是可以,我们可以提前在外面布阵,利用阵法连接,將所有地脉之力引向迷雾丛林。 如此一来,封印的力量就会大大增强。” “额。” 这个想法林江从未想过,不过阵眼转换嘛——他也不確定。 只有老道士可以隔空利用术法和青铜镜沟通。 “若是可以,我们还可以再做一个准备。” 宋威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只要阵眼够强,就可以吸收更多的天地灵气。我们还可以布下阵法,將灵气浓度提升上来。灵气越浓,封印越强,墨麒麟恢復得也越快。” 林江摇了摇头。 “聚灵阵匯聚的灵气有限。迷雾丛林太大,没有適合做阵眼的法器。寻常的法器,根本撑不起这么大的阵。” “有。” 宋威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 “额。” 林江看向宋威。 “指挥使有一件宝物,叫做灵气葫芦。那葫芦可纳天地灵气,可自由变幻大小,以它作为阵眼,绝对可行。” 林江眼睛一亮,没想到古自在平时喝酒的那葫芦这么厉害。 “你隨我去江南一趟!” 林江当机立断。 这件事,需要先询问老道士那边。若是墨麒麟无法转移阵眼,说再多都没用。 很快,两人来到了江南。 林江带著宋威走进偏殿。 殿中香菸裊裊,宋威露出疑惑神色,为何商量事情会在偏殿当中? 结果下一秒,林江直接对著老道士的神像躬身行礼。 “师父。” 师父?! 宋威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瞪大眼睛看著那座石像,嘴巴张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马上,宋威反应了过来。 这座石像,宗主的师父,还活著! 宋威连忙躬身行礼。 “参见师祖。” “嗯。” 老道士的声音从神像中传出。 接下来,林江把计划说了一遍。 “墨麒麟既然能把自己当成阵眼,自然可以转换回去。 它活了万年,比我们谁都懂阵法。 这件事交给我来跟它说。 此次大战,道门阵法必不可少。 谁都不知道魔族有什么后手,按照最坏的打算来做。 外围也要布阵,阵法我已经想好了。” 卜算子说著,一道金光从神像中射出,没入林江眉心。 一幅玄奥的阵图在林江脑海中展开,层层叠叠,繁复而精妙。 “这八个地方,需要提前布置,並且需要八位武圣强者当做阵眼。” 老道士的声音在殿中迴荡。 “此阵名为『八荒锁天阵』。 以八卦为基,以天地为盘。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八座小阵。 每座小阵都需要一位武圣坐镇,以自身为阵眼,引动天地之力。 八阵相连,互为犄角,困敌於內,阻敌於外。 到时候用青铜镜为八阵阵心,便可布阵完毕!” 林江没想到老道士想得竟然如此周到,连连点头。 “有师父在,心里就是踏实。” 这时候,脚步声响起。 古自在走了进来,先是对著老道士躬身行礼,然后看向林江,开口道:“林先生,我想向你求一颗丹药。” 林江没有问做什么,直接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递了过去。 “指挥使,有件事和你说。”林江开口。 “林先生直说便是?” “我先前和宋威商量迷雾丛林的事情,准备提前布下阵法……” 林江將计划说了一遍,古自在听完后,手掌心当即浮现出一个小葫芦,二话不说,递给林江。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莫说一个葫芦,若是需要古某的命,可以將他们锁死在迷雾丛林,我也责无旁贷。” “嗯。” 林江接过葫芦。 “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儘管开口。” 林江点点头:“等孙炎完婚后再说。目前没有问题。” 目前大玄的武圣有老道士、林江、卜算子、古自在、凌然、李振山、宋威、江仙、李白真、孙炎、陆佰、孙坚。 后面两位都是在丹药的帮助下,最近刚刚突破。 陆佰是裂王枪的传人,孙坚是霸刀门门主。 八个位置,八位武圣,倒是足够了。 “行,我先去忙。到时候你叫我。” 古自在说完,转身离去。 “好。” 古自在走后,三人又就布置什么灵气阵法討论起来。 三人討论了很久,反覆推敲,反覆论证,最后选出了一套合適的阵法。 “宋威。” “宗主。” 林江將葫芦直接递给宋威。 “你阵法造诣很高,这件事情我交给你来办。 你去找李白真,带著道宗弟子去做。 需要什么材料直接去找大长老,道宗没有的去找指挥使,我会让他们全力配合你。 这件事很重要,务必认真完成。” 宋威看著手中那个温热的葫芦,看著林江那双信任的眼睛,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一个戴罪之人,能得林江承认,在道宗当这几年长老,已经是莫大的恩惠。 此刻林江將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做,这是真的把他当做了道宗的一份子。 “宗主……” 宋威的声音沙哑,当即要跪倒。 林江伸手扶住他。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去的事情无法弥补,可未来可以,我相信你自己会做出选择。” 宋威的眼泪掉了下来,用力点了点头。 “宗主放心,宋威定然能做好!” 很快,眾人便开始忙碌了起来。 宋威、卜算子带著一眾弟子下了山。 林江则是带著阿正他们回西南去了。 夜深人静,月光如水。 右相府,张沉正在写字,突然感觉到有人在召唤自己。 顺著这股感觉,张沉来到了道观。 “过来见我。” 老道士声音在张沉脑袋里面响起,张沉疑惑的向著偏殿走去。 径直来到老道士面前,然后弯腰行礼。 “前辈。” “张沉。” 老道士的声音从神像中传出,雕像仿佛睁开了双眼,那双石质的眼睛,在烛火中忽明忽暗,像是在看著张沉一般。 “你到底想做什么?” 张沉面露疑惑,开口道:“前辈所指何事?” “张正背叛的前一夜,他去过你的府邸。” 整个江南,布下了无数阵法。 每一座阵法都与道观相连,而老道士,就是阵法中枢。 江南发生的事情,很少能瞒过他。 张正和那些官员背叛的前半个月,都去过右相府。 这些人回去后,便一直没有出现,直到背叛那天,全部出现。 这绝对不是巧合。 “张正的背叛是假的。” “江仙的事,也是你们故意爆出来的。” 张沉沉默。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 “我大概知道你想做什么。” 老道士嘆了口气。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风吹进偏殿,吹动了烛火,光影摇晃,像张沉此刻的心。 “总要有人去做的。” 张沉终於开口,顿了顿,將古自在白天询问的话题拋了出来。 “前辈,此战有把握吗?” “没有。” “是啊,没有。” 张沉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道宗本属朝廷,可朝廷的声望越来越弱。 这场大战,朝廷能帮上忙的没有几人。 张某得先皇看重,官居一品,乃大玄右相,总要代表朝廷出一份力。” “想过后果吗?即便贏了,你和张正也会留下万世骂名。你们又如何面对儒家的先贤?如何面对莫言?” “我愧对先师,愧对儒道各位先贤。 他们教我的,是仁义礼智信,是温良恭俭让,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但是张沉在其位,谋其政。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只能取其一。” 他顿了顿。 “至於身后名……我没那么在意。我已经留下遗言,不会牵连到道宗和陛下。” 老道士沉默了很久。 烛火跳动著,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第352章 杀生成仁 “江儿不会同意的。” 老道士的声音从神像中传出.。 张沉跪倒在地,额头触地,白髮铺在冰冷的石板上。 “林宗主自然不会同意,他想两全其美,想著所有人都能活。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 张沉的声音闷闷的,从石板缝里传出来. “晚辈只求前辈帮忙隱瞒,若是事成,功劳是朝廷和道宗的。 骂名、污名、身后的唾弃,都由我来担。 求前辈成全!” 老道士沉默良久。 也许张沉愧对读书人,愧对“儒道”这两个字。 可是,他此生无愧大玄,无愧魏家。 最终,老道士只能嘆息一声。 “我知道了。” 张沉叩首,起身,然后转身,大步走出偏殿。 张沉离开道宗,走在江陵城的道路上。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著清冷的光,像是铺了一层薄霜。 街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只有几个晚归的行人,挑著担子,行色匆匆。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像是这座城的脉搏。 有人看到了他,立马停下脚步,放下肩上的担子,弯腰行礼。 “参见右相。” “参见右相。” 张沉笑著点点头,停下脚步,像一个寻常老者一样,关切地问道:“这么晚了,还在忙?现在赚的钱够不够用?每顿能吃上肉吗?” 那挑担子的汉子直起身,脸上带著朴实的笑。 “好的很呢,托右相的福,家里都好。” 汉子的声音有些激动。 “这两年朝廷政策太好了,税也轻了,顿顿有肉吃。孩子们也能读书习武了,不像我们小时候,大字不识一个。谢谢右相,谢谢朝廷。” “那就好。” 张沉拍拍汉子的肩膀。 那汉子激动得脸都红了。 右相,这可是传说中的大官,和他说话,还拍了他的肩膀,这事情,婆娘可以和外面的人炫耀好多年了。 “不该谢我。” 张沉摇摇头,指著皇城的方向。 “要感谢陛下,全靠陛下治理有方,你们才有好日子。” “对对对。” 汉子说著,放下担子,整了整衣襟,直接面对皇城的方向跪了下去。 “感谢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张沉欣慰地看著这一切,伸手扶起汉子。 “好好过日子。” “右相,您也要保重身体啊。” 汉子看著战场花白的头髮,突然来了一句:“我看您比上次苍老了许多。您可得好好歇歇,不能把身体累坏了。” 一句话,瞬间让张沉的眼眶变得通红,强忍著不让眼泪落下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张了张嘴,只说出一个好字,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走到一处巷口,看到一老妇还坐在门口,借著月光纳鞋底。 “老人家,还不睡?” 老妇抬起头,看到张沉,浑浊的眼睛一亮,连忙要站起来行礼。 张沉按住她的肩膀,轻轻按了回去。 “不用不用,坐著说话。” “右相啊,您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老妇拉著张沉的手,声音里满是心疼。 “您看您累的,头髮都白了。您可得好好歇歇,不能把身体累坏了。” “没事,没事。” 张沉笑著,可心里却酸酸的。 百姓啊,就是这样。只要你对他们好一点,他们的心里就全是感激。 你为他们做了一件事,他们记你一辈子。 街上,有孩子还在玩耍,追逐打闹,笑声洒了一地。 张沉看著这些,脸上露出了微笑。 明明都是人,为何非要说我们是鱼呢? 这明明就是我们的家园,凭什么你们可以隨意涂改呢?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那些把眾生当棋子的人,他们有没有看过这些笑脸? 有没有听过这些笑声? 有没有想过,他们隨意挥挥手,这些笑就会永远消失? 月亮升到中天,把整个江陵城照得亮如白昼。 张沉走进右相府,关上门。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声音,沙沙沙,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张沉坐到书案前,铺开纸,研好墨,拿起笔。 笔尖蘸满墨汁,悬在纸上。 “为君之道,首在爱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写到这里,张沉突然停笔,看著窗外那一轮明月,想起先皇临终前的嘱託,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张沉放下那支小楷,从架子上拿起一支更大的毛笔,饱蘸浓墨。 在那张已经写满字的纸上,用力写下了四个大字——杀生成仁! 不是“身”,是“生”。 杀生,成仁。 四个字,力透纸背,笔锋凌厉,杀意外溢。 窗外,明月无声。 ———— 道宗大先生迎娶北朔七公主、北朔和大玄將在桐城结盟、天下第一林缺乃是道宗弟子——这三件事情,就像是颶风一样传遍了天南地北。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田间地头,到处都在议论。 有人说孙炎好福气,有人说这场婚礼怕是大玄百年来最热闹的事。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唾沫横飞地讲著道宗的故事,讲著林缺的传奇,讲著这场婚礼。 听眾们听得入了迷,连茶都忘了喝。 北朔,这个公认武力最强大的帝国,要和新朝廷结盟了。 消息传开,无数人欢呼雀跃,庆幸自己心里没有动摇,留了下来。 那些曾经想去西边又犹豫的人,那些曾经站在边界观望的人,那些曾经在心里暗暗埋怨道宗的人,此刻都鬆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没有走。 最近,已经有很多江湖人回到了东方。 玄都。 黄轩脸色铁青的坐在龙椅上,手指紧紧攥著扶手。 他是真的没想到,林缺隱藏得这么深,几千年,没有露出任何蛛丝马跡! 这个人,实力强,心思也阴!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文武百官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没有人敢说话,怕触怒这位喜怒无常的君王。 “都说说。” 黄轩的目光扫过眾人。 “现在怎么做?才能阻止人员流失。” 眾人沉默,不敢说话,目光都偷偷地看向站在前排的那个人。 以往魏天成在的时候,遇到这种事,都是张沉和古自在来回答。 张正自从来到这边,成为宰相,可以说是兢兢业业。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处理政务,深夜才休息。 他提出了很多政策——减免赋税,免费开设学堂...... 每一条政策,都切中百姓的疾苦。 同时,张正还提出,多建立一些文庙,让每条道、每座城之间都可以快速传讯,让陛下可以隨时知道天下消息。 那些文庙不只是传讯的工具,更是教化百姓的地方。 文庙里要有儒生的讲学,有免费的书籍,有救济穷人的粮食。 百姓们在那里读书识字,在那里学习做人的道理。 因为张正制定的这些计划,百姓对新朝廷越来越信服。 他们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看到了日子一天天变好。 黄轩能感受到,自己所得的信仰之力越来越强,这是他最在意的东西。 “张正,你怎么看?” 黄轩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张正走上前,弯腰行礼。 “陛下不必在意。” “嗯?” 黄轩眉头一挑。 “陛下所求,乃是信仰之力。 要让百姓信仰,並不难。 只需要让他们明白您是对的,让他们过得好,他们便会信任您。 信任便会转为信仰。 那些墙头草,哪边强去哪边,他们並不能帮到陛下什么。 我们只需要让留下的人过得好,相信朝廷就够了。 臣建议,陛下可以效仿一下魏延顺,多出去走走,让百姓看到您亲民的一面,以此增强人心。 另外,臣这几日写了一些策略,也可以发出去,应当是有用的。 臣还需要半年时间,便能登上儒圣之位,到时候公布天下,自然也能吸引更多人过来。” 黄轩闻言,面色稍微缓和了下来,扫视了一下满朝文武,目光中带著几分不屑。 “看到没有,这才是朕的肱股之臣。用得到你们的时候,屁都不敢放。” 黄轩骂了几句,看向张正。 “奏章不用呈上来了。你有什么需要,直接让他们配合你去做就好了。朕相信你。” “谢陛下!” 张正弯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 桐城。 这里从未如此热闹过。 大先生和北朔七公主结婚,林江会来,林缺陛下也会亲临桐城。 消息传开,天南海北的人都涌了过来。 有人骑马,有人坐车,日夜兼程。 那些江湖中人更是接近疯狂,只为了看一眼为天下开闢武道之路的这位天下第一! 城门口,进城的队伍排了十里长。 人声鼎沸,车马喧囂,尘土飞扬。 有人等得不耐烦了,扯著嗓子喊:“前面的快点!赶著去喝喜酒呢!” 后面的人就笑。 “你以为就你急?大家都急!大先生结婚,林缺陛下亲临,这种场面,几辈子能见一次?” “还喝喜酒,邀请你了么。” “哈哈哈。” 桐城的街道上,人挤人,肩並肩。 卖吃食的小贩推著车,在人群中艰难穿行。 酒馆更是座无虚席,无论白天黑夜都是人满为患。 “大先生这一路,可真是传奇。” 一个江湖中人端著酒杯,眯著眼睛说道:“从一个镇妖司的青卫,走到今天这一步,真是好运啊。” “好运?” 旁边的人摇头。 “你这话可不对。大先生要是没本事,光有好运能走到今天?江南之难的时候,大先生才二流武者,却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些妖魔,那些灰雾,谁不怕?这不是运气,这是本事。” “说的也是。” 那人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大先生真的和林先生很像。前段时间我在江南听书,我还以为说的林先生,没想到最后都是大先生做的。” “有其师必有其徒,道宗大师兄,怎么可能是浪得虚名呢。” “这话在理!来,为大先生干一杯!” “干!” 酒杯碰撞,酒香四溢。 第353章 拼酒 郑斌和孙悦进城了。 两人走在街上,看著周围摩肩接踵的人群,郑斌忍不住感嘆。 “这得有多少人啊。一眼望不到头,比赶集还热闹。” “肯定很多啊。” 孙悦挽著郑斌的手臂,笑著说道:“晓蝶可是北朔七公主,林缺陛下的掌上明珠。她出嫁,整个北朔都轰动了。” “也是。” 郑斌点头。 “走吧,去军营。大长老可派人传令了,说哥哥结婚后,就要忙起来了。估计这是最后的清閒时间了。以后怕是没机会这么悠哉了。” 两人正要加快脚步,忽然有人试探著叫了一声。 “三先生?五先生?” 孙悦回过头,看到是几个江湖中人,便笑著点头。 “你们好。” “真的是先生们!” 一句惊呼,像是捅了马蜂窝。 瞬间,一大群人围了上来。 有人递酒,有人拱手,有人拉著郑斌的袖子问东问西。 各种问题被丟了出来——道宗还收不收弟子?孙先生什么时候成圣的?七公主长得漂亮吗?邀请两人喝酒的,邀请两人吃饭的,七嘴八舌,吵得人头疼。 两人推辞,可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连路都堵住了。 郑斌抬头,突然看到了远处房顶上,有一个人正在喝酒,翘著二郎腿,看笑话一样看著这一幕。 西门烈戴著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可那副欠揍的模样,化成灰郑斌都认得。 郑斌扯著嗓子叫了一句。 “师弟,来了还不过来!” 西门烈摘掉面具,从房顶上一跃而下,落到两人面前,手里还提著酒壶,脸上带著笑。 “莽夫,你怕是妄想症。咱们谁才是师弟?我入门比你早,你应该叫我师兄才对。” “师兄。” 孙悦乖巧地叫了一句。 西门烈和江仙的事情他们都知道。 那段日子,西门烈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嬉皮笑脸,不再没个正形。 现在看上去是恢復了原来的样子,其实是把所有的难过都藏在了笑容底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有些人看上去不靠谱,风流瀟洒,可一旦认定一个人,就是全心全意付出。 西门烈就是这样的人。 他心里苦,可在朋友面前,脸上永远带著笑,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 “哎,还是师妹懂事。” 西门烈笑著,拍了拍孙悦的头,看向郑斌:“这表情什么意思?我脸上有花?” 郑斌神色一正,开口道:“师父。” 眾人回身看去,等西门烈回头,郑斌和孙悦已经拔地而起,向著军营飞去。 空中传来郑斌的声音,带著几分得意。 “师弟,这些江湖中人你代表道宗招待一下。你酒量好,我和小悦去帮忙。” “好你个莽夫!结婚后变坏了!你给我等著!” 眾人都围著西门烈,有人直接递过来酒。 “三先生,喝点吧,江南的春日醉!” “好说!” 西门烈接过酒壶,直接灌了一口。 “好酒!你很有眼光,知道我是三先生!” “三先生霸气!” “必须的!走,换个地方喝!” 西门烈大手一挥,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向著远处走去。 军营內,孙悦忍不住道:“我们这样不好吧。” “这样才好。” 郑斌摇摇头。 “我认识小白脸很久了,我了解他。他心里苦得很。 我们在一起,他看著难免会想到江仙。 让他去喝喝酒,跟那些江湖人吹吹牛,他心里能好受一些。 他这个人,最怕的就是閒下来。 一閒下来,就会想东想西。” “你说,两年后,江仙走了,他会不会……” “一定会的。” 郑斌的声音低了下去。 孙悦靠在郑斌肩膀上,轻声道:“我有些难过了。” “哎。” 郑斌嘆了口气,把孙悦揽进怀里,没有再说话。 时间流逝,转眼又是两天。 此刻距离孙炎和林晓蝶成亲之日还有三天,两边的人来得都差不多了。 道宗几位长老也全部来了。 宋威本想推辞,卜算子却开口:“这么重要的任务宗主都交给你了,那就是信任你。你也是道宗长老,大弟子结婚,哪有不去的道理?” 宋威听了,没有再推辞。 当然,来的不止是人。 蛤蟆吉带著大木和毛毛也一起来了。 蛤蟆吉穿著道袍,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大木在后面跟著,枝条上掛著毛毛和好几个包袱。 当时归云镇那座道观刚刚建立,孙炎和三小只玩得很不错。 有时候三小只经常在一边看孙炎抄写经书,蛤蟆吉用笔还是孙炎教会的。 “二师兄,你也来了啊。” “大师兄结婚,我肯定要来了的。” 郑斌看著大木身上的包袱,笑著说道:“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是归云镇的叔叔婶婶们让我带来的。” 这时候,几道流光从天际而来。 林江,古自在,魏延顺一起来了。 看到三人,下面的侍卫和百姓纷纷跪倒。 “师父!陛下!” “师父!陛下!” 郑斌等人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 魏延顺摆摆手,脸上带著笑。 “把我当做曾经在江南那个啥都不会的大皇子就好了。” 就这一句话,就可以看出魏延顺的改变。 起码现在的魏延顺有了自信。 这个自信可不是原来那种莫名其妙的自信,是张沉一天天教导出来的,也是他自己成长了。 “西门没来吗?”林江开口问道。 “来了,在城外和北朔的人拼酒。凌前辈、孙前辈他们也来了,都在那边助拳呢。北朔那边来了几员大將,酒量一个比一个好,两边喝得昏天黑地。” “你去叫他回来,让凌然他们也一起过来。” “是,师父。” 周围的侍卫都好奇地看著林江。 这位横空出世的林先生,只用了三年时间,就成了大玄声望最高之人,实力很可能也是最高。 白衣如雪,长发半白,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 “给我们安排一间偏房。”林江对侍卫说。 “是,林宗主,请跟我来。” 侍卫连忙上前,几人来到了一处房间之中。 “江卜,地脉阵法还差多少?” 卜算子拿出地图,上面做了很多標记,这些都是这些天他们布置引动地脉的阵法。 “还有一百二十三座大山,材料国库里面已经都拿出来了,但还是不够。” 四百多座阵法,需要的材料那是天文数字了。 大玄国库丰饶,可布阵材料依然不够。 “等林缺过来,我会和他商量,北朔立国几千年,积累不会比大玄少。”林江点头。 “嗯。” “宋威。” “宗主。” 宋威站了出来。 “迷雾丛林那边怎么样?布阵地点定下了吗?” 宋威从怀里拿出十几张图纸,铺在桌上。 “聚灵阵不难,道宗原本存在的大阵还在,我们只是重新布置一个阵法牵引灵气。地基是现成的,只需要在上面加盖就行了。” 宋威抽出一张图纸,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记號,线条纵横交错,看得人眼花繚乱。 天空中的图案是一个葫芦,正是古自在的灵气葫芦。 “迷雾丛林太大,我实力不够,到时候需要几位长老和宗主助我一臂之力。” “嗯,这个好说。” 林江点头。 “另外的八座大阵呢?” 宋威铺开图纸,一张一张地介绍:“这里,这里,还有这边……” 宋威的手在地图上快速移动。 “这八座山峰正好合適,位置、高度、朝向,都和八卦对应。只是宗主你给我的阵法太过复杂,八位武圣,每个人实力都不一样。 对应的八座阵法,八个卦位都需要按照实力来定点。 现在名额还没有定下来,我也不知道如何排列才能將阵法的力量发挥到最大化。” 林江手指在桌上轻轻敲打著,心里在推算这八座阵法。 城外,北朔地界。 山坳里,火把通明。 两边的人正在拼酒,中间摆著长长的桌子,桌上是成堆的酒罈。 大玄这边站著一群江湖豪客,北朔那边站著一排铁血將士。 有人已经喝倒了,被人抬下去。 有人已经站不稳了,还在喊。 “再来!” 山上睡倒了一片又一片江湖中人。 有人抱著酒罈,有人枕著石头,有人四仰八叉地躺著,鼾声如雷。 “你们大玄的,喝酒差了点意思!咱们才倒下一百人,你们倒下一千人了!差距啊!” 副官端起碗,一饮而尽,抹了一把嘴。 “笑话!” 孙坚打了一个酒嗝,站起来,满脸通红。 “老夫几人还站著呢,谁胜谁负还不知道!” 孙坚端起碗,又是一饮而尽。 对面的人毫不示弱,端起碗喝掉,然后摇了摇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身边的人连忙扶住他,抬到一边。 “哼,抬走!下一个来!” 北朔那边立马又走出几个,上来就是三碗连干,眼睛都不眨一下。 孙坚脸色有些黑,他喝得有些多了,胃里翻江倒海,可他也不愿意落了名头,端起碗又喝了三碗。 酒入喉,火辣辣的,头开始发晕,眼前的火把变成了两个。 “孙老弟你休息休息,我来!” 李振山走上前,抬起酒缸,直接一缸灌了下去。 酒水顺著嘴角往下流,湿了衣襟。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声。 要知道,李振山从昨天就喝到现在了,现在还能喝这么多,也太夸张了。 李振山放下酒缸,面不改色,拍了拍肚子。 “还有谁?” 刘翠花在旁边笑。 “我们夫妇曾经在北朔隱居,专门卖酒。只是这风雪实在让人受不了,才回去大玄的。振山的酒量,就是在那时候练出来的。” 李振山再次喝倒三个北朔將士,摇了摇头,回头叫道:“酒圣呢?来挡一下,我得休息一下。我肚子装不下了,再喝要吐了。” “谁叫我!” 西门烈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了两步,脚下一软,直接摔了个跟头。 凌然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没让他脸著地。 北朔军人传出一阵大笑声。 这时候,郑斌从天而降,落在场中。 “別喝了,师父来了。让几位前辈一起过去,商量事情。” 几人一听,立马站起身,体內真元运转,酒气全部逼出体外。 一时间,白雾蒸腾,酒香四溢,几人的眼神一下子清明了。 “今天先喝到这里,下次我们继续!” 李振山抱拳。 “行!难得遇到几个酒中强者!” 北朔那將军也抱拳。 “下次再战!” 很快,几人来到房间当中,一进门,看到魏延顺,全都单膝跪地。 “参见陛下。” “起来。” 魏延顺抬手。 几人起身后,走到桌前,齐齐抱拳。 “林先生。” 林江点点头,指了指桌上的几张阵法图,开口道:“迷雾丛林外面要布八座大阵,最后组成一座大阵。这八座阵法,需要八位武圣强者坐镇,当做阵眼。” 第354章 列阵! “『八荒锁天阵』,以青铜镜为基,八个阵位为辅。 此阵攻防一体,青铜镜可以吸纳你们体內的真元,然后匯聚到某一人身上,短暂提升境界,展开攻击。 但是此阵也有缺陷——阵法一旦激活,你们便只能在大阵之中,不得离开。 一旦离开,阵法瞬间便会被破。” 林江的声音在房间里迴荡。 “武神有多强,我也不知道。里面的阵法被打破,到时候战斗的余波会被大阵吸收,由八人共同承担。若是承担不住……” 林江没有继续说下去。 意思很明白——若是武神的实力超出他们的想像,挡不住战斗余波,那么这八人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 “我要一个位置!”古自在一拍桌子,当即开口。 “哈哈哈,凌某也预定一个!” 凌然大笑,笑声震得窗欞嗡嗡作响。 “凌老头,上次江南让你抢了风头,这次我可不会让著你了。” 孙坚瞪了凌然一眼,转头看向林江。 “林先生,孙某要一个!” “陆某亦是如此!” 陆佰抱拳,目光坚定。 “哈哈哈!” 李振山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豪迈。 “无论世道怎么变,这江湖从未改变,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此等美事,怎可少了我夫妇两人!” 如此一来,便有六人了。 还剩下最后两个位置。 林江自然是不可能,到时候他会和老道士深入迷雾丛林,承担主攻。 “诸位江湖朋友都表示了,我道宗怎能落后。” 李白真站了出来,面向林江微微躬身,语气坚定。 “宗主,白真占一个!” “说的不错,再加上老头子!” 卜算子拄著拐杖,笑眯眯地说道。 “死之前能和各位江湖豪杰一起作战,真乃宋某之荣幸!” 宋威上前一步,拱手道:“诸位怕是忘了,我答应陛下会死在这场战斗中。还请大家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师父,给仙儿留个位置。” 西门烈开口。 宋威,江仙,必须死在这场战斗中,这是给天下人的交代。 他们活著,那些死去的人就无法安息。 他们死了,那些活著的人才能释怀。 林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在心中快速权衡。 每个人的实力、特点、擅长的方向,一一闪过。 “古自在,江仙,宋威,陆佰,孙坚,李振山,江卜,李白真。” 林江一口气念出八个名字。 “由你们八人入阵!” “等等!” 凌然急了,猛地站起来。 “林先生,你是不是把我忘了?我凌然虽然老了,可还没老到提不动棍!我刚刚突破武圣不久,正是棍烈之时!寒生门的棍法,不是吃素的!” “还有我呢。” 刘晓翠也开口了,语气中带著几分不满。 “怎滴,先生看不起女子?我刘晓翠虽然是个女人,实力可不比他们弱。” 这倒是大实话,拋开道宗和庙堂不谈,就江湖而论,李振山可以排名第一,刘晓翠也能排进前三。 林江看著两人,抬了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两位,我明白你们的心意。 你们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林某很感动。 但是总得为这个江湖,留下一些火种。 凌然,寒生门已经死过一次了,此刻刚刚建立。 若是你出事了,我如何对他们解释?” 凌然沉默,可还是梗著脖子,不肯退让。 “林宗主,若是他们知道我要做什么,都会同意的。” “我相信寒生门的人都是懂是非、明道义的好汉,但是没必要。” 林江说著,看向刘晓翠:“刘女侠说这话也误会我了。此战很危险,你和振山……死一个就够了。” “哈哈哈。” 李振山笑了起来,看著林江,眼中满是笑意。 “林先生,这一点我可要教导一下你了。” “额。” 林江疑惑地看著李振山。 “愿闻其详。” “林先生,道宗弟子们都结婚了,你也应该找个道侣,体验一下男欢女爱了。” “什么意思?”林江迷惑。 “哈哈哈。” 其余几人都笑了起来,笑声在房间里迴荡,冲淡了几分凝重的气氛。 李振山收起笑容,缓缓开口:“其实我一直觉得,这个世上还有一种力量,超越生死。 我李振山草莽出生,后结识小翠,脱离草莽,一起行走江湖。 我两人私定终身,虽然没有拜堂成亲,但是心比金坚。 这些年,我们早就习惯了彼此。 这场战斗,我若死了,她不会独活!” 李振山看著刘晓翠,眼中是无限爱意,那是一种歷经风雨,歷久弥新的深情。 不需要言语,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 “她若是死了,我自然要去黄泉路上陪著她!所以,这位置,必须让出一个来给小翠。” 说到这里,李振山看向卜算子。 “依我看,大长老就成全我们吧。” 这话说得,让满屋子的人都沉默了。 林江看著李振山,又看看刘翠花。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眼神坚定。 “是我考虑不周了。” 林江嘆了口气。 “那江卜把位置让出来吧。” “多谢林先生成全!小翠敬你一杯!” 刘晓翠说著就要倒酒,有人却是快她一步。 眾人愣神地看著那一袭金黄色的龙袍。 魏延顺拿著酒壶,一杯酒一杯酒地倒著。 “陛下,我来。” 古自在走了过去,伸手要接酒壶。 魏延顺却是摇了摇头,声音坚定的说道:“这杯酒,得我倒,也该我敬。” 古自在愣了一下,没有再说话,退到一边,看著魏延顺的背影,眼眶忽然有些红,这个曾经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皇子,真的长大了。 魏延顺一杯酒一杯酒地倒好,放到了屋內每一个人面前。 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仰头看著这些站在他面前的人,看著这些愿意为这片土地赴死的人。 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像是在记住他们的样子。 “这杯酒,我敬你们。 我没什么战斗力,也只能敬你们一杯酒了。 感谢你们在这个时候没有拋弃大玄。 我在这里以魏姓发誓,只要大玄存在一天,你们的宗门、后代,一辈子都衣食无忧,锦衣玉食!” 魏延顺说完,一饮而尽,酒液顺著喉咙往下淌,火辣辣的。 眾人端起酒杯,齐声道:“敬陛下!” “敬陛下!” 三日后。 天还没亮,桐城就醒了。 街道上,到处都是人。 有穿著新衣服的孩子,有拄著拐杖的老人,有背著大刀的江湖客,有抱著孩子的妇人。 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挤在街道两旁,伸长脖子等著。 手里举著野花,举著彩旗,拿著小锣小鼓,准备在队伍经过时敲打。 有人甚至天不亮就来占位置,怕来晚了看不到。 当第一缕阳光洒落,北朔方向,百姓自动让开了一条宽阔的道路,然后全部跪倒在地,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声浪如潮,一波一波地涌来。 一支队伍从风雪中而来。 一匹棕色骏马出现在视野之中,马上坐著两个人——北朔皇后,还有林缺。 皇后穿著素雅的宫装,头髮高高挽起,面容端庄,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林缺没有穿鎧甲,也没有穿龙袍,只是一件黑色的常服,腰佩长刀,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汉子,皮肤粗糙,面容刚毅,眉宇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没有金光万丈,没有异象漫天。 林缺就那样骑在马上,走在风雪中,像是一个刚刚打猎归来的农夫。 林缺身后,是北朔六位武圣,穿著清一色的黑色甲冑,腰佩长刀。 紧隨其后的是孙炎和林晓蝶。 孙炎穿著一身大红婚服,头戴新郎冠,腰佩铜钱剑,脸被红色的衣服衬得更白了。 林晓蝶穿著一身凤冠霞帔,头戴红盖头,看不见脸。 两人手牵著手,缓步跟隨。 在后面,便是六位皇子皇女。 这一幕,不像是駙马爷进京,更像是山寨土匪娶亲,简单,直接,更显北朔的豪迈和直接。 本来孙炎是想八抬大轿,將林晓蝶抬回大玄的。 只不过被林缺拒绝了。 林缺让两人跟著他走到大玄,要让北朔的子民记住他们,记住七公主嫁给了谁,记住駙马长什么样子。 同样,也是让孙炎记住北朔的子民,记住这片土地,记住这些风雪中活著的人。 这一路走来,百姓夹道跪送。 “七公主,要幸福啊!” “駙马,你可不能欺负我们公主!” “常回来看看!” 孙炎听著那些声音,对著那些百姓,不停地拱手,不停地点头。 “来了来了!” 有人喊道。 “大先生来了!” “七公主来了!” “那领头的是谁?” 有人指著林缺。 人群沸腾了。 欢呼声、鞭炮声、锣鼓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孩子们骑在父亲脖子上,拍著小手笑。 老人们踮著脚尖,使劲往前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队伍走到城门口,忽然停了下来。 所有北朔的军人瞬间抬手握拳,按在胸口,齐声大吼,声震云霄。 “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林缺的身上。 这位看上去样貌平平的中年汉子,竟然就是林缺,那个天下第一! “参见陛下!” “参见林缺陛下!” “感谢陛下为我们开闢武道之路!” 大玄这边,无数人吼道。 所有江湖中人全部弯下了腰,恭恭敬敬。 这就是林缺,即便属於不同的国家,但是只要习武之人,没有人不感谢他,不敬佩他! 是他开创了武圣之路,无偿將心得感悟公布於世。 这才让无数卡在宗师巔峰的武者看到了希望,是他改变了整个武林的格局。 林缺停下脚步,勒住韁绳,看著周围之人。 目光扫过那些跪拜的百姓,扫过那些弯腰的江湖人。 “武无止境,我只是比你们多走了几步。 这条路,没有尽头。 我希望有一天,有人能超越我,走出新的武道,让这片天地的武学,再上一个台阶。” 说完,林缺轻轻一夹马腹,带著队伍向著军营里面走去。 第355章 结盟 “祝七公主和大先生百年好合!” “祝七公主和大先生百年好合!”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军营內,早已布置妥当。 大玄这边准备得很充分,一条红毯从军营里面直接铺到了外面。 红绸从屋檐上垂下来,在风中轻轻飘动,像是一条条红色的瀑布。 大门两侧贴著喜联,上联是“道传万代”,下联是“德配千秋”,横批“天作之合”。 字是林江亲笔写的,铁画银鉤,苍劲有力。 林江站在门口,穿著一身紫色道袍,身边是魏延顺和古自在。 身后,站著道宗的长老和真传弟子,还有几位江湖豪杰。 今日所有弟子都穿著正式的道袍。 林缺下马,林江缓缓退后半步,让出了魏延顺的身位。 林缺明白林江的意思,和魏延顺相对而视。 魏延顺曾经询问张沉,说自己面对林缺,该怎么说、怎么做,才能不丟了大玄的面子。 张沉告诉他:大玄在林缺面前没有面子,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真诚,比什么都重要。 魏延顺主动上前,开口道:“林缺陛下,您是我的偶像。” 魏延顺声音有些紧张,他从小就听著林缺的故事长大,做梦都在幻想成为林缺这样的人。 这个天下,又有谁不这么想呢。 林缺愕然,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那笑声爽朗而开怀,像北朔的风一般。 “咱们身份等同,没必要如此客气。” “要的要的。” 魏延顺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林江笑著说道:“两位陛下就不要再客气了,不要耽误了两位新人的吉时。” 眾人向著屋內走去。 林缺却是慢了一步,对著林江双手抱拳,弯腰行礼。 “宗主!” 林江连忙扶住他,双手托著他的手臂。 “我来天玄大陆十余载,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日一见,真乃幸事!” 林江笑著说道。 “宗主太过奖了!” 林缺直起身。 “今天是个好日子,不谈正事。先让小炎和晓蝶成亲。” “好!” 这一场婚礼排场很大,但是没有郑斌成亲时那么多繁琐的流程。 卜算子当起了司仪,流程就和寻常人家结婚一般。 “一拜天地!” “二拜道祖!” “三拜高堂!” 两人转身,对著坐在主位的孙仲和林缺,深深鞠躬。 孙仲坐在那里,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太过紧张了,一直用目光去看林缺,生怕自己坐错了地方,说错了话。 他是真的做梦都不敢想这种场景——北朔帝王,天下第一,这种传说中的人物,成为他的亲家。 林缺端坐在那里,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孙炎和林晓蝶端起酒杯,各自敬酒。 林缺接过酒杯,看向孙仲,举起杯子。 “亲家,我敬你。” 一句“亲家”,孙仲瞬间紧张得站起身,就要弯腰敬酒。 可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他推回了座椅上。 “亲家,请。” 林缺举杯。 “请,请,请!” 孙仲一饮而尽,酒入喉,呛得他直咳嗽。 他这辈子喝过无数酒,可这一杯,最烈。 夫妻叩拜之后,林缺和林江,还有魏延顺便离开了房间。 他们在这里,谁都紧张,不如离开,让新人和家人好好说说话。 孙炎端著一杯酒,走到李白真面前。 “大人。” 孙炎没有叫长老,他叫“大人”。 那是他在镇妖司时的称呼,那时候他还不是道宗的大弟子,只是一个普通的青卫。 是李白真带著他,护著他,教他。 玄都之中,李白真捨命护他,挡在他面前,即便丟冠期间,刀剑加身也不退一步。 这件事情,他能记一辈子。 “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孙炎。” 林晓蝶主动端起一杯酒,和孙炎一起抬起。 “大人,这杯酒,我和孙炎一起敬您。” 李白真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拍了拍孙炎的肩膀。 “你从未让人失望过,好好过日子。” 孙炎用力点头,又端起一杯酒,走到如花面前。 “如花姐,这杯酒,我敬您。” 如花接过酒杯,喝了一口,眼泪掉了下来。 “小炎,你有今天的成就,姐姐为你骄傲。” 孙炎伸出手,抱了抱她,很轻,很快。 “谢谢姐。” 如花哭著点头。 敬完长辈,孙炎和林晓蝶又敬了凌然等人,感谢他们来参加婚礼。 “凌老,谢谢您。”孙炎举杯。 “哈哈,大先生客气了,好好待七公主。” “孙前辈,谢谢您。” “不用谢不用谢,以后有空来霸刀门坐坐。” “陆前辈……” 一杯一杯,一个一个人。 敬完所有人,孙炎牵著林晓蝶走出府邸,来到街上。 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看到两人出来,欢呼声震天。 “谢谢你们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孙炎抱拳,大声道:“这杯酒,敬大家!” 两人端起酒杯,对著四面八方的百姓,一饮而尽。 “敬大先生!敬七公主!” “祝大先生和七公主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白头偕老!” 欢呼声、祝福声、鞭炮声,此起彼伏,在桐城上空迴荡,久久不散。 第二日。 阳光正好,洒在桐城上空。 高台之上,林缺和魏延顺並肩而立。 他们的身后,是林江、古自在、张沉,是道宗的长老,是北朔的將军,是朝廷的官员。 高台之下,是黑压压的人群。 所有人都在看著,等著。 魏延顺先开口了。 “朕,魏延顺,大玄皇帝。 今日,与北朔林缺陛下,在此结盟。 从今往后,大玄与北朔,同气连枝,患难与共。 妖族犯北朔,大玄必援。 邪魔侵大玄,北朔必助。 两国百姓,自由往来。 两国商人,自由经商。 两国学子,自由求学。 朕在此立誓,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魏延顺说完,看著林缺。 林缺上前一步,声音洪亮。 “我,林缺,北朔之主。 今日,与大玄魏延顺陛下,在此结盟。 从今往后,北朔与大玄,生死与共,荣辱同担。 大玄的敌人,就是北朔的敌人。” 两人端起酒杯,碰杯之后,一饮而尽! “咚——!” 高台之下,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第二日,古自在便带著魏延顺离开了。 三日后,所有人都要开始忙碌起来了。 “孙坚、陆佰……你们先回江南,安排好宗门之事,然后再到迷雾丛林外面的铁城碰头!” “好!” 几位江湖豪杰抱拳,然后带著弟子离开。 “江卜。” “在!” “你带领道宗弟子,继续去布置地脉阵法。材料已经准备好了,你去找林英领取。两个月內务必完成!地脉是阵法的根基,根基不稳,一切都白搭。” “好!” 卜算子拄著拐杖,带著郑斌几人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晨光中。 “宋威。” “在。” “去迷雾丛林,確定阵法节点。记住,不要靠近迷雾丛林。那些铃鐺很诡异,你可能会被控制。” “好!” 宋威抱拳,转身离去。 一条条命令传出,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师父,我……” 孙炎开口,想说自己也能帮忙。 林江打断了孙炎。 “带著晓蝶好好玩一段时间。在我们那边,这叫做度蜜月,是每位新人都该做的。去吧,別辜负了好时光。” “哦。” 林江说完,看向李振山夫妇。 “两位不打算去转转?” “算了。” 李振山摇摇头。 “这片大陆,也转得差不多了。我们就跟在先生面前,学习学习吧。” “哈哈。” 林江笑了一声。 “走吧,先回道宗。” 就在林江他们做著各种准备的时候,玄都那边也没有閒著。 一座座文庙在各座城市拔地而起,和江南的文庙一模一样。 它们將整个西方大玄连成一片,传讯更快,联繫更密。 百姓们在文庙里读书识字,在文庙里祈求平安,在文庙里感受著朝廷的存在。 隨著各种政策推广,百姓们也更加信心十足。 税收减免了,粮食丰收了,孩子们能读书了,生病了有大夫了。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人心一天天安下来。 感受到越来越强的信仰之力,黄轩高兴的合不拢嘴。 ———— 一个半月时间,地脉之阵搭建完成。 四百多座阵法,四百多座大山,每一条地脉都被牵引,流向迷雾丛林。 迷雾丛林成了玄天大陆的中心,一条条金色的灵脉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像是一条条金色的河流,流入那片被封印了万年的土地。 墨麒麟重新將阵眼转换,地脉为基,天地灵气为源,阵法变强。 聚灵阵也搭建完成了。 灵气葫芦变得巨大无比,悬浮在空中,吞噬著天地间的灵气,再扩散到阵法之中。 阵法愈来愈强,墨麒麟高兴得手舞足蹈,在青铜镜里翻跟头,打滚,欢呼。 “臭婆娘,你们惨了!收你们来了!” 墨麒麟扯著嗓子喊。 “不说话就完了?想好用什么姿势吃本尊的屁没有?” 对於墨麒麟的侮辱,柳红顏和柳擎却是无比淡定,根本不搭理它。 墨麒麟气得在青铜镜內跑来跑去,喘著粗气,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 “你不累么?” 青铜镜器灵淡淡开口。 “这个坏女人肯定没憋好屁!” 墨麒麟跳脚。 “我想激怒她套取情报!可她不上当!” “你已经激了几十天了,有这个力气,不如趁著现在天地灵气充裕,好好修炼!” “说的也是。” 墨麒麟点点头,开始吐纳。几息之后,它又睁开眼睛。 “你觉得他们憋了什么阴谋?我总觉得不对劲,她们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 器灵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第356章 负重前行 八荒锁天阵已经搭建完毕。 八个阵位,八位武圣,各自就位。 几人已经磨合了一段时间,熟悉了阵法的运转。 八种不同的力量,八种不同的道,在青铜镜的牵引下,渐渐融为一体,相辅相成。 时间流逝,转眼半年过去了。 这一日,玄都之上七彩祥云降落,美得如梦似幻。 整个大玄所有文庙都震动了起来,那些文庙里的雕像,那些儒家的经典,都在颤抖发光。 一道道浩然正气从文庙中升起,向著玄都匯聚。 张正,成为了新一代的儒圣。 消息传开,天下震惊。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新朝廷。 儒圣只有一位,张正成圣,那么右相呢? 对此,朝廷没有任何回应,好似默认了这件事情一般。 张正成圣不久,道宗这边也有人成圣了,而且不止一人。 郑斌和西门烈,两人在同一天步入了武圣境界。 西门烈找到卜算子,想让他帮忙求取林江,给他换取一个入阵的位置,却是被卜算子骂的狗血淋头了。 八人已经磨合完毕,重新换人需要时间。 而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右相府。 张沉坐在那里,白髮苍苍,面容枯槁。 林江疑惑的看著张沉,无论从学识还是境界,张正都差张沉太多了,为何张正能够抢夺张沉的圣位? 这不合道理。 张沉解释了一番,还是那个理由——黄轩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张叔,无论你是不是儒圣,你都是大玄的右相,是我的老师。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谁敢说你不是右相,我砍谁的脑袋。” “当然。” 张沉笑了笑,开玩笑道:“总不能我不是儒圣你就撤了我的官职。” 事已至此,多说无用。 林江离开右相府,去了一趟道观见老道士。 “师父。” “怎么了?” “我心里有些慌,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特別是今日见到张沉,这种感觉更是剧烈。您坐镇江陵,有感觉到什么吗?” 老道士沉默了片刻,声音从神像中传出。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並未有什么奇怪之事,也许是你多虑了。” “可能是我多想了。” 林江嘆了口气。 “阵法布置得怎么样?” “都已经完成了,磨合得也差不多了。” “地脉牵引还要多久?” “已经完成了。” “那就別等了。” 老道士的声音很果断。 “额。”林江愣了一下。 “多等一年,大阵也不会有多牢固。趁此时间,直接进攻吧!兵贵神速,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林江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再等半年吧。” 林江给所有人都放了一个假。 该玩玩,该吃吃,该喝喝。 江仙也被从囚车放了出来,让她在最后的日子里,能自由地看看天,看看地,看看花草。 所有人都知道,半年后,便是大战开启之日了。 此战,分胜负,决生死! ———— 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百姓都沉浸在两国结盟的喜悦当中,什么灾难,什么怨恨,什么对立,好似都被忘了。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到处都在谈论那场盛大的婚礼,谈论北朔和大玄的结盟。 所有人都难得的悠閒下来,日子像是一潭平静的湖水,波澜不惊。 这一日,林江正在给大虾上课。 藏经阁里,阳光落在泛黄的书页上。 大虾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摊著一本《道德经》,眉头微皱,嘴里念念有词。 林江坐在对面,手中拿著一卷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中满是欣慰。 对於大虾,林江真的是感慨万千。 大虾的聪明,不是表现在日常生活中的。 在现实中,他做的事情看上去有些愚笨,说话也不够圆滑,为人处世总是直来直去,有时候甚至让人觉得他有些木訥。 也看不出有多聪明。 可对於藏经阁里面的道经,他总是很容易就能领悟——或者说,顿悟。 別人读十遍百遍都摸不到门道的经文,他读一遍就能悟出其中真意。 別人苦思冥想都想不通的道理,他闭上眼睛想一想就通了。 这种顿悟,不像孙炎那样直接获得大机缘,一举突破境界。 但是你耐不住他三天两头来一次。 林江都怀疑,大虾是不是小说中那种“道子”转世了。 修道至今才多久?已经快进入大修行者了。 这速度,让林江都觉得羞愧。 他可是花了十几年才走到这一步。 “师父,这句『道可道,非常道』,我好像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林江放下书。 “道说不清,道不明,一说就错。只能自己去悟,自己去走。每个人的道都不一样,我的道,不是师父的道,也不是大师兄的道。 我的道,就在那些孩子身上。 让他们吃饱穿暖,让他们有家可归,让他们不再被拋弃。 这就是我的道。” 林江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宗主。” 李白真走进藏经阁。 “白真,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就那几个江湖好友,陪他们喝了一个月酒,该聊的都聊了。” 李白真笑了笑。 “习惯了在道宗的日子,倒是有些不適应城中的喧譁,就直接回来了。” “也好,陪我走走。” “好。” 林江站起身,和李白真向著外面走去。 两人来到后山边的悬崖边上,山风拂面,吹动衣袍。 远处,云层翻涌,如海如涛。 “要是没有战爭就好了。” 李白真目光望向远方,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 “这不是我们可以选择的。” 林江摇摇头。 “每个人心中都有魔,也就是贪慾。 想得到更多,想占有更多,想凌驾於他人之上。 弱肉强食,適者生存,这是天地的法则,谁也改变不了。 我们能做的,只是在乱世中守住本心,在杀戮中留住慈悲,在黑暗中点亮一盏灯。” “宗主,那你呢?心中有魔吗?” 李白真笑了笑,隨口说道。 “从我在归云镇第一次遇到你开始,你好像就一直都是无欲无求。不爭不抢,不怒不喜,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浅。” “哪有什么无欲无求。 圣人都有所求,更何况我。 曾经求的是道宗,现在求的是国泰民安。 曾经啊,我总想重振道宗,然后想像著我能將道宗带回原来的高度,我可以领略一番万人之上的风光。 道宗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个目標已经完成了。 我才发现,这个位置,哪有那么简单。 在这个位置,要考虑的事情从归云镇变成了整个天下。 有时候我也害怕,怕自己做不好,怕自己一道命令下错,影响了后世之人。 我地位越高,身边的人对我的態度也变了。 如归云镇那些村民,现在看到我,没有原来那么开心了,多的是拘谨。 如孙炎,如卜算子,如天下百姓。你们对我的尊敬,信任,都像是无形的担子,压得我有些累。” 林江缓缓地说著,此刻没有宗主,只有归云镇那位林先生。 他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风倾诉。 “林先生受累了。” 李白真弯腰行礼。 “哈哈哈。” 林江笑了起来,那笑声爽朗而开怀,冲淡了几分沉重的气氛。 “这个称呼我很喜欢。在我们那边,只有那些对国家有大贡献、文学底蕴深厚的人,才有资格被称为『先生』。教书育人,传道授业,受人尊敬。” “那说的不就是你这样的人么。” 李白真也笑了。 林江大笑,指著李白真。 “你李白真刚正不阿,怎滴现在学会拍马屁了?看来我这刑律殿的殿主,需要重新考虑一下了。” 话音刚落,林江忽然看向江南方向,眉头微微一皱。 “铁狂又跑出来了。” 铁狂两次失控,都被林江封印。 后来林江把道家的清心经送了下去,让铁狂研读,希望能用经文的力量净化他心中的戾气。 可铁狂哪里有兴趣读书? 大字不识几个,只想找人打架,普通武圣哪里是铁狂的对手。 於是林江出手,铁狂被虐得死去活来。 可一旦恢復,立马又嚷嚷著要切磋。 林江哪里有这么多时间,只能让古自在看著办。 古自在无奈,直接將铁狂镇压在江南镇妖司下面的天牢里面,不把清心经读明白不准出来。 后来古自在因为气运之力被黄轩夺走三成还多,实力因此下降,就有些压不住了。 两个月前铁狂就出来了一次,扛著大刀杀向西边,说什么要干掉人皇。 得亏林江在西南,直接抓住,然后刻画一座大阵將铁狂镇压。 没想到,两个月时间,铁狂又挣脱大阵跑出来了。 两道身影向著林江这边飞来,铁狂浑身煞气,眼中红光闪烁,手提青龙偃月刀,气势汹汹。 身上的煞气浓得像墨,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粘稠。 古自在在后面追,额头上青筋暴起。 两人落下后,铁狂大刀一抬,刀尖直指林江。 “再来战过!” 那声音如同野兽咆哮,震得周围的云彩都在翻腾。 古自在出现在铁狂身后,一脚踹到他屁股上,铁狂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跟谁吼吼呢?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要控制,控制!” 古自在的声音又急又气。 “咋控制?我就是不读书!” 铁狂梗著脖子,红著眼睛,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给我站在一边!” 古自在瞪了他一眼。 铁狂不情不愿地走到一边,嘴里还嘟囔著什么,大刀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跡。 古自在走到林江面前,微微躬身,脸上有些惭愧。 “他自己破开的阵法?”林江疑惑问道。 “此事怪我。” 古自在嘆了口气。 “我和他说了下个月要去迷雾丛林,可能回不来了,让他好好读书,帮我照顾好大玄。这憨货突然就发狂了,把大阵给破了,我拦都拦不住。” “我不读书!” 铁狂在旁边大喊,声音里带著几分委屈。 “我要跟著你!谁打你我杀谁,谁挡我我就杀谁!” “杀杀杀!” 古自在一连三巴掌拍在铁狂脑袋上,打得他脑袋一晃一晃的。 “你就知道杀!会不会讲道理?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你活著就是最大的道理!” 铁狂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古自在手掌停在空中,他这辈子都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铁狂可以说就是他的孩子。 是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教他武功,教他做人。 这个憨货,从小就不听话,可他对自己的忠心,比谁都真。 “到时候一起去吧。” 林江开口道:“除了你,谁能管得住他啊。到时候他把城里闹得天翻地覆的,谁挡得住?” 古自在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 第357章 大战初始 半个月后。 所有弟子都陆续回到了道宗之中。 广场之上,香菸裊裊,钟声悠悠。 三清殿前,林江站在首位,身后是这次参战的所有人。 古自在、铁狂、卜算子、李白真、郑斌...... 林江转过身,面对著三清殿。 殿中,三尊神像端坐在莲台上,慈眉善目,俯瞰眾生。 “跪!” 林江一声令下。 所有人齐齐跪倒,黑压压一片,膝盖撞击青石板的声音整齐划一,在广场上空迴荡。 “道祖在上。” 林江的声音在广场上空迴荡。 “弟子林江,率道宗弟子、江湖豪杰、今日在此叩拜,求道祖垂怜,求祖师赐福。 此去迷雾丛林,生死未卜,成败难料。 弟子不求功成身退,不求名垂青史,只求能斩妖除魔,庇护苍生,不负道宗之名。” 林江叩首,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身后,所有人齐齐叩首,声如山呼海啸。 “道祖在上!求道祖垂怜,求祖师赐福!” 三叩之后,林江站起身。 魏延顺从旁边走出,穿著一身龙袍,没有戴平天冠,头髮简单地束起,走到眾人面前,停下脚步,弯腰,深深鞠躬。 “诸位。朕在皇宫,摆好庆功酒,等诸位凯旋归来。” “谢陛下!” 眾人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道道流光划破天际,向著迷雾丛林疾驰而去,如同无数流星划过苍穹。 城中,无数人跪倒在地,一眼望不到头。 “林先生!凯旋啊!” “指挥使!凯旋!” “李宗师!凯旋!” 一道道声音响彻云霄,在城中迴荡,久久不散。 迷雾丛林外围。 经过几个月的阵法布置,这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吸一口气都觉得神清气爽。 空气中瀰漫著一层薄薄的金色雾气,如梦似幻。 灵气葫芦变得巨大无比,悬浮在云层之中,通体莹白,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像一轮明月,掛在天空,將灵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大阵,像是一座永不乾涸的泉眼。 迷雾丛林周围,八座阵法依次排开,形成八卦之势。 每一座阵法都散发著不同顏色的光芒,八色光芒交织在一起,笼罩著整片迷雾丛林,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將那片被封印了万年的土地死死锁住。 眾人按照之前的分配,各自进入阵位。 八人闭目盘膝,双手结印,与阵法融为一体。 卜算子、孙炎、郑斌、西门烈等人在迷雾丛林外围戒备,隨时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意外。 老道士的神像从江南道观飞出,化作一道金光,落在迷雾丛林外面。 神像高达三丈,通体倒韵流转。 林江和老道士並肩而立,看著那片被灰雾笼罩了万年的土地。 雾气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走。” 老道士的声音从神像中传出,一步踏出,进入迷雾丛林当中。 林江紧隨其后,真武剑悬在身侧,剑身微微震颤。 迷雾丛林里面,到处都是浓郁的灰雾,还有植物腐烂的味道,像是走进了一座巨大的坟墓。 枯枝败叶堆积如山,踩上去咔嚓作响。 林江抬起手,指尖一点金光闪烁,道火在指尖跳动。 “诛邪退避!” 金光炸开,灰雾瞬间消散,露出了一条被树叶腐朽的道路和参天大树。 那些树木扭曲著生长,树皮上长满了黑色的霉斑,偶尔有黑色的汁液从裂缝中渗出,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小的坑洞。 “去!” 林江一抬手,真武剑化作一道流光,对著丛林深处飞去,剑光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金色的轨跡。 青铜镜中,墨麒麟激动得上躥下跳,在镜面上跑来跑去,差点把镜子都撞翻了。 “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墨麒麟扯著嗓子喊,声音都变了调。 “臭婆娘,你死定了!你爷爷来了!看你还怎么囂张!” 柳擎睁开双眼,那双深陷在眼眶里的眼睛,闪烁著诡异的光芒,看著面前那些妖王和精怪,张开嘴,猛地一吸。 下一秒,迷雾丛林中所有生灵——不仅限妖王和精怪,无论动物还是植物,全部融化,化作一道道精气钻入了柳擎嘴中。 树木枯萎,花草凋零,鸟兽无声。 那些曾经在这里生活了千年的妖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了一团黑色的雾气,被柳擎吞入腹中。 柳擎脸上的皮肤慢慢鼓起,终於不再皮贴骨,变得有些丰润。 浑身一震,麒麟绳瞬间碎裂。 那些捆了他万年的绳索,化作无数碎片,像是一片片枯叶般落到地上。 柳红顏手中长鞭一甩,对著青铜镜裹去。 鞭子如同一条黑色的毒蛇,张开大口,想要將青铜镜吞下。 青铜镜中发出一道蓝色的雷射,打在长鞭上,將鞭子弹开,然后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原地。 “臭婆娘,你给我等著!” 紧接著,真武剑破空而来,剑光如虹,直刺柳擎面门。 柳擎活动了一下手脚,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在做热身,抬指一弹,天魔铃飞出,挡在身前。 “叮——” 剑铃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火花四溅。 柳擎握紧拳头,瞬间砸在天魔铃上面,一招隔山打牛,真武剑直接被弹飞数百丈,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正好被赶来的林江一把抓住。 老道士手持青铜镜,站在林江身边,墨麒麟站在老道士肩头,怒视著柳擎和柳红顏。 “臭婆娘!还不跪下!” 墨麒麟扯著嗓子喊,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 林江看著柳擎。 此刻柳擎的气息还没有完全恢復,看上去不过武神中期的样子。 “那个女的交给你,这个交给我!” 老道士说完,不等林江拒绝,一拳砸出。 拳头之上,无数铭文闪烁,一篇篇经文出现在空气之中,化作金色的绳索,將柳擎捆绑在原地。 “呵!” 柳擎冷笑一声,抬起手掌。 天魔铃中,一桿漆黑的长枪飞出,落入手中。 长枪通体黝黑,枪身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魔气。 符文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蛇,在枪身上蠕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魔王枪入手,柳擎周围的铭文全部炸裂,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像是被震碎的琉璃。 “死来!” 柳擎大喝一声,对著老道士的拳头刺去。 枪出如龙! 那一枪刺来时,整片天地都暗了下来。 不是光线变暗,是那枪尖吞噬了一切光芒。 黑色的魔气从枪尖喷涌而出,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咆哮著扑向老道士。 龙吟声震耳欲聋,地宫中的石柱都在颤抖,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老道士面色不变,拳头上金光大放,道火在拳面上凝聚成一层白色的火焰,像是戴上了一只火焰手套。 拳枪相交。 “轰”的一声巨响,衝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將地宫中的碎石扫得一乾二净。 老道士退了一步,柳擎退了五步。 柳擎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反而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有点意思,再来!” 林江屈指一动,真武剑化作流光,对著柳红顏射去。 剑光如练,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柳红顏长鞭挥舞,鞭子如同活物,在空气中画出一道道黑色的弧线。 鞭剑相交,“噹噹当”的碰撞声密集如雨。 那鞭子柔软如蛇,却坚硬如铁,每一次与真武剑碰撞,都溅起大片火星。 “雷!” 林江一声低喝。 真武剑震盪,浑身上下雷网闪烁,紫色的电弧在剑身上跳跃,发出“噼啪”的爆鸣声。 “天雷闪!” “轰轰轰!” 三条电弧从剑上射出,绕过鞭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刺向柳红顏。 电弧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电离,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跡。 “掌中天地!” 柳红顏抬起手,手中出现一个黑色的旋涡,旋涡流转,周围一切都被吸收,犹如一个微型的黑洞。 三个光球瞬间被吸入旋涡,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江手持真武剑,瞬间靠近,剑尖直刺柳红顏面门。 柳红顏右手一甩,鞭子变得笔直,犹如长剑一般对著林江刺去。 鞭尖闪著寒光,带著尖锐的破空声。 一寸长,一寸强! 真武剑只有鞭子一半长,若是正常碰撞,肯定是鞭子先刺入林江身体。 “乾坤八卦!移形换位!” 林江的身影消失,出现在柳红顏背后,真武剑化为流光,剑气暴涨,对著柳红顏脖颈刺去。 剑未至,剑气已经割裂了她脖颈上的皮肤,渗出一丝黑色的血液。 “空间之法,你以为只有你会吗?” 林江从柳红顏身体穿过。 没有血液流出,只有一团黑雾。 而真正的柳红顏,已经出现在林江身后的空中,胸前黑洞之中,无数魔影咆哮,顺著长鞭对著林江袭来。 林江没有回头,手掌在地上一按。 “土灵!起!” 天地灵气自动绘製成符。 “轰隆隆!” 两尊巨大的土傀儡拔地而起,足有三丈高,浑身由泥土和岩石构成,关节处有金色的符文流转。 傀儡举起四只巨大的手掌,挡住了长鞭和魔影,然后对著柳红顏拍去,掌风呼啸,地面都在震颤。 柳红顏身形一闪,避开土傀儡的攻击,可那些魔影却被拍散了七八成。 “天地无极,乾坤听令!” 林江双手结印,道火从指尖涌出,在空中化作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图。 瞬间,柳红顏感觉天地倒转,整个人失去重心,好像被天地拋弃了一般,身体在空中不由自主地旋转。 柳红顏只感觉上下顛倒,左右不分,连方向都辨不清了。 而此时,四只大手对著柳红顏狠狠拍了过来! “天魔铃!” 柳擎一枪逼退老道士,抬手一挥。 天魔铃犹如一道极光,穿过两头傀儡,直接將他们粉碎,然后出现在柳红顏身前。 柳红顏抓住天魔铃,轻轻一晃。 “叮铃铃——” 铃声响起,周围空气中出现一张张金色的符籙,那是林江布下的禁錮之术。 黑色的魔气从铃中涌出,瞬间扑了上去。 魔气与符籙相遇,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转眼之间,金黄色的符籙便被侵蚀得一乾二净,柳红顏脱困。 第358章 大战起 “叮铃铃,叮铃铃!” 天魔铃再次响起,一圈圈黑色的波纹从铃中扩散开来,直衝林江。 林江只觉得脑袋一晕,眼前出现了重影,身体摇晃了一下。 “镇!” 林江一声轻喝,丹田道火轮转,涌入脑海中,將那眩晕感驱散。 “这天魔铃当真可怕,我如今的境界都能被影响到!” “妖孽,休得放肆!” 青铜镜飞出,在空中瞬间变大,镜面中阴阳鱼流转,一个个金色的字符从空中落下,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天地正气,涤盪邪祟!” 天魔铃散发出来的波纹被金色的字符打散,化作点点黑光消散在空气中。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三界內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金光咒!” 林江双手结印,一声大喝,浑身散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芒,整个人犹如一尊金人,连头髮都变成了金色,对著柳红顏衝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金色的闪电。 柳红顏长鞭袭来,鞭子在空中画出一道道黑色的弧线,封死了林江所有的进攻路线。 林江一把抓住鞭子,道火顺著鞭子烧了过去,白色的火焰和黑色的鞭子在半空中僵持,发出“滋滋”的声响。 林江顺势靠了上去,手掌金光大放,对著柳红顏拍去。 “魔神临!” 柳红顏身上的衣服碎开,背后骨头咔嚓响起,一对黑色的翅膀瞬间撑开,足有丈余,拍打时发出呜呜的风声。 翅膀对著林江拍去,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量。 林江抬手,一把抓住翅膀。 道火从掌心涌出,灼烧著那黑色的羽翼。 羽毛在火焰中捲曲焦黑。 柳红顏发出一声惨叫,黑色的血液从翅膀根部涌出。 真武剑隨心而动,化作一道金光,对著柳红顏心口刺去! 天魔铃瞬间变大,铃鐺表面泛起一圈涟漪,柳红顏的身影没入其中。 真武剑撞在天魔铃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江手中只留下一些黑色的绒毛和血跡。 一转眼,柳红顏出现在空中,两边的肩膀光禿禿的,黑色的血液不断滴落,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进入天魔铃,交给我便是!” 柳擎一声暴喝,和老道士硬对一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猪鼻子插大葱,给你装的!就凭你!” “轰——!” 老道士纹丝不动,柳擎爆退十几米,撞断了十几棵大树,树干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老道士乘胜追击,身上光芒万丈,一脚对著柳擎踩了下去,脚下金光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金色脚印,足有数丈大小,对著柳擎狠狠踏下。 天魔铃笼罩柳红顏,瞬间飞到柳擎手中。 柳擎左手握住天魔铃,一拳打出,拳头上黑气繚绕,与老道士的脚印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老道士身体摇晃一下,后退三步。 柳擎从废墟中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看著两人笑了起来。 “就这点力量,真是让我失望啊!” 下一秒,天魔铃中,一团殷红的鲜血飞了出来。 那血液拳头大小,红得发黑,散发著刺目的光芒,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臟。 林江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上百万人的精血,柳擎哪里得来的? 只有江南之难时才死过那么多人,当时江恆和林重山在那边,可他们根本没有机会收集精血。 那么,还有谁能收集精血? “叮铃铃。” 天魔铃不断震盪,铃声將场中所有的声音都掩盖了,也打断了林江的思维。 柳擎的皮肤变得光滑,身上的伤口开始癒合,乾枯的肌肉重新饱满,凹陷的眼睛重新明亮。 一团团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內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道黑色的光柱,直衝天际。 柳擎气息疯狂攀升! 武神中期,后期,巔峰! 感受著全身的力量,柳擎捏了捏拳头,周围的空间一寸寸裂开,直接露出漆黑的次元。 那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黑色的虚空之风从裂缝中吹出,冰冷刺骨。 “这才是我的力量啊!” 柳擎的声音变得低沉,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的一般,看向老道士,嘴角浮起一丝狞笑。 “老头,刚才打爽了吧?现在尝尝我这一拳!” 柳擎一拳砸出,犹如千万头猛虎奔腾,黑色的拳劲化作一头巨大的魔虎,张开血盆大口,对著老道士衝去。 魔虎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尘土遮天。 “邪魔歪道!也敢逞凶!” 老道士面不改色,双手结印,口中诵念。 “三清在上,弟子清明,恭请伏魔圣君——钟馗!” 老道士前面的空气中,一道天地灵符瞬间匯聚成型,然后犹如香火一般开始扭曲,转眼便消散在天地之间。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鞥!” 一道奇异的声音响起,空间好似震盪了一下。 整个周围的空间突然变得寒冷至极。 环境没有变,地面也没有变化,可是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就好像这方环境,从阳间变成了阴间一般。 老道士全身一道道红色气流从毛孔冲喷出,周围的杀意犹如实质化一般,震盪的空间不断颤抖! 道家请神,能发挥出大多的力量是由灵魂和身躯决定的。 香火之力能增加老道士的灵魂,而老道士之所以捨弃肉身,就是为了能儘可能的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请神之下,老道士也步入了武神中期。 每个世界,境界划分不同,每个种族,称呼也不一样。 武神中期,相当於半步陆地神仙的境界。 这已经是利用道法,能做到的最大限度! 山外,孙炎身上铜钱剑不受控制,射向迷雾丛林,落入老道士手中。 老道士周围的红色杀气瞬间涌入,铜钱剑发出一阵阵嘶吼,上面的铜钱一个接一个亮起。 每一个铜钱之中,都有数百头恶鬼咆哮! “斩妖除魔!” 老道士看著身前猛虎,一剑劈出。 百鬼夜行,两边开路。 铜钱剑化为红芒,直取柳擎! “轰——!!!” 猛虎消融,拳剑相撞,天地变色。 地宫中的石柱全部崩塌,穹顶碎裂,露出了灰濛濛的天空。 衝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將方圆百丈內的树木全部摧毁,地面被掀翻了一层又一层。 老道士倒飞出去,撞在一座小山上,山体塌陷,碎石將他埋在其中。 柳擎也飞了出去,在地上拖出一条长达百米的深坑。 这一次碰撞,老道士稍弱一筹。 “燃烧生命,你能撑多久?” “杀你足够!” 老道士毫不气弱。 两人同时向著对方衝去。 此刻,无数双眼睛一直在盯著这边。 江南,小灵儿坐在房中,身后是昏睡的阿正和小丫。 这是林江的命令,让她看住两人。 阿正躺在榻上,小脸皱成一团,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小丫缩在阿正身边,小手抓著阿正的衣角。 小灵儿看著窗外迷雾丛林的方向,眼中满是担忧。 玄都。 黄轩也盯著这一幕,脸上带著嘲讽的神色。 “还以为你有多强,原来还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黄轩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北朔。 深渊入口。 林缺同样看著这一幕,不过眼中没有任何担心的神色,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师父!” “管他有没有后手!你先杀小的,再杀大的!我还顶得住!” 请神,时间有限制,而且对自身损耗极大。 每多坚持一秒,都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林江明白这个道理,真武剑划破指尖,两滴鲜血飞起,在空中形成两道巨大的虚影。 一道青色,一道金色! 无数人看到林江的身影,全部跪倒在地。 “功德!” “香火!” 林江开口。 四个字说出口,整个大玄都在震动。 下一秒,江南道观、西南道观、西北道观、北荣道观——每座道观当中,白色的烟雾和金色的功德全部冲天而起,两道光芒交融在一起,犹如双龙戏珠一般,在天空中盘旋交织。 四座道观,八道光芒,瞬间匯聚,犹如四条奔腾的河流向著迷雾丛林而来。 所过之处,大地回春,草木復甦。 百姓们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坦。 而就在此时,北朔的风雪突然狂暴了起来。 鹅毛般的大雪从天而降,铺天盖地,如同天上降下了一道白色的城墙,向著北朔压下。 不仅如此,这个面积还在扩大,顺著大玄的边境蔓延。 这一剎那,连功德和香火之力流淌都变的慢了起来。 此时,深渊边,林缺站起了身。 下一秒,林缺出现在桐城上空,一手抬住落下的大雪。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蚂蚁,扛住了整个天地! “你终於出现了!” “真武之拳!起!” 林缺一声大吼,左手成拳,砸向空中。 天地震盪,整片天地都被抬起,天空的积雪被这一拳,硬生生砸的不断上升。 林缺冲天而起,长刀在手。 “斩妖!斩魔!斩天!” 三道刀光同时出现,犹如开天闢地。 刀光如虹,撕裂长空,一刀接一刀,將那白色的天幕斩出一道裂口。 风雪之中,隱约可以看到一个庞大的身影,正在缓缓显形。 那人脸看向林缺,脸上带著说不出的凝重。 “你不叫林缺,你应该叫林血!” 这道声音不大,听到的没有几个。 但是在这一瞬间,小灵儿、黄轩、欒麟,甚至连正在交战的柳擎和柳红顏,这些大世界来人,全都瞬间失了神。 “林血!” “林血!” “林血!” 大世界,很多人同样震惊了。 无数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人族皇城那张万族榜上面。 那榜单高悬在空中,金光璀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从上到下,代表著大世界中年轻一代的排名。 林血! 两个字,殷红如血,像是刚写上去的。 第359章 林血 “林血转世了!” “当真好计谋!躲开了三族追杀,转世重修!” “我还以为那个林江是他转世,没想到林缺才是。” “哼,魔族还以为自己先知道生之珠消息,现在看来,知道消息的人比比皆是。”有人冷笑。 很多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座竹林之中。 青崖子盘膝坐在竹林中的亭子里,闭目养神,没有回应,面前摆著一壶茶,只是茶已经凉了。 “青崖子,当初说的话,还算数吗?”有人隔空开口。 青崖子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如水。 “哪句?” “林血已经被逐出道宗。” “算。” 青崖子只说了一个字,刚要闭上了眼睛,人皇却是出现在竹林之中。 “此事你当真不知?” 青崖子摇了摇头。 “林血已经被逐出道宗,他做的所有事情和道宗都没有关係。这句话,曾经便已经说过。” “好!好啊!” 人皇点点头。 下一秒,人皇旗飞出,將整个天玄大陆包裹。 金色的旗帜遮天蔽日,上面绣著山河社稷图,散发著镇压一切的威严。 不仅如此,其余种族几位大能也祭出了手段,封锁整个天玄大陆——妖族祭出了一面万妖幡,灵族祭出了一颗七彩宝珠。 几件神器交织在一起,將那片大陆封得严严实实。 提到林血,首先要提到另一个人。 林血的师父——魔道人。 魔道人,听名字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名號。 他本是人族,是青崖子的师弟,天赋绝伦,却不守规矩。 此人性情高冷,行事太过隨性,在他眼中没有什么对错之分,种族之分,只有喜好。 喜欢谁,就护著谁。 不喜欢谁,一剑斩了就是。 行事风格与魔无二,因此被人称为“魔道人”。 魔道人不拜天,不跪地,不敬君王,不畏圣人,只信自己手中的剑。 其性子高冷,不喜与人来往,一生只收了一个弟子,名唤张无敌。 张无敌的天资,纵观大世界万年,除了后来的林血,也是无人能敌之辈。 他十岁入道,十五岁宗师,二十岁武圣,二十五岁武神。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像一颗冉冉升起的太阳,照亮了道宗的天空,也照亮了人族的希望。 所有人都说,张无敌会是人族下一位圣人。 那一年的荒芜之地,出现了一座混沌秘境。 混沌秘境,万年一开,其中蕴含著天地初开时的本源之力,丹药、法器、功法、天材地宝,应有尽有。 谁能从中得到机缘,谁就能一飞冲天。 可是这个秘境,有年龄限制。 超过百岁者,不可进入。 张无敌作为道宗年轻一代最强者,自然被选为代表,和三位人皇子嗣一同进入。 各方势力明爭暗斗,暗潮汹涌。 魔族、妖族、灵族,都派出了最强的年轻一代。 秘境之中,危机四伏。 张无敌实力强大,一路过关斩將,斩杀了数头守护神兽,击退了无数竞爭者。 最后,他和三位皇子联手,击退了其他种族的强者,强势夺宝! 谁都没想到,这次出现的宝物竟然是混沌源珠。 混沌源珠:可以改变一个人的资质,有概率修成混沌体,但是此物只能圣人以下使用。 人皇当初就是得到这样一件至宝,后期才开启了人族辉煌皇朝。 张无敌天资纵横,若是带出去,这件至宝肯定会落在他身上。 可是,在最后一刻,当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之时——刀从背后捅来。 三位人皇子嗣,在张无敌毫无防备的时候,同时出手。 张无敌跪在地上,低头看著胸口透出的刀尖,满脸不可置信,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將一团印记藏於其中一位皇子身上。 那是他的怨念,是他的不甘,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道信息。 秘境打开的一瞬间。 印记爆开,一道黑色的光芒从那位皇子体內衝出,直衝天际。 魔道人感受到这道印记,眼中闪过一丝悲慟,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秘境之外。 没有任何废话,剑光一闪。 三位皇子甚至来不及反应,人头已经落地。 鲜血喷涌,三颗头颅在空中翻滚,眼睛还睁著,瞳孔里映著魔道人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一剑,三人。 剑光过处,人头落地,鲜血喷涌。 这一幕,別说外族,就是人族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人皇紧隨其后来到,看到这一幕。 “魔道人!你竟敢杀我皇儿!” “他们害我弟子,就该偿命!你这个人皇,教子无方,你也该死!” 魔道人手持长剑,直接对著人皇杀去。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懵逼了! 人族最强宗门道宗,竟然和人皇对上了! “你放肆!” 人皇大怒,一拳轰出。 携带著万民愿力,携带著人皇之气,携带著整座皇朝的气运。 魔道人不退不避,八卦擎天,一剑迎上。 两大圣人大战,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拳剑相交,空间碎裂,大地塌陷,方圆万里內的山川河流都被夷为平地。 各大种族喜闻乐见,巴不得人族內斗,纷纷在一旁看热闹。 妖族的圣人端坐云端,品著美酒,笑看人间。 魔族的圣人负手而立,嘴角带著讥讽。 灵族的圣人闭目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青崖子赶来劝架,站在两人中间,左手挡人皇,右手挡魔道人,苦口婆心地劝。 “人皇,此事有误会……” “误会?他杀了我三个儿子!你跟我说误会?” “师弟,你太衝动了……” “衝动?他儿子杀我弟子,他教子无方,应该上道宗请罪!” “哈哈哈哈哈!” 人皇愤怒的笑出了声,他乃人皇,人族之皇。 魔道人当著天下人的面,指责他德不配位,若不杀魔道人,以后如何服眾! “你说我儿杀你弟子,可有证据?” “无敌死前將一道印记留在了你儿子身上,老夫感应到了。” “那就是没有证据了?” “贫道最近修行不顺,杀三条野狗平復一下心情,这样说,你可满意?” ”好,好啊!此刻起,魔道人逐出人族,道宗若是敢牵扯,一併除名!“ 人皇看向青崖子:“你若动手,就是道宗叛出人族!” “青崖子,你连道宗弟子都护不住,算什么道宗宗主,给我滚!”魔道人骂道。 青崖子明白,魔道人这是想和道宗脱离关係,避免后面人皇清算。 青崖子咬牙,最后离开了。 人皇和魔道人大战三天三夜。 魔道人毕竟只是一个人,而人皇身后是整个人族的气运。 魔道人逐渐不敌,最后施展大解体术,拋弃两魂四魄,化作一道血光,撕开虚空,消失在了茫茫的未知中。 从此,再也没有消息。 就这样,魔道人成了人族的叛徒。 而道宗,也因为魔道人的事情,和人皇有了深深的隔阂。 时间流逝,千年转瞬。 一直到后来,一个叫做林血的人拜入道宗。 林血身世清白,天赋异稟,惊才绝艷。 十三岁修道,十五岁入流,二十岁宗师,二十二岁武圣,二十五岁武神...... 一路高歌猛进,无人能挡。 他的天赋,比当年的张无敌还要强,强得多。 所有人都以为,他將是道宗的未来,是人族的希望。 道宗倾力培养,人皇也大肆讚赏。 可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 那一年,林血外出歷练,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峡谷中,遇到了灵族的长公主。 长公主名唤青萝,生得倾国倾城,性格温婉如水。 她不喜欢灵族的联姻安排,便独自出来散心,想看看这大千世界。 青萝穿著素雅的白裙,赤著脚,坐在溪边,唱著悠扬的歌谣。 林血路过,听到那歌声,停下了脚步,拨开草丛,看到了那个坐在溪边的女子。 林血看呆了。 青萝也发现了他,转过头,四目相对。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两人在山水之间相遇,一见钟情,私定终身。 他们在溪边漫步,在山巔看日出,在月下盟誓。 林血说,等我回去向师父稟报,就来灵族提亲。 青萝说,好,我等你。 这本是好事情。 道宗和灵族联姻,也是一段佳话。 可问题是——灵族已经和魔族有了婚约。 联姻对象,就是这位长公主。 这是两族之间的政治联姻,关係著数百年的联盟,关係著无数人的利益。 人族势大,灵族魔族联姻本来就是为了遏制人族,怎么可能答应林血。 订婚宴上,灵族张灯结彩,魔族大张旗鼓。 两族的圣人端坐高台,各族使者前来祝贺。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没有人觉得会出问题。 结果林血手持长刀,將订婚宴搅得天翻地覆。 席桌碎裂,灯笼飘落,宾客惊叫。 林血站在高台上,当著无数人的面,牵起了青萝的手。 “我来接你了。” 青萝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不该来的。” 林血转身,面对各大种族强者,一字一句地说道:“她是我的妻子,我们已经私定终身。”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打两大种族的脸。 魔族皇子气得浑身发抖,灵族的长老们脸色铁青。 两族圣人出手,要斩杀林血。 林血拼死抵抗,可圣人之力,不是他能抵挡的。 青萝为了救他,被魔族圣人一掌落下,打的魂飞魄散。 “不!” 林血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那人穿著一身黑衣,白髮如雪,面容清瘦。 “师父!” 林血抬起头,哭著叫道。 也因为林血这一句“师父”,人们才知道,原来林血是魔道人安插在道宗的人。 消失千年的魔道人,出现了。 魔道人硬抗两族圣人的攻击,强势救走了林血。 一时间,天下譁然。 灵族、魔族联合,问责人族。 人皇让青崖子给两族一个交代。 青崖子站在大殿中,面对著无数愤怒的面孔,平静地说道:“魔道人已经被逐出人族几千年。林血是他安插在道宗的人,谋划什么我都不知道。我也是受害者。你们问我要交代?那谁给我一个交代?” 两族沉默。 最后,人族、魔族、灵族,对魔道人师徒展开了追杀。 可魔道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消息。 而现在,最大的问题便是—— 林血出现了。 那么,魔道人呢? 是否也在秘境当中? 这生之珠,恰好可以救治魔道人的伤势。 若是让他得到生之珠,恢復巔峰…… 第360章 魔道人 “诸位,我觉得这场试炼,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 妖族圣人站了起来,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眼中满是焦急。 欒麟可是妖族未来的族长,是妖族崛起的希望。 若是死在这场秘境当中,那才是得不偿失。 什么生之珠,什么万古机缘,都比不上他妖族麒麟儿的性命。 “那生之珠怎么算呢?” 魔圣冷冷开口。 “难道我们这些圣人来分个胜负?” 生之珠,所有人都想得到。 得到生之珠,就能多活一个纪元! 那是天地初开时残存的本源之力,蕴含著大道的碎片。 一个纪元,足以让一个种族崛起,甚至让一位圣人突破。 所有圣人都会出手,到时候,就是天下大战。 “魔道人和林血不能留!” 妖圣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先诛杀两人,再谈其它!” “赞成!”魔圣点头。 几人的目光都看向人皇。 就在此时,青崖子开口了。 “天道不见了。” “什么?” 眾人猛然回头,看向玄天大陆。 那片大陆,本身所带的意志,全部消失了。 从外围看去,它就像一颗普普通通的星球,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这肯定是魔道人的手笔!” 魔圣大怒。 “管他的,直接打碎!” “放屁!天道意志消失,你我若是出手,整个世界都会瞬间崩塌,到时候里面所有人都要死!” 妖圣拍案而起,欒麟还在秘境里面呢。 “这不是你提出来的吗?”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天道跑了,这秘境哪里承受得住我们降临?我妖族未来族长还在里面!” “笑话,我魔族子嗣没有在里面吗?” “柳擎屎一样的东西,比得上欒麟一根毛吗?” “老匹夫!你敢辱我魔族!” “你以为老夫怕你?” 妖圣寸步不让。 “我话放在这里,谁让秘境崩塌,那就直接开战!” “行了!” 灵族女圣人开口。 “小灵儿和黄轩也还在里面呢。” 眾人的目光都看向人皇。 魔圣再次开口:“魔道人若是恢復,到时候到处都是腥风血雨!” 人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就算他得到生之珠,我也不信他可以在这么多圣人面前逃跑。” 一句话,盖棺定论。 突然,有人指向玄天大陆,惊讶叫道:“那是什么?” 眾人回头看去,只见一层灰色的雾气从虚空中涌出,將整个秘境笼罩。 那雾气翻涌著,蠕动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而他们的视线,再也无法探入分毫。 “天阴珠,天阳珠,混沌灰雾……生之珠,要出世了。” 青崖子开口,声音平静,可眼中却满是凝重。 眾人看向他。 “天阴珠、天阳珠,乃是天地所生。一阴一阳,想要融合,唯有混沌之力。这雾气,你们应该都能感受到来自哪里。” 青崖子顿了顿。 “混沌荒原。” 大世界,广阔无边,很多区域都未曾被开发。 有一处禁区,名为混沌荒原,里面有无尽的危险,也有无尽的机缘。 有人说,那里是通往別的世界的通道,也有人说那里是天地初开时残留的碎片。 混沌之力在其中翻涌不息,就算是圣人进入,也有陨落的风险。 而此刻,包裹玄天大陆的这层灰雾,上面有混沌荒原的气息。 ———— 迷雾丛林。 大世界发生了什么,並不能影响到小世界。 掩盖了北朔接近万年的风雪在此刻终於停了。 那些曾经遮天蔽日的雪花,那些曾经呼啸不止的寒风,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骤然静止。 只有一层白色的墙壁笼罩在天空之上,一眼看不到边,就像是有人给天盖了帽。 一片无垠的白色穹顶,將整个北朔罩在其中,隔绝了天与地。 白雪之上,林缺独自战天。 没人能看到上面的场景,只能听到轰隆隆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天顶滚动,以及云层中偶尔的电闪雷鸣。 紫色的电蛇在那片白色穹顶之上穿梭,忽明忽暗,映得大地时白时紫。 少了风雪阻挡,林江召唤的香火之力、功德之力连绵不绝地流向迷雾丛林上空两尊身影之中。 两尊身影越来越凝实。 一尊为香火,通体莹白。 一尊为功德,金光璀璨。 林江其本尊身具信仰之力,已经是大修行者巔峰。 此刻打算功德,香火,信仰三尊合一,一举突破陆地神仙境。 迷雾丛林之中,战斗还在继续。 柳红顏看著天空林江的两具分身,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手持天魔铃,向著天外飞去,想要破坏林江分身。 “八卦镇乾坤!” 青铜镜飞起,在空中急速旋转,镜面中八卦图纹流转,犹如泰山压顶般压下。 镜面上,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位依次亮起,金色的光芒交织成一座巨大的八卦阵图,笼罩四方。 天魔铃与青铜镜碰撞,空中电闪雷鸣,火花四溅。 两件至宝在空中角力,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林江金身瞬间贴近,一拳对著柳红顏胸口砸去。 拳头之上,金光暴涨,符文流转。 拳风所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柳红顏胸口突然爆发出一阵黑雾,露出一个漆黑的黑洞。 那黑洞深邃得如同深渊,仿佛能吞噬一切。 巨大的吸力传来,狂风席捲,周围的碎石、断木纷纷被吸入其中! “你吃得下吗!” “镇!” 林江一声大喝,金色的拳芒瞬间震颤,將黑洞周围的时间凝固。 黑洞的旋转骤然停滯,吸力也在此刻消失。 柳红顏十根手指瞬间变长,如同十根黑色的利剑,对著林江的眼睛挖了过去。 林江闭上眼睛,眼皮上与指甲划过,冒出一阵阵火星,如同铁石相击。 那些指甲在他的眼皮上留下了一道道白痕,却无法刺穿。 下一秒,真武剑无声无息地从侧面刺来,直取柳红顏后脑。 剑身之上,电光闪烁,雷声隱隱。 柳红顏身化黑雾,就要钻入天魔铃当中。 “青铜镜!” 林江一声大喝。 青铜镜极速旋转,上面铭文一个接一个亮起,那些古老的文字像是从远古甦醒,散发著先天道韵。 一阵金色的光芒在天魔铃周围亮起,层层叠叠的金色符籙在空中浮现,將柳红顏的去路封得严严实实。 “臭婆娘,做本尊的僕人吧!” 墨麒麟站在青铜镜上大声咒骂,张嘴喷出一阵黑色的火焰,火焰犹如一条条灵蛇,瞬间將柳红顏化身的灰雾层层包裹。 “大哥!” 柳红顏急声尖叫。 柳擎已经注意到了柳红顏这边的危机,猛地转身,对著林江这边飞来。 “哪里走!” “以吾之皮,化捆仙绳!” 老道士大喝一声,神像上面的表皮一寸寸脱落,那些金色的表皮在空中化作一条绳索,瞬间锁住柳擎的双腿,將他拉倒地面之上。 老道士的拳头瞬间便到。 “啊——!” 柳擎大吼一声,一拳砸出,和老道士硬碰一拳。 拳拳相交,发出沉闷的巨响,衝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將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 老道士后退百丈,神仙绳却是不断,反而將柳擎拉向自己,距离柳红顏更远了一些。 “该死!” 柳擎提起魔神枪,枪尖对准脚上绳索,狠狠刺去。 长枪入绳,老道士的身体猛地一震,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绳索上出现了裂纹,可依旧没有断裂,死死地锁住柳擎的双腿,像是长在了他的骨头上。 柳擎目眥欲裂,看著危机之中的柳红顏,面相北朔,大声吼道:“尊者,救我妹妹——” 天空,一道精纯至极的魔气穿破云层,瞬间降临。 那魔气漆黑如墨,凝练如柱,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瞬间击打在真武剑之上。 真武剑被打飞,魔气速度不减,射向林江。 林江一咬牙,右手化为利爪,直接抓住柳红顏腰边的肉,狠狠的撕下一大块,手中之心,一朵白色莲花火焰飞入柳红顏体內。 “爆!” “啊!” 一道惨叫声响起,柳红顏腰间血肉模糊。 紧接著一声爆炸,將柳红顏脑袋之下全部炸开,白色火焰在空气中燃烧。 而那道魔气,已经抵达林江胸口。 在这千钧一刻之时,青铜镜出现在林江胸口! 魔气击打在青铜镜上面,巨大的力量將林江直接轰得飞了出去,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退了数十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青铜镜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镜面的光泽暗了几分。 魔气击並没有消散,而是瞬间折射,钻入天魔铃当中。 天魔铃吸收了那道精纯的魔气之后,在空中不断颤动,铃身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发出刺目的黑光。 “叮铃铃——叮铃铃——” “叮铃铃——叮铃铃——” 巨大的声响犹如妖魔吼叫一般,整个天地都在颤动! 那铃声尖锐而刺耳,像是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脑海。 仅仅一瞬间,林江便感觉神魂被万根尖刺刺入神魂之中,大脑一阵剧痛,根本无法操控神魂,连道火都变得微弱。 “天上,是天魔铃的器灵本尊!” 青铜镜中传来器灵的声音。 镜面表层却是在这股铃声之下出现了锈跡,那些锈跡像是长了苔蘚一样,从镜面的边缘向中心蔓延,所过之处,金光黯淡。 当年墨尘子激活八阵图封天,天魔铃器灵进入八阵图,独战八位长老,最后撕开了八阵图一角,为柳擎他们开闢了一条生路。 它本身也如同镜面一般破碎,器灵近乎消散。 但是天魔铃本体在,器灵就死不了——器灵甦醒后,化为北朔的风雪,在那片极寒之地休养了万年! 第361章 镇妖关! “红顏,入天魔铃修养!” 柳红顏的脑袋化作一道黑光,钻入天魔铃之中。 铃身上的光芒更盛了,黑色的雾气从铃口涌出,遮天蔽日。 柳红顏脱线,柳擎再无牵掛,抓起魔神枪,气势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武神巔峰的威压如同实质,压得地宫中的石柱颤抖,地面裂纹蔓延。 地面碎裂,碎石浮起,在空中悬浮不定。 “死!” 柳擎用尽全力,將魔神枪对著林江丟了过去。 魔神枪脱手而出,犹如魔神降临一般,枪身上燃烧著黑色的火焰,黑色的魔气从枪尖喷涌而出,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龙口大张,咆哮著扑向林江。 黑风呼啸,鬼哭狼嚎,仿佛有万千冤魂在枪身上哀嚎。 老道士冲向柳擎,一拳轰出,道火凝聚成一头金色的猛虎,想要逼迫他收回魔神枪。 柳擎不闪不避,硬抗老道士的攻击。 一拳砸出,与老道士的拳劲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两人同时倒退数步。 老道士嘴角溢血,柳擎也被震得手臂发麻。 老道士主动解开捆仙绳,冲向林江,柳擎紧隨其后,一拳砸在老道士背后。 老道士一个踉蹌,身躯凹陷进去,但是没有停步,而是借著这股力量冲向魔神枪。 可是,来不及! “师父!不用管我!我死不了!” 林江大吼。 就在此时,一柄长刀穿破风雪,强势降临。 那刀从九天之上落下,带著开天闢地的气势,一刀砍在魔神枪之上。 刀枪相交,火星四溅,强大的气浪直接將林江掀飞。 刀碎了。 但是魔神枪也杀了个空,刺入大地里面。 眾人抬头看去。 一道人影从天外砸入北朔之中。 那身影重重地撞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那是林缺。 云层消失了。 一道白衣胜雪、妖艷如女子一般的男人身影出现在空中。 他面容精致得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仙人,皮肤白皙如雪,嘴唇殷红如血,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默然地看著北朔。 魔玄,天魔铃器灵,万年前与道宗八位长老同归於尽的魔道至强者。 “你我同等境界,我或许还惧你三分。可现在的你,转世重修,区区武神初期,也敢丟开武器正面迎我?” “魔玄大人!” 柳擎高呼,声音中满是激动。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天下第一,天玄最强战斗力,林缺,竟然败了? “是吗?” 下一秒,林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天空之中。 林缺从深坑中缓缓升起,嘴角有淤血,衣服破了几处,可整个人看起来毫无战败的颓废,眼中反而是战意凛然,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林缺一步踏出,整个北朔开始震动。 那座长达千米的镇妖关! 那座镇守人族几千年的镇妖关! 突然冒出了一阵阵金色的雾气。 雾气从每一块砖石的缝隙中渗出,从每一道裂纹中涌出,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雾气匯聚在一起,化作一条条金色的游龙,在空中盘旋,咆哮,然后齐齐冲向林缺。 一条,两条,十条,百条…… 无数金龙钻入林缺体內。 鳞片闪闪,龙吟震天。 北朔的国运,不在人身上,在这座镇妖关身上。 因为只要镇妖关不破,北朔就会一直安稳! 这座屹立了数千年的雄关,每一块砖石都浸透了北朔將士的鲜血,每一块砖石都铭刻著北朔百姓的信念。 镇妖关,就是北朔的国运! 国运之力钻入林缺体內,林缺境界瞬间暴涨,从武神初期,直达武神后期! 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节节攀升,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林缺的头髮在风中飞舞,衣服猎猎作响,眼中精光如炬。 “刀来!” 林缺一声大吼,伸出手,对著镇妖关的方向虚虚一抓。 整座镇妖关拔地而起! 数千年的雄关,在这一刻化作一道流光,在空中压缩凝练。 砖石融合,铁水浇筑,刀意灌注。 最后,一把横跨天际的长刀,落入林缺手中。 刀身漆黑如墨,刀锋雪白如霜,刀柄处刻著两个古篆——镇妖。 林缺抬手,刀指魔玄。 “再来战过!” 话音未落,林缺已经冲天而起。 “开天!” 刀意带著百丈刀芒,一刀斩下。 刀芒凝聚了北朔数千年的国运,凝聚了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百姓的信念。 刀光所过之处,空间撕裂,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 魔玄抬手一抓,风雪降临,化作两条巨大的白色巨蟒,从两边缠绕上林缺的刀芒。 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喷出刺骨的寒气,周围空间寸寸冰冻,空气中的水分都凝结成了冰晶。 可林缺的刀气却是不受阻挡,反而再次爆发,刀芒暴涨,將两条巨蟒开膛破肚,直刺魔玄面门! 魔玄脸色微变,抬手一抓。 迷雾丛林之中,天魔铃瞬间消失,出现在魔玄手中。 魔玄手持天魔铃,一拳对著林缺砸去。 铃落,刀停! 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空间被撕裂,一道道红色的闪电从天而降,劈在大地上,炸开一个个深坑。 狂风呼啸,飞沙走石,整片天地都在这股力量下颤抖。 林缺身影停在高空,魔玄后退百丈。 一滴滴黑色的血液,顺著魔玄的手指滑落。 “陛下万岁!万万岁!” “陛下万岁!万万岁!” 一道道大吼声响彻天际,北朔的將士们高举兵器,热泪盈眶。 “不愧是林血。” 魔玄感嘆,这方世界天道限制了修为,他最高只能发挥出武神大圆满的实力。 但是林缺,只是武神后期,巔峰都不到。 相差两个小境界,竟然能打伤他。 而此时。 林江功德之身、香火之身彻底凝实。 “功德!” 林江开口。 金色的功德之身弯腰,化作一道流光,钻入林江体內。 “香火!” 白色的香火之身弯腰,化作一道白光,钻入林江体內。 林江脑袋上,出现三团雾气。 金色,白色,青色。 功德,香火,信仰。 三团雾气在他头顶交织融合,散发著三种不同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將整片迷雾丛林都照得如同白昼。 “三清一气!融合!” 三团雾气快速旋转,转眼之间,化为一个三色小人,钻入了林江体內。 那小人一入体,便化作一股磅礴的力量,在林江的经脉中奔腾咆哮,衝击著那层陆地神仙的薄膜。 那层存在了很久的桎梏,此刻在这股力量下不断被撕裂,然后又重组。 撕裂,重组,再撕裂,再重组。 林江能感觉到,自己离那个境界只有一步之遥,可就是这一步,怎么都迈不过去。 林江不明白,明明什么都够了,自己为何无法突破? “哈哈哈,白痴!” 柳擎嘲讽的声音响起。 “这方世界的天道只能承受武神巔峰的力量,若是超出,他就要沉睡了,天道一旦沉睡,瞬间便会被別人抓走!你想突破,除非这方世界的天道主动寻死!” 谁都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样一种限制。 天道有灵,不可能放任一个超出他掌控的力量出现在自己体內。 “即便不能突破地仙,杀你也够了!” 林江此刻虽然没有突破,但是全身的真元已经充裕到从毛孔溢出,每一寸皮肤都在发光,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力量,气息比起先前强大了五倍不止,血液在体內奔腾如江河,心臟跳动如擂鼓。 林江抬指一点,青铜镜瞬间幻化,一幅金色的八卦阵图落入地面之上。 八道金色的光柱从八个卦位冲天而起,將柳擎牢牢锁住。 “杀!” 老道士一声大吼,铜钱剑化作一道金光,斩向柳擎。 柳擎伸手一抓,魔神枪盪开铜钱剑。 两件兵器碰撞,火花四溅,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可铜钱剑被盪开后,在空中一转,又从侧面刺来,剑势刁钻,角度诡异。 柳擎横枪格挡,將铜钱剑再次震飞。 可紧接著,真武剑已经逼到眼前,带著雷霆之威,剑身上紫色电弧跳跃,发出噼啪的爆鸣声。 两柄神剑,一左一右,一前一后,配合得天衣无缝。 柳擎將魔神枪舞得密不透风,枪影重重,將自身护在其中。 枪剑相交,火花四溅,密集的碰撞声如同暴雨打在瓦片上。 一剑,两剑,三剑…… 真武剑的攻势如同潮水,一波接著一波。 铜钱剑的偷袭如同毒蛇,一击即退,让人防不胜防。 不止如此,青铜镜在老道士的控制下,卦位不断变换。 林江和老道士的身影,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不断变幻。 柳擎渐渐地被逼得连连后退,身上开始出现伤口。 “欒麟!现在不出手,你想等到什么时候!” 柳擎嘶声大吼。 “我若死,便让尊者直接离开!你有把握挡住林血吗?” 林江瞬间愣住,脑中江南大战的记忆瞬间闪过。 那一团百万人的精血,江恆和林重山根本没有机会收集精血。 那么,还有谁能收集精血? 仅仅一瞬间,林江便猜到了那一团百万人的精血是被谁收走的。 那个人,一直就潜伏在他们身边。 林江连忙转身,对著外面大声吼道:“小心铁狂!他是妖族少主!” 迷雾丛林外围,林江的声音突然响起,所有人瞬间愣住。 古自在转身,一只手掌在眼中瞬间变大。 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轨跡,古自在没有任何反应,瞬间便被打晕。 真是好笑——曾经,这套连招是古自在用在铁狂身上的,一掌打晕,拖回去关起来。 可现在,两级反转,古自在被铁狂拍晕了。 “毕竟是你把我养大的,就不杀你了。” 铁狂收回手,脸上再也没有往日那种憨厚傻气的表情,眼中闪烁著冰冷的光芒,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嚷嚷著要打架的莽夫,而是妖族少主,欒麟。 这一幕,所有人都愣住了。 “快出阵!” 卜算子嘶声吼道。 “晚了!” 铁狂手心按在大地之上,八个阵法瞬间亮起,一道道黑色的光芒从阵眼中涌出,化作无数条黑色的锁链,將阵中的几人死死缠住。 欒麟这是藉助阵法,准备吸乾阵法里面所有人! 江仙、陆佰、孙坚、李振山、刘晓翠、李白真等人,全部被阵法反困,体內真元一瞬间便流失了一大半,化作金色的光点,涌入欒麟体內。 “两级轮转,八卦归位!” 卜算子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源八卦镜上。 八卦镜飞出,八个卦位亮起八道光芒,融入阵法之中,试图破开阵基。 可仅仅一瞬间,八卦镜就承受不住那股力量,镜面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卜算子口吐鲜血,脸色惨白。 第362章 意外援军 “曼陀罗,断虚空!” 紫色的曼陀罗瞬间冲天而起,在空中生出各种藤蔓,向著虚空之中席捲而去。 那些藤蔓拼命地生长,將那些黑色锁链一根根包裹,粗如水桶,上面长满了倒刺,散发著幽幽的紫光。 漫山遍野全部都是曼陀罗藤蔓,有的直接钻入了虚空之中。 空气之中一阵阵鼓动,地面开裂,虚空扭曲。 阵法被曼陀罗强行破坏,八座阵眼的阵纹碎裂。 黑色的牵引之力也在这一刻中断,欒麟再也无法继续吸收几人的真元。 几人狼狈地逃出大阵,气喘吁吁,脸色惨白。 就这么一会儿,他们的真元竟然被欒麟吸收了一半还多。 “千星藤,好东西,可惜你不会用。” 千星藤,在大世界也算是宝贝。 自身可千变万化,化为鎧甲和武器。 不仅如此,千星藤还有一个最大的功效,就是封锁虚空,对禁制和结界有奇效。 欒麟抬手,一把对著曼陀罗藤抓去。 手掌之中,元气流转,巨大的吸力將曼陀罗藤拉向掌心。 那力量浩瀚而不可抗拒,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曼陀罗的咽喉。 藤蔓在空中疯狂挣扎,像是一条被鉤住的蛇,扭曲著,嘶鸣著,却怎么都挣不脱。 江仙惊恐地发现,自己和曼陀罗藤的联繫被斩断了。 就在此时,真武剑破空而来,剑光如虹,斩向欒麟。 欒麟头也不回,左手向身后抬起,五指微握。 以手掌为中心,天地元气疯狂匯聚,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旋涡。 真武剑自旋涡中飞行,速度骤然变慢,剑身上的雷光被旋涡吞噬,在距离欒麟手掌还有一寸之时,彻底停下。 雷电爆发,白茫茫的闪电从剑身上衝出,劈向欒麟。 欒麟手掌瞬间收缩成拳,一拳砸了出去,与真武剑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真武剑直接被砸飞,在空中翻滚了数十圈,插在百丈外的地上,剑身嗡嗡震颤。 “杀!” 李振山一声大吼,冲向欒麟,手中大刀举起,照著欒麟的头狠狠斩下。 刀锋破空,带著尖锐的呼啸。 其余几人也瞬间出手。 陆佰长枪直刺,枪尖点破空气。 孙坚双掌齐出,掌风呼啸。 数十道剑气同时斩向欒麟。 七人,加上卜算子、孙炎等人,一起杀向欒麟! “喝!” 欒麟眉间出现一个菱形印记,紧接著浑身一震,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体內涌出。 那力量如同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空气凝固,时间静止。 李振山等人在空中,空间却是冻结了一般。 所有人就像是雕像一般停在空中,保持著进攻的姿势,一动不动,连眼睛都转不了。 他们的刀剑停在半空,一切都被定住了。 欒麟转身,一拳对著最近的李振山砸去。 拳头砸在李振山胸口,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李振山的胸口出现一个大洞,然后身体开始风化。 从头到脚,从皮到骨,一寸一寸地化作灰烬,飘散在空中。 李振山的眼睛还睁著,瞳孔里映著刘晓翠的脸。 刘晓翠在一边看著这一幕,眼中睚眥欲裂,泪水夺眶而出。 她想喊,想叫,可她的身体被定在空中,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只有眼泪,无声地流淌。 欒麟武神巔峰,这里的人都只是武圣,相差一个大境界还多,实力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 这是天堑,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欒麟抬手一抓,陆佰的心臟被抓出,黑色的血液喷涌,那颗心臟还在跳动,发出“咚咚”的声响,然后“砰”的一声炸开,血肉飞溅,溅在周围人的脸上。 “铁狂!” 林江愤怒吼道,就要杀出迷雾丛林。 “先生,先杀柳擎,我来挡住!” 小灵儿声音响起,一道七彩綾罗突然出现,像一道彩虹,瞬间破开欒麟的意境。 綾罗猛地变长,捲住所有人,將他们从定身状態中拉出,丟到了外围的安全地带。 欒麟看著小灵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眼中露出一丝探究。 “灵族小公主,你好啊。” “欒麟。” 小灵儿挡在眾人面前,七彩綾罗在她周身飘动,散发著七彩的光芒。 “林血可是你们灵族的仇人,你为什么会站在林血那一边呢?” 欒麟皱著眉头,看著小灵儿,不解道:“灵族族长寿命还长,又为什么会参与进来?这很奇怪。” 小灵儿沉默,一言不发。 “当时三族追杀魔道人,但是找遍了大世界,都没有任何踪跡……” 欒麟说到这里,眼中突然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魔道人在灵族!你们和魔道人,达成了什么协议!” 小灵儿面无表情,开口道:“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乱语,等我先抓住你就知道了!” “生之珠还未出现,现在动手,只会便宜了別人。” 小灵儿想拖延时间。 “便宜谁?” 欒麟冷笑,眼睛看向玄都方向。 “黄轩那废物敢来吗?” ———— 玄都。 此刻,黄轩就在看著这一幕。 欒麟一句话,差点把他直接给气死。 黄轩脸色铁青,手都在发抖,可他的確不敢去。 武神巔峰,亦有差距,他去了也是送菜。 “陛下。” 有侍卫走了进来。 黄轩凶狠地看了过去。 “干什么?” “宰相求见。” 黄轩深呼吸一口气,將心里的怒火压下去。 “让他进来!” 张正走进大殿,直接跪倒在地,额头触地。 “请陛下出手!” 黄轩看著张正,目光阴晴不定。 张正有儒圣之力,也可以观测到迷雾丛林那边的情况。 那么刚才的话,张正也听到了。 “你是哪边的人?” 黄轩的声音阴沉。 “臣自然是陛下的人。” 张正抬起头,目光恳切。 “陛下,道宗挡不住。一旦他们死了,到时候妖族魔族长驱直入,陛下如何抵挡?” 黄轩在殿內走来走去,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知道张正说的是真的,本想坐收渔翁之利,可林江他们太废柴了,根本挡不住。 现在他不出手,到时候也跑不掉。 他一个人,挡不住欒麟,也挡不住林缺。 问题是,现在过去根本打不过欒麟,他过去纯粹就是乐意助人,还得不到半分好处。 “求陛下出手!” 张正叩首。 “你懂个屁!” 黄轩骂道:“你知道欒麟是谁吗?你知道他多强吗?” “陛下!並非要你直接对上欒麟。” “什么意思?” 张正整理了一下思绪,快速说道:“若是没有欒麟,陛下有把握对上林江和林缺吗?” 黄轩沉默。 林缺,或者说林血——这个名字,就是年轻一辈独一档的存在。 当年万族榜第一,压得所有人抬不起头。 即使转世重修,现在只有武神初期,他也肯定打不过。 “继续说。” “那若是没有林江和林缺,陛下对上欒麟有把握吗?” 黄轩目光一寒,看向张正。 “你是在侮辱我吗?” “陛下,臣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张正连忙低头,低声说道:“以臣之见,我们无论对上林江,或者妖族,或者魔族,都没有必胜的把握。两边,无论谁贏谁输,我们都是输家。” “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点!” 黄轩愤怒地看著张正。 “此刻陛下出手,是最好的时机!” 张正抬起头,眼中精光闪烁。 “陛下可以先出手,帮助林江他们挡住欒麟。一旦魔族那边示弱,陛下可寻找时机,调转枪头,杀向林江他们。唯有如此,左右逢源,才能乱中取利!” 黄轩一愣,倒是冷静了一些。 这好像,的確是个好机会? “不仅如此。” 张正看黄轩有些意动,连忙继续说道:“而且,陛下可大张旗鼓入境,直接表明去支援,也可趁此机会,压低林江和新朝廷的声望。 让百姓看到他们不行,最后还得靠您。 到时候天下信仰归心,陛下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黄轩在屋內走来走去,靴子声急促而杂乱。 “陛下,机不可失啊!” 张正的声音带著急切,看黄轩还在犹豫,一狠心,直接激將道:“陛下身份尊贵,乃是人皇之后,是所有人之中最尊贵的。 若是此方世界结束后,回到大世界,外面人说陛下面对欒麟,出手的勇气都没有——到时候您如何面对人皇?外人又如何看待您?” “够了!” 黄轩一声怒吼,一掌拍出,张正直接被甩得飞了出去,砸在金色的柱子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激我!” “陛下!” 张正脑袋低到地上,高声哭诉。 “臣是为了陛下好啊,臣已经投靠陛下,陛下若是死,臣也活不了。臣也想跟著陛下去领略大世界的风光啊!” 黄轩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如牛。 沉默片刻,开口道:“罢了。为了人族,朕就助他们一臂之力!” 黄轩说完,殿中鸟笼打开,夏尤幻化而成的小乌鸦飞出鸟笼,在空中慢慢变大,羽毛漆黑如墨,翅膀展开足有十丈。 黄轩站在夏尤身上,向著迷雾丛林飞去。 入境之时,黄轩的声音在东方响起,传遍天下。 “什么林宗主,什么道宗,他们挡得住吗?最后还不是要本皇来救援!” 百姓们抬头看著空中那道金色的身影,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皇宫之中,魏延顺脸色铁青。 张沉却是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不要让別人的话语影响自己的情绪。 我们若是挡不住,黄轩也挡不住,他只是见机行事罢了。 此刻迷雾丛林之中,肯定出了不小的变数。 黄轩愿意去帮忙,只是占一点嘴上便宜,我们赚了。” “嗯。” 魏延顺用力地点点头。 ———— 迷雾丛林。 欒麟疑惑地看向天边。 很快,黄轩出现在空中,夏尤在他脚下瑟瑟发抖,被这股恐怖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 卜算子等人瞬间警惕起来,身上道火涌动,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黄轩扫了几人一眼,淡淡道:“一群废物!” “你算什么……” 郑斌开口便要骂,却是被卜算子一把拉住。 卜算子看向黄轩。 “你想做什么?” 黄轩看都没看卜算子,淡淡道:“你没资格和我说话。” 黄轩说完,看向小灵儿。 “联手?” “额。”小灵儿愣了一下,开口道:“好!” 谁都没想到,黄轩竟然会是来帮忙的,这太让人意外了。 欒麟看著黄轩,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 “不错不错,你这个废物成长了,听到我的名字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以前你可是看到我就跑的,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黄轩脸色铁青,咬牙道:“欒麟,你不要太囂张!我人皇令在手,並不惧你!” “人皇令啊。” 欒麟看著人皇令,笑了笑。 “的確有点克制我,不过……” 欒麟笑著张开手。 第363章 六面再现 深渊。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外面正在发生大战,但是没人敢出去。 林缺的刀,隨时可能落下,他们不想当那个出头鸟。 突然,青色的湖泊慢慢变淡,水面先是泛起涟漪,然后越来越浅,越来越薄,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乾涸的湖底。 妖族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部愣在当场。 拓尔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一双眼睛瞪得滚圆。 “是少主!少主在召唤青湖!少主出现了!” 江恆看著激动的妖族,眉头紧紧皱起。 妖族少主,到底是谁? ———— 迷雾丛林。 一道汪洋从天而降,青色的湖水在空中翻滚,最后化为一件青色的长袍,披在欒麟身上。 长袍通体青色,上面绣著星辰大海的图案,隱隱有水波流动,每一颗星辰都在闪烁,每一道海浪都在翻涌。 “青湖圣衣!”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青湖圣衣!” 小灵儿和黄轩同时脸色大变。 青湖圣衣,攻防一体,妖族排名前三的至宝。 它和人皇令是同一级別的超级宝物。 青湖圣衣加身,欒麟的实力至少提升一倍。 这件圣衣,据说是妖族一位上古圣人的人皮,沾染了无尽的战意,最后被妖族炼製成衣服。 “你们不动手,那我就要动手了!” 欒麟说完,抬手一扫。 空气之中出现一道道冰凌,冰凌锋利如刀,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同时杀向小灵儿和黄轩。 小灵儿手中七彩綾罗一甩,綾罗在空中画出一道彩虹,將冰凌扫开。 可冰凌碎裂后,竟然化为青色的湖水,缠住七彩綾罗,越缠越紧。 那湖水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竟然在吞噬七彩綾罗的光芒,綾罗的顏色越来越淡。 人皇令飞出,金光大放,击碎冰凌,对著欒麟镇压下去。 人皇令越变越大,犹如矗立在天地之间一般,周围冒出一阵阵白色雾气,中间那个“皇”字大放光明,散发著镇压一切的威严。 “万族臣服!” “万族?可不代表妖族!”” 欒麟嘴角露出一丝嘲讽,抬手一抽,青湖圣衣直接化为一把青龙偃月刀。 刀身通体青色,一条青龙盘踞在刀脊上,龙鳞闪闪,龙眼如灯,龙鬚飘飘。 青龙偃月刀高高举起,刀身青龙环绕,龙吟震天。 “青龙开天斩!” 欒麟一声大吼,青龙咆哮,刀光如练,直接斩向人皇令! “轰!” 两者碰撞,强大的气浪直接將卜算子等人掀飞出去,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摔落在地。 这个等级的战斗,他们根本无法参与! 人皇令大放光芒,金龙咆哮而出,张牙舞爪,和青龙碰撞到一起。 青龙、金龙纠缠撕咬,龙鳞飞溅,龙血洒落。 两把圣器在空中角力,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黄轩控制不住地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陛下,我承受不住了!” 夏尤哀鸣,开口求饶,魏天成死后,他和青鹏还被锁在玄都天牢下面。 那时候,时间紧迫,古自在和张沉也忘了这两头妖王。 后面黄轩回去称帝,直接將两只妖王抓出来,就问了一句话:“臣服与否?” 青鹏过了两句嘴癮,直接被黄轩一掌拍死了。 夏尤连忙表示臣服,成了黄轩关在笼子里面的宠物。 “滚吧!” 黄轩抬手一推,夏尤飞了出去,才感觉到那股恐怖的压力消失了。 看了卜算子等人一眼,毫不犹豫转身便飞走了。 黄轩仗著人皇令阻挡欒麟的攻势,就像一个巨大的房间將他笼罩。 “黄轩,你只敢当乌龟吗?” 欒麟的声音满是嘲讽。 只要人皇令在,欒麟的攻击再强,也攻不进去。 可人皇令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需要不断消耗使用者的力量来维持。 欒麟召唤青湖圣衣,只是为了防备人皇剑。 天知道人皇会不会让黄轩把人皇剑也带了下来。 人皇剑,可是大世界最强攻伐圣器! 黄轩不语,全力激活人皇令,金色的光芒从令中涌出,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欒麟在空中三百六十度旋转,青龙刀再次举起,刀身上的青龙像是活了过来,龙吟震天。 “青衣十八式!” 青龙刀或斩,或劈,或刺,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 十八条青龙从刀中飞出,张牙舞爪,咆哮著扑向人皇令。 每一刀都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量,每一刀都足以劈开一座大山。 黄轩一步步后退,脚下的地面被踩出一个个深坑。 “这样下去不行,得攻击!” 黄轩大叫一声,若是人皇令力量消耗完毕,到时候欒麟完好无损,那还打个屁。 “这小世界是个好地方,你黄轩都长脑子了!” 欒麟大笑。 “欒麟,你!” 黄轩愤怒,大声吼道。 然而,在这一瞬间,欒麟持刀一个移形换位,身形如同鬼魅,直接破开人皇令周边薄弱之处,从侧边对著黄轩杀去。 刀锋破空,带著死亡的寒意。 “綾罗千变,奼紫嫣红!” 七彩綾罗瞬间爆发,在空中分出无数条綾罗,七条主綾罗从七个方向同时射出,綾罗膨胀,犹如一个七彩的球炸开,从四面八方捆住青龙刀。 綾罗层层叠叠,缠了一圈又一圈,將青龙刀裹成了一个彩色的茧。 “你不要怕他!你有人皇令,不比他差!” “谁怕他了!” 黄轩嘴硬,但手上没停,趁著青龙刀被困住,一掌对著欒麟脑袋轰去。 “皇极惊天掌!” 黄轩手掌之上,金光大放,元气匯聚成一个巨大的金色掌印,对著欒麟狠狠拍下。 “哈哈哈!” 欒麟大笑,直接捨弃青龙刀,转身一掌对著黄轩拍去。 “万妖掌!” 掌心之中幻化出无数妖魔,张牙舞爪,咆哮著扑向黄轩。 那些妖魔有虎头人身的,有蛇身九头的,有三头六臂的,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轰!” 两人碰撞,黄轩直接后退十几丈才停了下来,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而欒麟却是纹丝不动,衣袍都没皱一下。 黄轩的手掌微微颤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他已经后悔听张正的话了! 欒麟抬手一招,青龙刀化为湖水,直接回到身上,重新化作青湖圣衣。 “你们两个废物,拿什么挡我?” “黄轩,他破不开人皇令,你帮我挡住他的攻击,我来攻!”小灵儿急声道。 “你连我都打不过,你拿什么攻!” 黄轩此刻已经萌生退意。 即便最后一方势力他都挡不住,凭藉人皇令,他也可以躲到此方世界被打开。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隱隱约约从天边传来。 “人皇万岁,万万岁!” 黄轩回头一看,差点直接吐出一口老血。 张正竟然將他战斗的画面直接对整个大玄直播了起来! “陛下为人族而战!此刻正需要信仰之力,诸位,隨我为陛下吶喊!” 张正一声大吼,声震八方。 “人皇万岁!万万岁!” “陛下万岁,万万岁!” 百姓们跪倒在地,对著空中黄轩战斗的画面大声吼道。 黄轩脸色涨红,此刻若是张正在他面前,他绝对毫不犹豫將张正挫骨扬灰,让张正多活一秒钟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此刻,黄轩被放在了架子上。 若是黄轩退去,信仰瞬间便会消失,到时候实力用不了多久便会跌落。 “你没有退路了!信我!我能拼一次!” “信你信你,信你什么!有什么手段就用!” 黄轩嘴上骂骂咧咧,人皇令却是一分为八,金色的光芒分成八道,將两人笼罩在內,形成一个坚不可摧的护罩。 欒麟看著小灵儿,好奇道:“你有什么手段可以弥补我们之间的差距,使出来我看看。” 小灵儿张开手,小小的手掌之中,一颗舍利子放出阵阵光芒。 那光芒柔和而温暖,內部有金色的经文流转。 这是觉生的舍利子。 在归云镇第一次和林江见面的时候,觉生將自身舍利子一分为二,一半送给小灵儿,一半送给了阿正。 这半颗舍利子,没有修行,没有佛法,只有一条路——一条小灵儿寻找前世的路。 “阿弥陀佛!” 一道佛號在空气中响起。 觉生出现在空气之中,依旧慈眉善目,穿著那件打满补丁的僧袍,赤著脚,面容苍老却祥和。 觉生看著小灵儿,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师姐,师弟帮你开路。” 下一秒,觉生的身体开始分解,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在空气中形成了一条布满佛宗经文的路。 那些经文是金色的,每一个字都在跳动,都在发光。 道路从空中铺开,直通那遥远的彼岸。 小灵儿双手合十,弯腰行礼,然后踏上了这条佛道。 一步。 小灵儿的身子开始成长,从原来的六七岁的孩童模样,变成了十三四岁的少女。 她的眉眼长开了,身姿变得修长,头髮从肩头垂落到腰际。 两步。 小灵儿再次成长,变成了十七八岁的女子,面容变得精致,眉如远山,目如秋水,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三步。 小灵儿身后,一尊金色的法相开始凝聚,那法相通体金光,三头六臂,手持法器,怒目圆睁。 四步。 再次凝聚新的法相,法相双面,一面慈悲,一面怒目,双手合十,口诵佛经。 五步。 四面! 六步。 六面! 一尊尊法相,十二个面孔,二十四只手臂,密密麻麻的法器在空中悬浮,有金刚杵、降魔剑、伏魔圈、镇魔塔、灭魔刀、除魔铃…… “南无阿弥陀佛!” “南无阿弥陀佛!” “南无阿弥陀佛!” 一道道声音在空气之中响起,一个个佛文从天而降,金色的经文如同雪花般飘落,落在地上化作金色的莲花。 小灵儿的实力不断暴涨,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节节攀升。 武神初期……武神中期……武神巔峰! 此刻的小灵儿,已经褪去了孩童的模样,变成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 面容慈悲,眉眼低垂,穿著一身白色的僧衣,外披金色袈裟,身后七彩綾罗悬浮,如同一尊真正的菩萨降临人间。 六尊法相在她身后旋转,每一尊都散发著不同的光芒,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交织,美得如梦似幻。 黄轩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的菩萨,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全部都是阴险小人,都在藏著大招,只有他一开始就暴露了人皇令。 第364章 北朔,北朔! 西煌,雷音寺。 一阵阵钟声响起,穿透云层,在山谷间迴荡。 钟声不急不慢,一下接著一下,如同远古嘆息,惊醒了沉睡的佛门弟子。 雷音寺中,一尊尊罗汉金身,菩萨法相缓缓睁开双眼。 这些沉睡多年的罗汉菩萨,此刻全部甦醒,周身佛光流转,庄严而肃穆。 他们双手合十,对著迷雾丛林的方向,深深弯腰。 “佛主,六面菩萨归来,我们是否要去支援?” “阿弥陀佛。” 觉远摇了摇头,诵了一声佛號。 “不用。” 觉远看著迷雾丛林的方向,目光穿透了千山万水。 这场战斗,从开始他就在观看。 武神巔峰的碰撞,圣器的交锋,这不是罗汉菩萨能插手的战场。 就算他亲自去,能取到的作用也微乎其微。 而北朔那边,自有道宗弟子和大玄朝廷抵挡。 佛门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镇守住雷音寺下面这条通道。 上次觉生圆寂,小灵儿抱著觉生回到灵山。 那时觉远曾询问过小灵儿,这条通道对面究竟是什么。 小灵儿没有回答,只是將苍山留在了雷音寺。 那座苍山,如今就在雷音寺下面的通道之中。 “传令,西煌所有住持、方丈,回到各自的寺庙当中,日夜烧香敬佛,诵经祈福。这段时间,任何人不得外出,不得走动,不得参与世间的纷爭。” “谨遵法旨!” 眾人齐声应道,声如洪钟,在大殿中迴荡。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罗汉菩萨们转身离去,他们的身影化作一道道金光,消失在雷音寺外的天空中。 “阿弥陀佛。” 觉远闭上了眼睛。 ———— 迷雾丛林。 “佛法!灵族还敢说和魔道人没有关係?” 欒麟看著小灵儿,脸色变的很难看,若是前面说魔道人和灵族有牵扯,只是怀疑。 那现在,他心里至少有一半把握。 佛家法门,绝对不会对外传授。 除非你是佛门记名弟子。 小灵儿灵族之人,怎么可能是佛门弟子。 而且,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这么强大的佛法。 这佛家法门,应当是来自大世界。 灵族,佛门,两者之间没有关联。 但是加上一个魔道人就不一样了。 魔道人在大世界,只有一位朋友。 说是朋友,不如说是辩友,那就是大世界佛门雷音寺主持,德生和尚。 如果,灵族是有备而来。 那么,这方世界,一定有魔道人的算计。 魔道人,可不会管你是哪个种族的天骄。 小灵儿双手合十,身后六尊法相同时睁开双眼。 六尊法相,二十四只手臂,各持不同的佛门法器。 “阿弥陀佛。” 小灵儿诵了一声佛號,六尊法相同时出手。 二十四件佛门法器,化作二十四道金色的流光,同时轰向欒麟。 金刚杵砸下,带著雷霆万钧之势。 降魔剑斩下,剑光如虹。 伏魔圈旋转著飞出,想要套住欒麟的脖颈。 镇魔塔从天而降,要將欒麟镇压其中。 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全被封死。 欒麟无路可退。 “来得好!” 欒麟大笑,眼中战意燃烧,抬手一挥,青湖圣衣化作一面巨大的青色盾牌,挡在身前。 金刚杵砸在盾牌上,火花四溅,发出震天巨响。 伏魔圈套住盾牌的一角,青湖圣衣猛地一震,將伏魔圈震飞。 欒麟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穿过法器的攻击间隙,一拳砸向小灵儿的本体。 拳风呼啸,空间都在颤抖。 人皇令及时出现在小灵儿身前,金色的光芒化作一面墙壁,挡住了欒麟的拳头。 拳墙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黄轩又退了一步。 “你挡住他的攻击,我来攻!” 小灵儿喝道。 “废话!不用你教我,你们这些阴险小人!” 黄轩咬牙切齿,一边咒骂,一边全力催动人皇令。 金色的光芒从令中涌出,化作一条条金色的锁链,缠向欒麟的四肢。 欒麟双手一振,青湖圣衣化作无数青色的丝线,將那些金色锁链缠住,两者在空中角力,谁也无法奈何谁。 小灵儿抓住机会,六尊法相同时变换手印。 “六面佛国——降魔!” 六尊法相,二十四只手臂,同时结印。 一个个金色的佛文从法相中飞出,在空中匯聚成一个巨大的“卍”字,旋转著,散发著镇压一切的力量,对著欒麟缓缓压下。 欒麟抬头看著那个巨大的“卍”字,脸色终於变了。 “青湖圣衣——万水归宗!” 欒麟大喝一声,青湖圣衣化作滔天巨浪,向著那个“卍”字衝去。 巨浪高达百丈,遮天蔽日,怒吼著,咆哮著。 水与“卍”字相撞,发出震天巨响。 金色的佛光与青色的湖水激烈碰撞,水雾瀰漫,金光四溅。 最终,两股力量同时消散,欒麟后退三步,小灵儿也后退了三步。 “不过如此,我就不信你一直能保持这个样子!” 欒麟抹掉嘴角的血跡,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 小灵儿和黄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欒麟说得对,他们打不过。 即使两人联手,也只是勉强挡住,想要取胜,几乎不可能。 “欒麟!我挡不住了!快点解决!” 柳擎的声音从迷雾丛林中传来,带著焦急和愤怒。 此刻,柳擎已经遍体鳞伤,身上布满了剑痕,左臂几乎被斩断,右肩上有一个贯穿的血洞,后背被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黑色的血液不断涌出。 魔族的天魔解体大法恢復天下第一,但是也顶不住林江和老道士的联合狂轰乱炸。 老道士手持青铜镜,镜面中不断射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镇邪!” 八道金光从镜面中射出,同时封锁了柳擎的所有退路。 柳擎被金光击中,身上冒出阵阵黑烟,发出悽厉的惨叫。 林江趁此机会,手持真武剑,身形如电,在柳擎周身游走。 真武剑上雷光闪烁,道火燃烧,每一剑都在柳擎身上留下深深的伤口。 柳擎举枪格挡,魔神枪在空中画出一道道黑色的弧线。 “移形换位!” 老道士操控八卦阵,林江身形不断在周围闪烁,真武剑的攻势如同潮水,一波接著一波,连绵不绝。 “用雷法轰死他,我就不信了!” 老道士吼道。 林江双手结印,天地元气在空中匯聚成符,然后指尖一点,一道精血融入符籙之中。 空气不断震盪,一条条紫色闪电在周围闪烁。 “五雷轰顶!” 林江一声大喝,真武剑上雷光大放,五道紫色的雷霆从天而降,同时劈在柳擎身上。 柳擎浑身一震,身体被雷光吞没,发出痛苦的怒吼。 “天魔解体!” 柳擎大吼一声,整个人化为黑色魔气,从雷光之中跑出。 此刻柳擎浑身焦黑,冒著黑烟。 柳擎举起魔神枪,对著林江刺去。 林江真武剑劈出,两人各退一步。 老道士攻击转眼便到,一拳结结实实的砸在柳擎腰间。 拳劲穿透柳擎身体,在他肚子上面炸开一个大洞。 林江从侧面杀出,真武剑直刺柳擎心口。 柳擎侧身避开,枪尾横扫,將林江逼退。 “欒麟,我最多在拖住半刻钟!” “废物!” 欒麟骂了一句,屈指一弹,一点蓝光在空中炸开,最后变成一个巨大的“杀”字,在空中久久不散。 “那就都乱起来吧!生之珠,也是时候该出现了!” ———— 深渊! 眾妖族本还在静观其变,生怕林缺的刀下一秒就出现。 但是此刻,他们看到了欒麟的信號,那个巨大的“杀”字,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照亮了他们心中的疯狂。 妖族再无保留。 “少主有令——杀!” 拓尔一声大吼,声如雷霆,他第一个衝出深渊,狼牙棒高高举起,黑气繚绕。 身后的妖族如同潮水般涌出,密密麻麻,对著镇妖关的方向衝去。 此刻镇妖关已经化为一把刀握在林缺手中。 关口大开,再无阻拦。 守护了北朔几千年的城墙,正在天外与魔玄激战。 妖族一旦进入,便是长驱直入。 北朔的百姓,大玄的百姓,都將暴露在妖族的屠刀之下。 空中,林缺一刀砍在魔玄的肩膀上,刀锋入肉,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林缺的脸上。 魔玄忍痛,一掌打在林缺胸口,掌心黑光闪烁,魔气翻涌,如同一条黑色的毒蛇,想要钻进林缺的心臟。 第365章 奏请阎罗 “嗷!” 金龙咆哮,从林缺胸口衝出,张牙舞爪,硬生生挡住这一掌。 龙鳞闪闪,龙眼如灯,龙口大张,喷出金色的火焰。 天魔铃晃荡,魔气喷涌。 金色,黑色,缠绕碰撞。 “喝!” 林缺趁此机会,长刀滑落,猛地一拉,將魔玄的一条肩膀整个撕下! 黑色的血液如泉涌,魔玄发出痛苦的怒吼,声音如同野兽哀嚎。 林缺转身,便向深渊衝去! “留下来吧!” “铃中世界!” 天魔铃瞬间消失,变成一个巨大的虚影,將整个战场笼罩在內。 虚影是铃鐺的形状,从天空倒扣下来,將林缺困在其中。 铃鐺內壁,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发光,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魔气。 而魔玄,化为了漫天风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白色的雪花从铃鐺的顶部飘落,每一片都像刀子一样锋利。 金龙咆哮,化为金色的鎧甲,覆盖在林缺身上,抵挡住风雪。 林缺举起刀,狂斩。 刀光如虹,在这方世界不断溅射。 雪花在刀光中被绞碎,化作漫天的粉末,可风雪不停,雪花无穷无尽,如同天地间的嘆息。 “所有的风雪都是我!” 魔玄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空洞而冰冷。 “你斩掉所有风雪,便可以杀了我,也可以破开这个世界。可惜,北朔的人死光之前,你杀不了我!” 林缺手中长刀不断挥舞,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同时对著北朔一声大吼。 “所有十夫长之上,包括皇家子嗣,去挡住深渊妖族!其余军队,护送百姓,向大玄撤离!” 林缺话音落下。 整个北朔瞬间活了过来。 军队一分为二,一部分向著深渊跑去,背影在血色残阳下被拉得很长。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退缩。 而其余军队,则是大声呼喊百姓撤离。 “別收东西了!撤!快撤!” “不要乱!维持秩序!” “孙二,带军队剷除前方大树,直接压过去!” 声音在城中迴荡,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悲壮。 桐城之中。 林晓蝶衝出府邸,看了迷雾丛林一眼,然后决然地向著深渊而去。 ———— 迷雾丛林。 柳擎一直在狼狈逃窜,犹如一条野狗一般。 他不是不想离开迷雾丛林,在生命面前,和欒麟的结盟就是个玩笑。 但是林江和老道士根本不给他机会跑,柳擎一狠心,拉著两人向欒麟的方向跑去。 “你敢带过来我先杀你!” 欒麟开口道。 柳擎只是一枚棋子,此刻拖住林江和老道士,为他爭取一点时间,便是棋子该发挥的作用了。 “你要我怎么挡!” 柳擎愤怒吼道,尊者在天上封锁林缺,此刻他根本进不去,就算进去,里面有林缺! 或者说,林血! 比起面对林血,他还是更愿意面对老道士和林江。 最起码现在,他还能凭藉魔族的身体强度扛住。 林江一边战斗,一边关注著外围,还有空中。 他做了这么多准备,布下了这么多阵法,调动了这么多人,但是没有一样派上用场。 他的心,已经有些乱了。 “为何突破不了?为何突破不了?” 林江额头青筋暴起,体內的力量在疯狂翻涌,可那层桎梏就是打不开,如同一道无形的铁壁,横亘在他面前。 “不突破便不能杀人了吗?” 老道士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林江耳边炸响,震得他心神一颤。 “为何一定要突破!所有人都在看著你!如果你都乱了,他们还有什么信心战斗!” 林江浑身一震,瞬间清醒。 是啊,他在害怕什么? 突破了又如何? 不突破又如何?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把希望放在了突破上面。 久而久之,都变成了自己的心魔。 “江卜,孙炎,支援北朔!” 林江的声音在迷雾丛林上空迴荡。 “遵宗主令!” 卜算子拄著拐杖,看向孙炎。 “你快去!” “大长老,你怎么办?” 前面卜算子想利用桃园八卦镜逆转阵法,却是低估了欒麟的厉害,被欒麟的力量反震。 桃园八卦镜破碎,本身也遭受到了重创。 “別废话了,我没事,我只是受了一点內伤,休息一下便好了。” “爷爷。” 江仙开口。 卜算子点了点头。 “去吧!” “您保重!” 一群人,以孙炎为首,向著北朔衝去。 “没看到这里也需要帮忙吗?去个屁的北朔!” 黄轩大骂,他是来帮忙的,现在好了,这边人都跑了,搞得好像事情是他搞出来的一样。 这话纯属於是在发泄,这种程度的战斗,这些人留下来也是没有用的。 “你们还是都留下来吧!” 欒麟硬抗小灵儿的攻击,身后大海咆哮,一片片青色的海洋涌出,化作滔天巨浪,就要將所有人包裹。 生之珠为何不现? 欒麟原来觉得是时机未到,但是最近他有了一些想法。 生,面对的是死。 生之珠不出现,很可能是因为死气不够,这片大陆死的人不够多。 滔天巨浪涌向孙炎几人,速度快的不可思议,一瞬间便淹没了迷雾丛林,向上卷席而去。 迷雾丛林內。 “孙炎他们挡不住,你去帮忙,他现在就是个废人!我能挡住!” 老道士一声大吼。 “好!” 林江没有犹豫,身形瞬间消失,冲向迷雾丛林外围。 柳擎鬆了一口气,少了一个林江,他就有把握跑出去了。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柳擎浑身魔气爆发,不要命地朝著远方逃窜。 “哪里走!” 老道士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双手结印,青铜镜在空中极速旋转,镜面中涌出万道金光,那些金光如同活物,在空中交织,化作一道道金色的符籙,层层叠叠,將整片天地封锁得密不透风。 “乾坤八卦!镇!” 符籙如雨,金光如墙。 “你挡不住我!” 柳擎嘶吼,身形猛然变化——一化为十,十化为百,数百个柳擎同时朝著四面八方衝去。 每一个都是虚幻,每一个又都像是真实。 魔影重重,铺天盖地。 “魔神斩!” 数百个柳擎同时举起魔神枪,同时刺出。枪芒如潮,黑光如瀑,狠狠地撞在那金色的符籙之墙上。 “轰隆隆——!” 巨响如雷,天地震颤。 青铜镜剧烈颤抖,镜面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散发出来的光芒越来越弱,如同风中残烛。 柳擎的神识疯狂扫视,终於捕捉到一道细微的裂缝,眼中闪过狂喜,將毕生魔元灌注进魔神枪,用尽全身力量,全力刺出! “给我破——!” “轰!” 阵法出现裂纹,柳擎面色一喜,身形化作一道黑光,从那裂纹中冲了出去。 “你走不了!” 老道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的审判。 “江儿走了,是你的机会,也是我的机会!“ 柳擎心烦意乱,这句话的意思他听不懂,此刻只想离开。 “他在,不会让我搏命,他走了,老道倒是能放手一搏了!” 老道士的七窍之中,突然冒出一阵阵黑色烟雾。 “以伏魔帝君钟馗之令——阎罗殿,降临!”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天地骤变。 “呜呜呜——” “呜呜呜——” 一阵阵阴风平地而起,那风声如同万千冤魂在哭泣,又如同地狱之门被缓缓推开。 大地开始剧烈颤动,地面上裂开一道道漆黑的缝隙,幽冷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瞬间瀰漫了整片天地。 柳擎惊恐地发现,他双腿像是被无形的锁链缠住,怎么都无法迈开步子了。 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让他速度变得极其缓慢。 ”什么鬼东西!“ 大地深处,一座巍峨的宫殿缓缓升起。 那宫殿通体漆黑,墙壁上雕刻著狰狞的鬼面,屋檐下悬掛著一串串白骨风铃,在阴风中叮噹作响。 殿门上高悬一块匾额,上书三个血红的大字——阎罗殿。 字体扭曲,笔画之间仿佛有鲜血在流淌。 殿门大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可那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著外面的世界。 柳擎的身形瞬间被黑暗吞没,他拼命奔跑,却发现无论如何都跑不出去。 这个空间像是形成了闭环,无论他朝哪个方向冲,最终都会回到原点。 跑不出去,逃不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在了掌心。 第366章 憋屈的黄轩 “老道今日让你尝尝十八般炼狱!” 老道士的声音从那座阎罗殿中传出,苍老而冰冷,听不出喜怒。 “下油锅!” 话音刚落,一个巨大的油锅凭空出现在柳擎头顶。 那油锅有房屋那么大,锅沿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锅底燃烧著幽蓝色的鬼火。 锅中的油沸腾翻滚,冒出一个个气泡,每一个气泡炸开,都散发出一股焦糊的恶臭。 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热浪扑面,柳擎的脸上瞬间渗出了汗珠。 “给我滚!” 柳擎嘶吼,魔神枪横扫,枪芒如同黑色的匹练,斩向那口油锅。 枪芒在油锅上划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四溅。 可油锅纹丝不动,甚至连一道痕跡都没有留下。 柳擎不信邪,再次刺出,可油锅依旧悬在那里,沸腾的油水甚至溅到了他的身上,灼烧他的皮肤,发出“滋滋”的声响。 柳擎咬牙,转身再次向著別的方向突围。 可无论他跑向哪里,那口油锅都如影隨形地悬在他头顶。 锅中的油越来越烫,气泡越来越大,仿佛隨时都会倾泻而下,將他淹没。 阎罗殿外,老道士的神像已经布满了裂纹,金漆剥落,露出下面斑驳的岩石。 他的身体在颤抖,气息在衰弱。 请神时间快到了,他必须在此之前,帮助弟子解决这个麻烦,哪怕是同归於尽,也在所不惜! ———— 外围。 林江衝上高空,手诀变换,对著北荣道方向伸手一点。 七座山峰瞬间亮起,七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天上的北斗七星大放光明,星光与山峰共鸣,一把巨大的刀在空中成形。 “七星刀!斩!” 林江一声大喝,北斗七星匯聚成一把巨大的光刀,从天而降,斩向欒麟。 刀光如虹,撕裂长空,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量。 “来得好!” 欒麟大吼一声,徒手对抗小灵儿,伸手在海中一抓,一柄青龙偃月刀飞起,对著空中的北斗刀斩去。 刀光降临! 青龙咆哮! 但是在即將碰撞的一瞬间,林江的手猛地一歪,光刀转向,斩向了那片青色的海洋! 林江的目標从来都不是欒麟,因为这一刀,绝对杀不死欒麟,甚至重伤都做不到。 刀光降落,整个迷雾丛林一分为二。 大地裂开一道深深的沟壑,青色的海水顺著裂缝流入深渊,消失不见。 那些汹涌的浪潮,如同退潮的海水,向著地底奔涌而去。 孙炎等人停下脚步,回头看著那道站在高空的白衣身影。 “师父!” 林江点点头,声音传遍四方。 “斩妖除魔!庇护苍生!” “斩妖除魔!庇护苍生!” 孙炎等人齐声高呼,声震云霄,然后转身,向著北朔衝去。 ———— 江陵,朝廷。 “镇妖司,百业军,城林军,御林军,大玄所有將士听令!实力达到一流者,即刻支援北朔!北朔只要还有一个人活著,所有人不得后退!” 魏延顺的声音传遍四方,通过文庙的阵法,传到了东境的每一座城池,每一个角落。 “镇妖司听令!” 回答声整齐划一,如同雷霆轰鸣。 “百业军听令!” “城林军听令!” “御林军听令!” “诸位江湖同道,两国已经结盟! 北朔之后便是我们的家园,林先生再战,朝廷再战,都是为了守护我等家园。 我等身为江湖中人,受林先生恩惠,受朝廷恩惠。 此刻不战,江湖道义放在何处! 寒生门弟子,隨我支援北朔!死战!” 凌然声震八方,冲天而起,向著北朔衝去,白髮在风中飞舞,如同一面旗帜。 “凌前辈先行一步,我等稍后便到!” “此战!死战!” “死战!” 魏延顺站在皇宫之中,双眼通红。 民心可用!民心还在朝廷! “林缺陛下天上而战,朕没有这个本事,但是朕有决心。此战,朕亲自去桐城,和你们站在一起!你们不退,朕亦不退!” 魏延顺的声音斩钉截铁。 “文武百官,皇城外面集合,隨朕御驾亲征!半刻钟不到者,杀无赦!” 半刻钟后,一辆马车行驶出皇宫。 魏延顺坐在里面,面容坚毅,双手紧握,指节泛白。 身后,文武百官跟隨,向著桐城而去。 此时,整个东境都在沸腾。 战马奔腾,马蹄声如雷鸣。 有的江湖人骑马飞驰,有的则是直接腾空而起,施展轻功,脚踩树梢,如履平地。 有的一师一徒,老者在前,少者在后。 有的独行侠,一人一剑,在风中疾行。 “哈哈哈哈!” 一阵大笑声响彻天际,笑声中带著豪迈,带著决绝。 这道笑声来自玄都。 张正停在空中,指著空中黄轩大战的画面,朗声说道: “人皇为我们而战!偽朝廷魏延顺那种人都能做到这一步,我们岂可弱了人皇名声!所有武將,听我號令,一流武者之上,支援北朔,绝不可弱了人皇威名!” 一番话说得那些武將热血沸腾。 有人当即开口:“张相!这里距离北朔太远,我们如何支援!” “你们可是忘了,我可是当世儒圣啊!” “一点浩然正气,扶我青云直上!” 张正大吼一声,手中书本飞出,一页页被撕开,化为一道道云梯,直通北朔。 那些云梯由文气凝聚而成,洁白如雪,散发著淡淡的金光。 “愿战者,上云梯!” 有人踏上云梯,周围环境瞬间变幻,转眼便到了另外一座城池,几息眨眼之间,便到了东边。 魏延顺看著空中的云梯,脸色难看。 旁边的张沉却是微微一笑。 “陛下,我们也上云梯!” “张正会不会.......” “不会。” 张沉肯定的点了点头。 魏延顺愕然,瞬间想到了什么,震惊的看向张沉。 “张正没.....” 张沉抬手打断了魏延顺的话,看向旁边武將:“送我和陛下上去。” “是!” 几位武將拉起魏延顺和张沉,踏上云梯。 “所有人,上云梯!” 张沉开口道。 正在赶往北朔的江湖中人和朝廷军队,全部跃上云梯! 一时间,云梯上人影绰绰,黑压压的一片,如同迁徙的候鸟。 ———— 迷雾丛林。 黄轩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张正!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发什么呆!挡住攻击!” 小灵儿怒声骂道。 “我要你说啊!” 黄轩真的委屈到不行,他感觉自己被算计了! 成了免费打手,现在还无法脱离! 可他没有办法,只能咬著牙,全力催动人皇令。 外面,小灵儿和黄轩在阻挡欒麟,里面,老道士独战柳擎。 林江持剑杀向欒麟,但是就在此刻,突然心中一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离开自己一般。 林江愣在空中。 “看个屁!还不下来帮忙!”黄轩怒骂道。 林江回头看去,只见迷雾丛林深处,老道士神像之躯上面已经布满裂纹,七窍之中流出鲜血,还伴隨著一阵阵黑气。 不止如此,神像身上的石块,正在一片片脱落。 “师父!” 林江大吼一声,向著迷雾丛林衝去。 “他妈的,老子真的是吃了屎了!” 黄轩大声咒骂。 第367章 夕阳如血 北朔深渊。 妖族如水一般涌出。 十七位武圣,紧隨其后,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拓尔这位大统领更是半步武神,浑身散发著恐怖的气息。 深渊之下,林重山看向江恆。 “江大哥,我们怎么做?” “不急。” 江恆靠在墙上,闭著眼睛。 “让他们打个痛快,我们正好藉此机会修炼。” “阿弥陀佛,正合我意。” 了尘双手合十,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深渊之上。 妖族的对面,是北朔的將士。 他们站在那里,如同一堵血肉之墙。 甲冑在夕阳下闪著寒光,眼睛在夕阳中亮如星火。 远远看去,他们身后,还不断有军士加入。 没有废话。 北朔八位將军抬手一挥。 “杀!” “杀!” “杀!” 两军如同两股洪流,狠狠地撞在一起。 刀枪碰撞,火花四溅。 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第一个照面,就有数百人倒下。 北朔的將士用身体挡住妖族的衝锋,用血肉筑起防线。 有人被一刀砍断了手臂,却用另一只手抱住了敌人的腿,给身后的兄弟创造机会。 有人被长枪贯穿胸膛,却咬著牙往前冲,用自己的身体把敌人撞倒在地。 有人被妖族咬断了喉咙,临死前用刀捅进了敌人的腹部,同归於尽。 “兄弟们,跟我上!” 一位百夫长举刀高呼,身后的士兵们齐声吶喊,冲向敌阵。 刀光闪烁之间,血液飞溅,他们像是割麦子一样倒下,可后面的又衝上来,前赴后继,没有尽头。 妖族和人族的残肢断骸如同烂肉一般被践踏。 北朔只有八位武圣,妖族却有十七位。 实力的差距,在战场上被无限放大。 一位北朔武圣冲入敌阵,刀光挥舞,斩杀了十几头妖族,如同虎入羊群。 可很快就被三位妖族武圣围住。 刀光闪烁,枪影重重,他拼死抵挡,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 血如泉涌,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最终,他被一枪刺穿胸膛,长枪从胸前捅入,从背后穿出。 临死之前,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刀砍断了对手的手臂,然后轰然倒地。 又一位北朔將军被击飞,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內臟的碎片混在血中一起喷出。 这位將军挣扎著站起来,握著刀的手在发抖,咬著牙再次衝上去。 鲜血染红了大地,染红了每一个人的眼睛。 北朔的將士们,一个个倒下,可他们倒下的时候,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不甘和不舍。 “殿下,你们快走!” 一位老將军对著林英大喊,声音嘶哑。 如此大的差距,根本没法打! 林英一剑斩杀数十头妖族,擦掉剑上血跡,转身冲向战场,用行动表明决心。 镇妖关。 林晓蝶来到北朔都城,那座雄关早已消失不见。 可她在镇妖关下面,看到了一道身影。 刘皇后站在那里,一身凤袍,头髮高高挽起,双手背负,面容平静。 几名侍卫安静地站在她的身边,手按刀柄,目光如炬。 “母后!” 林晓蝶衝过去,一把抱住母亲。 “晓蝶,你已经嫁出去了,还回来做什么?” 皇后看著她,眼中满是心疼,伸手抚摸著她的脸。 “母后,你怎么还在这里?你快走,去大玄!” 林晓蝶的声音带著哭腔。 皇后摇了摇头,伸手抚摸著女儿的脸。 “傻丫头,你父亲曾经说过,林家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就不会让妖族入关。 你父亲上天而战,我身为皇后,自然要以身作则。 我在这里,他们才有信仰!军队才有力量!” “母后……” 林晓蝶的眼泪夺眶而出。 皇后摸了摸林晓蝶的脑袋,笑著开口,眼中满是骄傲。 “很高兴你能回来,去吧。” 林晓蝶用力点头,擦了擦眼泪,转身,向著深渊衝去。 皇后站在镇妖关下,风吹起她的衣袍。 身后,一位位北朔將士从她身边衝过,冲向深渊,冲向那片死亡之地。 “夫君,臣妾为你守住国门。” 皇后的声音很轻,却如同磐石,坚定不可动摇。 前线,战斗越来越残酷。 没有人后退,都在死战。 但是战斗力的差距摆在这里,北朔將士的尸骨变成了道路上面的石头,妖族步步推进。 鲜血洒满大地,染红了山峰,染红了河流,染红了天空。 活著的北朔將士们用生命在拖延时间,用血肉在抵挡妖族的铁蹄,为百姓们爭取撤离时间。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 妖族在推进,他们的武圣比北朔多,他们的士兵比北朔多,他们的整体实力比北朔强太多太多。 北朔的防线在一点一点地被压缩,如同被碾碎的沙子。 林晓蝶双刀在手,斩下一个妖族將领的脑袋,黑色的血液喷了她一脸。 转眼便被一群妖族围了上来,刀枪齐下。 林晓蝶绝望的闭上眼睛。 就在此时,林晓蝶腰间玉佩亮起一道白光。 这是林晓蝶大婚,林江送给他们的玉佩。 林江的身影出现在空气之中。 “先生!” 林江点点头,一指点出,白色的光芒犹如极光,直接冲开一条血路。 挡在前面的妖族全部被气化,两位妖族武圣强者直接陨落。 玉佩破碎,林江身影消失。 “杀!” 林英衝进妖群,长剑挥舞,一个横扫,剑光过处,倒下一大片妖族,喘著粗气,浑身是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妖族的。 “小妹!” 林英没有问林晓蝶为何回来——这是血脉之中的倔强和羈绊,不需要问,也不需要解释。 “杀!” 两人背靠背,刀剑齐舞,杀出一条血路。 一位位將军倒下,一位位皇子倒下。 林晓蝶看著姐姐倒在血泊之中,身体被妖族的长枪刺穿。 “六姐!” 林晓蝶流著眼泪,却不敢哭出来,她怕一哭,就没有力气战斗下去了。 “殿下,都城百姓已经撤了!你带著公主们撤!走啊!” 一位浑身是伤的將军对著林英一声大吼,冲向两位妖族武神,体內的真气瞬间逆转,然后——轰! 他的身体炸开,化作漫天的血雾,衝击波將周围的妖族掀飞出去。 自爆,只能短暂阻止片刻罢了。 妖族大军瞬间便將战场掩盖,继续推进。 “走啊!” 又一位將军自爆。 轰!轰!轰! 一声接一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林英抹掉眼泪,咬著牙。 “不走!父亲说过!林家只要还有一个人活著,就不会让妖族闯入镇妖关!父亲战天,我们怎可逃跑!” “哥哥!” 林晓蝶哭著喊道。 “此生不愧北朔!” 林英向著拓尔衝去,体內真气逆转,想要用自爆同归於尽。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斗转星移!” 声音在空中响起,一道青色身影在空气中脱出一串串残影,转眼便到了林英身后。 孙炎一把將林英抓住,向后面丟去。 “烈焰阵!” 孙炎周身道火疯狂涌动,涌向天地之间。 一道道符籙从天而降,金光闪烁,密密麻麻,如同从天而降的雪花。 “爆!” 一道道符籙炸开,空气沸腾,烈火焚天。 孙炎双手快速结印。 人在空中犹如摘仙,对著妖族凌空一点。 “呼风!” 狂风怒吼,咆哮著冲向妖族。 这不是普通的风,是灵风,蕴含著道火之力,加上前面的烈焰,犹如一头头火焰组成的猛虎,对著妖族咆哮衝去。 妖族被吹得倒卷,身形不稳,烈火降临,焚烧殆尽! 只有那些將领稳住身影,死死钉在地上。 “唤雨!” 轰隆隆! 大雨倾盆而下,雨点落在妖族身上,冒出一阵白烟,犹如硫酸一般,腐蚀他们的皮肤,灼烧他们的血肉。 妖族惨叫连连,有修为低的直接被雨水融化成白骨。 这是林江曾经使用过的神通。 唯有实力达到大修行者,对天地有很深的领悟,才能施展。 一次课堂之上,西门烈询问过这一招,因为太帅了,他想学会了装逼。 林江当时讲解了这一套神通,但是所有道宗弟子,包括长老,没有一人学会。 后来北荣道道宗建立,孙炎进入大修行者,领悟了这一招神通。 “道家人!受死!” 拓尔手中狼牙棒举起,黑气繚绕,对著孙炎狠狠砸去。 “金光盾!” 一道道符籙在孙炎身前层层递进,化为金色的盾牌,挡在身前。 一重,两重,三重,十重,二十重! 狼牙棒落下,符文暗淡,盾牌碎裂,一重接一重。 “乾坤八卦,移形换位!” 孙炎藉助八卦阵的传送之力,身形一闪,换了一个位置。 狼牙棒落下,砸在孙炎刚才站立的地方,整座山峰都在剧烈颤抖,山石崩裂,烟尘瀰漫。 第368章 血色残阳 “小炎。” 林晓蝶看著面前的孙炎,手里抱著姐姐的尸体,哭了出来。 那具尸体残缺不全,看不清容貌,只有一只眼睛还睁著,空洞地望向灰濛濛的天空。 孙炎喘著粗气,擦掉额头上的汗水,他知道林晓蝶一定会回来,这一路他不惜耗费真元,拼尽全力赶来,总算在危急时刻赶到了。 “不哭,我在。” 孙炎认真说道,手轻轻地擦掉林晓蝶脸上的血跡和泥土。 “呜呜呜,姐姐哥哥们都死了。” 林晓蝶擦掉眼泪,眼泪却越擦越多,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然后將姐姐的尸体轻轻放下,手指抚过姐姐的脸,合上了那只还睁著的眼睛。 “我杀这道家子弟,其余人,杀向大玄,和少主匯合!” 拓尔挥手指令,狼牙棒上黑气繚绕。 “遵命!” 妖族將领齐声应和,杀声震天。 拓尔冲向孙炎,脚步沉重如山,每一步踏下,大地都在颤抖。 狼牙棒高举,黑气如镰,所过之处,地面都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孙炎鬆开林晓蝶,主动冲了上去,这里,只有他有能力挡住这位妖族强者。 半步武神,大修行者。 两种不同的境界,战斗方式也截然不同。 孙炎双手一甩,数十道符籙从袖中飞出,化为金色的利剑,铺天盖地地射向拓尔。 那些利剑在空中排列成阵,剑尖直指拓尔周身要害。 拓尔的狼牙棒势大力沉,一个横扫千军,將那些金色利剑一一砸碎,碎片化作光点消散。 孙炎主动贴了上去,然后將战场向著深渊方向转移。 “死来!” 狼牙棒轰来。 “移形换位!” 孙炎身形消失,狼牙棒砸向妖族,拓尔立马收手。 “该死的!” 拓尔追著孙炎衝去。 孙炎则是藉助道家术法的灵活,不断躲避,身形如鬼魅般在拓尔周身游走。 一边闪避,一边不断地激活一道道符籙,在地上布下一道道阵法,层层叠叠,阻止拓尔的前进步伐。 “道宗的胆小鬼!你不敢正面迎战吗?” 拓尔怒声骂道,狼牙棒砸碎又一道阵法,烟尘瀰漫。 孙炎没有回答,趁著躲避的间隙,身形一闪,杀入妖族之中,双手快速结印,十指翻飞。 数十道灵符从他袖中升空而起,在空中排列成一个巨大的八卦阵。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土傀,现!”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动,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岩石从地底凸起,迅速凝聚成人形。 那些土傀高达三丈,浑身由坚硬的岩石构成,身上金色的符文流转。 孙炎抬手一甩,一滴滴鲜血从他指尖飞出,准確地落入每一尊土傀的眉间。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杀!” 几尊巨大的土傀儡瞬间甦醒,迈开沉重的步伐,冲向妖族。 它们的动作虽然迟缓,可每一击都势大力沉,一个横扫,便有数十头妖族被砸成肉饼,血肉模糊,惨叫连连。 “该死的!” 拓尔大怒,抓起狼牙棒猛地丟出。 狼牙棒在空中急速旋转,带著破空的尖啸,瞬间砸碎了五尊土傀,碎片四溅。 狼牙棒的威势不减,继续向著其余傀儡衝去,连撞带砸,又毁了三尊。 此时,一道绿色的影子在妖族群中不断穿梭,快如闪电。 若是仔细看去,便可看到它的本体——一株翠绿的小草,只有巴掌大小,叶片纤长,通体散发著微弱的绿光。 它不寻找那些强大的妖族武圣,只是在普通士卒之中穿梭。 每一次穿梭,都会带走数十头妖族的性命。 那些妖族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它锋利的叶片割开了喉咙。 “有东西!” 有妖族惊呼。 “是精怪!” “找到你了!” 拓尔一脚带著万钧之力,对著小草踩去。 脚掌未至,劲风已到,地面都凹陷下去。 “千劫指!” 孙炎对著拓尔衝去,两根手指併拢如剑,指尖金光凝聚,撕裂周围的空气,直刺拓尔胸口。 拓尔突然转身,脸上露出一丝阴谋得逞的笑容,狰狞而得意。 “果然是虚偽的道家啊,这一次,你跑不掉了!” 拓尔的大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孙炎的两根手指,用力一扳。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孙炎脸色一变,可仅仅一瞬间,那两根手指便自动脱落,断口白色道火燃烧。 “够狠!” 孙炎却没有回应,另外一只手快速结印。 “金!” “木!” “水!” “火!” “土!” 五张灵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布在了拓尔的身体四周,贴在地上,浮在空中,围成一个五芒星的形状。 “五行轮转!炼妖!” 孙炎一声大喝。 五道灵符围著拓尔飞速转动,阵法之內,五色光芒不断闪烁——金色、青色、蓝色、红色、黄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密闭的空间。 阵法中,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轮番轰击,或切割,或缠绕,或腐蚀,或灼烧,或镇压。 拓尔一拳拳砸出,体內妖力疯狂涌动,想要破开五行阵。 可那阵法如同活物,不断吸收他的力量转化为自身的能量。 孙炎的道火则是疯狂涌入阵法之中,维持著阵法的运转。 孙炎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 “啊——!” 拓尔嘶声大吼,声音中带著痛苦和愤怒。 “小心!” “小心!” 林英和林晓蝶同时大声吼道,声音中满是惊恐。 孙炎转身,一根巨大的狼牙棒从天而降,已经近在咫尺。 那是拓尔之前丟出去的狼牙棒,不知什么时候绕了一圈,从背后砸来。 棒身上的黑气如同活物,张牙舞爪。 孙炎抬起残缺的右手,手指断裂处鲜血滴落,在空中划开。 “厚土之盾!” 大地震动,孙炎强行改变地势,脚下的大地凹陷,带著他不断下沉,企图躲开攻击。 但是狼牙棒的速度太快了! “砰!” 石块和泥土组成的盾牌犹如豆腐一般破碎,碎片飞溅。 眼看狼牙棒就快落到了孙炎脑袋上,劲风已经吹得他头髮飞舞。 “小炎!” “孙炎!” 林英和林晓蝶向著这边跑来,可距离太远,根本赶不上。 突然,一根绿色的小草出现在两者中间。 小草摇晃,瞬间变长,如同鞭子一般,死死地缠绕住狼牙棒。 它的叶片紧紧贴在棒身上,根须扎进棒中,像是长在了上面。 狼牙棒的威力哪里有这么简单。 棒身上散发出来的力量如同刀刃,將小草一寸寸割裂,叶片碎裂,根须断裂,绿色的汁液飞溅。 但是每一次破裂,都会新生出新的叶片和根须,继续缠绕,如同不死不休。 这是精怪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小草將自己的全部生命力化作力量,死死地缠住那根狼牙棒。 小草的力量彻底耗尽,也没能阻挡下狼牙棒,叶片枯萎了,根须断裂了,只剩下最后一截枯黄的小草,在风中轻轻飘落。 风中,好像有声音传来。 “师父。” “轰!” 狼牙棒落下,但是也被小草改变了攻击方向。 原本是脑袋,现在是胸口。 孙炎身上冒起一道白色光罩,但是狼牙棒的力量依旧穿透了进去。 光罩破碎,孙炎胸膛凹陷,整个人如同被大山撞了一下,倒飞了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在他腰间,有一块碎裂的玉佩。 这一切,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內,犹如电光火石一般,快得人眼都跟不上。 孙炎倒在地上,口吐鲜血,手中握著那半截枯黄的小草。 小草的叶片已经捲曲,失去了光泽,像是一根枯死的野草。 第369章 大玄来援 “带駙马爷走!走啊!” 一位浑身是伤的將军对著林英和林晓蝶大吼。 “百姓已经撤离了,没必要做无谓的牺牲!” 另一位將军附和,他的左臂已经断了,血还在流。 “走啊,林家无愧北朔!没必要送死!” “总要给陛下留下血脉啊!走啊!” 三位仅剩的將军冲向妖族,他们的背影在血色的阳光下格外悲壮,他们一边跑一边回头,对著林英和林晓蝶嘶吼,声音中带著恳求。 也带著诀別! “走!” 林英擦掉眼泪,一声大吼。 林晓蝶抱著孙炎,一群人快速撤退。 皇后站在镇妖关的废墟上,看著远处出现的身影,早已红了眼眶。 抬起头,看向高空——那里,林缺还在与魔玄激战,刀光与风雪交织,看不清楚。 刘皇后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抹愧疚。 “夫君,妾身终究是没能帮你守住这雄关。” “轰轰轰!” 三道巨大的响声响起。 北朔最后三位將军以身殉国,自爆的衝击波將周围的妖族掀飞,血肉横飞。 但也仅仅只是拖住了几息时间罢了。 烟尘散尽,妖族大军如同潮水般涌来,铺天盖地,到处都是妖族。 那座镇妖关不在了,那个强大的男人不在了。 降临此方世界万年,他们终於等到了这一天。 “镇妖关就在眼前!儿郎们!杀!全部杀光!” 拓尔一声大吼,声音中满是狂喜。 阵法失去了孙炎的控制,已经消失,不过此刻的拓尔看上去也十分狼狈,身上的鳞片焦黑,有的地方还露出一个个洞,流著鲜血。 铺天盖地的妖族对著镇妖关衝去,杀声震天。 逃不了了。 林英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妖族。 林晓蝶將孙炎送到皇后身边,放在地上,然后毅然转身,走到了林英身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六位皇子皇女,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其余四位,尸骨无存,连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北朔的將士们同样停下了脚步,然后转身。 刘皇后流著眼泪,嘴唇在颤抖,却是没有制止。 千米—— 百米—— 五十米—— 眼看就要碰撞在一起,妖族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秋水云天!” 整个镇妖关上空,灵气疯狂匯聚,化作成千上万柄利剑,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万剑归宗!” 那些利剑如同暴雨般落下,刺入妖族之中,鲜血喷涌。 “罪人宋威,前来领死!” 一道响亮的声音响起。 宋威身穿儒衫,手持长剑,杀入妖族之中。 剑气所过之处,妖族纷纷倒地。 “四季轮换,花开无间!” 战场上,周围的大树突然生出无数花朵,一阵奇异的香味四处瀰漫。 花开花落,飘向妖族。 触及妖族的身体,便瞬间绽放,化作一团血雾。 所有被碰到的妖族,直接化为血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罪人江仙,前来领死!” 一道倩影手持长剑,身形飘逸,如同蝴蝶穿花。 所过之处,花开花落,美丽而致命。 那些花朵落在妖族身上,便生根发芽,吸乾它们的生命力。 “大师兄,师弟来晚了!” 西门烈人在空中,一颗丹药对著孙炎丟去,隔著几十丈稳稳落入孙炎嘴中。 西门烈手中摺扇打开,三个黑色的“道”“法”“自”大字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金光之中,牛毛一般的龙鬚针飞向妖族。 “小白脸,竟然让你抢先一步!” “镇魔九章!天地一斩!” 刀光横跨天际,如同一道银色的匹练,直接压了下来,妖族一分为二,露出一条尸体堆积的大道。 “几位先生好快的速度!寒生门凌然,前来助战!” “乾坤一棍!” 凌然杀入战场,棍影飞舞,势不可挡,每一棍落下,都有一只妖族毙命。 “李白真来也!” “孙坚来也!” 大玄的援军,终於到了。 一道道身影从皇后身边衝过,冲向妖族之中。 林英和林晓蝶看著这些战斗的人,眼泪早已模糊了眼眶。 一只温暖的手掌搭在林晓蝶的肩膀上。 泪眼迷糊的林晓蝶转身,看到孙炎站在她身后,苍白的脸上带著一丝笑。 “小炎。” 林晓蝶扑到了孙炎的怀里,紧紧地抱著。 “没事,我在的。” 孙炎轻轻拍著林晓蝶的背。 “嗯。” 林晓蝶抓起孙炎的手,看到他的手指已经长出来了,新生的指头白嫩如初。 “刚才被打晕了,来不及吃丹药。” 孙炎笑了笑。 “小草走了。” 林晓蝶难受的说道。 两人结婚后,按照林江的意思出去度蜜月,唯一带著的就是小草。 小草就像是家人一样。 “嗯。” 孙炎眼中露出一抹悲伤,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髮。 那根绿色的发绳不见了,只有一根枯黄的小草还握在他的手心里。 孙炎抬起头,看向妖族之中的拓尔,眼中全是冰冷的杀意。 “我去给小草报仇。你去陪母亲。” “好。” 林晓蝶点点头,鬆开他的手。 “小心点。” “嗯。” “还我弟子命来!” 孙炎一声大喝,冲向拓尔。 途中,右手张开,周围天地元气疯狂匯聚,在他掌中凝聚成一把光剑。 白色的道火蔓延,包裹住光剑,剑身上火光跳动,热浪灼人。 战斗再次打响。 十七位妖族武圣,前面死了四个。 此刻加上拓尔,还有十五个。 而北朔这边,孙炎、西门烈、郑斌、宋威、江仙、孙坚、李白真、凌然、刘晓翠,一共九位武圣。 孙炎对上拓尔,其余几人对上剩下的妖族武圣。 李白真更是以一敌三,强行拉住三位妖族武圣,剑光如练,以一柄剑封住三人的进攻。 “不要管!冲关!” 拓尔愤怒大吼,狼牙棒疯狂砸下,如同暴雨般密集。 孙炎实力不如他,但是道法实在诡异,犹如泥鰍一般,总是能避开他的攻击,然后就是各种符籙,各种阵法,死死地阻挡他的攻势。 他打不到孙炎,也甩不开他,被缠得死死的。 妖族向著两边突围,要绕过这些武圣,直接攻打镇妖关。 妖族武圣则是拼死拖住李白真等人,不让他们去拦截。 “隨我杀!” 林英大吼一声,带著北朔存活下来的军士冲向左边。 林晓蝶毫不示弱,转身带著周围的军士冲向右边。 刘皇后看向身边十几位亲卫,目光平静如水。 “不用保护我!去杀敌!” “娘娘,您不是武者。若是我们离开,被战斗余波波及到您……” 亲卫统领担忧地说道。 刘皇后抬手,阻止侍卫继续说下去。 “在北朔,不是一直流行一句话么。说死在战场上,是荣耀!我也是北朔子女,去吧。” “是,娘娘!” 侍卫们看著刘皇后坚定的眼神,不再多说,提著长刀冲了出去。 “北朔顶住,我们来了。” “北朔顶住!大玄来援!” 一道道大吼声响起。 刘皇后转身看去,密密麻麻的人群出现在视线之中。 这些援军,犹如蚂蚁,密密麻麻。 可他们有一个共同点——所有人都脸色涨红,额头带汗,喘著粗气。 他们是跑著来的,是赶著来的,是不惜一切代价赶来的。 “镇妖司,奉陛下之令,前来支援!” “御林军,奉陛下之令,前来支援!” “杀!杀!杀!” 人群两边分开,如同潮水般涌向妖族阵营。 “死战!” “死战!” “死战!”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人族和妖族,在镇妖关前,展开了一场惨烈的大战。 第370章 柳擎——死 深渊入口。 江恆三人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地面上有一个漆黑的阵法,符文流转,散发著诡异的光芒。 无数亡魂在里面盘旋,有的是人族,有的是妖族。 它们的身体半透明,面目模糊,张著嘴发出无声的哀嚎。 这些亡魂被困在一个阵法之中,无法离去,无法超生。 江恆和林重山正在吸收亡魂中的精气,將其转化为自己的修为。 了尘更是舒服得不得了——那些战场上死去的妖族和人族,鲜血从地底被牵引过来,如同一条条红色的溪流,匯聚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血池。 了尘的血佛法相沐浴在鲜血之中,散发出一阵阵红芒,贪婪地吮吸著生命之力。 突然,一个妖族將领出现在几人视野之中。 这位妖族將领是在战斗中感觉到地底有血液流动,於是返回查看。 “江恆,你好大的胆子!” 妖族强者厉声喝道,手中长刀指向江恆。 江恆睁开双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稍安勿躁。这些人都死了,不用岂不是浪费了。死物而已,何必在意。” “放肆!你忘了是谁收留你们三个丧家之犬的了吗?” 妖族將领大怒,长刀上妖气凝聚。 “呵呵。” 江恆笑了起来,笑声中带著几分嘲讽。 下一秒,一柄利剑从背后穿过这位妖族武圣的胸口。 剑尖从胸前透出,滴著黑色的血液。 这妖族將领回头看去,看到的是另外一个江恆——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身形,一模一样的笑。 妖族將领张著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大口大口的黑血。 江恆微微一笑,捏碎妖族武圣的脑袋,像是捏碎一个鸡蛋。 紧接著,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缓缓起身,化作一道灰雾,融入真身之中。 “江大哥,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林重山问道。 “天上有一个铃鐺,林缺被困住了,不知道在和谁战斗。” 江恆简单地说了一下外面的情况,目光穿透深渊的阴影,看向那片混乱的战场。 “大玄那边道宗和江湖人都来支援了,这场战斗还有得打。” 能挡住林缺的,定然就是那些外来者了。 大玄一分为二,现在他们算是黄轩的手下,黄轩又在迷雾丛林那边帮忙搞妖族。 真是够乱的。 “那我们要去帮大玄吗?” 林重山开口问道。 “帮?” 江恆笑了起来,笑容中带著嘲讽。 “这些人恨我们可不比妖族少。我们只要出现在战场上,他们瞬间就会调转矛头,先杀我们,再杀妖族。你信不信?” 林重山沉默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有人帮我们杀人,我们好好修炼便是。若是妖族顶不住,我们就绕出去。林缺不在,也没人挡得住我们。” “若是人族不敌呢?” 江恆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一条蛰伏的毒蛇。 “若是不敌,我们就出手,两边一起灭了。” “好主意。” 林重山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狞笑。 “阿弥陀佛。” 了尘双手合十,诵了一声佛號,嘴角却带著一丝阴冷的笑意。 血佛法相在血池中沐浴,光芒越来越盛。 ———— 迷雾丛林。 阎罗殿散发著阵阵阴气,阴风呼啸,鬼影幢幢。 无数凶魂盘绕在柳擎身边,张牙舞爪,不断撕咬。 那些凶魂面目狰狞,发出悽厉的哀嚎,让人头皮发麻。 柳擎周围魔气喷涌,不断震散凶魂,可这大殿当中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能將那些被震散的凶魂再度凝聚重生。 “滚开啊!” 柳擎一枪扫开身边的凶魂,枪芒如虹,撕裂黑暗,转身对著外面衝去,却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撞得他头晕目眩。 这就是魔族武神巔峰的实力。 硬扛老道士和林江这么久时间,还有这般战斗力。 “推翻油锅!” 老道士一声大喝。 无数魂魄钻到油锅下面,拼命地推了起来。 油锅被推倒,滚烫的液体冒著绿光在大殿之中蔓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那液体不是油,是黄泉之水,能灼烧灵魂。 柳擎的身躯被沾染到,没有那种烈火灼烧的疼痛感,而是在灵魂深处传来一阵阵刺骨的剧痛,好像自己的大脑正在被蒸煮一般,意识都开始模糊。 “滚,滚开!” 柳擎不断挥舞长枪,將周围的凶魂扫开。 “刀山!” 老道士再次喝道。 阎罗殿中,一根根白骨如同脊椎一般从地面凸起,尖锐如刀,密密麻麻。 然后这些白骨化为刀刃,从四面八方刺向柳擎。 刀锋凛冽,寒光闪闪。 柳擎反手一掌,拍碎了十几根白骨。 白骨碎裂,变成更加细小的骨刃,反而更多,更密,再次刺向柳擎,像是漫天飞蝗。 “我死也要拉你垫背!” 柳擎浑身突然冒出一阵刺目的黑色光芒,魔元在疯狂燃烧。 下一秒,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阎罗殿响起。 “轰——!” 油锅,刀山,全部破碎。 凶魂四散,鬼哭狼嚎。 阎罗殿不断颤抖,墙壁上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摇摇欲坠。 老道士倒退数十步,摔倒在地上,全身上下,满是裂纹。 本就残破的神像大片大片地剥落,裂纹从头顶一直蔓延到脚底,像是隨时都会碎开。 这股巨大的能量並未消散,而是对著老道士衝来。 青铜镜激活最后的力量,飞上前,防护在老道士面前。 墨麒麟瞬间暴涨,身形化作数丈,张开大口,一把將老道士吞入腹中,然后拼命向空中飞去。 可那衝击波太快了,瞬间扫中了它。 “砰——!” 墨麒麟被衝击波扫了出去,撞在远处的大山上,山体塌陷,碎石將它埋在下面。 剧烈的衝击波直接將整个迷雾丛林荡平。 那些扭曲的树木,那些堆积的枯叶,那些瀰漫的灰雾,全部被一扫而空。 地面变得平整如镜,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 正在交战的欒麟和小灵儿都被这衝击波震得停了下来,同时看向迷雾丛林的方向。 “师父!” 林江衝进大山废墟中,在碎石堆里找到了墨麒麟。 墨麒麟翻著白眼,地上流了一滩墨汁。 林江急忙从怀中拿出乾坤丹,餵墨麒麟吃了下去。 丹药入腹,墨麒麟眼中恢復了一点神光,张开嘴,將老道士吐了出来。 此刻的老道士,身体犹如碎裂的瓷片,一片片石块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脱离,飘散在空气中,化作虚无。 “师父。” 林江跪在地上,双手试图去接住那些飘散的石块,可什么都接不住。 “別吼了,没死。” 老道士虚弱的声音传来,有气无力。 林江双眼通红,他就站在老道士面前,他能感受到老道士的灵魂正在消散。 所谓没事,只不过是在安慰他罢了。 “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林江喃喃自语,脑中飞速运转,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想到了办法,伸手对著北荣道的方向一抓。 蛤蟆吉的道观之中,那张悬掛在三清殿后的三清画像,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向著迷雾丛林飞来。 片刻之后,落入林江手中。 林江將自身融合了的信仰、功德、香火之力,渡入三清画像之中。 画像越来越大,散发著七彩的光芒。 林江伸手一揽,將墨麒麟和老道士都收进了画像之中,又去了一趟迷雾丛林的废墟,找到那几块破碎的青铜镜碎片,一起塞了进去。 然后对著道观的方向一甩,画像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空中。 柳擎已死,挡在面前的只剩下欒麟。 杀了欒麟,便万事皆休。 “欒麟!受死!” 林江手持真武剑,身影如电,直扑欒麟。 “就凭你们几个废物!放马过来!” 欒麟丝毫不惧,一掌打出,空气震盪,小灵儿的六尊法相全部后退,金身摇曳。 真武剑瞬间便到眼前,剑尖直刺欒麟眉心。 欒麟张开手掌,硬抓真武剑。 手掌上青鳞密布,指甲如鉤,散发著幽幽寒光。 “雷!” 电闪雷鸣,真武剑周围白色雷霆闪烁,紫色的电弧在剑身上跳跃,发出噼啪的爆鸣声。 雷光炽烈,欒麟却是毫无惧色,手中蓝色潮水咆哮,从掌心涌出,將雷霆淹没。 林江鬆手,双手结印,一道道金色的符籙瞬间出现在欒麟周围,层层叠叠,形成一个金色的牢笼。 “哼,雕虫小技!” 欒麟冷哼一声,青湖圣衣大海咆哮,海浪瞬间席捲,从圣衣中涌出,將符文吞噬。 金色的光点在空中飘散,如同萤火。 人皇令当空砸下,如同一座大山,带著万钧之势。 欒麟鬆开真武剑,手中青龙偃月刀斩出,刀光如虹,与人皇令碰撞,火花四溅。 黄轩忍不住后退一步。 此刻林江虽然没能突破陆地神仙,可他的实力已经无限接近武神巔峰,体內的真元如同江河般奔腾不息。 小灵儿菩萨归来,六尊金身法相光芒璀璨,也是武神巔峰。 黄轩手持人皇令,龙气缠绕,同样是武神巔峰。 三人成品字形,將欒麟围在中间,同时出手。 “降魔!” 小灵儿一声轻喝,六尊法相同时结印,金光普照,佛音响彻天地。 “皇极惊天掌!” 黄轩一掌拍出,金色的掌印遮天蔽日,所过之处,空间都被压得扭曲变形。 “五雷正法!都天雷公,呼云震风!” 林江手持真武剑,剑指苍穹,口中诵念。 五道紫色的雷霆从天而降,与剑尖相连,匯聚成一条雷龙,龙口大张,咆哮著扑向欒麟。 三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同时轰向欒麟。 狂风呼啸,大地震颤。 欒麟面色不变,青湖圣衣披在身上,湖水流转,形成一层青色的护罩,护罩上有水波荡漾,像是流动的鎧甲。 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一尊巨大的妖圣虚影。 三头六臂,青面獠牙,浑身覆盖著青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闪烁著冰冷的光芒。 妖圣虚影三头齐啸,六臂齐出,同时迎向三人的攻击。 “轰轰轰!” 巨响震天,地面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飞溅,烟尘瀰漫。 青湖圣衣剧烈颤抖,湖水翻涌,可那层青色的护罩纹丝不动,將所有攻击都吸收了。 那些雷电、佛光、掌印,落在护罩上,只激起一圈圈涟漪,像是石子投入水中,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江皱眉,又是一剑斩出。 剑光如虹,斩在护罩上,再次激起涟漪,可依旧无法破开。 第371章 封印震动 “这青湖圣衣的防御力,太变態了。” 黄轩骂道,手中人皇令金光狂涌,化作一条条金色的锁链,如同灵蛇般缠向欒麟。 锁链触及护罩,便被湖水融化,根本无法近身,金光在湖水中挣扎了两下就熄灭了。 小灵儿的六尊法相同时挥动法器,可那些法器落在护罩上,只是发出“叮叮噹噹”的声响,火花四溅,根本砸不进去。 “你们就这点本事?” 欒麟笑了,笑声中满是嘲讽。 一步踏出,妖圣虚影隨之而动,六只手臂同时砸出,拳风呼啸,空间颤抖。 三人的联手攻击看似强大,可在这青湖圣衣面前,竟像是小孩子过家家,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黄轩,挡住他的攻击,我们找机会破他的圣衣!”小灵儿急声道。 “我知道!” 黄轩咬牙,人皇令一分为三,化作三面金色的盾牌,挡在三人身前。 盾牌上金龙盘绕,金光璀璨。 欒麟一拳砸出,拳劲如同山岳,同时砸在三面盾牌上。 “快一点!我撑不了多久!” 黄轩脸色发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嘴角溢出了鲜血。 “我来!” 林江挥剑,口中诵念。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天雷隱隱,神雷轰轰!雷公电母,速降神通!” 九道天雷从天而降,不是劈向欒麟,而是劈向青湖圣衣周围的地面。 雷电入地,沿著湖水传导,想要从底部破坏圣衣的防御。 地面上电光闪烁,雷蛇乱窜。 湖水翻涌,激起一层层涟漪,可依旧没有破开,只有水蒸气升腾而起,遮蔽了视线。 小灵儿双手合十,背后六尊法相同时诵经,金色的经文如同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欒麟。 那些经文是一个个蝌蚪大小的金字,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可它们碰到青湖圣衣,便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放入水中,冒出阵阵白烟。 青湖圣衣的光芒在变薄,蓝色的湖水变得暗淡了几分,但也仅仅是暗淡了一点点罢了。 “有效!继续!” 林江大喜。 三人同时发力。 林江的真武剑上凝聚出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大的雷龙,雷龙张牙舞爪,龙身缠绕著紫色的闪电。 小灵儿的经文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金色的文字汇成一条长河。 黄轩的人皇令更是直接砸了过去,金光万丈。 “哼!” 欒麟冷哼一声,青湖圣衣猛地一震,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圣衣中涌出,將三人的攻击全部震散。 衝击波扩散,林江被震得倒退出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黄轩!你干什么!” 小灵儿脸上露出怒色,方才这道攻击,人皇令可以挡下余波的,但是黄轩故意没有帮助林江防御,任由林江被震伤。 “我什么我!他距离我那么远,我来得及吗?要不我走?你们自己来?” 黄轩嘴硬,眼神却躲闪著。 林江只是看了一眼黄轩,没有说什么,擦掉嘴角的血跡,再次对著欒麟衝去。 小灵儿冷冷地看了黄轩一眼,没有说话。 欒麟看到黄轩的小动作,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这个废物,可以利用。 林江没有理会黄轩,道火在剑身上燃烧,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绕著欒麟周身上下翻飞,快得只剩残影。 欒麟一拳砸出。 林江侧身避开,反手一剑斩在青湖圣衣上,剑锋与湖水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 青湖圣衣冒出蓝光,挡住真武剑,海浪化为九条巨大的龙蛇,咆哮著从四面八方冲向林江,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將林江彻底撕碎。 而欒麟的拳头上面,一点极白的光芒闪烁,那是凝聚到极致的妖力,浓缩如星,蕴含著毁灭一切的力量。 “极道之拳!去死吧!” “先生!” 小灵儿惊呼,六尊法相同时转向,想要救援。 黄轩却丝毫没有帮忙催动人皇令的意思,冷冷地看著,甚至后退了半步。 小灵儿咬牙,三尊金色的法相从她身后飞出,挡在了林江身前。 “轰!” 第一尊金身法相被那点白光击中,轰然碎裂,金色的碎片漫天飞舞,像是破碎的琉璃。 “轰!” 第二尊同样碎裂,佛光四溅。 “轰!” 第三尊也碎了,小灵儿的脸色煞白,嘴角溢出了金色的血液。 这一拳的极道之力,直接摧毁了小灵儿三尊金身法相。 每一尊法相都是她修行千年的结晶,此刻像是泡沫般破灭。 小灵儿面色苍白,身躯在空中摇摇欲坠,转眼便开始缩小,从二十多岁的模样变成了十三四岁的少女。 林江斩断海浪化成的九头龙蛇,衝到小灵儿身边,一掌將她推了出去,送到远处的安全地带。 “走!” “还有时间顾別人呢?” 欒麟冷笑一声,身形一闪,对著林江衝去。 “千幻妖影手!” 欒麟三头六臂,六只手掌同时对著林江抓去,指尖之上,寒光闪烁,每一个指尖都凝聚著一道细如髮丝的妖力,那妖力锋利无比,可以切割空间,可以撕裂魂魄。 六只手,三十根手指,三十道致命的妖力,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封死了林江所有的退路。 “人皇令!” 黄轩终於出手了。 人皇令飞出,挡在林江面前,化作一面巨大的金色盾牌,盾面上龙纹流转,皇气浩荡。 三十道妖力撞在人皇令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如雨。 人皇令剧烈颤抖,金光忽明忽暗,却终究是护住了林江。 可黄轩也被巨大的反震之力撞得飞了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欒麟看向黄轩,眼神阴毒,如同毒蛇。 “你还真是善变啊。” 方才,欒麟传音给黄轩,想和黄轩达成合作。 只要黄轩不出手,待他杀了林江,绝对不会为难黄轩,並且会送出一件大世界的宝物作为补偿。 故而黄轩没有出手帮忙抵挡攻击,坐视林江被攻。 小灵儿自爆三尊金身法相,替林江挡住了那一拳。 欒麟以为黄轩答应了,结果在他即將击杀林江的时候,黄轩又动用人皇令帮林江挡住了攻击。 “和你合作,那是为虎作倀。林江死了,你必杀我!你以为我傻?” 黄轩擦掉嘴角的鲜血,眼神变得清明,像是终於下定了决心。 “你这个小废物长脑子了,但是不多。” 欒麟冷笑著。 “你还有多少真元?人皇令还能挡几次?再用,可护不住你等到秘境开启了!” 黄轩脸色铁青,看著欒麟,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说:“你管我还能挡几次?” 欒麟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不明白黄轩哪来的底气。 就在此时,远处一道身影慢慢清醒过来,坐起身,拍了拍疼痛的脑袋。 是古自在。 他被打晕后,此刻才悠悠转醒。 抬起头,看到了远处的三人——林江、黄轩,还有那个他一手养大的铁狂。 “铁狂,你在干什么?” 古自在记忆好像出现了偏差,忘了先前林江说的话,忘了铁狂是妖族少主的真相,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像是被人闷了一棍。 “白痴,什么铁狂,他可是妖族少主欒麟!先前你大玄的武圣,他可没有少杀!” 黄轩鄙夷道。 古自在愣神地看著铁狂,那个他从小拉扯大的孩子,那个只会傻笑、只会嚷嚷著要打架的憨货,竟然是敌人? “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欒麟看著古自在,眼中有犹豫闪过,没有说话,只是沉默。 “指挥使,去北朔帮忙。” 林江开口。 古自在却固执地看著欒麟,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继续睡下去不好吗?” 欒麟终於开口了,他在此方世界甦醒后,並没有抹去这方世界的记忆。 古自在曾经对他的好,都在他的记忆之中。 那个风雪夜,古自在把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 那些年,古自在教他说话,教他走路,教他拿刀,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每一次他闯祸,古自在都替他收拾烂摊子,骂完了还心疼。 因此,他才放过古自在,只是打晕,没有下杀手。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 古自在大吼,声音中带著绝望。 “是。” 欒麟点头,不再迴避。 “啊——!” 古自在忍不住心中的愤怒,仰天长啸。 声音悲愴而淒凉,像是失去了幼崽的孤狼,在旷野中哀嚎。 整个战场都听到了这声长啸。 下一秒,金色的纹路从古自在身上亮起,国运之龙纹身衝出他的身体,盘绕在他周身。 “临!” 第一个真言出口,金色的符文从他体內飞出。 “兵!” “斗!” “者!” “皆!” “阵!” “列!” “前!” “行!” 九字真言,九道金色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从古自在体內飞出,融入国运之龙的身体。 国运之龙身金光暴涨,龙鳞上浮现出古老的文字。 古自在的身躯开始燃烧,他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將九字真言的力量融入了国运之中。 ———— 江南道观之中。 供台下面的稻草人剧烈颤抖,好似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一样。 此刻,稻草人身上的黄符冒出一阵阵黑气。 黄符上的硃砂字跡在黑气的侵蚀下,一个字一个字地消失,“敕令”没了,“太上”没了,“急急如律令”也没了。 三清道祖的神像降下一道七彩光芒,从头顶洒落,融入黄符之中。 每一道光芒落下,黑气便淡一分,稻草人的颤抖便轻一些。 可黑气在消散后又会重新凝聚,如此反覆,像是一场拉锯战。 这稻草人,是老道士在意境之中青崖子给的。 青崖子当时说:不到万不得已,万万不可解开封印。 老道士本能的在稻草人里面感受到一股十分邪恶的力量,於是將稻草人放在了三清观。 当然,老道士將九字真言和自身身体绑定。 若是他死,九字真言就会出现,解开封印。 先前,若是林江没有想出办法镇住老道士神魂,老道士一旦身死道消,九字真言面世,稻草人封印自会解除。 有人也许会说,万一林江死在老道士面前呢? 这....没有可能。 因为老道士绝对不会让弟子死在他前面。 九字真言,是解开封印的钥匙。 老道士为了让古自在实力增强,因而传授给了古自在。 此刻,古自在融合九字真言,化为国运之龙,激活了这道封印。 而稻草人冒出的黑气,冥冥之中,也让两人彻底甦醒了过来。 第372章 古自在—陨 千里之外,桐城。 这里聚集了无数从北朔撤离的百姓,大虾正在维持秩序,他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扶著老人,抱著孩子,安慰著哭泣的妇人。 大虾脸上始终带著温和的笑。 也不知道为何,看到大虾的笑容,是那么让人安心,连小孩子都停止了哭泣。 突然,大虾愣住了,他站在人群中,茫然地抬起头,眼睛变得空洞,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般,瞳孔中倒映著某种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师弟,你怎么了?” 蛤蟆吉穿著那件大號的道袍,蹲在大虾脚边,仰著头,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他们实力有限,去不了迷雾丛林,在这里维持秩序,让北朔百姓安然进入大玄,才是他们该做的事情。 大虾低头看了蛤蟆吉一眼,微微一笑。 那笑容和以往一样温暖,但是蛤蟆吉却觉得有点不对劲。 “师弟?” 下一秒,大虾的身影缓缓消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一般,从脚到头,一点一点地变淡,最后什么都不剩。 蛤蟆吉愣在原地,张著嘴。 江南,三清观。 大虾出现在三清观中,站在三清殿前,看著那三尊高大的神像,整了整衣襟,拉平衣角,然后跪在蒲团上,对著三清道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大虾上了三炷香。 大虾看了一眼桌下的稻草人,身影再次消失,出现在西南道观。 小薇薇站在三清殿中,穿著一身素净的道袍,头髮简单束起,面容平静。 看著大虾到来,脸上毫无意外之色,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你醒了。” 小薇薇开口,声音清脆,却带著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稳。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是啊,醒了,你什么时候醒的?” 大虾问道。 “刚刚,和你差不多的时间。” 大虾点点头,走到蒲团前,再次跪下,认真叩拜道祖,又上了三炷香。 然后,他和小薇薇相对盘膝而坐。 小薇薇拿出一张符籙,递给大虾。 大虾接过后,闭上了眼睛。 片刻,符籙化为光斑消失。 大虾睁开眼睛,看著小薇薇。 “你我都是天道,你应该明白,我们一旦自己打破规则,会发生什么事情。” 小薇薇点点头,开口说道:“规则会乱,秩序会崩。而你我本尊,会陷入沉睡,瞬间便会被那些大修行者或者强大的天道盯上。“ 这里说的大修行者,可不是孙炎这个档次。 “既然你知道,那让我如何信他呢? 我甚至根本没有见过他,就一段留言吗? 天玄崩塌,我又何去何从?” “师尊万年前便开始布局,这个局针对的从来都不是天玄,而是外面那些人。 至於你,可以待在林先生体內。 到时候回到蓝星,你便是蓝星的天道。” “蓝星?” 大虾笑了,笑容中有几分嘲讽。 “听林先生说,那是一个科技世界,根本没有修真。” 大虾说完,看了小薇薇一眼。 在他眼中,小薇薇虽然也是天道,可她气息,甚至不如一个超一流武者。 当然,这是因为蓝星灵气才刚刚復甦。 天道的力量与灵气息息相关,灵气越浓,生灵实力越强,天道便越强。 蓝星经歷了漫长的末法时代,天道沉睡了不知多少年,如今虽然醒来,可虚弱得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蓝星已经復甦了,而且,师尊说过,蓝星不是一般的世界。你若是化身蓝星的天道,有机会走上那九十九条大道。” “呵呵。” 大虾笑著摇了摇头。 大道九十九,小道九千九百九十九。 想要走上那九十九条,谈何容易。 “若有如此机会,你会让给我?” “师尊答应过我,会在混沌中寻找至宝,为我重塑人灵。这边事了后,我会跟隨师尊修行,走上那条路。天道虽好,非我所愿。” “天道,人灵,这两者有可比性吗?” 大虾又问。 “自然没有,天道的確很厉害,一出生就不同凡响,掌管天地规则,统御万物生灵。 可无论哪个世界,都是强大的修行者为主宰。 天道再强,强不过那些金字塔顶尖的人。 那些圣人,那些道祖,一念可让天地变色,一掌可碎日月星辰。 即便是那九十九条路的尽头,也得听道祖的命令。 我不甘心,我想超脱。” 大虾意外的看了小薇薇一眼,放弃天道的身份,去走一条未知的路,前途未卜,生死难料,不是谁都有这种勇气的。 “你不怕他骗了你,等利用完你,把你炼化了?” “道宗可信。” 大虾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又问:“林先生就是你的师尊?” “也许是,也许不是,我不清楚。 方才那九个字的真言,让我甦醒了很多记忆。 目前在我的记忆里,只有万年前和师尊的记忆。” 万年前,在蓝星,魔道人便开始布局了。 先秦道统,是他留下的,天阴珠同样是他留下的。 蓝星古老天道早就消失,小薇薇这条新晋天道是因为魔道人才孕育而生。 但是时间不对,地点也不对。 於是,天道沉睡,在人间轮迴。 一直到此刻,正確的时间,正確的地点。 这里发生的事情,万年前便已经註定。 小薇薇会跟隨老道士前来,是意外,也是必然。 为的就是送上万年前的一封信给大虾,並且说服大虾。 “秩序崩塌后,此方世界的生灵怎么办呢?” “师尊自有安排。” 小薇薇没有多解释,只说了这一句,语气篤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確定的事实。 大虾站起身,目光透过层层云层,透过万水千山,落到了江南道观那个稻草人身上。 那个稻草人还在颤抖,可黄符上的黑气已经淡了许多,三清道祖的光芒將稻草人笼罩其中。 “这是想彻底灭掉此方世界的生灵吗?” 小灵儿摇了摇头。 “那是师尊准备的后手,並不是针对此方生灵,针对的是外面那些窥探之人!” “嗯。” 沉默良久后,大虾点点头,身影缓缓消失。 ———— 迷雾丛林。 古自在化身国运之龙,九字真言加持。 “我助你一臂之力!” 黄轩体內,一条金色巨龙飞出,那是他掠夺的大玄国运之力。 此刻,他有信仰之力已经足够,国运之力对他来说已是鸡肋,不如送给古自在,让他发挥最后的价值。 两条金龙在空中相遇,首尾相交,融为一体,化作一条更加庞大的金色巨龙。 巨龙身长百丈,龙威浩荡,龙吟震天。 张牙舞爪,咆哮著扑向欒麟。 欒麟看著那条巨龙,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铁狂!” 古自在的悲痛的声音从龙身中传出。 金龙扑下,龙爪撕裂空气,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量。 欒麟抬手,硬接这一爪。 “轰——!” 欒麟纹丝不动,强大的金龙,被反震的倒飞出去。 “不要逼我了!我不想杀你!” 金龙没有回答,再次扑下。 龙尾横扫,龙爪撕裂,龙口喷出金色的火焰。 每一次攻击都竭尽全力,每一击都想要同归於尽。 欒麟处处手下留情,只守不攻。 他不想杀古自在,那段记忆在为难他,这是在这个世界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 可是古自在已经疯了,他只想要杀死铁狂,杀死这个背叛了他一生的孩子。 金龙再次冲向欒麟,这一次欒麟没有在留手。 青湖圣衣顺著手臂涌出,瞬间將金龙包裹,而欒麟的手,一把抓住了金龙脖颈。 欒麟手掌用力,金龙裂开,显出古自在本体。 古自在被欒麟扼住脖颈,提在半空。 “为何要逼我!”欒麟咆哮道。 古自在看著铁狂,嘴中血液不断涌出,染红了衣襟。 “为……为什么啊。” 古自在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哭,又像是在问。 可惜得不到回应,古自在抬起手,颤颤巍巍的戳向欒麟的眼睛。 “啊!” 欒麟一声咆哮,手掌青筋暴起。 “咔嚓——” 古自在的手缓缓落下。 大玄定海神针,镇妖司指挥使——古自在,陨落。 “指挥使!” 林江吼了一声,眼眶隨之变红。 若是没有古自在,道宗不可能这么早出世。 道宗出世,古自在为了给林江壮势,甚至放低身段,成为马夫,驾车带著林江走入玄都。 金鑾殿上,古自在更是以性命为道宗做担保。 此刻。 整个大玄,无论东方还是西方,都飘起了绵绵细雨。 那雨不大,细细密密,如丝如缕,落在屋顶上,落在树梢上,落在每一个人的肩上。 没有风声,没有雷声,只有雨声。 这是国运消散后的回馈。 古自在在死前,主动散掉国运之龙。 那些国运化作细雨,洒向大玄的每一寸土地,滋润著那些被他守护了一生的百姓。 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悲伤,好像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有人捂住了胸口,有人莫名其妙地流泪,有人茫然地看著天空。 第373章 撒豆成兵 桐城。 一滴滴细雨落到张沉身上,打湿了他的官袍,打湿了他的白髮,打湿了他那张苍老的脸。 张沉伸出手掌,接住一滴雨。 雨珠在掌心滚动,晶莹剔透,像是一滴泪。 张沉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 那滴雨从掌心滑落,滴在地上,溅起一小朵水花。 这位右相的眼中,泪水夺眶而出。 “右相,你怎么了?” 魏延顺的声带著疑惑,带著担忧。 张沉缓缓转身,看著魏延顺,嘴唇微微颤抖颤抖。 “陛下,指挥使……走了。”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在魏延顺的心口。 一瞬间,魏延顺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身子一软,膝盖弯曲,整个人向下倒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脊樑。 “陛下!” “陛下!” 几名官员连忙上前搀扶,伸手去抓他的手臂。 魏延顺猛地推开他们,力气大得惊人,好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不用!寡人不用扶!不用扶....” 魏延顺的声音嘶哑,双手慌乱的抓住旁边的战马,努力站起身。 他的手在发抖,他的腿在发抖,他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魏延顺挣扎了好几次,才勉强站直,只感觉脑中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像是隔著一层水雾。 古自在,他的舅舅。 从小到大,他都极为害怕这个舅舅。 那些大臣对他毕恭毕敬,只有古自在,从来不给好脸色。 他记得小时候,他偷跑出宫去玩,被古自在逮到,当著满朝文武的面被揍得屁股开花。 他记得他读书偷懒,被古自在一脚踹进书房,关了一整天,不让吃饭。 他记得他第一次上朝,说错了一句话,被古自在当著文武百官的面骂得狗血淋头。 他是皇子,身份尊贵。 身边大部分都是溜须拍马之辈,就算是看不上他的人也得恭恭敬敬。 可只有古自在,从不惯著他。 他怕古自在,怕得要死。 每次听到“古自在”三个字,他的腿就打颤。 可他也敬他,因为他知道,古自在就是他背后最坚实的靠山。 江南之难过后,古自在便不再打他了,只是和他讲道理。 教他如何做人,如何为君。 那时候,他心里还有些嫌烦,嫌他囉嗦,嫌他管得宽。 再后来,父亲死了,魏延从被夺舍。 这个世上,他只剩下古自在这一位亲人。 他还记得在道观那天,古自在跪在地上,对他叩首。 “臣,古自在,参见陛下!” 那一刻,他看到了古自在头上的白髮,眼角的皱纹,腰背也不再那么挺直了。 他忽然发现,这个在他心中永远如天神般的舅舅,老了。 “陛下长大了。” 这句话在魏延顺耳边响起。 可是现在…… 他唯一的亲人,没了。 “舅舅——!” 魏延顺一声长啸,声音悽厉,像是杜鹃泣血,在桐城上空迴荡。 所有的武將都愣住了。 他们感受著天空的细雨,好似明白了什么。 那雨,落在身上,冷在心里。 “指挥使!” “指挥使!” 一道道呼喊声响彻天地,声嘶力竭,摧心剖肝。 无数百姓跪倒在地,叩首,磕头,额头砸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北朔,战斗还在继续。 镇妖司的门人流著眼泪。 “指挥使!” “大人!” 李白真擦掉眼泪,手中的剑变得更加犀利了。 “大人……一路走好。” ———— 迷雾丛林。 欒麟將古自在的尸体丟到一边。 “恭喜你们,斩断了我对这世界唯一的一丝执念!” 欒麟抬起头,眼中一片冰冷。 下一秒,欒麟身上长出了一片片青色的鳞片,从头到脚,密密麻麻。 头上长出了两只弯曲的角,如同公羊,角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身后长出了一条粗壮的尾巴,尾巴尖端有一根骨刺,泛著幽蓝的毒光。 欒麟的面容没有变,依然是人脸,可那脸上的神情,已经看不出人味。 这是妖族形態——人身龙尾,双角青鳞,酷似麒麟,却比麒麟更加凶悍,更加狰狞。 这才是欒麟的最强形態! 欒麟甚至没有出手,没有任何动作,周围的天地就开始颤抖,空气像镜面一样不断碎裂,又不断重组。 大地好像承载不住欒麟一般,地面裂纹如同蛛网,蔓延向四面八方。 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將林江和小灵儿逼得连连后退。 黄轩更是脸色惨白,人皇令护在身前,不敢鬆手。 此刻的欒麟,虽然没有突破武神到达真武境,但是实力早已不在武神这个档次,甚至要超过天上与林缺激战的魔玄。 “林江,你要是没有什么手段,我可就要跑了!” 黄轩开口道,声音都在发抖。 林江没有言语,看著欒麟,淡然道:“殉道罢了。” 突然,一道身影出现在林江面前。 三人全都愣住了。 “大侠?” 林江愕然看著面前的弟子,他都不知道大侠怎么出现的。 大虾看著林江,微微一笑。 “別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在林江疑惑的表情之中,大虾身躯化为一道金光,融入林江体內。 下一秒,林江突然发现,那道一直阻挡自己破境的薄膜,就这样消失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內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束缚被解开,枷锁被打破。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一个个金色的大字从林江体內飞出,每一个都有丈许大小,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 那些字由金光组成,散发著温暖而璀璨的光芒。 它们越升越高,在空中排列成一篇《道德经》,五千言金光灿烂,照亮了整片天地。 遥遥可见,天空出现三道巨大的神像——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 三清道祖的雕像从虚空中浮现,高达千丈,威严如岳。 三尊雕像缓缓降落,化为三朵顏色各异的莲花——金色、青色、白色,盘旋在林江头顶。 三花聚顶,天降道德。 大玄四座道观藏经阁之中,所有书册飞出,无风自动,开始翻页。 经书、道藏、符籙、阵图、丹方……一页页纸从书中飞出,上面的文字脱离纸张,化作无数黑色的字符,在天空中匯聚成一条黑色的长河,从天而降,出现在林江面前。 林江一步踏出,万千经文融入心中。 那些文字融入他的灵魂,化作他的领悟,化作他的道。 经文中的每一个字他都懂,每一句话他都明白,好像他本来就知道,只是忘记了。 三花融合,道经共鸣。 功德、信仰、香火,三股力量在空中匯聚,化作一股全新的力量。 这是陆地神仙独有的力量,是超越武神、直通大道的本源之力。 陆地神仙境——到了。 林江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那股全新的力量。 他仿佛能看到天地间一条条看不见的线,那是道的轨跡,是万物的规律。 他不仅可以触摸它们,甚至可以改变它们。 此刻,林江终於明了。 原来,大侠便是天道。 他对大虾的天赋,一直都震惊无比。 所有的经文看一遍就明白,也不修炼,閒来没事就去救人,有事没事就是顿悟,一年时间直入大修行者。 现在,终於明白了。 因为大侠是天道啊,那些经文就在他的世界当中,他怎么可能不懂呢? 那些残缺的孩子,是因为天道有损才会如此,所以大虾才会一直去救。 他救的不是那些孩子,是自己。 至於大虾刚才所说,別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什么事情林江不知道。 这方世界,太多太多的疑惑。 林江现在有很多东西都觉得越来越迷糊了,他总觉得,自己好像不是自己。 自己遇到阿正,真的是凑巧吗? 生之珠,將大世界、蓝星,全部牵扯到了里面。 道宗覆灭,自己刚好是道宗之人。 这里面,太多太多的巧合了。 “死!” 就在林江发呆的时候,欒麟青龙刀已经杀到林江眼前。 刀光破空,斩裂虚空,刀刃距离林江的眉心只有三寸。 林江抬眼看去,周围天地元气骤然凝固。 欒麟犹如深陷泥沼,速度变得极其缓慢,刀刃停在林江眉心前一寸,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林江抬起手,两根白净的手指轻轻搭在欒麟的胸口。 “轰——!” 犹如被彗星撞击,欒麟整个人如同陨石一般飞了出去,撞在大地之上。 大地炸开一个深不见底的深坑,烟尘冲天,碎石飞溅。 方圆千丈內的地面都塌陷了,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盆地。 这就是陆地神仙。 天地之力,一个意念便会听令。 不需要结印,不需要诵经,只是一个念头,万法隨行。 林江看向北朔战场,那里妖族还在肆虐,弟子们还在苦战。 林江右手轻轻一挽,江南道宗后山,那些埋在药田里的黄豆破土而出,一颗颗金黄饱满,散发著淡淡的灵光。 它们飞到空中,化作一道流光,落入林江手中。 林江手中道火翻涌,火焰包裹著那些黄豆,將它们炙烤塑形。 黄豆逐渐变形,变成了一个个巴掌大的小人,有手有脚,五官俱全,肚子上刻著一个“道”字。 这些小人通体金黄,散发著淡淡的光芒。 林江掌心,一滴鲜血溢出,融入黄豆之中。 鲜血化作千丝万缕的红线,在小人体內流淌,形成经脉,形成血管,形成丹田。 “撒豆成兵。!” 林江手一挥,数十个黄豆小人化作一道道金光,飞向北朔战场。 做完这一切,林江看向高空之中的铃鐺。 “宗主不必出手,今日,我要斩魔证道!” 林江点点头。 ———— 北朔的战斗正在激烈进行。 有孙炎拖住拓尔,其余武圣都不是等閒之辈,短短片刻,已经斩杀了好几位妖族武圣。 可妖族数量太多,低等级的战场伤亡惨重。 突然,空中狂风大作。 孙炎抬头看去,只见空中出现无数金色的光点,如同流星般坠落。 那些光点是一颗颗黄豆,散发著金色的光芒,每一颗都像一个缩小的小人,有手有脚,肚子上写著一个“道”字。 下一秒,这些小豆子在风中变大,落地时已经变成了真人大小,身穿金甲,手持金剑,周身道火燃烧,杀向妖族武圣。 “师父!” 孙炎惊喜开口,眼中满是激动。 “杀!” 有了这些道兵的加入,人族气势更盛,士气如虹。 妖族则惊慌失措,阵脚大乱。 那些道兵不知疼痛,不知疲倦,只知道杀敌。 三五成群,配合默契,围上一头妖族武圣,转眼便是五马分尸,然后吵吵闹闹的冲向下一位武圣。 深渊入口,江恆看到这一幕,立马站起身。 “快走!林江突破了!” “去哪里?” “佛国!” 江恆的眼神阴沉。 “江南之事,林江断然不会放过我们。此刻唯有佛国那一条通道,才是生路!” 三人绕开战场,化作三道灰黑色的流光,向著西方隱匿而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第374章 再次背叛 迷雾丛林。 “啊!” 一声悲愤的大吼响起。 欒麟从深坑中飞出,身上沾满了泥土,嘴角有血跡,可青湖圣衣依然在散发著光芒。 不得不说,青湖圣衣不愧是妖族至强防御神器。 即便林江已入陆地神仙,但是这次攻击,依然被青湖圣衣依然挡住了。 不过,青湖圣衣上面的光芒比起原来暗淡了一些。 欒麟很愤怒,愤怒的不是林江的实力。 而是林江前面的动作,看了他一眼,弹了弹手指就將他击飞。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这种侮辱,欒麟接受不了。 “林江,我要你死!” 欒麟一把扯下青湖圣衣,双手冒出青色的火焰。 “你有这个实力吗?” 林江对著欒麟,五指伸开,凌空一抓。 天地元气凝聚,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手,將欒麟整个人攥在掌心。 欒麟被提著脖子提起,悬浮在半空,挣扎著。 就在此时,一道白金色的光芒从青湖圣衣里面衝出,直接斩断了林江与天地元气之间的联繫,那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消散。 欒麟落到地上,青湖圣衣悬浮在空中,不断变幻,最后变成了一块皮毛。 皮毛上面有一个图案,似龙非龙,看上去像是长了两对翅膀的巨蛇。 “天地初开,万妖之祖!以吾之血,祭圣衣之灵!以吾之魂,融圣者之道!” “鞥!” 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 青湖圣衣缓缓融化,最后化作一滩青色的液体,像是活物一样不断蠕动。 欒麟张开嘴,將那团液体一口吞下。 一层青色的光芒瞬间从欒麟体內散开。 这是圣人的皮肤炼製的圣衣,里面蕴含著一丝圣道之力。 欒麟不惜摧毁这件至宝,要藉助那道圣力,抵挡天道,强行破境。 』圣人之力,我挡不住了。『 大虾嘆息。 』无妨。『 林江淡淡开口。 “真武境——给我破!” “轰——!” 一股磅礴的气势从欒麟体內爆发,席捲四方。 空间碎裂,大地塌陷,天地变色。 欒麟踏入真武境,抬起头,看向林江,眼中满是战意。 “现在,让你看看真武境的实力!” 欒麟抬手,不需要结印,不需要蓄力,一掌拍出。 掌心中,山河倒转,日月更替,蕴含著真武境强者独有的法则之力。 林江面色不变,抬手一指。 一点星光在空气中浮现,然后骤然炸开,直接击碎了欒麟这声势浩大的一掌。 欒麟震没想到自己破镜后,林江竟然还能如此轻描淡写的挡住自己的攻击。 林江一步踏出,缩地成寸,出现在欒麟身前,真武剑斩下。 剑锋上凝聚出一层淡黄色的雾气,这是法则之力。 欒麟举刀格挡,“当”的一声,火星四溅。 青龙偃月刀上出现了一道裂痕,欒麟的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不可能!你刚刚破境,怎么比我还要强?” 欒麟不可置信地吼道。 林江没有回答。 自从先前进入陆地神仙境之后,脑中就有无数道法在浮现。 不是他以前学过的,而是好像本来就在他脑中,只是被忘记了。 天罡三十六法、地煞七十二术、五雷正法、金光咒、神宵雷法……一招一式,一印一诀,信手拈来,浑然天成。 “万妖掌!” “血泊苍炎斩!” “冥夜指!” 欒麟施展出的每一招功法,无论多么强大,都被林江隨手而破。 万妖掌、千幻妖影手、妖皇裂天拳……林江只是抬手一点,那些功法就像泡沫一样破灭。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欒麟疯狂地攻击,拳脚相加,刀枪齐出,可林江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山,纹丝不动。 林江抬手,轻轻一按。 欒麟的身体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跪在了地上,膝盖碎裂,青鳞飞溅。 欒麟咬牙,强行站起,身上爆发出更强的气势。 “我是妖族少主!我怎么会输给你这种小世界的土著!” “谁告诉你的我是此界之人呢?” 林江淡淡开口。 欒麟一楞,转而瞳孔一缩,脑中浮现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生之珠,魔族为何会知道? 又为何突然闹得人尽皆知,让大世界几大种族都参与了进来。 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局! 魔道人! 这三个字出现在欒麟脑中。 唯有魔道人这种圣人,才可能布下如此庞大的局。 圣人布局,棋局绝对不会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魔道人的目標,不仅仅是生之珠。 不远处,黄轩看到林江的手段,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林江再次出手,天气之间元气化为一柄柄真武剑,向著欒麟斩去。 欒麟青龙偃月刀挥舞的密不透风,一道道青色的刀气在空气之中纵横,和剑气碰撞在一起。 刀气刚猛,剑气绵柔。 两种不同法则的碰撞,將周围的空间一片片撕裂。 “喝!” 欒麟大吼一声,青龙刀直接碎裂,化为三条青龙,两条冲向林江,另外一条向著江南而去。 林江正要出手,一道人皇令突然出现在青龙面前。 “轰!” 碰撞之下,黄轩直接被砸飞。 林江隨即出手,一把捏碎青龙。 黄轩从废墟中飞出,嘴角流著鲜血。 “林江,此刻只需要杀了欒麟,这方世界便彻底安稳了! 我打不过你,我认输。 生之珠我不要了,融合不融合都是你的事。 我们先合力斩杀欒麟!” 林江看了黄轩一眼,没有说话。 黄轩却是手持人皇令,主动挡在了另外一边,生怕欒麟跑了一样。 有了黄轩的加入,林江应付起来更加轻鬆。 欒麟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青鳞碎裂,血肉模糊。 “黄轩,你这个小人,我要你死!” 欒麟怒吼,任由林江攻击落在背上。 一瞬间,欒麟后背血肉模糊,但是欒麟的身影却是瞬间出现在黄轩面前。 “死!” 欒麟一拳轰出,拳头所过之处,空间不堪负重,冒出一道道细小的红色电纹。 “人衍罩!” 人皇令挡在黄轩身前,大放光明,金色的光明犹如一轮烈日一般,刺的人眼睛生疼。 “轰——!” 人皇令瞬间被砸飞,黄轩口吐鲜血,躯体炸开一道道裂痕,整个人向著林江飞去。 欒麟一拳之力耗尽,空门大开。 林江岂会放过这个机会,真武剑化作流光,一剑穿透欒麟的胸口。 剑尖从背后透出,带著黑色的血液。 “啊——!” 欒麟惨叫,身体颤抖,跪倒在地。 “我尽力了,交给你了。” 黄轩吐出一口鲜血,手伸向人皇令。 下一秒,情况突变。 一道刺目的金光从人皇令中射出,剎那照亮了整片天地。 那是一把剑的剑柄,通体金色,刻著山河社稷图,剑柄上镶嵌著九颗龙珠,每一颗都蕴含著一条真龙之力。 人皇剑——大世界攻伐第一的圣器! 谁也没想到,人皇將自己的本命神器都交给了黄轩带下来。 黄轩手持人皇剑,一剑刺向林江。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如此剧变,惊呆了小灵儿。 “先生,小心!” 小灵儿的声音尖锐而悽厉,但是在声音还未传播到的时候,人皇剑便已经贴到了林江的胸口。 林江一眼看去,天地灵气匯聚,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面盾牌。 可是人皇剑犹如切豆腐一般,直接穿过天地元气的防御,穿过道火凝聚的盾牌,穿过林江周身的法则之力,刺入林江的体內。 “噗!” 鲜红的血液染红了白色衣衫,一股破灭之力在林江体內衝刺,无数细小的金龙从伤口飞出,在他体內肆虐,吞噬著他的力量。 林江一掌对著黄轩打去,道力化作金色的掌印。 黄轩身前,人皇令化为一个金色的鸡蛋壳,將他笼罩其中。 掌印轰碎蛋壳,將黄轩打的胸口打的血肉模糊。 黄轩借力暴退,转眼便脱离战场,退到千丈之外。 “黄轩,你背弃人族!” 小灵儿愤怒吼道。 “林江早就被我逐出人族,他不算人族!” 林江抬手,点在胸口,白色的道火喷出,裹住那股破灭之力,將那细小的金龙一条条烧毁。 “我总觉得,你再怎么也是人皇子嗣,不至於做出这种事情,现在看来,我小看了人性的贪婪。” “林江!” 黄轩愤怒吼道:“我曾经从未想过与你为敌,这方世界,我是第一个甦醒的,我没有阻碍道家发展,也没有想过称帝! 只要杀掉那两个小孩其中一个,一切万事皆休! 但是你呢? 为了一己私慾,一直阻挡我,逼迫我做出这些选择。 背叛人族的是你,不是我!“ “別装了,有什么手段,使出来吧。” 林江看著黄轩,淡淡开口。 黄轩既然敢出手,就一定有底气。 “我真的很討厌你这副样子,总觉得一切尽在你的掌握之中一般。” 人皇令中,一颗金色的丹药钻入黄轩口中。 黄轩服下丹药,气息暴涨,冲入真武境。 “我看你能不能挡住人皇剑!” 人皇剑剑芒吞吐,直刺林江。 “住手!” “住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是小灵儿喊出来的,另一道则是林江喊出来的。 可林江那一声“住手”,不是对黄轩喊的,而是对西方喊的。 黄轩疑惑,攻击已经到了林江面前。 林江只能阻挡,真武剑挡在身前,剑芒与剑芒碰撞,火花四溅,真武剑上出现裂纹。 人皇剑实在是太强了,完全无视了此方天地的法则之力。 林江利用法则之力凝聚的术法根本挡不住,只能避开人皇剑锋芒,利用道术回击。 黄轩见林江只会逃跑,更是信心大增。 人皇令,人皇剑配合,不断斩向林江。 林江一边抵挡,一边再次吼道:“张正,你住手!” 第375章 张沉之狠 玄都。 文庙里香菸裊裊,莫言的雕像静静地立在那里,也不知为何,好似是方才的雨水被风吹进来,落到了雕像眼下,就像是两滴泪水一般。 张正跪在莫言身前。 “儒生张正,愧对先贤教导。” 说完后,张正起身,看向文庙之外的学院。 学院之中,学子正在忙碌,有的在抄写经文,有的正在討论学问。 在张正的推动下,朝廷建立了超过五百座文庙。 文庙,早就不仅仅是传讯的地方,而是传儒的学院。 张正的拳头捏的发白,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对不起。” 这三个字很轻,只有张正自己能够听到。 张正缓缓抬起手,一本莹白色书籍出现在手中。 这是他的儒道之书。 与此同时,所有文庙莫言的雕像都亮了起来。 “先贤显灵了!” “莫圣显灵了!” 无数学子涌入文庙之中,看著莫言的雕像跪了下去。 下一秒,数百座文庙,数百座雕像轰然倒塌。 一圈圈白光犹如星球爆炸一般向著外围扩散。 一层层涟漪扫过城市,扫过村庄,扫过每一条街道,每一户人家。 被接触到的所有人,全部愣在原地,眼神空洞,再无声息。 他们的生命在那一瞬间被白光抹去,乾乾净净,什么都不剩。 不仅仅是人,就连那些森林中的野兽,精怪也是如此。 大玄一半百姓,超过十亿人,仅仅在一瞬间,全部死去。 没有人惨叫,没有人挣扎,甚至没有人意识到自己已经死去。 天地之间,一片寂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张正走出文庙,看著街上静止的行人,看著那些还保持著行走姿势的尸体,看著那些还举著手、张著嘴、却再也没有声音的百姓。 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地上。 “右相,我做到了。 可是——他们也是大玄的子民啊。 呜呜呜呜!” 张正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张沉的知遇之恩,张沉的提携之恩,在这一刻,全部回报了。 但是,又有谁能明白张正此刻的痛苦。 他读四书五经,读礼仪仁德..... 他想做个好官,但是却亲手拿起屠刀,杀了半个大玄的百姓。 “我,张正,不配为儒家之人。 愿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三拜之后,张正的身体开始燃烧,白色的浩然正气从体內涌出,將他整个人吞没。 一本白色的书册在空中缓缓翻页,每一页都记载著他在做过的每一件事,写过的每一篇文章,批过的每一个案子。 最后一页,上面只有四个字——罪无可赦。 书册消散,化作漫天光点,飘落在那些死去的人身上,像是最后的歉意。 半座大玄,再无活人。 只有一位穿著儒衫的老者,跪在大街中央。 张正从未背叛。 这一切,都是张沉的计谋。 从林煒出现在江南的那一刻,从黄轩出现的那一刻,从魏天成骂天而死的那一刻,在黄轩建立朝廷的那一刻。 在那无数个时刻,张沉定下了这条路。 一条需要隱忍、需要牺牲、需要背负千古骂名的路。 张正背叛,主动爆出江仙的事情,激起民愤。 那一场风波,所有人都以为张正是为了给自己加官进爵,是为了报復朝廷。 可他们不知道,那只是第一步。 是为了获取黄轩的信任,成为他的心腹,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他最致命的一刀。 所有人都觉得,那个时候,让江仙去死,是最好的结果,瞬间便能平息民愤,並且可以爆出江恆和黄轩的关係,进而打压黄轩的声望。 卜算子这么认为,林江也准备妥协。 可是张沉却在关键时刻阻止了江仙去送死。 因为张沉知道。 流言杀不死人。 几句骂声,几句质问,动摇不了黄轩的根基。 张沉要的是,黄轩信仰之力的崩塌——彻底地、不可逆转地崩塌。 张正隱忍,配合黄轩,掠夺张沉儒圣之力,助长黄轩的气焰,让黄轩以为一切尽在掌握,让他放鬆警惕。 他让黄轩觉得,张正是他的人,是整个西方朝廷最忠诚的臣子。 让黄轩觉得,这天下唾手可得。 在黄轩的信任下,张正在每一座城市都建立了文庙。 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点燃了所有文庙,用儒圣之力引爆了浩然之气。 人死了,还谈什么信仰? 前面支援北朔,这並不在张正和张沉的算计之中。 这是节外生枝。 如果在那个节点,黄轩退出战场,击杀张正,那么所有的算计都会一场空。 只是张正不忍,所以他赌了一把,用儒道之力降下青云道,让北朔的人儘可能的离开这边,去支援北朔。 这些去支援的人,是唯一活下来的。 但是他们的家人,全都没了。 十亿人,就这么没了。 这个数字,比几百次江南之难还要惨烈。 有人也许会问,那若是黄轩最后对上的不是林江,是別人呢? 其实,这都不重要。 只要林江这边输了,张正就会点燃文庙。 所以,张沉曾经说:“谁贏,我不知道,但是黄轩,一定会输!” ———— 迷雾丛林。 黄轩人皇令护体,金色的光罩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手持人皇剑,剑芒吞吐,攻伐无双。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畏首畏尾的皇子,而是一个手持天下第一攻伐圣器的强者。 林江的法则之力在人皇剑之下,犹如豆腐一般,隨意便被切开。 那些凝聚天地之力的攻击,在人皇剑面前不堪一击,剑芒过处,一切都被撕裂。 林江只能藉助道法,拉开距离,以符籙、雷法、阵法远程牵制。 而人皇令则是稳如城墙,金光璀璨,將林江的所有攻击尽数挡下。 黄轩越战越勇,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红晕。 突然,人皇令变得极为暗淡,金色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正在兴奋的黄轩突然感觉全身的力量被抽空了,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樑,整个人一下子软了下来。 他的境界瞬间跌落——真武境,武神巔峰,武神中期,武神初期。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黄轩惊恐地大叫,下意识回头看向西方——那片他建立朝廷、收集信仰的西方大玄。 然后,他的整个人都愣住了。 死人,全部都是死人,全都是尸体。 整座城市,整座城市,没有活口。 街道上,屋子里,城墙上,到处都是死人。 整个西方大玄,全部都死了。 没有人活著,没有。 甚至连野兽,蚂蚁都没有活下来的。 “林江,你,你你.....” 黄轩手指指著林江,整个人都在哆嗦,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林江的算计。 林江没有攻击,眼神落在西方大玄。 一城一城,一地一地,十亿人,十亿条命。 林江看著那些人群,心里一片空白,然后缓缓转身,看向桐城方向,目光落在了张沉身上。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张沉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任雨水打湿他的衣袍。 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待林江回过神,视野之中已经没有了欒麟的身影。 而黄轩,正像一只丧家之犬,拼命地向远处飞去。 “滚回来!” 林江一声大吼,天地元气直接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墙壁,横亘在黄轩身前。 黄轩持剑挥舞,人皇剑斩断屏障,继续逃跑。 剑芒过处,屏障碎裂,可他的速度慢了下来。 林江一步踏出,缩地成寸,瞬间出现在黄轩身后不足百丈的距离。 黄轩这次是真的怕了,他的境界跌落,即便手持人皇剑这等神器,也绝对不可能是林江的对手。 这就像是一个小孩子,拿著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面对一个训练有素的特种兵。 你的刀可以刺伤他,但是前提你得刺得到。 黄轩疯狂地催动体內仅剩的真元,拼命地逃。 “轰隆隆!” “轰隆隆!” 就在此时,整片天地突然传出轰隆隆的声音,那声音大得可怕,就像是在耳边直接炸开一般,震得人耳膜发疼,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所有人抬头看去,只见空中出现了两道人影。 阿正。 小丫。 两个小傢伙依然沉睡,悬浮在高空之中,一东一西,遥遥相对。 阿正通体泛著幽幽的黑光,那黑光深邃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 小丫通体泛著莹莹的白光,那白光纯净如雪,仿佛能净化一切。 两人的身上,都散发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阿正!” 林江向著阿正衝去,却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直接挡住。 那屏障看不见,摸不著,却硬如金刚,撼不动,推不开。 林江皱眉,天道入体,一切法则都在他的眼中,可他竟然看不透这无形屏障是什么东西。 它不像是阵法,不像是结界,不像是任何他见过的力量。 “不是此方世界的法则。” 大虾的声音在林江脑中响起,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是那九十九条大道的法则!有天道入侵此界了。那不是我们的天道,是大世界那边,混沌荒原的天道!” 西方,一阵阵死气飘来。 那是十亿人死去后凝聚的死气,冰冷刺骨,带著无尽的怨念。 这层死气看不到摸不著,只有林江能略微感应到。 阿正闭著眼睛,嘴巴微张,正在贪婪地吸收这股死气。 身体忽明忽暗,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很快,阿正就被一层浓郁至极的黑雾包裹了。 欒麟猜得没错,阴阳结合,生生不息。 天阳珠乃此界孕育而生,生之力无穷无尽。 而天阴珠在蓝星那等末法世界停留万年,死气不足,迟迟无法成熟。 此刻,十亿生灵的死亡,那浓郁到极致的死气,正好补足了天阴珠的缺陷。 阿正在进化。 就在这一眨眼的时间,黄轩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道逃到了哪里。 突然。 天空的铃鐺一阵晃动,那巨大的天魔铃在空中摇摇欲坠,表面的光芒忽明忽暗,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一道刀光在空中亮起,撕裂风雪,撕裂魔气。 林缺的身影出现在空中。 此刻的林缺遍体鳞伤,鎧甲破碎,身上布满了伤口,最深的那几道甚至可以看见里面的內臟。 鲜血一滴滴滑落,染红了脚下的虚空。 林缺的左臂无力地垂著,右腿膝盖处的骨头都露了出来。 可他整个人站在那里,犹如战神一般,腰杆挺得笔直。 这场境界悬殊之战,最后还是林缺胜了! 林缺看向北朔方向。 整个妖族瞬间愣住。 拓尔等人抬起头,看著空中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看著那双冰冷如刀的眼睛,他们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这就是林缺,一个眼神,便能震慑住整个妖族。 “父皇!” 林英大喊,声音中满是激动。 “父皇!” “陛下!” 北朔子民看到林缺,瞬间大吼,浑身好像充满了力量一般。 那些原本疲惫不堪的將士,此刻像是吃了仙丹一样,杀得更猛了。 那些慌乱的百姓,此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心里踏实了。 他们的王,回来了! 林缺摆了摆手。 “退后!撤!” 林英大声吼道,声音在战场上迴荡。 孙炎等人也急忙撤离战场,向著安全的地方退去。 刀光剑影中,他们边打边退,不给妖族追杀的机会。 林缺抓起长刀,丟向北朔。 那把刀在空中不断变大,刀身伸展,刀锋扩张,犹如万里雄关,遮天蔽日。 刀身上,浮现出镇妖关三个古篆大字,金光璀璨,龙气环绕。 拓尔等人看著空中的镇妖关,眼中充满了恐惧。 他们想起了那些年被北朔將士挡在关外的日子,想起了那些年被林缺一人一刀镇压的岁月。 那座雄关,是他们的噩梦。 下一秒,雄关降落。 如同一座大山从天而降,带著不可抗拒的力量,將所有妖族全部镇压。 鲜血飞溅,骨肉成泥,惨叫声此起彼伏,然后归於沉寂。 那些妖族武圣,妖族大军,全部被压成了肉饼。 大地剧烈震动,烟尘冲天而起。 待烟尘散尽,地面上只剩下一座巍峨的镇妖关,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陛下,万岁,万万岁!” 北朔將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陛下,万岁,万万岁!” 第376章 阴阳鱼 林缺飞到林江身边,將手中天魔铃递了过去。 林江点点头,接过天魔铃,指了指空中那层无形的屏障。 “你试试能否破开此方结界。” “好!” 林缺没有废话,浑身冒出红铜色的战意,凝聚成一把光刀。 “师兄!”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小薇薇出现在空中,穿著一身素净的道袍,头髮高高束起,面容平静。 林江看著浮空的小薇薇,开口道:“你又是什么身份。” “我是蓝星天道。” 林江点点头,没有多说。 现在就是道观里面突然冒出几个弟子原地飞升,他顶多了也就惊讶一下了。 身边的迷雾正在慢慢散开,真相总会出现的。 “天阴珠是混沌之物。” 小薇薇看著空中的结界,缓缓开口。 “这是大世界混沌荒原那边牵引过来的力量,在保护阿正和小丫融合,破不开的。” “融合之后,阿正还是阿正吗?小丫还是小丫吗?” 林江直视小薇薇,开口问道。 小薇薇沉默。 “我也不知道。” 林江没有在说话,看了阿正一眼,然后看向林缺。 “斩!” 林缺一声大喝。 刀芒如虹,划破长空,斩在那层无形的结界上。 轰——! 巨响震天,结界纹丝不动。 那道足以劈开山岳的刀芒,落在结界上,只激起一圈涟漪,然后就消散了。 林缺摇摇头。 “差的太远了。” 林江双手结印,道火燃烧,一道道法则之力轰击在结界之上。 雷法,符法,阵法......他把自己会的所有手段都试了一遍。 轰击如同狂风暴雨,一波接一波,一浪接一浪。 可结界波澜不惊,像是大海中的礁石,任凭风浪再大,也不动摇。 而空中,阿正的身后出现了一条黑色的游鱼,小丫的身后则是出现了一条白色的游鱼。 两条鱼儿在两人身后缓缓游动,首尾相接,如同活物。 它们游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渐渐形成了一个圆。 阴阳,八卦。 ———— 西煌。 整个雷音寺突然震动起来,大殿摇晃,佛像倾斜,经书从书架上掉落。 下面的通道不断颤动,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轰击一般。 “隨我诵经!” 觉远的弥勒佛法相瞬间出现在高空之中,声音响彻雷音寺。 弥勒佛法相大放金光,照亮了整座雷音寺,照亮了整座灵山。 “南无阿弥陀佛!” “南无阿弥陀佛!” “南无阿弥陀佛!” 万眾一心,万佛同声。 这一刻,无论是雷音寺的高僧,还是乡野小庙的和尚,甚至那些泥塑木雕的佛像,身上都涌出一道道佛光,匯聚成金色的河流,涌向觉远,钻入弥勒佛法相之中。 佛光越来越盛。 可那条通道下,轰,轰,轰的撞击声也越来越急促。 ———— 大玄西方。 一处隱蔽的乱葬岗,白骨裸露,阴风阵阵。 林重山看著面前残缺的尸体,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这具尸体是林煒的尸体。 当初黄轩杀掉后,只是隨意摆摆手,让侍卫丟出去。 侍卫便將他丟到了这个乱葬岗,连个棺材都没有。 林重山蹲下身,颤抖的手抚摸著林煒的尸骨。 江恆走过来,拍了拍林重山的肩膀。 “人死不能復生,振作起来!” 林重山抬起头,看著江恆,双眼通红。 “江大哥,阿煒不是死於儒道之力,而是死於黄轩之手。” “我知道。” 江恆点点头,目光阴冷。 “你放心,和黄轩不过是虚与委蛇罢了。 但是此刻,我不是他的对手。 我们只有保全性命,才有机会报仇。 我发誓,將来若有机会,一定帮你杀了黄轩! 不杀他,我江恆誓不为人!” “我信你!” 林重山点点头,挖了一个坑將林煒的尸体埋入。 突然,江恆身上的灰雾剧烈震盪,转眼便变成一个灰色小人悬浮在空中,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时间终於到了!” “你是想死吗?” 江恆抬手抓去。 但是这一次,这灰雾小孩儿不知道为何,变得极为厉害,竟然直接穿过了江恆的大手,化作一道灰光,冲向天空。 “江恆,你在我身上的侮辱和伤害,我会让你百倍偿还!” 小灰人的声音从空中传来,越来越远。 “灰雾!灰雾又出现了!” 遮天蔽日的灰雾突然出现在空中,从四面八方涌向结界。 “定身咒!” 林江抬手,对著灰雾点去。 天地元气凝固,灰雾被定在空中,一动不动。 可那结界突然再次扩张,如同一个贪婪的饕餮,一瞬间便將灰雾全部吸了进去。 灰雾没有直接钻入阿正和小丫身体,而是穿过两人,落到了他们身后的黑白游鱼之中,化作了一汪池塘。 一黑一白两条鱼儿在灰雾的填充下,开始游动。 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八卦图在空中旋转。 而阿正和小丫,两道身影在八卦图高速旋转下,开始靠拢。 阴阳交泰,混沌初开。 生之珠,要出世了。 ———— “走!去西煌!必须想办法离开!” 江恆当机立断,三人化作流光向西煌飞去。 失去灰雾,他的战斗力只有武圣后期。 此刻,隨便一个人,碾死他就跟碾死蚂蚁一样。 在天玄大陆,他此刻的处境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举世皆敌。 林江要杀他,妖族不会放过他,黄轩也不会放过他。 北朔还在战斗的时候,黄轩通过灰雾传讯,让他抓捕孙炎等人,然后等待命令。 江恆果断答应,然后继续吸收起自己的能量。 现在如果不能离开这方世界,留给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一路上,江恆看著那些犹如雕塑一般的尸体,心里也是万般滋味。 疯狂如他,都从未想过屠杀十亿百姓。 这林江,比他狠太多了。 事实就是如此,这件事情和林江没有半点关係。 但是无论是黄轩,还是江恆,都会第一时间想到林江头上。 因为林江是最后的贏家。 很快,三人便到了两国交界处。 “等等。” 了尘开口。 “怎么了?” 两人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四周。 了尘从袖中拿出两套僧衣,递给江恆和林重山。 “此刻若是在西煌杀人,必然会被佛主察觉。我们最好装扮一下再进去。西煌僧人眾多,多我们三个,没人认得出来。” “有道理。” 两人接过僧衣,立马换上,然后手掌一挥,直接抹掉了头髮。 装扮完成后,三人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西煌。 入眼便是佛光阵阵。 觉远的弥勒佛法相在雷音寺大放光芒,金色的佛光如同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地向四面八方涌去,照亮了整座灵山。 可三人都能明显的感觉到,整个西煌都在震动。 “这通道怕是要受不住了。” 了尘皱眉说道。 “守不住才好。” 江恆冷笑一声。 “若是守得住,咱们怎么浑水摸鱼离开?通道越乱,我们越有机会。最好是那些东西衝出来,把西煌搅得天翻地覆,我们才好趁乱溜进去。” 三人隨便在街边坐下,盘膝垂目,装起僧人念经。 嘴唇翕动,声音低微,谁也听不清他们在念什么。 天空之上。 阿正和小丫两只小手已经牵到了一起,十指相扣,紧紧地握著。 黑白八卦犹如巨大的磨盘一般在空中缓缓旋转,黑白交替,阴阳流转。 灰色的雾气在两条阴阳鱼之间缓缓蔓延,像是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之气。 雷音寺。 通道震动越来越激烈了,频率越来越快,整座雷音寺都在震盪,大殿的柱子出现了裂纹,地面的石板开始碎裂,屋顶的瓦片哗哗作响。 觉远的弥勒佛法相上面,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漫天佛光瞬间涌入,金色的光芒如同瀑布倒流,將觉远法相上的裂纹一一补全。 可刚补好一处,另一处又裂开了。 就像是用沙子堵水,堵住这边,那边又漏了。 与此同时,一股剧烈的恶臭从法相下面传出。 那气味浓烈得令人作呕,像是腐烂的臭鸡蛋,又像是在地底埋葬了数百年的臭泥塘。 这股恶臭,连罗汉和菩萨都忍不住皱著眉头。 觉远睁开双眼,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疲惫。 “实力未达菩萨和罗汉者,离开雷音寺。” “是!” 数十人起身,离开了了雷音寺。 觉远双手合十,一个个金色的文字从嘴中飘出。 “昔有地藏菩萨,发大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眾生度尽,方证菩提。 是以知,佛门弟子,不避苦厄,不畏生死。” 佛光在觉远身后亮起,一圈一圈,如涟漪扩散。 “邪气滔天,恶障蔽日。 此乃末法之劫,亦是佛门之大劫。 我等修持多年,为的便是今日。 若贪生怕死,何谈普度眾生? 若畏难退缩,何谈慈悲为怀?” 觉远的声音渐渐变得坚定,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这一声,如洪钟大吕,在雷音寺中迴荡。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所有僧人齐声诵念,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坚定。 佛光从他们身上涌出,匯聚成金色的海洋,將那股尸气死死地压了回去。 林江和林缺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闪,化作两道流光,向著西煌衝来。 江恆三人看到林江和林缺,嚇得心臟差点跳出来。 三人连忙將气息收敛到极致,低下头,嘴唇翕动,装模作样地朗诵经文。 林江从他们剎那飞过,带起一阵狂风。 第377章 四方圣灵阵 “怎么回事?” 林江落在雷音寺,看著周围的景象,开口问道。 觉远睁开双眼。 “通道出问题了。” “通道下面有什么?” “阿弥陀佛。” 觉远双手合十。 “贫僧只知,歷代佛主圆寂之时,都会走入通道之中,以身镇压。 里面有什么,谁都不知道。 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出来过。” “我们进通道!” 林江没有犹豫。 觉远点点头,莲花台下露出一道阶梯。 那阶梯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像是通往地狱的门。 两人毫不犹豫,顺著阶梯衝了下去。 一进入通道,立马就是一股恶臭扑鼻。 阶梯很窄,只容两人並排而行。 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佛经,金色的文字在黑暗中发光,照亮前行的路。 阶梯走完后,通道开始变得宽敞起来。 两边出现一尊尊枯骨。 这些枯骨盘膝而坐,双手合十,保持著圆寂时的姿態。 此刻,这些枯骨正爆发出剧烈的金光,光芒向著通道深处匯聚。 “这些尸体,应当就是觉远所说歷代佛主。” 林江停下脚步,微微躬身,对尸骨行礼。 这些僧人,是值得尊敬的。 他们即便死去,也在守护这条通道,守护天下苍生。 两人继续往下走,那股剧烈的恶臭味越来越严重,越来越浓烈。 而轰轰轰的声音也越来越强烈。 走了大约十几息时间,面前出现了各种深色的迷雾。 灰色、黑色、褐色、绿色,五顏六色,混杂在一起,像是打翻了的顏料。 佛光正在和迷雾对抗,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里明显更臭了,那股恶臭,就是穿过了佛光透出去的。 “宗主,我先进去看看。” 林缺下意识抬手,拦住林江。 “不用。” 林江摇摇头。 林缺这才想起,论战力,他现在可不如林江。 两人踏入迷雾之中。 这迷雾很厚,已经有了实体,有些像棉花一般。 这些迷雾,压制神识,林江只能看到身前两米不到。 两人儘量靠近,不离开彼此的视线,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大约走了百米,前方出现了一个深黑色的黑洞。 此刻,这个黑洞犹如橡皮泥一样,正在蠕动,一张一缩,像是在呼吸。 密密麻麻的手脚和脑袋从黑洞对面往里面挤,黑洞被拉扯的变形。 黑洞中心,有一道黄符正在散发萤光。 那黄符不过巴掌大小,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力量。 黄符隨著黑洞蠕动而拉升,像是一张坚韧的网,死死地兜住那些想要衝出来的东西。 这些雾气,就是从符籙的边缘渗出来的。 “道家的符文!为何会出现在佛国下面?这到底怎么回事!” 林江满眼都是疑惑,只觉得身边的迷雾越来越浓了。 黄符上面的笔跡,林江根本不认识。 那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符文,不是他学过的任何一种道篆。 这道符籙是一笔画出,简单至极,可散发出来的能量却是如此惊人。 林江可以肯定,即便自己用尽全力,画出来的符籙,也不及这张符籙的万分之一。 两人再次走近了一些。 看到了符籙下面有一排小字——“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最后这个“令”字,不是用硃砂写的,而是一块石头变成的。 “苍山!” 林江开口道。 令字晃荡,一道面孔出现,看到林缺和林江,瞬间便藏了起来。 “出来,我不是来杀你的!”林缺开口道。 苍山沉默,黄符不语。 “这到底是什么,后面有什么?” 林江的声音中带著不安。 “这是界符!” 大虾的声音在林江脑中响起,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至少要八位圣人联手,才能绘製的界符!” “界符?” 林江愣住了。 圣人是什么境界他不知道。 但是古往今来,只有那些存在传说中的人,才配称为圣人。 “这后面的东西,绝对不能放过来!” “小灵儿一定知道一些什么!” 林江开口,向著通道外面叫道:“小灵儿!” 小灵儿的身影出现在通道之中,低著头,看著地面,不敢看林江的眼睛。 “这后面到底是什么?为何苍山会成为激活符籙的赦令?” 小灵儿摇头,咬著嘴唇。 “灵儿。” 林江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后面的东西谁都挡不住,这张符籙也挡不住,一旦符籙失效,到时候所有人都要死。 这些人尊你为菩萨,觉生大师待你如亲人。 难道你想看著他们全部死去吗?“ “先生,我真的不知道。” 小灵儿抬起头,眼中满是纠结。 “这只是族里的命令,令我带著苍山过来。我真的不知道后面是什么,族里也没有说,我只是觉得苍山好像应该留在这里,就交给了佛主。” “轰!” “轰!” 一阵阵绿色雾气再次涌出,比之前更加浓烈,更加凶猛。 佛光在雾气的衝击下剧烈闪烁,像是隨时都会熄灭。 那些枯骨身上的金光也变得暗淡了几分,有的枯骨甚至开始出现裂纹。 林江抬起手,一指点出,手指在空中游走,一笔一划,如行云流水。 “太上敕令,普扫不祥。 天清地明,万邪伏藏。 邪气秽气,速速退散。 道法自然,乾坤朗朗!” 金色的纹路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符籙,符籙中央是一个古老的“镇”字,四周环绕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发著温暖而璀璨的光芒。 林江一掌拍出,符籙如同流星般飞出,贴在那层绿色的雾气和佛光交界之处。 “轰——!” 符籙和尸气碰撞,金光与绿雾交织,发出刺耳的声响。 符籙瞬间便开始扭曲,上面的金色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变黑。 只是短短不到五分钟时间,整张符籙便直接破裂,化作金色的碎片四处飞散。 “仅仅是散发出来的灰雾,竟然如此强大。” 林江皱起眉头,脸色更加凝重了。 “对了,可以问问师父!” 林江灵机一动,想到了老道士,伸手一抓。 三清画像从江南道观飞出,穿过千山万水,向著西煌飞来,瞬间落入通道之中。 不待林江开口,画像里面就传来了老道士震惊的声音。 “好浓郁的尸气!” “尸气!” 林江震惊地看向画像。 “师父,你说这是尸气?” “不错。” 老道士的虚影从画像中钻出,眉头紧锁,看著这浓郁的雾气,眼神中满是忌惮。 “我离开蓝星之前,翻遍了道家典籍。 其中一篇里面有记载过:尸气者,死而不散之阴浊也。 聚则成形,散则为气。 千人死,尸气如缕;万人死,尸气如烟;十万人死,尸气如雾;百万人死,尸气如云;千万人死,尸气如潮。 今此尸气浓如墨、厚如浆、聚而不散、散而復聚,非亿万之尸不能成也!” 老道士的声音越来越沉。 千万人才能形成一团尸气,那么这是死了多少人,才可能匯聚出如此浓郁的尸气? “这些尸气绝对不能蔓延出去。 如此浓郁的尸气,凡人根本承受不住,沾之即死,触之即亡。 尸体一旦接触,立马就会尸变! 到时候,整个大玄都会变成尸海,所有人都会变成行尸走肉!” “师父,可有办法阻止?我画了各种符籙,清心咒、天地明心符、镇尸符、净天地神咒,都没有用。道火加持,也只能撑几分钟。” 老道士没有回答,虚影漂浮到黄符面前,仔细观看。 半晌后,老道士沉重地说道:“这符籙,我也没见过。以你我的实力,挡不住这雾气!” 几人都陷入沉思,通道中只剩下尸气涌动的“嘶嘶”声和佛光抵抗的“滋滋”声。 突然,老道士开口道:“有了!” “师父,有办法了吗?” “对,有一个办法,也许有用。” “什么办法?” “召唤瑞兽麒麟!” “麒麟?” 林江一愣。 “麒麟乃是天地瑞兽,专门克制邪祟! 任何阴邪之气,在麒麟面前都要退避三舍。 《瑞应图》有云:麟者,仁兽也,角端有肉,含仁怀义,行步中规,折旋中矩,不履生虫,不折生草。 其气至刚至阳,能辟万邪,能镇百煞。 这尸气,也许麒麟可以镇压!” 林江大喜,转头看向三清像之中。 “墨麒麟!快出来!” 墨麒麟从画像中钻出,一脸无辜地看著林江,眼睛里满是不情愿,鼻孔里喷出两道黑烟,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像是在抗议。 “他算个屁的麒麟,只是运气好有一丝麒麟血脉罢了,连杂种都算不上。要召唤真正的麒麟,纯血麒麟,天地瑞兽!” 墨麒麟大怒。 “老头!迷雾丛林可是本大爷救了你!” “你跟谁没大没小的!” 老道士一把掐住墨麒麟的脖子。 墨麒麟拼命挣扎,四蹄乱蹬,尾巴甩得像鞭子。 “大爷,错了,错了!” 老道士鬆开手,墨麒麟“噗”的一声,化为一股黑雾,钻入了三清画像之中,再也不肯出来。 林江无语地看著老道士。 “师父……” 老道士收了手,拍了拍手掌,表情严肃起来。 “先把把四座道观搬过来,分別布置在此阵东南西北四路。 布置道家四方圣灵阵,然后我传你九字真言! 召唤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兽,然后引出麒麟。 也许有用。 我也不敢保证,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没有办法就是最好的办法,我这就做。” 林江没有犹豫,走出通道,將事情告知觉远。 觉远听完,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道佛联手,乃是幸事。 此等危机时刻,贫僧怎会在意门户之別? 林宗主儘管放手而为,西煌上下,全力配合。” “多谢佛主。” 林江点点头,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下一秒,林江转身走出雷音寺,悬浮在灵山上空。 手诀变幻,一道道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飞出,射向四方。 江南、西南、北荣、北安——四座道观突然开始震动。 大地颤抖,砖瓦作响,道观里面的弟子惊慌失措,拿起武器衝出大殿。 第378章 短暂温情 “不用著急!” 林江的声音响起,如同天雷,传遍四座道观。 紧接著,四座道观拔地而起。 地基从泥土中拔出,砖石瓦片严丝合缝,整座道观连同一大块土地一起飞上天空。 四座巍峨的道观,带著漫天的尘土,在空中缓缓飞行,向著西煌方向飘去。 这景象震撼无比。 西煌。 林江悬浮在空中,手中元气匯聚成八卦。 镜面中倒映著西煌的山川河流,四道金光从镜中飞出,落入西煌的四个方位。 东南西北,各一处空地。 “这四个地方,马上清空。” 林江的声音从空中落下。 “阿弥陀佛。” 觉远看向下面几位罗汉。 “瞭然、了森、悟怜、悟慧,按照林宗主的话去做。” “是!” 四位罗汉飞出雷音寺,他们落到那四个地方,各自站定。 下一秒,四尊巨大的法相金身从他们背后升起,和林江一样,將建筑连地拔起,一起搬走。 紧接著,四座道观从天而降,稳稳噹噹地落入西煌,正好坐落在那四个被清空的位置上。 三清画像从通道中飞出,悬浮在雷音寺上空。 林江伸手接过,九字真言从画像中飘出,落入眉间。 林江盘膝而坐,闭上眼睛。 几息之后,他睁开了眼。 和前面一模一样。 就好像自己原本就会这些东西,只是一下子忘记了一般。 “四方圣灵阵……” 林江刚想开口询问老道士具体的阵图,阵法就直接出现在脑海之中。 不止是阵图,还有阵法的原理,变化,全部都在。 “师父,我真的是捡来的吗?” 林江苦笑著问道。 “废话。” 老道士骂了一句,可他的眼中也露出了深深的疑惑,捋著鬍鬚,缓缓说道。 “我也是捡来的。 而且我师父曾经说,他也是捡来的。 江儿啊,咱们怕是陷入了什么局了。 从我们这一脉的开山祖师开始,就是被人安排好的。” 林江点点头,目光望向天空。 两个小小的人儿还悬浮在那里,闭著眼睛,小手紧握。 阿正的脸上没有表情,可林江总觉得阿正现在很痛苦。 什么生之珠,什么天阴珠,他不想要,也不想知道。 他只希望阿正好好的。 “別多想,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不管身后之人有什么目的,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等那一天到了,我亲自去给他个大嘴巴子。” “嗯。” 林江点点头。 四方圣灵阵,不是简单的阵法。 需要阵眼,阵基,阵引。 道宗弟子就是阵眼,四座道观就是阵基,道德经就是阵引。 北朔。 妖族已经彻底覆灭。 那些铺天盖地的妖兽大军此刻都变成了镇妖关下的肉饼,这场大战彻底结束了。 活下来的人正在帮忙收集战友的尸体,登记名册。 西门烈和江仙背靠背坐在战场上,身上沾满了血污,刀剑还握在手中。 “可惜了。” 江仙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怎么了?” 西门烈问道。 “没死成。” 江仙扯了扯嘴角,淡淡说道。 “不死了好不好?” 西门烈的声音有些哀求。 “不好。” 江仙摇头。 她的生死,关係著道宗的名声,关係著卜算子的名声。 她活著,那些人就会说,道宗包庇罪人,卜算子徇私枉法。 她死了,一切就都乾净了。 “右相说得很对。 我立下再大的功劳,也抵消不了犯下的罪。 那些人是无辜的。 能够活到现在,我已经很开心了。 能够嫁给你,我更开心。” 西门烈转过身,轻轻將江仙揽入怀中。 “是我有些贪了。” 不远处,李白真靠在树边,脸上露出浓浓的悲伤。 眼睛无神的望著天空。 古自在,一直都是他的偶像,也是他前行路上的明灯。 他是因为看到了古自在的所作所为,才决定加入朝廷,加入镇妖司。 “脏的不是镇妖司,是那些人。” “我还活著,镇妖司我说得算。” “今日起,你是镇妖司巡察使。做不做?不做我打死你,找別人做。” “孙家无罪,我说的算!” 这些回忆里的声音清晰得像是在耳边,李白真不由得笑了起来,笑著笑著,眼泪就流了下来。 这一幕,就像是刚刚发生一般。 他还能看到古自在那张凶巴巴的脸,还能听到他骂骂咧咧的声音。 卜算子走到李白真身前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和古自在也是朋友。 道宗没有出来之前,他一直用自己的力量去维持大玄太平。 古自在,就是太平的羈绊。 他和古自在的理念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这个天下,为了百姓。 古自在在镇妖司指挥使这个位置上,无愧皇家,无愧天下,无愧任何人。 老友走了,卜算子也很难受。 孙炎和林晓蝶在一边帮忙。 “小炎,谢谢你。”林晓蝶突然开口。 孙炎看著林晓蝶,微微一笑。 “你是我妻子,这是应该的。” 林晓蝶紧紧地抓著孙炎的手,像是在抓住全世界。 “小炎,我觉得我真的好幸运啊,竟然在江南遇到你。如果那天我没有去那个酒馆,我们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认识?” “不会,我会在別的时间,別的地点找到你。” 这时候,刘皇后在林英的搀扶下走了过来,然后对著所有人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妾身谢谢大玄诸位前来帮忙,没有你们,北朔挡不住妖族。” “谢谢。” 古往今来,多少皇后深居后宫,不问世事? 多少皇后在国难当头时最先逃跑? 多少皇后只知爭宠夺权,不知民间疾苦? 而刘皇后,她站在了最前线,她没有退,扛起了皇室的荣耀。 “皇后太客气了。” “是啊,两国结盟,这是我们应当做的!” “不错!林缺陛下曾经说过,生死与共,绝不拋弃!” “谢谢,谢谢诸位!” 刘皇后再次鞠躬,然后站起身。 “各位受累了,我已经安排人准备酒食。等大家忙完了,一定要好好吃一顿,好好睡一觉。” 就在此时,空中一道声音响起。 “道宗弟子!西煌集合!” 李白真立马站起身,收起所有的悲伤,化成一道流光,飞向西煌。 紧接著,卜算子等人紧隨其后,疾驰而去。 孙炎走到刘皇后身边,抱拳行礼。 “岳母,我先走了。” “好孩子,去吧,注意安全。” 刘皇后摸了摸孙炎的头髮,眼中满是慈爱。 “嗯。” 孙炎点点头,看向林晓蝶,微微一笑,然后化为流光,飞向西煌。 桐城。 蛤蟆吉蹲在城墙上,正焦急地看著天空。 看到的孙炎从头顶飞过,立马跳了起来,两只小短爪拼命挥舞,大声叫道:“大师兄!带带我!我不会飞!” 孙炎低头一看,抬手一抓,一只无形的大手將蛤蟆吉拎了起来,然后带他一起向西煌飞去。 当他们进入西方大玄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茫然的看著那些犹如雕塑一般的百姓。 “先去西煌。” 卜算子开口。 很快,道宗弟子全部出现在西煌。 林江看著他们的表情,知道他们已经看到了大玄死去的那些百姓。 “大玄的事情后面在解释,孙炎!” “在!” 孙炎一步踏出,抱拳行礼。 “入东方道观!带领眾弟子,面朝三清殿,坐於广场之上,掌青龙之位!” “是!” 孙炎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落入东方道观之中。 “李白真!” “在!” “入南方道观!带领眾弟子,面朝三清殿,坐於广场之上,掌朱雀之位!” “是!” “林缺!” “在!” “入西方道观!掌白虎之位!” “是!” “江卜!” “在!” “入北方道观!掌玄武之位!” “是!” “西门烈、蛤蟆吉、孙悦、张哲!” “在!” 四人齐声应道。 “入东南北三座道观辅助!” “遵命!” 四人飞身而起,各自落入需要帮助的道观之中。 待四座道观整合完毕,道宗弟子各就各位,林江看向觉远。 “佛主,有劳你们继续抵挡。佛光不能灭,诵经不能停。” “阿弥陀佛,本该如此。” 觉远双手合十,面色平静。 “南无阿弥陀佛。” “南无阿弥陀佛。” “南无阿弥陀佛!” 觉远的声音越来越大,所有西煌门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越来越齐。 佛光如潮,一波一波地涌出,將那股还在渗透的尸气死死地压了回去。 “道可道!非常道!” 林江一声大喝,声音如雷霆炸响。 “道可道!非常道!” 四座道观中,数千名道宗弟子齐声诵念。 “名可名!非常名!” “名可名!非常名!” 道德经的声音从四座道观中传出,与雷音寺的佛经交织在一起。 佛经,道德经。 一佛一道,却在这一刻和谐得如同天籟。 林江冲天而起,在四座道观的中心盘膝而坐,双手开始结印。 第379章 瑞兽麒麟 “临!” 第一个真言出口,东方道观中金光大放。 孙炎身后的三清像微微震动,一道青色的光芒从神像眼中射出。 “兵!” 第二个真言出口,南方道观中火光大盛。 李白真身后的三清像上,一道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斗!” 第三个真言出口,西方道观中白光如刃。 林缺身后的三清像上,一道白色的光芒如同出鞘的刀。 “者!” 第四个真言出口,北方道观中黑光如渊。 卜算子身后的三清像上,一道黑色的光芒深沉如海。 “皆!” 第五个真言出口,四座道观的广场上,金色的经文从弟子们体內飞出,在空中匯聚成金色的河流,流向林江。 “阵!” 第六个真言出口,林江的身上,道火燃烧。 白色的火焰从他体內涌出,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列!” 第七个真言出口,林江的手指上,一滴鲜血飞出。 那滴血在空中炸开,化作千丝万缕的红线,向四方蔓延,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色阵法。 “在!” 第八个真言出口,血色阵法的纹路全部点亮。 “前!” 第九个真言出口,林江的身后,三清道祖的虚影浮现,高达千丈,威严如岳。 九字真言全部出口,天地变色,风云激盪。 孙炎所在的道观之中,供台下面的稻草人再次开始剧烈晃动。 那个稻草人身上的黄符,上面的硃砂字跡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可林江並未注意到这一幕,他的全部心神,都在阵法之上。 “列阵在东——青龙听令!” 林江一声大喝,声音如雷,传遍四方。 东方道观之中,数千名道宗弟子齐声诵念道德经,金色的经文从他们体內飞出,化作一条金色的长河,涌入三清神像之中。 神像剧烈震动,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从中甦醒。 “轰——!” 一条青龙从三清神像中冲天而起,青龙身长千丈,鳞片碧绿如玉,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在阳光下闪烁著幽冷的光芒。 青龙在道观上空盘旋,龙身蜿蜒,龙尾横扫,带起一阵狂风。 “列阵在南——朱雀听令!” 林江的第二个命令落下。 南方道观中一道尖锐的鸣叫声响起。 “唳——!” 一只巨大的朱雀从神像中飞出,翅膀张开,遮天蔽日,足有数百丈宽。 通体火红,羽毛如同燃烧的火焰,头顶有一簇金色翎羽,如同王冠。 尾羽如同流火,拖曳出长长的火尾。 朱雀挥舞著翅膀,盘旋在道观上空。 “列阵在西——白虎听令!” 林江的第三个命令落下。 西方道观中,一声咆哮响起。 “吼——!” 一头白虎从神像中衝出,白虎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 额头上,一个黑色的“王”字清晰可见,散发著威严的光芒。 白虎站在道观上空,双眼如同两轮冷月,幽蓝深邃,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杀意。 “列阵在北——玄武听令!” 林江的最后一个命令落下。 北方道观中,卜算子双手结印,脚下一道黑色的光芒如同旋涡般扩散。 三清神像中,一声低沉的嘶鸣响起,那声音像是牛哞,又像是龟鸣。 “轰——!” 一头玄武从神像下方升起,通体漆黑,龟甲如同一座小山,甲壳上刻满了古老的纹路,像是天书一般。 龟甲下面,是一条巨大的玄蛇,蛇身缠绕在龟甲上,蛇头高高昂起,双眼如同两盏幽灯。 玄武將整座道观托起,缓缓升上天空。 四神兽,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全部现身! 林江的身上,道火燃烧得更加猛烈,双手不断结印,手诀越来越快。 一滴滴鲜血从他的指尖飞出,在空中凝聚,形成一个更加复杂的阵法。 红色的符籙不断蔓延,如同天罗地网,成四条线,將四座道观连在一起。 “將道火和真元流入阵法之中!” “是!” 孙炎等四人瞬间激起道火,白色的火焰从他们体內涌出,涌入所面对的阵法之中。 四个方向,四道光柱冲天而起! 东方是青色,南方是红色,西方是白色,北方是黑色。 四道光柱直插云霄,將天空映照得五彩斑斕。 “青龙归位!” 林江大喝。 孙炎从道观中冲天而起,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落入青龙身上。 青龙仰天长啸,冲入阵法之中,盘踞在东方阵眼之上。 “朱雀归位!” 李白真冲天而起,落入朱雀背上。 朱雀鸣叫,飞入阵法,落在南方阵眼。 “白虎归位!” 林缺一步踏出,直接出现在了白虎的身侧。 白虎咆哮,带著林缺冲入阵法,镇守西方阵眼。 “玄武归位!” 玄武托著卜算子,缓缓落入北方阵眼。 四神兽归位,落在血红色的阵法之中。 四色光芒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四象阵图,覆盖了整座雷音寺。 林江悬浮在阵图中央,道火已经变成了五色——青、红、白、黑、金。 那是四神兽的力量,和他的道力融合在一起。 “四灵既聚,瑞兽当出。青龙之角,其气至刚;朱雀之羽,其火至阳;白虎之爪,其锋至锐;玄武之甲,其性至强。四象合一,乾坤交泰。 刚柔並济,阴阳相生。 以四灵之精,引万兽之长。 请麒麟!” 咒语落下,林江双手结出一个从未结过的手印。 青龙张嘴,一阵青色的龙息喷出,落入阵法中心。 朱雀翅膀挥舞,红色的火焰如同落日熔金,落入阵法之中。 白虎咆哮,一阵白色的颶风裹挟著凌厉的杀意,如同千万把刀同时出鞘,融入阵法之中。 玄武身上,一块虚幻的外壳脱落,土黄色的光芒落入了阵法中心。 “天地轮转!乾坤无极!麒麟出!” 四种不同的元素在阵法中心不断旋转——青色、红色、白色、土黄色。 林江体內的道火疯狂涌入面前的阵法之中。 孙炎、李白真、林缺、江卜体內的道火也没有丝毫保留,全部注入了阵法。 五人的力量在阵法中心匯聚,与四神兽的力量融合在一起。 青红白黄四色不断变换,火焰燃烧得越来越烈,越来越猛。 突然,一阵七彩光芒从阵法之中传出,如同彩虹坠落人间。 五人之中,除了林江和林缺,其余三人都满头大汗、脸色发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像是被拉长了千百倍。 “噠、噠、噠……” 有蹄子踩在地上的声音响起,这声音轻盈而有节奏,如同珠落玉盘。 “噠、噠、噠……”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坎上,每一步都带来一种说不清的安寧。 阵法之中,四色火焰直衝云霄,將天空的云层都烧出了一个大洞。 空中,一道彩虹横跨天际,从东方的天际线一直延伸到西方的天际线,如同一座七彩的桥樑。 彩虹落入阵法之中,化为七彩祥云,铺满了整片天空。 下一秒,一对龙角从火焰中露了出来。 龙角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纹路,散发著淡淡的金光。 紧接著,一个脑袋钻了出来——脑袋像是龙,又像是鹿,额头宽阔,眼睛明亮,瞳孔中倒映著日月星辰。 麒麟从火焰中钻了出来,通体覆盖著青色的鳞片,鳞片在七彩祥云的映照下,变幻著五顏六色的光芒。 四蹄踏在七彩祥云之上,轻盈如风,抬头看向四方,眼神中满是灵性和智慧。 天空下起了雨。 不对,不是雨。 是灵气。 一颗颗灵气凝聚成液滴,从天空中飘落。 这些雨珠滴在太阳的折射之下,散发出七彩光芒。 所有人都觉得身体变得轻鬆——那些疲惫的僧人,精神为之一振,而那股恶臭也开始缓缓消失。 麒麟踏祥云,人间百难消。 麒麟踏空奔驰,脚下祥云流转,身后彩虹相隨。 “尊者!” “我明白。” 麒麟开口,顺著下方的通道之中冲了下去。 七彩之光,瞬间蔓延开来,照亮了整条通道。 那股浓烈的尸气在麒麟面前直接消散。 林江跟著麒麟冲入通道之中。 麒麟在浓郁的绿色雾气之中奔走,身上的七彩流光和通道对面冒出来的雾气相互抵抗。 七彩流光所过之处,绿雾退散,尸气消弭,空气变得清新。 “尸阴宗。” 麒麟开口。 “尸阴宗是什么?” “混沌中一个很强大的宗门,不属於此方世界。” 麒麟的步伐没有停,目光一直盯著通道深处。 “以尸气为道,以死灵为徒。他们不修生机,只修死亡。” “它们为什么要过来这个世界?” 林江不解问道,一个如此强大的宗门,既然不修生气,那么来这里做什么? 麒麟看向林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停下脚步。 “你不知道?” 麒麟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解,它可以感受到,面前这道符上面的血,用的就是林江的血。 林江茫然地摇了摇头。 麒麟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生之珠,需要天阴珠和天阳珠融合。而天阴珠——或者说,那个小孩——是尸阴宗的少主。” 林江的瞳孔猛地一缩。 “少主????” “传闻万年前,尸阴宗的少主被人拐跑了。 尸阴宗一直在寻找,找遍了大半个混沌都没有找到。 人家的少主被人炼成了丹药,人家不疯才怪。” 麒麟顿了顿,补充道:“这道符很强大,掩盖了天机。否则,尸阴宗早就找来了。不是这一界的天道在挡,是这张符在挡。” 林江算是明白了。 敢情阿正是人家的少主,被人偷走了! 可阿正为何没有记忆呢? 麒麟正想继续说,目光突然扫过了道观中的稻草人,然后沉默了。 “此方世界天地,无法承载我真身降临。封印快破了,我只能帮忙维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生之珠融合应该也完成了。” “尊者,能不能不让他们融合?” 林江的声音带著一丝恳求。 麒麟看著林江,摇了摇头。 “你没这个实力,我也没有。阴阳融合一旦开始,就没有办法停下来。 除非有圣人出手,强行打断。或者他们自己醒来。” 麒麟顿了顿,目光望向天空。 “而且,我也不想参与到这些大因果之中。 外界已经被大世界圣人包围了,此方世界都被封锁,你还是想想怎么离开吧。” 麒麟说完,不再开口,继续向通道深处奔去。 第380章 阿正甦醒 林江脚步沉重的走出通道。 天空,那层无形的屏障依然横亘在那里。 阿正和小丫还在结界中沉睡,两只小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两条阴阳鱼首尾相接,旋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 阴阳八卦已经越来越完整。 黑白分明,阴阳流转。 “阿正!” 林江来到结界口,对著里面大声吼道。 “阿正,小丫,你们醒醒!” 林江身上冒著莹白色的道火,双手不断的砸在结界上。 道火燃烧,道力狂涌。 可结界依然纹丝不动,连一个涟漪都没有。 “阿正——!” “阿正!” “小丫!” “阿正!” 林江的声音在天地间迴荡,传遍了整个大玄。 江南,无数人看著天空。 归云镇的人聚集在一起,听著林江快崩溃的声音,双眼通红。 林江从未在他们面前露出过如此软弱的一面,別说归云镇,就是整个大玄,又有几人见过林江如此摸样? “村长都没有办法,我们能做什么?” 有人嘆息。 老王头抬起拐杖,砸在说话的人腰上。 “什么叫我们能做什么?小丫和阿正可是我们归云镇的人,我们也一起喊。” “不错。” 张婶子抹了一把眼泪,扯著嗓子吼道:“阿正,小丫,我可怜的娃儿啊。” 其他人开始有样学样,向著天空大声呼喊起来。 “阿正,小丫!” “阿正,小丫!” 情绪,是会传染的。 隨著归云镇村民们这一边呼喊声响起,整个江陵城开始跟著呼喊起来。 然后是寧安城,百业城.....整个江南道,都开始呼喊。 紧接著,声音开始蔓延。 江南,西南,北荣, 北安。 桐城。 魏延顺抬起手,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听令,一起呼喊!” 整齐划一的声音响起。 “小武圣!” “小丫!” “阿正!” “醒醒!” 数亿人的声音匯聚在一起,震天动地,直衝云霄。 千百种声音,千百种口音,从从大玄的每一寸土地上,同时响起。 声音像是浪潮,一波一波地涌向天空。 阿正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阿正!” 林江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阿正,你听到了对不对?你醒醒!你醒醒啊!” 林江一看有反应,继续大声叫唤。 但是阿正却再无反应,前面就像是错觉一般。 林江转身,面相整个大玄。 “诸位,请帮我继续呼喊。” “是!” 呼喊声继续响起。 林江仔细的看著两个小人儿,继续大声呼唤。 “小丫,快醒醒!” “我给你们买了你最爱吃的糕点,桂花糕。” “阿正!孙炎又给你带来小动物了!这次是一只小狐狸,白色的,特別漂亮!” 林江一遍遍地叫著,嗓子都变得沙哑了。 面对一道束手无策的结界,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阿正!你听到了没有!你快醒醒!” 小灵儿站在一旁,看著林江通红的双眼,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张了张嘴,几次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小灵儿终於忍不住开了口。 “先生,我……我……” “灵儿。” 林江猛地转过身,双手抓住小灵儿的手臂,眼中满是哀求。 “灵儿,你有办法对不对?” “先生……” 小灵儿的眼泪也流了下来,看著林江,有些手足无措。 “灵儿,帮帮我,好吗?” 林江哀求道。 小灵儿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最后说出了另外一句话。 “生之珠,是为了救您的,没有生之珠,您会死的。” 林江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嗡嗡作响,茫然地看著小灵儿。 “什么意思?” 林江开口问道。 然而,不等小灵儿说话,林江的眼神立马变得坚定起来。 “我不需要,我真的不需要。 灵儿,你听我说。 这些时日,太多太多迷惑困扰著我。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我不知道过去,现在,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但是,我很清楚一点。” 林江抬起手,指向结界中的阿正。 那个小小的身影还悬浮在那里,手还紧紧地握著小丫的手,眉头还微微皱著。 “阿正,在我心中,从来都不是什么物品。 阿正就是阿正,是我的亲人,我的……孩子。 如果需要牺牲他来救我的命,我不愿意。 就算真的如你所说,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为我好。 但是我以后一定会一直在困扰之中,生不如死。 所以——” 林江紧紧地捏著小灵儿的手臂,指甲都嵌进了她的皮肉里。 “灵儿,如果可以,我求你了,唤醒阿正,好吗?” 小灵儿的眼泪一滴滴地滴落,看著林江那双满是哀求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试试。” “嗯,谢谢你。” 林江鬆开手,退了半步,紧张的看著小灵儿。 小灵儿转过身,面朝结界,看向阿正。 然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南无阿弥陀佛。” 三尊菩萨法相从小灵儿身后飞出,金色的佛光如同潮水般涌出,照亮了整片天空。 三尊法相缓缓靠近,然后融为了一体。 一道刺目的金光炸开,所有的法相消失不见,只留下半颗金色的舍利子。 舍利子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透明,里面仿佛有三千世界在流转,有无数佛陀在诵经。 一条由金色佛经铺成的路从舍利子中钻出,缓慢地钻入了结界之中。 佛经飘到阿正面前,停住了。 阿正的胸口,半颗金色的小石头飘了起来。 这是觉生大师留下的另外半颗舍利子,里面是他一生的佛法和慈悲。 舍利子漂浮在空中,和佛经相遇,围绕著彼此旋转。 在佛经的牵引下,舍利子开始一点一点地融化,金色的液体流淌出来,在空中凝结成一道人影。 觉生的身影再次出现,穿著灰色僧袍,光著头,赤著脚。 脸上带著那熟悉不过的笑容。 平静、温和、慈悲。 “觉生大师!” 觉生看向林江,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满足。 好像在说——我没有信错人。 觉生盘膝而坐,双手合十,身体上冒出一层淡淡的金光。 天玄大陆眾生皆知,觉生没有法相,因为他的法相早已破碎在北海。 但是在这片天地,觉生就是活佛。 无论是林缺,还是魏天成,他们都称呼觉生一声大师。 觉生不需要法相,他自己就是“如来”。 “世尊,如是阎浮提男子女人,临命终时,神识昏昧,不辨善恶,乃至眼耳更无见闻。” 觉生的声音如同一盏灯,在黑暗中亮起。 “是诸眷属,当须设大供养,转读尊经,念佛菩萨名號。如是善缘,能令亡者离诸恶道,诸魔鬼神悉皆退散。” 灰色雾气在经文声的衝击下剧烈翻涌,整个阴阳八卦旋转的速度开始慢了下来。 “世尊。一切眾生临命终时,若得闻一佛名一菩萨名,或大乘经典一句一偈。 我观如是辈人,除五无间杀害之罪,小小恶业合墮恶趣者,寻即解脱。” 寻即解脱。 这四个字,如同四道闪电,劈开了那片灰濛濛的世界。 这段话的意思並不深奥,是告诉阿正,你不必困在这里,不必被束缚。 你只需要醒过来。 你只需要听见。 觉生的声音在结界中迴荡。 “南无地藏王菩萨。” “南无地藏王菩萨。” “南无地藏王菩萨。” 一句,又一句。 一声,又一声。 经文诵至此处,觉生金身上的光芒愈发璀璨,脑后出现了一尊大日。 大日金光普照,一个个“卍”字钻入阿正阿正身体之中。 觉生睁开双眼,看向阿正。 “阿!” “弥!” “陀!” “佛!” 觉生每说出一个字,身体便虚幻一分。 四个字说完,再无觉生,只有四个金色的大字悬浮在空中。 四个字犹如一道符籙,铺在了阿正身上。 阿正的身体剧烈颤抖,脸上的表情不断地变化。 有时候像是在挣扎,有时候像是在抗拒,有时候像是在迷茫。 “阿正,快醒醒!” 林江连忙大声叫唤。 “阿正!” “阿正!” 阿正的身躯颤抖的越来越厉害。 突然,黑白阴阳鱼中,一道灰雾突然跑出,瞬间將阿正包裹,和“阿弥陀佛”四个金色大字缠斗起来。 金色的佛光和灰色的雾气在阿正的眉间交锋,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佛光在消融。 “阿正!” 林江焦急地叫道,转头看向小灵儿。 “灵儿,还有没有办法?” 小灵儿摇摇头,她已经竭尽全力了,甚至违背了族长的交代。 魔道人的甦醒关係著灵族很多很多的后续合作。 生之珠出世,魔道人才能甦醒,这是一切合作的先决条件。 生之珠不出,那么灵族和魔道人万年之计,便毁於一旦。 这一次,小灵儿算是背叛了自己的种族。 回到族內,肯定会面对很严厉的惩罚。 但是小灵儿看到林江的样子,触动了心里柔软的地方,也让她想到了阿正和小丫这两位好朋友。 突然,小灵儿灵机一动,大声吼道:“阿正,林先生出事了!” 此话一出,阿正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起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唇紧紧地抿著,他的小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有用!” 小灵儿大喜过望,深吸一口气,继续叫道。 “阿正,林先生为了帮你报仇,被佛门的人打伤了!现在就快死了!你快醒醒!你再不醒,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要知道,自从那次在江南阿正被佛门的人打伤,阿正就特別討厌佛门的人。 只要遇到光头,都想上去敲几下。 即便觉生在归云镇送了阿正半颗舍利子,阿正都不愿意搭理觉生,一般都是用小屁墩对著觉生。 林先生被和尚打伤,这句话杀伤力很大。 阿正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越来越剧烈。 那层灰色的雾气直接被从体內逼了出来,紧接著,一道乌黑的光芒从身体喷出。 某一刻—— “嘰嘰。” 第381章 质问 “嘰嘰!” 阿正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里,满是凶光,像是一头被惊醒的幼兽。 然后,阿正看到了焦急的林江。 视线在触碰到林江的瞬间,阿正眼中凶光消退,杀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疑惑。 阿正的小嘴张得大大的,发出一声。 “嘰嘰?” “阿正!” 林江泪流满面,拍打著结界。 “快,带小丫出来。” “嘰嘰,嘰嘰。” 阿正这才看到旁边的小丫,小脸一下就怒了,然身抬起小短腿,一脚踩在身后的黑白八卦上面。 那一脚,很重。 整片天地都炸了。 “啊!” 灰雾瞬间破碎,传出一道嘶吼。 紧接著,那些黑色的,白色的雾气,像是被打碎的镜子,四分五裂,向四面八方飞散。 最后,只剩下两条鱼儿在游荡。 阿正两只小手伸出来,分別抓住两条阴阳鱼。 一条黑,一条白。 两条鱼在阿正的小手中拼命挣扎。 “嘰嘰,哼哼,吃掉你。” 阿正张开小嘴,一口把黑色的鱼塞进了嘴里。 “咔嚓咔嚓。” 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然后,阿正把白色的鱼塞进了小丫的嘴里。 白色的鱼没有挣扎,甚至主动钻了进去,像是找到了归宿。 小丫的身体猛地一震,身上的白光骤然爆发,然后又缓缓收敛。 紧接著,眉头舒展开了,眼睛缓缓睁开。 “阿正哥哥……” 小丫茫然地看著阿正,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是刚睡醒一样。 “这是怎么了?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到我们在天上飞,飞的很高很高……” “嘰嘰。” 阿正叫了一声,伸出小手拍了拍小丫的脑袋,像是在说“没事了,不怕不怕”。 “嘰嘰,有坏人,走。” 阿正拉著小丫,向著结界飞来。 说来也怪。 那层林江打不碎、林缺劈不开、所有人都无可奈何的结界,在阿正面前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纸。 他的小脑袋轻轻一顶,整个身体就钻了出来,像是在水里冒了个泡。 “阿正!” 林江一把抱住两个小不点,把他俩紧紧地搂在怀里。 “嘰嘰,嘰嘰,不哭。” 阿正小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打著林江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大孩子。 “先生不哭,小丫也不喜欢做梦。小丫喜欢和先生在一起,和阿正在一起,和大师兄在一起。” 林江哭得更厉害了。 这一幕,心酸又好笑。 一个四十岁的男人,哭得像一个孩子。 而两个真正的小孩子,却像大人一样安慰他。 “小武圣!” “小武圣!” “小武圣!” 一道道喜悦的声音在天地之间响起,恭迎他们的小武圣醒来。 阿正看著下面密密麻麻的百姓,高兴的飞来飞去。 ———— 大世界,竹林。 青崖子坐在竹林深处的一块青石上,前面是一方棋盘,上面黑白棋子分布。 白子步步为营,全是杀机。 黑子退无可退,危机环绕。 对面盛著白字的瓷罐中,一颗白字飞出,落到棋牌之上。 青崖子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拿起一颗黑子隨意的放了下去。 白子瞬间消失大半。 青崖子站起身,看向天空。 “师弟啊师弟。 你万年布局,算无遗策。 可曾想过,最后毁在了自己的人性之中?” 说完这句话,青崖子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魔族,妖族,人族,灵族,林江,老道士,小薇薇,张沉,张正,大世界,林血,天道,佛门,道门,尸阴宗....... 这一条条线,在魔道人的算计下,全部都按照剧情在走。 魔道人算尽天时地利,算尽人心,算到了每一个人的每一个选择。 可他却忘了算自己的內心。 犹如这一局棋局,白子就快胜了。 但是在即將猎杀的时刻,却自己落到了不该落下的位置——落了个一败涂地。 ———— 灵族。 一间幽暗的密室当中,几位圣人脸色难看地围在一具紫金棺前。 紫金棺內,躺著一具尸体——正是魔道人。 魔道人面容依旧,脸色僵硬,看上去不怒自威。 可此刻,这具尸体的身上,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 那些裂痕从胸口开始,向著四肢蔓延。 仔细看去,这些裂痕竟然拼出了一个完整的道字。 “他在散道!” 一位圣人惊呼,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算什么!” 另一位圣人猛地拍案而起。 “我们冒著这么大的风险和他合作,他选择散道?他把我们当什么了?” “魔道人乃大世界第一棋手,绝对不会出错。” “他若想活,谁能逼他散道?” “若是他自己呢?”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密室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是啊,谁能逼魔道人散道? 整个大世界,对混沌荒原最熟悉的就是他,他只需要找个地方一躲就完事了,根本没必要布局。 可他布局万年,生之珠马上就要出世了,为何在这个时候选择散道? 没有人知道答案。 突然,紫金棺上面一个一个铭文亮起。 那些铭文组成一幅幅图案,有的像是鸟兽,有的像是山川河流,有的像是日月星辰。 它们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排列成某种玄奥的规律,散发著幽幽的紫光。 待所有铭文亮起,空气中出现了一条漆黑的通道。 紫金棺缓缓飞起,向著虚空飞去。 有圣人出手阻挡,想要將紫金棺按住。 灵族族长伸出手,阻止了那位圣人。 “让他走。” “族长!” 那圣人不甘心地叫道。 “他答应我们的事情一件都没做!我们帮了他那么多,他就这么走了?” “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他会做的,我相信他。” 与此同时。 大世界外围的那些圣人,都感觉到了混沌之力正在消散。 “父皇!” 一声尖锐的叫声刺破了寧静。 人皇令冲天而起,金色的光芒如同一颗流星,直接飞到高空。 黄轩从里面钻了出来,声嘶力竭地吼道:“父皇!魔道人在里面!林血也在里面!” 这是在为自己的失败找理由。 魔道人不用说,就林血一人,就压的大世界天骄抬不起头,那么他在秘境里面失败,也就情有可原了。 黄轩的声音传遍了四方,所有人都听到了。 当然,他们已经知道了林血在里面。 另外一个方向,欒麟的身影也出现在高空之中。 比起黄轩,欒麟就狼狈太多了,身上还带著伤,青色的鳞片碎裂了好几处。 妖族圣人立马冲了过去,一道黑光將欒麟笼罩其中。 “麟儿,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欒麟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没事,只是技不如人,没打过。” 说到这里,欒麟有些歉意说道:“圣衣被我毁了。” “无妨,圣衣没了就没了,你才是妖族的未来,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林血把你伤成这样?” 妖族圣人丝毫没感到肉痛,言语之中全是对欒麟的担心和重视。 欒麟摇了摇头,看向黄轩那边,淡淡说道:“发生了很多事情,这次多亏了那个白痴,我才能活下来。” 欒麟的声音可不小,一句话把黄轩刺得脸色涨红,像是被人当眾扇了一巴掌。 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確实是个白痴,自以为隱藏的够深,胜券在握,却是被几个土著耍了,差点死在这片秘境之中。 现在若是和欒麟爭辩,这些事情被爆出来,丟脸的只会是他自己。 “生之珠没有融合,被人破坏了。” 欒麟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灵族女圣人身上。 “我怀疑魔道人在灵族。”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那位灵族女圣人身上。 灵族女圣人穿著一身素白的长裙,长发如瀑,缓缓睁开了双眼,看向欒麟。 两颗黑宝石一般的眼眸之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漠。 妖族圣人先前一步,挡在欒麟面前,身上妖气翻涌,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盘旋。 “灵玉,你想做什么?” 灵玉看著妖族圣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说话是要讲究证据的,管好你妖族的小辈。我灵族虽然避世,但是也不怕事。” “哼!不劳你费心。” 妖族圣人冷哼一声,转过头看向欒麟,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灵族小公主和林血在一个阵营,而且她会佛法。” 欒麟故意把声音说的很大,让在场的圣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是想把人族魔族都拉到自己这边。 妖族圣人正想开口质问,一道金色的如来法相出现在空气之中。 那法相通体金黄,高达万丈,佛光普照,將整片虚空都照亮了。 法相胸口有一和尚,面带微笑,手里拿著一块鸡腿一样的食物。 大世界大雷音寺主持——德生大师。 “阿弥陀佛。” 德生將鸡腿丟到一边,诵了一声佛號,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虚空中迴荡。 “哎哟,都在啊。” 灵族族长灵玉看向德生,眼中闪过一丝怒气,但是转眼便隱藏了下来。 第382章 酒肉和尚 德生和尚。 虽然身为大雷音寺的主持,但是他和所有人想像中的佛门高僧都不一样。 別的高僧都是穿的规规矩矩,宝相庄严,满身佛气。 而德生则不同,比如现在,身上的袈裟歪歪斜斜的,不是故意这么穿,是穿的时候歪了,他懒得正。 左边的肩膀露在外面,右边的衣角拖在地上,腰间繫著一根草绳,绳头上还掛著一个酒葫芦。 全身散发出来的那股酒味,隔著十里地都能把人熏醉。 头倒是光的,可光得不正经。 头顶上有三道疤——据说是某次在妓院里和人抢花魁,被人用板凳砸的。 当然,他是不承认的。 每次有后辈问起,德生都是摸著那三道疤嘿嘿笑,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在德生身上,你看不到任何高僧的影子,更像是一个市井无赖。 有人说他是酒肉和尚。 德生从不避讳,甚至当著佛祖的面吃。 “大师,佛祖面前吃肉,不怕下地狱吗?” “佛祖要是有空管我吃肉,还不如去管管那些干坏事的人。” 有人说他是善人,有人说他是恶人。 一千个人,对他有一千种看法。 魔道人曾三上灵山,和佛祖辩论,佛门三次落败。 结果在山下遇到了德生。 两人辩善恶,但是辩论还未开始,便开始了爭执。 两个人都想站在恶的一方,去辩善。 最后魔道人妥协,让德生执恶辩善。 这一次,魔道人竟然辩输了。 德生对佛和道的理解,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魔道人的道是隨性,隨性而为,喜怒隨心。 德生的佛亦是如此,隨性而为,游戏人间。 魔道人好像看到了同道中人,德生也有遇到知己的感觉。 后来,两人经常会在一起喝酒,大世界很多人都曾经见到过。 当然,因为德生的性格,一般佛门大事都是別人处理。 谁都没想到,这次他竟然会亲自跑了过来。 德生笑嘻嘻的双手合十。 “各位施主有礼啦,这个事情佛祖叫我来解释一下。灵族曾將小公主送上灵山,贫僧看小公主有慧根,就传了她一些佛法,结个善缘。” 德生说完,还对著灵玉挤眉弄眼。 灵玉是真的想暴揍德生一顿,但是真的打不过..... 佛门两尊“如来”,一尊是德真,一尊就是面前这个酒肉和尚。 至於什么灵族把小灵儿送上灵山,完全就是扯淡。 当年灵族为了和人族搞好关係,將小灵儿送到人皇城游歷,结果被德生和尚忽悠上灵山,收为弟子。 要不是人皇发现端倪,再晚点小灵儿都要出家了。 回到现在。 妖族圣人盯著德生,眼中满是狐疑。 “酒肉和尚,出家人可不打誑语。” 妖圣明显不信。 “阿弥陀佛。” 德生没有解释,抬手一挥,虚空中出现了一幅画面。 那是灵山雷音寺。 画面中的小灵儿还很小,只有四五岁的样子,穿著一件白色的僧衣,跪在大殿中央。 德生坐在莲花台上,手把手地教她结印,一句一句地教她诵经。 那认真的样子,和现在这副模样哪里有半分相似。 学习完后,德生便教她喝酒吃肉。 灵族圣人看的嘴角抽搐,德生只感觉有刀光落到身上,转了个身子不去看。 画面缓缓流淌,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清晰得如同身临其境。 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所有人——这画面是真的,不是偽造的。 “眾人皆知,佛门功法从不外传,更不会传给外族人。你为什么传给灵族?是不是魔道人搭的线?你和他有什么关係?” 欒麟直接开口质问,声音中满是咄咄逼人。 几位圣人同时看向欒麟。 德生可是如来,也就是圣人。 欒麟一个妖族后辈,根本没资格在这种场合开口。 结果先是直接质疑灵玉,现在又质疑德生。 “阿弥陀佛!” 一声佛號响起,整片天空瞬间被金色照亮。 一尊尊罗汉虚影在金光中若隱若现,手持法器,怒目圆睁。 妖族圣人对著欒麟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这时,一道人影在空气中浮现。 妖族老族长,欒鹏来了。 欒鹏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穿著一件灰色的长袍,头髮花白,脸上满是皱纹。 但是没有任何人敢小看这位寿元將尽的老妖怪,这可是活的比人皇还久,公认的大世界排名前五的强者。 “族长。” “族长。” 欒麟和妖族圣人连忙行礼。 “欒鹏!” 德生看到欒鹏,立马来了精神,也没看到他是如何动作,便出现在欒鹏面前。 “圣人不可辱!你妖族小辈先是侮辱灵族圣人,然后又侮辱我。 这件事情,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要不然此事过不去!” 德生义愤填膺的说道。 欒鹏张开手,一壶琼浆玉露出现在手中,还未打开盖子,便能闻到浓郁的酒香味。 这股酒香味,连圣人闻了都觉得神清气爽。 “好酒,好酒啊。” 德生搓了搓嘴,將酒壶收起,低声道:“我这边就算了,小孩子还是得多管管。我和灵玉关係不错,你再拿一壶出来,这事情我帮你去和灵玉说。” “这灵虚液三千年才能酿出一壶,哪来这么多。” 欒鹏笑著看向灵玉,缓缓开口:“麟儿还小,缺少歷练,说话有些口无遮拦,如果有得罪之处,还请海涵。“ 他只有千年寿元了,欒麟是指定的接班人,这个时候,得罪任何一族的族人都是不理智的。 灵玉点点头,不在多言。 “诸位,是不是忘了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魔圣开口,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 魔族全军覆没,连天魔铃都被毁了,这让他怎么忍受? “该出来的人都出来了,既然林血和魔道人在里面,那我们还等什么?” “魔道人在里面?真的假的?”德生疑惑问道。 “黄轩不是说了吗?” “小孩子说话像放屁一样,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德生大咧咧说道。 “德生,魔道人是你好友,你是不是在拖延时间?” 德生闻言,立刻跳脚,抬手指著魔圣嚷嚷道:“他誹谤我,他誹谤我呀!“ “胡搅蛮缠!” 魔圣看向人皇:“人皇你怎么说,魔道人可是你魔族的罪人。” “在不在,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欒鹏开口道。 “笑话,这方秘境数十亿生灵,我等进入,瞬间便会崩塌。这等大因果,你担啊。”德生开口。 “我担就我担!”魔圣开口。 “你拿毛担,几万岁的人了,说话怎么跟黄轩一样,魔道人这片天地第一棋手,比起我都只弱了那么一点点,他会让自己陷入这种险境?” 德生一句话,让黄轩和魔圣瞬间炸毛了。 当然,黄轩也就是炸个毛,屁都不敢放。 魔圣就不一样了,当场指向德生。 “德生!你敢辱我!“ “辱你怎么了?把你家老头子叫出来,你还不够我打!” 明明就是在商量大事情,德生这一插入,变成了市井流氓对骂一样..... “够了。” 人皇喝止住德生,心里也在怀疑魔道人是不是真的在里面了? “我用人皇旗布阵,融入圣者本源,便可让这方世界稳固下来。” “这个主意好。”魔圣开口道。 人皇看了魔圣一眼,圣者本源,这可是根基。 “妖族,魔族,灵族,各自派遣一位圣者,一起融入圣者本源。” “可以。” 欒鹏点点头。 灵族族长灵玉也点了点头。 四人瞬间落位。 东、南、西、北,各守一方。 圣者本源从他们体內涌出,四股力量在空中交匯,凝聚成一道金色的光柱,落入人皇旗之中。 人皇旗飞扬,旗面上的山河社稷图缓缓展开,山川河流、城池村落、飞禽走兽、草木花卉——全部都活了过来。 一面旗帜,就像是一个世界。 一道道金色光芒从人皇旗中飞出,落入玄天大陆。 ———— 玄天大陆。 人们还在沉浸在阿正和小丫醒来的喜悦当中。 突然,小灵儿脸色一变,连忙走到林江身前。 “先生,几位圣人联手,准备稳固这方世界,然后降临。灵族和您的关係不能公开,我要先离开了。” “嗯。” 林江点点头,伸出手摸了摸小灵儿的脑袋。 “谢谢你,小灵儿。” “不用谢。” 小灵儿露出一个笑容,看著在空中飞来飞去的阿正和小丫。 “先生若有机会,带阿正来灵族玩耍。” “好。” 林江点点头。 小灵儿向道观飞去,落到了卜算子身前。 “爷爷。” 万千话语,都在这一声爷爷当中。 这一世,是卜算子將她养大,带著她在红尘中歷练,她早就把卜算子当成了亲爷爷。 卜算子正在控制阵法,没有余力说话,浑浊的眼中流出两道泪水,但是脸上却掛满欣慰的笑容。 小灵儿跪倒在地,对著卜算子磕了三个头。 “爷爷,您永远是我的爷爷。” “嘰嘰。” 阿正和小丫看到小灵儿磕头,都飞了过来,落到小灵儿身边,跟著磕头。 这一幕,让小灵儿原本悲伤的心情消散了很多。 “嘰嘰,灵儿,玩。” 小灵儿拉著阿正和小丫的手,认真的说道:“阿正,小丫,外面都是坏人,你们要好好跟著先生,知道吗?” “嘰嘰,坏银?” 阿正小嘴巴鼓起,举起小拳头。 “阿正,嘰嘰,厉害,揍坏银!” 小灵儿笑了起来,然后化为流光,钻入了通道里面的苍山之中。 “嘰嘰,嘰嘰。” 阿正看到小灵儿消失了,立马急了,在空中到处找寻。 “轰隆隆!” 天空突然电闪雷鸣,乌云翻滚,狂风呼啸,大地震盪,就像是世界末日要来了一般。 阿正和小丫被嚇到了,跑到林江身边,被林江抱在怀中。 紧接著,一颗颗金色的光点从天而降,如同萤火虫,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这些光点落入山间,落入小溪。大山变得坚硬无比,小溪散发出一阵阵光芒。 第383章 回家的路 “先生,得离开了,等他们进来了,就走不了了。” 大虾急忙说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离开。” 这是真话,林江不知道怎么走。 到现在,他连自己是谁,是什么都有些不確定了。 就在此时,一个稻草人出现在空中。 那稻草人悬浮在雷音寺上空,身上的黄符早已消失不见,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金黄色的稻草,在风中轻轻摆动。 稻草人悬浮在空中,天地之间,那些飘散的圣者真元,不再流入山川河流,而是缓缓向著它匯聚。 金色的光芒一丝一丝地融入稻草人的身体当中,像是在浇水餵养一般。 稻草人的身体开始变化。 金黄色的稻草变成了皮肤,粗糙的麻绳变成了经脉,空荡荡的躯壳变成了血肉之躯。 稻草人一点一点地变大,一点一点地长高。 慢慢的,稻草人变成了人形。 一袭黑衣,漆黑如墨。 一头黑髮,如瀑如缎。 一张脸,稜角分明,眉目如画。 下面的人茫然地看著空中那道黑髮黑衣的身影。 “林先生?” “林先生?” “是林先生!那是林先生!” 可如果这个是林先生,那么那身穿白衣抱著两个孩子的林先生又是谁? 魔道人看著林江,林江也在看著他。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两种截然不同的神情。 一个白衣如雪,怀中抱著两个孩子,眼中满是慈爱。 一个黑衣如墨,负手立於虚空,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刻,眼神幽深如万丈寒潭。 整个天下都在看著他们。 “外面已经被圣人包围了。” 魔道人开口,声音和林江一模一样,可那语气截然不同。 林江与人说话,从来都是温声细语。 而魔道人的声音是,像冬天的冰一般不带感情。 “生之珠出世,才有一线生机。” 魔道人並未掩盖,声音传遍了整个天下,他不在乎被人听见。 “已经被打断了。” “还有机会。” 魔道人的目光扫过天下苍生,像是在看一堆数字,一堆棋子。 “祭献下面所有生灵,可以让生之珠再次融合。你吃下去,与我融合,便可直接成圣,即便面对这些人的围剿,也能安然离开。” “我不愿意。” 林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口回答。 四个字,乾净利落,像是一把刀斩断了所有的犹豫和可能。 整个天下,所有人都静静地看著两人,听著两人的对话。 “你来到这里不过十三年。” 魔道人的声音依旧冰冷,可语速稍微慢了一些,像是在陈述一个他不理解的事实。 “没必要为了他们……” “够了!” 林江抬手,打断了黑衣林江的话。 “我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有的东西不会骗人,那些功法,我全都会。这说明无论我是谁,我都是道家人。” 林江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加沉稳。 “我很小的时候就立下誓言——斩妖除魔,庇护苍生。 我建立道宗,收弟子,告诉他们的第一句话这是这个。 若是要杀死他们来换取我活下来的一线生机。 那么,我有什么资格建立道宗,我又有什么脸面用这满身道术?” 道观之中,李白真看著林江,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还有一抹自豪。 他想起归云镇,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林江。 彼时的他还不知道林江的手段,只是觉得林江很不凡。 当时在药店,他们聊起一个话题。 “若是杀死一个无辜的人可以救千万人,杀是不杀?” “不杀。因为此人无罪。” 李白真点头,赞成林江的话,可他隨后又补充道:“若是要杀的是李某,李某愿意。” 然后,李白真反问林江。 “若是要杀的是你呢?” 林江没有回答,沉默片刻,最后给了一个模稜两可的回答——也许会,也许不会。 可此刻,林江给出了答案。 黄轩要杀阿正,救千万人,林江拒绝。 因为阿正无罪。 此刻,杀千万人可成圣,可救自己,林江拒绝。 因为天下人无罪! 林江用行动告诉了李白真答案,他林江,愿意为天下人而死。 这世界上的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复杂的是人心,是算计,是那些弯弯绕绕的权衡利弊。 可林江从不算计,从不权衡。 他只问本心,只问对错。 “我到底是谁?” 林江开口问道。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太久太久,他为何来到这里? 那些功法为何自己好像一直都会? 面前的人,又为何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 “待你成圣,自然便知。” 魔道人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 “既然你选择了最难的路,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以后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 林江的声音很坚定,直视著魔道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至少现在,我不后悔。” 魔道人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抬起手,五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江南道观、西南道观、北荣道观、北安道观。 四座道观同时亮起光芒,四道光芒在空中匯聚,变成一个深邃的旋涡。 小薇薇冲天而起,钻入旋涡当中。 片刻之后,一道光门出现在空中。 这道门,和老道士离开蓝星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是——回家的路。 “你走吧。” 魔道人开口。 林江没有走向光门,而是转过身,看向整个天下。 目光扫过江南,扫过北朔,扫过西煌。 看向那些看著他的百姓,看向那些正在哭泣的弟子。 “他们怎么办?” “我自有安排。” 魔道人顿了顿,仿佛怕林江不信,又补充道:“我师兄和德生和尚已经来了。有他们在,这方世界的百姓,不会有事。” “人皇会答应吗?” 人皇是天下之主,是亿万人之上的存在。 黄轩在此界受到如此侮辱,甚至差点被斩杀,人皇会不会迁怒这方世界百姓? 魔道人看著林江。 “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人皇之所以强,是因为人族强。 人族强,则是因为道宗、佛门这些大宗门强大。 没有这些宗门,没有人会在意人皇是谁,他只是一个拿著剑的武夫。” 事实便是如此,人族排名第一和第二的宗门同时出面。 即便人皇再不愿,也必须妥协。 除非他想失去道宗和佛门的支持。 “你也不用把人皇看的这么齷齪,虽然我不喜欢他。 但是他能做到这个位置,自然不会行那等天怒人怨之事。 和你有关係的人我师兄会带走,其余人自有皇朝和佛门收纳。“ “我明白了。” 林江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抱著阿正和小丫,拿著三清画像,向著光门走去。 “师父!” 孙炎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著哭腔。 “师父!” “师父!” 几位弟子全都哭了起来。 “村长!” “先生!” “林先生!” 那是百姓的声音,各种称呼同时响起,匯聚成一片声浪,在山川之间迴荡。 林江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回头看著这片天下。 来到这个世界十三年了。 十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在蓝星活了二十七年,加起来也才四十年。 可这十三年里,他经歷了比过去二十七年还要多的事情。 他收了弟子,有了朋友。 他守护过一些人,也被一些人守护过。 很多人,早已经是他的亲人一般。 “师父。” 孙炎看著林江,眼泪早就湿了胸襟,大阵已经消失,所有人都能自由活动了。 “保重。” 林江开口。 孙炎跪在地上,其余几位弟子也跪倒在地。 “师父,您要保重。” “师父,我们跟你一起走吧。” 林江的眼眶红了,看向魔道人。 “可以带他们一起走吗?” 黑衣林江摇了摇头。 “小薇维持不了通道,你放心,他们会进入大世界道宗修行。你们还有见面的机会,至於林缺,他有另外一条路走。” “我明白了。” 林江点点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他认识和不认识的人。 这些人的脸上,有泪痕,有敬意,有不舍,有感激。 千万双眼睛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个远行的亲人。 林江弯腰行礼,鞠了一个躬。 “认识你们,我很开心。希望未来某一天,我们还能再见面。” 最后,林江看向魔道人。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不会。” 只有两个字。 乾净,利落。 “保重。” 魔道人没有回答,抬头看向高空,圣人的力量正在渗透。 金色的光芒从云层中漏下来,像是一把把利剑,刺穿了这个世界的天空。 “走。” 林江抱著阿正和小丫,转身踏入了光门。 金色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收缩,最后一线光芒消失,空中什么都没有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那道黑衣的身影。 魔道人看向林缺,一指点出。 一道黑色的光芒没入林缺的眉心。 林缺瞬间愣住,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又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像是一盏灯被吹灭了又重新点燃,可点燃之后的火,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一簇了。 三息之后。 林缺睁开双眼。 林缺走到魔道人面前,单膝跪下,抱拳行礼。 “师尊。” 魔道人点点头,抬手向著通道一抓。 那张古老的符籙从通道深处飞出,落入手中。 符籙上的硃砂字跡已经暗淡了许多,可那个“令”字还在发著幽幽的绿光,苍山的虚影在符籙上若隱若现。 魔道人看著手中的符籙,看著苍山中的小灵儿,不由得嘆息一声。 这一声嘆息,重得像是一座山压在了心上。 “先生,对不起。” 小灵儿红著眼眶。 “罢了,我自己选择的路,和你没关係,灵族你先別回去了,和林血一起去混沌荒原吧。那边我留下了一些东西,够你们用了。” “谢谢先生。” 魔道人没有再多说。 黄符上面金光流转,上面鲜血绘製的符籙纹路开始变化。 那些鲜红的纹路一点一点地变黑,最后变成了一个漆黑的黑洞。 黑洞很小,只有拳头大,可它散发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那是混沌的气息,是大世界那片未知世界的气息。 “去吧。” 苍山从符籙中飞出,钻入黑洞,消失不见。 魔道人看向林缺。 “你也去吧。” “师尊,我与你並肩作战。” 林缺的声音很坚定,手握在刀柄上。 魔道人摇了摇头,抬起手指,轻轻一弹。 一道无形的力量击中林缺的眉心,林缺的眼皮猛地一沉,整个人软了下去。 “你太弱了。” 魔道人將林缺送入了黑洞之中。 黑洞瞬间吞没了林缺的身影,然后彻底合拢,消失不见。 第384章 纯实力 “父皇!” “相公!” “陛下!” 北朔那边,林英、林晓蝶等人看到林缺被弄晕送走,焦急的叫出声。 魔道人回头,看了几人一眼,开口道:“你们太弱了,若是去到那边瞬间便会死去。而他留下,必死无疑。 你们留下来,道宗会庇护你们。 也许你们会受到一些刁难,但是终归还有相见之日。” 在大世界,林血是道宗的叛徒,魔道人是人族的叛徒。 即便青崖子保住了林缺这一世的血脉,但是一些刁难也是不可避免的。 林缺的离去,让整个北朔都沉浸在悲伤之中。 林血是谁? 大世界是什么? 这些对於他们来说都太遥远了。 他们只知道,那是林缺,那是这片大陆的天下第一,是他们尊敬的陛下,是那位镇守边关,守护了他们一生的君王。 金色麒麟走出通道,看到魔道人,前膝弯曲行礼。 “参见圣人。” 魔道人点了点头。 “我欠你的人情,他会还。” “不敢。” 麒麟回了一声,看了一眼天空,身形化为七彩光芒,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咔嚓。” “咔嚓。” 麒麟离开的瞬间,整个世界的天空,犹如镜面一般破碎。 裂纹如蛛网从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纹中,都有金色的光芒漏下来。 一尊尊身影出现在高空之上。 四道人影站在空中,身上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压,犹如眾生的主宰一般。 人皇身穿金色龙袍,头戴平天冠,手持人皇剑。 面容威严如岳,双眼如日月,俯瞰著这片天地。 身后金龙盘绕,祥云相隨。 此方世界的百姓,只是看了一眼,便全部跪倒在地。 这和黄轩拿著人皇令不同,而是从內心最深处生出来的一种本能。 “魔道人!果然是你!” 人皇的声音如同炸雷,在天空中迴荡。 “看你今日如何离开!” 魔圣的声音尖锐刺耳,带著压抑不住的杀意。 “生之珠呢?” 欒鹏金色的竖瞳中,闪烁著贪婪的光,他只剩一千年寿元,若是得到生之珠,便能增加万年寿元,继续庇护妖族万年。 “我魔族的天魔铃呢?” 魔圣补了一句。 一道道质问声响起,如同惊雷在玄天大陆炸响。 魔道人从容站在虚空中,面对四大超级强者,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手中的那张黄纸缓缓消散,变成了另一个林江。 这是魔道人的魂。 当年和人皇一战,魔道人自爆两魂五魄,狼狈逃走。 要治疗这种伤势,唯有生之珠这种逆天至宝。 於是,魔道人利用混沌的一些消息和灵族达成协议。 然后,开始布局。 魔道人將自己剩下的魂一分为二,一半封印在这张符中,压在佛国通道之下。 另一半去到蓝星转世投胎,歷经万年轮迴,最终成为了那个白衣的林江。 而剩下的两魄,则是融入稻草人,送到了青崖子手中。 此刻,魂魄归位。 虚影钻入魔道人的体內,他的气势开始暴涨。 金色的光芒从魔道人体內涌出,如同滔天巨浪,席捲八方。 转眼,便是圣人境。 而此刻魔道人对面站著的四位。 人皇,欒鹏都是圣人大圆满。 灵玉和魔圣也是圣人后期。 魔道人即便燃烧了半个残魂,也绝不是这里任何一人的对手。 魔道人面色平静,抬手一抓。 虚空之中,一把漆黑如墨的长剑从虚无中凝聚而出。 下一秒,长剑指向四位圣人。 “来战!” 两个字,简单干脆! 比任何宣言都要霸道,比任何怒吼都要无畏。 “大言不惭!就是你全盛时期我也不惧你,更何况是现在这残破之躯!” 魔圣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虚空,一拳砸向魔道人。 拳头上凝聚著毁灭之力,穿破虚空,天地瞬间变得漆黑,连太阳的光芒都被掩盖! “衍!” 魔道人抬手一点,犹如在池塘里面丟了一颗石子,空气盪起一圈圈涟漪。 涟漪之中,道经流转,化为一张张符籙布满整个天空。 “滚开!” 魔圣大吼一声,身后浮现出一尊远古魔神虚影,周围的空气冒出阵阵浓雾,无数黑龙从拳头衝出,咆哮著撞在符籙之上。 两者碰撞,衍符破碎,黑龙继续冲向魔道人。 “万剑归墟!” 魔道人抬剑一扫,万千剑气纵横在天地之间,首尾相连,组成一个圆形阵法。 “雕虫小技!” 魔圣冷笑,他很自信,此刻的魔道人根本挡不住自己一拳。 “白痴。” 下一秒,划破长空的剑气突然消失,连带著魔圣的攻击一起被吞噬。 魔道人使出的看似是攻击,其实是布阵,剑气和破碎的衍阵共鸣,將魔圣的攻击送入虚无之中。 “生之珠在哪里?” 欒鹏出现在魔道人的身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银色的弯刀,刀锋上寒光闪烁,斩向魔道人的后颈。 魔道人身影破碎。 这只是一道残影,真正的魔道人已经出现在另外一方。 “道家咫尺天涯,你这残破之躯还能施展几次?” 欒鹏消失,弯刀划破天际。 魔道人身影再次消失,没办法,实力差距太大了。 人皇没有动。 灵玉也没有动。 魔道人將自己陷入此等险境,没有后手他们是不相信的。 天空中,出现了数百个魔道人和欒鹏的身影。 魔道人施展的是道术——一气化万法。 而欒鹏则是靠著极致的速度,锁定所有人影。 魔道人一边躲避,一边还击。 他剑很快,快到看不见剑身,只能看到一道道黑色的剑光在空中交织。 “抓住你了!” 魔圣的一拳砸去。 魔道人被欒鹏极速追击,被迫抵挡,长剑横胸防守。 “轰!” 长剑剧烈震盪,魔道人的虎口崩裂,血液飞溅,整个人向后飞去。 “残月!” 欒鹏弯刀一转,一道月牙在空气中亮起。 魔道人后背衣服炸开,血肉裂开。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腰,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洒在空中。 “这么弱吗?” “告诉我生之珠在哪里!” 欒麟没有急著动手,再次开口问道。 魔道人擦掉嘴角的血液,看著欒麟,笑了笑,然后又看向人皇和灵玉。 “两个废物,一起来吧!” 魔道人说完,提起剑,再次冲了上去。 “隨我回人族赎罪。” 人皇手中的人皇剑金光大放,一剑斩出,金色的剑芒如同开天闢地,带著不可抗拒的力量,冲向魔道人。 魔道人一连甩出上千剑气,依然没能挡住这道金光。 金色剑气击打在剑上面,然后犹如有灵魂一般化为水流,越过黑剑,在魔道人胸口再次匯聚,刺入魔道人胸口。 “嗷!” 剑气化为数百条金龙,从魔道人后背钻出。 欒鹏趁此机会,再次一刀斩出,魔道人举剑再挡,再次踉蹌后退百丈。 魔圣突然出现,一掌打在魔道人腰上。 魔道人口吐鲜血,被巨大的力量撞的向著大地砸去。 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桐城方向,那里的人最多,魔圣是故意而为。 人皇看了魔圣一眼。 “你是在逼我吗?” “魔道人阴险狡诈,谁知道他有没有后手?” 眼看魔道人就要砸入人群之中。 这种碰撞,若是砸下,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就在魔道人距离大地还有百米的时候,魔道人伸手一抓,直接將桐城抓起,丟了出去。 “轰!” 魔道人落入大地之上,伴隨著巨大的声响。 所有人都看著那道倒在地上的身影,不知不觉,眼眶红了。 他们明明知道魔道人不是林江,不是他们认识的林先生,只是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但是看到魔道人被如此欺负,他们的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难受。 “阿弥陀佛。” 德生出现在桐城,站在魔道人身边,看著好友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何苦来哉?” “关你屁事!” “师弟,投降吧。” 青崖子紧隨其后出现在德生身旁,看著狼狈不堪的魔道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呵呵。” 魔道人冷笑一声,手中长剑指向青崖子。 “若要动手,就一起来,要不然就滚一边去。” 魔道人说完,再次向著空中的人皇等人飞去。 青崖子站在原地,他知道魔道人这些话是说给上面的人听的,是故意和他撇清关係。 但看著这个和他一起长大,和他一起在道宗修行万年的师弟被四位圣人围攻,他的心里真的很憋屈。 他是道宗宗主,一言一行,代表著整个道宗。 “想上就上唄,想这么多累不累。” 德生拱火道。 青崖子的目光从空中移开,落在德生身上。 “我真不知道你怎么混到雷音寺住持的。” 德生一点也不生气,嘿嘿笑了两声,笑得像一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市井无赖,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灌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阿弥陀佛。” 这一声佛號念得歪歪扭扭,像是在哼小曲。 “什么叫混?我是纯实力。” 青崖子无语,这话很有道理。 “灵族小公主是怎么回事?” 青崖子问的是德生如何说服佛门眾人传道灵族。 这太不正常了。 佛门功法从不外传,这是千百万年来的铁律。 別说外族人了,就是佛门內部的弟子,没有师父允许都不能隨意传法。 德生不光传了,还传给了外族人,传得光明正大。 “都说了,纯实力。” 德生把酒葫芦掛在腰间,摸了摸自己那三道疤的光头,笑得更加欠揍了。 “德真打不过我。” ...... 第385章 地图 德真。 大世界佛门如来,佛门至高存在,万佛之佛。 在所有人心中,德真才是佛门的战力天花板。 只有佛门少数几位才知道,德生才是佛门的最强战力。 就在此时,魔道人在空中再次被重创吐血。 “真要被打死了,你还不去帮忙?” “你们是最好的朋友,为何你不去呢?” “我打不过啊。” 德生理所当然的说道。 “你打不过我,你觉得我打得过吗?“ “他是你师弟啊,打不过也要上啊。” 青崖子不想搭理德生了:“真不明白以他的性子怎么会和你成为朋友,他不嫌你囉嗦吗?” “嫌啊,所以我都是开著法相和他吹牛啊。” 青崖子无语的摇了摇头。 若说人皇剑是大世界第一攻伐神器,那么德生本人就是大世界防御最强者。 和他打架,首先你得破开他的防御。 都是圣人,境界差不多的情况下,不下杀手,是破不开他的防御的。 青崖子再次看了一眼空中的战斗,嘆息一声,不忍再看。 宽大的道袍袖子在空中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袖中涌出,將下方所有的道宗弟子,还有那些和林江有关係的人,全部收入了袖口之中。 孙炎、李白真、卜算子、西门烈、陆佰、蛤蟆吉……一个都没有落下。 “哎哟,袖里乾坤,厉害!” 德生拍著手,语气夸张得像是在看杂耍。 青崖子没有理他。 “剩下的人交给你。” 道宗是入世修行,没有佛门那么大。 佛门有佛国,一个独立於天地之外的空间,亿万百姓可以在那里生活。 “朝廷的你也带走啊。” 玄天大陆也有皇帝,这些人一般都是人皇来安排。 正常情况就是在大世界人族的地盘寻找一块地方,让他们重新立国。 “此事你和人皇交接比较方便。” “好吧,你欠我一壶好酒。” “行。” “走了。” 青崖子转身,一步踏出,消失在天地之间。 “这么精彩的大战,急著走干嘛?” 德生在他身后喊道,青崖子没有搭理,直接离开了。 “只有半个魂,本尊也不在,这傢伙在搞什么?” 德生眯著眼睛,看著天空的战斗,心里在不断思索。 “你这傢伙可不是吃亏的主,肯定有后手。” “到底是什么后手才能让这四个傢伙吃大亏呢?让我仔细想想。” 想了片刻,还是没有线索。 “算了,先把人收了在看戏。” 德生转过身,张开嘴,打了一个酒嗝。 “大吃八方。”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德生口中涌出,將半个大玄的百姓、房屋、街道、田地,连同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全部被吸入了口中。 这一招,和道家的袖里乾坤有异曲同工之处。 德生拍了拍肚子,打了一个饱嗝。 突然,天地震动了一下。 德生的鼻子动了动。 “这是啥味道,好熟悉的样子。” 德生皱著眉头,突然猛的跳了起来。 “我靠!尸阴宗!” 德生想起这个味道了,这不就是当初魔道人带他去混沌荒原深处寻宝,那个强大宗门的味道么。 大世界和混沌荒原,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混沌荒原,被称为圣人的坟墓。 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圣人进入其中便在没有回来。 整个大世界,只有魔道人一人深入过混沌荒原,因为他掌握著一张混沌荒原的详细地图。 这件事情,没人知道。 魔道人正是用这份筹码,和灵族达成了合作。 万年前,魔道人受伤后,托人带了一封信给德生,让他入荒原,陪自己去寻找一件疗伤至宝。 德生当即进入了混沌荒原,按照魔道人给出的线路,一路有惊无险。 两人匯合后,魔道人带著他深入荒原。 最后在一个充满尸气的地方等了十年,抓走了一个小孩。 当时那场面,德生一辈子都忘不了。 几十尊棺材在空中炸开,几十个圣人追著他们杀。 魔道人本就受伤极重,他只能垫后。 那一次,真的太危险了,他金身都差点被干碎了。 还好魔道人有后手,激活了几个传送阵,两人才跑掉。 事后,德生悄咪咪回到了大世界,对外称闭关。 其实是养伤。 当然,魔道人也给了德生一份小地图作为报酬。 后面德生几次进入荒原,根据地图指示,找到了一株菩提树幼苗,带回了大世界。 “哎哟,不是出不来么,咋把那边的势力都弄过来了。” “这四个傢伙,要吃大亏了。” “要不要提醒一下他们呢?” “算了,这傢伙还有半个魂,万一记仇怎么办。” “不行,我得赶紧跑,要不然被这些怪物看到我,又要被围攻了。” 德生双手合十,化为金光,消失在天地之间。 空中,大战还在继续。 四位顶级强者要杀一个残废的魔道人,根本用不了这么久。 战斗已经持续了许久,四人都很默契地没有下死手。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中不断响起,天崩地裂,电闪雷鸣。 每一次碰撞都像是一颗星辰在爆炸,每一次衝击都像是一道天劫在降临。 下面的大陆,早就被打沉了。 那些山脉,江河,全部化为齏粉,沉入了无尽的海底。 海水倒灌,岩浆喷涌,整片大陆像是一块被砸碎的饼乾,四分五裂,缓缓下沉。 “投降!” 人皇开口,声音如同天宪,在虚空中迴荡。 “交出生之珠,我可以退去!” 欒鹏也开口道。 “笑话。” 魔圣冷笑一声,声音尖锐刺耳。 “一颗生之珠?怎么分?” 魔圣说完,看向人皇,眼神中满是嘲讽。 “人皇,你也不用装。留他一条性命,是为了那份传说中的地图吧。” 人皇没有否认,可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混沌荒原,圣人坟墓。 这个地方,是大世界所有人的禁区。 传说中,那里埋葬著无数上古大能,埋葬著无数失落的文明,埋葬著足以改变天地格局的秘密。 那里有最顶级的功法、最稀有的丹药、最强大的法器、最珍贵的材料。 更有传闻,里面有成祖的机会。 可那里也极度危险。 最常见的危险便是结界和禁制,一步走错,就可能被困一辈子。 而最危险的还不是这个。 混沌荒原里面,很多地方的时间空间都在不断变幻。 可能上一刻还是白天,下一刻就可能是黑夜。 你明明往前走了一步,可你脚下的大地却把你送到了那些必死的险地。 可魔道人,无数次进入混沌荒原,却是从未出过事情。 这太不正常了。 很早就有人怀疑,他手中有一张地图。 一张可以避开所有危险、標註所有禁制,指引所有机缘的地图。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张地图,那这张地图,就是世上第一至宝。 “魔道人,你真的有地图?” 欒鹏开口问道。 他的寿元不多了,这是他最大的心病。 他需要续命的丹药,需要延寿的神物,需要一切能让他继续活下去的东西。 大世界的延寿神物对他已经没用了,但是混沌荒原里面一定有。 “有啊。” 魔道人坦然承认道。 四人的呼吸,都急促了一瞬。 “地图共享,我们保证不为难你!”魔圣开口说道,甚至收回了魔气,退后了一步,以示诚意。 人皇继续沉默,沉默就代表同意。 “好啊。” 魔道人笑了,目光从四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人皇身上。 “你们帮我杀掉人皇,我就给你们地图。” “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吗?” 魔圣愤怒。 魔道人没有理他,看向欒鹏。 “老妖怪,你寿元不多了吧?” “那又如何?” 魔道人从怀里拿出一颗珠子。 那珠子不大,只有龙眼大小,通体漆黑,散发著幽幽的光芒。 光芒中,一个和阿正长得很像的孩子,闭著眼睛,蜷缩著,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珠子周围,散发著浓郁的先天阴气。 “天阴珠!” 所有人都认出了这颗珠子。 “不错。” 魔道人点点头,声音中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轻描淡写。 “融合失败了,阳珠碎了,但是天阴珠还在。这颗珠子,至少可以为你延寿千年。这里你实力最强。你帮我干掉人皇,我把荒原的地图和你妖族共享。怎么样?” “你觉得我会信你……” 欒鹏开口,话未说完,却是突然愣住。 只见魔道人直接將天阴珠对著自己丟了过来。 欒鹏下意识伸出手,接住了天阴珠。 冰凉的珠子落入他的掌心,先天阴气顺著他的经脉蔓延,那种感觉,像是一个快要渴死的人喝到了一口水,心神一阵恍惚。 “我已经表示了我的诚意,现在该你出手了。” 魔道人的声音响起,像是一个魔鬼在低语。 欒鹏看了看魔道人,又看向人皇,眼神闪烁,內心挣扎。 人皇手中人皇剑微微颤动,他不惧和任何人一战。 “我……” 欒鹏张了张嘴,声音乾涩。 他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这什么跟什么,怎么莫名其妙就把这么珍贵的东西给自己了? “这样。” 魔圣目光在天阴珠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你把地图拿出来,我保证没人会动手!” “不错!你若是拿出地图,我妖族和魔族保你性命无碍!” 欒麟说著,还看了人皇一眼。 “一群小人,枉为圣人,说话没有一点可信度。就你们这样的人,也配染指荒原的地图?” 魔道人说完,再次出手。 欒鹏得了至宝,只是装模作样地攻击了几下。 其余三人的目的也不是杀死魔道人,而是都想得到地图的消息。 “砰!” 魔道人被一掌打在胸口,一个黑色的掌印深深地烙在胸膛上。 人皇剑划过,魔道人一条手臂脱落,血液从断口处喷涌而出。 魔圣在魔道人肩膀打了一拳,拳头上凝聚著毁灭之力,直接將他的肩胛骨打碎。 碎骨刺穿了皮肉,白森森的骨头碴子露在外面,触目惊心。 魔道人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像是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 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剑伤、刀伤、拳伤、內伤,新伤叠著旧伤,血和汗混在一起,顺著衣角往下滴。 “隨我回人族赎罪!” 人皇的剑再次抬起,剑尖指向魔道人。 “和他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抓住他囚禁起来,一起审。我就不信他能撑得住!” 魔圣开口道。 魔道人看著几人,突然咧嘴一笑,他的牙缝里全是血,笑起来的模样狰狞可怖。 “囚禁我?” “哈哈哈哈。” 魔道人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疯狂,笑声在空中迴荡,震得人心头髮颤。 “世界壁垒也差不多该碎了!” “什么?” 下一秒,魔道人手中黑色长剑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在佛国通道深处。 此刻,这面墙壁上面已经布满了裂痕。 而这些裂痕还在持续增多,很明显,有人在外面攻击。 只是因为人皇旗的原因,壁垒变得太结实,才没有声音传出。 “轰!” 长剑击在壁垒之上。 壁垒震盪,后面的人好像感受到了这边的攻击,开始向著一个点疯狂攻击。 长剑再次刺向壁垒,两边都击打在一个点上。 裂缝越来越多。 某一刻,墙上出现了一个洞。 然后,爆炸了,整条通道从內向外炸开。 绿色的火焰冲天而起。 迷雾之中,无数尸体走了出来。 这些尸体身上缠绕著绿色的尸气,眼中燃烧著血红色的火焰,身上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腐臭。 他们走路的姿態很奇怪,像是被看不见的线牵著的木偶,僵硬无比,犹如机械,却又带著一种诡异的协调。 这些尸体,抬著九口棺材。 那棺材很大,每一口都有三丈长、一丈宽,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九口棺材,九具尸体,无数抬棺人,从绿色的浓雾中走出来。 所过之处,地面上留下了深深的脚印,脚印里冒著绿色的火焰,周围的大地冒出嗤嗤的腐蚀声音。 第386章 死无对证 “混沌荒原那边的气息!” 魔圣的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那片荒原,从未有陌生人走出来过。 难道这些人,便是里面的原住民? 或者说,这些人,竟然可以来到大世界? “一丝生气都没有,是什么力量让他们活著?“ “浓浓的阴气。” 无数疑问在四人脑中响起。 “咔。” 棺材盖被掀开了,一只只惨白的手掌伸了出来。 然后,九具尸体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这九具身躯身上穿著不同的服饰,有帝王袍,有战甲,有长衫。 这些衣服已经腐朽了,破破烂烂的,掛在身上,犹如破布一般。 这九人唯一的共同点便是皮肤很白,指甲很长,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红光。 九具尸体飞上高空,將五人团团围住。 “你们是什么人?” 人皇开口问道,声音如同天宪,在虚空中迴荡。 手中的人皇剑金光吞吐,杀伐之气如同实质,將周围的空气都割裂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缝。 目光从九具尸体身上扫过,试图从那些腐烂的面容上读出些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九具尸体都盯著魔道人,血红色的眼睛像是九盏鬼火冒著幽幽红光。 “我家少主呢?” 九道声音同时响起,叠在一起,像是九重奏,沙哑又难听,犹如生锈的铁器在摩擦,听得人牙根发酸。 魔道人抬起剩下的那只手,指向欒鹏,他的左臂已经被人皇斩断了,断口处的血肉还在往外渗著血液。 “被他抢走了。” “放屁!” 欒鹏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不要胡说八道!我连你家少主是谁都不知道!” 魔道人没有理他,单手结了一个印。 欒鹏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颗天阴珠,从他体內钻了出来,珠子上还沾著欒鹏的妖气。 九人的目光瞬间匯聚在天阴珠上面,或者说匯聚在珠子中那个小小的虚影上。 “少主。” 九具尸体同时鬆了一口气,眼中的红光也柔和了一些,那种铺天盖地的杀意,在这一刻收敛了几分。 这时候,欒鹏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被魔道人算计了。 “你……你……魔道人,你……真是该死!” “你真是该死,竟然敢吸收少主的先天阴气!” 尸一的声音突然拔高,九道目光瞬间锁定了欒鹏,眼中的血红色火焰熊熊燃烧。 “这是他送给我的!” 欒鹏指著人皇几人开口:“他们可以作证!人皇!魔圣!你们说句话!” “笑话。” 魔道人冷笑一声,嘴角的血跡让他的笑容显得格外狰狞。 “不是你们逼迫,我会拿给你?你们四个人围攻我一个,我不得已才拿出来保命。我借天阴珠是有別的用途,只是借用,你抢了是直接吃,用来延寿。” 这话看起来没道理,其实又有道理。 一万年了,尸阴宗少主还好好地,若是魔道人要吃,早就吃了。 “你——!” “你们两个都该死。” 尸一目光落在魔道人身上,眼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了。 “特別是你。” 为了走出荒原,寻找少主,尸阴宗付出的代价无法想像。 混沌荒原,连接的不是一个世界,而是很多世界。 那是一片混沌未开、天地不分的蛮荒之地,空间在这里扭曲,时间在这里错乱,法则在这里崩坏。 想要突破圣人,迈出成祖的那一步,唯有在混沌荒原才有可能。 因为只有那里,才有那一丝超脱的契机,才有那一条通往大道之巔的路。 每个世界,都有无数人进入混沌荒原寻宝,寻求突破机会。 有人死在了里面,连骨头都没剩下。 有人被困在了里面,千万年不得而出。 也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带著天大的机缘。 混沌荒原最深处有一片海。 海边有一块石碑,被称为混沌碑。 碑上有一百个名字,以及他们来自哪个世界,活了多少年。 这一百个名字,代表著荒原里面的最强战力。 能在混沌碑上留名的人,都是某方世界赫赫有名的超级强者! 而唯有前十,才有资格在里面建立宗门。 这是荒原本身的规则,是天道,是铁律。 建立宗门之后,就可以將原本世界的人带入荒原之中修行,当然,人数也有限制,具体人数和实力掛鉤——排名越高,人数越多。 而尸阴宗宗主临潭,在混沌碑上排名第九。 第九。 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在整个混沌荒原,在无数个世界的无数个圣人之中,他排在第九位。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人皇再次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不耐。 手中的人皇剑抬起,金色的剑芒吞吐不定,杀伐之气如同实质,在空气中激盪,震得周围的虚空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几位尸阴宗长老感受到这股气息,都眯起了眼睛。 “你是谁?” 尸一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郑重。 “我是此方世界人皇。” “原来如此,怪不得有这样的实力。” 尸一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瞭然,也带著一丝不屑。 “不过也仅仅是如此罢了。” “仅仅是如此”五个字刚落,尸一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 不是瞬移,是肉身速度太快了,快得连残影都没有。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人皇面前,乾枯的右手五指併拢,如同一把黑色的利剑,直刺人皇的咽喉。 人皇也不惯著,人皇剑出鞘。 金光炸裂,剑光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刺向尸一的胸口。 “噗嗤——” 人皇剑刺了进去,金色的剑锋没入尸一体內,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刺进了腐烂的木头。 可只进入一寸,就被锁住了。 尸一那些乾枯的肌肉,在这一刻变得坚硬如铁,紧紧地箍住了人皇剑的剑锋。 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尸一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他已经死了不知多少年,疼痛这种东西,早就从他的感知中被抹去了。 尸一抬手一掌,打向人皇的胸口,那只乾枯的手掌上,绿色的尸气翻涌,指甲漆黑如墨,散发著刺鼻的腐臭。 人皇同样一掌打出,手掌之中金龙环绕,五条金色的龙影在他掌心盘旋。 “轰——!” 两只手掌碰撞在一起,空间炸裂,黑色的裂缝如同蛛网向四面八方蔓延。 金色的光芒和绿色的尸气交织在一起。 两人一触即退。 人皇倒退两步,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尸一倒退九步,每一步都踩得虚空震颤,身上的尸气在碰撞中被打散了不少。 高下立判。 人皇甩了甩手,那只和尸一对过掌的手上,沾了一些绿色的液体。 金色的火焰冒出,手上“滋滋”地冒著白烟,很快就被蒸发乾净了。 “我不想和你们为敌,但是在我面前放肆,你们找错了人。” 人皇的目光扫过其他八具尸体,那目光中没有威胁,没有警告,只有一个皇者应有的自信和从容。 尸一沉默了片刻,看了看人皇,又看了看魔道人,最后开口道。 “將少主还来,此事揭过。但是此人,必须跟隨我们回尸阴宗。” 尸一指向魔道人。 “你们是混沌荒原的人?” 人皇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试探。 “不错。” 得到確定,人皇收起了人皇剑,面色缓和了一些,转头看向欒鹏。 “欒鹏,你怎么说?” 九道目光瞬间锁定欒鹏。 欒鹏一个头两个大,他怎么说个屁,九个圣者大圆满,他拿屁打! 伸出手,拿起那颗天阴珠,这个烫手的山芋,谁爱要谁要。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握住天阴珠的瞬间—— 天阴珠炸了。 “轰——!” 一声闷响,那颗黑色的珠子在欒鹏手中炸开,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 雾气中,那个孩子的虚影痛苦地扭曲了几下。 蜷缩的身体猛地展开,小嘴张得大大的,像是在尖叫,可没有声音。 转眼之间,小孩停止了挣扎,全身上下就这样消散在天地之间。 整个尸阴宗的人都愣住了。 九位尸阴宗长老停在了空中,呆呆地看著那团消散的黑雾,眼睛从血红变成了死灰,从愤怒变成了绝望,从绝望变成了——疯狂。 “少主……少主的气息……消失了……” “少主……死了?” “老妖怪,你疯了吗?你想害死我们吗?” 魔道人的声音突然响起,脸上满是惊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不,不,不是......” 魔道人根本不给欒鹏解释的机会,拿著长剑冲了过去。 “不是我!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欒鹏不断摆手,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还保持著握珠子的姿势,掌心里只有一团黑色的灰烬,和一缕正在消散的烟雾。 “该死的!你敢害我!” 欒鹏看著衝过来的魔道人,终於明白了——他被魔道人做局了。 人族的圣人,心真脏! 欒鹏愤怒,一掌打出,手掌上银光绽放,妖气翻涌。 魔道人持剑杀入,黑色的剑光如同一条毒蛇,刺向欒鹏的胸口。 可他的剑太慢了。 剑还没有刺到,掌已经到了。 “砰——!” 欒鹏的手掌稳稳地打在了魔道人的胸口上。 魔道人的身体在空中静止了一瞬。 然后,从胸口开始碎裂。 魔道人看著欒麟,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不屑。 “你——!” 欒鹏的眼睛瞪得浑圆。 下一秒,魔道人的身体轰然炸开,魂飞魄散。 魔道人,死了。 这一次,是真的死了。 但是魔道人一死,死无对证。 欒鹏更是黄泥巴掉在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 “杀——!” 九位长老同时出手,杀向欒鹏,如同九道绿色的流星,划破长空,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量,杀向欒鹏。 “他妈的!我说了不是我!这是魔道人故意的!” 欒鹏根本不想打。 但是现在解释不清,和这群疯子打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欒鹏的身形猛地一变,一头巨大的青色大鹏出现在空中。 双翅展开,遮天蔽日,每一根羽毛都像是青铜铸成的,在阳光下闪烁著耀眼的光芒。 大鹏展翅,扶摇直上九万里。 欒鹏利用极速,在空间中不断穿梭,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上一刻他还在东边,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西边。 上一刻他还在高空,下一刻他已经贴著海面飞行。 他不想打,他只想跑,摆脱尸阴宗这些怪物。 大鹏的速度在整个大世界都是数一数二的。 九道尸体虽然速度跟不上,但是对气味极其敏感跟著气息追了上去,尸气在空中拖出九道长长的绿色尾巴,像九条毒蛇在追击猎物。 少主被杀,这是死仇,不死不休。 第387章 激烈战斗 欒鹏真的是快疯了。 他活了数十万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他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他什么都没做,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接了一颗珠子,然后珠子就炸了,然后那个疯子就死了,然后这些尸体就追著他要命。 若是回到妖族,这些人跟上去,那绝对是一场灾难。 妖族是他的根,他不能让这些人去妖族,不能让妖族毁在他的手上。 欒鹏的眼睛一转,看到远处那片大陆,那是人族的地盘。 “欒鹏,你敢——!” 人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 可欒鹏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身形一转,径直向著人族的地盘飞去。 这是祸水东引。 “帮我!不然我拉著你们一起垫背!” 欒鹏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带著威胁,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无赖。 “你真该死!” 人皇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意,他真想一剑劈了这只老鸟,可现在不是时候。 人皇的身影一闪,出现在尸一面前。 伸出右手,试图解释。 “这都是误会。魔道人是在故意挑拨,那颗珠子是他动的手脚——” 然而,几位尸阴宗长老已经彻底疯了。 少主死了,他们的任务失败了,他们回去也是死。 不是被宗主杀,就是被关进炼狱受千年万年的折磨。 与其那样,不如死在这里,多拉几个垫背的。 尸一根本不给人皇说话的机会,拳头带著绿色的尸气,直直地砸向人皇的面门,拳风呼啸,空间碎裂。 “少主死了,我们回去也是死!杀光这片世界所有生灵,为少主陪葬!” 其余八道人影也从四面八方冲向下方的大陆。 “该死的——!” 人皇抬手一招,人皇旗从虚空中飞来,落入他的手中。 人皇旗,人族气运所聚,万民愿力所归。 人皇对著尸一,猛地一挥人皇旗。 “呼——!” 漫天大火从天而降,金色的天火落在尸一身上,瞬间將他吞没。 但是这火对尸一竟然没有任何影响! 人皇旗再次挥动。 金色的雷霆从旗面上炸开,如同千万条金色的毒蛇,张牙舞爪地扑向尸一。 雷霆钻入尸一的体內,在他体內横衝直撞。 这一次有用,尸一的身体在空中顿了顿,动作慢了下来,身上到处都是被雷劈出的焦黑伤口。 但是紧接著,尸气蔓延,尸一瞬间恢復。 人皇旗从人皇手中飞出,在空中不断变大,遮天蔽日,覆盖了整片战场。 旗帜上的山河社稷图爆发出璀璨的金光,那些山川、河流、城池、百姓,全部化作了金色的光芒,从旗面上飞出,凝聚成一只金色的巨手。 巨手从天而降,一把將尸一攥在掌心。 巨手猛地收紧。 “咔嚓——咔嚓——咔嚓——” 尸一身上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断裂,绿色的尸气从他的身体里疯狂地涌出,竟然是將这愿力匯聚的大手直接腐蚀。 “魔圣!灵玉!帮我牵制住!” 人皇的声音在虚空中迴荡。 “此事和我魔族可没什么关係,我就不牵扯了!” 魔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著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身影一闪,直接向著魔族的方向遁走了,连头都没有回。 灵玉咬了咬牙,犹豫了一瞬,还是冲了出去,选择了其中一个尸阴宗长老。 “欒鹏!” 人皇的声音如同炸雷在空中响起。 “召唤你妖族圣人!若不然,此事过后,我人族和你妖族开启灭族之战,不死不休!” 欒鹏也知道自己理亏,点了点头,一根羽毛从他的身上脱落,飘入虚空之中。 人皇令冲天而起,金色的令牌在天空之上闪闪发光,像是一颗小太阳。 一条金龙从令牌中钻出,仰天长啸,声震四方。 这是人皇在召集人族所有圣人,只有在人族有灭族之危的情况下才会被动用的信號。 竹林之中。 青崖子一步踏出,身形从竹林中消失, 伸手一抓。 三清观里,祖师爷的拂尘从供台上飞起,落入手中。 那拂尘通体雪白,尘尾如丝如缕,散发著淡淡的光芒。 青崖子握住它的那一刻,整片天地都安静了一瞬。 雷音寺。 德真正在禪房中打坐,突然,面前的小火苗跳了一下。 德真睁开双眼。 “阿弥陀佛。” 一道金光从他身上冲天而起,直入云霄,照亮了整片西天。 德生苦著脸,鬱闷地摸了摸自己那三道疤的光头,嘴里嘟囔著。 “还真跑到大世界来了。你丫不会把两边打通了吧……” 说归说,德生的身影也化为光斑,慢慢消散。 瀚海书院。 儒道圣人王浩然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儒衫,头髮花白,面容清瘦,看上去像是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 手里拿著一本书,正在讲课。 突然,他合上了书本。 “自习。” 两个字落下,老者已经消失在课堂之中。 学生们茫然地看著空荡荡的讲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刻,人皇挡住了最强的尸一。 两人正在高空中对峙,金色的光芒和绿色的尸气交织在一起,將整片天空染成了诡异的黄绿色。 人皇剑上浮现出无数张面孔。 那些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帝王將相,有贩夫走卒。 他们在看著人皇,支持著他,把力量借给他。 “朕乃人皇!” “朕的身后,是万民!” 人皇剑斩下。 千万道剑光从四面八方匯聚,如同一条金色的瀑布,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將尸一整个人淹没。 尸一的身体在剑光中剧烈颤抖,身体被削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从一个完整的人形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肉块。 人皇剑刺出,直接戳进了尸一的脑袋里。 金色的剑锋贯穿了那颗腐烂的头颅,从眉心刺入,从后脑穿出。 人皇用力一搅,將尸一的脑袋搅成了一团浆糊。 可即便是如此,尸一还没有死。 人皇皱起了眉头。 如何杀死一个死人? 没有灵魂,没有意识,身体都打碎了,可还活著。 另外一边,灵玉正在艰难战斗。 灵族本就不擅长战斗,他们的天赋在於感知,在於辅助,而不是正面的搏杀。 这些尸阴宗长老,生前都是圣人——都是成圣之后进入混沌荒原、在荒原中修行了不知多少年的强者。 他们被临潭抓住,炼製成傀儡,抹去了意识,保留了战力,变成了尸阴宗的杀人机器。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疲惫。 他们的实力本就不弱於灵玉,最主要的是,这些尸体的身上都冒著绿色的尸气,那漆黑的指甲,一旦被抓破,会有什么后果根本无法想像。 那些尸气是千万年怨念的凝聚,是圣人之力的腐朽,一旦入体,就会像毒蛇一样钻入经脉,侵蚀丹田,吞噬生机。 灵玉一直在小心战斗,身形如同一只白色的蝴蝶,在尸七的拳风中翩翩起舞,每一次都堪堪避开那致命的指甲。 手中的白色长綾在空中飞舞,如同两条白色的灵蛇缠绕而上,可每一次刚缠上尸六的身体,就被他身上的尸气腐蚀, “砰——!” 灵玉一个不慎,被尸六的指甲扫到了肩膀。 那力量极大,打得灵玉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可真正的危险不是力量。 灵玉的手臂传来一阵麻痹,低头一看,肩膀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伤口周围的皮肤开始变黑,不黑色的纹路以伤口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然后,伤口开始长毛。 一丛丛白色的、细密的、像是霉菌一样的毛从伤口里长了出来,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著,那些白毛开始渗出绿色的脓液,黏糊糊的,散发著刺鼻的恶臭。 灵玉的脸色变了,动用法则之力,包裹住伤口,试图將那些尸毒驱除出去。 可那些尸毒像是活的,竟然和法则之力对抗起来。 尸七越战越勇,闻到了灵玉伤口上散发出的血腥味——或者说,是尸毒的气息。 像是被激怒了的野兽,攻击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 灵玉节节后退,她的脸色越来越白,那些尸毒正在侵蚀她的身体,她的右臂已经几乎抬不起来了。 “刷!刷!” 两道长綾横空出世,从灵玉的身后飞出,如同两条白色的巨龙,张牙舞爪地扑向尸六。 两位灵族圣人赶来了——一男一女,都是灵玉的长辈。 两条长綾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將尸七死死地缠住。 “砰——!” 长綾炸开。 尸七身上的尸气如同炸弹一样爆发,將缠在身上的长綾炸得粉碎。 第388章 看看我是谁 “不要被抓伤!他们身上有毒!” 三位灵族圣人围攻尸七。 灵玉在左,灵月在右,灵星在上。 法则之力形成的长綾在空中飞舞,可尸七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蛮牛,每一次被缠住,都用尸气炸开。 每一次被抽退,都立刻冲回来。 这防御力,强的令人髮指。 这也是为什么尸阴宗那么强的原因,因为他们本身就没有生命,身体就是武器。 尸气不散,便永生不死。 第三战场,欒鹏对上了尸二。 这些人里面,最轻鬆的就是他。 化身为本体大鹏后,尸二只能看到一道金色的流光在空中穿梭,根本碰不到他。 每一次尸二的拳头挥出,欒鹏都已经在百里之外。 尸二只能在空中胡乱挥拳,像是一个瞎子在黑暗中乱打,连对手的衣角都摸不到。 而欒鹏,则是在不断地攻击,爪子如同金色的鉤子,每一次俯衝,都在尸二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翅膀如同两把金色的刀刃,每一次掠过,都在尸二身上切下一块腐肉。 这才是真正的凌迟。 尸阴宗九尊长老,除去被拦住的,现在还剩下六尊,向著城中衝去。 他们的目標不是圣人,而是入城,只要感染一个人,那个人就会在他们的尸气下尸变,变成他们的同类。 只要尸变一个,就会传染十个。 传染十个,就会变成一百个。 一根拂尘从空气中飞出,拂尘迎风而长,瞬间变长,如同一条银河,將尸三死死地缠住。 “死尸!” 青崖子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著一丝惊讶。 尸三的身体在拂尘的缠绕下剧烈挣扎,尸气疯狂地涌出,试图腐蚀那根白色的拂尘。 “道火!” 青崖子抬手一点,拂尘上的道火瞬间燃烧起来。 道火对尸气有天生的克制。 佛光可以净化尸气,道火可以焚烧尸气。 白色的火焰在拂尘上燃烧,將尸三身上的绿色雾气烧得“滋滋”作响,像是油炸一般。 尸三忍不住嘶吼起来。 这还是战斗开始以来尸阴宗这些长老第一次发出这种痛苦的嘶吼。 之前的战斗中,他们不管受多重的伤,都一声不吭,像是没有痛觉。 “他们都是死人!物理攻击没有用,杀不死的!耗尽他们的尸气就可以了!他们体內的尸气是有限的,用完了,他们就真的死了!” 青崖子一边说,一边从袖中甩出数十张符籙。 符籙通体黄色,上面用硃砂画著复杂的符文,散发著淡淡的萤光。 符籙空中分散,飞向人皇等人。 “用心头血点燃符籙,融入武器之中!” 人皇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心头血喷在符籙上。 符籙瞬间燃起金色的火焰,人皇將燃烧的符籙按在人皇剑上,金色的火焰顺著剑身蔓延,將整把剑都包裹了起来。 “太上敕令,天清地明。邪魔歪道,速速现形!” 一道金光从青崖子指尖飞出,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敕”字,印在尸三的胸口。 那“敕”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在尸三的胸口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烙印,绿色的尸气从烙印中疯狂地涌出,像是被挤出的脓水。 尸三痛苦地嘶吼,身体开始扭曲。 青崖子右手一抖,拂尘脱手而出,在空中化作千丝万缕的白线,將尸三从头到脚缠了个结结实实。 白线一缠上尸三的身体,就立刻收紧,深深地勒进他的皮肤里,像是要將他的身体切成无数段。 “天地无极,乾坤听令,雷公助我!!” 青崖子双手结印,一道紫色的雷霆从他的掌心炸开,顺著拂尘的白线传导到尸三的身上。 雷霆在尸三的体內横衝直撞,將他体內的尸气炸得七零八落。 每一道雷霆炸开,尸三的身体就颤抖一下,他身上的绿色雾气就淡一分。 尸三疯狂地挣扎,双手抓住了拂尘的白线,想要將它们扯断。 青崖子抬手一点,佛尘道火疯狂涌动,尸三连忙鬆开,爪子冒出一阵阵白烟。 “火本就是尸的克星,我还真不信你们不怕火!”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请离火!” 一道火柱从空中落下,將尸三整个人吞没。 南明离火,是道家高等级的火焰之一,专门焚烧阴邪之物。 火焰中,尸三像是一根蜡烛在火焰中慢慢融化。 另外一边,人皇將精血融入了人皇剑,金色的火焰在剑身上熊熊燃烧。 一剑斩出,剑锋划过尸一的脑袋,金色的火焰在伤口上燃烧。 这一次,伤口没有癒合。 那些金色的火焰像是一条条小蛇,钻入尸一的体內,疯狂地吞噬著他体內的尸气。 尸一的身体剧烈颤抖,尸气在快速消散。 “有效!” 人皇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其余几人也將精血融入了武器,攻击开始变得有效果。 欒鹏的爪子上燃起了金色的火焰,每一次俯衝,都在尸二身上留下一道燃烧的伤口。 “阿弥陀佛。” 德真出现在空中,挡住了尸五。 身后浮现出一尊巨大的如来法相。 法相通体金色,高达万丈,头顶有肉髻,身披袈裟,双手结印,面带慈悲。 法相的眼睛是闭著的,像是在聆听眾生的苦厄。 可当德真开口的那一刻,法相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有日月星辰,有山河大地,有三千世界,有无量眾生。 “我佛慈悲,亦有无量光。” 德真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出现一个金色的“卍”字。 那“卍”字从他掌心飞出,在空中不断变大,如同一轮金色的太阳,將尸五整个人笼罩其中。 “卍”字的金光像是一条条锁链,將尸五从头到脚缠住。 “南无阿弥陀佛。” 德真开始诵经。 《阿弥陀经》响起,化作一朵朵金色的莲花,落在尸五的身上。 每一朵莲花落下,尸五身上的尸气就淡一分,他眼中的血红色就暗一分。 尸五的挣扎越来越弱。 道家是直接斩杀,佛门则是净化。 可现在,还有四位尸阴宗长老,正在从不同的方向飞向人族城池之中。 一位儒衫老者出现在空中。 王浩然手里握著一支毛笔,身上浩然正气沸腾。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股气,能诛心,能斩邪,能破妄。 王浩然抬起笔,在空中写了一个字。 “正”。 “正”字飞向尸七,在它的胸口炸开。 浩然之气如同千万把利剑,从尸七的体內穿过,將它身上的尸气撕裂得四分五裂。 “义”。 “义”字飞向尸八,浩然之气化作千万条丝线,將尸八从头到脚缠绕。 尸八的身体剧烈颤抖,双手捂著脑袋,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嘴巴张得大大的,发出一声声无声的嘶吼。 “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 十个字,十个光球,十个道理,十种力量在空中排列成一个圆圈,浩然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潮水,一波一波地冲刷著它们身上的尸气。 眼看剩余的三位已经要进入城池了。 人皇愤怒地吼道:“你妖族圣人呢?怎么还不来!” “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马上就到了!” 欒鹏急忙说道,声音中带著一丝心虚。 “你等此战过了,我再给你算帐!” 人皇咬著牙,对著西方吼道:“德生呢?” “来了来了。” 德生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身影出现在空中,袈裟还是歪的,酒葫芦还是掛著的,脚趾头还是露在外面的。 脸上带著一种无辜的表情。 “去挡住啊,在这里做什么!” 人皇鬱闷地吼道。 尸阴宗那几位长老就快入城池了,结果德生跑到空中,还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手里还拿著酒葫芦,好像正准备喝一口。 “德生,千万不可让他们入城。一旦死人,满城都会尸变。你想办法拖住他们三个,我这边马上就好了。” “知道了知道了。” 德生不耐烦地说道,把酒葫芦掛在腰间,拍了拍手,伸了个懒腰。 然后,对著那几位即將杀入城池的长老,大声吼道:“嘿!看看我是谁!” 一尊金色如来法相出现在空气之中。 那法相和德真的不同。 德真的法相是庄严肃穆,而德生的法相...... 拿著一个破酒壶,脸上带著一种欠揍的笑容——嘴角歪著,眼睛眯著,像是刚刚偷了邻居家的鸡,还得意洋洋地站在门口炫耀。 三位尸阴宗长老回头一看,然后瞬间停下了脚步。 他们的眼中,露出了疑惑。 这个和尚,怎么这么眼熟? “不记得我了?” 德生在空中小跑起来,大屁股扭来扭去,像是跳秧歌,袈裟在空中飘荡,露出他那两条毛茸茸的小腿。 “是你——!” “该死的!你是当年那个和尚——!” 一剎那,三位长老直接放弃了入城,直接冲向德生。 不仅如此,此刻还在战斗的几位长老看到这尊嘻嘻哈哈的法相,瞬间就放弃了对手,对著德生冲了过来。 六道身影,六道绿色的闪电,从不同的方向扑向德生。 这一幕,让战斗中的人都有一剎那的恍惚。 这么大的仇恨吗? 德生到底做过啥? 第389章 落幕 “阿弥陀佛。” 德真无语地摇了摇头。 “师弟,你又闯祸了。” “快拦住啊,我挡不住六个,会被打死的!” 其余几人立马拦截。 德生一看三道身影衝过来,立马张开大嘴,將那尊嘻嘻哈哈的法相一口吞到了肚子里。 佛门修行,都是以法相为本,法相越强,实力越强。 就像是德真,心念一动,控制法相出手,直接镇压。 但是德生不同,他不依靠法相战斗,而是依靠本体。 德真曾说:“师弟,你这样不对,佛祖怎么能吃到肚子里面呢?” 德生说:“师兄,你著相了,我这是把佛祖放在心中。” 法相入口,德生身上的袈裟瞬间炸开,露出里面精壮的肌肉。 手臂变粗了,肩膀变宽,身体变高。 整个人变成了一个三米左右的光头大汉,皮肤上浮现出一层金色的光芒。 佛门金光咒,一共九层。 德生直接修行到了大圆满,然后自己改良,弄出了一个第十层。 他的身体,就是最强的法器。 德生的身上,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在他的皮肤上流动,像是一层金色的鎧甲。 “佛光普照,万邪不侵。” 德生直接和三位尸阴宗长老开启了肉搏。 “砰!” 德生一拳砸在尸三的脸上,金色的佛光在拳头上炸开,尸三的脸被打得凹陷进去,半个脑袋都变了形。 可尸三的拳头也砸在了德生的胸口上,绿色的尸气在德生的胸口炸开,金色的佛光剧烈闪烁。 德生的身体被打得向后退了半步,胸口那个被击中的地方,金色的光芒闪了几下,凹陷的肌肉就恢復了原状。 “砰!砰!砰!” 三个人围著德生打。 拳头雨点般地落在德生身上,德生的身体被打得这里凹一块,那里扁一块,可每一次凹陷,都在金色的佛光中迅速恢復,像是一块被反覆揉捏的橡皮泥,怎么捏都不会坏,怎么打都不会碎。 德生也不示弱,一拳打在尸三的肚子上,將它的肚子打穿了一个洞。 一掌拍在尸四的脑门上,將它的脑袋拍扁了一半。 “哎哟喂!別看著啊,你们可快点杀啊!” 德生鬱闷地叫道,他虽然挡得住,但是不代表不会疼啊。 这倒不是说德生比人皇强。 论修为,德生不如人皇。 论战力,德生和人皇在伯仲之间。 可天下法则,相生相剋。 道门和佛门的手段,正好克制尸阴宗。 道火能烧尸气,佛法能净化怨念,浩然之气能诛邪祟。 而人皇的愿力虽然强大,却更偏向於“守护”而非“诛邪”。 德生的肉身太强了,就像一个打不死的小强,身上的金色的佛光越打越亮,像是一颗小太阳,在三具尸体的围攻中熠熠生辉。 切换到青崖子那边。 青崖子双手结印,身前一个巨大的道家阵法缓缓成型。 阵法中央,尸三被困在其中,眉头贴著一道血符,动弹不得。 “太上敕令,万邪伏藏。道火焚尸,魂飞魄散!!” 青崖子一声大喝,阵法中的道火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四面八方涌向尸三。 尸三在火焰中疯狂挣扎,嘶吼声尖锐刺耳,身体在火焰中一点一点地变小,一点一点地消失。 终於,最后一缕尸气被道火烧尽。 尸三的身体化为灰烬,隨风飘散。 青崖子拂尘一甩,白色的丝线从拂尘中飞出,如同一条白色的巨龙,瞬间抓住了和德生战斗的一位尸阴宗长老,然后直接丟入了阵法之中。 “困!” 阵法再次启动,金色的符文將敌人死死地困住,道火再次燃烧。 於此同时,人皇剑刺入尸一的脑袋,金色的愿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那颗腐烂的头颅之中。 一条金龙从人皇剑中钻出,在尸一的脑袋里横衝直撞,將里面残余的尸气全部绞碎。 尸一,彻底堙灭。 人皇转身,杀向被德真困住的尸五。 有时候,佛门这种慈悲真的挺让人蛋疼的,都这个时候了,不直接斩杀,还在念经净化。 ———— “天地浩然,我亦浩然!” 王浩然的声音在空中迴荡,毛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携带漫天浩然之气,如同一支白色的利箭,戳入尸八的脑袋之中。 浩然之气在尸八的体內炸开,化作千万道白色的光芒,从它的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 尸八的身体剧烈颤抖,绿色的尸气咆哮著从尸八的体內涌出,像是一条被激怒的毒蛇,张牙舞爪地扑向王浩然。 王浩然伸手一抓,天地元气在他掌心匯聚,化作一本书。 书本打开,对著那股尸气,轻轻一吸。 尸气如同被黑洞吸引,全部被吸入了书本之中。 王浩然將书本收入袖中,面色平静。 一尊尊尸阴宗长老被解决。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还在和德生战斗的长老。 这位长老极其惨,被德生抓著脑袋,一拳一拳的打的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了。 “等你们进入大世界,宗主会为我们报仇的!” 下一秒,这位长老身体开始裂开。 裂纹中,绿色的光芒如同火山喷发一般涌出,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像是一颗正在膨胀的恆星。 “小心,他要自爆!” 周围的人立马闪身离开。 人皇旗飞出,金色的旗帜在空中展开,在人族上空撑起了一片天。 圣人自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师弟,快走!” 德生距离太近了,就在面前,根本来不及躲开。 “大吃八方——!” 德生大吼一声,张开大嘴,那张嘴像是一个黑洞。 这位长老刚刚匯聚出来的能量,直接被德生吸走了。 绿色的光芒从尸十的体內涌出,化作一道绿色的长河,流入了德生的口中。 德生的脸鼓了起来,肚子鼓了起来,他的整个人像是一个被吹胀的气球。 尸十的身体在能量被吸走之后,像是一块被榨乾的橘子皮,慢慢碎裂。 自爆……没成功。 下一秒,一根拂尘从尸十的肚子里穿过。 千根白丝在尸十的体內炸开,像是一朵白色的花,从內向外绽放。 至此,这场大战终於落幕。 九位尸阴宗长老,全部死亡。 而这时候,妖族圣人才匆匆赶到。 欒鹏自觉理亏,开口道:“人皇,此事我妖族欠人族一个人情。” 人皇盯著欒鹏,心里愤怒无处发泄。 他真想一剑劈过去,想把这只老鸟的羽毛一根一根拔下来。 但是现在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第390章 那片荒原 “滚!” 欒鹏也不气恼,带著四位妖族圣人,瞬间消失在了空中。 青崖子出现在灵玉身边,右手冒出白色的火焰,將火焰按在灵玉的伤口上,白色的火焰在伤口上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 灵玉的脸色慢慢地恢復了正常。 “谢谢。” “客气了。” 青崖子摆摆手,收回了火焰。 “呕——!” 德生站在一边,捂著肚子乾呕,他吞进去的那些能量,实在是太臭了,太噁心了。 那股味道在他的胃里翻涌,像是吃了一整桶餿掉的泔水。 “呕——!咳咳——!呕——!” 德生吐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乾呕。 所有人都看著德生。 德生摸了摸脑袋。 “看著我干嘛?我尽力了。我挡住了三个。” 几人都沉默,还是看著他。 目光中有审视,有怀疑,有“你必须给一个交代”的意思。 德生无语地看著几人。 “你们想干嘛?” “阿弥陀佛。” 德真念了一声佛號。 “师弟,还是说出来吧。” “喂!你哪边的?我可是你师弟!” 德生跳了起来,指著德真的鼻子。 “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何他们对你如此大的仇恨?这些怪物是不是你引来的?”王浩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中带著一种审问的味道。 “你这个老学究!说话是不是不经过大脑?” 德生跳脚。 “我引来的我还出来干嘛?我脑子有病吗?” “不可能是德生。”灵玉开口。 “看!听到没有?” 德生转过头,对著王浩然得意地笑。 “你读一辈子书还没有灵玉懂道理。” 德生的话还没说完,灵玉再次开口:“我看这件事情,是魔道人和德生一起做的。” “咳咳!” “灵玉,你变坏了。” 德生剧烈地咳嗽起来,声音中带著一种“你背叛了我”的委屈。 “我们没那么熟,小灵儿的事情,我还没有和你算帐。” “哎——小灵儿是万中无一的绝世修佛天才,你怎么不信呢?” “行了!” 人皇的声音如同炸雷,打断了所有人的话,揉了揉太阳穴。 “去皇宫商谈。” 几人来到人皇宫。 大殿很空旷,很安静。 金色的龙柱上,金龙盘绕,栩栩如生。 几人都没有说话,都看著德生。 德生坐在椅子上,翘著二郎腿,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那个酒葫芦。 喝了一口酒,然后看了看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在盯著他,他毫不客气的看了回去。 眼看德生脸皮这么厚,青崖子无奈开口:“说啊。” “说啥?” “你说说啥?那些怪物什么情况?为什么追你?混沌荒原什么情况?” “今日你必须说。” “不错,不说直接联手,把他酒葫芦砸了!” 德生將葫芦收到怀中,大声骂道:“灵玉,你怎地如此歹毒!” 其余几人都形成一个包围圈,將德生围了起来。 眼看装不过去了,德生无奈嘆息一声。 “我知道的也不多。” “知道多少说多少。” 德生点点头。 “我知道的消息都是魔道人告诉我的。 混沌荒原,和你们想的不一样,你们以为那是什么? 一个我们这个世界独有的秘境?里面有天材地宝,有危险?” “难道不是这样?”青崖子问道。 “当然不是,我们对混沌荒原的了解太少太少了,连头髮丝都不到。 混沌荒原,连接的不止一个世界。 它是一个独立的存在,连接著很多世界,就像是一张网的中心,每一个世界都是网上的一个节点。” 德生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们根本不懂,混沌荒原很多地方时间流速不同,在里面修行的速度是外面的五倍还多,而且里面的灵气比大世界浓郁得多,天地法则也更加完整。 正常只有圣人才有资格踏足其中,因为不到圣人,进去就是送死。 但是也有例外,只要在里面建立了宗门,就可以將本世界的人带入里面修行。” “如何建立宗门?”人皇开口问道。 “得天道承认便可以。” “別说废话。如何让天道承认?” 青崖子开口问道。 这些事情,他都不知道。他和魔道人是师兄弟,可魔道人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这些。 “荒原深处有一片海,那里有一块界碑,上面有一百个名字,有年龄,有来自哪个世界这些记载。进入前十,就可以被天道承认,开宗立派。 这些弟子就算不达到圣人,也会得到天道认可。 如此便可像在本土世界一样生存,只要不去那些危险的地方找死,不会发生动不动被传送走,进入禁制,结界这些事情。” 德生说完,看著在场的人。 “这些都是魔道人告诉我的,我可不保证真假。” 话虽如此,可眾人都信了。 魔道人没必要拿这种话骗德生。 “魔道人排名第几?” 德生白了人皇一眼,开口道:“排不上名。”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那榜单不是那么好进的,根据魔道人所说,上面的人如果要杀他,绝对不会超过十招。而排名前十的,捏死他不会比捏死一只蚂蚁难。” 眾人沉默了。 魔道人没有受伤之前,绝对是大世界排名前五的高手。 他的实力,在场的人都很清楚。 人皇和他交过手,欒鹏和他交过手,连德生都承认自己未必打得过他。 这样一个站在大世界巔峰的人,连一百名都进不去? 捏死一只蚂蚁——这个比喻,让人不寒而慄。 整个大殿安静的针落可闻。 “尸阴宗……是一个宗门吧?” 灵玉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乾涩。 德生点点头。 “是的。尸阴宗宗主谭林,排名第九。不止如此,尸阴宗还有三位殿主,全部都是界碑上的人物。” 大殿里更加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一个消息接一个消息,將殿里面的人脑袋炸得嗡嗡作响。 排名第九的宗主,排名前一百的三位殿主,还有那九位长老——九位圣人巔峰的傀儡。 得罪了这样一个宗门,该怎么办? “放心吧,他们过不来。” 德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实力越强,越过不来。这是荒原的规则,也是大世界的规则。” “你怎么如此肯定?” 人皇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怀疑。 “魔道人说的啊,要是能过来,那些强者不是早就把其余世界给灭了?他们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王浩然点点头,这话倒是很有道理。 如果混沌荒原的人能隨意进出大世界,大世界早就被他们瓜分了。 “那前面那些人怎么回事?”人皇又问。 德生摇了摇头。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魔道人手里是不是有地图?” 德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和他进去过六次荒原,基本上都是当肉盾——他抢了宝物跑,我在后面挨打。 他获得了宝物,然后会分我一点。 我们从未遇到那些危险,唯一一次危险就是和他去尸阴宗,把人家少主抓走了。” 虽然没有直接回答,可这话已经肯定了魔道人手里有地图。 没有地图,怎么可能六次都平安无事?怎么可能每次都避开危险?怎么可能连尸阴宗的老巢都敢闯? 如果能得到这样一张地图,那该是多么诱人的事情。 混沌荒原里那些连圣人都不敢踏足的禁地,那些藏著上古宝藏的秘境,那些孕育著天材地宝的灵山,全部都可以去。 续命的丹药,突破的契机,成道的机缘。 一张地图,就是一条通往混沌荒原深处的安全通道。 “青崖子,你对荒原了解多少?”人皇转头看向青崖子。 青崖子苦笑了一声,那笑容苦涩无比。 “一无所知。德生说的这些消息,我都是第一次知道。师弟从未和我討论过这些事情。” 人皇没有继续追问。 “荒原那边,以后就不要去了。青崖子,德生。” “嗯。”青崖子点了点头。 “啥?”德生愣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头。 “我知道魔道人没死。” 大殿里所有人都看向人皇。 “如果他联繫你们,你们帮我带个话。前事过往不究。” “我真不知道他在哪里。你们没看到吗?这傢伙在秘境里面还拿剑指著我,还骂我。我和他关係没你们想的那么好。” 德生的声音很委屈,委屈得像是被人冤枉了。 “那是指著我。” 青崖子看了德生一眼,然后看向人皇。 “若是有消息,我会告知。” 人皇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当年往事,孰对孰错,很难分辨。 张无敌被三位皇子背刺身死,这自然是三位皇子的错。 若是仔细搜寻、拷问,未必不能查出蛛丝马跡,未必不能还张无敌一个公道。 可魔道人根本不给解释的机会,在秘境出口当著无数种族的面一剑斩杀了三位皇子。 人皇乃人族之皇者,自然要为孩子討个公道。 他的孩子有错,可他作为父亲,不能看著孩子被人杀死而无动於衷。 加上魔道人那暴脾气,当著天下人的面骂人皇,骂得很难听。 人皇若是忍气吞声,那还有何资格坐在人皇这个位置上? 至於后面林血的事情,人皇其实去过灵族,帮林血提过亲,只是被拒绝了。 谁能想到林血和魔道人一样,將人家的订婚宴搅得天翻地覆。 后面又爆出林血是魔道人的弟子。 这些事情,真的是乱如麻,理不清,剪不断。 “陛下,秘境里面的人怎么安排?”青崖子开口。 这不是问句,是试探。 他想知道人皇对於林江那些弟子,以及林血家人的態度。 这句话也表明了青崖子本身的態度,潜在意思就是:这些人,道宗要保。 人皇沉思了一下,缓缓开口。 “佛门道门你们自己看著安排。至於皇室和百姓,道宗那边还有一块大陆,让他们去那边吧。” 青崖子点头,心中的那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多谢陛下。” “我累了。你们回去吧。” 几人抱拳行礼,然后离开了人皇殿。 第391章 陌生的世界 道宗。 孙炎等人站在三清殿中,看著周围陌生的环境,脸上都有些不安。 这座大殿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座都要宏伟,都要庄严。 殿高十丈有余,供奉著三清道祖的神像。 大殿里面几位长老皱著眉头,关注著他们,目光偶尔扫过蛤蟆吉大木和毛毛,眼神中都带著嫌弃。 几位长老心里也很疑惑啊。 这三玩意一看就是妖怪,怎滴也跟著来到道宗了? 特別是蛤蟆吉,穿著一身道袍,头上还戴著一顶小小的道冠,看上去不伦不类的,像是一个笑话。 三小只被盯得有些害怕。 蛤蟆吉低著头,不敢抬头,毛毛直接钻进了蛤蟆吉的怀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李白真、卜算子、孙炎成品字形站著,將蛤蟆吉三小只围在中间。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要动他们先从我们身上踩过去”的坚决。 青崖子出现在三清殿中。 周围几位长老立马起身行礼。 “宗主。”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宗主。” 青崖子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目光从孙炎等人身上扫过。 “你们哪些人是林江的弟子?” “我是。” 孙炎一步踏出,看著青崖子,眼神坚定如铁。 “我是。” 李白真也站了出来。 “我是。” 西门烈站了出来。 “我是。” 看著这群人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青崖子的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 “不用崩得这么紧,林江是我的师弟,你们可以叫我一声师伯。” “额。” 眾人愕然,原来这就是那黑衣先生说的师兄。 孙炎最先反应过来,抱拳行礼。 “师伯。” 李白真、西门烈、卜算子也跟著行礼。 “师伯。” “师伯,师父怎么样了?”孙炎开口询问。 “他没事,你们既然来到道宗,就好好修行。” 青崖子说完,看像一边的孙华。 “孙华,把他们登记入册,都算正式弟子。” “宗主,这个怎么办?” 孙华说著,看向蛤蟆吉。 青崖子一时也犯了难。 大世界可有没有什么有教无类的说法,要不然德生收小灵儿进佛门为何会引起如此大的猜疑。 大世界,种族分明,只看两个种族关係好坏。 像蛤蟆吉他们,本身种族有別,根本不可能得到道家传法。 “罢了。” 青崖子摆了摆手。 “当个记名弟子。” “是。” 孙华行礼。 “宗门里面还有几座山峰空著?” “六座。包括大长老那一座。” 青崖子点点头。 大长老,就是魔道人。 魔道人的那座山峰,已经空了很久了。 “你安排一下,让他们去白凌峰。顺便把规矩教给他们。” “嗯。” 青崖子离开后,孙华带著眾人踏上了白凌峰。 这座山峰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上山的道路被荒草淹没了,两旁的树木长得枝繁叶茂,像是一把把绿色的伞,遮住了阳光。 山上的房子也落了很多灰尘,窗欞上、门框上、屋檐上,到处都是厚厚的灰。 孙华抬手一挥,一阵清风吹过,灰尘散尽,屋子里的空气变得清新了许多。 一路上,孙华也和孙炎等人讲解了道宗的布局和一些规矩。 道宗,和玄天大陆的道宗分部差不多。 分为丹殿、藏经阁、刑律殿、符殿、炼器殿。 只要是正式弟子,每月都可以去丹殿领取少量丹药。 藏经阁一楼对所有弟子开放,要上二楼就需要积分。 积分不仅仅可以用来观摩道经,也可以在宗门內购买很多东西,比如法器、符籙和丹药。 道宗每日还有长老讲经,所有人都可以去听。 当然,若是有不懂的要问,要么你有积分,要么长老看得上你——愿意收你为徒。 积分的获得方式有很多种。 种植灵田、在丹殿帮忙、在符殿画符、在炼器殿打下手——这些都可以获得积分,只是很少。 最快的速度还是做任务。 道宗的刑律殿中,每日都会发布一些任务,这些任务有的需要浪费大量时间,有的则是伴隨著危险,但是积分很可观。 一般有实力的人都会选择做这个任务。 还有,大世界的境界,和玄天世界也不同。 这里是正常的修真世界,没那么复杂。 炼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化婴期,化神期,破虚期——再往上就是圣人了。 而林江那个玄天大陆所谓的修行者、大修行者、陆地神仙,这些划分並不详细,修行手段也十分粗糙。 什么功德,愿力,信仰,在这边行不通的——那是人皇的路子,只有少部分人能用,对境界提升没有多大作用。 按照境界对比,大修行者相当於金丹期,三花聚鼎则是刚刚踏入化婴期。 孙炎他们境界虽然到了,但是修行的不是正统的道家功法,要重新筑基。 这对他们有好处——重新筑基,意味著他们的根基会更扎实,未来的路会更宽。 至於武夫,倒是和小世界相似。 武者、武圣、武神、真武、破虚,然后便是圣人。 修行者和武夫道路不同,境界无法直接对比。 安置好这边后,孙华便离开了。 不一会儿,北朔皇室,还有这些道宗弟子的家人全部被送到了山上。 至於那些记名弟子,则是和朝廷的人一起被划分到了距离道宗万里外的一块大陆中。 “小炎!” “父亲!” 各种声音响起,眾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短短一天时间,什么都变了。 天空变了,大地变了,连空气都变了。 那些熟悉的人很多都不在了——古自在不在了,张正不在了,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人不在了。 林江不在了,林缺不在了。 他们的靠山都没了。 他们这群人,就像是一片浮萍之草,飘到了这一汪陌生的池塘之中。 周围都是陌生的,未来会怎么样,一切都是未知。 “孙炎。” 卜算子的声音响起。 “大长老。” 孙炎转过身,看向卜算子。 “別叫我大长老了。” 卜算子苦笑了一声。 “来到这里,就遵循这里的规矩吧。” 卜算子有自知之明,他的实力,在这里连那些弟子都比不上。 若是还被称呼大长老,难免被人以此为藉口攻击。 他不怕被人说,可他怕连累这些孩子。 “孙长老说了,这片山脉让我们自己安排,不会有人来。在外面我不管,但是在山上,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大长老。” “不错!大师兄说的对。” 西门烈和郑斌也附和道。 卜算子看著他们眼中满是信任和依赖的脸,点了点头。 “好吧。大伙先四处转转,看看住处、房间和修炼的场地。宗主不在,但是我们不能把修行落下了。” “嗯。” 眾人开始在山上转了起来。 魔道人是个喜欢安静的人。 这座山峰很安静,也很简单,除了几间屋子,什么都没有。 没有练武场,没有演法台,没有丹房,没有符室。 房屋也不多,只有七八间,根本住不下这么多人。 眾人又开始动手,搭建房屋。 他们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这里是道宗,是別人的地盘,他们初来乍到,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一直到傍晚,才把屋子搭建起来。 孙炎刚刚忙完,林晓蝶和孙悦提著水壶走了进来。 “喝点水吧。” “嗯。” 孙炎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水是山泉,带著一丝甜味。 这时候,毛毛爬了进来。 “大,大师兄,蛤,蛤蟆,要,要跳崖。” 毛毛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小爪子比划著名。 “啊?” 孙炎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 “在哪?” “大,大石头。” 孙炎、林晓蝶、孙悦连忙走了出去,等他们来到山边,看到蛤蟆吉盘膝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低著头,看著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山谷。 石头上面是湿的,明显是泪水。 蛤蟆吉很难受。 在玄天大陆,他也是林江的弟子,也是道宗的一员。 可先前在道观里面,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很嫌弃,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而且,其余几位师兄弟都被收为正式弟子,自己却是记名弟子。 记名弟子—— 好听点叫记名弟子,不好听就是打杂的。 说的难听一些,记名弟子在正式弟子眼中,和奴隶没啥区別。 “二师弟。” 蛤蟆吉回头,看到孙炎,连忙拿衣衫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我看忙完了,就过来吹吹风。” 孙炎走到蛤蟆吉面前,盘膝坐下,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们说的不算的。你是师父亲自收的弟子。师父不把你逐出师门,你就永远是我的二师弟。” “呱呱——大师兄!” 蛤蟆吉哭了起来,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往下掉。 “师父一定会回来的,我们好好修行。不要在意別人的眼光。” 孙炎坐在蛤蟆吉身边,看著远处的夕阳。 夕阳很美,红彤彤的,像是一个巨大的蛋黄,掛在天边。 余暉洒在山上,洒在树上,洒在他们的身上,把一切都染成了金黄色。 西门烈、郑斌、张哲——几位弟子也走了过来,肩並肩,靠在一起,看著远处的夕阳。 夕阳之中,好像有一位温文儒雅的白衣身影在对著他们微笑。 “师父——!” “师父——!” “师父——!” 几人用尽力气吼道,然后都开始哭了起来。 远处,卜算子、李白真等人同样神情伤感。 他们没有走过去,只是远远地看著,看著那些孩子在哭,在喊,在想念。 宗主不在了,他们就是这些弟子的靠山。 他们不能软弱,不能哭,要为这些弟子,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撑起一片小小的天。 即便是精神上的一片小小天空。 第392章 恍若隔世 蓝星。 林江等人出现在道观之中。 这感觉很奇怪,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儿时的床上。 周围的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熟悉的是那些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陌生的是那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道观很旧,很破。 记忆中房顶那几处漏雨的地方还在,阳光从裂缝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院子里的青石板缝里长满了野草,有的已经齐腰高了。 大殿的门虚掩著,门上的铜环生了一层绿色的锈。 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欢迎一般。 “什么人!” “什么人!” 就在林江缅怀的时候。 二十多个特种兵从道观的各个角落冲了出来。 他们穿著黑色的作战服,戴著黑色的头盔,手里端著黑色的步枪。 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是精锐。 二十多支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林江。 这些人神情紧张,大声呵斥。 这里可是天师旧址,从不对外开放,里面的一草一木更是不得破坏。 没有上面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 但是这里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大人和两个孩子,怎么进来的都不知道,这就很诡异。 “你们在我家做什么?” 林江声音平静,理所当然的问道。 一个科技时代,对上一个修仙时代,这差距,太大了。 这些枪在他眼中,和玩具没什么区別。 “你家?” 领头的特种兵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林江。 道袍,布鞋,花白的头髮隨意束著,手里也没有武器,看上去倒是像是一个普通的道士。 不过和老天师长的一点都不像。 “放下枪吧。”林江开口说道。 这就是很平常的口吻,可这句话落在那些特种兵的耳朵里,却像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二十多个人,一瞬间便放下了枪。 “出去吧。”林江又说。 这些人转过身,排著队,走了出去,一直走到道观外面,走出那道破旧的门槛,才猛地醒了过来。 “发生了什么?” 领头的特种兵茫然地看著自己手里的枪,不知道它怎么又回到了自己手中。 他只记得自己刚才还在道观里面,记得自己看到了一个穿道袍的人,那个人说了什么话——可后面的事情,他完全不记得了。 “这是怎么回事?” 另一个人也回过神来,脸上满是困惑和惊恐。 “不对,有问题,我们进去。” 领头的特种兵一声令下,一群人再次向著道观衝去。 “砰、砰、砰——” 他们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被弹了回来,有的摔倒在地,有的踉蹌后退。 “不对劲!” 领头的特种兵揉了揉被撞红的额头,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是修行者,很强的修行者。快,稟报部长!” 两人连忙拿起手机,对著外 面呼叫起来。 道观內。 林江没有理会外面的动静,走在院子里。 道观里面的每一处地方,都充满了回忆。 走进大殿,破旧的三清道祖的神像还在,露出了里面灰扑扑的泥胎。 不过里面很整洁,看得出有人经常来。 “哎。” 林江上了三炷香,忍不住嘆息一声。 十三年。 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情了。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面的一天。 孙炎,李白真,卜算子,西门烈,林晓蝶,林英……那些名字,那些面孔,一个一个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们现在在哪里?他们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好好修行? 大世界那些人会不会接纳他们?那个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人,他的师兄是否能庇护住他们? 就在这一刻—— 一根金色的草出现在空气中。 那草不大,只有三寸长,通体金黄,像是一根用纯金打造的针。 然后,这根草对著林江的身体,狠狠一斩。 这一下很快,快得连林江都没有反应过来。 金色的光芒在空中一闪,像是一道闪电,像是一把刀斩在林江的身上。 没有痛,没有血,没有任何感觉。 只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断了。 那根金色的草斩完之后,瞬间化为虚无,像是一缕烟,被风吹散了。 这根草,斩的不是人,而是他和魔道人的因果。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魔道人的魂魄转世,不再是魔道人布下的一颗棋子,不再是任何人计划中的一部分。 从此以后,再无魔道人,只有林江。 林江站在原地,感受著那种微妙的变化。 他说不清哪里变了,可他感觉到——自己变得轻了,像是卸下了一副戴了很久的枷锁,像是从一个做了很久的梦里醒了过来。 “嘰嘰。” 阿正看林江愣神,叫唤了一声。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林江转过身,看著阿正和小丫,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嘰嘰!家!家!家!” 小丫也拍著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又有家咯!有家咯!” “去玩吧。” 两个小傢伙没心没肺的,跑出在院子里面转圈,阿正一下就跳到了老槐树上面。 小薇薇和大虾出现在空气之中,感受了一下天地之间的灵气,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这世界……比我想像的更加贫瘠。” 確实贫瘠。 蓝星的灵气,比起玄天大陆,至少相差五十倍,更別说和大世界相比。 “比起一年前我们离开,已经强很多了。”小薇薇开口解释道。 “你確定这里能踏上那九十九条路?我怎么一点不信.....” “师尊曾经提过,那九十九条天道,远古时期都来过这边。” 小薇薇说到这里,再次开口:“若是你不愿意也没关係,我可以等......” “算了,来都来了。” 小微微点点头,开口道:“我那就斩断我和这方世界的联繫了。” “好。” 两人盘膝而坐,小薇薇眉间露出一个金色的道字。 这个字,开始一笔一划的消失。 而大虾的额头中间,好似有人正在抒写。 整个字写完后,大虾身上的气息变得十分縹緲,全身上下开始慢慢消散。 蓝星的天道,真正开始甦醒了。 復甦没有多久的灵气瞬间上了一个档次,而整个蓝星,山水河流都变得和原来不一样了。 某处运动场。 一位跳高运动员站在起跑线上,脸上带著信心十足的微笑。 他今年状態很好,训练很刻苦,教练说他有机会打破全国纪录。 看著那根横在架子上的栏杆,心里默默地计算著步点、速度、起跳的时机。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助跑。 脚步轻快而有力,节奏稳定而精准。 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每一步都带著他向著那个目標靠近。 观眾的欢呼声在他耳边响起,那声音像是一阵风,推著他向前。 起跳——他腾空而起,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砰。” 栏杆掉了,这个高度,连原来的三分之二都没有达到。 这位运动员有些茫然的抓了抓头髮,他很肯定自己没有出错,为什么会失误了? 人群中传出一阵嘘声。 “没事,还有机会,重新来。” 这位运动员回到起点,甩了甩手,活动了一下肩膀。 可能是自己太紧张了,动作变形了。 深吸一口气,再次助跑,起跳—— 这一次,和上次一样,他的身体还是只跳到了栏杆高度的三分之二,从栏杆下面钻了过去。 不止跳高,跳远的也是如此。 那些平时能跳三米多的运动员,今天连两米五都跳不到。 他们的起跳没有问题,他们的动作没有问题,可他们就是跳不远——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像是脚下的地面变得沉重了。 这是因为,灵气產生了质变。 这方世界变得坚固了,压力也加强了。 重力还是那个重力,可空间的稳定性增强了,物质的密度增大了,一切都变得更加“真实”了。 那些运动员之所以跳得比以前矮、比以前近,不是因为他们的能力下降了,而是因为他们脚下的世界——变了。 这种事情,在很多地方都在发生。 举重运动员举不起以前能轻鬆举起的重量,游泳运动员游不到以前能轻鬆游到的速度;跑步运动员跑不出以前能轻鬆跑出的成绩。 所有的体育纪录,在这一刻,都成了过去式。 普通人也感觉到了变化。 爬楼梯比以前累了,走路比以前沉了,搬东西比以前费劲了。 但是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变得好像年轻了。 道观。 上空传来了直升机的声音。 螺旋桨的轰鸣声在山谷中迴荡,大风吹的下面的树叶发抖。 一架军用直升机悬停在道观上空,舱门打开,一位老者抓住绳索,双脚蹬著舱壁,快速地滑了下来。 落地的那一刻,膝盖微微弯曲,卸掉了衝击力,然后稳稳地站了起来。 老者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髮花白,脸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镜。 来人正是张建国,t部门的部长。 老道士消失后,李威连忙把事情上报张建国帮忙寻找,但是没有任何线索。 张建国带人小心翼翼地搜遍了道观,翻遍了每一个角落,查看了每一件器物。 最后,在书房发现了一部功法——那是老道士原本留给李薇薇的传承。 那部功法,让整个国家的力量飞速提升。 很多人军人已经开始修真,虽然还只是最基础的炼气期,但终归是迈出了第一步。 为了保存这些珍贵的书籍,张建国让人將书房所有书籍全部都带了回去。 和旁边的特种兵聊了几句,张建国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如此手段,除了老神仙,还能有谁。 至於容貌为何不一样? 神仙变换一下容貌不是很正常么,孙猴子还有七十二变呢。 张建国整理了一下衣衫,扯了扯衣角,正了正领口,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砰。” 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张建国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弯下腰,恭恭敬敬地对著道观的大门行了一礼。 “天师,晚辈张建国,前来拜见。” 片刻。 老道士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你胆子不小,敢拿我的东西?给我送回来。” 张建国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那部功法,確实是他拿走的。 但那是在老道士消失之后,为了寻找他的线索。 “是是是。” 张建国连忙答应下来,爬上直升机,对著驾驶员说了一句“回去”,直升机再次起飞,向著远方飞去。 他要亲自回去拿那些带走的东西,以表示对老神仙的尊重。 第393章 父女团聚 道观內。 墨麒麟被阿正和小丫抓住,骑著在院子里面跑,脸上满是生无可恋。 阿正骑在它的脖子上,两只小手紧紧地抓著它的角,嘴里“嘰嘰嘰嘰”地叫著。 小丫骑在它的背上,两只手抱著它的脖子,完全把它当做了坐骑。 “我可是麒麟!圣兽!你怎么敢骑在我身上!” “给我下来!” 墨麒麟甩了甩脖子,想把这两个小东西甩下去。 可阿正的手抓得紧紧的,像是长在了它的角上,怎么也甩不掉。 “哎哟!別抓!疼!疼!” 墨麒麟惨叫起来。 “嘰嘰!嘰嘰!” “好好好!让你骑行了吧!骑行了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说好了,只能你们两个骑!不许告诉別人!不许让第三个人骑!” 小丫笑得更大声了,清脆的笑声在院子里迴荡,像是一串银铃。 青铜镜碎成了四块,放在一边的桌上。 这面镜子肯定不是凡品,只是现在碎成这样,不知道该如何修復。 三清画像悬浮在空中,散发著淡淡的光芒。 老道士的虚影坐在画像上,身影很淡,淡得像是一层薄雾,只能看出大概得轮廓。 “师父,用什么办法才能帮你弄出肉身?” 林江站在画像前,抬头看著老道士。 老道士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先这样吧,至少还活著。” 是活著。 但是这种活著,不是真正的活著,而是以一道虚影的形式,漂浮在这个世界上。 不能吃东西,不能喝水,不能摸到任何东西,不能被任何人摸到。 “信仰之力会不会有用?” 林江想了想开口问道。 “你是说……像玄天大陆那样,重塑一尊神像试试?” 老道士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道家的香火成神道,用来凝聚一具虚体,应该可行。塑一尊你的神像,让百姓来拜,用信仰之力帮你凝聚身形。” 老道士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试试再说吧。正好外面那个傢伙可以帮上忙。” 老道士说的是张建国。t部门的部长,手握实权,能调动大量的人力物力。 现在蓝星还未完全进入修真状態,这个时候布道,如果有国家的支持,无疑是水到渠成。 山下小镇之中。 李威坐在房间之中,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一般。 一年不见,头髮都成了花白的,眼中满是血丝,看上去就十分疲惫。 自从小薇薇和老道士消失后,他发动了所有能量去寻找。 可什么都没有找到,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杨思雨整日以泪洗面,已经病倒多日了。 每次清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要离婚。 李威无时无刻不在懊悔。 也许自己当初真的做错了,不该强迫女儿拜师,不该把老道士请来,不该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女儿身上。 突然,李威看到了山上那架直升机。 女儿和老神仙消失后不久,山上就被封锁了。 但是每个月张建国会来上一次香,这才刚过去没几天,直升机为何又来了? “薇薇?” 李威的心猛地一跳,立马衝出家门,跳上车,发动引擎,轮胎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然后箭一般地向山上衝去。 来到山下,李威拉开车门,向著山上跑去。 半个小时候后,李威气喘吁吁的站在了道观门口,脸色潮红,胸口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 “李老板。” 一位特种兵开口打招呼。 张部长曾经下令,若是李威要进入道观,可以不用通报。 “老神仙是不是回来了?” 那位特种兵点了点头。 李威一下子激动起来,抓住队长的手臂。 “是不是还带著一个小女孩?” 队长点了点头:“不是一个,是两个,一男一女。” “是薇薇,薇薇回来了。” 李威大笑著冲向大门。 “李老板,小心,有结界。” 队长伸手要抓,但是此刻李威对女儿的思念已经到了极致,爆发出了非比寻常的速度,直接冲了出去。 眼看就要撞在结界上面。 但是下一刻,李威毫无阻拦的直接冲了进去。 “进去了?” 队长疑惑,然后走到门口,试探著伸手。 结界还在。 “难道是方式不对?” 队长退到李威起跑的地方,对著道观快速衝去。 “轰。” 这位队长如同撞到一堵弹簧墙一样,只感觉一股大力袭来,控制不住的在地上翻了好几个跟头。 李威跑进道观內,一边跑一边喊。 “薇薇,薇薇。” 很快,李威来到了后面的小院,一眼就看到了正骑著墨麒麟的小丫和阿正。 “薇薇……不是薇薇……” 李威愣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父亲。”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李威猛然转头,就看到一个头髮黑白相交的中年人和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从一边的走廊里走了出来。 地球一年,那边三年。 李薇薇离开的时候九岁,三年过去了,她已经十二岁了,长高了许多,脸上的婴儿肥退去了,露出了一张清秀,带著几分少女模样的脸。 李威仅仅是一眼,便確定了这就是自己的女儿。 “薇薇!” 李威冲了过去,一把抱起李薇薇,脸埋在女儿的头髮里,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压抑的哭声。 “薇薇,你终於回来了……你终於回来了……” 阿正和小丫好奇的骑著墨麒麟跑了过来。 两个小傢伙从墨麒麟背上跳了下来,跳到地上,好奇地看了李威一眼,歪著脑袋。 然后,阿正对著林江张开手臂。 “嘰嘰!我也要抱抱!” 小丫也跟著张开手臂:“先生,还有我!还有我!” 林江无语地笑了起来,伸手將阿正抱起,另一只手將小丫也揽了过来。 然后抱著两个小傢伙,向著外面走去。 林江走到柴房,从角落里翻出一把生锈的锤子,又从一堆废木料里挑出几块还算完好的木板,跳到房顶上,蹲在那些破洞旁边,开始修了起来。 “砰砰砰——” 锤子敲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旧洞还没修好,倒是被阿正又踩出来几个。 “阿正!” 林江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无奈。 “下去一边玩,別打扰我修屋子。” 两个小傢伙吐了吐舌头,被赶了下去。 不一会儿,李威和小薇薇走了出来。 李威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还掛著泪痕,可精神好了许多。 看到房顶上的林江,李威连忙弯腰行礼。 “仙师。” 林江在房顶点了点头。 小薇薇已经和这方世界斩断了联繫,她交出了天道的权限,此刻以小薇薇的身体修行。 可这条路,有太多的弊端。 首先,她失去了天道那永恆的生命。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那个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的天道化身,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行者,会老,会病,会死。 她的寿元取决於她的修为,修为不够,就会和普通人一样,在七八十岁的时候老去,死去。 其次,因为她的身份——越是修行到后面,遇到的天劫会越强。 她每突破一个境界,都要经歷比常人恐怖数倍的天劫,稍有不慎,就是魂飞魄散。 而这具身体,也承载不住小薇薇的灵魂。 她的灵魂太强大了,强大到超出了这具凡人之躯的承受极限,就像是一颗星辰被塞进了一个小小的盒子,盒子隨时都会裂开。 她必须在灵魂之力將身体撑爆之前,去混沌之中,寻找宝物,重塑肉身。 小薇薇大致和李威讲解了一下这三年来的经过。 她没有说那些危险的事情,只是说了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学到了什么。 她说了阿正,说了小丫,说了林江,说了那个充满危险的世界。 李威像是在听天书一般,这些话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他就完全听不懂了。 什么秘境,什么武圣,什么武神,什么镇妖司,道观——这些词他只在小说里见过,从未想过它们会出现在自己女儿的口中。 “师尊。” “怎么了?” 林江看著小薇薇,目光温和。 到现在为止,他还是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只知道那个黑衣林江和自己应该是一个人。 但是对於过去,没有一点画面。 “我妈妈病了,你可以送我去医院吗?我想快点见到母亲。” “不用不用!” 李威连忙摆手。 “我开著车来的,很快,就在市区那边。中枢医院,开车一个小时就到了。” 李威说著,指了一个方向。 林江顺著那边看了一眼,目光穿过山林,穿过楼房和街道,穿过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到了那栋白色的建筑。 “是中枢医院吗?” “额——” 李威愣了一下,他没有说是什么医院,林江怎么知道的? “是的,就是中枢医院。” 林江抬手一挥。 李威只觉得风声在耳边响起,像是有人在他的耳边吹了一口气,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等睁开眼睛—— 他们已经出现在了医院门口。 “这……这……这……” 李威看著熟悉的大门,看著那些进进出出的病人和医生,嘴巴张得大大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有些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他明明刚才还在山上,还在道观里,怎么一眨眼就到这里了? 李威狠狠地掐了一下大腿,感觉到酸痛感。 “是真的……师尊很厉害的。” 小薇薇拉起李威的手,向医院里面走去。 “快走,快走,去看母亲!” 病房里面。 杨思雨双目无神地坐在病床上面,头髮散乱地披在肩上,手里拿著手机,机械地刷著短视频。 屏幕里全是一个小女孩的照片和视频。 那个小女孩扎著羊角辫,穿著小花裙,在院子里追蝴蝶。 背著小书包,蹦蹦跳跳地去上学。 坐在钢琴前,认真地弹著《小星星》…… 都是小薇薇。 门被推开了。 “滚,我不想看见……” 杨思雨头也不抬,声音虚弱而冷漠。 “妈妈。” 那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杨思雨心中的黑暗。 杨思雨的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手机从指间滑落,掉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抬起头,看到门口站著的那个少女。 “薇薇……” “妈妈!” 小薇薇跑到床边,一头钻入了杨思雨的怀抱。 “薇薇……我的薇薇……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杨思雨的声音含混不清,断断续续,像是在说梦话。 哭过之后,便是小薇薇开始讲解自己为什么消失,去了哪里。 杨思雨的表情和李威前面差不多,震惊,不可思议,不可置信。 一个小时后,杨思雨出院了。 第394章 重塑金身 道观中。 张建国再次到来,这一次,不仅带来了全部拿走的书籍,还带来了一位穿著军装的男人。 男子五十多岁,身材魁梧,腰板挺得笔直。 肩上有两颗金星,脸上带著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和干练。 “天师,东西我带来了。” 张建国恭敬的对著院子里面喊道。 “进来吧。” 林江开口。 两人走进屋內,就看到了卷著袖子在屋顶干活的林江。 “你们先去书房,马上修完了,我弄完就过来。” “好好好,不急,我们不急,您慢慢弄。” 张建国两人来到书房,说是书房,其实就是一间十个平方不到的小屋子。 不一会儿,林江拿著一块手帕,擦拭著手上的水渍走了进来。 “天师。” 张建国连忙起身。 “你认错人了。” 林江笑了笑,桌上三清像中,老道士虚影出现。 “我在这呢,他是我的弟子,我不方便出来,他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你们有什么事情和他谈。” 老道士说完,又进入了画像之中。 画像里面的力量並不是永恆的,如果哪天里面的力量消失了,老道士也就彻底没了。 而老道士每次出来,消耗的都是画像本身的力量。 老道士能活下来,真的要谢谢蛤蟆吉。 这张三清像,是林江在玄天大陆临摹的第一张道祖画像。 十年时间,都是他独自供奉,后来卜算子来了,两人建立了第一座道观。 这张画像成为了道观里面的神像,开始吸收两个人的信仰之力。 这张画像储存的力量,在林江第一次去江南的时候就用完了。 江南之难后,得古自在帮助,林江进京,和魏天成达成协议,建立了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道观。 而这幅画像,依然留在归云镇。 道观也由蛤蟆吉继续打理。 归云镇村民不多,凝聚不出多少香火和信仰之力。 后续在北荣道,蛤蟆吉和孙炎商量,在山中再次建立了一座自己的小道观。 蛤蟆吉每天坚持讲经,风雨无阻,收到了很多很多另类的信徒。 这才让画像吸收了越来越多的信仰之力和香火之力。 这就是因果。 若是林江没有收下蛤蟆吉这个弟子,若是蛤蟆吉没有建那座道观,若是蛤蟆吉没有每天坚持讲经——老道士就活不下来。 因果之道,真的是无法言说。一啄一饮,早已註定。 “天师,那些书籍我没有想霸占。” 张建国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紧张。 “只是找不到您,放在这里我怕被破坏了,於是才带走保存,现在我全部都带回来了,一本都没少。不过这些书我都看了,里面的功法……我已经在军队传播了。” 张建国没有找理由,没有推卸责任,没有说“这是上面的命令”或者“这是为了国家”。 直接承认了错误,乾乾净净,没有辩解。 林江摆摆手,语气很隨意。 “没事。蓝星灵气復甦,迟早要步入修真时代。功法只是加快了这个进程。早一天开始,早一天准备,不是坏事。” 张建国没想到林江这么好说话,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弯腰道谢。 “多谢天师体谅。” 见林江没有怪罪,李建国这才鬆了一口气。 “天师,这位是李復军长。” 李復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林江伸手,和李復握了一下。 “你好,李军长。” 军长,这职位堪比一方封疆大吏了,属於权力巔峰的存在。 若是原来,林江面对这样一位人物,肯定会紧张,在心里思索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但是现在,经歷了玄天大陆的经歷后,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 “你好,林天师。此次冒昧前来打扰,还望勿怪。” “无妨,李军长前来,肯定是有事情吧。” 李復点点头,歉意的看了张建国一眼。 “这事情,还请不要怪张部长,是我死缠乱打非要跟著来的。” “没事,都是炎黄子孙,你们不用这么客气,我也有事情需要你们帮忙。” 张建国一听,眼睛立马亮了起来,不怕有事情需要他们做,就怕没事情。 “林天师儘管开口,只要我们能做到,责无旁贷。” “还是先说说你们的事情吧。” 两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李復开口。 “是这样的,林天师,我们得到了功法后,很多人都已经修炼出了气旋。 但是里面的真气,每天都在消失,无论我们修炼多久,都只能保留下一点点。” 老道士当初那个视频已经被封存,成为了绝密。 视频中,老道士伸手一抓,上百人枪管子直接弯曲,脚尖一点,直接飞入直升机中。 这种力量和力量,和神仙无疑。 可是无论部里怎么研究,都毫无头绪。 因此,李復这次和张建国一起过来。 张建国提议,先不要打扰老道士,以后慢慢的搞好关係在询问。 但是李復有些等不了,这是一个时代的改革,怎么可以等呢。 “身体有变化吗?” 林江开口问道。 “有,基因都改变了,无论力量还是速度,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就是留不住气。” “功法我看看。” “在箱子里面,我去拿。” 张建国跑了出去,很快便拿著功法走了回来。 林江拿过来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这的確是一本功法,但是被老道士隱藏了,外人看到的只是最简单的炼气入门术。 林江手上出现一抹白光,扫过功法。 上面的字跡快速变化,两人惊讶地看著这一幕。 林江把功法看完,没有递给张建国。 “有笔吗?” “有有,有。” 林江接过笔,按照自己的思路开始修改功法。 创造功法,他不是第一次做了。 当年玄天大陆武者无法突破武圣境界,林江结合道家经文和一些武道上面的书籍,创造出了一部功法。 现在,隨著境界提升,林江心中感悟更深。 那本功法適合有底子的人修炼,並不適合初学,老道士弄的这一部刚刚好,只是有些地方可以做的更好。 一个时辰后,林江放下笔,把功法递了过去。 ”可以了,按照这个修炼吧。“ 李復抬起双手,小心翼翼的接过功法,犹还觉得恍惚。 他在路上想了很多措辞,上面那位也直接表態了,只要国家有,只要天师要,都给! 结果现在,这么珍贵的东西就这么简简单单的递了过来。 “谢谢天师!” “谢谢天师。” 两人恭敬行礼。 “天师,您刚才说有事情需要我们帮忙,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林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开口道:”你们有没有感觉,这方天地变了。“ 两人连忙点头。 “灵气復甦了。” 林江的声音很平静道:“很多东西都在改变。 曾经真气无法离体,不仅仅和功法有关係,和灵气的浓度也有关係。 灵气太稀薄,真气出体就会被稀释、消散,根本形不成有效的攻击。 现在灵气浓了,真气可以出体了,可你们没有相应的法门,所以还是做不到。” “有些事情也不想隱瞒你们,我师父修炼出了一些岔子,现在只剩下魂魄,没有肉身。需要藉助你们的力量,帮他重塑金身。” 李復一听,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天师放心,我现在就去打电话,我保证全国顶尖的专家三个小时之內全部集合完毕。中医的,西医的,生物工程的,材料科学的——您要什么专家,我给您调什么专家。” 林江摇了摇头,笑了笑。 “医不好的,不是用医药能治的。” “我和师父,都是道家人。我给你们功法,你们也算是和道家有了羈绊。我希望你们动用背后的力量,建立道观,帮我弘扬道家文化。” 张建国愣了一下,然后鬆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是什么难事,原来只是这个。 “这个太简单了,我就可以答应下来。 建道观,弘扬道家文化,这事我们一直在做,只是以前没有专门的部门负责,都是地方上自己搞。 从今天开始,这件事我们专门立项,专项资金、专门人员、专项推进。” “不错。” 李復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我还没说完。” 林江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一些。 “弘扬道家文化是一。这本功法,我希望天下人都可以学习。” “额。” 两人同时愣住。 科技,修真。 两个不同的体系碰撞,首当其衝的肯定是秩序。 这是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迴避的问题。 如果功法外传,如果人人都可以修炼,如果普通人拥有了超越普通人的力量。 那么,现有的社会秩序,现有的法律法规,现有的权力结构,都会受到巨大的衝击。 国家无法確保秩序的情况下,功法若是外传,会让现有的秩序崩碎的。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摆在眼前的现实。 大华的邻居,那个崇尚自由的美利坚,秩序已经开始在崩塌了。 “我知道你们心中所想。 秩序方面,我可以帮忙。 而且,这也只是一部入门功法。 军队那边,修炼到第三层后,我会继续传法,不会让你们控制不住局面的。” 林江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两位,这个宇宙很大很大。 蓝星只是沧海一粟,我们的眼界,不该局限在蓝星,局限在华夏。 外面的世界,比我们想像的要大得多,也危险得多。” 林江说完,放下水杯。 周围环境突变。 张建国和李復只感觉身体轻盈无比,像是被人从背后提了起来,低头看去,发现他们正在向天上飞。 他们的身体,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上升去。 风在耳边呼啸,云在脚下流过。 他们穿过云层,看到下面的城市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棋盘,看到那些高楼大厦变成了火柴盒,看到那些公路变成了细细的丝线。 很快,他们衝出了地球大气层。 天空从蓝色变成了深蓝色,从深蓝色变成了黑色。 他们看到了地球的全貌——一个悬浮在虚空中的蓝色球体,像是一颗宝石。 再几秒钟,地球在眼中便只有一个拳头大小。 他们看到了月球,看到了火星,看到了木星,看到了那些他们只在书本上见过的星球。 再然后,只有密密麻麻的星辰。 地球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太阳也看不见了。 整个银河系,就像是一片星辰大海,出现在两人眼中。 第395章 一杯茶 “幻觉?” 李復的声音在虚空中迴荡。 “当然不是幻觉。” 林江出现在两人身前,指著满天星辰。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我们的目標,不应该局限在蓝星。” 画面再转。 张建国和李復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一沉,像是从高处坠落,等他们回过神来,已经回到了道观之中,坐在那把旧椅子上。 一切像是没有发生过。 可那种穿越星空的感觉,那种俯瞰地球的震撼,那种被无限虚空包围的渺小感。 实在是太真实了。 李復口乾舌燥,看向林江的眼神中满是震撼,还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敬畏。 为了掩饰心中震撼,李復拿起桌上的水喝了起来,只是水杯里的水一直在晃荡。 如此实力,需要跟他们商量吗? 完全不需要。 所谓商量,只是给他们台阶下罢了。 这样的神仙手段,以现有的科技,他要做什么都挡不住。 林江的態度,倒是让张建国和李復心里好受了许多,也让心里多了几分敬意。 李復放下水杯,深呼吸了一口气。 “林天师,这件事情我会上报国务院,相信很快便能开始施行。道观建立有什么要求,您儘管提。选址、规模、风格、供奉的神像——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那就多谢了。” 李復点点头,拿著手机走出了房门。 事情比想像中更加顺利。 国务院那边,接到李復的电话后,紧急召开了视频会议。 几个只会在电视上出现的面孔出现在画面中,李復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匯报了一遍。 没有夸大,也没有隱瞒。 几位领导听完匯报,沉默了片刻,然后全票通过。 至於道观建立,没有那么繁琐。 林江说了,不需要搞的豪华,就按照正常道观建立就好。 在蓝星,林江不想像在玄天大陆那样搞那么大的宗门,真的挺累的。 林江唯一要求,便是道观重新设置一处偏殿,名为“天师殿”,里面专门供奉老道士的神像。 晚上,李威带著妻子上山,邀请林江去家里吃饭。 林江並未拒绝。 晚餐很丰盛,是李威特意从市区请来的一位大厨做的。 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摆满了整张餐桌。 十几年没有吃到家乡菜了,林江倒是不客气,吃了两大碗饭。 这让李威很开心,直接就提出可以把大厨送上山,专门负责做饭。 不过被林江笑著拒绝了,他对口腹之慾没那么多要求,主要还是怀念这个味道。 晚饭过后,李威將林江邀请到书房。 书房里面,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有经济类的,有管理类的,还有一些歷史传记。 从这些书本上的痕跡可以看出,这些书册不仅仅是摆设。 书桌上放著一盏檯灯,照在实木桌面上,泛著一层温润的光。 阿正和小丫一人拿著一个拳头大的棒棒糖,蹲在书房角落的地毯上,认真地舔著。 小薇薇在一边烧水煮茶,动作很熟练。 在玄天大陆那边,小薇薇经常做这件事情。 “用这个泡吧。” 林江拿出一个小袋子,递给小薇薇。 袋子只有巴掌大,是用粗布缝的,口上繫著一根麻绳。 打开来,里面是一些黑褐色的叶片,还有一些不知名的乾花,散发著一种淡淡的清香。 这些药材和茶叶,都是林江从玄天大陆带回来的。 他在那边待了十三年,养成了喝茶的习惯。 所以身上总会带一些,这一小捧茶,是从玄天大陆带回来的唯一物品。 李威和杨思雨面对林江很拘谨。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腰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像两个在老师面前不敢乱动的学生。 特別是李威,张建国打电话再三强调。 一定要招待好林江,无论有什么要求,都要答应下来,国家会为他托底。 托底这两个字,分量有多重,李威比谁都清楚。 喝了两杯茶,林江便起身告辞了。 周围的环境,让他有些很不適应。 每个人对他都是尊敬,可更多的是害怕。 那种害怕藏在眼睛里,藏在语气里,藏在每一个小心翼翼的措辞里。 他们怕说错话,怕做错事,怕惹他不高兴。 林江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小薇薇太小,阿正和小丫更小,师父又不方便出来。 林江有些想念自己的几个弟子了。 第二日,李威像往常一样起床。 刷牙洗脸,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拿起梳子准备梳头—— 李威愣住了。 镜子里的那个人,头髮是黑的,皮肤变得紧致了,皱纹也淡了。 李威用力揉了揉眼睛,又凑近了镜子看。 是自己没错,只是那些岁月的痕跡——好像快消失了。 不止如此,体內的精力也十分充沛。 李威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每一个关节都灵活得像年轻时一样。 “思雨!思雨!” 杨思雨从臥室里走出来,打著哈欠。 她昨晚睡得很好,一觉到天亮,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鬼叫什么?別把女儿吵醒了。” 李威把杨思雨拉到洗手台前,杨思雨也愣住了,不可思议的伸出双手摸著自己的脸庞。 “天,这……这是怎么回事?” “哈哈,果然变年轻了呢。” 小薇薇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她看著父母那副震惊的样子,笑著说道。 “薇薇,这是怎么回事?” “昨晚的那些茶叶和药材,是师尊从玄天大陆带回来的。 那方世界的灵气比蓝星浓郁得多,长出来的东西也带著灵气。 喝下去之后,灵气会在体內流转,修復受损的细胞,排除淤积的毒素,恢復身体的活力。” “就是……就是那壶茶?” 李威猛地转身,衝进书房,將茶壶里的茶叶小心翼翼地捞出来,放进自己的保温杯里面。 那些叶片已经被泡得发软了,有些已经碎成了渣。 李威小心翼翼的把每一片叶子都捡了出来,连指甲盖大小的碎片都没有放过。 然后,他又拿起茶壶,用清水冲了一遍,连水一起衝到杯子里。 李威捧著那个保温杯,像是捧著一件传家宝。 “这可是神物,有钱都买不到的神丹妙药。” 半个月时间,转眼即逝。 华夏各地,道观犹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起来。 建筑队爭分夺秒、日夜赶工。 工地上灯火通明,挖掘机、起重机、搅拌车彻夜不停。 工人们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很多人不理解,为何突然要建道观,而且是下的红色命令。 就连参加工作的工人,都要签写保密协议,在未公开之前,绝对不能对外传。 这一天。 张建国再次来到了道观。 其实他早就想来了。 可又怕太过频繁的打扰会让林江不喜。 直到今天,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道观也完工建了好几座了,可以来匯报了。 “林先生,道观已经建立好几座了,您要不要去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林江正在浇花,张建国跟在旁边,声音恭敬而小心。 “不用,就这样便可以了。” 林江把水壶放下,蹲到地上,拿著一把小铲子翻土。 张建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小册子,小心翼翼的递给林江。 这小册子是用上好的宣纸订成的,封面是手写的毛笔字——“开观仪轨”。 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是用钢笔一笔一画写出来的,工工整整,没有一个涂改的痕跡。 “林先生,这是我们为开观做的一些准备,您看看合適不?” 林江放下铲子,接过小册子,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翻看起来。 小册子上,记载著道观开观的流程、步骤、注意事项。 除了日期地方空白,其它很多地方都有详细流程。 从邀请的嘉宾、媒体,到现场的布置、设备的调试,到仪式的环节、主持人的台词——全部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最主要的是,他们还利用一些先进科技,让开观仪式变得神秘,让人更加相信。 比如,利用全息投影技术在神像周围製造出七彩光晕。 利用隱形无人机在空中组成各种图案。 利用定向音响让诵经声在特定区域內迴荡。 信仰,这个词语在玄天大陆没那么难。 但是在科技社会,就很难了。 特別是大华,很多人是没有信仰的。 他们信仰自由,信仰自己,信仰金钱,信仰科技。 你跟他们说神仙,他们觉得你是封建迷信。 你跟他们说道法,他们觉得你是江湖骗子。 不是他们不信,而是他们被教育得太好了——信科学,信证据,信眼见为实。 道观在蓝星早已是虚无縹緲的传说。 那些藏在深山里的老道观,游客比香客多,门票比香火钱多。 你说得天花乱坠,讲得口若悬河,也没几个人会相信。 你得让他们看到震撼人心的场面,让他们得到实实在在的利益,他们才会去相信,才会去追捧。 三清道祖的故事在蓝星还是广为流传的,太上老君、元始天尊、灵宝天尊,谁都知道,谁都能说上几句。 可老道士无人知道,要让人们相信他、供奉他、为他聚集信仰之力,就需要造神。 要为老道士编写一个故事——一个能打动人心,能引起共鸣,能让人相信的故事。 然后,再拋出功法,让天下人得利。 如此一来,才能事半功倍。 这些內容,其实在手机上就可以看。 张建国为了表示郑重,特意找了人重新抄写下来。 林江放下书册,心里也是感慨。 这就叫专业。 很多他没有想到的东西,里面都写得明明白白。 包括找人去当托、在网络上製造话题、安排“偶然”拍到神跡的目击者。 “有劳了。” 林江合上书册,递还给张建国。 “天师如果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我们这边好及时调整。” 张建国的声音十分诚恳,一副您隨便提,我们都能办的样子。 林江摇了摇头。 “不用叫我天师。叫我林先生便好了。” “额。” 张建国愣了一下。 “林先生。” “嗯。” 林江点点头。 第396章 推波助澜 “没必要做这些安排,他们想看到神跡,我自然会让他们看到。至於故事,我也写了一篇,你们按照这个去传播吧。” 林江从袖子里拿出几张纸递了过去。 张建国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林先生,这计划太完美了。比我们想的那些不知道高明到哪里去了。” “哈哈,不用如此吹捧。 你们这样,我反倒觉得有些不自在。” 蓝星是林江的故乡,但是自从回到蓝星,他感觉却是越来越陌生,越来越孤独了。 林江抬起头,看著院子里的老槐树。 “你们没必要害怕我,我是土生土长的华夏人,我的存在只会让华夏变得更好。 我也不会有什么夺权的想法,更不会去违反华夏律法。 你们才是保护这个世界的人,我不过是一个修道的散人。 我更希望你们把我当普通人。 等道观事情完成后,我会在蓝星好好走走,看看这大山大河。” 林江所说的这些话,正是张建国他们所担心的。 一个拥有超凡力量的人,一个凌驾於国家机器之上的人,一个举手投足间可以改变世界的人。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不確定因素。 这些担心,张建国从来没有说出口,可一直压在他们的心里,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林先生这番话,我一定会如实转告。” 张建国郑重说道。 “嗯。” 林江点点头,突然开口问道:“有手机吗?” 张建国愣了一下,然后大喜过望。 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一部最新款的卫星电话,外壳是军用级別的,防水、防尘、防摔,可以在任何极端环境下使用。 他本来还想著,该怎么开口把这部手机送给林江。 小说看多了,还以为像林江这种高人不喜欢科技產品。 那些小说里的高人,不是在山洞里闭关,就是在云端上打坐,连手机是什么都不知道。 “林先生,这手机是直接连接卫星的,號码是13,您以后就用这个。没有月租,没有话费,隨便打,隨便用。” 张建国一口气说了很多,像是一个在推销產品的销售员。 “好,那就谢谢了。” 林江接过手机,拿在手里翻了翻。 两人聊了一会儿,说了一些关於道观建设进度,功法传播计划,网络话题引导的细节。 张建国匯报得很仔细,林江听得很认真,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 然后,张建国便告辞了。 晚上。 各大短视频平台,突然出现了一波关於道观的话题。 视频里,有人拍到了被封锁的山头,有人拍到了武警站岗的公路,有人拍到了连夜施工的工地。 “我家那边有一块地被封起来了,周围到处都是武警,不让任何人上山。” 一个年轻人在视频里说,他的身后,是拉起了警戒线的山路,几个穿迷彩服的人站在路口,面无表情。 “我家那边也有!好像上面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另一个视频里,一个女人指著远处的山头,声音中满是好奇和兴奋。 “我家那边……” “我家那边……” 一个接一个的视频,一个接一个的爆料,在全国各地几乎同时出现。 在平台的有意推动下,这神秘事件很快就衝上了热搜。 全国各地惊现神秘工地。 武警封山到底在挖什么。 华夏大地正在发生什么? 话题一个接一个,阅读量一个比一个大。 和之前“运动员退化”、“天地变了”、“跳不高了”这些消息一起,直接霸榜。 热搜榜前十名,有七个都是相关话题。 平台越来越热闹。 评论区的留言像雪花一样,每一秒都在增加。 大部分人都是在猜测山上是什么东西——有人说是军事基地,有人说是地下实验室,有人说是古代遗蹟,有人说是外星人降落的飞船。 很快,有一位百万粉丝的大v出现了。 男子在视频里信誓旦旦地说:“那是在建立道观。” 此言一出,评论区炸了锅。 “道观?建道观用得著武警封山?开玩笑吧?” “你这也太能吹了,建个道观搞得跟国家机密似的。”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大部分人都不信,觉得他是在吹牛,是在蹭热度,是在给自己涨粉。 然后,这位官二代的身份被人扒了出来。 他的祖辈,是写在歷史教科书上的人物,他的父亲,是现任的某部委领导,爷爷是某神秘部门部长。 这种身份的人,不会为了几个流量去编故事。 消息的可信度,一下子就增高了。 然后,这位官二代再次发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是一个考古队深入一处古代遗蹟。 画面有些摇晃,光线很暗,可依然能看清——遗蹟的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散发著幽幽的金光,像是活的一样。 而在遗蹟的最深处,有一座石台,石台上供奉著一尊穿著道袍的老人。 神像的手中,捧著一本书。 书的封面是金色的,散发著刺目的光芒,看不清上面的字。 “ai视频吧?这肯定是后期製作的。特效都没开好,你看那个光,太假了。”有人在评论区留言。 “你们懂个屁!” 那位官二代回了一条评论,语气很冲。 “这可是道家遗蹟,是考古队在山里发现的。 我告诉你们,世界变了,蓝星灵气復甦了! 你们难道没有感觉到现在身体比原来好了很多么? 以前爬三楼都喘气,现在爬六楼都不带累的! 这本功法是真的,军队早就在用了! 特別是昨天,为啥变化这么大? 那是因为灵气二次復甦! 这可是绝密,我在老爷子书房看到的。” 评论区更热闹了。 “切,说的跟真的一样,我还说我是孙悟空呢。” “就是,这牛逼吹得,我看你身份也是假的,故意製造出来起號的吧。” “现在骗子都这么高级了吗?连红色子弟都敢冒充?” 就在大家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个军队的官方帐號在下面留言了。 那个帐號有著蓝色的v认证,头像是一面鲜红的军旗,简介上写著——xx军区官方帐號。 “功法是真的,军队已经在用。至於是不是建立道观,暂且知道的不多。” 这条评论一出,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评论区像是被扔了一颗炸弹,下面的留言犹如雪花一般增多,一瞬间就增加了几万条。 “我靠!真官方!” “不会是被盗號了吧?!” “官方下场了!这事情假不了了!” “我的个乖乖,修真,真的假的?!” “有没有人告诉我,我现在报名参军还来不来得及?” “兄弟们,我先去修炼了,等我筑基成功回来带你们飞!” 春城。 张晓宇鬱闷地坐在电脑面前,他今年二十四岁,刚从大学毕业,学的是计算机专业。 本来他爸给他安排了一个国企的工作,朝九晚五,铁饭碗。 可他不想去,他想跟著爷爷干。 他从小就觉得爷爷的工作很酷——天天跟那些神神秘秘的事情打交道,接触的都是普通人接触不到的东西。 张建国站在一边指挥,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在几个显示屏之间来回扫视。 后台私信9999+,红色的数字在屏幕上跳动著。 张晓宇隨便打开一条,要么是:“大佬,需不需要死士?有驾照,嘴严,不怕死!” 要么是:“大佬,求带修仙!我愿意献上我的膝盖!” 要么是:“大佬,求传功法!我从小就想当神仙!” 要么是:“大佬,你是不是会飞?能不能带我飞一圈?我出钱!” 张晓宇看得眼花繚乱。 张建国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张晓宇身后,看著屏幕上那些飞速增长的留言和点讚,嘴角微微上扬。 “把这段视频传上去。” 张建国指了指桌上的一个u盘。 “哦。” 张晓宇点点头,將视频压缩,然后上传。 视频不长,只有三分多钟。 里面是一段军队的训练,打坐、炼气、吐纳。 画面中,几十个穿著迷彩服的军人盘膝坐在操场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天,闭著眼睛,嘴唇微微翕动。 他们的身上,隱约可以看到一层淡淡的光芒。 不是特效,不是后期,一层肉眼可见的灵气在体表流转。 然后,镜头切换。 一个军人走到一块五厘米厚的钢板前,深吸一口气,一拳砸了下去。 “砰——!” 钢板被打穿了。 那个军人收回拳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几道红痕,可没有破皮,没有流血,甚至连肿都没有肿。 然后,另一个军人走到一栋五层高的楼前,爬上了楼顶,然后跳了下来。 镜头跟隨著他的身影,从楼顶到地面,一气呵成。他的身体在空中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稳稳地落在地上,膝盖弯曲,卸掉了衝击力。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朝镜头笑了笑,毫髮无伤。 评论区再次炸了。 “我靠!这不是特效吧?!” “五厘米钢板!我一拳下去,骨折的是我,不是钢板。” “五楼跳下来?这是人干的事?” “我的天,这是真的!军队真的在修真!” 一时间,再次激起了千层浪。短短几个小时,所有人都在討论这件事情。所有的网络平台,只要你一打开,就是修仙,灵气復甦,道观,功法,这些话题。 热搜榜前十名,全部被相关话题占据。 第一名是军队修真曝光。 第二名是蓝星灵气復甦。 第三名是道观之谜。 第四名是官方確认功法是真的。 一条接一条,像是在刷屏。 “好了,这几天不要发视频,也不要说话。让这把火烧起来。” 张建国拍了拍手,语气中带著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烧成这样了,还不够啊?” “林先生说了烧七天,自然有他的深意。” 张建国瞪了孙子一眼,继续说道:“你以为这是在做什么?这是改变一个时代的变革。现在这点热度,连开始都算不上。” 张晓宇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小心翼翼地凑到张建国面前,压低声音说道:“爷爷,下次去见林先生,带我一起去唄。” 张建国思索了一番,还是摇了摇头。 目前,和林先生关係最亲近的应该便是李威一家子。 小薇薇是林先生的弟子,阿正和小丫是林先生带在身边的孩子,李威和杨思雨是机缘巧合下搭上了线。 他也希望自己的孙子可以拜入林先生门下,这绝对是光宗耀祖的好事情。 但是有些东西,强求不得。 林先生不是那种你送点礼,说几句好话就能打动的。 “有机会再说吧。现在什么事情都还没有办成,直接提要求有些无礼了。等道观这边弄好,我看哪天林先生心情好,带你去碰碰运气。” 张建国声音温和,带著长者的慈爱。 “好嘞!爷爷你最好了!” 张晓宇连忙跑到张建国身后,帮忙捏起肩膀,捏得卖力极了。 网络上的话题,林江也看到了。 他坐在道观的院子里,手里拿著张建国送的那部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拉著。 国家的力量,不是开玩笑的。 短短一天时间,就能让一件事情传遍全国每一个角落,让每一个人都知道,都討论,都相信。 “再给你们添一把火。” 林江抬手一点,一道金光从他的指尖飞出,没入云层。 第397章 不听话....揍你 第二日,几个视频再次衝上了热搜。 视频是在夜里拍摄的,画面有些模糊,可依然能看清。 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而在雷云之中,隱约可以看到一条蜿蜒的影子。 视频发布者的手机是顶配的,有超强防抖和高感光能力。 他把画面放大、调亮之后,那条影子变得清晰了许多——可以看清它头上的角,身上的鳞片,还有那长长的尾巴。 这是龙。 一条真正的龙在云层中穿梭,时隱时现。 每一次出现,都伴隨著一道闪电。 龙。 对於炎黄子孙来说,不仅仅是一种瑞兽,更是一种信仰。 它是华夏民族的图腾,是五千年文明的象徵。 每一个华夏儿女,从小就知道龙的传说,龙的典故,龙的成语,龙的诗词。 可没有人见过真正的龙。 现在,有人拍到了。 龙的出现,再次將修真、灵气復甦、道观、功法——这些话题,增加了一层神秘面纱。 “嘰嘰!嘰嘰!” “这个!就看这个!” “嘰嘰!不要!” 林江拿著小盆刚走出厨房,准备去院子里的水龙头接水洗菜,就看到两个小傢伙蹲在台阶上,脑袋凑在一起,中间放著张建国送的那部手机。 手机屏幕上正播放著一个动画片,奥特曼和小怪兽在打架,打得天翻地覆。 阿正想看殭尸片,他最喜欢那些穿著清朝官服,一蹦一蹦的殭尸,每次看到都会“嘰嘰嘰嘰”地笑个不停。 小丫想看奥特曼,她喜欢那个会发光的大眼睛。 两个人產生了分歧,谁也不让谁。 阿正的小手按在屏幕上,想把画面切到殭尸频道。 小丫的小手也按在屏幕上,想把画面按回来。 两个人的手指头在小小的屏幕上打架,一个往左划,一个往右划。 “不要——!” 林江开口,但是已经晚了。 “咔嚓——” 手机从中间断成两半,屏幕上的画面闪烁了两下,然后黑了。 一阵黑烟从断裂处冒出来,屏幕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两个小傢伙一人拿著一半手机,满眼疑惑,歪著脑袋,看著手里的半个手机,又看了看对方手里的半个手机,又看了看冒烟的那一头。 阿正跳到林江面前,举著半个手机。 “嘰嘰!嘰嘰!” “都坏了,肯定看不到了。” 林江看著那两半手机,又好气又好笑。 “嘰嘰!要看!好玩!” “让薇薇给你们买,我可没钱。” 林江蹲下身,捏了捏阿正的小脸蛋。 阿正转了转大眼睛,想了想,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啦,我去洗碗。” 林江站起身,拍了拍手,转身走进了厨房。 刚走到灶台前,水哗哗地流进锅。 “嘰嘰,嘰嘰。” 林江伸头一看。 两个小傢伙已经骑著墨麒麟跑了,墨麒麟迈著轻快的步子,踏空而去,方向正是小薇薇家。 “哎——孩子大了,越来越难带了。” 林江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小镇。 李威是个不差钱的主,他在太平镇的这栋別墅,占地三亩,建筑面积八百多平方米,光是装修就花了好几千万。 院子里有假山、有鱼池、有花园、有凉亭,车库能停六辆车,地下室有影音室、酒窖、健身房,健身房旁边还新装修了一个重力房——墙壁和地板都加厚了,铺了减震材料,装了重力训练设备。 小薇薇在健身房,教导自己父母一些修炼细节,突然听到房门被撞开的声音。 接著便是一阵“嘰嘰,嘰嘰”的叫声。 小薇薇从健身房走出来,身上穿著一件宽鬆的运动服。 “阿正,小丫,你们怎么来了?” “嘰嘰!” 阿正从墨麒麟背上跳下来,举著半个手机。 “坏了!嘰嘰!钱!” “我也要!” 小丫也从墨麒麟背上跳下来,手里也举著半个手机。 “坏了!先生没钱!薇薇姐姐买!” “嗯哼,还有我。” 墨麒麟也开口了。 正好杨思雨两口子从健身房走出来,听到墨麒麟讲话,嚇了一跳。 她虽然已经听小薇薇说过墨麒麟会说话,可真的听到一只长得像鹿又像马的动物开口说人话,还是让她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薇薇姐姐,先生说没钱,你给我们买嘛,好不好?” 小丫跑到李薇薇身边,拉住她的衣角。 “我要看奥特曼。” “嘰嘰!我要看殭尸!” 阿正也不甘示弱,跳到李薇薇另一边,拉住她的另一只衣角。 “奥特曼好看!”小丫嘟著嘴。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阿正的声音越来越大。 李薇薇举起双手,做出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买!我带你们去买!一人买两个,喜欢看什么看什么!” 两小人立马笑了起来。 “噢噢噢噢!” 小薇薇也没钱,转过头,对著李威伸出手。 “爸,给钱。” 李威大手一挥,豪气冲天。 “一起去!我有钱!很有钱!” 杨思雨拍了李威一下。 “低调点。” “难得两位小仙师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自然要表现表现。” 李威笑著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再说了,这叫什么炫富?这叫投资!投资懂不懂?这叫感情投资!” 这时候,林江的声音在眾人耳边响起。 “正常去逛街可以,不准骑墨麒麟,不准飞,不准打架,不然以后永远不准离开道观。” “是,先生。” 小丫当即表態,声音脆生生的。 “嘰嘰!阿正最乖了!” “最不乖的就是你。” 林江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无奈的笑意。 “薇薇,看好他们。” “是,师尊。” 小薇薇对著虚空行了一礼。 这里解释一下,小薇薇是老道士的弟子,但是在玄天大陆甦醒后,记起了魔道人。 蓝星的一切,都是魔道人的布局。 林江就是魔道人,魔道人就是林江。 所以,小薇薇称呼林江为师尊。 一家人换了一下衣服,便开著车向市区而去。 李威开的是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v8发动机,马力强劲,越野性能一流。 平时他都是开这辆车去爬山,气势十足。 阿正坐在车里,好奇地伸出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眼中充满了好奇。 他还以为车子是和墨麒麟一样的东西,是一种会跑的铁壳怪物。 阿正好奇地抬起手掌,对著车门轻轻一拍。 “轰——!” 车门直接被掀飞了。 整扇门连著铰链一起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重重地摔在路边的草丛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李威一个急剎车,轮胎在地上磨出一道长长的黑色痕跡,车子猛地停了下来。 拉开车门,跳下车,跑到后面检查起来。 车门不见了,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你们没事吧?” “没事。” 阿正跳到车后面,站在保险槓上,歪著脑袋看著这辆车,大眼睛里满是疑惑——为什么它不动了?刚才不是跑得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停了?是不是不听话了? 阿正抬起脚,对著车尾就是一脚。 墨麒麟不动的时候,阿正就是这样的——先轻轻地拍一下,提醒它;如果它还是不动,就拍重一点;如果还是不动,就踢一脚。 这头铁壳怪物,是不是也需要提醒一下? “小心。” 小薇薇瞬间出手,抓住李威和车里的杨思雨,落到一边的空地上。 “轰——!” 车子四轮离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又翻滚了两圈,最后四轮朝天地躺在路边的沟里。 玻璃碎了,车顶瘪了,汽油漏了一地。 “嘰嘰!” 阿正站在路边,双手叉腰。 “不听话!揍你!” “阿正!” 小薇薇脸上满是无奈和哭笑不得。 “这不是坐骑,这是车子,没有生命的。它不会自己跑,也不会自己停,需要人开它才会跑。” 小薇薇蹲下身,双手按住阿正的小肩膀,耐心地解释。 “它跑是因为爸爸在踩油门,它停是因为爸爸踩了剎车。它不是活的,不是墨麒麟那样的活物。” 小薇薇解释了半天,一边说一边比划。 阿正似懂非懂地看著她,大眼睛里还是一片迷茫。 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此刻距离市区还有一段距离,至少有一百二十公里。 让人送车过来至少需要半小时,这时候,就是展示超能力的时候。 李威伸手,直接在路中间挡下一辆大吉普。 这是一辆黑色的丰田霸道,车身高大威猛,一看就是改装过的。 开车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剃著板寸头,戴著墨镜,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t恤,副驾驶是一位女子,两人应该是情侣。 “干什么?螳臂当车,找死吗?” 年轻人摇下车窗,探出头,声音很大,语气很冲。 “收款码有吗?” 李威弯下腰,笑眯眯地问道。 “啥玩意?抢劫是不是?”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警惕地看著李威。 “收款码,不是付款码。” 李威不紧不慢地说道:“我钱太多了,送你点。” 年轻人懵逼地看著李威,李威直接拿过手机,打开收款码。 年轻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手机传来一阵提示音。 “xxx到帐,六百万元。” 声音在空旷的公路上迴荡。 “你这车最多六十万,我给你六百万。” 李威说完,指著前面报废的大g。 “那辆车也给你们了,当作补偿。把钥匙给我吧。” 两口子懵逼地走下了车。 男人拿著手机,看著那一串数字,不断地摇头晃脑,女子张著嘴巴,手指点来点去数那个六后面的零有几个。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又看了看李威,又看了看远处那辆四轮朝天的大g,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398章 不缺钱 李威招呼眾人上车。 小薇薇带著阿正和小丫坐在后排,杨思雨坐在副驾驶,李威发动引擎,方向盘一打,继续驱车赶往市区。 这一次,小薇薇坐在阿正旁边,目光一直在阿正身上。 阿正还是不明白车子为什么会跑,把脸贴在窗户上,看著窗外的树木、房屋、行人飞速地向后退去,心里满是好奇。 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指头,轻轻点在旁边的车门上。 “噗。” 一个窟窿。 小薇薇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噗。” 又一个窟窿。 小薇薇皱了一下眉头,还是没有说话。 “噗噗噗噗噗——” 不一会儿,旁边的门上就是几十个窟窿,密密麻麻,像是被机关枪扫过一样。 两个年轻人站在路边,看著远处那辆还在冒烟的大g,又擦了擦眼睛,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6000000.00。 然后,男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爸,你听说过大g吗?” 春城最大的商场。 车停在地下车库,李威带著一群人坐电梯上了楼。 墨麒麟就像是一条小狗一样跟在几人后面,四只蹄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身上还散发著黑色的光芒,在商场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窃窃私语,有小孩子指著墨麒麟大喊“妈妈你看那只狗好漂亮”。 墨麒麟听到“狗”这个字,脸都绿了。 鼻孔里喷出两道白色的热气,嘴巴张了张,想骂人,又想起林江说过不准惹事,只好把火气压了下去。 两个小傢伙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看著那些穿著千奇百怪服饰的男男女女,看著那些五顏六色的灯光和gg牌,好奇极了。 阿正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嘴巴微微张著,小脑袋转来转去,像是在看一部精彩的电影。 “先帮他们买衣服。” 杨思雨看著阿正和小丫身上那两件旧道袍,皱了一下眉头。 “小丫这么漂亮,阿正这么可爱,天天穿著这一套衣服,一点都不好看。” 杨思雨拉著小丫走进旁边的童装店,这是一家国际大牌,装修豪华,灯光柔和,衣架上掛满了各式各样的童装。 工作人员立马围了上来,脸上掛著职业的微笑。 “先生、夫人,您好,这边是我们最近刚刚上的最新款,都是进口面料,纯手工製作,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话没说完,小薇薇已经拿来两套衣服。 “阿正,小丫,你们换这个看看。” 小薇薇把衣服递过去。 “嘰嘰?” 阿正接过衣服,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我帮你们。” 小薇薇拉著两人进入试衣间。 等出来的时候,两个小傢伙已经变了样子。 小丫穿著一件粉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著小碎花,腰间繫著一条淡粉色的丝带,脚上踩著一双白色的小皮鞋。 “真好看!” 杨思雨的眼睛都亮了,手机举得高高的,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 阿正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小马褂,上面绣著暗纹的云纹和仙鹤,搭配一条米白色的休閒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嘰嘰,嘰嘰。” 阿正指了指镜子里的自己,又指了指小丫,意思好像是我和她一样好看。 “先生,你们换下的衣服,我们这边可以帮你们洗好,你们下次过来拿。” 工作人员拿著一只纸袋,里面叠著阿正和小丫换下来的旧道袍。 “不用了,给我吧。” 小薇薇接过,转头看向阿正。 “阿正,还有没有喜欢的?” 阿正转头看了一眼,小手乱点,一会儿指著一件印著奥特曼的t恤,一会儿指著一件印著小恐龙的卫衣,一会儿又指著一件带著亮片的牛仔外套。 “嘰嘰!喜欢!” 杨思雨笑著看向经理。 “把我们都包起来吧。” “哪里要这么麻烦。” 李威摆了摆手。 “你们区域经理电话多少?” 经理一看,李威这气势也不是一般人,连忙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 李威看了一眼,拨通了电话。 “我是李威,天能再生能源那个李威。 不知道?问问你们亚洲地区xx的负责人,他会告诉你我是谁。 你们这个牌子,所有8到12岁的童装,每款都送一套到太平镇那边。” 李威掛断电话,拍了拍手。 “搞定!” 杨思雨白了李威一眼。 “原来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土?” “啥叫土?我这叫豪气!” 李威拍了拍胸口,笑得像个暴发户,说完,指著店里的衣服。 “这些全部打包,一起送到太平镇1號別墅。” 一张黑卡丟到柜檯上,在灯光下泛著低调的光泽。 经理把卡拿到机器面前一刷——“滴”,钱瞬间到帐。 “走!下一家!” 李威大手一挥,带著三个小孩,开启了扫荡模式。 玩具店,进。 零食店,进 只要阿正和小丫看一眼,李威立马开口。 “买了!包起来!” 最后来到手机店,李威更是大手一挥,最新款的智慧型手机,一拿就是两袋子。 不是两部,是两袋子——一袋子给阿正和小丫,一袋子备用。 反正手机在他们手里也活不了多久,多备几个总是没错的。 几人兴高采烈地走出店门口,正好迎上了一群年轻人。 那群人有七八个,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男男女女,穿著时髦,一看就是富家子弟。 为首的是一个穿著白色衬衫的少年,手里拿著一把车钥匙,钥匙上有一个跃马的標誌——法拉利。 这群人的目光落到墨麒麟身上,瞬间走不动脚了。 “我靠!这是什么宠物?太帅了吧!”一 个戴著大金炼子的少年叫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这是狗和鹿配的吧?太牛批了!” 另一个少年蹲下身,想摸墨麒麟的腿。 “不对!我看是和老虎配的!你看那个花纹,那个光泽!” 第三个少年凑得更近了一些,几乎把脸贴到了墨麒麟的鳞片上。 “大叔,你这宠物卖不卖?” 里面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说著,就要蹲下去抱墨麒麟。 “嘰嘰!” 阿正挡在墨麒麟身前,双手张开,像一只护崽的小母鸡,把墨麒麟挡在身后。 “阿正!” 小薇薇连忙走上前,拉著阿正的小手,蹲下身,低声说道:“你忘了先生说的啦?不准打架。” “嘰嘰!麒麟,是,朋友!” 阿正的声音很认真。 墨麒麟听著这声“朋友”,心里这个感动啊。 “小朋友,我们不卖任何东西。” 李威走上前,挡在那群年轻人身前。 “这是我们的朋友,不是宠物。现在,让开。” 別看李威平时在林江面前恭恭敬敬的,但是在大华,也算是一號人物。 此刻眯著眼睛,寒著脸,加上这语气。 面前几个年轻人不由自主的让开了路。 李威带著几人向外走去。 商场人本来就多,这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很多人都在看著这边, 为首的年轻人觉得掉了面子,快速追了上去,挡住了李威的路。 李威皱眉,停下了脚步。 “这位大哥,我没恶意。” 年轻人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递了过来。 “这是我的名片。我妹妹很喜欢这只……如果您愿意,隨时打电话给我,钱不是问题,多少都可以。” 李威笑了起来,他没有接那张名片,而是从自己的口袋里也掏出了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不认识,正好你的家境还可以,那么拿给你的长辈看。” 李威说完,不再多言,带著一群人离开了商场。 几个年轻人凑了上去,看到那张烫金名片上面的介绍。 “天能再生能源有限公司,董事长,李威”。 一剎那,几人都愣在当场。 这个名字,一般人也许不认识。 可你越是站在高层,就越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 天能再生,那是国內新能源领域的龙头企业,市值根本无法用钱估量,和国家是战略合作伙伴。 其董事长李威本人,標准的军人出身,红色子弟。 特別是在最近,家里都明確交代——若是有机会,想办法搭上李威这条线。 具体为什么,他们不明白里面的深意,那些长辈也不敢明说。 明说就是泄密了。 “哥哥,我们是不是闯祸了?” 几个年轻人都沉默,看著李威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恐惧。 “我打电话给爷爷。” 为首的年轻人拿起电话,快速拨打了出去。 电话接通,男子简短地说了几句,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匯报了。 “在那边等我。” 掛断电话,年轻人看著妹妹和周围的朋友。 “我爷爷很快就过来,我们好像惹了大祸了。你们最好也打个电话回去家里,让长辈们过来一趟。” 李威並未將几个小辈放在心上,他活了四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几个小孩子不懂事,想看稀奇,想要东西,犯不著生气。 购物完成了,自然是吃东西。 火锅店。 李威订了一个包间,很大,能坐二十个人。 圆桌中央,一口鸳鸯锅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一边是红油翻滚的辣锅,一边是乳白色的清汤锅。 桌上摆满了菜——毛肚、鸭肠、黄喉、牛肉、羊肉、虾滑、藕片、土豆、金针菇…… 一群人围坐在桌边,大快朵颐。 墨麒麟吃得很开心,它的面前摆著一大盘生牛肉,它用舌头一卷,就没了。 只有阿正坐在凳子上,抱著一瓶果汁。 他的面前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不想吃。 那些东西有血腥味,他不敢吃。 “好好吃。”小丫夸讚道。 “嘰嘰,难闻,不好吃。” 阿正把脸扭到一边。 “好吃的。” 小丫夹了一片涮好的牛肉,在阿正面前晃了晃,牛肉片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泛著油光。 “就是不好吃!嘰嘰嘰嘰!” 阿正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杨思雨无奈地问小薇薇。 “什么都不能吃吗?” “嗯。” 小薇薇点了点头。 “阿正的饮食一直都是先生负责的,告诫过我们不能隨便带他东西,先生说他吃了会拉肚子。” “拉肚子?” 李威大手一挥。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我去买一打尿不湿就是了!” 小薇薇哭笑不得。 “还是算了吧。先生说的话,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们不能自作主张。” 阿正转身,小屁股对著火锅,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抬得高高的。 “嘰嘰!难闻!不好吃!” “哈哈哈——”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第399章 直播 当李威开著那辆破破烂烂的吉普车回到太平镇的时候,別墅外面,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正是前面遇到的那群年轻人,还有几位老者。 四个老人头髮花白,穿著朴素,却是气度不凡。 看到李威等人下车,一位老者主动开口叫道:“小威。” “小李。” 另一位老者也笑著打招呼。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圈子就这么大。 这几位老者和李威都认识,有的身份不比李威差,只不过第三辈还没资格接触到这个圈子。 这身份越高,知道的才越多。 他们知道一个大时代马上就要来了,旧时代的人,一定会被拋弃。 而李威,是最靠近新时代的人。 “刘老。” 李威走上前,握住那位老者的手。 “孙老。” “怎么都来了?进来坐,进来坐。” 李威推开门,把一行人让进了屋。 在这群人面前,那个所谓亚洲xx牌子的区域经理,根本没有资格说话。 阿正不喜欢人多,更不喜欢陌生人。 从车上跳下来,就跳到了墨麒麟身上,小丫丫也跟了上去。 “爸,妈,我上山了。” 小薇薇说道。 “嗯,去吧。明天记得叫……先生下来吃饭。”杨思雨说道。 “好的。” 小薇薇摆摆手,几人走出一段距离,没人看到后,墨麒麟变大,载著三人向山上跑去。 几位老者羡慕地看著几个小孩子的背影。 这座山,上面已经下令——就连那几位金字塔顶尖的人上去,都需要先报备,得到首肯才能上山。 “进来坐。” 李威招呼眾人进屋。 进屋后,眾人先是一阵寒暄,閒聊一番。 然后,话题开始向山上靠。 “孩子们不懂事,不知道天高地厚,你不要放在心上。” 刘老说著就要站起身。 “刘老快请坐。” 李威连忙伸手扶住。 “没事,给他们名片也没有让你们来的意思。 你们都是我的前辈,我给他们名片,只是拒绝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怕他们不知道底细,胡乱做些事情,惹山上那位不满。” “小李,这几个小孩和山上那位……什么关係?” 张老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薇是那位的弟子,另外两位我也不清楚,但是比小薇关係还要亲近。” 李威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至於那只动物,是麒麟。” 此言一出,几位老者不满地看了几位后辈一眼。 如此好的机会,没有搭上交情,还险些得罪了。 “李总,此事你一定要帮忙解释几句。几个孩子没有什么恶意,就是好奇。” “誒。” 李威抬手。 “放心吧,刘老。林先生断然不会计较的。他老人家,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就在此时,李威手机响起,拿出来一看,是张建国的电话。 “我接个电话。” “嗯。” 李威拿著电话走到阳台。 “张部长。” “没事,电话被阿正弄坏了,所以打不通。” “对对对,是我们,我带著阿正他们去购物。买了一些衣服和玩具。” “不用,已经买了新手机了。我这边准备一点库存,坏了我继续送上去就好。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钱。” “嗯,好,明白。” 李威掛断电话,回到屋內,又和眾人寒暄了一番。 既没有答应什么,也没有拒绝什么。 所有的请求都用“看情况”“有机会”“我会转告”这类话挡了回去。 杨思雨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著一杯茶。 “这事情你可不能瞎帮忙。” 李威笑著说道:“我又不是傻。林先生是和薇薇亲近,不是和我们亲近。 这几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我也不好拒绝,只能拿话挡回去了。 真要帮他们牵线搭桥,那不是帮忙,是给自己找麻烦。” 山上。 林江拿到手机,回了一个电话给张建国。 电话那头,张建国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全国各地,道观建设已经全部完成。 接下来就是定日子。 林江掐指算了一下,一个月之后是黄道吉日,诸事皆宜,百无禁忌,適合开观。 把日期告诉张建国,张建国在电话那头连说了三个“好”字。 这次开观倒没有玄天大陆那么繁琐。 就正常开观,打开大门,让有兴趣的人上去看看,上上香,拜拜神,了解一下道家文化。 现在网络上这把火已经烧得很旺了。 从“神秘工地”到“军队修真”,从“龙腾云海”到“灵气復甦”,从“官方確认”到“全民热议”——这一波接一波的话题,已经把公眾的好奇心推到了顶点。 根本不需要宣传,只需要日子定下来,到时候一公布,立马就会人满为患。 需要注意的就是秩序。 人一多,就容易乱。 林江才提了一嘴,张建国就在电话里解释的明明白白。 每个道观配备多少警力,周边道路如何管制,停车场设在哪里,应急预案如何启动...... 当然,除了这件事情,最重要的其实就是希望林江可以上京一趟。 很多人都想见见林江。 倒不是说他们仗著身份不过来,而是考虑到林江喜欢安静,怕打扰到林江。 对此,林江也应了下来。 不过他还是告诫了张建国:不要大张旗鼓,更不要搞什么欢迎仪式。 张建国连忙应了下来。 京城那座道观,是最大的一座。 三清像,他准备放在那边。 京城乃蓝星地气匯聚之处,人多,香火旺。 月上高空。 书房里,灯光昏黄,林江在抄写经书。 隔壁房间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动画片的配乐,殭尸片的尖叫,奥特曼的变身音效,还有墨麒麟时不时的吐槽声。 小丫、阿正、墨麒麟坐在桌前,一人面前摆著一个手机,玩得不亦乐乎。 小丫看的是奥特曼,每当奥特曼发出必杀技的时候,她就会不自觉地举起小手,跟著比画。 阿正看的是殭尸片,大眼睛一动不动,看得认真极了。 看到里面有个小殭尸飞来飞去,他兴奋地“嘰嘰”叫了一声,然后跳到院子里面,在空中飞了一圈,又跑回来,继续看。 墨麒麟看的是美食视频,它看著屏幕里那些滋滋冒油的烤肉、金黄酥脆的炸鸡、热气腾腾的火锅,口水都快流到手机屏幕上了。 “这么大的网癮么。” 林江听著那些声音,笑著摇了摇头,继续抄写了起来。 阿正,小丫都是孩子。 玩玩手机,看看动画片,这才是小孩子过的生活。 阿正的电影放完了。 屏幕上出现了“全剧终”三个字,然后画面定格,这刚好是那位博主更新的最后一个视频。 阿正歪著脑袋,看著那个黑掉的屏幕,小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没反应。 又划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阿正的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像一只迷路的小蚂蚁,到处乱爬。 然后,他点了一下那个“+”號。 屏幕亮了。 画面里出现了他自己——大大的眼睛,头顶上还有一撮翘起来的头髮。 阿正看到手机里面的自己,大眼睛瞪了起来。 歪了歪脑袋,手机里的那个小孩也歪了歪脑袋。 他伸了伸手,手机里的那个小孩也伸了伸手。 “嘰嘰。” “嘰嘰。” “嘰嘰嘰嘰。” 阿正开始说“嘰嘰语”了,说了一大串,语速很快,像是在介绍什么,又像是在跟手机里的那个小孩聊天。 “嘰嘰嘰嘰。” 手机里的那个小孩也说了一大串。 阿正觉得太好玩了,他不知道这是直播,不知道屏幕那头有人在看著他。 一个小孩子的直播,其实没啥看头,也没人会特意跑进来看。 现在的直播平台,帅哥美女多得数不过来,唱歌的、跳舞的、讲段子的、打游戏的——谁会有兴趣看一个小孩对著镜头“嘰嘰嘰嘰”? 至於说阿正皮肤看起来有些苍白,会不会吸引人? 这个就完全不用担心了。 现在的平台,全部都是美顏拉满,无论男的女的,都是冰雪玉肌,白得发光。 阿正那点苍白,在满屏的滤镜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可偏偏就有人进来了。 不是被吸引进来的,是误打误撞点进来的。 “嘰嘰!”阿正对著镜头又叫了一声。 几个观眾进入到直播间里面,屏幕上开始飘过一行行文字。 “主播是个小孩?” “这是什么直播间?卖什么的?” “好可爱的小朋友,你家长呢?” 阿正歪著脑袋,看著那些字,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那些字像是一条条小鱼,从屏幕右边游到左边,然后消失。 “姨姨给你送个礼物。” 有人刷了一个“捏脸蛋”,是一个特效,屏幕上出现一只卡通大手,在阿正的脸上捏了一下。 阿正看到自己的脸蛋被捏得变了形,立马“咿”了一声,往后缩了缩,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不疼,又凑近了屏幕,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哈哈哈,好可爱的孩子。” 直播间又有人刷了十几个“捏脸蛋”,阿正的脸蛋被捏了一遍又一遍,他笑得“嘰嘰嘰嘰”地叫,像一只被挠了痒痒的小鸡。 阿正跳到小丫面前,把手机举给她看。 “嘰嘰嘰嘰!” 小丫凑了过来,屏幕上的那只卡通大手在她脸上也捏了一下。 小丫捂著脸,“呀”了一声,然后也笑了。 “小朋友,你这是住在哪里?怎么这房子看著这么老?” “他怎么不说话,一直在嘰嘰嘰嘰的?” “是不是外国人?说的不是中文吧?” 墨麒麟凑了过来,把脑袋伸到镜头前,想看看手机里到底在放什么。 一瞬间,直播间直接炸开了。 “我靠!麒麟!” “那是什么动物?我怎么看著有些像神话里面描写的麒麟?头上长角,身上有鳞片,四蹄踏云——这不就是麒麟吗?!” “真的假的?这也太像了吧!” “不会是特效吧?现在的小孩都会玩特效了?” “没有这个特效吧?” 直播间人数瞬间上涨,从几十个人到几百个人,然后到几千个人。 正好,白天那几个年轻人也在网上衝浪。 有人刷到了这个直播间,看到了阿正和墨麒麟。 於是立马打电话询问了长辈。 接下来,直播间开始出现了让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几个看不到等级的大佬开始在直播间里疯狂刷礼物。 没有等级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们在这个平台上花的钱已经超过了显示上限,可以让平台帮忙定製图案代替等级。 嘉年华,火箭,城堡——各种特效一个接一个地炸开,屏幕被特效的光芒照得五顏六色。 阿正和小丫盯著屏幕,指指点点。 “这烟花好漂亮!” “嘰嘰!” 而里面的观眾看著满屏特效一个接一个地炸开,而且还有更多的人在继续加入刷礼物的行列。 那些礼物的价格,一个嘉年华就是几千块,一个火箭就是几百块,一场直播下来,光是礼物的总额就让人不敢想像。 第400章 李庄 “我的天,这是什么情况?这些大佬疯了吧?” “这是在起號吧?故意刷热度。” “麻烦你脑子不行就回去洗洗。起號?谁会拿几百万来起一个號?这直播才开几分钟,这个號之前一个视频都没发过,起什么號?” 各种议论声在直播间响起,说什么的都有。 大部分人都开始怀疑阿正和小丫的身份了——普通的小孩,不可能引来这种级別的神豪。 这肯定是超级官二代,或者是超级富二代。 五分钟不到,这场直播已经衝到了热播榜第一。 几百万观眾在线观摩大佬们刷礼物,评论区滚动的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截图满天飞,录屏到处传,整个平台都被这场“豪刷盛宴”震惊了。 里面的几个大佬,就是今天在商场遇到的那几个富家子弟。 他们是卯足了劲,故意把这场直播抬到第一的位置,希望以此得到好感。 “伟哥,张晓宇也来了。” 有人发了一条私信。 “我看到了。这个傢伙,这几年变得神神秘秘,也不跟我们聚餐了。” 伟哥的回覆带著一丝不屑。 “哼,也就是运气好。他爷爷那个部门,以前谁看得上?现在灵气復甦了,摇身一变,成了红色部门。他就是沾了他爷爷的光。” 几人的身份可不比张晓宇低。 张建国所在的t部门,曾经也就是个边沿部门,主要负责调查处理灵异事件这一类。 科技社会,什么都讲科学,这个部门基本没人管,也就是个閒职——给几个老头髮发工资,让他们养老。 但是耐不住灵气復甦啊。 这个世界一变化,这个部门的地位就变了——从边沿部门直接变成了红色部门,只对几位首长负责。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张家也借著这股东风,水涨船高。 “咱们几个把前五都霸占了,別让他头像露出来。” 伟哥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好主意。”几个人纷纷响应。 春城,別墅。 “爷爷,我没钱了……” 张晓宇无奈地说道,他总共一百多万存款,是这些年在网上做项目攒下来的。 本来以为不少了,够花好多年了。 可今天晚上,这一百多万刷完了,连前十都进不去。 他本来想在这里和两位小神仙结个善缘,让两位小神仙记住自己的名字。 可现在,他的头像在榜单上根本找不到,被那些天文数字挤到了不知道多少名之后。 张建国也在思索——阿正和小丫来这一出,是什么含义? 难道两人想要走明星路线? 这是不是林先生的意思? 林先生不好意思开口要钱,所以让阿正和小丫开直播赚钱? 不可能,看上去不像。 难道是林先生故意为之,想看看这些刷礼物的人里面有没有有缘人,然后抽几个收为弟子? 或者是在考验什么? 人啊,在面对未知的时候,什么胡思乱想都有。 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 张建国思索再三,准备打电话给李威问一下。 山下。 李威和杨思雨坐在沙发上,也正在关注这场直播。 “还刷啊?这都多少钱了?” “阿正和小丫开直播,谁知道先生什么意思。这个榜首我拿定了。” “会不会是他们点错了?不小心开了直播?” 杨思雨说出了一个很可能的猜测。 李威愣了一下,手指停在了半空中,想了想,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就在此时,张建国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张部长。” “我也不知道啊,我在刷礼物啊。” “哦,行,我问问。” 李威掛断电话,打给了小薇薇。 三清观。 小薇薇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打坐,手机震了一下,拿起手机接通。 “喂,爸,什么?怎么可能是先生授意的。” 小薇薇点开直播软体一看,瞬间懵了。 两百万人在线观看。 立马站起身,快步跑向书房。 “师尊!” “怎么了,薇薇?” 林江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毛笔。 “阿正和小丫在开直播!有几百万人看!” “啊。” 林江愣了一下,接过手机一看,额头上露出三条黑线。 屏幕上,阿正正对著镜头“嘰嘰嘰嘰”地说著什么,小丫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墨麒麟的大脑袋占了半个屏幕。 而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了。 林江起身,走到隔壁房间,三个小傢伙挤在一起。 “阿正,你又淘气了。” “哇塞!好帅的大叔!” 有人注意到了走进画面的林江。 “哇哇哇!爱了爱了!那个发色怎么染的?我好喜欢!” “天啦!这不比那些流量明星帅多了?这气质,这眼神,这……” “扶我起来,我还能生!” “呜呜呜呜,我想休夫了怎么办?” “誒,怎么突然没画面了?” “直播结束了。” 林江关掉了直播,教育了两个小傢伙一顿,两个小傢伙乖乖地点了点头。 这场直播虽然被林江关掉了,但是已经被录屏了,开始在网络上疯传。 视频被传的到处都是。 標题一个比一个夸张——“神秘小孩开直播,神豪豪掷千万”、“麒麟现身直播间,灵气復甦实锤”。 不过仅仅半小时不到,网上就再也找不到这场直播的消息了。 视频被刪了,截图被清了,话题被禁了——乾乾净净,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有大佬出手了。 这让更多人开始好奇林江、阿正、小丫到底是谁了。 一个能让官方亲自下场刪帖封號的人,会是什么身份? 为了冲淡这场直播带来的影响力,不少官方帐號在隨后几天公布了道观开观的时间,並且公布了灵气復甦的真实性。 这一次,是各大官方媒体同步发布的新闻。 修仙啊,江湖啊,飞天遁地啊——这些神话传说中才有的东西,现在被官方亲口证实了。 一瞬间,整个网络沸腾了。 热搜榜前十名全部被相关话题占据,討论量突破了歷史最高记录。 那些关於直播的猜测和好奇,也慢慢淡化了。 而林江,也带著阿正和小丫下山了,向著京城走去。 小薇薇则是和墨麒麟留在道观。 ———— 北方,一座村庄。 这个村庄与世隔绝,藏在一座大山的深处。 没有公路,没有信號塔,没有电线桿。 进村的路是一条蜿蜒的山道,蜿蜒曲折,崎嶇难行。 有些地方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有些地方陡得需要手脚並用。 如果不是本地人,根本找不到这里。 村庄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青砖灰瓦的房屋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村口立著一块石碑,上面刻著两个大字——“李庄”。 石碑的边角已经磨圆了,字跡也有些模糊。 这个村庄的人,全部都姓李。 村中心有一座大院,是宗族祠堂。 大院的围墙高三丈,用青砖砌成,墙头上覆盖著黑色的瓦片,瓦片上长满了青苔。 大门是红木的,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上书“李氏宗祠”四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气势恢宏。 祠堂外面,站著三十余青壮。 若是张建国在这里,一定会大吃一惊。 这些人,体內都有气。 而且很浑厚,比起军队里面那些日夜苦练的特种兵都强。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些人有功法,从灵气復甦一开始就开始修炼了。 甚至,可能比灵气復甦更早。 而国家,对此一无所知。 李家族长李游,今年已经九十八岁了,可他的身体看上去十分健朗,步伐稳健有力,脸上没有多少皱纹,看上去就像才五十岁一般。 此刻,这位族长在祠堂外面焦急地走来走去,手背在身后,不停地搓动。 “老二老三还没有回来吗?” 李游停下脚步,看向旁边一个中年人。 那中年人立马回道:“刚打过电话,已经到盐城了,应该马上就到了。” 三分钟后,两位老者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大哥,这么急把我们叫回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隨我进来!” 三人走进祠堂,李游直接关上了大门。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看到李游如此郑重,两兄弟也不再多问。 绕过祠堂,三人来到了一间现代化的房屋里面,这间屋子藏在祠堂的深处,外面是古色古香的木雕和石刻,里面却是最先进的电子设备。 墙上掛著巨大的液晶屏幕,桌上摆著电脑和投影仪。 李游直接打开了电视。 屏幕亮了起来,画面正是阿正那一场直播的录屏。 两人盯著屏幕看,眼中露出疑惑。 他们看到了阿正,小丫,也看到了墨麒麟。 但是这个和他们没多大关係吧。 “接著看。” 李游声音平静。 画面继续播放。 很快,直播快结束了。 一道人影出现在直播画面当中,伴隨著一道温和的声音:“阿正,你又调皮了。” 那道人影穿著一件白色的道袍,头髮黑白相间,面容清瘦,眼神温和。 两人瞬间站起身,脸上满是震惊。 “这……这……这……” 老二李沧的声音在发抖,手指著屏幕,指节都在发白。 “祖训是真的!这是真的!仙尊,真的是仙尊!” “这段画面在网上已经被封锁了,这是我费了很大劲才弄到的。” 几人来到祠堂的正殿。 正殿的正中心,掛著一副画像。 一个男人,穿著黑色道袍,头髮漆黑入魔,面容俊朗,眼神深邃。 那张脸,和林江一模一样。 李家,是一个从千万年前就传承下来的家族,起源可以追溯到先秦。 那时候的李家,便是一方望族。 良田千顷,家僕成群,朝中有人,地方有势。 族中子弟或入朝为官,或经商致富,或治学传家,门楣光耀,显赫一时。 第401章 偶遇 李家官位最高的人叫做李季,官居一品,被称为护国天师。 可是后面,李季突然离开了朝堂,並且带走了嫡系一脉。 少了李季的存在,李家开始衰落。 时光荏苒,皇朝更迭。 朝代换了一次又一次,李家这个曾经的名门望族早就消失在歷史的长河之中。 可谁能想到,这个家族歷经万年,竟会以这种方式一直延续到现代。 李家祖训:隱世而居等仙来。 无数年来,李家都在遵循祖训。 低调行事,很少走出山村。 他们不参与朝堂爭斗,不涉足江湖恩怨,不攀附权贵,不结交豪强。 只是安安静静地住在这座山里,一代一代地传下去,一代一代地守护著那件东西,一代一代地等待著仙尊的归来。 至於生活所需的金钱,他们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祖上留下来的东西,隨便哪一样丟出去,都足够这个人数不到八十人的村庄活十辈子。 “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老二李沧问道。 “自然是出山,寻找仙尊!” 李游的声音斩钉截铁。 李庄传承万年,底蕴非同小可。 一些武功秘籍,內力心法,都是从先秦便传承至今的孤本。 不仅仅如此,当年李季隱居的时候,留下了一本炼气术。 灵气枯竭,炼气术变成废纸。 但是灵气復甦之后,这本炼气术就成了至宝。 也就是说,李庄八十二口人,一直都在修行,他们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当然,除了老道士。 “灵气復甦,仙尊突然出现,这实在是太巧了,两者肯定有关係,那些人在直播间疯狂刷礼物,一定是有所求,找到他们,就能找到仙尊!” 老三分析道。 “老三说的不错。” 李游点点头。 “我已经让人调查过了,这几个刷礼物的年轻人,身份都不一般,家里的长辈都是朝廷高官。” 在朝为官,意思就是在政府部门工作。 “那就去找他们询问一番便是了,以我们的实力,只要小心一点,朝廷也没人挡得住我们!” “没必要,道观马上开观,这事情很大可能和仙尊有关,我们只需要去京城,一探便知!” “好!那就这么定了。” 李游站起身,看著两位弟弟。 “老二,你留下守村,我和老三带二十人去京城。” 李沧鬱闷道:“要不老三留下,我跟你去。” “老三心思縝密,有他在能帮我出主意。” “好吧!” 李沧无奈应下。 ———— 京城。 林江走在长城之上。 秋风吹过,带著一丝凉意。 远处,山峦叠嶂,层林尽染,万里长城像一条巨龙,蜿蜒在群山之巔,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 曾经,他一直想来上面走走,看看这座雄关。 在学生时代,他读过很多关於长城的诗,看过很多关於长城的照片。 那些诗词,那些影像,让这座古老的建筑在他心中变得无比崇高。 可此刻,他站在这座雄关之上,却感受不到任何震撼。 不是长城不壮观,而是他的眼界变了。 在北朔,他见过那座高耸入云,横亘万里的镇妖关。 在那样一座雄关面前,长城就太渺小了。 不是尺度的渺小,而是境界的渺小。 镇妖关守护的是天下苍生,长城守护的是一道防线。 一个为的是万民,一个为的是疆土。 高下立判。 阿正和小丫戴著墨镜,手里拿著甜筒,吃得满嘴都是。 林江用了道术,改变了光线在空气中的折射路径,所以外人看不到他们三人。 在游客的眼中,那段城墙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来到京城两天,该看的也看了,一些有名的景点也都去了。 林江给张建国打了一个电话,约了晚上和几位首长见面。 这场会面很简单,其实就是认识一下林江。 没有繁文縟节,没有长篇大论,就是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彼此了解一下。 林江態度谦和,和几位领导聊得不错。 酒宴之中,林江再次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国家需要,他会出手;他也不会去打破国家的制度,不会去挑战现有的秩序,不会去做任何让国家为难的事情。 这场酒宴其乐融融,林江拒绝了首长的安排,没有住进特定的地方。 离开酒店后,林江带著阿正和小丫在湖边散步。 湖面很大,在夜色中像一面墨色的镜子,倒映著天上的月亮和星星。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高楼大厦的灯光像是在天边画出了一道金色的地平线。 风吹过湖面,带起一层细碎的波纹,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了一片银色的光点。 不远处有一条美食街。 灯光很亮,人声很嘈杂,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在夜风中飘散。 烤串的炭火味,油炸的酥香味,麻辣烫的辛辣味,糖炒栗子的甜香味——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首属於夜晚的交响曲。 前面和首长会面,吃的私家菜太过清淡,林江有些不习惯。 现在闻到这股人间烟火味,立马就来了兴趣。 “小丫,走,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林江笑了笑。 “嘰嘰!我也要!” “好。” 林江身形一变,从一个成熟稳重的老帅哥变成了一个变成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一条美食街就在湖边,旁边有好几所大学,因此十分热闹。 三三两两的大学生结伴而行,手里拿著烤串、奶茶、臭豆腐,边走边吃,有说有笑。 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弹吉他,有人在路边摆摊卖一些手工艺品和小饰品。 林江牵著两人,感受著周围的烟火气息,那种孤单的心境好了一些。 这里没有尊敬的眼神,没有害怕的目光,没有小心翼翼的措辞。 这里只有普通的生活,普通的快乐。 在这里,他不是什么仙师,不是什么高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带著两个孩子,出来逛街。 突然,林江的目光被前面一个摊位吸引了。 这是一个油泼麵摊位。 一个移动的餐车,上面架著一口大锅,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餐车旁边摆著三张摺叠桌,十几把塑料椅子,有些简陋,有些寒酸。 老板是一个中年妇女,看上去接近四十岁的样子,穿著围裙,头髮用一根皮筋隨意地扎在脑后。 脸上有汗水,手上有油渍,围裙上沾满了麵粉。 不过林江知道,她其实只有二十八岁。 这个妇女背著一个小孩,小孩大概两岁的样子,趴在她的背上,睡得正香。 旁边还有一个小女孩正在洗碗,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髮有些枯,看上去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林江走到摊位前,老板正在低著头忙,听到脚步声,隨口问道:“你好,要吃什么?” “你卖的就是油泼麵,我不吃油泼麵我吃啥?” 女子闻言,眉头皱起,抬起头来,眼神中带著一丝不悦。 她最烦这种没事找事的人了,来摊位上先开个玩笑,好像很有幽默感似的。 可当女人看清林江的脸时,一下愣住了。 “小道士!!!” 女人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带著极大的惊喜。 “哈哈哈,大班长,好久不见!” 林江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个外號,好久没听到了。 女子叫张月星,是林江的大学同学。 张月星绝对算不上好看,甚至可以说是普通——圆脸,单眼皮,鼻子有些塌,嘴唇有些厚。 身材有些胖,一百五十多斤的体重。 张月星性格很豪爽,说话大大咧咧,做事风风火火,从不做作。 是那种会在男生堆里拍桌子骂娘、会在女生堆里帮被欺负的人出头的人。 当年林江读书的时候,受到了老道士的薰陶,课余时间基本上就是画符、练习手诀、研究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林江不爱说话,不参加社团活动,不跟同学聚餐,整天就是宿舍、教室、图书馆三点一线。 在別人眼中,他就像是一个怪胎。 张月星是班长,很负责任。 她注意到林江总是独来独往,以为他性格孤僻,被同学孤立了,就想帮帮他。 有一次班会上,张月星开玩笑说道:“小道士,你整天画符捉妖,大家以后要要是遇到鬼了,你可得出手帮忙。” 这本就是一句玩笑话,张月星是想藉助这种玩笑,让林江和班里同学走的近一点。 可惜,事与愿违。 从那以后,“小道士”这个外號就传开了。 外人、同学、甚至老师,都叫林江小道士。 有些人没有恶意,可有些人,是带著嘲讽的。 在那个年代,一个年轻人研究这些东西,是不被理解的。 张月星感觉內疚,和林江道歉了好几次。 林江每次都说“没事没事”,他的確也不在意这个。 张月星很內疚,请林江吃了一顿饭,算是赔礼道歉。 毕业之后,林江就很少和同学有联繫了,回到了老道士身边,接过了老道士的衣钵,过上了那种与世无爭也不被理解的日子。 只是没想到,今晚会在这里见到张月星。 张月星一拳砸在林江胸口,脸上满是笑容。 “先找个位置坐下!我好久没遇到老同学了,等我忙完,我们喝一杯!” “额,你不是不会喝酒么。” 林江愕然,他记得大学时候,班级聚会,张月星从来不喝酒,每次都以茶代酒。 “切,看不起谁?女人天生三分酒量!” 张月星大手一挥,豪气冲天。 这话说得豪爽,可林江却听出了一丝伤感。 曾经那么豪爽的一个女子,立志要当公务员、要为人民服务、要做一番事业的张月星,怎么如今会在这边摆摊? 她手上的老茧,她脸上的皱纹,她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无一不在述说这些年的经歷。 第402章 大班长 “咋滴,道士也不能喝酒?” 张月星见林江沉默,又补了一句。 “当然可以!” 林江笑著回道,拉著小丫和阿正坐到了一边。 张月星这小摊就三张桌子,確实有些寒酸。 可生意的確很好,大部分都是附近的大学生。 十块钱一碗的油泼麵,分量很足,在这个地段,这个价格,简直就是良心价。 这一坐就是两个小时。 客流量慢慢变少了,食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去。 锅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张月星走到洗碗的小女孩面前,弯下腰,打了一个手语。 小女孩面带笑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碗筷。 张月星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又打了一个手语——意思是一起洗。 等忙完后,张月星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林江面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一瓶二锅头“啪”地放到桌上。 “可以啊小道士,两个小孩了。” 张月星看了一眼阿正和小丫,笑著说道。 “朋友家的。” 林江解释了一下,然后看著张月星,笑著说道:“大班长,你不也是两个小孩么?” “这不是我的娃娃。” 张月星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嗯?” 林江疑惑。 “喝酒!” 张月星倒了一杯酒给林江,然后举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 二锅头很烈,五十六度,一般人喝一口都要皱眉。 可张月星喝完,面不改色,只是嘴巴张了张,呼出一口酒气。 “喝啊,看我干啥。” “好。” 林江抬起酒杯喝完。 “哟呵,可以啊,再来。” 张月星又给两人倒上。 两人继续喝了起来。 没有过多的话,就是一杯接一杯地喝。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一个个子矮小、戴著眼镜、穿著工服的男人来到了摊位。 男子穿著一件灰色的工作服,上面沾满了白色的灰尘,一看就是刚从工地上下来。 头髮有些乱,脸上还有汗水的痕跡,裤腿上沾著泥巴。 “月星。” 男人叫了一声。 “老牛,快来,给你介绍个人。” 张月星招招手。 老牛? 这名字和外形真不搭。 老牛应该是高大威猛的,可这个男人,目测不到一米六,瘦瘦小小的,像一根竹竿。 老牛坐到桌前,主动伸出手,声音很客气。 “你好,我是月星的老公,叫我老牛就好了。” “你好,我是林江,张月星的大学同学。” 林江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林江?” 老牛皱眉,思索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你是道士。” 说到这里,老牛脸上露出了一丝尷尬。 显然也知道“小道士”这个外號,知道这个外號背后的故事,连忙补充道:“抱歉,我没有那个意思。” “没事,我本来就是道士。” 林江笑了笑,语气很轻鬆。 “我的大班长怎么和你形容我的?” “没有没有。” 老牛摆了摆手。 “月星只是说她在大学就做了这一件错事,要是因为这个外號让你变得抑鬱了,她就太难受了。她每次提起你,都说自己当时嘴欠,不该开那个玩笑。” “哈哈哈,没事没事,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林江笑著说道。 面前的男子虽然个子矮小,貌不惊人,但是这谈吐举止一点也不像是一个靠卖力气为生的人。 一边的小女孩倒了一杯热水送过来,放在老牛面前。 老牛打了一个手势——意思是“谢谢”。 小女孩的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圈,然后指向自己,又指向老牛,又指了一下自己的心口。 林江不懂手语,但是他懂读心术——不辛苦,是您辛苦了。 这让林江更加好奇了。 张月星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班长,说说唄,这什么情况?” 张月星喝了一口酒,嘆息一声,开始说起这些年的过往。 张月星走的是仕途,从基层做起,一步一个脚印。 她做事认真,做人耿直,最看不惯那些歪门邪道。 发现自己上级贪污受贿,直接整理材料把自己上级举报了。 检举是功劳,部门表彰大会专门夸奖了她,发了奖状,给了奖金。 但是紧接著,张月星就被调走了——去山区支教三年。 美其名曰“镀金”,说下去锻炼锻炼,回来才好重用。 张月星憋著一腔热血,坚决服从组织安排,收拾了行李就出发了。 林江听得好笑——上级都被你举报了,谁还敢用你啊? 这不是明摆著的事吗? 你举报了上级,上级的上级会怎么看你? 他们也许会觉得你有正义感,但是他们绝对不会用你。 “你笑个屁!” 张月星看到林江嘴角的笑意,瞪了他一眼。 “我就是看不惯!那些人根本不配为官!拿著人民的钱,做著伤天害理的事,我凭什么不能举报?” “好好好,你继续。” 林江收起笑意。 “我开始真以为给我镀金了,还想著好好干三年,回来就能大展拳脚了。去到那边,才觉得不对味。” 张月星说到这里,又喝了一口酒。 “小道士。 你敢想像吗?在这个时代,还有小孩子连饭都吃不起? 还有小孩冬天穿著单衣、穿著凉鞋,踩著雪去上学?” 张月星说著眼眶就红了。 “我去的那个地方,叫刘家村。 在大山里面,路不通,车进不去,我是坐了三个小时的拖拉机,又爬了两个小时的山路,才到的。 那些孩子,穿著补丁摞补丁的衣服,脚上穿著不一样的鞋子,脸上全是灰,手上全是冻疮,一个个瘦得跟猴子似得。” 刘家村,在大山深处,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和外界相连。 村里没有信號,没有网络,没有自来水,甚至连电都是时有时无。 唯一的一所学校,是几间快要倒塌的土坯房,窗户上没有玻璃,用塑料布糊著。 教室里没有桌椅,用石头搭起来当桌子,用木板垫著当椅子。 老牛是学校唯一的老师,教所有年级的所有课程——语文、数学、体育、音乐,全都是他一个人。 他吃住都在学校,白天上课,晚上备课,周末去县城给孩子们买文具和书本。 老牛的工资很低很低,每个月只有一千多块。 这些钱,大部分都用来给孩子们改善伙食了。 张月星有干劲,也有同情心,她咬牙坚持支教,一待就是一年。 那一年里,她瘦了十五斤,皮肤晒得黝黑,手变得粗糙。 在刘家村的日子,张月星慢慢和老牛熟悉了。 老牛是孤儿,大她五岁,师范毕业后就来到这边支教,然后一直没有离开。 在这个山沟沟里待了八年,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 他的青春,他的热血,他的全部,都给了这些孩子。 张月星发现,村里很多人患了重病——癌症、肾病、肝病,各种怪病层出不穷。 这个村子,有问题。 张月星觉得这绝对不是偶然,於是到处去调查。 最后,她在山后发现了一个化工厂。 这个化工厂排污不达標,废水排到了河里,污染了水源。 村民喝的是河里的水,怎么会不生病? 因为这件事情,张月星回到部门里反映,结果根本没人搭理。 她又告到了县里,人家嘴上答应,说“我们会调查的,你回去等消息吧”,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张月星又告到了市里,告到了省里——辗转奔波,四处碰壁。 最后老牛劝她,那化工厂是纳税大厂,解决了好多人的就业问题,背后也有人撑著。 上面肯定会护著,他都告了很多次了,没用的。 张月星不信邪,她是那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人。 她继续告,继续跑,继续写信、打电话、上访。 最后,她撞得满头包,遍体鳞伤。 这也惹怒了背后的人。 那些人动用了齷齪的手段——他们举报张月星体罚孩子。 体罚? 有吗? 的確有。 这里这么苦,只有好好学习才能走出大山,才能改变人生。 不严厉怎么行? 张月星对那些孩子的爱,不是溺爱,是严厉的爱。 孩子不写作业,她罚站,再不写,直接打手心,罚跑,蹲马步这些更是常有的事情。 每次打完后,张月星自己又难受地哭。 她心疼这些孩子,可她更怕他们这辈子都走不出这座大山。 村民们其实很理解张月星,都说打得好,不打不成器。 可有人偷拍了照片,发到了网上,然后安排水军,造谣,抹黑。 配上耸人听闻的標题,煽动情绪的文字。 一夜之间,让张月星被口诛笔伐。 张月星百口莫辩。 没有人听她解释,没有人愿意听真相。 那些网上的键盘侠,用最恶毒的语言骂她,诅咒她,人肉她。 张月星的电话被打爆了,家里人的生活都被影响。 教育局迫於舆论压力,把她开除了。 这一下就把张月星气倒了。 老牛照顾了她两个月,两个月后,张月星才能下床。 偏偏这老天不长眼。 厄难专找苦命人,绳索偏往细处断。 这个聋哑女孩,叫小欣。 她家里四口人,爸爸妈妈、她、还有一个弟弟。 平常父母进山干活,就是她带著弟弟,做饭、洗衣、打扫卫生,什么都干。 小欣虽然是聋哑人,可她很懂事,很听话。 结果有一天,小欣的父母进山干活,摔下了山崖。 都走了,一个都没剩下。 只留下了小欣和张月星背著的那个两岁的小娃娃。 小欣成了孤儿。 张月星和老牛看著这两个孩子,心都碎了。 最后一合计,决定来京城告状。 同时,他们也想来京城打工,给小欣治病。 小欣的耳朵,不是天生的聋哑,而是后天疾病导致的。 医生说,有希望治好,可需要很多钱。 老牛刚从工地回来,他在工地上搬砖、扛水泥、扎钢筋,一天能挣两百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