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人有呆福【女尊古言 NP】》 第一章赴任 第一回梦里前尘原是客花间错引两般缘 开国以来,阴阳倒置,乾坤易位。女子主外,男子主内,和前朝男子为尊不同,女儿家生来便读书习武,入仕经商,骑马佩刀,出入公门;男子家则自幼教以针黹烹调、持家奉姑、温柔顺从,行止之间,最忌张扬。若有男子高声大笑,便被人说“不守夫德”;若在街头多看女子一眼,便遭人议论“轻浮失节”。 这朝名为大夏朝,立国四百余年,女帝临朝,百官皆以女子为尊。民间婚嫁,更有一番规矩。女子娶夫,男子出阁。男儿家到了十五六岁,便要学理妆容、练笑态、习礼数,母父日日叮嘱:“好男儿不必有大志,只要嫁得稳妥,侍妻贤顺,便是一生福分。”那有些贫寒人家的男子,若生得颜色好,便被媒公夸成“旺妻宜家之相”;若貌色平平,便只好勤学女红厨艺,好叫妻主家看中几分。至于高门大户,正夫、侧夫、侍夫,各有名分; 看官莫笑。只道世间纲常本是天经地义,谁知换了乾坤亦有一段根由。当年太祖女帝开国,性情刚决,不喜婚育,从宗室诸女之中择聪慧者传位。自此以后,帝位亦可传女。因此朝中生乱,女帝们为固国本,虽亦婚育生嗣,却每择女子为储,以承帝业。如此几代,朝堂之上,朱紫满列,渐无男子立足之地。至此女临外朝,男归内宅,旧日纲常,遂一朝颠覆。女尊之国,好像梦中情境。 江南苏州城内有一沉姓娘子,一日梦中惊醒,心悸难平,发现自己脑中突然多出一段记忆。梦中自己是后世之人,乖巧谨慎,于机关内工作,浑浑噩噩三十余年,短命投胎在这异世的女尊国中。 待沉娘子回神,心绪稍定,她想到自小反应速度慢人一拍,母父时常忧心。如今才知道是后世之魂和身体还不匹配。外面有侍从轻敲门,提醒到了时间,按照惯例,她要先去拜过父亲,两人一同用餐。 看官须知,这沉娘子全名沉循,外号沉木头。她五岁才张口说话,母父担忧寻医,得知身体健康才放下心来。后来年岁渐长,虽与常人无异,可她素来为人老实,乐意吃亏。又因家中经营货运行当,家资丰厚,也乐于散财平事,就有了沉木头这个称号。 等到大梦初醒,才发现原来是上一世是个循规蹈矩的乖乖女,此世行为受到影响。作为后世女子,行为和这女尊国中风气迥异,这才得了这个名号。 等沉娘子梳洗整衣之后,她去父亲房中问安行礼。进门发现父亲正笑着同旁边侍立的小郎说话,语言间谈到自己名字。 她快步进门问安,“女儿给父亲问安。” 李氏请他入座,“你昨日睡的可好。我听贞哥儿说昨夜你梦中魇着了。” 沉循笑道,“多谢父亲关心,昨夜做了一场梦,碍不着事情。” 李氏让她一起吃早饭,等早膳摆来了,又让旁边的小郎也坐下,“贞哥儿,你也坐下便是。咱家哪儿有那些个规矩。” 贞哥儿穿着青色衣衫,头上也只简单束发,插了一根珍珠簪子。听罢,他乖巧坐下,坐在循娘斜对面,趁着李氏不注意,抬头对循娘抿嘴一笑,眼睛一转,头又乖顺地低下去,刚好那珍珠簪子露在循娘眼前。 沉循心中一动。 她三岁时还口不能言,反应极慢,母父担心她心智残缺,从人伢子手里买来个童养夫,起名怀贞,随李氏姓。日常唤他贞哥儿,是盼他贞静持重、谨言慎行的意思。之后等循娘变正常,贞哥儿的身份自是做不了正夫。但李氏等人和贞哥儿已经有了感情,于是沉母定下来让他做循娘的小侍。 两人自小相识,有青梅竹马之情,幼时常凑在一起玩儿。循娘乖巧老实,不似寻常娘子强势,私下反而被贞哥儿压着。贞哥儿聪灵俊秀,自小就知循娘是自己未来妻主,一颗心早就给了那个冤家。私下嬉闹间,循娘唤贞哥儿“珍珍”,只把他当至珍至宝。 前段时日她接手一部分家里生意,手里有了闲钱,请渔郎开了蚌珠,专门寻了这一颗上好珍珠,又请苏州城内的匠人专门做了这一个珍珠簪,其中银线缠绕旋转,精巧零落不谈,只其中心意就让贞哥儿心动。于是两人瞒着李氏私下初试了云雨情。 李氏这时和循娘说,“家里的生意你接手的怎么样了。”循娘把自己这几日做的事情一一告诉父亲。李氏又说,“你能守住家里还剩的财产我心下就能安定了。只是你一直这样闲着也不是回事儿,女儿家要心怀大志,等你有了事儿干,再找一个贤惠正夫,我也算对得起你母亲了。” 说着,想到亡妻,李氏眼眶一红,心里又难受起来。旁边贞哥儿早关注着李氏情况,见状早早从旁边侍儿手中接过东西,伺候李氏。 循娘嘴笨,也不知怎么劝父亲,看贞哥儿伺候得好,她心下感激。 李氏屏退屋内众人,只留循娘,说,“前段时日,我拿了几百两银子走门路,帮你谋了个的候补缺。只是在苏州府属下一富县,这几天你得收拾东西带几个随从过去赴任。只是,你到了需好好做事,和上司同侪处好关系。” 沉循知道父亲为自己这事儿花了不少银钱和心思,又想到自母亲亡故后父亲一人撑起生意的辛苦,对父亲是言听计从,什么都应下了。 李氏把一切安排妥当后叹了口气,看着自己这成人的女儿却笑了,“也得亏你母亲自己孤身一人,没有亲缘,等她去后我才能替你守住这份家业。你好好做官,打点往来需要银子传信到家,家里生意安稳也得靠你在官场做事。”又说到过去的住行问题,李氏早安排人在那富县买了一套宅子,过去直接住就行。 两人谈定,循娘安排人去收拾东西,自己又想多陪父亲一会儿。贞哥儿知道循娘要走,一双眼儿总是时不时去盯循娘,猫儿式的眼睛水雾缭绕。 见往日活泼灵动的眼睛如今哀伤,循娘想和父亲说把贞哥儿也带去上任,只是几次开口都被打断。 李氏出身落魄大族,幼时也接受过君子贤夫的教育。擅针黹烹调、持家奉姑、温柔顺从的才能被称为君子,出嫁之后被称一句好男人。后来落难,遇到妻主搭救,两人以花定情,因此李氏独爱花。自妻主去世,他又以花寄情,在花园专门腾出地方建了一个花房。 几人前去花房,谈到贞哥儿。李氏沉吟,对女儿说,“你此番去为了做事,女儿家当立一番事业,女男情长只是锦上添花。等你拿了正式的缺儿,少不得在那儿做个几年,到那时我和贞哥儿再过去陪你。” 循娘最是孝顺,于是也不再谈带贞哥儿赴任的事情。 贞哥儿在旁听了这话,面上虽不露出什么,只低低应了一声“是”。及至众人散后,独自立在花阴底下,拿手一片一片掐那新开的海棠叶儿,半日不语。看官,你道他果真无话可说么?只因良家男子,教的是顺从二字,纵有千般不舍、万般委屈,在李氏跟前也只好咽在肚里,做出个温柔安静的模样来。 循娘见他这样,虽也有几分不忍,到底不曾再说。一个是孝心难违,一个是情肠暗结,这一番离情别意,口里虽轻轻放下,心上却早已记了一笔。正是:未别先添肠断意,欲言还作不言声。 不知这小郎一腔心事,后来怎生发作,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章花雨罩满头 过了几日,循娘带着使女玲琅并几个小侍,往乐平县上任。玲琅随在一旁,低声回道:“娘子,乐平县水田肥美,商税繁盛,素来是个有名的富县。咱们家的生意在此也设有铺面。临行前主君曾吩咐过,到了地方,总要先往自家店里看一眼才是。” 到了乐平县,几人先去宅子安顿,又看了自家铺面。循娘累的直接晕倒在床上,让小侍们伺候着入睡。第二日,又梳妆整衣,提前去衙门上职。 等到了衙门,才发现自己担的是候补的书办的缺。按前世来看,自己目前算是编外人员,日常做些账目、典狱相关的文书工作。经人介绍,她去了办公地,见两位同侪正坐着聊天。见她来忙起身来迎,几人又互相介绍一番。 其中一女子个头矮小,五短身材,脸蛋圆圆,见循娘之后脸上一直带笑,此女名为陈妙义,为乐平县本地人士,因这机会才拿着这个缺。 另一女个字中等,身型妩媚,五官却寡淡,虽穿着官服,上面挂着精细配饰,额头也描着时兴花钿,耳朵上缀着一颗细小的不规则宝石,玲珑剔透又极其精巧,藏在发间偶然闪光,十分精致美丽。这个女子名为崔见素,和循娘一同为苏州人士。她脸色淡淡,见到人又淡淡一笑,十分风流。 她们三同为书办,不好拿官面上的称呼相叫,因按入衙先后,以姐妹相称。循娘上前,先与崔姐姐、陈姐姐见了礼,三人方才依次坐下。 陈姐姐先笑道:“你别看只是个书办,里头门道却多。咱们这等人,明面上不算官,底下却有无数文书簿册、来往呈递,都从咱们手里过。别处也还罢了,偏乐平县是个富县,水田肥,商税又重,事情更比旁处繁杂。每日里经你我手的,无非是户籍、税粮、田册、商铺税单、还有百姓递进来的词状、契纸。一样一样,若记错一笔数,轻则叫上头发落,重则牵连出一串是非来。” 崔姐姐接过话头道:“事情繁杂,但下值却是轻松,倒不影响咱们过自己的小日子。这就是身在其中的好处了。” 崔姐姐又道:“还有一宗,你须记下。做书办的,不能只会写字抄文。等你做过一段时间变懂了。” 循娘听了,忙点头称是。 崔姐姐见她一副郑重模样,不由笑道:“你也不必怕。说到底,书办的活计无非写、记、传三样。写文书,记账册,传人情意思。” 陈姐姐道:“正是。你新来,先把咱们衙门人头认一认,有时间再看旧档。不过长官们最近有事外出,留下来的也全是咱们这些小吏。” 循娘听完两位姐姐教导,能听到两位说的都是实在内容,心里十分感激。只是她生来口拙,谢意说的也不爽利。崔、陈两人看她言谈虽慢,但神情十分恳切,觉得这新来的沉妹妹是个老实人,两人俱相视一笑。 下值后,玲琅已侯在门外。主仆两个并肩出了衙门,沿街缓缓而行。街市上烟火味十足,往来行人不断,车马也杂。路边卖小吃的,也有挑着担子沿街叫卖时鲜果子的。沿街大多是铺面,二楼则租给住户。 两人一直住在苏州府内,李氏管的又严。如今看到新鲜事物,循娘沿街边看边走,把三分心神都投注在上面,也没注意自己周围往来。她正站着等旁边糖饼时,头上突然浇下花瓣儿雨来。纷纷杂杂,粉白黄的都有,都是当下正开的花儿。花瓣儿蔫蔫,味道是盛极后浓烈的香味。因循娘怕晒,避开人躲在檐下,这一篮残花儿也只浇了她一人。循娘被花雨兜头一罩,一时间呆在原地。 看官可知,这天定的缘分往往早有安排,那玲琅素日玲珑心思,可她刚随主人出任,被这富县商界迷了眼睛,一时不察,竟让女郎受了惊吓。这一惊一怔,又得来一段风流情缘。 玲琅看到娘子出事,慌忙抢上前。循娘呆呆向上抬头,顺着那花瓣落下的地方往上看去。只见二楼窗扇半撑,一个身着白衣神仙姿容的郎君立在窗前。两人相视一顾,彼此都呆了一呆。 循娘痴痴地看着那神仙一样的男子。那男子本来慌在原地,被她这样看着,脸色慢慢变红,垂下眼睑,没拿住花篮子的那只手稍稍抬起,半掩住侧脸,更添几分柔婉飘渺之美。 等玲琅过来,循娘方才回过神,笑着安抚她,“不碍事的,花瓣哪里会砸伤人。只是担心那郎君不小心把花瓣弄散,若他因此为难,这该怎么办。” 玲琅吓得脸都白了,“娘子,你这时还替他着想。我去叫他下来,得问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循娘蜡烛她,“莫要为难他。男子在世本就不易,想来他不是有意为之。我又何必再难为对方。” 她所站的地方一楼开了间茶铺,她买了糖饼后带着玲琅坐下吃茶。那神仙男子的脸却是在脑中浮来浮去,竟在这里坐了好久。 玲琅在旁看了几回,原想提醒她:主君临行前交代过,到了地方总要往本家铺子里看一眼。谁知还未 开口,循娘便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道:“你去附近买些果子来罢,带回家里尝尝。”琳琅见她发 话,只得应了一声,自去买果子不提。 等玲琅一走,这卖茶老翁走来给她添茶。加完茶也不走,两人开始闲聊。这老翁因年纪渐长导致身体佝偻,身体消瘦,自己坐下时,唤了一声,“顺姐儿,你仔细看着铺子。” 然后转头对循娘,“我姓王,别人都叫我王老翁。我当过两次鳏夫,最后收养了这个闺女,只盼着之后动不了了能给我养个老。”王翁说着这话,看了眼循娘,“娘子面生,是刚来这县罢。” 循娘一一回他,只说刚到官府上任,又把宅子住址告诉他,只说之后家内饮茶可以让顺姐外送到家。王翁笑着感谢。听到地址,他一挑眉头,笑问道,“你莫不是沉家娘子。” 循娘一惊,她刚来这乐平县,名字不会传这么广,应该是沉家家产在这乐平县也算是有几分名气,这才让他猜了出来。她笑着应了王翁。 王翁见她应了,眼珠子朝楼上一看,又回到她面上,笑着对循娘说,“沉大娘子,老翁虽只在卖茶,到底也活了这几十年,见的人多了。不言不语不动在医家看是得了病。娘子在我这坐了这么久,可是心中有事?” 循娘笑,“老翁哪里话,我身体一向康健。” 王翁又笑,眼睛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只说,“虽然我只给男子看过一些病征。但沉大娘子这病,我一看发现,不在筋骨皮肉,只怕是三魂七魄里,平白少了一魂。” 循娘笑着说,“老翁可真会笑话人。” 王老翁一拍双手,笑道,“哪里敢取笑娘子,我说的是实话。你这一魂,多半不是掉在街上,就是丢在楼上了。” 循娘脸热,低头慢慢吃茶。 王翁继续笑谈,“你这病要治,刚好我知道一个方儿。”说着他朝对面二楼方向摆了摆手,对沉大娘子说,“对面楼上赁住的是个卖花郎,神仙姿容,美仪态,举止又好。县里多少娘子奶奶去买他家花只为了看他一眼。只可惜……” 第三章棠哥儿 循娘听到王翁打语言关子,着急起来,“老翁,你快快讲吧。” 王翁看她上钩,心里知道这事儿已有了三分成算,于是继续讲,“这郎君姓周,是个可怜人。年纪已经二十有四,如今还在闺中。” 循娘听后一惊,这样妙的郎君怎会拖到这样年纪。王翁看她吃惊,继续讲,“他是个可怜人儿,自小家里就穷,老娘身体不好,他出生没两年就去了。因着他老娘姓周,他老爹被称为周老爹,可这小儿却没个名字,只贱名叫着。周老爹看他年少貌美,还没等他绾发,就送到一富户府上做小侍。” 看官,这大夏朝里,男子满十五可正式绾发,行簪花礼,谓之成礼,之后才可婚嫁。正经良家男子,婚嫁夜也是初夜,初谙风月谓之开蕊,指男子身子被破,之后可承妻主雨露。 这王翁虽未明说,但暗指周姓郎君还未成年就已深谙风月。循娘听后不语,王翁继续讲,“一直到他二十,这富户有个悍夫,极忮忌,要把周郎君打发走。富户心善,看他可怜,替他找了个师傅学花。师傅也给他起了个新名棠哥儿。等没过几年,师傅走了,他自己赁了二楼专以花草做营生。只是因着经历坎坷,到现在也没找着个可心儿人托付。” 循娘不语,只微微摩挲着杯沿,过了一会儿她笑道,“那周老爹自后没再劳烦过这小郎君。” 王翁回,“倒是来过几次,孝道当前,棠哥儿也没法子,每次也只是冷脸。” 循娘又问,“小侍日常只做些伺候人的杂活,端茶递水、铺床迭被而已,正夫怎么竟连这一口饭也不给他留?” 王翁笑笑,“棠儿哥貌美,都引的无数娘子奶奶看他。何况当年才刚成年,正是花初开、月初满的时候,颜色风致比今日还要盛上几分。” 循娘听后笑了笑,这时玲琅带着果子回来。循娘让她喝茶,转手把果子给了王翁,“老翁,我刚来,没什么可孝顺的。果子你拿着,之后少不得来你这儿。” 王翁忙推,他识得这几样果子买来就要至少二两银子。循娘只让他拿着。王翁推了两次收下,脸上早堆起笑来,嘿嘿说道:“沉大娘子这样大方,倒叫老朽不好不报了。” 他把身子往前凑了凑道,“我和棠儿哥住得近,日常有个照应,他也认我做个干爹。那孩子最是孝顺,隔三差五便做些糕饼送来。娘子既送了我这一篮子好果,我老脸也厚一回。等下回棠儿哥再送点心来,老朽做个局,请娘子过来吃茶,顺便也叫你尝尝他的手艺。” 循娘笑谢过王翁,带着玲琅回家休息。 等刚到了休沐日,王翁就差顺姐儿来沉宅送信儿。沉循本打算回苏州看爹爹和贞哥儿,还没等出门,就看到一个个头矮小,脸蛋儿圆圆,身材敦实的小女郎拜访。 待她把手里篮子里放着的茶水交给小侍们之后,方走上前拜过沉循,说:“沉大娘子,我爹请你到家喝盏茶,回您前几日送的果子情分。” 这顺姐儿天生比她人个头矮几分,刚好王翁遇着了她,为了养老捡回来养着。只是王翁心思活络,可这顺姐天生耿直,胸中少窍,比常人少长了一根活筋。这一老一小,凑作父女,也是有几分妙处。正是:老翁惯把机关使,顺姐偏无曲折肠。 循娘听了心中一动,让玲琅从库中带上一块玉,然后两人随顺姐儿前去。等到了,她让玲琅随顺姐儿留在一楼吃茶,自己带玉去二楼。 刚进去,就看到一郎君背影,石头链子后影影绰绰。王翁对门,见她来了直引入室,和郎君对座。 这时循娘才看清这棠哥儿面貌,近距离看更是恍若神人,面白如玉,身型窈窕。当下男子最爱簪花,他却只在发髻上插一木簪,除此之外不坠任何饰物。那日所见的白衣,如今看是白色麻衣。穿在他身上丝毫不觉寒酸,只是可怜可爱。 见循娘入座看他,棠哥儿不绝脸上一热,半垂下头,说道:“干爹,我不知你今日有客才来走动。如今客人已至,我不好多扰,也该走了。” 循娘听了,看向王翁。只见他把手一摆,笑骂道:“好个没眼色的小子,往哪里走!这位是沉大娘子,她家里颇有产业,单咱们乐平县便有好几家铺子,苏州府中更不消说了。如今又在县里做书办,才刚到任,人生地不熟。前日吃了我家一盏茶,与我老头子闲谈了几句,说起要细细知道咱们乐平县的风土人情。我才斗胆约她今日过来坐坐,原是说话解闷,并不是什么外客。你来得正好,也省得我一个老头子费口舌。” 说到这里,王翁又笑吟吟道:“好儿子,你日日挑花走街串巷,这县里街市风致,还有谁比你更熟?快坐下,同我一道陪沉大娘子说说,也替她解解惑。” 棠哥儿这才抬头看循娘,然后扭头看了看王翁,然后又垂下了头。接下来一直是王翁谈,循娘接了两句话,棠哥儿主要是听着。 说着说着,王翁问循娘是否娶亲。循娘只说还待爹爹来看。转头又问循娘年纪,才二十出头。王翁笑着拍手,夸循娘是少年英雌。几人吃他带来的糖饼,然后又夸起棠哥儿,说他的手艺是这条街少有的好。 夸的棠哥儿心中一软,手儿一颤,手中本来正给干爹缝着东西,一不小心,针线掉在地下。他俯身去拾,一抬眼看见桌下沉大娘子裙摆。裙摆下露出一双鞋尖儿,绸布的料子,顶端各自绣着两个珠子,在桌下黯淡下好似莹莹发亮,更显得脚儿可爱。 棠哥儿心中一动,不等多想,他起身。再回桌上,时不时偷偷抬眼看一眼这沉娘子。 长得普通,只是一眼看去就是老实人。一直面上带着淡淡笑意侧耳听王翁讲话,好像真来听乐平人情,棠哥儿心中哂笑。只是越看他越觉眼熟,突然“啊”一声,针线差点把手扎破。 王翁和沉娘子全都看他。他脸色一红,吮住手指,也不说话。 他想起来了,这沉娘子,这沉娘子是前几日他不小心花瓣泼了满身的那个娘子。只怪这娘子长得大众,让他现在才想起来。棠哥儿一想,只觉又怕又羞。 怕的是,她莫不是专门来找事儿。羞的是,自己本就理亏,心里怀着愧意,她估计早就认出自己,但不言不语,好像事情全然没发生过。 棠哥儿也是个小男子,这等心思婉转,寻常女子又怎能想到。王婆人老,眼睛一转,就知道怎么回事。 他也不直接点破,只对沉大娘子说,“说起来你们两个也是旧相识嘞。” 他不等回复,又讲,“娘子可还记得前几日那场花雨。”说着吃吃一笑,“棠哥儿平日最爱弄花,也是个小心谨慎之人,可偏偏那日不小心把花瓣儿弄散,又偏偏落在了您身上,这不是旧相识。” 棠哥儿脸红红,如今一看,脸色鲜妍,多了几分世俗之美。 循娘听后拍手一笑,有心替棠哥儿解围,只问,“那日花儿弄散,对你没有什么影响吧。” 棠哥儿听后瞥她一眼,心中想,哪有苦主反而问别人是不是有事儿的。这娘子莫不是呆子。 循娘继续说,“你不必忧心,当日也是无意,就像老翁所说,这也是一段缘分。”说完,她拿出一盒子,直放到棠哥儿面前。盒子里是她吩咐玲琅带来的玉佩。 第四章豆官儿 她打开木盒,只见盒中素绢上放着一个白玉环双佩,上面隐约浮现海棠纹路,枝蔓环绕,组成圆环。刀工繁盛,但玉色温润,花样雅致,显得清贵。 这原是本地风俗:男子到了绾发待字之年,便可佩玉,或悬于身,或藏于匣中,以示已成年可嫁,身分清白,亦取“玉润其德、花开有时”之意。此为待字佩。 未等棠哥儿回话,循娘已先将那木盒轻轻推过去,和声说道:“我前头听老翁说起,周郎君的花艺在乐平县是出了名的。刚刚好我家老父平生最爱花草。我如今才离家到此,心里总想着寻几样新鲜花植,在这边院中先弄个样儿出来,等回头养得好了,也好献与老父。这玉佩权当定金,等花儿培好,我另有重金。” 棠哥儿不语,王翁看他不动,替他上手拿了,嘴上也替他应了这个要求。之后又是一箩筐的好话,话语间又说棠哥儿,“你日常看花,也要去沉大娘子家看看她家中院子如何,不要辜负沉娘子一番心意。” 棠哥儿不应,拿眼去瞟这沉娘子。面上不显,心中却情动几分。 众人不知,虽有“待字佩”之礼,只是各家贫富有别,所用玉料、所缀纹样都大有不同。富家公子身上悬着那好玉,值得旁人家一副拔步床;贫家爱子家庭,石料仿玉佩缀在身上。 这棠哥儿自小被老爹卖了,等之后恢复自由身,老爹又不爱,竟说“反正你都被人赶出来,谁知晓破没破蕊,倒也不必佩这玉环了。” 因着这一层,棠哥儿看到这礼十分冷心已经热了三分。又因为这样一块环形双佩,寓团圆成对,又缀海棠花纹,便更多出几分柔婉风流之致,赠陌生郎君也在规矩之中。棠哥儿觉得这沉娘子是个守礼人,心里又热了两分。 两下里就此说定,往后由棠哥儿替循娘培育新花,扎配花束,由王翁做个见证。若是棠哥儿要去沉宅,只让顺姐儿随去护卫,刚好拿些茶点过去吃,走时帐上给钱。 见她出钱爽快,棠哥儿心下更是欢喜,面上却一点不显。三人相继下楼,见楼下只有顺姐、玲琅两人。门口有一郎君挎着两个篮子。顺姐半个身体跨出去,头伸着和他儿说闲话。等看到她们三人下楼,又忙缩回身。 玲琅迎上前来,主仆二人离开时那郎君侧身闪过。循娘朝他点头示意,只见对方个头中等,面容普通,堪称清秀,腰间缀着一青色佩环。 她刚刚出门,只听后面轻轻一呼“哎——”,循娘听出是棠哥儿声音,心下一动,没注意脚下,两脚相拌,险些摔倒。索性玲琅眼疾手快,她被扶住后转头后看。 只见那棠哥儿站在门框里面,脸上还带着未散笑意,她今日还是第一次看他这样笑。两人视线相对,呆了一呆,只见棠哥儿脸红侧头,不去看她。心中只默念:这个呆子。 只有五分的心,这下又热了一分。 王翁在旁看着,心下了然。时日不多,他和顺姐又有一大进项。当下也欣喜,迎着棠哥儿和那门口郎君坐下吃茶。显然三人早就互相熟识。 待循娘归家,玲琅边走边和她讲门口郎君。原来那郎君是这条街卖豆腐的,人生的白嫩,豆腐细滑,买卖极好,街坊叫他诨名豆官儿。因为卖花郎、豆腐郎和王翁住得近,平日往来惯熟,又因两人年岁大了都未许人,都认王翁做了干爹。 当时循娘没把这桩事放在心上。等到休沐结束,她去上值,发现妙义姐姐早早到了公门。两人行过礼后各自做事。过了一会儿,陈妙义坐到循娘身边,开始闲述家常。先问循娘苏州府内情况,又说到崔见素也在苏州。她们二人同属苏州,都是拿钱递的候补缺。这事儿在官场中也算常见,谓之捐官。 陈妙义和她们都不相同,她是替的老母的缺。她和循娘说,“我老母就是这公门里的书办,干了一辈子,我也没什么出息,就顶了她的值,混口饭吃。”又说崔见素,笑道:“你刚来,倒不清楚她的脾性,崔妹妹看着正经,平日好玩儿,你要是寻她可要提前说。”循娘不语,只是点头。 陈妙义又说,“好妹妹,我其实是有事求你。”循娘听完一惊,请陈姐姐细说。 原来这陈妙义家中目前只剩一老母,身体不好,这才让她顶了缺养家。她如今二十有八,还未娶亲,私下被人称为“误春娘子”。 陈家本是小康家庭,因为老母这病体,导致家中清贫,但也说不上贫困,娶夫立家并不艰难。循娘默不作声,心中猜可能另有缘故。 陈妙义又说:“好妹妹,我既然要求你帮忙,也不好瞒你。我拖成“误春娘子”,实在是读了两年书,心气高,母父介绍的小郎君,我没一个看过眼,这才拖到现在。如今找你,是想让你帮我保个媒,牵个线。” 说着,她凑近了些,“前些日子,我和乐平主街那卖豆腐的郎君豆官儿偶然碰见几次,心中留了意。于是托人去问,发现他如今尚未婚嫁,又孤身一人。这才有了心思。我又听闻你最近拖王翁办事往来得熟,想烦你去给王翁递个话,让他去看那豆官儿是否有意。若他有许人的心思,也算成好事,全我母亲心愿了。” 循娘听后一惊,不想应答,又不好拒绝。陈妙义求她几次,她长得又老实可靠,循娘想递个话儿的事,如果拒了这事情,之后往来尴尬,于是应了她。 陈妙义欣喜不谈。这时崔见素上值,看她俩凑在一起说话,也走过来笑问:“你们在说何事,让我也沾沾喜气。” 陈妙义只笑不语。 崔见素转头盯循娘,循娘隐去陈家事情,只把豆官儿的事说了。见素听闻不语,过了半日,等妙义出去做事,只留循娘和她二人,方才轻轻笑了一笑,又说起这事情:“好妹妹,你是好心替人周全。自古以来婚嫁大事最难沾手。帮着递个话,探个口风,其余的事儿还是交给那王翁去做。”说到这里,她不再说话。 循娘知她是好意,心下感激谢过。崔见素反而嘻嘻一笑:“沉妹妹,我也只是随口一说。” 看官须知,媒线好牵,因果难担。这崔氏女所言极是,只是循娘一片热心,未必尽晓其中深浅。后来这条媒线牵出去,果然又牵出多少是非曲折来。正是:好心每向人前用,闲事多从热处生。 —————————————— 拔步床(注:很贵,类似现代一套房) 作者的话怎么设置呢,请问有读者知道么 第五章诉情弄云雨(H) 循娘让玲琅买了些果子和肉食,等下了值主仆二人前去王翁处。她到时刚好棠哥儿也在,手里捧着一束新鲜的花儿。 王翁笑道,“你俩倒是凑巧赶到一块来,也算是有缘分。大娘子,你看这花瓣儿,又鲜又嫩,棠哥儿还寻来问我要不要送到你家去。” 循娘听罢,看向棠哥儿:“娘子有心了。”然后示意玲琅把东西给顺姐儿,“老翁,我买了些吃食果子做礼。今日我就在这里吃了,烦你出个地方,吃食记在帐上。”说罢,又看向棠哥儿,“郎君若是有空可一同吃些东西。” 棠哥点点头,声音低低:“谢过大娘子了。刚巧我今日做了只鸡,还在灶上。若是大娘子不嫌,我把这鸡拿过来凑道菜。” 循娘听后自是同意。等棠哥儿回家取菜,循娘和王翁说起陈妙义之事,求王翁组局,先让两人相看。如果各自有意,彼此合适,也算一分姻缘,到时王翁也可收一份媒公钱。王翁自是应允,只说交给他办。 等棠哥儿回来,顺姐儿也把吃食买回来。席面上有卤肉、火腿、酱瓜小菜,几个肉角,这是顺姐从外买来。又有炖鸡和饼子,这是棠哥儿从家带来。王婆又拿出自酿的葡萄酒。三人吃着,循娘发现这鸡炖的十分清甜,好奇问棠哥儿怎么做的。 棠哥儿笑说:“这是之前跟师傅学会的,师傅爱喝汤,尤爱清汤。清汤处理不当总是有畜生的腥臊味儿,于是他想了个法子,拿花瓣下去腌肉再炖。我跟着师傅学,炖的时候又爱放些梨子等时令水果,炖到味道出来,即使把水果取出,只留清汤,出来的清汤十分鲜甜。” 王翁等他说完说:“棠哥儿做的鸡汤,豆官儿卤的猪头,这条街上出了名的。棠哥儿,你和豆官儿一向关系好,今日有个大好事儿,你可得帮帮你的好兄弟。”随后王翁和他讲了陈妙义要相看豆官儿的事。 棠哥儿不语,饮尽一杯酒后说:“干爹,你吩咐奴就是了。豆官儿能找到好娘子做归宿,我心里也为他高兴。” 王翁说:“先等我和豆官儿说,若是他有意。就约个时间,让陈娘子去沉娘子府上。豆官儿随你去大娘子府上,只说是帮你弄花。这样相看合适,再借机一见,若不合适,也不影响豆官儿名声。” 循娘和棠哥儿应下。几人继续饮酒吃肉。 等之后每隔个两三日循娘下值后都能在家看到棠哥儿在园内,旁边还跟着那个矮小精壮的顺姐儿。两人碰到之后总说几句话。渐渐两人变熟捻,循娘也跟着棠哥儿一块挑花设计花园。 一日傍晚,她和棠哥儿弄完花,留他下来吃茶,又让顺姐儿回去,说到点府内请人送棠哥儿回去。顺姐得了棠哥儿示意后离去。 谈事不好在园子,两人到了书房。让下人上了木樨玫瑰茶,循娘又吩咐小侍去买些吃食回来。等屋内只剩她俩,循娘和棠哥儿说了已经和陈妙义约定时间,到时候棠哥儿先带豆官到家,到时两人再帮他俩相看。棠哥儿应了。 循娘看棠哥儿之后也不说话,只小口啜茶,笑着道:“这茶是我母亲小时带给我的。小时候嫌是小男子爱喝的,可谁成想等母亲走了,反倒成了最常喝的茶水了。”棠哥儿还是不语,但他眉眼间已经是柔和下来。 两人沉默半晌,循娘拿眼儿瞧他,看他眉眼无一处不精致,穿着白衣显得整个人更是白的发光,好似透明,衬得那眼睛眉毛好像泼墨。这时候,突然听到棠哥儿道:“你倒是喜欢这花,一直放到现在。” 循娘这才发现他刚刚一直盯着这书房花束,这花还是他第一日来送的,她给放到书房。“都要蔫了,你还不换。”棠哥儿低声说着。 循娘道,“你的心意,我怎么好随意丢。”棠哥儿听得脸热。循娘话出口才觉得冒失,又口拙,恐怕越说越错,干脆也不说话了。 棠哥儿本来已经对她有了六分的意,听她撩拨心里又热又羞;可见她不说话,心里又气又恼。心里猜想,莫不是她也是那登徒子,只是看他漂亮心里戏弄。他联想到自己自从自立门户,一直被那登徒子,二流子烦恼,又想到那老爹几次要再想把他卖给那又老又丑的女人,心里有几分伤心。 这时候一抬眼睛,刚好和循娘双目相对。循娘看他眼中水光潋滟,似是含泪。循娘一惊,当下直走过去拿帕子递给他。“你,你……”她也不知发生何事。棠哥儿看她近在面前的那脸儿,眼睛脸蛋圆圆,无辜的盯着他。“好呀,你现在这么无辜。”棠哥儿心里想,直接把帕子丢到她怀中。 循娘看他抗拒,问道:“你莫不是想走?你莫怕,我这就差几个健壮使女去驾车送你回去。”棠哥儿听了,心中又是一梗,暗骂:这呆子。 看官,这棠哥儿心下早已属意这娘子,只等她说几句软话情话,哄他一哄,便也顺势把一腔心事交出去。谁知循娘偏是个呆子,见他颜色好,心里只作欣赏怜惜,并不曾往男女情意上深想。一个满怀春意,盼人来解;一个木木讷讷,尚不知情。如此两下里心思错过,便只剩眼前这一番相对无言了。 也是时机凑巧,棠哥他老爹早上刚刚又来找他,他心下烦恼。傍晚又听循娘请他留意豆官儿和陈妙义相看的日子。他心中略有不平,但也知道姻缘不能强求。 这时想到循娘这段时日与他相处,两人闲处聊天,她又送自己玉佩。又想到沉娘子和陈娘子同为书办,家里有颇有资产,人又年轻,性子又好。 心里有了情谊,行为上就着急几分。加上他本以为今日留自己是要诉说情谊,这样有了一层失望。 他看循娘这时想要招人进来,情急之下站起身来,上前一步,两人身体相贴。他高循娘一头,稍一动胳膊就把她笼在怀中。 循娘大惊,更想叫人。 可棠哥儿此时眼睛红红,十分可怜,声音低沉温柔:“大娘子可是嫌弃我。”说着话,还牵着循娘的手往自己脸上摸。 循娘手碰到湿痕,心中一动。到底没出声叫人。她愣在原地,好像在梦中,只让棠哥儿来牵引自己。口中说道:“你别……” 棠哥儿牵她入座,等她坐在自己怀中,两人黏在一起,他可怜道:“娘子,你可知道我之前没名,老爹老娘只称呼我贱名草儿。有了师傅我才有了这晓棠之名。”他一边说着,一边摸循娘手指。双手摸完顺着衣袖渐渐向上,手指一点点抚摸着循娘胳膊上的皮肤。 循娘浑身颤栗。她早知道他可怜,听他自己讲心里更心疼,当下迷迷糊糊间任他行动。 棠哥儿继续,这样循娘衣袖被弄上去,露出两个白嫩的膀子。他看着怀中的娘子,心下欢喜,低头直接亲了上去。从胳膊到脸颊,又急又轻。 循娘喘了起来。李氏管的严,不许她瞎混,她只跟贞哥儿偷摸有过一次。两人都没经验,瞎胡闹着弄了一通,情欲倒是其次,两人互相欢喜,只是抱着都足够。因此面对棠哥儿攻势,一点抵挡不住。 棠哥儿脱去循娘外衣,只留里衫,从下摆入口,去摸她一对乳儿,手中又揉又捏,循娘情动之下抱住了他,让他别动。 棠哥儿心里知道循娘这是接受自己,对她言听计从。循娘看他美人面微红带笑,又看旁边不远处那花束,透过微微蔫儿的瓣儿好像又看到两人初见那日,两人楼上楼下,花瓣雨下初见。棠哥儿身上都带着花香。 这时候棠哥儿低头亲她嘴唇,先是亲,然后咬着她的唇瓣儿。手下又不老实,直接从衣服下摆插到她穴儿里。循娘嘴里呜呜叫着,脑子已经成一片混沌:“轻点儿,疼。” 棠哥儿听后又去摸她阴户前头,没一会儿他手掌整个湿了,水渍声不断。他又想拿手指插进去,循娘又喊疼,这时候她声音娇柔,和往日又不一样。棠哥儿把她放到椅子上,自己蹲着拿绢布擦干净循娘下边。然后嘴凑上去给她舔,又拿舌头往穴里试探着进。 等循娘软成一团水,棠哥儿脱光衣服,露出那玉做的身体,独独把循娘送的玉单独拿下来挂在脖子上。他又把循娘抱在怀中,问她:“你还认得这玉么。你送我后我日日带在身上,我对你的情意你可知道,奴这个身子给了你,娘子可万万不能抛了我。”说完,他把雀儿一点点进入循娘身体里。 循娘动作间看到了棠哥儿的那物儿,想到玉做的美人,怎么那话儿也那么干净。又恍惚间想到了王翁所说,棠哥儿在一富户家做了几年事儿。随着棠哥儿抱着她上下起伏,她什么都想不得了,只有迷迷糊糊,恍恍然好像登上云端。 她身上又热又黏,玉佩碰撞间贴到肉上带来冰凉,一点一点,折磨得她要叫出来。下面又胀又难受,循娘口中呜呜直叫,又被他直接亲住。两人黏在一起,共登快乐。 —————— 肉角:类似现在的饺子。饼子:品类很多,我想写的是半发饼,烤过的。其实苏州人主食几乎不吃这个,只是我瞎写。 第六章花间错引两般缘【第一回】完 她们在椅子上弄了一通,棠哥儿又抱循娘去小塌上弄。两人一直弄到晚上,房外灯笼挂起,却没人来烦她俩。循娘叫人来收拾了这书房,先让人扶自己回房。她对玲琅说:“先把买来的吃食热热,看周郎君是不是要吃。”然后又嘱咐,“如今天色已晚,他若是要走就多找几个健壮男女护卫他回家,对外只说是设计花样儿晚了时间。要是歇在这就给他找个客房,对外也不准透露一句。爹那边更是要嘴巴闭紧。”玲琅应下。 等到了卧室,她直接解了外衣,躺下歇了。第二日醒来,梳洗整衣时,玲琅告诉她昨夜周郎君吃完饭就回了。循娘听后说:“从库里拿那个白玉海棠簪送到他住处,别的不用多说。” 那簪子玉色莹润,簪头雕作半开海棠,花瓣层层,花心处又嵌着一粒小小红玛瑙,远看似露珠含霞。此物不算十分张扬,却最合棠哥儿那清艳柔婉的气质。玲琅便将它盛在一只小锦盒里,又包了素绢,叫人送去周郎君住处。送到后使女只说因为昨日郎君看花劳累,赠此物与周郎君作谢礼。至于棠哥儿见了这海棠簪,是喜是嗔,是羞是恼,却又在后话。 等上值,她又和陈妙义说好时间。陈妙义又是感谢一番。转眼到了那日,陈妙义下值随循娘归家,两人进了宅门,由使女引至客堂坐下,又奉上两盏玫瑰露。循娘吩咐道:“让玲琅去园子知会周郎君来。只说有事商量。”这是她们提前商量好的话头。 玲琅应声去了。 陈妙义端着玫瑰露,尚未入口,眼睛已先将这客堂打量了一回。只见这屋子正中一张黄花梨大案,案上供着一只白瓷花瓶,里头插着几枝新剪的海棠与素馨;两边摆着成套的酸枝木椅,椅上搭着细竹凉垫,脚下铺着湖色团花地衣。窗下设一张小几,几上放着香炉、茶具,连那盛玫瑰露的盏子,都是薄胎白瓷,映着淡淡胭脂色,清亮可爱。 再看窗外,回廊一折,便通着小园。粉墙边斜栽修竹,漏窗外透出几簇残影,风一过,满堂便有细细清香。陈妙义心里暗暗称奇:这沉家果然家资丰厚。又想到自家情况,心下黯然。这时窗外似有人影走来,她细细一看,有两男子随使女走来,花影竹影中身形纤细。等两人至屋内,棠哥儿和循娘离开,留下二人相看。 陈妙义看这豆腐郎君,看他面皮白净,骨架不大,但身板齐整结实,能看出平日是过日子的男子。只是他肩背过阔,腰身硬直,这样看不甚协调。当下娘子们偏好腰肢柔顺的男子,豆官儿在婚嫁上吃亏。 豆官儿也在看陈妙义。见她衣着朴素,并不十分富贵,眉眼间却有几分读书人的清气,坐下后也不急着摆架子,只先问他:“郎君日常卖豆腐,可是自家的铺子?” 豆官儿低声答道:“铺面是赁的,磨盘、桶担、灶火家伙倒都是自己的。每日天不亮便起来磨豆,赶早市卖一回,午后再做一回。辛苦是辛苦些,勉强也能糊口。” 陈妙义点一点头,又问:“家中还有什么人?” 豆官儿道:“父母早年都去了,如今只我一个。幸得王干爹与棠哥儿平日照应,街坊也肯帮衬,倒不算孤苦。自己平日卖些豆腐,手里攒了些钱财,倒是不缺嫁妆体面。” 陈妙义听他这样坦白,反倒笑了笑,道:“我家也不过小康人家,老母病着,我顶了她在衙门里的缺做书办。每月有些进项,却也说不上宽裕。” 豆官儿听了道:“男子奉养老人,本是本分。若真有这个缘分,我自然尽心。” 两人说了没几句话,豆官儿就走了。等循娘再来,问陈妙义是否有意。陈妙义点头说,若是这豆官儿也有意,我自个去找王翁再定时间正式看两次。闲话说完,她感谢循娘帮忙请辞。 陈妙义去后,循娘独自回到园中。此时天色已晚,廊下灯影初上,花枝被风吹得轻轻摇动。棠哥儿正在花畦边收拾剪下来的残枝,见她回来,只抬眼看了一下,又低头继续理花。 循娘走近几步,问道:“陈姐姐说,若豆官儿也有意,便再请王翁正式说合。今日劳烦你了。”棠哥儿手上一顿,轻轻“嗯”了一声,道:“豆官儿是个实在人。若能有个归宿,也算好事。” 想到自己与眼前这娘子已有这般牵连,却仍只落得一句“劳烦”。棠哥儿心里微酸,偏又不好显出来,只拿剪子去修那花枝。 循娘见他不语,只当他累了,又道:“今日天晚,你也早些回去。若缺什么,回头只管告诉玲琅,让她去置办。” 棠哥儿听她又是这等正经话,心里又恼又笑,半晌才道:“大娘子真是周到。” 循娘不知这话里有嗔意,还认真点头:“应当的。”棠哥儿便不再说话了。 两下安静,循娘心里忽然一动,想起崔见素那句“媒线好牵,因果难担”。她原以为自己不过是帮陈姐姐递个话,成全一桩好事。可如今细想,豆官儿孤身一人,陈妙义家有病母,年纪又误到如今。这其间是难道真是合适姻缘,她一时竟也想不清。 她抬眼看向棠哥儿。棠哥儿正低着头,将一枝将开未开的花儿插入瓶中,花影映着他的侧脸,柔婉清艳,似有无限心事藏在眼睫底下。循娘心里微微一软,却仍不知该说什么。 檐下一身花雨,识得楼上人。楼上人又引出茶铺一番事。循娘这一日看似只做了两件闲事:一是留棠哥儿入园理花,一是替陈妙义与豆官儿牵了个相看的头。她自己只当是怜人、助人,却不知一处情丝暗长,一处人心难明。 正是: 花雨无端沾客袖,媒丝有意系人心。 只因一念怜香意,错引鸳鸯两处寻。 【第一回完】 第七章留春巷 第二回崔见素误陷春风局痴沉循怜取风尘客 陈妙义和豆官儿不日成了好事,当日请公门几人去吃席。席面散了,各回各家,循娘正想回家,半路被崔见素拦下。崔见素说:“好妹妹,你成了陈姐姐的好事,也要陪一陪我。不然我要说你偏心了。” 循娘笑说:“崔姐姐,我只是凑巧认识了这些人罢……” 还未等她说完,崔见素笑得俯身:“好妹妹,我也不逗你了。今个儿是陈姐姐的好事儿,咱俩单身娘子看完心里总是落寞。刚好咱俩同乡还未曾私下聚过,今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咱们俩好好聚聚。”说罢带着循娘走向城南。 走到一巷口,看到门口有香粉胭脂铺子、成衣铺子,还有数不尽的吃食摊子。夜晚将至,这里还一片人流稠密。两人走至巷中,看到几栋精致花楼临河而建,檐角高挑,绣帘低垂,烛火通明,香粉飘飘。河上画船簇在一起,人流往来不绝。花楼二楼半卷着湘帘竹箔,影影绰绰可见几个衣衫鲜亮的小郎倚栏而立,引得楼下行人频频向上看。 崔见素介绍:“此为留春巷,是乐平城南众娘子取乐休闲之地。往日女子为求生计多有烦累,可在这里寻几分快活。”说着引循娘去其中一栋楼。“这藏玉楼也算不错,郎君长相身段和苏州府内不相上下,吃食玩乐花样也多。今日我做东,沉妹妹你平日每天上值下值,不知可曾来过这地方。” 此时一鸨公走上前来,对崔见素说:“崔书办,您这有几日没来,怜秋多次差人来奴这找。奴还奇了怪,说您没在这儿。怜秋还不信,急的一直问奴。您再不来,奴可没办法应付那哥儿。” 崔见素笑说:“这贱皮子还急,明明提前送过信儿去。”又对循娘解释:“这怜秋原是藏玉楼的清倌儿,等被我开了蕊,他缠闹得紧,长得又有几分好颜色。我索性在旁边私寓包了一间房,把他置作外室。” 看沉循双眼呆呆,崔见素这才知晓自己同僚虽然年有二十二岁,但被父亲管束的紧。别说进入风月,就连身边伺候的侍郎都没有。 崔见素讶异之后对循娘又有几分亲近,原来她也是苏州府内一世家子,家里同样管的严,但这素娘偏性风流。家中母父怎么也管不住,索性拿钱买了官,把她扔到下面县中公干。存着两分心思,一是盼着她有了官身,此后行事就能有些章法。其二则是眼不见心不烦。 崔见素只以为沉循和自己境遇相同,又因为两人俱为同乡,心里更是亲近。于是对循娘说:“我们二人又是同侪,又是同乡,只喊姓氏倒显得生分。这样,我年长你几岁,托大叫你一声循娘。你可叫我素姐姐。”然后又示意鸨公为自己妹妹介绍一下。 鸨公走上前道:“老翁我姓周,是这藏玉楼里的虔公,他人叫我一声‘周牵头’。在这藏玉楼里,不过做些迎来送往、排席传话、照应小郎的活计。” “这楼里最上等的,是红倌儿,又称为楼中玉魁,乃是这留春巷中的魁首,轻易不见客。其次就是清倌人,自小当乐户培养,每日只陪茶酒,不宿客人,未曾开蕊。再下一等是坐堂倌,乃是陪酒陪寝的郎君。” 见循娘眼睛怯怯,周牵头继续让她放心:“我们藏玉楼里的陪客郎君都是千挑细选的干净郎君,接待的也是颇有家资的贵客……”未等说完,崔见素制止了他:“你先给我俩二楼挑个雅间,然后再找些郎 君过来给我这妹妹挑。再遣人去怜秋那告知一声,让他过来陪客。” 周牵头应了。等二人入室,分桌对座,又点了些吃食酒茶来吃。这才有空讲话。崔见素看出她心里不适应这场所,想到循娘刚入此地,怕是觉得不干净,开口劝道:“其实那鸨公说的也对。不过循娘你是干干净净的小娘子,我刚才私下吩咐他找些清倌人来给你挑。这儿的清倌人几乎都是自小养大的,茶酒琴棋,都是不错。” “其实这儿的郎君已经是这乐平县最不错的地儿了,能来这儿的客人都验过钱包。你是不知那暗门子,接的都是扫街乞丐、挑夫贩卒,那儿的消遣你是万万去不得的。” 第八章清倌人 循娘知她是好意,道:“素姐姐,我只晓得,说来也不怕你好笑,这种地方作为一个人平日是不敢来的。”素娘听后想到沉循平日里言行举止都有度,也放下心。 这时那周鸨公带了一群郎君来,道:“两位书办娘子,这是当下楼中最好的清倌人了。”循娘看到一排郎君顺次站在中央,俱身着青纱,手拿琵琶,腰肢款款,身薄个儿高。崔见素只说等自己那外室来,又说:“好妹妹,你可随心意挑,今日儿的花销都记在我帐上。” 循娘第一次经这种事,也不知如何是好,最后赧然一笑:“见素姐姐,我实话和你说,我家中管的严,但我父亲自小收养了一小郎给我未来娶亲后做小侍,我俩青梅竹马,心意相通,早已互诉了情意。姐姐好意我是知晓的,只是这清倌人还是罢了。” 素娘听后笑道:“好我妹妹,这家里有一个小郎,又不妨碍再找别人。你难道真想只守着那一个小郎?不说这天下,只说这乐平公门,谁不是私下各有知己,妹妹在官场之后少不得交际,若是有个惧内的名声,之后行事又是多有不便。”她停了片刻,饮了一杯酒,随手招一清倌坐陪,手抚其面,却对循娘继续道:“妹妹你还年轻,可不知这郎君们各有妙处,相处起滋味也是不同。更何况今日之事听曲儿唱歌儿,你要是想开蕊,姐姐我可负担不起这费用。” 循娘听素娘一片话,知她玩笑之下全是好心,当下不好继续推脱。她抬头,本想在郎君中随意选一人坐陪,可这时看到一郎君抬头看她,心下好奇。想这哥儿不似其他倌人低头,循娘又看他几眼。 这一看发现他青纱下似有伤痕,循娘走到他当前,问:“你叫什么?”那哥儿答:“奴名玉奴。”循娘点头,对周鸨公说:“就他来陪吧。” 周鸨公欲言又止,崔见素看他这样让他快说,他这才道:“娘子,这玉奴和楼中其他人有些不同。他是前段时间被卖到这儿的,不好调教,脾气又烈,因此受了不知多少毒打。留他坐陪,我只怕行为无度,冒犯了两位娘子。可他相貌身段实在出挑,是我在这行当少见的好货色,又兼唱跳俱佳,这才带来给两位女子助兴。” 见素心知这周鸨公猜到她俩今日定不会给人开蕊,这才把人带来。她问循娘:“妹妹,你还是要他吗?”循娘看他身上伤痕,又见他双目私有泪痕,于是道:“姐姐,他坐陪即可,其余人也不必留下了。” 说头说完,周鸨公也放心下来,带人退后离去。 循娘与崔见素二人吃酒聊天,越说越投契。循娘见崔见素谈笑风生,举止风流,虽不甚拘小节,却出手爽快、待人豁达,心中便觉这位素姐姐是个难得的可亲人物。崔见素看循娘,觉她虽然言语迟慢,但心肠实在,待人没有半分虚滑。她虽不善言辞,说出来的却句句是真。崔见素心里因此更添几分喜欢。 循娘体贴这玉奴遭遇,也没让他真的坐陪,只是坐在身边。崔见素见此调笑几句,又让身边人拿牌,四人玩了两轮。这时忽听外头窸窸窣窣,人声喧嚷,不多时有人直接推门而入。这人身穿身穿水红色纱衫,腰束银丝软带,珐琅小坠压襟。头上斜插赤金莲花簪,鬓边压着绢桃花,耳下垂着一对小金珠环。腰间挂着一枚红玉蕊佩,雕作半开花心,用金丝珞子系着,和香囊一块儿垂在腰侧。 循娘看到那红玉蕊配,就猜到这是崔见素的外室。当今风月男子配此玉,暗指破蕊,又非良家男。只见那男子先浅浅行礼,又缓步走到崔见素身边,行走之间,环佩轻撞,细铃微响,香气也随着衣袂一阵阵散开。 “好你个狠心的,你竟把奴丢在那屋中几日不理。来了不先看奴,又找别人坐陪。”说罢也不避人,径自在崔见素身边坐下,腰身一软,整个人便没骨头似的倚进她怀里。 崔见素看他弄娇,心下受用,拿牌去抵他的下巴,“好了,你这不来了么,刚好来替我一局。”等她们打牌,见素和循娘说:“这是我那可人儿,名唤怜秋。我一年前梳拢了他,养在这楼旁边的私寓里, 和他在这乐平做了妻夫。”又对怜秋说,“这是我姐妹,你下次见面称一声沉娘子。” “奴晓得了。”这怜秋一双桃花眼瞥过去,转头又去玩牌。私下里,怜秋手一直不老实,拿两人身体做遮掩,手一直往崔见素身上摸。崔见素知他浪性儿,冷落几日估计早就耐不住了。又不想他在循娘面前出丑,没过多久就带着怜秋离开,走前吩咐旁人好好招呼循娘。 循娘自崔见素走后,也不留其他人,本想一人喝酒吃肉,但那玉奴不走,也随了他。等待月上中天,她起身推窗赏月。见楼下河水静静流去,先前往来的画舫客船少了许多,岸边灯影倒映在水里,被夜风一吹,碎作千点金光。空中几声笑语,却不像傍晚时人流热闹。 循娘倚窗看了半晌,忽觉这河中月色,灯中人影,都似有似无。此时突然忆前尘,更觉大梦一场。 正是:水月灯花两渺茫,不知今夕是真身。 这时,沉循感觉已经半醉,正欲归家。突然那玉奴走到跟前,扑通一跪,声音含着哽咽道:“大娘子,求你发发善心,救我出去吧。” 原来这玉奴看出循娘已有归意,又因为今晚经历,听循娘不想挑选倌人时说的那番话,又看她行事,觉得她是个难得的好人。又想到今日处境,觉得要是错过这个好人,只怕他再没机会了。于是这才求到循娘身上。 他哭着说:“实不相瞒,我原是大户良家子,只是我被人拐了,期间打到头,把前尘都忘了,又被卖到这藏玉楼接客。我实在不愿意,他们就打我,打完又饿三天,期间又使了无数调教人的手段。我实在受不住了,求娘子救我。” 沉循听完立在当场,醺醺然中突然一惊,大脑也清醒几分。她请他起身,坐在席上,慢慢来讲。玉奴随她,哭着给她看身上伤痕。只见他撩起青纱,白玉般的身子上布满伤痕,有的已经结痂。 他想到白日所见,憋不住眼泪道:“娘子,因我实在不愿接客。这鸨公白日带我去了暗门子。恐吓我说看那些人,都是不听话的,现在都被人玩烂了。有那不听话的,直接锁起来被人玩。又吓我说藏玉楼是好去处,不会干这锁着人的事儿,可我要是再不听话,不如就卖给暗门子的私户。我这才今日坐陪。娘子,你是好心人,求你救救我吧。等我想起家,必然会报答你。” 这玉奴也是急了,也不细想救他出去要耗费多少钱财,也不曾想自己所说身世,落在旁人耳中原未必全然可信。循娘看他这般情状,不像作伪,一时心软,更不知该如何处置。 她想寻见素姐姐的帮助,但猜到见素正和那怜秋缠绵风月,过去打扰太不识趣。于是她让这玉奴跟她细细说明情况。 第九章守贞环(无剧情路人H多P) 那头崔见素和怜秋回赁的私寓,只见里面灯火通明,几个小侍们做好饭菜立身等她们二人。怜秋替崔见素脱去外衫,嘴里说着,“二娘,你要想死冤家了。” 原来这崔见素家中排行老二,家里人都叫她二娘。她是个不拘礼的,和这怜秋做了露水妻夫后,也让怜秋改了口。 崔见素笑道:“你倒是浪,这么着急带我回来。只是留我那妹妹一人在那儿到底不好,等明个儿我还要专门去她家给她赔罪。” 怜秋想到席上那呆子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敢,心下不以为然,嘴里贴心:“那沉娘子是个老实娘子,必然不会和二娘有了嫌隙。奴出门前吩咐他们做了蜜炙火腿,又去买了玫瑰酥来吃,配上刚得的那坛酒。二娘先垫一垫肚子,待奴去梳洗换衣,再来好生陪你。” 崔见素已在藏玉楼吃过,当下没胃口,说:“我和你一同梳洗,等晚时再吃。”说着二人各自梳洗。 崔见素弄好后回了房,只身着小衣靠床榻休息。听到门被打开,她睁开眼睛,看到那怜秋身上只轻披一件红纱,赤脚朝她走来。胸口两点赤红上缀着两颗透明宝石,行走间被烛火照的光彩莹莹。 见素笑道,“你这贱皮子,我在楼内就猜到你定然缀着这乳璎来寻我。”等他行近,搂他入怀。之后有两个小侍走到屋内随侍。 那怜秋身白如玉,面色妩媚,一双桃花眼媚行横视,嘴里说着:“冤家,你不来奴这儿,又不许奴找人,可等的奴心焦。快快解了奴这环给奴杀杀痒。” 原来这当世男子大多佩贞节环,把阳物那器具锁住,以此保存贞洁。 怜秋说着把见素手引到下边,说里不清不楚:“在楼里奴就想把冤家的手伸进来,好好给奴解解痒,最好当着那么多人面和奴在一块儿,让那些贱蹄子别总是肖想二娘。” 见素知他胡说,也没管他。垂眼一看,那贞洁环还在他身上。这锁蕊环做得贴身,长短宽窄都依着怜秋身量量过。怜秋那话儿不算长,却生得粗壮,寻常样式戴着总不服帖,见素便特地命匠人改了尺寸。通体用的是温润白银,外面又薄薄鎏了一层淡金,灯下看淡淡金色。 环身是镂空缠枝纹,细细錾出莲瓣与卷草,花枝绕作一圈,中间又嵌了三粒极小的红玛瑙,远看像花蕊含露,近看才知是锁眼与暗扣的遮饰。 环作前后两瓣合拢,内里打磨得极光滑,边沿圆润,不伤皮肉;外面却做得极精,莲枝一圈一圈绕住,像把一枝花困在银藤里,整个把怜秋那阳具包住。环底还垂着一截极细的金链,链尾缀一枚小小银铃,平日藏在衣下不响,若是人动得急了,才有一点细碎声息。 见素当初要人做它,除了“锁身”“守意”的意思,还存着情趣戏弄。刚好这怜秋最会弄情,日日佩着,时常拿这个来勾人。每逢她来,便偏要提起,像是抱怨,又像是献媚。 见素也不给他解开,只拿脚去踩他那儿。把他踩的情急,受不得了才停下。让怜秋自下而上细细舔她亲她,旁边的小侍递酒来喝。那怜秋舌头也好用,拿出吹曲儿的劲儿来先吃她的乳,然后又作犬伏床趴在见素腿间,去吃她腿间穴儿。 直把她吃的情动,等到她泄了一次身,见素起身,让人拿蜡过来。一只手锁着那环去玩怜秋阳具,另一只手滴蜡在他身上,把怜秋激地大叫:“亲娘,别折磨我了,快些松开。” 等看到那物憋的紫红,见素才拿小钥匙给他松开。锁扣藏在半开莲心里,真要解开,却须用配套的小钥匙,从莲心侧边轻轻一旋。待解了环,怜秋双目水润,把头低着,露出一段细长的脖子来,像小狗儿似的去蹭见素。嘴里“亲娘、冤家”地喊着。 见素不准他进穴,只拿手去摸玩,也不准自己碰。等玩够了,让人给他阳具套上羊肠套,然后才许他上身进穴。因为这房内的两个小侍早就被她收用了,因此也不避着。 只见这见素上半身靠着枕头,双乳让一位小侍来玩,含着揉捏不提。另一小侍拿嘴去喂她酒,身下穴儿被怜秋缓缓进入,慢慢操弄着。 这样泄了两回。见素累了,歇了一会儿,叫人取她最近收来的好玩意儿给怜秋看。只见此物豆粒大小,银制的泛出冷光,拿手一摇能听到叮铃作响。崔见素道:“这是缅铃,我从番邦人那儿弄回来的,来给咱们做个趣儿。” 说着让人放到身体内,又拿手指抽查舔穴,舔到情动,里面缅铃摩擦,弄的见素淫心大起,让人来插穴。怜秋本想上来,见素脚儿一踢,不让他做。嘴里嫌道:“你跟个没骨头的似的。我现在兴起来,你是不行了。” 说着看向床边站着的一小侍,她记得其中一人因之前干粗活,身上肌肉结实,力气也大,每次做都十分尽兴。于是指他上床:“先喝避子汤药,喝完上来,套好羊肠,动作猛些,替我杀杀痒。” 说完又让怜秋继续给她舔,这哥儿舌头还是好使的。等那人弄好上床,怜秋让出位置,他跪着抬起见素两条腿,趁着下面水泛滥,直直把那话塞进去。进去后也不停,捣地又急又快,见素只能赫赫喘气,连话都说不了。 等见素又泄过一次,那人还没出来。他们换了个位置,见素伏床趴着,那小侍半跪从后面进入,这样比刚才更深。几人一起又做了几次,见素已经浑身是汗。当下疲累了,就把其他人赶下床。另唤小侍进来给她和怜秋梳洗整床。等结束后两人沉沉睡去。 一直到第二日中午,两人醒来。 第十章前朝枉负女儿才 一直到第二日中午,两人醒来。崔见素和怜秋吃饭时吩咐他取出自己之前寄放在这儿的一对螺钿花牌,她下午拿去给循娘。怜秋嘴撅着,从自己房内匣中取出这素娟包着的牌,往崔见素怀中一扔,道:“二娘家中恁多好物,怎么偏拿奴这儿的。这分明是二娘第三次见奴时赠给奴的。” 崔见素笑骂:“你这冤家,昨个要不你非要带我回来,我还要好好招待沉妹妹。明明我做东,反而扔她一个人留在那藏玉楼,你说要不要从你这儿取物来补。”怜秋不依,道:“二娘,昨儿你那么作弄奴,之后你要好好补给奴。”崔见素猜到他又要东西,也不甚在意,只说他看中什么在自己宅里去取就是。 这私寓临着藏玉楼,大小不过三间屋,加上一个小厨房。怜秋惯从崔见素身上讨东西,崔见素只当他小郎心性,爱些华美玩意儿,便由着他去。刚巧这崔见素爱好金石器具,最好富贵繁复。看这小小空间被怜秋装点得琳琅满目,富贵簇拥,她心里十分受用。 这怜秋拿手勾她衣带,软声道:“二娘可知道,春娘那边前日又进了一批新货。奴去瞧了,有一只妆奁最是可心,紫檀木胎,外头嵌着螺钿花鸟,匣角还包着银边。打开来有三层抽屉,最上头嵌着一面小小西洋镜。奴一眼就看中了,心里想着,若摆在咱们这屋里,岂不是正好?偏二娘这些日子总不来,昨日好容易来了,又只顾和别人玩闹,还不许奴尽兴。二娘,你总得补给奴。” 这春娘原是怜秋的未入风月前的表姐。怜秋开蕊之后,被崔见素包在外头,手里银钱渐渐丰裕,他也不怨家里把他卖到那风月地,还拿钱去给老娘老爹,给他们弄了个营生。春娘原是个秀才,家里又穷,也没什么门路,科举路走不通,索性求到怜秋这儿,想找个营生。两人一商量,做起来这货娘生意。也是春娘运道好,初做时便撞上了条好门路,几回进货、清货下来,竟也渐渐攒了些余财。 崔见素知他和春娘的关系,自是应了。待吃过饭,又歇了片刻,她便让随身使女将那副螺钿花牌装入锦盒,外头用软绫仔细包好,先送回自家宅中安放。等她刚刚到家,便有门上人忙迎上来回话:“娘子,沉娘子今日午后便来了,已在客厅里候着。”崔见素听后也不及回房更衣,便径往客厅去见人。 原来沉循自昨日听玉奴哭诉,心中十分不安。听他话语恳切,又见他身上是伤,心下已经信了他说的话。又想到昨日崔见素也说到过暗门子,看玉奴情态,猜到私娼必不是好去处。这玉奴长相俊美,虽然名奴,可话语间却颇有傲气。沉循不忍鲜花堪折,已有了搭救之心。 可想到自己毕竟对这风月场所不甚了解。于是想到崔姐姐明显对那藏玉楼十分熟悉,想着找她商量,再细细询问玉奴这事该如何是好,这才早早来拜访崔姐姐。 等她来拜访,这才发现昨日崔姐姐竟是没回家。门房和使女通报之后,就有人带她前去前厅等候,只说娘子不时就会归家。循娘这才发现,崔家出身官宦,和沉家到底不同,只在乐平的宅子就能看出。 只见崔宅大门外两座抱鼓石磨得光亮,门上黑漆匾额。进门便是宽敞门厅,两旁垂手侍立的使女、小侍不下十数人。再往里去,穿过一重仪门,便见花园游廊,廊下悬着纱灯,墙边摆着紫檀嵌螺钿的盆架花草。转过游廊,才到正厅。 正中设着一张花梨木大案,陈放着青铜小鼎、白玉笔山、玛瑙水盂,又有一只掐丝珐琅香炉,炉中燃着沉水香,香烟细细。两边椅案成套,椅背雕着缠枝葡萄纹,坐垫用的是湖绸软面。墙上挂着几轴名家字画,还有西洋自挂钟表。角落里又摆着一架小小多宝格,格中陈列着玉兽、铜瓶、螺钿匣、玻璃小盏。客厅虽大,可器具繁多,满目玲琅,竟无一处空落。 循娘坐在客位上,身后有小侍捧茶,另有两个年纪小些的侍儿垂手站在帘边,等着传话。她本就是个不惯排场的人,坐在这样满眼琳琅的厅中,只觉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便只低头慢慢吃茶。 崔见素甫一进门,看到循娘端坐在那里,不觉笑道:“好妹妹,叫你久等了。我还想着下午去你府上拜访,却没想到你先来了。” 循娘起身迎她,道:“姐姐,昨日我要付钱,那周鸨公只说你提前付过了。这哪里好。”见素让她不要客气。两人应酬后分别入座饮茶。 循娘先夸崔宅,道:“崔姐姐,我之前还只想赁一间屋住,是父亲提前准备了宅院,我这才有落脚处。可今日见了你这宅子,才知道什么是富贵逼人,天上宝阁。” 崔见素笑回:“妹妹,你不知晓,我是家中老二,自小有姐姐在上面顶着。幼时读书,夫子讲那些四书五经我是听不入耳,常逃学到街上。一次,看匠人摆弄市井玩意儿,发现这器具精巧,巧思也多,倒是比书好读。也是巧了,我父年轻时找男夫子读过几年书,平时他的小书房里杂籍甚多。一次我随手翻检,翻到一部《金石录》,阅之甚迷,忘记时间。这才晓得我志向所在。” 循娘听她所述,也明白为何这房内宅院摆设如此精细。这美丽事物世人皆爱,循娘看她为人性情真,对她更是喜爱。 两人对谈许久,听崔见素讲,循娘偶尔附和。讲的见素心情大好,原来当下以匠作为末技,她来到这乐平之后,少有人谈心。她本就对循娘心有好感,又见循娘对工巧之事没有鄙弃之意,反倒听得真心,当下心中暗暗把循娘引为知己。 此时,见素让人拿出那副花牌,道:“这本是我要送到你家去的,你来了到好,看看这副牌,可喜欢。”循娘打开一看,看到半掌长短的牌身,薄如竹叶,边角磨的圆润,正面用细金线描出各色花样,旁边又雕以小小花名,背面嵌着碎螺钿,拼做水云纹。拿在手里,冰冰凉,略微旋转,午后阳光透过窗照出一层细细碎碎的光。 循娘叹道:“当真是精美异常。实在是我之前少见。”手里把玩不止。 见素得意一笑,又差人把新得的那个稀罕物搬出来。循娘看四个人抬着一重物,外头用暗色绸布遮掩着,放下后可见座脚是檀木,嵌着几枚西洋铜轮。使女掀开绸布,循娘定睛看去,发现下面是一座半人高的西洋玻璃水月屏钟。 底座周围镶嵌一圈珐琅彩边,上头立着西洋玻璃,玻璃后是一组金银丝编织的夜河图,镶嵌金银箔宝石不等,屏心处安放着一枚小小自鸣钟,钟盘以白瓷为底。 随着表针转动,画屏中银线织的那河流好似流动,带动底下机括,玻璃后头便有银箔细片缓缓翻动,上面镶嵌的宝石又好像真的烛火一般闪动。每到一刻,屏后又有细铃轻轻一响,屏上用细线织的诗句轻轻一闪,好像夜中萤火。 循娘贴身而看,发现上面是李易安的两句词: “水光山色与人亲,说不尽、无穷好。” 循娘直直盯着看。崔见素笑道:“如何,此物是我寻西洋匠人的机括,大夏官匠的技术所作,又专门访苏州绣娘,以夹金银线技法绣出易安词。” 循娘叹道:“此物甚妙。我哪里看得这般东西。”哪怕她后世而来,都不曾看过如此精巧之物。这词这景,配珠宝机括,实在是当时精品。循娘又问:“只是为何用易安的词。” 崔见素此时引她去书房,看自己藏书。其中李清照的《金石录》旁上细细批注,旁边又有李清照的其余抄本。崔见素道:“我少年时先读《宣和博古图》,后来又读到易安。我实在爱她。” 看循娘不语,崔见素继续说:“我人顽劣,但也知她有好的才华气节,只可惜困在前朝赵姓郎君治下。大女子屈尊那样的世道,实在可惜。若在当世,她说不得能入馆阁、修金石。” 有道是: 前朝枉负女儿才, 今世方酬女子志。 第十一章案前春情(H吃穴、窒息) 交谈许久,循娘一直不知如何开口谈玉奴的事。等看日薄西山,她将要辞行,这才把这次来的原由告诉崔见素。 崔见素听后,沉吟不语,良久才道:“妹妹,你年纪小,不禁风月。不晓得这烟花地男子的嘴,十句里面估摸九句都是骗人的。你人良善,我实在是担心你才会这样讲。更何况,我昨日带你去那藏玉楼,对你更有一分责任。” 循娘道:“好姐姐,我知晓你是为我考虑。可昨个儿我一看,那玉奴浑身都是被打的伤痕,新伤覆旧伤。哪里能有他的选呢?我虽然不浸风月,但也知晓那暗门子不是个好去处,到时候他的处境估计更是难。” 崔见素心里暗叹:这风月地调教新人本就心狠手黑,如果都如此心善,哪里有那么多美貌小郎给众娘子取乐。更何况能去那儿的人,身世都十分悲惨,一年能有几个傻蛋真的以为去了夜场能拿到结果。循娘的这份心肠,果然天真。 嘴里却道:“妹妹,你是好心,我也知道。可也近四百年我们娘子才能立世当家。往前多少代,娘子们被囿于花楼、宅院,日日只能做哄人开心的玩意儿。如今才过了些好日子,郎君们纵然受了苦楚,较起娘子们还不如十之一二。妹妹也不必凡事都在心里揽。” 循娘知她话意里没有救人的意思,也知晓她话是对的。她大梦初醒,才更觉自己现在的日子比那后世科技生产便利的社会里过的还要畅快。只是昨日她已答应这玉奴,心里不忍有人在落入苦地;再者她心良善,别人不求到她面前也罢,既求到了,她若能救,总不能装作不知。 想了想,循娘道:“好姐姐,实不相瞒,昨日玉奴和我说些话儿,我一面怜他,一面又觉得他姿容甚 好,心里喜欢,这才求你帮我救他出来,另有安置。” 崔见素听后笑了,“妹妹,你有这个心思早说就是。但你尚未婚配,也没定亲,弄个外室于你名声有碍。你若真是喜欢,给他开蕊,叫他不必发落到下处,之后再常去楼里光顾即可。待你之后真心喜欢,再赎身置宅也不迟。” 循娘又说了几句,崔见素才应下她:“这事我替你先去问问周牵头,看看聘这玉奴要花多少银钱。”心里想的是:这妹妹年轻,怕是被小郎几句哭诉哄住了。也罢,自己先应下,先让她给那哥儿开蕊,再拖上一段时日,等她腻了再找其他干净小郎,到时候这傻妹妹就知道不同郎君的妙处了。到那时,未必还把这玉奴看得这样要紧。如今若硬劝,反倒伤了她一片热心。 循娘听了,忙起身谢她。 等循娘离去,崔见素先是差人做了榛松栗子果仁梅桂白糖粥儿来吃,然后去让人去请怜秋过来陪酒,期间让人再准备鸡、鹅、鸭、鱼四盘菜肴,一份鲜果拼盘过来。 等怜秋到了,她们二人一同吃菜下酒。怜秋跪在见素身旁,不时给她添酒,一边思量:二娘平日不爱叫我来宅院,每次来都是有事商量。只是不知这次为了什么。 怜秋有意问她,先把她伺候吃好,又陪她听人弹曲儿下酒。期间他见小郎弹曲儿,不禁想到自己在藏玉楼中曾学艺挨打的事,心里哀切,不禁面上露了几分。 这情绪一冒头,就被崔见素抓住,问道:“心肝,你怎地了。”怜秋只说是想到之前做清倌人时的时光,又说:“得亏遇到了二娘,不然奴不知还要怎么受苦。” 崔见素却不应答,只是面上露出点不冷不淡的笑。怜秋心里一突,知道崔见素要说的是估摸和藏玉楼有关。 果然,崔见素饮尽这杯酒后问他:“你这几日若是得空,去找那周老鸨问问,看看如今要是聘个外室要使多少银钱。我也是那里的老主顾了,叫他做事实诚些,之后少不得继续去。” 怜秋听后瞬间恼了:“好啊,好你个负心娘,老子天天为了你守着那空床,戴着这守贞环,你倒好,你倒直接要聘其他人。” 见素怕他坏事,就把玉奴的事说了,只说昨夜沉娘子看上了他,央她问问,又道:“你先问他要是给这玉奴开蕊要多少银钱。再提外室的事儿。” 怜秋笑道:“这玉奴倒是好命,一来就碰到沉娘子这样好的亲娘,可不像冤家,心里野着,总是找其他哥儿,正经外室却给渴着饿着。” 见素听完将他一扯,让他半瘫到垫子上,道:“你个不知羞的,这还有别人在,你就说这诨话。” 怜秋听后反而把外衫脱了,里面的白色内衣隐隐透出胸口蕊钉的红色。他直接匐匍在地,朝着桌案下崔见素的腿下爬去,钻进她衣服下摆,隔着最内层衣物,拿舌去舔她那穴儿。 崔见素被舔弄的情动,手不稳,把酒洒了满身。她屏去周围要上前替她换衣的小侍们,房内只留她和怜秋二人。她脚儿踢了踢怜秋,嘴里说着:“心肝儿,出来吧。” 怜秋出来替她脱衣,把她放到桌面上,然后又从后吃她穴。崔见素浑身赤裸,皮肉贴到木头桌上,凉意激起一阵鸡皮疙瘩。后头舌头又灵活,她直接大叫起来,心里后悔没留两个小侍,刚好一个玩她乳,一个让自己嘴里含着雀儿。 怜秋等到下面水泛滥。把她翻过来,面朝自己。先是求见素给自己解了环,然后手里大力捏玩见素的乳肉。他知晓崔见素爱粗暴,使了大力气,那细腻白嫩的肉不多时显出大片红印。崔见素兴头更足,只觉得下面穴痒,嘴里喊道:“心肝,快点进来捣捣,我要不行了。”自己的手去揉前面阴蒂。 等怜秋插进去,她嫌怜秋劲小,但看他尽力抽插的样儿也不好扫兴。就让他一边插穴一边掐住自己脖子,随着下面越来越难受,上面的气越来越少,她几乎昏厥,仿若云端,体内宫口收缩,一阵热流从体内喷出。怜秋感觉马眼处淋了一泡热汤,穴内的收缩好像无数小舌在舔,他也随着去了。 第十二章开蕊(1) 两人弄完,怜秋回了住处,又找周鸨公问了此事。 过了几日下值时,崔见素叫住循娘,两人一同去王翁处吃茶。路上崔见素说:“妹妹,你的那件事我问清了。要是替他赎身要五百两银子。置宅办席的钱估摸也要一百两五十两周旋。要不这样,先把这哥儿开蕊,只用一百两银子,另每月花三十两包他,给他带上守贞环,让他接不了客。这样几月,开了蕊,人也不值钱了。你那时候还想把他弄出来,再和鸨公商量买他也花不了什么银子。” 循娘听后心里算账,觉得那小郎这样也可保全自身,但不知道这银子到时候能便宜多少,但崔姐姐帮忙办事本来就不愿意,要是再拂了她的面子恐怕不好,顶多到时候包一两个月再买回来。于是道: “都交由姐姐去办。” 两人刚谈好,那边卖花郎从二楼看到循娘到了这王翁的茶铺一直暗中盯着。看两人要离开,他这才挎着一篮花下来。 等到店里,把花递给顺姐儿,道:“这是这段时日给干爹的花儿。”然后又对循娘笑道:“沉大娘子,好些时日不见你了。” 循娘应了,低着头不再回他,和见素二人一同离开。见素风月里的老手,瞧出来两人有事儿,心里更不觉得自己为了沉循考虑先不聘那小倌是对的。 循娘心里想的却是:那日两人关系过后,每每棠哥儿过来,她都有意避着。刚巧这段时日公门事多,她又忙玉奴的事,倒也无意间和他时间错开。只是刚才一打照面,这棠哥儿面含春意,眼睛似怒含怨,直瞅的她心慌。她俩那日睡到一起,和贞哥儿的滋味却是不同。 可到底对方是个良家未嫁的男子,要是两人日日睡到一起,传出去只怕影响仕途。可怜父亲听到后也会受不住。因此循娘心里打定主意之后继续避开这卖花郎。 崔见素和周鸨公说了沉娘子要给玉奴开蕊月包的事,让他挑个好日子,把人调理顺了再送到沉娘子床上。周鸨公听了,自然满口应承。 又过了五日,等到了休沐,循娘穿了一身淡红绫衫去藏玉楼,外罩银红薄罗比甲,腰间系一条桃花色宫绦,鬓边只簪一支小小金钗,并不十分盛妆。 到了之后,崔见素早在那儿等着,怜秋伴在旁边。周鸨公给他们开了一间屋,里头熏着香,窗下摆着一张大桌,桌上放着二十八件精致餐点,又有八样糖点:酥卷、蜜饯、松仁糖、玫瑰饼、胡桃糕、桂花团、薄荷糕、糖渍杏脯,各用小碟盛着。崔见素从自家宅子拿了两瓶好酒。 众人只等循娘到了,方才开席。 循娘进门见这般铺排,知道见素从中出了不少力,直直过去拜过姐姐。崔见素拉她手,对她道:“妹妹,今日不是拜姐姐的时候。你且转过身去瞧瞧,你今个儿的新郎君可到了。” 循娘闻言,向后转身一看,只见门帘一动,周鸨公使两个小厮扶着玉奴进来。 玉奴今日也穿着一身淡红衣衫,里头是细白中衣,外罩银红绣金折枝花罗衫,袖口滚着窄窄金边,行走时衣纹微动,映得他一身都似含着光。腰间原先那枚象征待字闺中的待字佩已经撤了,换作一枚半开海棠形的羊脂玉佩,下坠两粒小小金铃,随着步子轻轻叮当。袍角底下露出一点红锦鞋尖,越发显得人纤细可怜。 只见他一双玉手从红袖露出,被人搀着慢步朝循娘走来,还未近身就盈盈一拜,低声道:“娘子,多谢娘子……” 未等他说完,周鸨公就笑骂道:“还叫娘子,不改口叫妻主” 玉奴脸上一红,眼睫颤了颤,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妻主……”他说完这两个字,才抬眼看循娘。 循娘低头看他,这才看清他今日模样。只见他额间描着一朵小小梅花钿,眉如远山,眼似含水,鼻梁秀挺,唇上点了淡淡口脂,衬得唇珠丰润柔软。那双眼睛垂眼时妩媚,抬眼时又有几分怯生生的依赖,叫人看了心里先软了半边。 循娘压下心中波澜,伸手扶他起身,笑道:“不必这样多礼,快快坐下。” 玉奴被她扶着,指尖触到她手心,轻轻一颤,却没有缩回去,只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来。崔见素在旁看见,掩口一笑,道:“好一对新鸳鸯,倒叫我们这些人坐在这里碍事了。” 怜秋也笑道:“二娘这话说得早了,酒还没开呢。今日若不吃沉娘子一杯喜酒,我们可不依。” 周鸨公忙赔笑道:“正是正是,今日沉娘子赏脸,玉奴又有这样的福分,合该满饮几杯。”说着便叫人开酒。 酒一倾入杯中,清香扑鼻。桌上果菜糖点也一齐摆开,原来这开蕊是按照喜宴简略办的。 循娘见玉奴仍低着头,便亲自替他斟了半杯酒,递到他面前,温声道:“你身子弱,少饮些便是。” 玉奴双手接过,眼圈却忽然红了。他垂着头,小声道:“奴从前只怕这日子来,如今……如今倒不怕了。” 循娘听了,心下一酸,正要说话,崔见素却轻轻咳了一声,笑着圆过去:“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来,先吃酒。有什么心里话,待会儿你们两个慢慢说。” 玉奴这才抬手,将杯中酒轻轻抿了一口。酒色上脸,越发显得他脸颊微红。饮罢低眉坐在循娘身侧。 等他敬了一圈酒,周鸨公又差小厮扶玉奴回房。剩下他们几人在屋中继续宴饮吃席。 崔见素看循娘眼神早随玉奴去了,便拿帕子掩口笑道:“妹妹,你也收敛些。今个儿虽是你的好日子,却还没到时辰。人家才敬了一圈酒,你就这样魂不守舍,若叫周鸨公瞧见,只怕又要多笑你几句。” 循娘被她说中心事,脸上微热,忙端起酒杯遮掩,道:“姐姐惯会取笑人。我不过看他身子弱,怕他多饮了酒受不住。” 到了晚间,循娘随小厮去了玉奴房间。崔见素和怜秋现在这屋里吃酒耍弄了一次,嫌玩的不尽兴,两人又去怜秋那儿屋自行淫乐。 循娘这边,被小厮引着,穿过两重帘幕,才到玉奴房前。小厮低声道:“沉娘子,人在里头候着呢。”说罢便垂手退下。 她刚推开门,先一缕暖香,像是龙涎里又混了甜甜的花气。屋内点着银台小烛,烛焰被红纱灯罩一映,照得一室都是暖色红光的。窗下桌上几只小盏中盛着蜜饯,另有一小银壶温着酒。香炉放在墙角,细烟一缕缕升起。 床前垂着半幅鲛绡帘,帘上绣着并蒂莲和半开海棠。帘子没有全放下来,只遮了半边,模模糊糊只看到一个人影。玉奴便坐在那帘后。 等走进再看,循娘发现他又换了一身衣裳,仍是淡红颜色,衣襟处露出一点雪白中衣,腰间那枚海棠玉佩垂在膝边,偶尔随着呼吸轻轻一响。 他端坐在那里,双手交迭在膝上,像画中走下来的神仙君子。 循娘一时竟没有说话。 玉奴见她不动,便扶着帘边慢慢站起身来,低低唤了一声:“妻主。” 循娘这才回过神来,往前走了两步。红帘微动,玉奴半张脸露出来,额间花钿映着烛光,眉目温顺,唇色微红。 第十三章开蕊(2)(H) 循娘这才回过神来,往前走了两步。红帘微动,玉奴半张脸露出来,额间花钿映着烛光,眉目温顺,唇色微红。 她伸手挑起那半幅帘子,声音也不觉放轻了:“等久了么?” 玉奴摇了摇头,眼睫垂下去,又轻轻道:“不久。”他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循娘听得心头一软,那些席上酒意慢慢沉了下去。她看着他,忽然道:“你莫怕。我既答应救你,你就一定能出去。今日开蕊,本就是为了救你所设,不是为了逼你什么。你若是不想,我只在这屋内坐一夜。我已经包了你,之后也不会再近你的身。之后周鸨公再为难,要你接客,你就差人去找怜秋,他自会助你。” 玉奴听得心下一动。他本是被人拐卖到此,又失了来路姓名。他开始求过几个人,可那些人都以为他在说胡话,要么不理,要么反而威胁他委身,不然告诉老鸨又是一顿毒打。 那日他本是惊惧下慌乱求助,没什么指望,没想到却真把自己救出来了。 想到这里,玉奴双目涌出泪来。他微微侧头,看到旁边摆放的铜镜中男子侧目垂泪,妩媚风流,好像故意勾引。他这段时日恨极自己这张脸,若没这故意勾人的容色,他何至于沦落至此。 可此时红烛轻摇,香烟袅袅,他望着镜中那张含泪的脸,恍惚间又想:也正是这张脸,才叫沉娘子多看了他一眼,才叫他有了逃出生天的机会。这个念头一出,连他自己都觉得酸楚。 他心中本不愿委身于人。可一个失了家门、失了名姓、又落进风月楼里的男子,若出去了又有什么用,你说自己清白刚烈,又有谁信?在藏玉楼这些日子,他早已明白,除了委身女子,这世道从不曾给男子留下活路。 如今所看,这沉姓娘子人品贵重,家中也颇有资产,已经是难得的良人了。玉奴想到这里,心里那点抗拒与惊惧,慢慢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酸软。 他又像初见时那样,噗通跪下,眼中垂泪道:“妻主,奴愿意的。妻主心肠好,我这样人的求助都记在心上,奴自此心中对妻主心中就有意了。” 循娘听他这一句“我愿意”,心里先自软了半边。她看玉奴泪痕未干,脂粉犹匀,半是怯,半是羞,一双眼只管望着自己,便伸手替他拭了泪,拉他起来,两人一同坐在床榻边上,执手相对。 循娘先道:“你经历坎坷,我实在怜惜。”说着说着,凑上去亲他眼睛那泪。 玉奴登时瞪大眼睛。他虽然一直受调教,可还未破身,也幸亏妻主手早,不然那周鸨公真打算最近卖了他。怜秋说他运气好,他心中更感激循娘。 这玉奴被亲,此时脑中想起这段时日被人调教,心中苦痛难堪。可沉娘子动作轻柔,满是怜惜,也不好推拒。 这时听循娘道:“既是你自己愿意,今夜便不算那楼里的规矩,只算你我二人定情。等过一个月,我再拖人把你赎出去。虽是外室,到时候直接把你接到我宅子里去,等之后娶了正夫后再抬你作侍郎。” 玉奴听了这话,眼中又是一热,却不似先前悲苦,倒像春水初涨,含着一点说不明的情意。他慢慢低下头去,手指拈着衣带,半晌才轻轻道:“奴都听妻主的。” 此时屋中红烛高烧,宝篆香浓。帘外风来,吹得银灯微晃,帐上并蒂莲影子一开一合,恰似花心欲吐。那海棠玉佩垂在床沿边,小金铃偶尔一响,声儿细细的,撩拨地两人春心荡漾。 循娘见他这般含情,伸手去褪他衣裳,道:“你若怕,我便停下。” 循娘见此,方把帐子慢慢放下。两人被罩在里面,玉奴按照楼中所教,先半跪着伺候循娘脱衣。等看她露出一对红色鸳鸯肚子,一对乳儿半露不露,白嫩皮肤刺的他直低下头。 循娘看他动作生涩,对他多有包容怜惜,道:“我自己脱罢了。你先把自个儿的衣服脱了。”玉奴一张俏脸儿红的要滴血般,仓促间把自己衣服扯下去,那玉佩也随衣服摔到地上。 循娘躺在枕头上,把双腿立起,露出穴儿来,先让他吃自己穴儿。等他在那儿舔的时候,循娘又想到棠哥儿,那棠哥儿舌头灵活,舔的她下面水泛滥。可这玉奴却不一样,动作虽有章法但十分生涩,兴致半天都挑不起来。 似是察觉循娘不高兴,这玉奴一边卖力舔弄一遍抬眼看她。他生得天生风流,循娘和他眼对上,透过双腿缝隙看他脸庞和唇边那水渍。当时兴致起来。 于是让他躺下,两人位置反转,循娘去舔弄他那肉棒。循娘之前和贞哥儿摸索情事时曾互相舔弄过,可贞哥儿那物只是中等长度。这玉奴的肉棒又长又粗,直弹到循娘脸上。 她张嘴含住前面龟头,一双手去揉他的睾丸。玉奴嘴巴轻咬住,难以自控地轻摆头颅。那脸儿红着,眼睛迷蒙,似含水雾,十分风骚。循娘越看越觉得下面水直流。也是等不得了,于是揉着自己下面阴蒂,让玉奴扶住自己腰,岔开双腿坐在玉奴身上,拿穴儿去缓缓磨他那肉棒。 她本想让他去套羊肠,但想到周鸨公定会提前给玉奴喝汤药,自己也打算把他接到家中,也就歇了这个想法,准备直直坐上去。 此时,她下面水流的两人下体湿滑黏腻,玉奴不住喘着,双手揉着循娘的乳儿,也不敢用力,只用手指轻轻掐住那红色乳尖。循娘看他靠不住,笑骂道:“你这冤家倒是说了实话,在这藏玉楼里定是不好好学,如今咱俩洞房,却这般困难。” 玉奴嘴里呜呜叫着,也不应答,抬起上半身起来要吃她嘴。两人缠在一起又是亲咬了片刻。循娘叹道:“冤家,好弟弟,我是受不了了。你快快进来给我杀杀痒。” 玉奴叫着:“好姐姐,奴只怕一有不对伤到你。”这玉奴也知自己物事天生比其他郎君大,因为这刚进楼查身时还被笑到天生是卖给娘子取乐的玩意儿。 循娘叫道:“我先躺下,你仔细着,慢些进来。”说罢,她又躺下,侧着身子,背对着玉奴。玉奴抬起她一只腿来,露出那穴儿,仔细扶着肉棒塞进去。初时顺着粘液滑了进去,刚进去个头,就觉得堵住了。 循娘喊痛,他也不敢动,只拿手去揉她前面。慢慢地,那呼痛声又变成了哼哼声,玉奴缓插而入,只觉里面似有无数小嘴吸吮,当下就想泄身。停了片刻,双方缓过劲来。循娘喊到:“亲达达,你快些动动。”玉奴这才敢动。 两人抽插玩穴,循娘又转身和他亲嘴。不多时就泄了身。循娘躺在玉奴怀里,浑身黏腻疲惫,鬓发散乱。虽然是在花楼里,可这到底还是她第一个正经洞房。这玉奴的本钱也是她吃过最足的,当下心里对他从怜惜又多了几分喜爱。 只见烛光隔帐,照出两个人影儿来。一个纤纤弱弱,如玉树临风;一个温温柔柔,似春云护月。两人相拥而卧,肌肤相依,谁也不先说话。帐影微颤,香烟渐淡,真个是:柳眼初开,桃腮半破;云鬟轻乱,玉骨微温。一个怜他命薄,一个感她情真。虽是风月楼中一夜,却不是寻常买笑逢场。 有道是: 一点春心从怜起,半宵香梦向情归。 从来风月假混真,醒后方知各自痴。 第十四章好花须向好枝开【第二回完】 第二日起来,循娘给周鸨公包银,又封了赏钱给昨天伺候的人,和周鸨公说定固定包占。因着崔见素已经提前打点周全,周鸨公也把私寓、小侍各项按照当时怜秋被包占时的规格备着,循娘交银子给了周鸨公。 周鸨公笑嘻嘻收银子到袖里,道:“沉大娘子放心。崔书办早已吩咐周全,小人哪敢怠慢?玉奴这孩子也是好造化,碰上娘子这般心善又体面的人。如今交到娘子手里,真是天大的好去处。私寓那边,小人也照怜秋当日被包占时的规格备下了。又因崔书办说,玉奴与怜秋日后好有个照应,小人便把两处安置得近些,往来传话也便宜。” 循娘谢过他,心里越发感念崔见素在这里出的力。她自知此事若只凭自己来办,未必处处想得周到。最要紧的银子却让自己直接给了这鸨公,心里对她更是信服感激。 等她去房内,那鸨公替玉奴准备的小侍已在房内伺候玉奴穿衣梳洗。见循娘进来,玉奴忙起身去迎她,嘴里念道:“妻主,你可要吃些什么,奴叫人去备着。” 循娘待他走到身边,搀着他的手,两人挨着坐在桌边,她看着玉奴那桃花眼泛红,怜惜道:“我吃的已经吩咐下去了。昨夜可累着你了,你平日爱吃什么,叫他们再添几样进来。”待玉奴吩咐下去,她又道:“还有一事,我同你说。咱俩心在一块,我之后也要迎你进门,家里没有那么多规矩。我单字一个循,你也不必叫我妻主,平日你叫循娘就是。” 玉奴感念循娘的爱重,一时情动,当下坐在循娘身上,头搁在她肩上。两人嘴儿亲着,脸碰着,又说了些小话。一个怜惜未尽,一个依恋初深,胳膊腿儿挨在一处,十分亲密。 一直到那小侍过来,先是摆了一张小几,后面跟着人送来早食:一碗果仁甜粥,佐着四碟小菜,分别是酱瓜儿、火腿细片、糟鱼、雪里蕻。另配一碗三鲜小馄饨,上面卧着几个虾子。旁边又有素包、烧卖各一笼。 两人换到小几上吃早食,只留小侍在旁边伺候。玉奴看这小侍伶俐,问他什么名儿,小侍道:“回娘爹的话,奴之后跟着爹,只等娘爹给奴重起个名。” 玉奴听他这样说,便看循娘,循娘给他起了个锦儿的名。小侍拜道:“谢谢娘爹赐名。” 循娘笑道:“快起来吧,之后好好伺候你爹。吃过早食,我便有事出去,你去找周鸨公要几个人,帮你爹把衣裳箱笼搬到新宅子里去。要是缺东西,去我宅子找一个叫玲琅的使女置办。”锦儿应下。 自此之后一月,循娘下值后常去玉奴那私寓,两人鸳鸯交颈,同衾共枕,情分一日深过一日。兴致正浓时,玉奴总是催她:“好心肝,奴把一颗心都给你了,只等你把奴接到家中去。”说完垂泪不止。循娘安慰道:“等时机到了,我去和崔姐姐说,定托她快些料理此事。” 还不等循娘去找崔见素,她反而上门来问是否还有把那玉奴赎出去的打算。循娘先是惊道:“姐姐,你怎地突然问起这来。”她能看出之前崔玉素不想她把这玉奴弄到身边。 只听崔见素苦笑道:“妹妹,我也不瞒你。我最近发生了些事情,让我感叹真心难得,真情难遇。又看你和玉奴二人情浓,想着若真是两人真心在一块儿,还是快快把他赎出来,置办好,也好夜长梦多。如今周鸨公那边的钱财你月月要交银子,早些赎了也合算。” 循娘见她神色不似平日爽利,心中疑惑,忙问:“姐姐可是出了什么事?” 崔见素也不瞒着,就和她说了。 原来这崔见素的外室怜秋最近跑了。那怜秋的表姐春娘做器具生意,由怜秋牵线,崔见素在她那买过几次,渐渐信了她们。 前些日子,怜秋又对崔见素说,春娘那里新进了一批番人器物,十分罕见,若迟了便叫旁人定走了。崔见素素来疼他,又见怜秋说得恳切,便随他去看。春娘果然摆出几样好物,样样光鲜夺目,说得天花乱坠。 崔见素一时信了,便定下货物,又先交了一大笔银子。谁料不过两日,怜秋的身契钱财连带人都不见了。再差人去寻春娘,也是说这两日铺子没开。崔见素这才知这对表姐弟早就做了野鸳鸯。 两人一里一外,把她骗了个底干净。 那怜秋身上的守贞环,本是当初包占时为防外情所设。崔见素原以为这东西在,纵有私心也做不出什么大事。谁知春娘早在某次进货时,托外头走江湖的人寻了法子,悄悄替怜秋脱了。 循娘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崔见素摆摆手,道:“我倒不是心疼那点银子。只是叫人这般算计,心里不痛快。可也正因如此,我才想着问你要不要不赎玉奴出来,安在自己眼前,让人看得紧些。” 循娘想起玉奴每每含泪催她接自己回去,当下拜托崔见素替自己斡旋。 崔见素应了,替她去问周鸨公。周鸨公听后,因这玉奴已被开蕊,又被包过,因此在原本一千两的赎身价上折了四百两。 周鸨公道:“崔书办,因你是老主顾,我才收你六百两银子。要是沉娘子来,多少也得八百两。” 崔见素冷笑提起怜秋外逃的事,又压着周鸨公给降了两百两,最后只要四百两。私寓以及其中器物都归花楼,需之后换地方另行置办。 周鸨公又道那小侍当时是楼里培养做坐倌人的,也得算五十两。崔见素又道:“我惯在你这,还不知道你们的做派,那小侍本就是出息不了的,不做小侍就得去做小厮杂活,你卖给暗门子也才不过二十两。更何况当时置办小侍的钱开蕊时我妹妹就给付过了。” 这样最后说定,沉循只要付四百两就能拿到玉奴的身契,随身饰物,另加锦儿。崔见素又去沉宅,和循娘说:“这周鸨公见你和玉奴情深,那玉奴又刚开蕊不久,竟提了价格,我费了好些口舌,他又咬死一千两不松口,不过送那小侍锦儿给你。” 循娘拿出一千两银票给她。她又跑到藏玉楼,给了周鸨公四百两银子,一手交钱,一手拿契。当下又返回沉宅,给了循娘这身契,提醒道:“这月末周鸨公要收回私寓,你到时候需提前叮嘱玉郎君收拾好贴身的器物,另换地方安置。”循娘应下。 等到了晚上,崔见素才把这事办好。她怀里揣着那一千两银票,去票号把这银票破开,银子收到自己库里。原来因这怜秋和春娘骗了她一大笔钱财,她不好直接回苏州找娘爹开口要钱。心里盘算怎么补齐这亏空,就想到了循娘本打算给这玉奴赎身,这里还有一笔回扣能吃。这才找主动上门。 等到了月末。沉循提前吩咐人拿一顶素色小轿抬玉奴入宅,因她还未娶正夫,行事不宜张扬,叫小轿从侧门入。箱笼器物已提前安置好,玉奴进宅后先去屋内安置。他进门只着素色衣衫,戴一只银钗,不敢张扬。等到了后院,向自己房内走时,这玉奴心里渐渐落在实处。看沉宅处处风雅规整,心里已把这沉娘子当作命定的人,又想到好好做个贤夫。 进屋之后,玉奴先去内室梳洗。锦儿开箱取衣,又有两个小侍帮着捧水、燃香、铺妆。玉奴换了一身正红色软罗衫,外罩石榴红绣金海棠比甲,衣襟与袖口都压着细细金线。腰间系一条珊瑚色宫绦,配的玉不好再是那暗指风月的半开海棠,换成了并蒂莲佩,青丝带上缀着颗拇指大的珍珠。 他额间描了一点海棠花钿,眉用螺子黛轻轻扫过,眼尾晕了极淡的胭脂,唇上点了桃花色口脂。头发半绾半垂,簪一支赤金累丝海棠钗,旁边又压两朵小小绢花。他本就生得妩媚,如今妆容一衬,更比之前美艳几分。 锦儿笑道:“爹这样打扮,娘看了,怕是眼也舍不得移。”玉奴被他说得脸红,嗔道:“小蹄子,才进门就学会贫嘴。” 循娘早在后堂安排了席面,正中摆了两张大圆桌,另在旁边设小几茶案。桌上先列着十六碟前菜按酒,又有八样热菜。又放了一个大糖盘:五色方糖,堆作并蒂莲、海棠、如意诸样,花团锦簇。旁边温着两壶好酒,一壶是绍兴花雕,一壶是苏州带来的桂花酒。 循娘又托崔见素寻了两个唱曲儿的小郎来。一个名唤云哥儿,十五六岁年纪,穿月白衫子,生得清秀,善唱南曲;一个名唤柳卿,年纪稍长些,穿藕荷色衣裳,眉眼含笑,手里抱着琵琶。两人并不入席,只坐在屏风外侧,先弹了一套清曲,后来又唱《西厢》里的几支小令,声音婉转,恰好助酒。 几位同僚俱在席上,循娘这算是正式把玉奴纳为侍郎。众人都说些吉利话。正说着,帘子一动,玉奴由锦儿扶着从内室出来。众人抬眼看去,只见他走到循娘身边,先向众人盈盈一拜,声音轻柔:“见过诸位娘子。” 循娘见他这样,心中一热,忙起身扶他。她拉着玉奴的手,对席上众人道:“各位姐姐。玉奴这名儿本身就是外人乱起的,我家侍郎本名已忘,我既从外边纳了他,也合该取个新名,之后他改名叫玉生。今日请大家吃酒,也是想做个见证。”众人自是应了。 玉奴听到这话,眼圈微微一红,却强忍住,只低头站在她身边。崔见素在旁笑道:“既如此,玉生郎君该敬诸位一杯。”锦儿忙斟了酒,玉生双手捧杯,先敬崔见素,又敬席上几位同僚。 随后便开席吃酒。唱曲的小郎在屏风后弹琵琶,席上众人一面饮酒,一面猜枚行令。席上气氛越发热闹,玉生拿眼去瞥旁边挨着的循娘,只见她虽同同僚说话,桌下手却轻轻握着他的指尖。云哥儿此时刚好唱道:“好花须向好枝开,有情人遇有情怀。” 正是:曾向风尘埋玉骨,今从恩地得余生。 【第二回完】 第十五章卢典吏 第三回沉循送礼通衙路瑾哥归宁定良缘 正所谓:春风有两样,一样吹上青云路,一样吹入绣罗帏。 自从纳了玉生,沉循日日和他欢好,恩爱渐浓。上司也回到任上,沉循在典吏手下公干,知县回县时远远见过一面,也算露了次脸。 一日,她要登门拜访典吏,让玲琅备了一小盒南海珍珠,个个有婴儿拳头大小。那边玉生替她整衣,沉循按住了他要给自己簪钗的手,道:“典吏平日爱俭朴,不喜人弄这些钗环。” 玉生道:“奴晓得了。”随后把东西递给锦儿,让他把这块儿收拾了。自己随着循娘去小花厅吃茶点。 两人行进间胳膊搀扶,行为亲密,衣袖相贴。一直到桌前,循娘顺势坐在玉生身上。刚一坐下贴近,她感觉到身下坚硬冰凉。 她叹道:“心肝儿,你怎得又把这环儿戴上了。你我做了妻夫,我自是信你的。你也好解了这环儿,日日也松快些。” 玉生和她脸儿贴着,声音缱绻:“好循娘,奴是自愿戴着这守贞环的。正是:环在身上,心守一人”说着,他把嘴凑过去亲着,道:“奴只恨自己这颗心剖不出给你看。” 循娘和他亲完,笑着拍了拍他的脸:“好啦,多大人了,哪里来的这种黏性儿。” 玉生只挨着她,环抱着喂她吃玫瑰酥。循娘就着他的手吃完,又饮了些茶。见时日不早,就起身去卢典吏家里。 到了卢典吏家,门房只说家里没人,礼留下了,人确是没见着。沉循之后又拜访几次,俱都称人不在。几次后,她心里明白这是被拒之门外了。 于是一日下值后,她拉住崔见素,和她在公门后院的那条小路上慢步走着,嘴里说了她几次拜访卢典吏而不得的事。 崔见素听后沉吟片刻道:“咱们衙门一共才几个书办,本来就人手少,你不用担心。妹妹,这事儿我能给你办妥。我当时进来,走的就是卢典吏的路子。只是有一样,银钱你得备好。” 沉循听后心下大喜,她对见素品性已有一定了解,听她这样说,心里知道这事十有八九定会办妥。当下道:“好姐姐,你要是帮我走通卢典吏这条路,我定给你和云哥儿包个礼。” 崔见素但笑不语。 原来这崔见素上次纳玉生入宅时见到柳卿、云哥儿两位哥儿貌美有才,心下微动,没几日就把两人一块收用了。因为那云哥儿年纪不过十五六,身段未开,嗓子又好,作弄起来一边唱歌,一边玩乐,别有一番味道。苏州府内有母父盯着,崔见素不曾玩过这小年纪的哥儿,现在索性包了这云哥儿,在外边给他赁了间屋,做了外室。 又过了两日,崔见素去沉循宅子上说:“卢典史那边我已说好,过几日卢典史夫郎生辰,你备好礼,咱们一块儿去给他祝寿。” 等到了那天,两人一块去。沉循提前备好了银票,夹在寻来的一本书里。又替卢典史的夫郎准备了一份赤金累丝嵌宝头面。 崔见素道:“这卢典史虽然俭朴,却最爱夫郎侍郎们穿华服,戴珠翠。卢夫郎看到你这里定十分欢喜。”沉循叹道:“也须得姐姐使力气,我这东西才能送到人家面前。” 等两人到了卢宅,门房这次通报后差人引她们入宅。走了不多时,只看到后堂已经搭起戏台子,正准备唱戏。卢典吏和夫郎并排坐着,正接待客人。 两人走近拜访,沉循上前,将预备给夫郎的礼匣双手奉上,又恭恭敬敬行了礼。待起身时,才看清上首坐着那位卢夫郎,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生得面容姣好,正值盛年。身穿藕荷云缎袍,外罩湖蓝绣金比甲,头上赤金点翠,腕上羊脂玉镯,腰间香囊玉佩,通身富贵非常。 坐在他旁边的卢典吏穿着半旧的青绸直裰,四十来岁,脸上已有细纹,虽然此刻她面色和煦,但因常年面容严肃,眉头处已形成两个皱起来的小肉疙瘩。此时沉循上前递上给卢典史的礼。那卢典史拿到书,先大概翻阅一番,随后递给使女,对着沉循道:“快快起身,我最爱这书,找了许久都没寻见,却让沉书办找到了。” 听她认下自己这书办,沉循笑道:“是卢大人日常忙于公事,日常小事只让属下去做就好。”几人应付几句,另有其他人来送礼。沉循和崔见素退到后面桌子坐下。 等宴席办完,两人归家。崔见素对沉循道:“妹妹,既然东西给出去了,你就放下心吧。” 又过了一段时日,那卢典吏对她的态度果然一日好似一日,不像之前那样严肃。办公做活则是分给她们几个书办自行分配。 等一日,那卢典吏又要下乡公干,要带一书办随身记录。她到屋内巡视一圈,最后圈定沉循随她下乡。沉循自是应下。 到家后沉循吩咐下人给自己收拾行装,自己在书房给父亲写信。其中说明了自己已走通了典吏的门路,只是知县还是得慢慢等待时机。又说自己在这边已经安定下来。写完之后,她想到棠哥儿的花种已培育好,就吩咐下人把那花儿随信快送到苏州府上。 这卖花郎自从知道沉循从藏玉楼纳了外室到家里,还抬了做侍郎,之后就少到沉宅。 第十六章泥途施好意,帘内露风流 这卖花郎自从和循娘通了风月,就日日等她来寻。可自那以后,循娘就避着自己。他心里既羞且怨,听到她先是纳了外室,不足一月又接到家里。心里酸楚,暗暗想:我虽贫贱,可到底是未婚良家,她不来,我又何必巴巴凑上去,叫人看轻了我。 于是把先前应下的培育花样的事儿了结,就再不去沉宅。 这边循娘和卢典吏公干,两人雇了一俩马车往乡下去。乡间路途不平,又赶上前日下雨,她们一路走的甚慢。循娘一边小心奉承着卢典吏,一边掀起一侧帘布去看外边情况。 只见外面:阡陌纵横,池塘星点分布。路中泥泞,路上少有人迹。 循娘昏昏欲睡时,突然马车一停。车内二人猝不及防,身子往前一栽,险些撞到车壁。循娘掀帘下车,正准备看发生什么事儿,还未站稳,先听到一小哥儿劈头盖脸一顿好骂。 循娘不好还嘴,也是没反应过来。车夫反而坐不住,直骂道:“你这不知轻重的!我们好好走路,你们这车横在路中央,挡了去处,惊扰了两位大人公办,反倒来怪我们?” 那小哥儿个头不高,尖下巴,此时气得把本来一双大而圆的眼儿瞪得更大。他登时还嘴道:“什么大人小人,我家郎君的车轮陷在泥里,正要使人扶出来,你们不慢些避让,倒还怪旁人挡路。真是官字两个口,横竖都有理!” 车夫听了,气得跳脚:“好个刁嘴的小哥儿!你——”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循娘忙上前一步,道:“莫吵,莫吵。路窄泥深,原是彼此都不方便。先看可有人伤着,车可坏了,旁的慢慢再说。” 小哥儿看着她,骂道:“哟,倒显出你是个好人来了!我们车陷在泥里,险些惊着我家郎君,你们不说赔个不是,倒来劝架。世上哪有这样便宜事?真是打一巴掌又来揉叁揉,白脸黑脸都叫你们唱尽了!” 正僵持间,前头马车旁站的一个小侍过来,凑到小哥儿耳边,说了些什么话。小哥儿听闻,看了她们一眼。嘴里道:“我家郎君人好,不和你们计较。你们要走就走。” 循娘此时看前面马车,只见前头那辆马车半边车轮深深陷在泥坑里,车身斜斜歪着,车辕一头压低,一头翘起。几个小侍围在车旁,衣摆鞋袜溅得满是泥点。 她想了想,先是回去拜过卢典史,略去争吵,说了情况。又道:“前头马车陷在此处,四下又少有人烟,车中尽是郎君小侍,若丢在路上,只怕不妥。后头来人怕再会出事。姐姐公事要紧,不如先行一步。我留下帮他们把车弄出来,事毕自会赶上。” 卢典史应了。 循娘自己去和几位小侍一块推车,又让马夫在前面驾马而行,前后一块使力,也花了不少时间。等弄好之后,她衣角袖口俱是泥点子。只是天色已晚,不好再耽搁,让上司久等。 车里的郎君自始没露脸,又差刚才吵嘴那哥儿过来和她说:“郎君差我谢过娘子。娘子自己步行,只怕是赶不上前头,我家郎君请您先搭我家的马,送到前头去。” 循娘行了一礼,十分感激。只是她毕竟是外女,郎君不好见人,不好贸然同坐一车。于是她坐在外头,和马夫共乘。 一路上,暮色渐浓,她坐在车前,总觉淡淡梅花香味,若隐若现,似有还无。只是此时四月暮春,哪里会有梅花。 循娘不见,身后车内帘口微微掀起一角,露出一段白色锦缎鞋面。再往上,指似新剥莲子,唇似浅朱点雪,眼如秋水微横。面庞方正,轮廓清明。 正是:端方不减风流态, 温润偏生含春情。 第十七章说亲 循娘对她道:“我知晓了。只是梦中之事作不得准,常言道,枕上悲欢转头无。你如今既醒在大夏,吃此世饭,穿此世衣,别被这些梦中事牵住心神。” 双卿止住眼泪,定定看她,道:“双卿后面吃过药,已经不常做梦,现在一月偶尔会再梦一次。只是感叹,梦中女子有才不能使,有志不能伸。这才想到,身边郎君小哥儿们或许也有这样的感受。” 循娘感慨双卿心底好,叹道:“你心良善。只是女子不可心软。男子狡猾刁钻,开国圣主与前辈娘子费劲辛苦才把女子从梦中苦境救出来了,这话莫要再对人说了。” 双卿谢过,只说:“沉书办只当听个乐罢。” 循娘随即归至下榻处,被使女告知村里正要发落一个男子,村正请卢典吏去看。卢典吏走前留下话,若循娘回来,也请一并过去。” 循娘到了祠堂,只见一个白色麻衣的郎君,正跪在中央,门口挤了不少村民。 循娘来时已听使女讲,这郎君名叫莲哥儿,是新丧的寡夫。妻主才死,夫家族里便闹着要处置他,村里一时争嚷得紧,这才请了卢典吏去看。 这莲哥儿约有二十出头年纪,身量单薄,头上只用白布束发,腰间系着孝带。因新丧未久,脸上并无脂粉,越显得面色苍白。 见她来了,卢典吏邀她上前,对她小声道:“这莲哥儿嫁到妻主家五年,也没生出个女儿傍身。他家还剩几亩田,一个叁间屋的宅基地。妻家众人闹到里长那儿,说他生性淫荡,妻主刚死就和众多娘子不清不楚。要把他逐出家去。可这男子母亲已亡,家中只有老父。老父嫌他名声已毁,也不收他。” 循娘看这男子面色惨白清瘦,抬头时颇有几分楚楚可怜之意。心里猜想:莫不是妻主家人要吃绝户,这使计造谣。 看官须知,寡夫日子难过,若有娘家撑腰,还可归家;若娘家势弱,又无女儿傍身,便如落水浮萍。这莲哥儿名声尽毁,哪怕他清白如水,也要被搅成浑汤。 循娘心里怜他,又想到刚才双卿讲梦,猜到她是为了这莲哥儿出头。 前世她了解双卿身世,知道双卿讲的梦中事都是曾真实发生过的。因此,若双卿出头,循娘对这莲哥儿也多了几分怜悯。 此时见众人都来看热闹,里长和卢典吏不好直接下判定,说择日再审。当日,循娘叫住双卿,说:“你是为了这莲哥儿才找的我。” 双卿说:“我和他没一点私情,只是他人可怜。妻主活着的时候被妻主搓磨,死了还得被污蔑。我梦是真,这才同情他。” 循娘道:“你这样和他说。”循娘细细把想法给双卿讲过。当晚回去,又和卢典吏说到此事。卢典吏嫌临走之前突然有一麻烦事,怕无端惹一身骚。循娘只说自己来办此事。卢典吏觉得这娘子知情识趣,对她道:“回去就把你这个候补两个字给去了。” 于是第二日,卢典吏另找车夫先走了,只留车夫和她在此地。沉循按照先前想的,先和里正商量,然后宣布让这莲哥儿自立一块贞节牌坊。之后只能守着牌坊和妻主家财产过日子,不许另嫁。有这牌坊,旁人也不好再说他闲话。莲哥儿谢过两位大人。 沉循办好此事后,又去找双卿说:“你好好读书,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就去乐平县找我。若乐平找不到人,你就去苏州府。” 双卿感念她的恩,行礼谢过她。 循娘看她如今眉间天真,又想到彼时彼刻,不同世界,或许另有一双卿受苦,天才陨落。心中对她更是怜爱,只道:“你有大才,莫要浪费时间在儿女情长。” 说罢,她上马车离开。只是她不见,她刚走,就有小侍偷偷溜走通传。原来那日路上循娘施救的郎君,近日也一直在这村里。 原本他只是歇几日,修整马车,结果又听到村内莲哥儿的事情,这就又呆了几日。只因这郎君姓顾,名含瑾,取自怀瑾握瑜之意。他也是个寡夫,亡妻后也曾有过类似一遭。碰到这事儿,心里留了意,只是想看这老是又心软的书办娘子如何行事。 如今看莲哥儿无事,顾郎君心下一动,又让旁边的平儿去打听这沉书办的事儿。这平儿也是那日和沉书办吵嘴的人。 等循娘回到乐平,又过了几日。那日上值,才在书办房中坐下不久,便有衙役来传,说顾知县唤她到后堂说话。到了知县处,循娘行过礼就立在下面,不知找自己何事。 这知县姓顾,到任两年,四十上下年纪。见她到了,和颜悦色,先是和她说了自从任上后办事尽心,前段时间出了公干。于是准备给她转正。 循娘心里惊奇,她原想着自己初来乍到,卢典吏这一路虽已略略走通,知县这边却还未寻着合适门路,谁知竟忽然得了转正的话。 若说是卢典吏替她美言,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依卢典吏的性子,若真替她办了这样大的事,必定要借机点她几句,叫她知道这份人情从何而来。如今却一点风声不露,倒叫人摸不着头脑。 沉循心中百转,面上却不敢显出来,只又行了一礼,道:“小的蒙县尊看重,实在惶恐。日后必当谨慎用心,不敢有负。” 顾知县听了,面上笑意更和缓些。她端起茶盏,慢慢吃了一口,才似闲话一般问道:“我听说你是苏州府人氏?”沉循道:“正是。” 顾知县又问:“家中父母可还安好?”沉循一一答了。顾知县点头,像是随口寒暄,又问了些她家中事情,之后才缓缓道:“我这里有一件亲事,不知中不中你的意。” 接着不管循娘,继续道:“他和我是本家。说起他门第,不是寻常人能比。他母亲早年官至两江总督,后来去做了京官,官至户部尚书。只是他曾嫁过人,是翰林家的儿郎。因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早年嫁妻时手里就有不少钱财给她。妻主家清贵,人丁单薄,妻主也不曾有姐妹,因此他现在手里握着不少钱财。光明着的:拔步床有十张;四季衣服、妆花袍儿有四五十只箱子;珠子箍儿、胡珠环子、金宝石头面、金镯银钏不消说;现银也有上万两;好叁梭布也有许多。” 见循娘不语,她又夸:“可怜他妻主生病走了,让他守了七年的寡。这么多年,身边也没个女儿傍身,也得亏娘家得势,母亲也爱护他,他这才没被吃了绝户。” “这郎君目前也不过叁十左右,生得高挑身材,仪表堂堂,一表人物。风流俊俏,百伶百俐,自小也读过几年书堂。下棋弹琴更是专精,簪花礼成后,京城无人不知顾家郎君品貌风流。” 沉循听到这里,心中越发惊疑,忙道:“小的不过一介书吏,何敢高攀这等门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