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蛇只想当状元夫人》 第1章 《小蛇只想当状元夫人》作者:黎融【完结】 简介: 六六是一条三个月大的翠青蛇,家中排行第六。最爱的是珠宝奇珍和话本,最大的梦想是修成人形好去享受荣华富贵。 受到话本的熏陶,六六不专心修炼,倒是天天做梦,希望有朝一日能成为状元夫人。 渴望人间却差点被人当成竹叶青打死,六六下定决心,他再也不会喜欢人了! 痛定思痛的六六跑到山里,梅开二度,又差点被人砍死。 可这次恩人救了他。 恩人如沐神光,完全是天神之姿。六六当即缠上恩人的指尖撒娇,觉得自己又可以了,又能爱上了,毕竟他是条大爱无疆的蛇。 恩人笑着问他:“你到底是小蛇还是小狗?” 六六撒娇到一半,被恩人腰间的玉佩迷晕了眼。等他醒来,自己一个废蛇居然幻化修成人形,手上还紧紧握着一块玉佩。 变成人的六六被好心公子捡走,公子身份不一般,居然是丞相的外室子。为了让公子安心读书当状元,准状元夫人六六自告奋勇,要替他去越府。 从此之后,他便是越钟云。 --- 越府最近将那见不得人的外室子接回了家,是个脑袋不灵光、空有美貌的草包。 命运专挑苦命蛇,六六在学堂还被嫡公子和他的表哥镇国公世子排挤。 家宴上,镇国公夫人笑着指着嫡公子:“他是你的谁?” 六六看了眼嫡公子:“是哥哥。” 接着,镇国公夫人指着世子道:“既然你的哥哥和我儿是表兄弟,你应该喊他什么?” 世子慵懒地拖着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看着不在意,眼里却含笑看他。 六六心不甘情不愿:“表哥。” 六六很想哭,自打他进府以来周围的人都在针对他,原本当条蛇还能常常吃肉,现在顿顿青菜豆腐,某一日他捡到一只老鼠干,正烤了要吃却被嫡公子和他的讨厌表哥世子逮到。 他的老鼠干被抢走了。想到嫡公子老是故意刁难他,六六怀恨在心,想把他故意推下水,结果自己却掉到了河里。 咕噜咕噜... 六六被人捞上岸。吐了几口水,眼睛模糊间突然发现了和恩人一摸一样的玉佩。 他当即喊着恩人扑了上去。 1vn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宫廷侯爵因缘邂逅 万人迷 天降 第1章 蛇想下山 “六六?” 没蛇应答,三三怒吼一声:“刘六,胆肥了是吧!” 三三那爆竹脾气,直接咻的钻进六六的房间,上去就是绞杀:“喊你吃饭喊了多少遍,不用看就知道你又在看那破话本...形都不会化呢就会用尾巴翻页了!” 三三一向反对六六看话本,她认为这种东西看多了,迟早脑子看坏! 六六被他姐绞地动弹不得,只能一边哎呦一边狡辩:“我没听见,我真没听见!” 三三加重了力气:“还撒谎?” “啊啊我要告诉娘你又欺负我!” 火上浇油,又是一尾巴敲六六头上:“少给我哇哇乱叫!” * 爹娘从外面找食回来时,孩子们已经围成一圈喊饿了。 京城郊外有一处风水宝地,宝地内有座灵秀山,六六一家则是灵秀山里唯一的蛇类。 自古以来,成精怪的生灵虽也有蛇,例如大名鼎鼎的白素贞和小青先辈,但像他们这种普普通通,一点杀伤力也无的废柴无毒蛇,若无机缘是很难成精的。 但六六祖上偏出了条雄心大志的蛇,成为了第一个翠青蛇精。托他的福,后辈子孙出生便与常蛇不同,生来灵智俱全,只是还得靠修炼才能化形。 有了灵智,他们也不会像其他蛇那样,到了时间便被赶出洞穴,而是一家子聚在一起。 爹高兴道:“今天吃蚯蚓哦,还有小青蛙。” 五五很兴奋,他已经吃了好几天的蟋蟀了。 见六六垂着脑袋,无精打采的样子,娘默默叼了一只青蛙放到他面前。 六六小声道:“谢谢娘。” 其实他不想吃青蛙,他想吃话本子里的桂花元宵,八宝鸭还有糯米水晶烧麦。 刚被三三训过,六六越想越难受,黑曜石般亮闪的豆豆眼慢慢浮了层水雾。 娘见他一直低着头,担忧道:“六六,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二二抬起脑袋:“是不是在等大哥回来?” 大哥一一已经能化形了,前几天去京城买一些东西,临走前答应六六带好吃的给他,还有京城最时新的话本子。 三三哼了一声:“我看他就是惯得,有的吃还不满足。” 爹敏锐地察觉到姐弟俩闹矛盾了:“三三,你是不是又欺负六六了,他还小嘛,才几个月大。” “我没有!” 娘问道:“真没有?” “他每天都不去修炼,就呆房间里看话本!” 娘用尾巴轻轻摸了摸六六的脑袋:“他还小啊,正是贪玩的时候,你小时候也这样。” “对啊。”四四替六六说好话,“你看那些人类,哪有几个月就看得懂字的?相比之下六六多聪明啊。” 三三蔫了,她一心修炼,却不肯认字,现在连三字经都念不出来。 五五见六六半天才吃了个蛙腿,直接凑过来帮六六吃了。 “哎呀,小五,你是哥哥怎么还和弟弟抢吃的!” 三三吃完自己的饭,一脸无语地看爹教训小五,他们家最小的两个弟弟,一个是饕餮,一个天天做白日梦,真是没救了,家门不幸啊! 二二过来安慰六六:“没事的,等你努力修炼,会化形了就能去京城玩了。” 三三听后哼了一声,她这个小弟弟脑瓜里头装的什么浆糊,她是再清楚不过。比起自己苦哈哈的修炼,恐怕更希望天上掉馅饼,捡到什么高人流落山间的秘宝,直接不用吃修炼的苦。 不过三三还是天真了些,毕竟她看不懂六六的话本子。这小蛇更希望出现一位俊公子,一人一蛇的爱情感动了上苍,下来个神仙直接让他化形呢。 要让她知道,更要嘲笑六六了。 —— 吃完饭,六六本想继续回房间看话本子,结果三三睨了他一眼:“又去看你那破话本?” 六六恼羞成怒:“谁说的,我修炼去了!” 不想和三姐一起修炼,六六迅速地奔出家门,然后找了个合适的石头,爬上去睡午觉。 “六六?” 六六睁开眼睛,看到陌生的蛇他一个激灵直接弹射起来:“啊啊啊!” 然后摔到草地里。 “是我呀!”对方道,“我是隔壁山的,你出生的时候我还来看过你呢。” 六六心有余悸,对方是条雄性竹叶青,有毒的。 “你来做什么?” 竹叶青大哥嘶嘶道:“你大哥说他有事,估计要过几天才能回家。” 六六哀叹一声,又趴回去了,下一秒,面前出现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琥珀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啊!”六六可喜欢这些小玩意了,缠着琥珀石来回的滚,“谢谢,谢谢你!” 竹叶青有些尴尬:“六六,这是我想请你转交给你的姐姐三三的。” “啊?” * 六六叼着琥珀石绕了半个山头,三三正在她那处风水宝地修炼呢。 “三三。”六六把琥珀石吐到草地上,“隔壁山头的竹叶青大哥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三三睁开眼睛,六六正想歇口气,她道:“你把这个给他。” 那是一块像小花的石头,六六拒绝,他才不想给三三当仆役呢。 三三威逼利诱:“你不是想下山玩吗,帮我做事我就去求一一,下次带你一起下山。” 六六生怕她反悔,赶紧叼着小石头走了。 今天走的路真是比一个月的还要多,六六把石头一吐,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竹叶青看到了三三的石头,羞涩道:“六六,麻烦你把这个玉戒指带给三三吧。” “啊?”这戒指是玉的,可沉了。自己又不会化形,怎么带回去啊? 最后还是竹叶青把戒指套在六六身上,为了下山玩六六也是尽力了,走一会歇一会。 回到三三那已然过了半个时辰,三三费力地把戒指从六六身上拔下来,接着自顾欣赏戒指去了。 六六怕她忘掉:“你什么时候和大哥说啊。” 三三不搭理他,而是用尾巴擦了擦戒指。六六又追问了她几句,渐渐的心也凉了大半。 “你老实待家里得了,非要下山作甚。” “你不能这样!” 三□□问道:“我就反悔,你能拿我怎么样?” 六六还在那不依不饶,三三嫌烦,张大了血盆大口恐吓他。 三个月大的蛇不过手指粗细,看着比自己头还大的嘴巴,六六果然不吵闹了。 第2章 哼,果然年纪小就是好骗,三三心里正美着呢,就见六六像是呆了,一动不动的。 三三心头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喂,你怎——唉你别哭啊!” 六六下意识想用哭声吸引娘过来,三三急道:“不许哭!你别哭了...行了我想办法就是了!” 六六果然不嚎了,高高兴兴地跟在三三身后。 “唉。”三三抱怨道,“让你修炼就哭,提到玩就笑,以后可怎么好呢。” —— “这不好吧。”竹叶青大哥为难道,“三三,山下很危险的。” “他不听有什么用。” “我来和他讲。”竹叶青耐心向六六解释,“六六,下山后,最危险的就是人了。” 六六小声辩驳道:“可是,人也有好人呀。” “人和蛇本来就势如水火,你可别话本子看多看傻了。”三三没忍住插嘴,“你以为好人就不打蛇了?蛇羹烤蛇肉吃得照香呢!毒蛇为了泡酒,他们都敢冒着性命去逮,何况你这种无毒小蛇?对他们来说你就是活菩萨呀——天降美味来了!” “对呀,你姐姐说的有道理。”竹叶青柔声安慰道,“人当然有好人,前提是你和他们一样,外表也是人。” 被两蛇这么一劝,六六不免有些沮丧,趴在地上一声不吭,豆豆眼又浮了一层水雾。 三三心软了:“算了,你就先教他吧,去一次看清那些人也好,我看他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好,我教你一句六字口诀。这口诀能让你匿去身形,不过每刻钟便要再念一回,可千万不能忘了。” 六六飞速念了几遍:“我怎么什么感觉都没有?” 三三尾巴一指,让他去小溪边,六六果真没看到自己的身形。 心中喜悦,六六高兴道:“三三,你和爹娘说一声,我去玩了!” 三三大声道:“千万要小心!” * 第一次下山,六六什么都觉得新鲜,还没到京城呢,就连郊外的小房屋他都要去看看。 “相公!”一位年轻妇人抱着个小娃娃,“再带点腌梅子吧,上次去的时候,娘说客人很喜欢拿梅子下酒。” “唉。” 见他们是要去京城,六六赶紧爬上牛车,缩在角落里。 不知过了多久,六六听到了一阵喧嚣声,从草堆里探出脑袋。 第一次见到话本里才有的豪华景象,六六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 整条街道,车水马龙,熙熙攘攘。装饰华贵的马车、驮着货物的骡子、拉着人的牛车混杂而行,叮叮当当的。 街道两旁尽是店肆,全是六六没见过的稀罕玩意。捏着糖人的商贩,吆喝着刚出笼热乎包子的小二,香料店里的奇香与姑娘们身上的胭脂香混在一块,真是乱花世界,迷晕蛇眼。 牛车停在了一处酒家门口,老板娘早就等着了,看到他们笑着迎上来。 一股香味窜了出来,六六头直探差点从牛车上掉下来,妇人笑道:“娘,什么菜闻着这么香?” “蟹粉狮子头,你们早就饿了吧。” 六六早顺着牛车爬到地上,溜到店里了。 他是条好蛇,像那种桌上只有一两道菜的,打扮朴素的,肯定是囊中羞涩,他不会去吃。六六专挑那种大腹便便,浑身金银珠宝的富商。 八仙桌上摆了有八九道菜,六六爬上桌时看到这一幕,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咬了口脆脆的烤鸭,吞了块甜甜的樱桃肉,吸溜口鲫鱼豆腐汤,再吃颗碧绿的葡萄,六六悲伤地发现自己很快就饱了,谁让他只有手指粗呢。 “唉?”陪着富商喝酒的小妾正要吃鸭子,见凹了一块疑惑道,“老爷,这鸭子上怎么有个洞啊?” 六六赶紧溜之大吉。 作者有话说: ---------------------- 开新文啦~ 第2章 非常可爱一小蛇! “客人,您的蛇羹!” 六六出门差点晕倒。 吃的太多速度便变慢了。六六也没准备这么快就回去,他想给家人带点礼物呢。 街上全是人,六六还得防着他们踩到自己。一位富家公子摇着折扇,走路摇摇晃晃的,正好踩到了六六的尾巴。 “哎呦!”六六心疼地摸了摸尾巴,真想咬这人一口。 走了一段路,前面的人突然不动了。 挑着菜的农户打听道:“小姐,前面这是怎么了?” “哎呦,在捉奸呢。”姑娘一脸兴奋,“听说是上门女婿拿了家里钱在外面养外室,被夫人和岳丈逮个正着。” 这般好戏六六怎能错过,硬是从人群的缝隙挤到了前面。 赘婿被老丈人一把揪住头发,狂打一通。他的夫人在旁边哭边骂。六六看了那么多话本,今儿个总算真见识了。 “真是造孽啊。”六六左边的大娘牵着小孙子,啧啧感慨,“林儿,你看那个人多狼狈哟。你可要记住,这脚踏两条船的人哦都不会有好下场的。招惹这个,又招惹那个,保不了哪天便翻船。” 林儿才三四岁年纪,闻言头一仰:“奶奶,万一他脚踏三条船呢?” 六六跃跃欲试,这个他知道。人只有两条腿,怎么可能踏的了三条船呢?自己是蛇只有一条尾巴,那更不能了。 看热闹看得过于投神,六六都忘了每刻钟要口诀了。 脑袋被人摸了摸,林儿稚嫩的声音传来:“奶奶,这有条小蛇,还是绿色的。” 大娘还没反应过来,等看到六六的时候她跳了起来——真的跳了起来,她抱住林儿喊道:“不得了了,有蛇啊!” 围观捉奸的人,都被大娘这一嗓子吓的一激灵。 “是竹叶青!” 一听到竹叶青,这些人顿时脸都白了,生怕被毒蛇咬了一口便归西。 六六很想说,他不是竹叶青啊!为什么这么怕他呢? 他刚想起来要念口诀,一个老头子便颤巍巍出现他身前,他高举着榔头,接着六六便眼前一黑,然后脑袋火辣辣的痛。 “啊!” 幸好老头人老了,也害怕六六窜上来咬他,榔头没对准。 赶紧念完口诀,六六就这么消失了。 “唉,蛇呢,躲哪去了?” —— 六六头疼得快要裂开了,眼前一阵黑一阵白,但他不敢耽搁,拖着装满食物的笨重身体便往山里逃去。 跑到山里终于松懈下来,他找了个山洞休息,尾巴轻轻地碰了下脑袋,差点没疼死。 尾尖小心翼翼地在大包周围摸索一圈,六六还是没能忍住,在山洞里嚎啕大哭。 他是一条还很小的蛇,又没有咬人,为什么那么对他? 三三说得对,他不应该下山的,那些人真不是好东西! 六六哭完便累了,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准备睡完就回家,再也不下山了。 到了傍晚,外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六六被吵醒了。 他艰难抬起头,睡了一觉脑袋上的包更大了,直接肿到了眼睛附近,现在只能看到一点缝。 六六摇头晃脑,还以为是三三找过来了,眼泪立马流下来,喊着姐姐便慢慢往洞口爬。 “姐姐,呜——” 和一个满脸胡子的人打了个照面,六六魂都吓飞,连逃跑都不会了。 “公子小心!”那大胡子大喝一声,“这有条竹叶青!” 你才是竹叶青,你全家都是竹叶青,眼瞎啊! 后面又来了几个人,这下就算是六六想咬人也没办法了,这些人一脚就能把自己踩断。 一道寒光闪过,六六意识到这人手上拿的是剑,看来这回真是小命不保。 娘我不能回去吃饭了! 剑挥下来的那刻,六六闭上眼睛,大喊道:“阿娘!” “铮——” 电光石火之间,长剑脱手而出,在空中转了几圈,哐当一声砸到山石上。 预想的剧痛没有到来,六六仍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含着笑意的声音钻进六六的耳朵:“哎呀,还是个小孩呢。” —— “公子,真的没关系吗?”大胡子的手还有些微微发麻,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救一条青蛇。 “他又没有毒,何况也未伤人。”碾碎了随身携带的小药丸,轻轻抹在六六的脑袋上,冰冰凉凉的。 听到这人帮自己说话,六六感动死了,也忘了自己刚才说人有多么可恶,立马缠上他的手腕。 听说很多人会熏防蛇虫的草药,但这位公子身上的香味六六却很喜欢,紧紧贴着他。 “嗯?”对方见多了个手镯,轻轻地挠了挠六六的下巴,“你到底是条小蛇,还是小狗?” 我是一条非常可爱的小蛇!六六小心地蹭他的指腹。 看话本子多的坏处就出来了,见到个稍微好点的人就想贴上去,下一步就幻想着以身相许了,不知道被三三看见了会怎么骂呢! 第3章 “公子,吃点东西吧。” 洞内昏暗,六六不大能看见,但听声音这显然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他还闻到了香喷喷的烤饼。 少年看见六六,睁大了好奇的双眼,他咽了口口水,意有所指:“公子,这条蛇好肥啊。” 六六肚子里还装着京城酒楼的烤鸭、樱桃肉和葡萄,身体是往常的两倍粗。 你才肥呢,我只是吃多了,马上就——不对! 说人肥,是在骂人。但是说蛇肥! 六六顺着好心公子的袖口便往里钻,被公子给提溜出来放在手心:“别怕,没人要吃你。” 这么一安慰,六六又感动了,正要撒娇,却被公子腰间的物件闪了一下。 玉佩! 还是白玉,像雪一样,肯定很值钱... 六六有印象以来,大哥头一回下山,问他想要什么礼物。当时正好看到话本里的公子给小姐一枚玉佩作为定情信物,便说要这个,结果被三三敲了一下。他这才知道玉是稀罕物,不是他们这种贫穷小蛇能买的起的。 刚才还粘着别人的手腕不松手,现在咻的像飞一样扑过去缠住了玉佩。 少年急了:“唉,这玉佩可是——” 他伸手想把六六拽下来,没想到六六已经财迷心窍了,加上刚才被说肥,上去就是一口。 “哎呦!唉,只是破了皮?”少年嘲笑道,“这蛇连咬人都不会啊?” 他费力地抬起脑袋,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还是努力用哀求的眼神看向公子:求求你了,就把它送给我吧! 对于六六恩将仇报的行为,公子捏住了六六的嘴。 少年还以为公子是要把这小蛇给捏死,一时于心不忍,但又不敢阻拦。 六六的嘴被捏开,口腔被手指磨了一下,似乎是在摸他的牙齿。 六六:? 很快,他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血液顺着往咽喉滑,六六尝不惯人血的味道,也不想尝,可手指堵着他又吐不出来。 头怎么这么晕... 眼前一黑,即使晕过去了,六六还死死缠着玉佩。 * 山洞里躺着一条受了伤的小蛇。 更深露重,山洞里的水汽开始凝结,汇到顶上又掉了下来,滴答滴答。 嗯,六六挠了挠肚皮,怎么凉飕飕的。 快到大中午了六六才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头上的包应该消肿了,自己又能看见了。 呀!他忘了回家了。 六六正欲往洞口爬,一起身就看到了两条雪白笔直的腿。 “啊啊啊!” 哪里来的人啊还不穿衣服! 六六疯狂后退,却发现这两条腿也在随着自己后退。 等等,他撑在地上的是什么? 六六呆傻地看着自己的两只纤细瘦削的手,一只手还紧紧抓着玉佩。 玉佩? 六六想起来昨晚的事,原来不是他做梦,恩公真的把玉佩给他了。 他变成人了,怎么会呢,自己压根就没修炼过啊? 难道... 六六猛地抬起头,山洞顶还在时不时的滴水。 难道这山洞是个灵气宝地? 我变成人了,我真变成人了!六六心中一阵狂喜,赶紧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鼻子,还有嘴巴。 六六真恨不得立马跑回家告诉家人,可他只会爬,不会走。 人是怎么走的? 六六蹲在地上,手撑着地,两腿颤颤。他想站起来,结果却把屁股给顶了起来,差点翻了个跟头。 不对,应该不是这样走的。 摔了几次后,六六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扶着一旁的石壁,慢慢走着,六六很快便掌握了走路的精髓。 走出山洞后,六六看着比往常高了许多的视角,再看看地面,很是新奇。 原来人的视角是这样的啊...也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呢。 花濯一早便来采些蘑菇、药草之类的山货,哪想居然看到一个不穿衣服的貌美少年。 他赶紧捂住眼睛:“你你你,这位小公子,你怎么可以不穿衣服呢!” 六六吓了一大跳:“我,我没有衣服。” 没有衣服? 花濯这才睁开半只眼,这儿是荒郊野岭,附近只有零星几户人家,他都认得,没见过哪家有这么漂亮的少年的。 见六六害怕懵懂的样子,花濯放缓了语气:“没有衣服,你的家人呢,这就你一个人吗?” “只有我一个人。” 花濯只好拖下自己的外衣,打着啰嗦把外衣递过去:“你先穿上吧,现在天气凉了,何况不穿衣服也有伤风雅。” 他闭着眼睛,等少年把衣服穿好。 这边六六研究了好一会,也没研究出所以然来,不好意思地问道:“这个怎么穿啊,我不会。” 怎么有人不会穿衣服? 花濯震惊道:“没人教过你吗?” “没有。” 花濯叹了口气,闭着眼睛摸索着帮他把外衣穿上:“你多大了。” 六六诚实道:“三个月。” 花濯一下变得同情起来,原来是傻子。看来多半是被家人给抛弃了。 “这样也不是办法。”花濯道,“既然你无处可去,和我回家吧?” 六六刚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虽然化为人形,但什么也不会,不如跟着这位公子学习一下怎么当人。 “好。” 花濯看到六六脑袋上的伤口,眼里满是心疼。怎么会有人那么狠心,对傻子下手呢。 作者有话说: ---------------------- 小朋友:小蛇你好肥嫩啊!(擦口水) 六六:(警铃大作) 第3章 有人要煮蛇啊! 花濯一路都在打颤,六六问道:“公子,你怎么了?” “你直接喊我的名字就好了,我叫花濯。”花濯道,“你不冷吗?” 六六摇了摇头:“我冷的时候就会走不动。” 最后还是花濯背着他的。 花濯的家离灵秀山更远了,走了有半个多时辰,六六打量着眼前这个很大但是很破旧的屋子道:“这就是你家吗?” 只有零星几件家具,墙上光秃秃的。 “嗯。”花濯赶紧把门窗关起来,又从橱柜里拿了好几件衣服裹在六六身上:“我去烧水,得先给你洗个澡,身上都是灰。” 洗澡?六六想到话本子里,洗澡会泡在一个桶里,奢侈的王公贵族还有温泉池子呢。 瞧着花濯公子家徒四壁的样子,汤池肯定是没得泡了,不过像人一样洗澡也很新鲜啊。 * 看着白花花的热气从木桶里钻出来,直直飘到屋顶上,热浪扑面而来,六六犹豫道:“我真的要进去吗?” “快进去吧,别感冒了。” 花濯还贴心地拿来一个小凳子,他看六六走路不大熟练的样子,也不知道这孩子遭遇了什么。 见花濯催促,六六只好扶着他的手踩进木桶,然后坐了下来。 …… 煮蛇啦!!! 六六立马站起来要出去,花濯连忙把他按回水里:“哎哎哎,还没洗呢,得把寒气驱掉才行。” 六六眼泪汪汪:“水太烫了,我要被煮熟了。” 花濯试了试水温,笑道:“还好嘛,怎么这么夸张。水只是稍微烫了一点,适应一下就好了。” 他拿皂角给六六洗了个头,小心避开脑袋上的伤口。 “你叫什么呀?” “六六。” 花濯愣了一下:“这是你的小名吧,你的大名是什么。” “刘六。” 六六刘六在花濯耳里是一个音,他轻轻叹了口气,只当六六是傻子,随后关心道:“脑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被人打的。”提到这个六六就哭了起来,眼泪啪嗒啪嗒掉,“他们拿榔头打的我,呜。” “好了好了,不哭了。”花濯心疼地擦掉六六的眼泪,“如今这世道真是愈发不好了。” 洗完澡,花濯又给他穿上厚厚的衣裳,虽然有些大就是了。 花濯打量了他几下:“我想,你应该是十三岁左右。” “哦。” 花濯笑了:“什么哦,好了,你也饿了吧?我去做饭。” 趁花濯去做饭的工夫,六六赶紧跑出去,嘶嘶几声喊过来一条蛇。请他去告诉家里人,自己已经变成人了,一切都好。 —— 花濯家的饭菜很简略,和京城酒楼的美食自然是比不了的。几个馒头,炒菌菇,还有一道野菜汤。 面前出现一个圆滚滚的鸡蛋,花濯特地给他煮的,六六只吃过生鸡蛋,熟的蛋还是第一回吃呢。 六六问道:“花濯,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嗯。” 好可怜啊,自己还可以和家人一起呢。 吃完饭,六六坐在小板凳上,看花濯分拣今天捡的菌子和草药。 第4章 这个他也会,六六便帮花濯一起分。 “这个是要拿去卖的。”花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有时候运气好,还能捡到灵芝呢。” “对了。”花濯拿出一个红绳,六六一看,那红绳上系的不是恩公的玉佩吗? “我看你一直带着这个,恐怕和你的身世有关。”花濯给他戴上,“怕你弄丢了,还是戴在脖子上的好。” 六六握着玉佩,心中一阵惆怅。山洞的奇遇让他浮想联翩,可他也不知道恩公叫什么,长什么样,如何去寻呢? —— “你家好大啊。”六六转了一圈,好奇道,“有那么多房间呢,你是什么家道中落的公子哥吗?” 花濯当时正在看书,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他虽穿着粗麻布袄,但却掩盖不了周身的不俗气质。花濯生的俊朗,眉眼微微上挑,平白添了几分突兀的妖艳。 “这是什么书?”六六凑过来看,如果是话本子就好了。 啊,是他不喜欢的正经书。 六六先是失望,接着灵光一闪:“花濯,你读书是为了科考吗?” 花濯轻轻笑了:“你还知道科考呢?” “我当然知道了。”六六得意地摇了摇脑袋,花濯发现他一高兴就摇头晃脑,像小动物一样。 话本里的郎君,但凡是平民百姓出生,为了取到身份尊贵的心上人,都得去考个状元的,再不济也是个榜眼探花,当然还是状元最好。 “你会考上状元吗?”六六着急地在花濯身旁转来转去,“求求你了,你考个状元好不好?” 他对自己的要求很低,只要能当状元夫人就好了,以后肯定有享不尽的珠宝,还有美食。 花濯被他晃地眼睛都要花了,只觉得六六和蝴蝶一样飞呀飞,无奈笑道:“好了,我努力便是,你为什么这么想让我当状元呢?” 这怎么好说呢,六六脸红了,不说话。 * 从那以后,六六便专心要当贤内助,一心让花濯好好读书。 作为一个贤内助,当然不能让花濯每天烧水给他洗澡,给他做饭,还得赚钱养家。六六大包大揽,说以后这些活都让他来做。 见六六牛皮吹到天上去,花濯说不担心是假的。果然,六六不是烧水的时候差点烧着屋子,就是烧饭的时候烫到了自己,忙让他别忙活了。 花濯把六六当小弟弟看待,何况六六又不聪明,万一伤到自己怎么办? 在烧饭洗衣上当个贤内助是行不通了,幸好六六嗅觉灵敏,毕竟是蛇嘛,总能找到名贵的菌子和草药,起码每顿饭都能吃个鸡蛋了,偶尔还能吃到肉呢。 有了钱,花濯第一件事就是给六六买了件合身的衣裳。 “哇。”六六高兴地看着身上的青蓝色料子,“真好看。” 花濯帮他理衣服,他第一次见到六六的时候,就觉得这少年长得漂亮。特别是眼睛,又黑又亮,可惜是个小傻子,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又觉得六六也不傻,只是像与世隔绝了一般,很多东西都不知道。 穿上新衣裳,六六的心情真是好的不得了。 “对了花濯。”六六道,“家里有镜子吗?” 他还不知道自己长的什么样呢。虽说这些人类,在话本里写善良的心和优良的品德最重要,可主角儿不都写的和天仙一样么,看来他们还是很在意脸的。 花濯的手抖了一下,接着很快神色如常,微笑道:“六六,你是不是想看看自己长什么样?” “嗯。” “你长得...很漂亮。”花濯轻声着给他细细描绘,“你有一头乌黑的秀发,又软又顺滑,像绸缎一样。你的眉毛弯弯的,眼睛像黑色的珍珠,你的鼻子和嘴唇也很漂亮,像匠人用蜡捏的一样,笑起来就像月宫的仙子。” 六六虽然照不了镜子,但听花濯这么夸自己,还要照什么镜子呢?笑都来不及呢。 “花濯也长得很好看。” 花濯笑了一下,接着突然认真道:“六六,你要记住,容貌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六六疑惑不解,花濯突然和自己说这个做什么。 “人都会老的。”花濯站起身,“漂亮的容貌固然少见——” 六六插嘴道:“但品性和一颗好心才是最重要的。” 他以为花濯是想说这个,哪想花濯却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不是因为容貌,所以才能拥有那些你想要的东西。” “如果有人对你好,你要想,是你本身值得那些,并不是因为容貌...只看重容貌才对你好的人,并不是真的为你好。” 六六不明白,花濯突然面色庄重:“六六,我有事必须告诉你。” “什么呀?” “其实。”花濯道,“我的父亲,是当朝丞相。” “啊?!”六六大惊失色,“丞相,你父亲是丞相?” 天哪,六六正激动呢,突然察觉到不对:“可是,你父亲是丞相的话,你怎么住在这种地方呢?” “这里是越家的一个废弃的庄子,我在四岁的时候,和我娘被赶到庄子上,现在已经十二年过去了。” * 晚上睡觉的时候,六六躺在被窝里,听花濯讲自己的故事。 这便是六六看话本子时,不愿意看的版本了。 花濯的娘,原是京城一家青楼的头牌,那自然是极其美丽的,想为她赎身的人不计其数,可她最终看上了越丞相,因为越丞相对她最好。 他们一开始在一起的几年,也是很甜蜜的。虽然六六觉得,爱的话怎么还会把人养在外面当外室呢。 后面姑娘怀孕了,越丞相把她接回了家,但也是从那之后,越丞相便很少来看她。越丞相的正室夫人不喜欢她,在花濯四岁的时候,终于把他们母子给赶了出去。 这庄子远离京城,后面连庄子里的仆役也被调走了,徒留他们母子。可惜花濯的娘至死都觉得是自己风华不在,才惹得丞相变心。 “所以你娘姓花对吗?” “我娘没有姓。”花濯说着说着,渐渐湿了眼眶,“她叫牡丹。父亲喜欢她的时候,夸她天仙国色,就像牡丹花一样美,不喜欢的时候...” 六六也难过了起来,他年纪本就小,哪听过这么伤心的事情,眼泪不自觉便流下来了。 “我想,娘既然叫牡丹,那我便改姓花吧。”花濯道,“我想靠自己去考取功名,为我阿娘挣个诰命。” “那很好啊。”六六赶紧擦掉眼泪,鼓励道,“你一定能考上的。” “可是前不久,越家寄了信过来,意思是要接我回去,可我不想回到那个家。” “那怎么办呢?”越丞相和大夫人本来就不喜欢花濯,更何况花濯也不稀罕回去。 “唉?我替你去!”六六翻了个身,“反正十几年过去了,他们也不知道你长什么样。” 见花濯愣住了,六六连忙抱住他:“让我去吧,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只要你考上状元就来...就来接我回去。” 花濯声音沙哑:“好。” 六六笑了一下:“所以,你在那个家叫什么名字?” “越钟云。” 作者有话说: ---------------------- 作者:(严肃)你觉得你这种自己不努力,指望对象发达的心态正确吗? 六六:...我只是小动物啊不要这么要求我! 第4章 小土蛇进丞相府 “唉,什么样儿啊?” “你问那么多做什么。”燕儿翻了个白眼,“真是倒霉,跟了这么个主子能有什么前途。” “你也别抱怨了,你娘也是为了你好啊。”小翠小声道,“谁让你犯了那么大的错,你娘想让你留在府里,就只有这个差事还算轻松了,只盼着这是个好相处的。” “哼。”燕儿冷笑一声,“好姐姐,你怕他做什么,这一大家子谁还记得他?” “你小点声,他能听见呢。” 燕儿翻了个白眼,故意扯着嗓子:“谁怕他呀!” 六六缩在马车里不敢吱声,这燕儿太可怕了! 他以为像三三那样的就很可怕了,和燕儿相比,三三简直是世界上最好心的小姑娘。 和花濯说好后,他把一家子大概的情况都和六六说了,但他当初离府的时候也才四岁,能记起来的实在有限。 两三个仆役,和一辆马车,便是全部了。幸好花濯给自己买了新衣裳,不然他只能灰头土脸的去。小翠虽然也瞧不起他,但对六六的态度还算礼貌,这个燕儿就很刻薄了,一进屋啧啧啧的就没停过,眼神嫌弃的要死。 六六有些发慌,虽说越家人这些年都没见过越钟云,但外貌年龄摆在这,自己看上去只有十三岁,个子又不高,担心他们怀疑自己和越丞相长得不像,六六只能把脸遮起来。 一路颠簸,六六都害怕这马车散架。 过了将近两个月,六六又回到了京城,不过这回,他已经变成人了。 第5章 —— “喂,到了。” 六六从车里面钻了出来,站在马车上一动不动。 燕儿不耐烦道:“都到大门口了还拿乔呢?要不要全府的人都出来迎接您啊?” “太高了。”六六为难道,“有没有什么小凳子。” 燕儿抱着胸,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小翠看着着急,但她也不敢和燕儿对着干,只能对六六道:“公子,您快下来吧,老爷和夫人还等着呢,耽搁时辰可不好。” 闻言六六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只好转过身蹲下身子,先迈出一条腿够到地,再把身子稳稳当当地下了马车。 燕儿见状睁大了眼睛,她没想到还能这样。 小翠连忙道:“咱们快走吧。” 他们是从后门进去的。一路上六六只能从帷帽的薄纱隐隐约约看到越府的一角。游廊曲折蜿蜒一眼看不到头,瞧着比京城的酒楼还阔气。 丞相府都这么阔气了,皇宫肯定更漂亮。 他安慰自己,等花濯考上了状元,自己当上状元夫人,就能进宫玩了。 想到这,一路上的烦闷一扫而空。 只是燕儿还是看他不顺眼,见六六东看西看的,又呵斥了他几句。 * 本以为被燕儿刁难已是最困难的。到了中堂,看到坐在雕花椅子上,庄严肃穆的越丞相和大夫人,六六简直要晕过去。 那对夫妻看着就是像会折磨无辜小蛇的人,六六连走路都不会了,看得越丞相直皱眉头。倒是老夫人,瞧着慈眉善目,只当是六六太紧张了。 坐在右边的,估计是越家的几个女儿,见到这滑稽场面,小姑娘们都捂着嘴偷偷地笑。 六六的额头沁出了汗珠,怎么行礼的,怎么行礼的?话本子里讲过但他根本想像不出来啊! 他只好跪了一下又站起身,和弹簧似的。 大夫人难掩眉目间的厌恶,冷冷道:“这么大了,连怎么行礼都不知道吗?” 老夫人打了圆场,让钟云慢慢学便是。 “唉?” 马姨娘坐的离大夫人最近,摇着团扇。几位姨娘就她的动作最随意,她上下打量了六六一番,好奇地问出六六最害怕的问题:“这身形,是十六岁?” 她朝丞相笑道:“瞧着,像小了两三岁呢。” 常姨娘垂眸不语,老夫人笑道:“太瘦了些,肯定是下人懈怠了。” 常姨娘也应和道:“是呀,三公子是四岁的时候走的,小时候就不健壮。” 她的意思是,越钟云四岁前一直在府里,牡丹不可能搞个野种出来。 这话里的争锋相对六六自然是没听懂,他只逮住了老夫人说下人懈怠的事,立马告状:“那庄子里只有我一个人,下人们早就离开了。” 常姨娘暗叹,这三公子算是犯糊涂了。下人苛待显然不只是大夫人一个人的意思,丞相多半是默认的,他这一告状,丞相更打心底里厌恶他了。 大夫人和丞相在那边不做声,老夫人心下了然,但也不好说什么。见六六带着帷帽,她好奇道:“都到奶奶这了,怎么还带着这玩意儿呢?” 六六都把这茬忘了,他很喜欢这个对自己轻声细语的老人家,闻言乖乖地把头上的东西取下来了。 他昨天晚上特地洗了澡,用皂角搓了好几遍。睡觉的时候压着了,发尾还微微卷着,乌发贴着脸,更显的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整个人焕发着明珠般的淡淡光泽,恍若天人。 看到六六的那一霎那,老夫人他们都愣住了。 常姨娘笑道:“刚才戴着帷帽瞧不真切,如今看了,三公子可真俊俏。” 老夫人也笑着点点头,打趣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了个小孙女呢。” 越家的姑娘们不知怎么了,嘻嘻嘻笑得更奇怪了。 六六最喜欢别人夸他了,虽没听懂,但也微微笑了起来。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丞相见六六讨得了老夫人欢心,原本要苛责的话也便咽了回去。 马姨娘也笑道:“是呀,看来是随了他娘,瞧着果然很像呢。” 她这话一出,气氛顿时冷了下来。特别是大夫人,脸色更不好看了。 六六想说怎么可能像呢,自己又不是真的越钟云,但他还是闭上了嘴,可不能露馅了。 ——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 六六出来后,燕儿抱怨道:“你还敢告状!夫人本来就不喜欢你,这下好了,以后的月例肯定缺斤少两。” 她这么一说,六六才知道自己犯傻了,垂着脑袋闷闷地走。 那边燕儿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主仆两各有各的心事,没有一个是眼睛朝前看的。 “啊。” 六六没看到拐角过来的人,正好撞上了。 看到对方静若寒潭的眸子,六六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瞧那人的衣着,显然是府里的公子,此刻正站在六六身前俯瞰他。 这位公子瞧着也不过十六七岁,却鲜有少年人的活泼朝气,怪得很。眸若寒星,鼻梁挺直,样貌是极俊美的,看着就像六六喜欢的样子。 如冷玉雕琢的人。特别是他的眸子,如寒潭一般深不见底。 他虽未开口,但周身的萧萧肃肃之气,还是让六六打了个寒颤。 六六小声道:“抱歉。” 燕儿倒是惊喜道:“燕儿见过大公子。” 大公子?六六记得花濯说过,大公子是大夫人生的。 那肯定和大夫人一样,样貌美心灵丑!六六立马不觉得他好看了。 也不知道这大公子在盯着他看什么,六六抬起头,看到对方眼里那微微的厌恶。 越翊初散学回来,就和自己的这个三弟弟打了个照面,冷冷看了六六一眼便从他身旁走过,像是生怕自己再挨着他似的。 大公子身边的随从倒没有对六六冷眼,还朝他行礼了。 燕儿咬了咬牙,轻轻地跺了下脚。 六六问道:“你喜欢他?” 声音倒是比刚才的道歉大了许多,越翊初停下脚步。 燕儿听他这么问,已是傻了。 小翠忙小声道:“公子,咱们快走吧。” 话本子也不是白看的。越家的人这么给自己不痛快,这个燕儿,还有那个大公子,都和大夫人是一伙的。 六六没看到越翊初回过头来,继续道:“你是犯了错,才被你娘赶来我这,是因为你喜欢他对吗,被大夫人逮到了?” “那你去求他,到他身边伺候好了。”六六也冷着脸,“免得拿我撒气,我又没有惹你。” 燕儿的脸涨的和枣子似的,她慌张地看了大公子一眼,对方却看也没看她。 越翊初走到六六面前,六六也抬起头,挑衅地笑了一下:“哥哥,你刚才为什么不和我打招呼,又不是没看见我。” 硬气不超过几秒,越翊初一抬起手,六六就想道歉了。 但越翊初没打他,只是微微垂眸,用手指撑开了他的眼皮,六六漆黑的瞳孔迎上了那带着凉意的目光。 瞳孔颤动了几下。 六六懵了,自己就说了几句话,他不会就想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吧。 他更想道歉了,比起尊严,他更不想当独眼蛇,因为他的眼睛很漂亮。 “我知道错了。” 见他什么也不说,六六又重复了一句:“我真的知道错了,哥哥原谅我吧。” 越翊初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六六就是很害怕。 他从越翊初那没有波澜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胆怯的,小心翼翼的。 越翊初走后,燕儿冒了一身冷汗,她想找六六算账,却被小翠给拦住了:“算了,燕儿,他毕竟是主子啊,你也过分了些。” 唉。 六六估计自己以后的日子怕是难捱了。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小蛇初尝翡翠白玉汤 他的院子很偏僻,和刚才看到的那些相比,显得又小又寒酸。 燕儿一进门,看到这陈设,一刻也不停的出去了。 六六趴在桌子上,随她去了。 小翠宽慰道:“公子,你别和燕儿一般计较,也别得罪她。她娘是大夫人身边的老人了,倘若不是犯了错,在府里也算个小主子了。” 那是之前,现在不还是苦哈哈的派来和自己受冷眼了么,虽然自己还要受她的冷眼就是了。 见六六全然不在乎的样子,小翠心急道:“唉,她毕竟是她娘的亲女儿,大夫人又不喜欢您,若是在她娘那说您的坏话,咱们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那我该怎么办?” “听说老夫人让您过段时间和大公子他们一起去念书呢。”小翠笑道,“只要您能考个功名,那就好了,将来独立出去也不用看府里人的眼色。” 这个六六早就想到了,等花濯当上状元来接自己,哼,到时候把这些欺负他的人通通下狱。 第6章 小翠嘀咕道:“要是公子能在这三年内考上就好了。” “三年?”六六立马坐直身子,不解道,“为什么是三年啊?” “您还没参加院试呢。”小翠道,“乡试每三年才一次啊。” 天哪天哪,六六哀叹一声,也不知道花濯考到哪了,他得在越家待多久啊! 算了,丞相府那么阔绰,就算自己被排挤了,待遇也差不到哪去吧? * “母亲。” 大夫人正和马姨娘说些什么,面色不大好看,见越翊初来了,才稍微有点喜色。 马姨娘笑道:“都说那小贱人容貌有多好,我看未必,和他娘一样的货色,妖里妖气的,咱们大公子才是一表人才呢。” 越翊初微微皱起眉。 大夫人叹了口气:“你说的有理,我也觉得那孩子年纪不大,却古怪的很,哪有人的眼睛这么黑的。” 若是让六六听见了,非得大吵一架,在家里爹娘都夸他的眼睛又黑又亮,圆圆的像黑色的珍珠。 “所以啊,我才觉得他身上带着邪气呢,多半是山里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马姨娘道,“可别把这邪气带到府里了。” 大夫人听到这句话,若有所思。 “对了翊初。”她问道,“你见过那个越钟云了吗,老太太还想让他和你一起去念书呢。” 大夫人语气里满是嘲讽,带着冷意,显然对老夫人的安排很是不满。 越翊初这才回过神,不知想到什么,似乎是笑了一下。 “眼睛的确很黑。” 马姨娘有些诧异地抬起头,但越翊初神色淡淡,刚才那句话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 吃饭了吃饭了! 一看到燕儿拎着食盒进来,六六不用小翠喊就飞速坐到桌子旁,在庄子天天吃的清汤寡水,到了丞相府终于能吃点好的了。 六六高兴死了:“今天吃什么啊?” 燕儿冷笑一声:“翡翠白玉汤。” 哎呀,这菜名一听就很华贵! 盖子一开,燕儿端出来一碗青菜豆腐汤,还有半碗米饭。 六六呆滞了好一会,方抬头道,“说好的翡翠白玉汤呢?” 燕儿指了指青菜:“翡翠。” 又指了指豆腐:“白玉。” 小翠吃惊道:“这,这也太欺负人了,府里的下人都比这吃得好。” “这是你的饭,不是我和小翠的。” 六六:“啊?” “这是大夫人的意思。”燕儿道,“说你身上邪气太重,肯定被什么妖孽给俯身了,这段时间你就吃素斋吧。” 六六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了,这大夫人怎么那么厉害,一眼就看出他是妖怪了。 中午吃的青菜豆腐汤,晚上还是青菜豆腐汤,不到一个时辰就饿了,六六怀疑他们是想把自己给饿死。 要是能去偷吃就好了。 六六一饿满脑子都是吃,他突然想到竹叶青大哥教过他六字口诀,他可真笨,有了这口诀,还怕偷吃不到? 趁着夜深人静,小翠和燕儿早早地去睡了,六六从床上爬下来,蹑手蹑脚准备去厨房偷吃。 “哞...” 哞后面五个字是什么来着? 六六风中凌乱,几个月过去,口诀早就忘光了。 * 来都来了,六六还是凭着嗅觉找到了厨房,结果厨房门上了锁。 六六:“......” 等等,自己先变成蛇找个洞钻进去! 在门口呆站半天,六六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变回去。 满怀着绝望的心情,六六灰溜溜地回到院子。 天天吃青菜豆腐汤,不见有停的迹象,府里的下人都是势利眼,明白这外室子的待遇是好不了了,愈发敷衍。 燕儿见状,更是对六六没什么好脸,才两三天不到六六就看不到她人影了。 小翠见六六来府这几日从没看过书,明白这位公子是个空有美貌的草包,于是暗暗克扣了六六的月例,又拿了自己攒的积蓄,贿赂了管家把自己调到别的公子院里。 她很会做人,离开前还特地和六六告别了,搞得六六以为这是大夫人干的,还很舍不得她。 伺候他的下人只剩燕儿一个,这丫头真真儿比六六更像个主子,高兴就来,不高兴就住她娘那,还倒反天罡使唤起六六来,动辄呵斥。 挨了几日,六六只觉得前程灰暗,不知如何是好,天天睡觉的时候泪洒枕头。 不过,没人管他,六六也更自由些了。他毕竟是妖,听觉嗅觉都比凡人灵敏,晚上去不了厨房,就大白天进去,悄悄顺点角落里的米面出来,下人们也察觉不到。 苦中作乐,青菜豆腐汤吃多了,六六也能品出美味来。 找了个没人要的锅子,把青菜豆腐汤继续煮,煮的稠稠的,青菜都烂了,再加点碎面进去,味道真是鲜美。 用勺子搅了搅,温暖的,淡淡的香气盈满了屋子。 六六刮着锅,觉得日子也没那么难。 —— 还算清闲的日子没能过多久,一日六六还在睡梦中,被燕儿一把拽下床。 咚的一声,六六哀嚎道:“你又怎么了?” 他看到燕儿时愣了一下,燕儿进来时带着盏灯,特地打扮过了,涂了比往常更多的胭脂,嘴巴红彤彤的。 “老夫人让你去和大公子一起读书去。”燕儿翻了个白眼,“大公子那边半个时辰前就醒了,你是猪吗睡到现在?” 六六往门外望了一眼,不满道:“这天还黑着呢!” 早膳唯一的薄粥六六也没喝到,燕儿这小妮子催他和催命符似的,生怕晚一步就见不到大公子了。 她虽急,可一点帮忙的意思也没有,冷眼瞧着六六打水洗脸,笨手笨脚的扎头发,手指冻得和小红萝卜一样。 她轻嗤一声:“蠢的要死。” 大早上去上学六六本就伤心,听她这么说真是想不发火都难:“我又不是伺候人的,当然没你灵巧。” “你!”燕儿气极,“我看你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哼,六六回瞪一眼,自己将来可是要当状元夫人的人。 * “公子。”墨隐道,“三公子怎么没跟过来?” 越翊初回头看了一眼,燕儿赶紧低下头。 墨隐见了她皱眉道:“你不是三公子身边的丫鬟么,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燕儿小声道:“喊了他几声都不应。” 墨隐训斥道:“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好,你是怎么当差的?” 燕儿很不服气,但墨隐是大公子身边的小厮,她不敢顶嘴。 越翊初看向最后面的那辆马车,走过去掀起帘子一角,里面的人脑袋趴在车舆的软垫上,腿叠着往地上软绵绵地一躺,棉袜也未穿好,一截小腿就这么裸在外面,也不怕冷。 六六睡的昏天黑地,马车一路摇摇晃晃任是没把他摇醒。 越翊初盯着他看了几秒,接着手抬高,没了帘子挡风,寒气呼呼地钻了进去。 六六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一抬起头就看到大公子的脸,六六差点晕了过去。 —— 来学堂读书除了他和大公子,还有马姨娘生的四公子和五公子。 马姨娘唯大夫人马首是瞻,这两位公子自然对六六没有好脸色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见他们排挤自己,六六看了眼走在前面的越翊初,心中骂了他几句,肯定是这人搞的鬼。 书院里读书的都是公子哥儿,什么人都有。六六虽然明面上是丞相家的公子,可这些公子哥怎么可能瞧上一个刚接回来没多久的外室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书院的人没准备,一张空着的书案都没有。 自己该坐哪呢?六六尴尬地站在那,很多人在看他,却没一个人愿意搭理他。他又不敢去问越翊初,去自取其辱么? 夫子进来后,看到六六还站在那,微微皱眉。 六六只好找了个没人的书案,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跪着坐。 书案上摆着几本书,书的主人显然不大爱惜,里面的书页被随意叠了一角,都翘起来了。 六六虽然粗心,但可宝贝书了,毕竟自己就那一两本话本子。 他把书摊开,将那些叠着的角复原,轻轻抚平。 老夫子看到这一幕,脸上反倒多了几分笑意。觉得这孩子有书卷气,肯定是个念书的好苗子。 作者有话说: ---------------------- 解释一下,大夫人是真的封建迷信,结果歪打正着猜中了。 第6章 蛇是文盲 这写的什么呀。 六六看了几眼内容,起码有一半的字看不懂,就算是看得懂的字,连起来就不知道意思了。 不过在外人眼里,此景实在是赏心悦目。纤纤玉指,青丝如云,只想坐他身边闻闻身上有香气否。 窦英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瞧着十三四岁的少年,坐在他的位子上,手指就没停歇过。 第7章 他大大咧咧惯了,用过的书便不会恢复原样,看到有人帮自己整理,一股新奇感油然而生。 六六正忙着呢,突然一片阴影遮过来,抬起头就看见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 那人长身玉立,面如冠玉。只是眼神带着邪气,即使俊美,是个人都不觉得他是正人君子,而是会出入秦楼楚馆的风流浪子。 窦英看到六六带着几分怯意的眼神,笑着露出小虎牙。 六六没有笑,他在府里吃了不少亏,现在看人学会先看眼睛了。有的人嘴上在笑,眼睛里可一点笑意都没有。 窦英俯下身,轻声道:“谁让你动我的书的?” 六六胆怯道:“我看书乱了,就想整理一下。” 对方冷了神色,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我讨厌别人自主主张动我的东西。” 这人衣着华贵,还敢迟到,身份肯定不一般。六六很快便怂了:“抱歉,我不知道。” 话音刚落,他刚才辛辛苦苦整理的书便被这人扔出窗外。 “你是新来的?”窦英道,“那就把你的新书给我好了。” 闻言六六的声音更小了:“我,我不知道要带书。” “什么?!” 夫子忍无可忍,训斥道:“窦英,你这像什么样子!” 窦英额头青筋直跳:“你去把书捡回来。” 你自己扔的书,让我去捡? 六六只敢在心里骂人,正要乖乖照做,坐起身,屁股一歪直接坐到地上了。 他不敢抬头看对方的表情了:“我腿麻了。” 窦英咬咬牙,只能自认倒霉,出去捡书去了。 等这个窦英回来,自己还坐这的话肯定会很惨的。 六六忍着腿像针扎一样,站起身问道:“夫子,我该坐哪?” “你不是越家的公子吗?”夫子道,“先和翊初共用一张书案吧,后头我让人再抬一张过来。” 死到临头,六六也就顾不上讨厌越翊初了,一瘸一拐像逃命一样地挪过去。 旁边多坐了个人,越翊初看了他一眼。 等窦英黑着脸回来,夫子咳了一声:“行了,快坐回去吧。” 夫子讲的什么,六六一个字都没听懂,看来自己真不是这块料子,还是等花濯考上的好。 * 六六和一群下人挤在一起,盯书院准备的膳食,看着可比自己吃的丰盛多了,天天吃青菜豆腐,自己又不是吃素的蛇。 按理来说饭食是由下人去取来,六六自知是使唤不了燕儿的,便自己去取了。 他一个公子干了下人的活计,书院里的那些人精也猜出大半,这越家接回来的外室子怕是在府里连下人都不如。 大户人家这种事多了去了,这些子弟哥儿里也不乏势利眼,但也暂时不会刁难,毕竟谁知道将来会如何。 万一这个越钟云才学过人呢,再观察些时日也不迟。 不过,也有那种无所谓的人。 午时用膳的间隙,窦英终于能找六六算账了。 彼时六六低着头看路,被窦英挡住去路。 六六没想到,居然有人会为了这点小事,一早上气都没消。 “我已经道过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窦英挑眉:“怎么,你道歉我就得接受不成?” 明明就是这个人自己把书扔出去丢了脸,现在还怪他。 不过这人瞧着比自己健壮的不是一丁半点,六六觉着自己要是较真,待会和书一样被丢出去的就是自己了。 那些公子哥听到动静,都在看热闹。 没人会帮自己的。六六小声道:“那我明天给你带一本的新的书行吗?” “你想气死我不成?”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六六索性试探道:“你是想打我吗?” “哦?你这猪脑袋终于开窍了。” 此话一出,六六只觉得晴天霹雳,接着头晕眼花。 “那你不要打我的七寸好不好?” 窦英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小怂货竟当真了,脸色煞白。 真没意思。窦英嘲讽道:“你这傻子还真信啊?” 六六活过来了,泫然欲泣:“我天天吃素,真没力气被你吓唬。” 窦英:“......” 他看了一眼六六端的膳食:“你居然还自己去端饭,等等,这不是有肉吗?” “正好我也饿了。”窦英笑了一下,“反正你吃素,走吧,越公子。” —— 窦英特地坐在了六六身边,把肉吃掉了大半,看的六六心在滴血。 他道:“只吃肉对身体不好,你应该多吃点菜。”好歹留点肉给自己。 “哦。”然后六六就眼睁睁看着窦英一筷子下去夹走一半的菜,然后把剩下几口肉也吃光了。 六六朝越翊初投去求救的眼神,但对方自顾吃着自己的饭。 窦英身边的小厮旺财找了半天才找到他,气喘吁吁道:“爷,您怎么跑这来了?” 看到旺财端来的饭食,六六重新燃起了希望。窦英刚才吃掉了他大半的饭菜,现在肯定是吃不下了,到时候自己就可以捡漏了。 六六朝对方笑了一下,轻声道:“窦公子刚才已经吃过了。” 旺财脸一红,往日那张灵巧的嘴巴此刻也笨拙起来:“啊?这,这...” 窦英皱眉道:“你冻结巴了?” 旺财这才回过神,六六见窦英把另一份饭食也吃光了,一点没留。 故意的,这人一定是故意的。 鼻头一酸,连吃饭都有气无力了。 窦英乃习武之人,在书院还算吃的少了。他吃完后见六六还在那慢慢挑米粒,心道难怪这人瘦成窄窄一条,吃的比雀儿还少。 窦英道:“吃不下去就别吃了,看着让人倒胃口。” 旺财闻言真想把主子一把推开,自己上去行怜香惜玉之责,真是白长了张浪子的脸。 窦英撑着下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你可别忘了把书准备好。” 六六:“?” 好不容易等窦英走了,自己能安心吃饭了,剩下的饭粒根本不够填饱肚子的,还不如在府里吃青菜豆腐汤。 就在这时,越翊初好像吃完了,墨隐拿了茶盏和六六看不出要做什么的东西,燕儿这丫头跑过去献殷勤,抢在墨隐前头。 六六咬着筷子,他注意到越翊初有好多菜都没吃呢。 他心里盼着越翊初快点走,一抬头正好看到对方捧着茶盏,自己的小动作被瞧个正着。 碰上这位大公子的眼神,六六就像笨学生遇到严夫子,耗子见到猫,立马低下了头。 好在越翊初很快就走了,六六终于露出笑容,立马伸手把剩下的菜够过来,惊喜的发现肉留了大半。 自己是蛇又不是兔,天天吃素都脸都快变绿了。六六夹了块肉正要吃,燕儿就过来把筷子夺走了。 她生气道:“好哇,幸好我回来了,不然都看不见你偷吃大公子的饭食。” “他都吃完走了。”六六不可置信道,“为什么我不能吃?” “就算是大公子吃剩下来的你也不配。”燕儿冷笑一声,“还有,你刚才是要吃肉吧,大夫人准你吃了吗?” 怕她回去告状,六六就算生气也不敢发作,谁让人家的娘是大夫人身边的人,比自己地位高多了。 “哼,你知道你得罪的窦公子是谁吗?” 六六不解,燕儿得意道:“那可是镇国公之子,咱们大夫人就是老镇国公的女儿,得罪了他你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母亲的兄弟的儿子,那不就是表兄弟吗? * 难怪,那怪那个窦英刁难自己,原来和越翊初是一伙的! 六六越想越气,欲找那两人算账,但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又能做什么呢。 更凄惨的是自己的书案就放在越翊初旁边,这下六六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下午夫子没有讲课,而是让学生自行写篇文章。 和早上不同,这时候许人进来侍候笔墨。六六见别人的下人不是在裁纸,就是在磨墨,便看向了燕儿。 墨已经磨好了,墨隐便只需要裁纸,他见燕儿也在这裁纸,轻声训斥道:“你不去三公子那侍候笔墨,跑这来做什么?” 燕儿自顾裁纸,就像没听见似的,裁完一张就往大公子桌上放。 顾忌这里是书院,墨隐也不好再说什么。 夫子正下来巡视,见六六桌面空空,便问道:“别人都在写了,你怎么还在这发愣?” “我,我没有带纸过来。” “不带写字用的纸,你来书院念什么书?”夫子有些生气,“怎么连笔墨也没有?” 燕儿捂嘴窃笑,墨隐瞪了她一眼。 见六六一声不吭,夫子无奈道:“算了,你先找别人借,明日一定要记得带。” 那边墨隐默默地拿了几张纸,还有笔。但六六直接往其他地方走去了。 第8章 六六原指望四公子五公子看在他们都是庶兄弟的份上,能给他纸笔,结果两人皆笑着拒绝,说自己也没带多少。 看着旁边还有很多的纸张,六六明白他们是不想借。 他们是这样,别的公子哥更别提了,连解释都没有,只当他不存在。 窦英见他转了有一圈了,真是难堪可怜。再瞧瞧上面的夫子,老头儿的脸色愈发不好看。 走到这边,六六只是看了窦英一眼,准备直接走过去。 “喂。”窦英像是头顶长了眼睛,六六回过头。 “怎么,我是隐形了?” 第7章 捉弄 六六慢吞吞走过来,窦英等着他开口求自己呢,结果半天都没听他憋出一个字出来。 刚才被毒哑了? 六六不敢张嘴,他的牙齿一直在打颤,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撇。 窦英抬起头,站在书案旁的人低垂着脑袋,眼睛不知道盯哪看呢,乌亮的眼睛慢慢弥了层水汽,鼻子也红了,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窦英愣住了。他想问,你是小孩子吗?就因为那些人不肯借东西给你,你就想哭? 水汽在眼眶里愈积愈多,隐隐有变成泪珠掉下来的趋势。 窦英一边觉得这窝囊鬼心灵脆弱,一边暗骂自己有病,怎么看到个眼泪汩汩的人就觉得可怜。 还不等他有什么动作,一旁的旺财看不下去了,赶忙拿了一沓刚裁好的纸,塞到人手里,接着又拿了只毛笔沾了墨再递过去。 六六小声道谢,旺财笑的和条大黄狗一样:“您客气了。” 窦英:“?” 拿到了纸笔,六六没有立即走,而是用一种小心翼翼的眼神瞄着窦英。 窦英轻哼一声,怎么,怕自己不许拿,让你再还回来不成? 他欲嘲讽,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又止住了。 旺财见六六还站在这,知道他担心什么,忙笑着摆手:“哎呀哎呀,没事的!” 六六抿了抿唇,还真走了。 窦英微笑着转过头,咬牙切齿道:“您这么有主张啊,要不我位子给您坐?” 旺财不理会这个神经,自顾磨墨去了,您不想借人家东西的话,喊人过来是想耍着玩么? * 六六坐回位子,惊讶的发现书案上竟摆着纸笔,连墨砚也有,黑亮的墨汁照出他满是疑惑的脸。 他往四周看了一圈,没找出什么。 夫子正好又走到了附近,这次声音温和了许多:“既然拿到纸了,就快写吧。” 终于有笔了,六六提起笔又顿住了。 先不谈自己从没写过字,他只会读,压根不会写啊! 而且脑中空空,四书五经他只知道世界上有这么个“四书五经”,写不出什么文章来。 写什么好呢,六六纠结了半天,发现自己只能写写山川景色。 “京郊有一灵秀山...” 六六凭借印象写了个“京”字,可实在不记得“郊”该怎么写了。 怎么写,只能硬着头皮写了。 字努力写小了,但还是歪歪扭扭的,不会写的字六六只能空着,或是写个通假字。 墨隐悄悄往这看了一眼,看到满纸的鬼画符叹了口气,这肯定会挨骂的。 写了几十个字六六就想不出来了,不过他写的很慢,其他学生洋洋洒洒早就写了一大堆,所以看上去是同时完成的。 写好的文章由下人交上去给夫子,然后今日便算结束了。 六六纠结要不要自交,墨隐道:“三公子,您的给我就成。” “谢谢。” 趁把自己文章给墨隐的功夫,六六偷偷瞄了眼越翊初的文章,然后就迅速低下头,不敢看墨隐的表情了。 墨隐陷入了两难。 若是把三公子的文章放到上面,夫子见到这丑字定会训斥三公子;但若把大公子的文章放到上面,有了对比,夫子还是会训斥三公子。 墨隐想了想,还是先把今天这关过了再说。 于是他走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纸张放到了最底下。 —— 上了一天学,六六只觉得哪哪都累,爬上马车便瘫了下来。 他真的不是念书的料子,若是天天如此,自己该怎么办啊。 反正丞相府的人已经认定他才是越钟云了,干脆跑回山里好了。这些人又讨厌他,肯定不会花力气找的。 六六很快打消了这个主意,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变回去了。自己这么大个人,肯定钻不进蛇洞了,何况他还盼着花濯过来接他呢。 马车颠的摇摇晃晃,六六回到府里,第一件事就是问燕儿自己的书在哪。 “你问我我问谁?” “那府里其他人怎么都有,就我没有?”六六狐疑道,“是不是你没去领。” “本来就没你的份。” 燕儿在撒谎,去念书是老夫人的意思,起码的纸笔书具管家不会克扣,但她全卖了换钱了。 六六手一伸:“那我的月例呢,我自己出去买。” “没有剩的。”燕儿叉着腰,“你以为府里的人不会克扣啊?” 自己院子里就两个人,他又没添什么衣服,没买什么东西,怎么可能没有剩的?六六道:“我知道,你全私吞了。” 他抬脚就往外走,燕儿赶紧去拦他:“你想做什么?” “我去找奶奶。”六六生气道,“我就说你把我的月例全拿走了,心思还全在大公子那边,在书院也凑上去。” 就算后面燕儿的娘在大夫人那给他上眼药,自己也认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燕儿这才慌了,要是被大夫人知道,自己的皮可就不保了。 “行了行了!” 燕儿只好从荷包里拿出银子,恨恨摔到地上,接着溜走了。 有了钱,六六也不和她计较了,赶紧去捡。 * 六六数着手心的银子,他还没买过东西呢,也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 之前家里只有大哥一一会化形,偶尔去京城卖些山货赚个几十文,这便是唯一的收入来源了。听说蛇蜕也能卖钱,一一带了一家子的皮去问,结果人家压根不要他们这种翠青蛇的皮。 要是买完书有剩的,能想办法送到家里就好了。 除非是去厨房偷面粉,六六平时都呆在自己院子里,免得遇到府里的人。府里的下人几乎都没见过他,看到生面孔都好奇地打量。 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六六加快了脚步,结果丞相府大得很,他走着走着便迷路了。 走到一处从没见过的园子,六六停下了脚步。 旁边的灌木结着红色的小浆果,六六一步三回头,都看不见了,又跑回来塞了一个到嘴里。 长得这么好看,结果酸溜溜的。 好吃。六六不怕酸,又摘了十几个一股脑塞嘴里。 不远处一阵窸窸窣窣,像是踩到落叶上的声音。六六抬起头,居然是越翊初。 见对方在看到自己的瞬间呆愣在原地,越翊初突然想起孩童时午歇醒来,和一只偷溜进来吃果仁的松鼠对上了视线。 总是低垂的眼睛此刻睁的圆圆的,嘴里还塞满了浆果,右手被汁液给染红了。 越翊初看到后皱起眉,他喜洁净,身边伺候的人都不许邋遢。 六六还以为他是不满自己偷吃府里的浆果,在想要不要吐出来。直到越翊初后面跟过来个人,六六看到后转身就跑。 跑了没几步一块碎银掉到地上,六六舍不得只好低头去捡,正好被赶过来的窦英揪住领子。 “呵。”窦英笑眯眯道,“躲我做什么?” 三两下把浆果嚼了吞肚子里,六六解释道:“我还没来得及去买呢。” 窦英看了眼那被浆果染红的嘴唇:“买什么?” “书啊。” 窦英想了半天,才意识到他指的什么,稀奇道:“怎么,你还得自己去买不成?” 六六点点头。 窦英松开手,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能让下人干的活计,为什么非得自己亲自去。 “那我先走了。”六六正要开溜,又被越翊初喊住了。 六六恭敬道:“哥哥,您,还有什么事儿吗?” 从哪学来的乱七八糟的调调,越翊初道:“晚间会有人把东西送过去。” 六六:“啊?” 六六琢磨着自己应该道谢,话还没说出口,越翊初便道:“快点去洗手...还有嘴。” 什么?六六这才发现自己脏兮兮的手,他下意识想擦在衣服上。 越翊初终于受不了了,冷着一张脸让他过来。 六六刚走到跟前,越翊初就拿帕子把他的手给擦痛了。 怕接着又来擦自己的嘴,六六赶紧把嘴唇舔了一遍,可惜越翊初专心擦手,没看见他的努力。过了一会,嘴就肿的像涂了胭脂。 窦英看到后哈哈大笑:“哎呦,这下真和你身边的那个丫鬟一样了,嘴巴像猴屁股。” 第9章 六六屈辱地一声不吭。 —— 六六唱到:“晚上又是,青菜豆腐汤——” 这回他没偷面粉,而是偷了一碗饭,煮成汤饭。 热腾腾的汤饭下肚,六六便忘了越翊初和他那讨人厌表哥刁难自己的事。 吃到一半,突然有人来敲门。这么礼貌肯定不是燕儿,六六赶紧把锅子藏起来,接着去开门。 “墨隐?”六六惊喜道,“是你啊。” 墨隐道:“我来给三公子送念书用的东西。” “谢谢,麻烦你了。” “您太客气了。”墨隐把东西放到桌上,接着皱眉道,“其他人呢?” “燕儿估计去她娘那里了。” 墨隐叹了口气:“这丫头以前还算勤快,现在是怎么回事?” 哼哼。 六六知道一切,但就是不说。 看来,墨隐他们不知道燕儿喜欢越翊初的事啊,估计以为燕儿是觉得在嫡公子那干活更有前途,跟着自己讨不到好,这才老往他们那跑。 想到这,再不恶心燕儿一下六六都觉得可惜,赶紧道:“这恐怕不好说呢。”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蛇左右为难 “你们还是把燕儿给接回去吧。” “这怎么行。”墨隐忙推脱道,“燕儿过来伺候三公子本就是大夫人的意思。” “啊?”六六懵道,“难道不是她犯了错,她娘怕她被赶出府,才让她来我这的吗?” “说来也奇怪。”墨隐奇怪道,“她平日滴酒不沾的一个人,怎么突然醉酒跑到常姨娘的院子了,当时老爷和常姨娘正——” 六六正听的入迷呢,见他停了,忙问道:“什么?” 墨隐轻咳一声:“说这些做什么。” 六六关上门,小声问道:“可是,她不是喜欢大公子吗?” 墨隐吓了一跳:“这,这怎么可能呢?您别开玩笑了。” 六六真的要怀疑自己了:“你们真没人看出来吗?” 墨隐笑道:“我们这些近身伺候大公子的下人都没发觉,三公子您是怎么注意到的?” 六六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别人听了,还以为自己很关心越翊初呢。 等他送走墨隐,天也黑了。 冬天黑的早,尽管六六不困,还是早早上床了。 唉,燕儿犯错被赶居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而是和常姨娘有关联,这也太复杂了。 人的心眼子那么多,自己这条天真善良的小蛇怎么能看破呢! 六六痛定思痛,都怪自己之前只看些讲温和情爱的话本,才对这些内宅斗争一概不知,被人压迫毫无反抗的能力,哪天要多买些话本子恶补一下。 难得动脑,六六很快就困了,把被子裹得更紧些沉沉睡去。 * 窦英百无聊赖地听着自家老爹和姑姑在那续旧,真是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镇国公夫人不断朝窦英使眼色,示意他多和越家的那几个孩子聊聊,别一声不吭的。 他往旁边瞥了一眼,窦洋倒是和越家子弟聊得欢,当然不包括越翊初,谁让他这表弟是死正经一个。 他端起酒盅把玩,这时越翊初的小厮进来,低身说了几句话。 越翊初神色如常,窦英看着就来气。 人家本来要亲自去街上买书赔礼,他自然也可跟过去看看笑话,逗弄一下,结果越翊初这一多管闲事,自己的乐子也没了。 旺财见自家爷端着酒盅,看着看着便笑了一下,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赶忙求起菩萨来。 “姑姑。”窦英突然开口,原本还在欢笑的众人也便停了下来。 他笑道:“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越家人的表情一时都有些古怪,窦英自顾说道:“今日在书院,不是新来了位小兄弟么,可是生病了?” 镇国公本就喝了酒,闻言囔囔道:“妹子,哥哥可是把家里人都带来了,你这是怎么回事,如今也生分了不成?” 大夫人着急道:“哪里话,那孩子才接回府不久,什么礼数都不会。” “这碍什么事。”镇国公摆手道,“都是一家人,让孩子们一起玩玩还用讲礼数?快叫他过来吧。” 大夫人兴致不高,眉一挑别过头去:“又不是你嫡亲的外甥,让他来做什么。” 镇国公夫人嘴角微扬,她这小姑子可没少劝她哥哥纳妾,还暗示自己要把窦洋当亲儿子对待,轮到自己又是另一番说辞了。 想到这,她捂嘴笑道:“妹子,瞧你说的,老爷他嫡亲的外甥不就翊初一个吗,越家别的小兄弟不也来了。” 听镇国公夫人这么说,马姨娘的四公子和五公子面色都不大好看。 老夫人放下筷子:“正好有段时间没见到钟云了,珊瑚,去把钟云叫过来吧。” “唉。” —— 过了会,珊瑚拉着睡眼惺忪的六六过来了。 老夫人笑道:“怎么这么慢?” 珊瑚道:“三公子已经歇下了,从床下下来多花了些时间。” 大夫人闻言轻哼一声。 镇国公好奇问道:“怎的睡得这般早?” 六六见这人穿着华贵,便猜测是身份不一般的客人,认真道:“天黑了又看不见,不睡觉还能做什么?” 镇国公哈哈大笑,让六六走近些。 有了烛光映照,镇国公惊奇道:“妹子,你这儿子也太漂亮了,和我家的臭小子一比,真是天上地下呀。” 大夫人神色冷淡:“哥哥也太夸张了些。” 镇国公夫人笑道:“来,让我也瞧瞧。” 她本就是为了给大夫人添堵,更是亲昵地拉起六六的手,左瞧右瞧,接着惊叹道:“哎呦,可不是和蕊宫仙子一般,妹妹你真是好福气。” 六六很喜欢被夸赞,但丞相府少有人夸他。所以,听到镇国公夫妇一直夸他好看,也开心的笑了。 他没能开心多久,因为镇国公夫人下一秒便道:“若是个小姑娘便更好了,我正愁我家窦英的婚事该怎么办呢。是姑娘的话我还担心什么,嫁过来咱们两家也算亲上加亲了,老爷,你说是不是。” 镇国公一点没注意到大夫人此刻的表情,还在那笑:“嘿嘿,夫人说得对。” 不要啊,六六苦着脸,想想就糟糕。 镇国公夫人道:“要不是窦英这个浑小子提醒,我还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呢。” 丞相轻咳一声:“钟云,还不道谢。” 六六头也不抬:“谢谢窦公子。”谢个鬼! “唉。”镇国公夫人笑着摇摇头,抬眸示意道,“那是你的谁?” 六六看了眼越翊初:“是哥哥。” 镇国公夫人拍了拍他的手,道:“这就是了,既然你哥哥和我家窦英是表兄弟,你应该喊他什么?” 六六抬起头,窦英慵懒地托着腮,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看着全然不在意这边,眼里却含着几抹玩味的笑意。 六六心不甘情不愿:“谢谢表哥。” 这下六六和大夫人心里都不大高兴了。 镇国公夫人见好就收,笑道:“这就对了,好孩子,去和你表哥一起坐。” * 六六有两个选择,若是坐在窦英左边,那便和越翊初靠着了,坐右边的话,是和窦英的弟弟的窦洋。 他思考了一会会,决定还是别和越翊初靠着坐的好。 刚才没注意,六六才发现桌上居然有那么好吃的,特别是那只大肥鸡,都没人动过筷子。 但大夫人还在这呢,六六只敢夹点素菜。 窦英见他一句话都不说,就只顾着低头吃菜,问道:“天黑为什么不点蜡烛?” 一看就是个贪玩的,居然舍得这么早就睡觉? 六六看了一眼越翊初,小声地阴阳怪气:“蜡烛那么稀罕,我哪儿配用呢。” 看姑姑的脸色,窦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越钟云不讨姑姑喜欢,在府里的日子自然就难过了。 不过,见他居然有胆子嘲讽越翊初,窦英笑的身子都在抖。 窦洋听到这边的话,看了六六一眼。他喝了些酒,眼神也浑浊起来,见六六脸颊还带着睡觉时的红晕,眉毛又轻轻皱着,越看越可爱,只觉得心飘飘然起来。 六六正要夹菜,腿突然像被捏了一下。 他晃了一下腿,还以为是错觉,结果没过多久,那人直接摸上他的大腿,摩挲着往里探,接着暧昧地掐了下大腿内侧的软肉。 他动了动,结果对方根本不松手,反而更得寸进尺了。 窦英被六六撞到手肘,嘶了一声:“你怎么吃饭都不老实?” 窦英一开口,对方就飞速松开了手。 六六看他脸色:“我和你换个位置好不好。” 窦英皱眉:“你又犯什么病?” 六六不敢说,只嗫喏道:“哥哥那边烧着炉子,更暖和。” 第10章 窦英摸了下他的手,像在摸一块冰,冷哼一声便也同意了。 换了位子,六六终于松了口气。只是越翊初坐在旁边,他也不敢夹菜吃了,怕自己不小心碰到他。 越翊初突然道:“怎么突然要换位子?” “啊?” 越翊初转过头,六六看到他的眼睛下意识低下头:“没,没什么啊。” 越翊初也不说话,就一直盯着他看,六六被他看得心虚,见越翊初似是要起身,心一慌忙拉住他,小声道:“他刚才摸我的腿。” 窦英在背后凉凉道:“我什么时候摸你的腿了?” 六六头都快炸了,更可怕的是,窦英这一嗓子,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低着头,窦英还在那不依不饶:“喂,说话。” 镇国公夫人问道:“窦英,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又欺负人了?” 窦英冷笑:“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登徒子了。” 六六不敢吭声,后面还站着几个下人,他们肯定有人看见了,但是没人敢出来帮他说话,说明窦洋肯定是他得罪不起的。 就算他说了,也不一定有人信。 越翊初看了窦英一眼:“他说的不是你。” 窦英嗤笑一声:“不是我?那会是——” 他话说到一半便止住了,接着一把揪住窦洋背后的衣服,阴恻恻道:“原来是你。” 窦洋当即吓出一声冷汗。 镇国公还没弄清楚情况,呵斥道:“窦英!” 镇国公夫人连忙问六六:“钟云,这是怎么了?” 六六虽然犹豫,但还是指着窦洋道:“他,他老是捏我的腿。” 镇国公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蛇咬吕洞宾 大夫人暗道不好,见镇国公突然站了起来,连忙劝道:“哥,他们闹着玩的。” 镇国公一言不发,他看了那叫越钟云的孩子一眼,瞧着不过十三四岁年纪,长得又漂亮。再看看窦洋,眼神躲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沉默着走到窦洋跟前,窦洋止不住地打颤:“爹,我——” 镇国公猛的就是一巴掌,窦洋当即倒在了地上,大夫人惊叫:“哥!” 窦洋眼冒金星,下意识用手肘撑着地,想支起身子。结果镇国公越看越恨,又是一脚踹在胸口。 这下不得了,窦洋直接吐出一口鲜血,躺在地上不动了。 六六看到后腿不自觉就软了,越翊初从身后扶住他,低声道:“待会千万不要在母亲面前露脸,知道了吗?” 六六已经吓傻了,哪里还听得进去话。 “快,快叫大夫来!” “谁都不许叫!”镇国公怒道,“这个孽障,愈发猖狂了。与其连累家人,不如趁早死了干净!” 镇国公夫人连忙上前去安抚,下人们趁机把窦洋抬到隔壁暖阁,大夫人急道:“翊初,快去请大夫!” 众人跟着前往暖阁,窦洋紧紧闭着双眼,面如死灰,还时不时的咳血。 大夫人看侄子这幅样子,心道是不大好了,掩面哭了起来。窦英面露冷淡之色,亲兄弟如今危在旦夕,他却一点着急的意思都没有。 镇国公酒也醒了大半,虽有些后悔,但仍嘴硬道:“这个败家子,死了也是活该。” 越丞相劝道:“你又何必说这种气话,孩子一时糊涂也是有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镇国公火气又上来了:“一时糊涂?他今天敢对亲戚下手,哪天进了宫,岂不是敢冲撞贵人!” 六六见他们大声吵了起来,想起越翊初的话,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 马姨娘听闻此事,匆匆带了归元丸来,让人服侍窦洋服下,果然不咳血了,面色也红润起来。 大夫人稍稍安了心:“还是你有主意。” 她终于露出笑容,六六也松了口气,哪像马姨娘突然问道:“好好的家宴,怎么就吐血了呢?” 她的两个儿子说明了理由:“是三哥说窦公子调戏于他。” 马姨娘蹙眉道:“指不定是三公子误会了。这家宴你挨着我我挨着你的,不小心碰到也是有可能的,怎么就成了调戏呢?” 六六暗道不好,果然,大夫人闻言立刻抬起头,怒目圆瞪:“他人呢,躲哪儿去了?” 四公子忙指着角落道:“母亲,三哥在帘子后头呢。” 六六忍不住哆嗦起来,不知为何,他竟下意识把求救的视线投向窦英。 哀哀戚戚,神态可怜。 这求救却被大夫人瞧个正着,更是急火攻心,怒道:“还不快滚过来!” 知道没人会救他,六六低着脑袋慢慢走了过去。 “跪下。” 六六只能照做,心里祈求越翊初快点带大夫赶回来,这样大夫人就会暂时忘掉他了。 大夫人深吸一口气,指着他的鼻子质问道:“我问你,是不是洋儿不小心碰到了你,你便污蔑他调戏你?” 六六下意识否认道:“我没有,他真的捏了我的腿。我已经躲开一次了,可是他还不依不饶...” 马姨娘道:“说不定是他逗你玩的呢,反正都是男子,碰两下也没什么不妥当,怎么三公子一心觉得窦公子轻薄了你呢?” 镇国公听了这话浑身不自在。 倘若窦洋是摸了窦英,或是越家其他子弟的腿,他倒也不会往那方面想。但这孩子长得像一朵被露水打湿的白海棠,他又不是傻子。 大夫人死死盯着面前人楚楚可怜的姿态,不由得想起他娘来,真是一路的货色。 怒从心起,大夫人狠狠拧了他的脸颊:“你还敢撒谎!” 六六从来没被打过,当即愣住了。窦英皱眉道:“姑姑,你打他做什么?” 镇国公夫人拉住他,轻轻摇了摇头。 大夫人一向护短,就算真是窦洋骚扰在先,她也未必肯相信。只是急着找人当出气筒罢了。 六六捂住脸,只觉得火辣辣的疼,屈辱和委屈涌上心头,他怨恨的看向大夫人和马姨娘。 马姨娘拿团扇遮住嘴,微微垂下眼眸。 “为什么打我?”六六只觉得一口气往上涌,“不是我的错你凭什么打我!” 大夫人目光森冷,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马姨娘叹息一声:“三公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长辈教训你,自然是你错了。” 六六也指着她,眼里满是恨意:“你是故意的,你会遭报应的。” 马姨娘只觉得好笑,她是大夫人的心腹,又有两个儿子傍身,荣华富贵享了几十年了。这越钟云本就是和他娘被赶出去的,手下败将罢了。就算接回府,瞧这废物样,这辈子恐怕也就这样了,哪会有什么报应呢? 她是这么想的,在场其他人自然也是这么想的。 窦英看着他孤零零跪在地上的单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过最终还是别过头去,不准备多管闲事。 大夫人冷笑一声,终于舍得看他一眼了:“哦,你倒是说说,她会有什么报应?” 直觉告诉六六他应该闭嘴,但看到大夫人那嘲讽的目光,又想起丞相府是如何欺负他的,六六轻声道:“她会不得好死,你们全家都——”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从身后捂住嘴,当即蹬着腿拼命挣扎起来。 窦英揽住六六的腰一把提起来,一只手紧紧捂住他的嘴往后退,心中轻叹一声。 大夫人这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笑了两声,对丞相道:“老爷,您刚才可都听到了吧?” 丞相的面色不大好看。许是愧疚,镇国公反倒帮六六说起好话:“本是窦洋欺负他在先,你们又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他...” 手被咬了一口,窦英道:“我带他去外面吹吹风,冷静一下。” “英儿,你别管他,让人把他捆了扔到柴房去,等洋儿好再收拾他。” 原本还在折腾的人不敢动了,窦英笑道:“姑姑,他不也是越家的人。咒全家的话他自己也得死,本就是脑子糊涂了,你又何必同傻子计较。” 外面有人喜道:“大公子回来了!” 镇国公夫人连忙朝窦英使了个眼色,趁着越翊初同大夫进来的间隙,窦英夹着六六三两步跑出去了。 —— 一出暖阁,臂弯下的人又开始不老实起来,窦英找了处空旷的连廊把人扔到地上,不耐烦道:“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窦英忍了忍,还是蹲下身道:“你说你是不是蠢,本来这事是你有理,就算姑姑她不讲道理打了你,忍着到明日这件事也就过去了。你倒好,张嘴咒起全家来,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 见六六不说话,窦英看到他脸上那红肿的印子,手轻轻抚了上去,滚烫的很。 窦英语气缓了些,和平时的他相比甚至算得上温柔:“回去叫下人抹点药,明天就好了。” 第11章 六六一把拍开他的手,目光怨恨,窦英愣了一下:“你这是做什么?” 他反应过来,气的笑了两声:“怎么,你是怪我,你居然怪我?是我打得你,还是我调戏你了?!” 六六紧紧抱着自己的腿:“你当然高兴了!你弟弟犯错被打个半死,若是死了,不就没人和你争国公府了吗?” 窦英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弟弟是什么样的人,就是故意把他喊过来,诱导窦洋犯错呢,真是好心机! “蠢货。”窦英额头青筋直跳,刚才就不应该多管闲事,让这蠢货死那里得了。 越想越气,窦英猛地起身,在原地来回疾走。 坐在地上六六只能看到他的步伐又急又重,靴子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听得他心惊肉跳。 六六见他这样,以为是在想待会该怎么揍自己,原本的气愤劲过后,终于想起害怕来,开始小声地哭泣。 那哭声听得窦英心烦气躁,他停下脚步,抬起手,上面还有个新鲜的咬痕。 “狗咬吕洞宾。” 他暗骂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六六就这么坐在地上,掉了会眼泪。 面前出现一片衣角,六六抬起头,燕儿抱着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六六别过脸去,燕儿轻哼一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可怜?” 当然了,六六咬唇。 “你呢,不该回来的,大公子差点被你娘害死,夫人怎么可能对你有好脸色?” 六六又惊又惧,猛地抬起头,燕儿打量着他的神色,半晌明白过来,嗤笑道:“难不成,你以为你娘是什么好货色?” “你说谎!”六六生气地站起身,一定是大夫人诬陷的花姨娘!不然,不然的话... 不然他在这里,替花濯受的那些苦,又算什么呢! 如果燕儿说的是真的,岂不是说,越钟云活该被府里的人排挤吗! 六六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燕儿跑远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阿q蛇 今天的月亮又大又圆,六六突然想回灵秀山。 他跑回院子,从床底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他攒的碎银子。 恩公的玉佩还挂在他的脖子上,六六把带着体温的玉佩从衣领子里抽出来,摸着获得一点慰藉。 比起做人,还是做一条蛇更自在。 想到这,六六下定了决心,趁着府中慌乱,从小门溜了出去。 * 窦洋的状况渐渐稳定了下来,众人也都松了口气。 夜已深了,丞相便让大家都回去休息。 越翊初扶着大夫人:“母亲,您先回去吧,这里有我看着。” 大夫人拍拍他的手:“你也不要待太晚,明天还得去念书。” 越翊初沉默着点头,环视一圈,似乎少了个人。 墨隐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一脸焦急地赶进来,压低声音道:“大公子,不好了!” * 六六倒是不担心丞相府的人会出来找他,只担心会不会有小偷偷他的银子和宝贝玉佩。 一刻也不敢停歇,走到腿酸脚软,还没有出京城。六六穿的单薄,更深露重,风一吹走得便更慢了。 实在走不动了,他找了个小巷子坐下来歇一会。 呼出一口冷气,好冷啊,肚子还饿了。 六六搓了搓手,他的眼皮逐渐沉重起来。 旁边有个稻草堆,虽然脏了些,好歹能取暖,六六便拿了些稻草盖在身上。 ...... 越翊初找过来时,人已经睡着了。 他看着那脏兮兮的稻草堆,微微皱起眉头。灰头土脸的,像只小花猫。 在睡梦中被人喊醒,一睁眼看到越翊初,六六吓得都不会说话了。 “回去吧。” 见越翊初是一个人出来的,又没有带帮手,六六会答应才怪呢,只是他刚想跑,就被越翊初给按住了。 “你松手,松手!”六六拼命挣扎,“我是不会回去的!” “那你要去哪?” 说去灵秀山肯定不行,六六瞪了他一眼:“我回庄子去。” “那里已经被卖掉了。” “反正我就是不回去。”六六见他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在无理取闹,恨恨地捶着他的肩膀,“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问我,我才不会倒霉!” 自己本来想算了,可越翊初非要问他,害的他被大夫人给打了。 想到这,他又委屈地掉眼泪。 眼前的人浑身都是草屑,头发上沾着,脸上也沾着,还带着泥巴灰,现在和眼泪混在一起。越翊初静静地等着他哭完。六六脸上全是泪痕,哭着哭着开始吸鼻涕,这时候倒觉得丢脸了,慢慢低下脑袋。 越翊初拿出手帕,本来是要给他擦脸的,结果六六直接哼鼻涕。 越翊初的手在空中顿了几秒,接着轻轻地捏了一下六六的鼻子,这下手帕是不能用了。 带着些许暖意的手,轻轻擦掉脸上的眼泪,六六低头不语。 越翊初道:“回去吧。” —— 六六走不动了,没想到越翊初居然会背自己回去。 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自己是头一回被人背呢。六六原本不大乐意,结果上去后又怕自己掉下来,紧紧搂着对方的脖子。 他很快就觉得,有人背不用走路真好啊。 越翊初身上有好闻的香味,估计是什么香熏得。六六盯着他的脖颈还有发丝看了一会,心里突然有种得意洋洋的感觉。 让你娘刁难我,还敢打我,你不还是得背着求自己回去么。 让他把这番话说出来,肯定是不敢的,但六六突然想到了一个出气的好办法。 手臂搂的更紧些,六六在心里大声喊道:驾,驾,驾驾驾! 六六不管是当蛇,还是当人,别提骑马,连马是什么样他都没见过,只会两条腿在那乱晃。 越翊初还不知道自己被当成马骑了,低声道:“不要乱动。” 不用他提醒,六六也晃不动了,走了那么远的路哪有劲晃。 把脑袋伏在他的肩上,六六还在心里小声喊着驾驾驾。 想到越翊初有洁疾,再看看自己脏兮兮的手,六六伸手往对方的脸上拍了一下。越翊初顿了片刻,又继续走了。 闻到了一股香味,六六抬起头,他没想到都这么晚了,街上还有人。 是卖馄饨的小商贩,热腾腾的水汽还在飘呢。 肩上的衣服突然被人抓住了,越翊初往街边看了一眼:“不干净。” 背上的人又开始一抖一抖。 * 这里倒一点也不冷,靠着灶膛暖洋洋的。 六六目不转睛地盯着小贩往碗里扔虾皮、紫菜、香油和盐,接着笑问道:“小公子,吃不吃葱花儿?” 六六摇了摇头,小贩便从锅里舀了滚沸的热汤浇入碗里,再添上约莫七八个馄饨,顿时香气四溢。 汤汁清亮,馄饨的皮薄,透出里头粉嫩的肉馅。六六吹了吹,舀了一个放进嘴里,真是鲜美异常。 眼下也没别的客人了,小贩见他们衣着不俗,长得更是和仙人似的,便聊了起来。 只是一个公子冷冰冰的,小贩便把目光投到六六身上,这个看上去就很好说话的样子。 “小公子,好吃吗?” “好吃。” 天天吃青菜豆腐,终于吃到肉馄饨了,能不好吃么。 “您还要一碗吗?” 这点哪够啊,六六道:“我还要两碗。” 小贩以为是他们一人一碗,便把一碗馄饨放到越翊初面前。 六六道:“他不吃,他嫌不干净。” 小贩心里觉得可惜,自己还有馄饨没卖掉呢。 六六吃得差不多了,突然听到了刺啦刺啦的声音。小贩见他望过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笑道:“小公子,这是炸馄饨,您吃过吗?” “没有。” “这个啊特别好吃,又香又脆。”小贩动作快得很,短短一会已经拿油纸包了,拿草绳捆好了。 他笑嘻嘻地搓着手:“您要不要也来点儿啊?” —— 墨隐等的心焦,不知过了多久,大公子终于带着三公子回来了。 “您终于回来了。”墨隐吃惊地看着大公子背着三公子进来,手上还提着一包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夫人和老爷那边已经歇下了。” “嗯。”越翊初有些疲惫,第一句便是让人打水。 六六也没想到自己居然那么能走,刚才吃的三碗馄饨现在已经不撑了。 他想吃炸馄饨,结果越翊初道:“先去沐浴。” “都那么晚了能不能明天再洗?”六六试图抵抗,“一天不洗也不碍事啊。” 越翊初忍无可忍,最后六六被人架过去洗澡了。 —— “三公子。”下人见六六像是要睡着了,提醒道,“不能睡,容易着凉。” 第12章 六六打了个哈欠,泡在热水里太舒服了,不睡着好难。 他拨了拨水,真奇怪,是化成人形的时间长了吗,他没以前怕烫了。 乌发如墨,飘在水面上像流动的丝绸。 下人笑道:“公子的身形瞧着比五公子还小呢,不像是十六岁,平时要多吃点啊。” 六六听了一阵心虚:“可能是我胃口小吧。” 沐浴完,六六也把炸馄饨给忘了,一心想睡觉。 天太晚了,越翊初便让人将自己床旁的那张小榻给收拾好,六六暂住一晚。 六六听到自己得在这暂住一晚,心里很不乐意。但转念一想,越翊初这儿可比自己那漏风小院舒服多了,不睡白不睡。 只要条件允许,他一向不亏待自己,直奔中间那张床,美美钻被子里去了。越翊初的床和他本人一样没人情味,不过虽然床有点硬,但被子是暖和的,自己的被子洗了几遍已经团的硬邦邦的了。 其实一旁的小榻上铺了许多层被褥,睡起来也更舒服,不过六六一心认为越翊初用的是最好的,也不管适不适合自己。 等墨隐拿了药进来已经晚了,他大吃一惊,急忙回头看了一眼,接着把六六给摇醒了:“三公子,这是大公子的床啊!” 六六不解道:“怎么了,不是让我在这睡一晚的吗?” “您睡得地方在那儿。”墨隐指了指一旁的小榻,“快起来吧,别让大公子知道了。” 知道越翊初那家伙有洁疾,可自己不是洗过澡了吗,真矫情,挑剔这个那个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我知道了。”六六被子一掀,坐床边又不动了。 墨隐奇怪道:“三公子,怎么了?” 见他吞吞吐吐的不敢抬头,墨隐暗道不好,一回头果然是越翊初。 作者有话说: ---------------------- 六六已然掌握了精神胜利法! 第11章 蛇发表下人主子论 越翊初走到床前,六六飞速道:“这个天你不能把我扔出去!” 他抱着被子,越翊初没有说话,坐到床边。 * 冰凉的膏药抹在脸上,很快被肌肤给融化了。 六六惊魂未定,哪怕现在越翊初给他上药的动作可以算上温柔体贴,他也有种给蛇涂了油,下一秒就要上烤架的感觉。 捏着被子边边,六六瞄着越翊初的脸色,故作懂事道:“哥哥,要不我还是睡小榻吧?” 药擦完了,越翊初看了他一眼:“哦,那你早干嘛去了?” 六六机灵道:“我太困了,眼前都发黑,等墨隐喊我的时候我才知道睡错床了。” 越翊初眼神意味不明,但也没生气地让他滚下床,只是让他把脚放回被子,往里面挪。 六六还以为自己撒了个多高明的慌,正暗自得意自己变聪明了,越翊初却道:“明日你得去道歉。” 原本还荡漾着一点喜悦的灵巧眸子立刻被委屈取代,变得水汪汪的。 “我不去!”吼的墨隐身形一抖,六六愤怒道,“凭什么我要去道歉,应该是你娘给我道歉才对!” 幸好大夫人塞的人都被赶到外面去了,不然这三公子还得吃苦头。 他又哭又闹,越翊初却让他躺下来再哭。 摸不着头脑,六六躺下来后抽噎道:“呜,为什么要躺着呜呜...” 眼泪往耳朵那流,越翊初把他露在外面的手臂塞到被子里:“药才抹好。” 六六愤恨地瞪了一眼,可惜眼泪一冒,这眼刀子也软绵绵的,更显心酸了。 墨隐叹了口气:“三公子,这也是为了您好。您说出那种话,老爷和夫人都很生气,不认错的话就惨了。” 墨隐的话六六倒能听进去一点,他相信丞相真能让人打死他,但明白是明白,愿意这么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六六死犟道:“我不,我没有错,凭什么让我道歉。” 见他一直在哭,墨隐也不好再劝什么了。 不知过了多久,六六停止了低声啜泣。 他睁着红肿的眼睛,越翊初给他擦掉眼泪。 “睡吧。” 一片黑暗中,耳朵变得异常灵敏。六六能清楚地听到越翊初掀开被子,躺在了他身边。 他旁边就睡着越翊初,真奇怪。 六六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越翊初,连气都不敢喘。 就像每一条蛇紧盯猎物那样,他要等越翊初睡着之后,报仇雪恨。 至于要怎么报仇雪恨,到时候再想吧。 半刻钟不到,越翊初身旁传来匀称的呼吸声。 六六没想到越翊初这么混蛋,自己只睡了两个时辰不到,还喊他起床。 他死命拽着被子不肯松手,墨隐无奈道:“三公子,该起了,今儿个还得去念书呢。” 什么?那更不能松手了,他都这么惨了还得去念书! 六六本不想屈服,但墨隐已经模糊领悟出对待这位小公子的诀窍,蹲下身小声道:“夫人可还在府里呢,您确定不和大公子去上学?” 六六又想哭了。 * 起码自己很有自知之明。 六六就这么安慰自己,毕竟除了自我安慰他也不能做什么了。 他这辈子是只能当状元夫人,不能当状元了。没听过哪家状元一想到念书就愁眉苦脸的。 读书虽然痛苦,但不至于危险。六六出了门才想起昨晚一气之下竟得罪了窦英,一时不知道窦英和大夫人哪个更可怕。 “三哥。” 眼睛一瞟,四公子和五公子居然还来给自己打招呼了。 看着他们微笑的摸样,六六在心里骂了几句真不要脸。昨晚把自己害那么惨,多半是故意来看他笑话的,千万不能露怯。 见六六理都不理他们,两位公子的笑容都很是僵硬。 “三哥,你这是何意?”四公子虚伪笑道,“我和五弟向你问好,你怎么反倒朝我们翻白眼呢?” 我什么时候翻白眼了?六六正心烦呢,嘴上也不客气:“我看哥哥也从来不搭理你们,就以为兄弟之间都是这样的啊。如果这样不礼貌,你们怎么不和他说?” 拿越翊初当挡箭牌,这些人果然哑口无言了。 五公子脾性不如他哥稳当,也没把这个外室子看眼里,当即冲动道:“你自己心里没底吗,还好意思拿自己和大哥比?” 对方有两个人,还带了下人,自己只有一个。那自然是好蛇不和人斗,六六直接钻进越越翊初的马车,从小窗探出脑袋。 “我怎么了,我和你们当然不一样了。你娘在大夫人面前像下人一样讨好她,你们把哥哥当主子也很正常,关我什么事?哥哥又不是我主子。” 下人主子的大论一出,这两兄弟浑身发抖——被六六给气的。 但很快,他们又做出一副委屈样:“三哥,你说我们便罢了,怎么还这般污蔑大哥,大哥岂是你说的这种人?” 这两人怎么突然变了脸色?六六正疑惑不解,突然听到一声轻咳。 他一转头,就看到了越翊初。他身后的墨隐捂着脸,瞧着是在后悔没人派人跟着这位口无遮拦的公子。 四公子和五公子低头对视,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得意。 “就是他们!”六六的声音把他们两个吓了一跳。 昨晚都忘了告状。六六激动道:“我昨天听你的话了,躲在角落里大夫人根本没想起我来。就是这两个人,和马姨娘你一言我一语的,又把火烧我身上,害的我还被打了...” 越翊初缓缓走来,看着马车里张牙舞爪的人道:“你别把自己跌出来。” 六六停止告状,比划一下,自己探出去一个头两个膀子,好像真的够自己摔出去,不大不小刚刚好。 越翊初把探出窗的脑袋给按了回去,六六还没放弃呢,扒着窗框道:“哥哥,你刚才都听到了吗?” 墨隐挤眉弄眼示意他别说了。 越翊初没有理他,自顾上了马车。 见他直接坐在地上,又把半截小腿露在外面,幸好这回是下人帮他穿的衣裳,袜子还好好的,不像上次那样露在外面吹冷风。 越翊初轻声道:“坐没坐相。” 六六只好先坐正了,然后不依不饶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越翊初神色淡淡:“没说你在撒谎。” 外面听着的人惊出一身冷汗。 —— 六六在越翊初面前礼貌讨好,哥哥哥哥的喊着,实在是迫不得已。 他还指望窦英找他算账的话,越翊初能帮帮忙呢。毕竟除了他,自己好像也没别的人能指望了。 越翊初见他靠的紧紧的,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来,停下了脚步。 六六这才小声道:“哥哥,我有件事还没和你说...” “昨天我和——” 窦英正巧带着旺财从他身旁走过,看都没看这边一眼,一袭黑色玄衣,面色比往常还冷几分。 第13章 六六当即僵住了,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那边越翊初似乎还在等他说什么,六六慢慢低下脑袋,摇了摇头。 * 要还给窦英的书摆在那,六六盯着发呆,他肯定是不敢去找窦英的。 时不时有人路过时撞他一下,六六瞪过去时,对方却目光躲闪,脸边暗暗浮起红云。 夫子进来时朝六六看了一眼,眼神意味不明,但六六早就忘了他做的烂文章,努力睁着困困的眼睛对着夫子微笑。 墨隐捏了把汗,他倒是没忘了三公子昨天做的鬼画符,待会可怎么办啊。 没想到夫子并为发难,照常讲起文章来。 窦英向来是不听的,他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眸,望向左边。 耳后的发丝堆叠着,一小缕顺着洁白的脖颈微微垂落,又被微风吹起轻轻扫过书页。 那人恍若未觉,指尖轻抚墨字。 窦英想起昨日从后门进来时,有人坐在他的位子上,慢慢把杂乱的褶页抚平。 他移开视线。 白长张脸了,真是个蠢货。 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唉,真是如观天书啊。六六苦恼地看着面前的文章,根本一句话都看不懂啊。这个孟子,怎么尽写些别人看不懂的话。 “钟云。” 六六没反应过来,夫子又喊了一遍。 猛地站起来后,夫子问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六六肯定是答不出来的,所以他诚实道:“不知道。” 一声轻嗤,六六回过头,没印象,因为长得丑。 “常季。”夫子瞥了他一眼,“你来答。” 常季正是方才嘲笑六六的公子哥,对方很是自信,滔滔不绝说了一大通。 夫子并未点评,而是道:“翊初,你来试试看。” 越翊初站起身后,六六盯着他看,发现他今天戴的配饰和昨天不一样。 越翊初的声音带着一点冷意,就像他房里的陈设。言辞简洁,六六却真听懂了。 夫子道:“钟云,你这回听懂了吗?” “嗯。”六六没忘趁机贬低一下那个嘲笑自己的常季,“他叽里呱啦说了好多,但一点都没我哥哥讲的清楚。” 常季心里不服气,但他是不敢得罪越翊初的。 夫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哦,那你说说,你有什么感想啊?” 作者有话说: ---------------------- 不躺着的话,眼泪会垂直的流,这样涂好的药就被眼泪洗掉了,但躺下就会往两边流... 第12章 蛇讨厌孟子 怎么还问问题呢?感想...感想...他能有什么感想。 六六琢磨了半天,只觉得越翊初讲的他更能听懂些。 “为什么孟子不按哥哥说的那样写呢?” 如果孟子向越翊初学习,哪怕像他这样的文盲也能听懂了,六六深以为然。 越翊初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夫子沉默了,接着意味不明道:“哦,那你说,孟子为什么要这么写?” 学生们都沉默着望他,六六顿时觉得自己压力好大。 这我怎么知道呢...六六犹豫道:“可能,孟子不想大部分人看懂吧。” 要是这些文章人人都能看懂,还需要夫子做什么呢? 其他人憋笑憋的发抖,窦英脸都黑了,夫子的脸也黑了。 被夫子教训一顿,六六真是要恨死这个孟子了,希望孟子的书卖不出去才好。 —— 窦英心中真是烦闷的很,自己居然和一个傻子斗气。 他连午膳也没吃,打发了旺财,自个儿到园子里转悠。大冬天的园子里,只剩荒草地和光秃秃的灌木。 青天白日的,园子里却有隐隐的呜咽声。 那声音一下有,一下没有。轻飘飘的,像志怪小说里缠缠绵绵勾人魂魄的鬼。 窦英起了兴致,长那么大他还没见过鬼呢。 至于会不会被鬼勾去魂魄,窦二公子是从不怕鬼的,哪会在乎这些。 哭声是从假山后面传出来的,窦英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从后绕了过去。 草堆上零零散散的落着几张纸,乱糟糟的不知道写的什么玩意儿。软白的衣裳铺在草地上,一角还被山石给勾着,若是起来怕是衣裳就保不住了。 窦英哼笑,原来是个爱哭鬼。 “喂。” 六六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窦英那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被发现的窘迫掩过了悲伤,六六的嘴巴微微张开,一时忘了哭泣。 他看着窦英低下身,捡起了地上的纸,垂着眼眸半晌方问道:“你在做法事?” 六六小声道:“什么是做法事?” “以为你在下咒呢。”窦英皱眉道,“不然你这画的什么东西?” “...这是我写的文章。” “这是文章?” 六六:“......” 窦英瞥了他一眼:“所以,你哭什么?” “夫子说我的文章得重写。” “那就重写好了,就为这点事情掉眼泪。”窦英嘲笑道,“说出去不得被人笑死。” 像窦英这样的人是不会理解他的苦恼的,因为他的文章做得好,不会被夫子责怪。六六趴在地上,脸埋在衣裳里,整个人变成了个白色的鼓包。 白色鼓包一抖一抖的,声音还颤着:“我不会...” 窦英很久没听到这么真情实感的哭声了,想来这越钟云连孟子都不知道,让他写文章也是胡扯。 “你找人给你写不就行了。” 如获至宝。六六抬起头:“可以吗?” 窦英很是温柔地笑了一下:“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六六的眼睛被泪水濡湿后,更加乌亮。窦英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问道:“要不要我帮你写啊?” 窦英帮他写?!六六不继续抽泣了,窦英写的文章夫子也挑不出错,肯定很好,要是帮他写的话... 窦英看六六停止了哭泣,似乎真的在想可行之处,心里忍不住发笑,连昨晚被迁怒的火气也稍稍灭了些。 “喂。”窦英道,”你是傻子吗?就你这水平,街上随便找个人写的文章都比你好,你以为夫子看不出来?” 六六懵道:“啊,那你干嘛说,帮我写文章呢?” “谁知道你真这么傻。” “你!” * 离丞相府越近,六六的心也就越沉。 也不知道大夫人会怎么找他算账。 他还是和越翊初一起回来的,一路上他都在偷偷瞄越翊初的脸色,希望对方能说些什么,可越翊初一直在闭目养神,看都没看他一眼。 一进府,老夫人身边的珊瑚便让他们过去。 府里来了位道士,听说还是越翊初和老夫人提起的。越钟云兴许在山里被脏东西给缠上了,这才口无遮拦,得找个高人来瞧一瞧。 老夫人想起越钟云那乖巧可人的脸,觉得很有道理。好好的孩子,一定是被妖啊鬼的缠住了。 六六听到这简直要晕倒了,他怀疑越翊初是有什么天眼,专门来克他的。 他磨磨蹭蹭的就是不肯去,墨隐小声劝道:“三公子,这是为你好啊,把过错全推在妖魔鬼怪身上,老爷夫人他们也不好罚你了。” 可是,他本来就是妖精啊! 越翊初似乎是等得不耐烦了,在他的眼神威压下,六六只能胆战心惊地跟着他走。 老夫人对那道士礼遇有加,又是赐座又是让人奉茶的。 六六看到那道士的一瞬间,真想从大门逃走。又是照妖镜又是符纸的,特别是他那白花花的长胡子,一看就是个高人,自己一个小妖非灰飞烟灭不可。 他实在害怕,下意识拽住越翊初的袖口,也顾不上大夫人那阴沉的能滴出水的脸色了。 老夫人面色和蔼:“钟云,来见见上清道长。” 三个字恨不得抖八个调,六六脸煞白:“道,道长好。” 上清道长面目肃然,沉吟片刻道:“老夫人,这位小公子他——” 老夫人急道:“他怎么了?” “的确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住了。”上清道长宽慰道,“老夫人还请宽心,不是什么大事,老道为他开一副药便好了。” 老夫人松了口气:“那就好。” 马姨娘眼眉一挑,自是怀疑里面的小九九:“道长,实话实说,我们老早便怀疑这孩子被妖鬼给缠住了,特地让他吃素寡欲,怎么不见效呢?” 道长的表情凝滞了。 道长捋了捋他那长长的胡须,刚要开口,燕儿便捧着什么东西过来了。 “奴婢有事要禀。”燕儿跪在地上,六六定睛一看,这不是他的小锅吗! 大夫人皱眉道:“这是什么?” “回夫人,奴婢照常去三公子房里打扫,结果发现了这个。”燕儿看了一眼六六道,“想来是三公子他没听夫人您的话,暗暗煮东西吃。” 第14章 上清道长眼咕噜一转,顺势道:“是啊是啊,想来也有这个原因在。” 大夫人闻言大怒,好在有老夫人在,皮肉之苦是免了,但小锅是被没收了,以后吃饭也会有人看着。 —— 看着面前的药碗,六六悔不当初。 这是那个道长给的药方,听说一剂下去便能把妖气给驱散。 一时之气搞得小命要完,实在是不值。 燕儿不耐烦道:“快点喝,夫人说了必须看着你喝下去。” 哆哆嗦嗦喝了一口,六六什么也没感觉到,除了苦。 嗯? 一碗药下肚,他还好好的呢,真的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六六恍然大悟,越翊初找来的道士是个假道士,他被人给骗了哈哈哈。 想到这么聪明的人也会被骗,六六心里一下平衡起来。 只是加餐是加不了了,午膳也得被人看着。青菜豆腐汤变成了青菜炒豆腐,不过还多了样凉拌小蘑菇。 还是青菜豆腐汤更好吃,六六欲哭无泪。 燕儿对他更没好气:“就因为要看着你,我自己都来不及吃午饭了。” 六六小声道:“那还不是怪你,非要告状。” 不过燕儿来的时机也着实巧,正好卡在马姨娘怀疑的点上,也给六六找了理由。 那个假道士开完药便离开了,也没说要吃几天素,也是,估计是怕被人拆穿呢。 只是苦了自己,吃青菜炒豆腐和凉拌小蘑菇的日子似乎一眼望不到头,六六开始怀念起越翊初带他去吃的小馄饨。 “三公子,老爷叫你。” 六六正辛苦刮饭碗,听到这么一句真是难受。 越丞相和自己爹不一样,很少来看自己的孩子,估计是朝中事务繁忙。不过,他对孩子的学业倒是异常上心。 府里的公子都被叫了过去,诸位夫人也在。 这种场面,念书不行的人就惨了,难免兄弟间作比较。 大夫人是镇国公府出来的,出身尊贵,性格也争强好胜。倘若自己的儿子不如别人优秀,哪怕是对自己忠心耿耿的马姨娘,她也会想办法对付。幸好越翊初天资卓绝,在京城的世家子弟里也是数一数二,所以四公子五公子从未被大夫人苛待过。 这自然是幸运又不幸,谁不希望自己天赋异鼎,有朝一日一举中第,风光无限。身为丞相之子,五公子和四公子自是得意的,但却始终有个压他们一头的大哥,偏偏这个大哥天赋还比他们好,最得父亲器重,自己便沦为了陪衬,心中九九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不过,幸好现在多了个越钟云来垫底。 六六倒是没把这两人放心上,在他看来,四公子五公子长得如此可怜,怎能和自己比呢! 他只呆呆站着,听底下人汇报其余几位公子的学业。 “钟云呢?” 六六抬起头,老夫人关切道:“钟云在书院学得怎么样,还适应吗?” 越家其他人这才想起这个站在最后面的外室子。 老夫人本是好意,可她却没想到六六对这些一窍不通。 作者有话说: ---------------------- 四公子五公子:太好了有人来垫底了! 六六:我们不是同一赛道的哈! 窦英:爱哭鬼、蠢鬼、撒娇鬼、懒鬼... 第13章 蛇发现老鼠干 四公子不怀好意地笑道:“三哥他让书院的同窗印象颇深呢。” 老夫人惊讶道:“是吗?” 六六尴尬地站在原地,他不知道要说什么,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得罪了马姨娘和她的两位公子,就算自己想打马虎眼,四公子肯定也会把书院的事都说出来。 六六咬了咬唇,四公子肯定会当成笑话一样讲。 若是自己生气了,他说不定还无辜问自己,弟弟只是想让老夫人高兴罢了,怎的三哥如此恼怒。这倒显得他小肚鸡肠了。 要是自己代替花濯的身份,也有花濯的学识就好了。 见老夫人和丞相起了兴致,四公子轻咳两声,刚要开口,越翊初便冷声道:“得请位教礼仪的夫子。” “还有一个月便是万寿节了。” 万寿节?六六抬起头,那是什么,可以不去念书吗。 “嗯。”老夫人点点头,转而对越丞相道,“宫中不比宫外,礼仪森严,万万不可出错。钟云才回来没多久,比起念书,找个人教他这些更重要。” “母亲说的是。”丞相沉吟片刻道,“只是学业也不可荒废,便让他放学回来的时候再学礼仪好了。” 宛若晴天霹雳,六六还沉浸在自己要进宫见世面的喜悦中,下一刻就听见了自己白天学晚上回来还要接着学的噩耗。 他无力地看了越翊初一眼,心里暗暗生闷气。 —— 白日去书院时不时被讨厌的窦英嘲笑,回府路上还要看到越翊初那冷若冰霜的脸,院子里还有教礼仪的夫子,真是生不如死。 不过,很快六六就高兴起来,因为教礼仪的夫子很好。 这位夫子姓庭,原是宫中的女官,今年二十五,正好到了离宫的年纪。 六六很喜欢她,因为庭夫子脾气好,一点都不凶,还会和他讲宫里的事情。 今日的规矩学完后,六六憧憬道:“宫里是不是很漂亮啊。” 庭夫子噗嗤一笑:“宫里倘若不漂亮,还有哪更漂亮呢。” 六六学规矩比念书认真的多,因为他真的很想进宫看看。 庭夫子盯着他若有所思,突然暧昧地笑了起来,六六不解地望着她。 “夫子,您笑什么呀?” 庭夫子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你的样貌,比林君殿下还好。” “林君?” 庭夫子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彩,她小声道:“是呀,咱们当今圣上,后宫最得宠的是一位男妃。” “啊?” “啊什么。”庭夫子笑道,“宫里头这种事又不少见,只不过咱们陛下算是头一个给名分的,还特地设了个君的位份,那段时间陛下和朝臣天天吵呢。” “那位林君是什么人啊。”六六好奇道,“他长得很好看吧。” “我只远远地瞧过一回,自然是极美的。”庭夫子若有所思,“若说出身,那天正好陛下去打猎,遇到了林君,听说他家世代住在山中。陛下一见倾心,便将他带回宫中。” 真浪漫啊,六六道:“陛下肯定喜欢他。” “嗯。”庭夫子嘱咐道,“你若进宫,宫宴上肯定会看到林君的,万万不可得罪他,知道了吗?林君看陛下看得可紧了。” 六六点点头:“我知道,我只喜欢年轻的。” 庭夫子小声笑了两下,嘴角憋不住的上扬:“陛下是没可能了,你还可以看看几位殿下啊。” “殿下?” “就是宫里的几位皇子公主。”院里没有旁人,庭夫子便也不顾忌什么,“咱们陛下有五位皇子,两位公主,现在只有大公主出嫁了。按理来说,这次宫宴要求所有五品以上大员的家眷参加,陛下肯定会考虑从里选几个给几位殿下。” 难怪丞相要把流落在外面的外室子接回来,原来是皇帝下了命令。六六歪头道:“那,哪位殿下最好看呢。” 庭夫子笑的不能自已,六六简直摸不着头脑。 * 为了这次宫宴,丞相府还特地给他量了身形,要给他做一身合身的衣裳,以免丢了丞相府的脸面。 六六很不满,什么叫丢脸面?就自己这样漂亮的脸——庭夫子还夸他长得和仙人一样,他还担心丞相府丢了他这样像仙人一般的脸面呢! 面料的样式颜色是庭夫子帮他挑的,确保不会出错。 “太素不好,太艳也不好。”庭夫子道,“这水蓝色很趁你的肌肤。” 她沉思片刻。又握住六六的手:“小公子,倘若您真被哪位殿下看中了,别忘了把我再调回宫里。” “啊?”六六呆愣道,“夫子不是才离开宫廷没多久吗,如果舍不得的话为什么要离开呢?” 庭夫子摆手:“我那是没本事,在宫里的前程是一眼就能望到头,不出宫还能做什么?” 看来宫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大夫人生怕他进宫会丢了丞相府的颜面,没事就把他喊过去,看他规矩学得怎么样了。幸好六六为了进宫开眼见,狠下工夫去学了,连大夫人也挑不出毛病。 大夫人不再为难他,日子倒是好过了些,只是每日依然得吃青菜豆腐,又要学礼仪,饿的他头晕眼花。原本当蛇的时候还能吃荤呢,现在变成人了却天天吃素。 也不看看,天底下哪有吃素的蛇! 六六饿着肚子走在府里,再这样下去他饿的要吃人了。 他去之前偷吃浆果的小园子,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结果是一颗也没有了。 好饿啊...他蹲下身,扒拉灌木下的泥土,希望能翻出一条蚯蚓。 第15章 之前在家,食物都是爹娘带回来的,六六整天就是睡觉,还有玩,从来就没有自己去找过食物。 扒拉好一阵,指缝里全是泥,也没翻出条蚯蚓来。 挫败感涌上心头,六六腿一软,颓然瘫坐在地上。 唉? 目光轻移,视线内出现了一个灰色的东西。他爬过去,拨开草叶,在几片枯叶下找到一只死掉的小老鼠。 这老鼠应该死了有一阵了,整个鼠都风干了,变成了腊肉,看上去很筋道的样子。 六六咽了咽口水,他记得,蛇也是可以吃老鼠的。 找了个空地坐下来,六六小心擦掉老鼠干上的灰,老鼠尾巴还带点弹性,口感一定会很好。 “啊——”六六张开了嘴,变成人了就这点不好,吃东西必须得嚼,不然他可以直接吞下去。 事实证明六六的判断有误,这尾巴完全失去了弹性,老的要命。他抓住老鼠的身体,牙齿咬住尾巴使劲的拽,用力到整个脸都抬了起来,正好看到越翊初和窦英不可置信的脸。 半截尾巴还没咬断,脸颊就被人给捏开,手还被猛拍了一下。 还来不及尴尬,手上传来的痛感让六六变得愤怒起来,但看到越翊初那厌恶的,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的眼神,他又蔫巴了。 越翊初认为简单的清洗已经不管用了,让下人拿刷子来洗他的手,十个指头被刷的通红,痛的六六大叫。 “哼,现在你还能叫唤呢,等得病了看你还有没有力气闹。”窦英皱着眉头,“你就不怕染上鼠疫?他们说你被妖附身了我还不信,这般看来多半是真的。” 一说妖气,六六怕他们真找来什么了不得的道士,不敢再反抗了。 越翊初不言语,他捏住六六的脸颊,拿小刷子认真地刷着口腔。 六六被那混着草药和盐粒的怪味弄得一直在躲,可越翊初的桎梏让他动弹不得,最后报复性地把泡沫往外吐,全流到越翊初的手上。 向越翊初瞪着眼睛对峙一会,六六听到越翊初让下人拿新的白牙散来。 老鼠干自然是被下人丢的远远的,六六欲哭无泪,这些人就这么糟蹋粮食! 嘴巴和手凉飕飕的痛,还站在墙角被窦英说教一番,他说一句,窦英能有理有据的驳回三句,最后只能垂着脑袋假装听不到。 六六心好累,恨不得把他们都吃了。 —— “钟云的仪态愈发好了。”老夫人稀奇道,“我怎么瞧着,有种清风道骨之感。” 六六心中哀叹,都快饿成骨架了,能不清风道骨么。 不过下一秒,老夫人便赏了他个非常漂亮的荷包,六六喜笑颜开,在家里那些爱爹爹爱娘亲说的讨喜话,一字不落的来感谢老夫人,哄得老夫人很是舒心。 大夫人哼笑一声。 她这段时间倒是没再为难六六,兴许是对花姨娘的怨恨淡了。 马姨娘放下茶盏,六六现在最烦她了,比大夫人还讨厌。这人就会挑拨离间,妥妥小人。 马姨娘笑道:“听说大公子的文章做的愈发好了。” 六六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又如何,越翊初不可能比花濯厉害的! “哦?”老夫人年轻时也去过女子书院念书,闻言起了兴趣,“拿来给我瞧瞧。” 六六虽然知道和他无关,但他还是忍不住抬起头看,只见老夫人一边看一边点头,笑道:“好,好。” 六六心里有些泄气,要是自己也会写文章就好了,他也想被老夫人夸。 “这是...”老夫人愣了一瞬,马姨娘侍候在旁,探过头来看了一眼,接着连忙笑道,“哎呦,兴许是拿错了,这不是三公子的吗?” 作者有话说: ---------------------- 六六:我的老鼠! 第14章 蛇推哥哥下水 老夫人看了一眼,接着微笑:“嗯,也不错,慢慢学便是。” 大夫人倒是起了兴致,但老夫人随手把东西放到一旁,珊瑚又立马把这些文章都拿下去了。 六六真是要气死了,为什么老拿越翊初和他比! 偏偏回去的路上又碰到了越翊初,这次他连招呼都不想打,低着头装看不见,想走却被墨隐喊住了。 “三公子!” 六六有气无力道:“哥哥好。” 墨隐关心道:“三公子,昨晚没休息好吗,怎么看上去没力气似的。” 我唯一的荤腥都被你家公子给扔了,能有力气吗。 走在越翊初身后,六六是越想越气,被人拿来比较暗戳戳嘲讽便也罢了,连珍贵的老鼠干都抢走,真是欺蛇太甚。 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天碧蓝的无一丝云彩。 六六看着河里照着他和越翊初的影子,两道影子慢慢走到了桥中央。 眼睛被细碎的金光闪的眼睛疼,六六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道影子,乌亮的眼珠此刻像蒙了层水雾。 一个高,一个矮。影子被水面不断拉长,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他看到后面的影子伸出手臂,猛地一推,前面的影子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突然躲开了。 六六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往前扑,结果正好掉到了河里。 落入水中的那刹,周围的时间好像一下子变慢了。 天气这么好,河水却冰冷刺骨。六六透过水面,他看到自己的衣衫像一朵雪白的云,在水里漂浮起来。看到越翊初站在桥上,神色淡淡地看着他。 他是不是知道自己推他了? 下意识挥动手臂挣扎,六六想开口喊救命,结果咕噜咕噜喝了好多水。 奋力蹬了一下,他终于浮上来水面,呛了水只能小声道:“救命,救命!” 眼睛腌的生疼,六六也看不清桥上还有没有人了,他终于知道害怕起来:“哥哥...” 冬天衣裳穿的厚,他很快又沉到水面底下。 不对,他不是一条蛇吗,他应该会游泳才对! 在水里扭了两下,六六很快便掌握了游泳的诀窍,他得意地扭着身子,正要往岸边游,腰却被人勾住了,接着一股蛮力勾住他往上浮。 六六的内心真是苦不堪言,本来他已经学会游泳了。结果被这人猛地勾住腰,吓得他又呛了好几口水。 他要挣扎,偏偏被箍的动弹不得。 被人扔在草地上,六六挨着地面大口呼吸,接着吐了几口水,鼻子痛的厉害。 虽然不用救他,自己也能游上来,但六六还是要谢谢人家的。 他撑起手肘,眼前还是有些模糊,对方察觉到他缓过来了,往他脑袋上扔了条毛巾。 六六侧过头,看到对方腰间悬着枚玉佩,白玉,雪一般的颜色。 心跳地更厉害了,这玉佩,分明就是恩人身上的那枚。 兴许是一对的,恩人送了他一个,还有一个自己带。 六六眼眶一热,当即扑了上去,抱住他的腿。 “恩人,我...” 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吃了多少苦!六六哭得眼泪鼻涕直流,正要倾诉却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那声音是那么熟悉,他不可置信地缓缓抬起头,却看见窦英咧了咧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恩人?” 他慢条斯理地将这两个字拆了又合上,接着眉眼轻挑,盯着六六,看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六六生怕自己看错了,恨不得眼睛贴上去瞧。但不管怎么看,这玉佩和自己那个分明是一摸一样的。 他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心情复杂。如果窦英真是救了自己一命的恩人...老天爷为什么对他这么残忍! “喂,你魂呢?”窦英不像是会放过他的样子,轻哼一声,“刚才还喊着恩人呢,我也算救你一命,你要怎么报答?” 如果是他印象里的恩人,六六早就喊着什么,救命之恩呐,以身相许啊扑上去了,但对方偏偏是窦英。 六六眼皮耷拉:“我没钱。” 窦英额头青筋直冒:“什么?” 六六打了个喷嚏,窦英嫌弃后退,那边越翊初不知道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头顶一片阴影,六六仰着头,看到后面是越翊初,慢慢地又把头给低下去了。 墨隐关切道:“三公子,怎么好好的掉河里了?” 六六一阵心虚,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就鬼使神差地想把越翊初推河里,像做梦一样。 如果越翊初真掉到河里了,他会开心吗? “我...我走路的时候绊到自己了。”六六低垂着头,不敢看越翊初的眼睛。 他害怕越翊初看出来了,要是找他算账,自己该怎么办? 越翊初看着他湿漉漉的乌发贴在脸颊上,脸没有一丝血色,一言未发。 窦英闻此嘲笑道:“你说你还能干什么,去和两岁小儿重学走路吧。” 嘴和淬了毒一般,六六心里叹气又叹气,恩人怎么偏偏是窦英呢。 身上披了件斗篷,越翊初看了他一眼,墨隐道:“三公子,得赶紧泡个汤,别着凉了。” 第16章 六六又打了个喷嚏。 最后还是到了越翊初的院子。下人去备汤,窦英看着哆哆嗦嗦的他,嘲笑道:“正好,要是发烧了,你就不用去书院了,高不高兴?” 若是以前,六六早就在心里把窦英骂八百回了,但现在他裹着披风,不说话。 * 洗了热水澡,又被人捏着鼻子灌了两碗姜汤,六六总算不觉得冷了。 越翊初自顾在看书,六六坐在镜前的椅子上,下人在给他擦头发。六六一阵心虚,想了想,还是小声道:“哥哥。” 六六捏着腿上新换的衣衫,看到越翊初抬起头。 看着对方平静无波的眼眸,六六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嗫喏道:“今天麻烦你了。” 越翊初没有回答他。六六只能尴尬地盯着面前的铜镜,这才注意到窦英倚靠在他身后的屏风旁。 窦英早把他刚才的那些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见六六也看到了他,笑了一下。六六立马低下了头。 头发擦干净了,六六正要离开,窦英却突然走过来,他又顿住了。 六六看着铜镜里,窦英走到了他身旁,接着低下身,凑到他耳旁。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接着窦英含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不是你想推他到河里的么,这个时候又觉得不好意思了?” 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但六六还是吓了一大跳。 窦英看着他慌乱的眼睛,挑了挑眉:“怎么,觉得我不相信笨蛋居然会推人?” 六六觉得心跳地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但窦英却没有要告诉越翊初的意思,自顾掀开帘子走了。 —— 回到院子,六六止不住的想这件事。 山洞里,若不是恩人,自己早就死了。他当人也有段时间了,六六清楚地知道,这些人是不会对小动物有多少怜惜之心的。 无非是能吃和不能吃的区别。可恩人对自己那么温柔,还愿意给一条小蛇珍贵的玉佩。对小动物很好的人,六六不相信窦英是个很坏的人。 也许,窦英是对小动物很好,对人不好也有可能啊。 他躺在床上盯着床幔发呆,其实窦英长得也很好看,如果对他好一点的话六六说不定也挺喜欢他的。 窦英看到他想推越翊初了,可他什么也没说。六六又害怕,又觉得侥幸。 摸索出恩人的玉佩,温润的手感让六六本就多情柔软的心更加柔和起来。 窦英。 窦、英。他细细念着,一边轻轻地点着玉佩的穗子。穗子一摇一晃的,挠着他的心。 六六盯着玉佩发呆。他想的其实很简单,谁对他好他就喜欢谁。窦英毕竟救了他两次,倘若在话本子里,那定是命中注定。就连窦英先前欺负他的事,也变成了欢喜冤家了。 这般奇遇不免让他浮想联翩,想着想着,他似乎觉得窦英也挺好的。除了说话不好听,也没什么明显的缺点,起码脸很好看啊! 明明是冬天,被褥也不暖和,六六的脸上却浮起被热意熏腾的红晕。 他一翻被子把整个脑袋都躲进去,眼睫紧紧闭着轻颤。 作者有话说: ---------------------- 六六:唉,唉! 第15章 蛇是红花,人是绿叶 “小公子,一定要记住了啊。”庭夫子手心冒汗,提醒了他一遍又一遍,恨不得去给玉皇大帝观音菩萨再上几次香。 “夫子,万一没有人看上我怎么办?”见庭夫子这么认真,六六紧张道,“那我就不能把您接进宫了。” 庭夫子先是哀叹一声,随即觉得六六怪好玩的,右手捏了下他的脸颊:“那我只能认命咯。” 到了万寿宴这天,丞相府上下天不亮就起来准备。就连被忽视惯了的六六,也被好几个下人围着打扮。 这氛围搞得六六愈发紧张。结果他出门的时候看到了四公子和五公子,当即噗嗤一笑。 五公子羞恼道:“你笑什么!” 马姨娘正紧张地捏着手帕,嘱咐着四公子和五公子要注意宫廷的规矩,她去不了万寿宴,听到六六的笑声,顿时有些恼怒。 “没什么。”六六抬头望天,实在是四公子和五公子的眉毛太过好笑,一看就被认真描过了。 真是没有必要,要是公主能看上他俩,那公主的眼光也太差了吧! 身上负担着庭夫子的沉重希望,六六一看到繁华的宫廷就把这些抛之脑后。 原以为丞相府便是极尽奢华,和皇宫相比,真是差远了。六六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房子,琉璃做的瓦,玉做的浮雕,美的如天上仙宫一般,宫人们走过时身上还带着好闻的香气。 学的礼仪六六此刻是一点想不起来了,脑袋到处乱晃,眼睛到处乱瞟,幸好大夫人在最前面没有看到,越翊初倒是瞥了他一眼,六六若有所感地抬起头,正好撞个正着,然后老实地跟在他身边,很是讨好地笑了一下。 越翊初目光淡淡移开,松柏一般的身姿自顾往前走,六六只能快步跟上,紧紧跟在他身后。 “哥哥,你走慢一点啊。” 他抓住越翊初的袖子,小声重复道:“你别走那么快。” 越翊初没搭理他,不过步子也的确慢了些。 从山间的小蛇,到能一览宫廷的世家公子,不过须臾几个月。六六心中感慨万千,此番见过世面,他甚至觉得当状元夫人没那么要紧了,回家能让他喋喋不休说个好几天。 六六想看天子长什么样,可陛下还没来呢。 京城的官员家眷几乎全来赴这场万寿宴,那些公子哥里不乏有精心打扮,指望得到贵人赏识,一飞冲天者。 譬如六六身边的四公子和五公子。丞相家的公子,所坐的位子自然是靠前的,肯定能在陛下面前露个脸。 六六虽然也紧张,但看到四公子和五公子频频整理仪容,恨不得使出浑身力气的模样,活像两只伸长脖子、动作僵硬的鹤,便想笑。 真可怜啊,六六看着茶杯里自己朦胧的倒影,再想想四公子和五公子那寡淡无趣的脸,好不幸灾乐祸。 哎呀,长成那样,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 想到这,他坐得离越翊初远一些,离四公子和五公子近了些。 六六此举本意是绿叶衬红花。他是红花,那俩装模作样的坏蛋是绿叶。 毕竟他虽然长得如天宫仙子,但偏偏少了些“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才气,是万万不能坐得离越翊初更近,否则自己就是绿叶了。 六六在那边小动作不断,越翊初皱了皱眉,接着轻声道:“不要乱动。” 见六六恨不得把身子坐飞出去,越翊初道:“过来些。” 越翊初就这么破坏了自己的打算,六六真是要气死了。 窦英是镇国公府的世子爷,万寿宴他自是会来的。 六六虽低着头,却忍不住抬眼去看。窦英动作潇洒,虽是宫宴,举手投足间却毫无拘谨之感,和后头有些畏缩的窦洋相比,真是意气风发,惹得周围人止不住地瞧。 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的位置要更前一些,他们经过时自然也简单寒暄几句。六六这下是专心盯着面前的茶杯,视线里就算出现窦英的衣角,他也装没看到。 头顶一声轻笑,六六抬起头,窦英挑了挑眉,嘴角轻扬:“这茶杯就这么好看?” 六六的脸立马红了,慌乱地低下头去。 越翊初转过头,看着那红了的耳廓,有些冷淡地移开目光。 * 六六快把跟前的小食吃完了,一碟就那么一点点,和鸟食似的,身边的人很少动筷,可他又拉不下脸去要。 “陛下驾到——” 在场的人纷纷下跪行礼,六六这下终于能看到陛下长得什么样了。 陛下不老,但也四十出头了,四十岁对于六六的年龄而言,那便是十分的老。陛下的眉目倒是英俊,但和他身边的人相比,便显得黯然失色了。 那人身披锦绣,眉目如画。虽是男子,却有种莫名的妩媚。 长得美,又和陛下如影随形,相比这就是庭夫子提的林君了。 不知是不是六六的错觉,林君似乎看了他一眼。 六六心里一紧,该不会自己多看了一眼陛下,林君便误会了吧? 似乎是印证他的想法,林君动不动就看他。六六只好低着头当鹌鹑,连几位殿下的容貌也不敢瞧了,生怕和林君看对眼了去。 “那就是林君?”四公子小声和五公子道,“妖颜媚上,陛下怎会看上他,这种人定会祸害朝纲。” 不看上他,难不成看上你?六六心里轻嗤一声,还没当上官呢,就在这忧国忧民上了。 林君老是盯着他看,六六实在是不好受,这样下去陛下迟早会发现的。他怕林君误会,陛下也误会,到时候他就惨了。 想到这,他慢慢伸出手,去够越翊初的衣角。 六六不敢偏过头去瞧,只能轻轻拉着越翊初的衣角。 第17章 “哥哥,哥哥?” 越翊初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道:“怎么了?” 六六小声道:“我想出去。” “这是宫宴。” 六六急了:“林君一直在看我,我害怕。” 越翊初沉默了,他知道六六这次没撒谎。 他转过头,和大夫人说了几句,大夫人用审视的目光看了六六好一会。 宫里烧了暖炭,他紧张地后背全是汗。 不知道越翊初怎么和大夫人说的,大夫人道:“出去后不要乱跑。” 六六松了口气,不管越翊初和大夫人说了什么,起码他能出去了。 —— 这是六六的第一个冬天,他第一次看到雪,不由得被这漂亮的景色给震惊住了。 看着和盐粒一样的雪从天上飘下来,他伸出一点舌头。 冰冰凉凉的,没有味道。他低下身捏了一大块,松软的雪捏紧变成了硬邦邦的冰,六六赶紧松开手,好冷。 不过雪可真好看,六六看着被雪覆盖的砖瓦,还有梅花,也起了兴致,毕竟宫里可不是他想来就来的。 他不准备再回宫宴了,吃不到美食看不到歌舞,总得把皇宫看过瘾。 踩在雪里的感觉很奇怪,六六很开心,便没有注意自己的步子越走越慢。 宫里到处是墙,路径又复杂,六六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了。又看不到人,不免害怕起来。 他听庭夫子说过,宫里有些地方可是不能去,要砍头的。 六六扶着墙,想顺着自己踩在雪上的脚印原路回去,可却动不了了。 他不知道这是冻的,开始胡思乱想,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黑漆漆的。原本的脚印被新下的雪给覆盖住了,根本找不到路。 耳边只有簌簌的雪声,六六越想越怕,觉得自己要被丢在宫里了,终于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是谁在哭啊?” 六六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有人提着宫灯照他。 他呆呆地抬起头,被烛光晃的眨了下眼睛,看着面前这位温润至极的公子。 君子美如玉,简直如画中人一般,气度宁静,令人难忘。 谢元允垂眸,见六六的鞋袜浸在雪里全湿了,脸冻得一丝血色也没有。 “这是谁家的小公子?怎么先前没有见过。” 他身旁的侍卫道:“殿下,这人行踪古怪,要不把人交给刑部?” 害怕被抓到牢里,六六开始有气无力地哭泣,那侍卫看着他的样子,不说话了,毕竟皇宫里不会有这么傻的刺客。 身上被裹了温暖的锦袍,毛茸茸的。六六感触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他看着自己发丝上的冰雪慢慢融化,濡湿了面前人的衣领。 他伸出冻僵的手指摸了一下,对方似乎看了他一眼。然后六六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浑身暖洋洋的,身下是柔软的被褥。他像是刚泡过澡,还带着点香草香。六六眨了眨眼,看着面前陌生的屏风。 这里好漂亮啊,他是在哪? 谢元允捧着一本书,坐在床边。见六六坐起身,他放下书,关切道:“醒了?” 六六看着面前的人,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还觉得冷吗?” 他语调和缓,让人如沐春风,六六莫名的有些害羞:“不冷。” “太医说你是冻晕过去了。” 穿着鹅黄衣衫的宫女端来一碗甜粥,谢元允接过后,用勺子搅了搅。 六六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记得花濯以前也这样细心地照顾过他,对面前的人不免更生出几分好感。 粥搅的没那么烫了,谢元允试着喂了他一口,六六咬着勺子,好好吃。 刚才在万寿宴上就吃了点小菜,都没吃饱。 一小碗甜粥很快便见底了,六六也不好意思再要,微微垂着脑袋。 “你是哪家的公子?” “丞相府的。”生怕公子把自己认成丞相府的其他人,六六赶忙道,“我是丞相府的...越钟云。” “原来是丞相家的小公子。” 小公子。听着像家里最小的,六六本就是家里最小的孩子,闻言高兴问道:“那公子你呢?” “谢元允。” 作者有话说: ---------------------- 香草味小蛇! 第16章 蛇想跳舞 六六皱了皱眉,怎么像在哪听过的样子。 谢元允道:“你是在宫里迷路了吧?正好我也要去赴宴,带你一起去。” “不不!”六六突然大声,接着不好意思地捂住嘴,他的形象! “我,我不想去。”他低下头。 “万寿宴很好玩啊,小公子不喜欢看戏看歌舞吗?” 六六有些沮丧,他当然喜欢了,可他更在乎自己的小命。 “我不能去...” 谢元允在看他。 六六小声道:“我害怕林君,他一直盯着我看。我担心他误会我对陛下有意思。” 说完,他愣了一下,自己怎么会把这个说出来呢。 难道他真的是傻瓜? 谢元允笑了一下,宽慰道:“林君不会为难你的。” “真的吗?” “嗯。”谢元允道,“我也是宫里的人,和林君见过几次面,他不会这样做的。” 原先的衣裳湿了不能穿了,谢元允让人给他换了新的衣裳。这衣裳比丞相府给他做的还漂亮。很称他,六六越看越喜欢,但他毕竟要做个品性高洁的人。 六六假意矜持:“衣裳我该怎么还你呢。” “不用还。” 平白得了一件漂亮衣裳,六六好高兴,这个公子不仅长得好看,还很有钱,对自己还很好。 他认真道:“你读书读得好吗?” “尚可。”谢元允笑道,“怎么好端端的,问这个?” 六六摇了摇头,毕竟状元只有一个啊,那还是花濯当状元的好。 —— 尽管得到谢元允的保证,六六还是有点害怕的。他惨白着脸回到宴会,战战兢兢地往上瞧,林君在忙着和陛下说笑呢,没给他一点眼神。 他顿时松了口气。 四公子奇怪道:“三哥怎的换了身衣裳?” 越翊初看了他一眼,微微蹙起眉。 六六以为他是嫉妒自己的衣裳,自己终于有让越翊初嫉妒的地方了,顿时高傲地抬起胸膛。 他刚从暖和的宫殿回来,现在整个脸都是红扑扑的,像染了粉桃。 越翊初冷淡地移开目光,六六觉得好扫兴。 谢元允,谢元允... 六六终于在最前面看到了他。谢元允一袭明黄色的衣裳,上面用白色丝线绣着祥云松鹤,端方如玉。他身旁坐着位小姑娘,约莫十五岁,长得很可爱,正兴致勃勃地拉着他讲话,不知说到什么,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像一一和三三这对兄妹,不过三三没有那么俏皮,更凶狠。 六六此刻也顾不得计较,忙问越翊初:“哥哥,他们是兄妹吗?” 越翊初像是在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六六百般摸不着头脑,这人又怎么了。 万寿宴除了歌舞,也挺无聊的。特别是这个皇帝陛下,无非是喊你起来,喊他起来,然后赏这个,赏那个,反正和六六没什么关系,他又不会有什么赏赐。 除了宴会中途,有一个穿着异域服饰的天竺人1,表演吹笛子。六六不知怎的,突然有种想扭动身躯的冲动。 “朝颜。”陛下突然道,“这么多英俊儿郎,可有你中意的?” 陛下目光温和地看向自己的女儿朝颜,他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女儿宁锦公主已经嫁人了,最小的孩子朝颜公主也到了成亲的年纪。 六六巡视一圈,发现四公子和五公子坐得更僵硬了,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雕塑。 朝颜,也就是六六刚才注意到的那个姑娘施施然站起身:“回父皇,没有。” 陛下惊讶道:“一个看对眼的都没有?朕瞧着——” 陛下突然止住话头,有些尴尬地看了眼身旁的林君。六六猜测,他是怕林君吃醋,不好说哪家的公子哥不错。 朝颜撇撇嘴:“反正现在没有。” 说完,这位小公主任性地自顾坐下了。陛下倒是呵呵笑了两下,六六敏锐地察觉到林君翻了个白眼,不太想搭理陛下的样子。 等等,倘若那个小姑娘是公主,那谢元允不就是皇子吗? 难怪越翊初看他像看傻子,都皇子公主了,不是兄妹还能是什么! 六六愤恨地咬了口圆子,真是的,自己又没见过几位殿下,他怎么知道坐的离陛下近的是皇子和公主? 不过说来也奇怪,陛下问了朝颜公主,六六还以为他会问问其他几位殿下呢,结果陛下直接给二殿下谢元启赐了婚事,对方是殿阁大学士的独女。 殿阁大学士惶恐不已,跪谢天恩,只是他怎么看都是在强颜欢笑,看不出女儿嫁入天家的喜悦。 第18章 六六有些疑惑,女儿马上要当上皇子妃了,为什么不高兴呢?他往一旁看去,却见大夫人也神色复杂。 大夫人不自觉和镇国公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庆幸。 窦英依旧嘴角挂着一丝笑,只是目光有些冷淡。 他也在庆幸,镇国公夫人的女儿,也就是他的姐姐,早已嫁人了,不然陛下肯定不会放过镇国公府这块肥肉。 眼下几位皇子皆已到了娶亲的年纪,陛下却至今没有立太子的打算。谢家王朝的斗争残酷异常,谁愿意把女儿嫁到天家去。 要是倒霉,赔了女儿不说,家族都得牵扯进来。何况陛下有五位皇子,谁能确保最后登上皇位的是哪个? 他自顾端起酒盅,望向对面。 六六面前小盘里的吃食都被他扫光了,眼下正百无聊赖地四处乱看。 迎上窦英的目光,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接着红着脸低下头,筷子在空了的盘子里乱拨。 * “六哥哥。”朝颜撑着下巴,叹了口气,巴掌大的笑脸有着与她年龄不相称的成熟,“你说二哥哥他现在是什么感受?” 听说二哥哥更喜欢太史令家的姑娘,可父皇问都没问他的意思。 “六哥哥?” 朝颜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她顺着谢元允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位穿着象牙色衣裳的小公子,不知是不是喝了酒,脸有点红,垂着脑袋划着盘子玩。 长得可真不错,怎么之前没印象?不应该啊。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这位小公子身上的衣衫,明显是宫里的绣娘才有的手艺。 朝颜公主认出了丞相,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 万寿宴终于结束了,到头来陛下只给了二殿下赐了婚事,自己白跑一趟,估计庭夫子要失望了。 不过自己本来也是要当状元夫人的人,几位殿下又不能去考状元,不行不行。 宴会结束,六六有些不舍地看了繁华的宫廷一眼,正要和丞相他们一起回去,却被人喊住了。 对方的穿着是宫里的太监,瞧着地位还不低。丞相和大夫人看到对方的刹那脸色发白,一脸惊恐地看着六六。 六六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紧张,正疑惑呢,太监笑眯眯道:“越公子,林君殿下要见你。” 六六听完两眼一黑,险些要晕倒,结果一仰头看见越翊初又被吓醒了。 越翊初眉头一皱,问道:“张公公,林君殿下召见我弟弟所为何事?” 他语气冰冷,但张公公却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微笑道:“殿下不过是见小公子合眼缘,请他过去做客罢了。” 做客?他又不是傻子!六六赶紧躲到越翊初身后,结果四公子赶忙道:“大哥,林君殿下找三哥,肯定是有要紧事啊,咱们就别耽搁了。” 他满脸谄媚,明明宴会上还和五公子骂林君妖颜媚上、祸害朝纲,现在却对林君身边的太监低身下气地讨好。 说完,他还推了六六一把,生怕六六去慢了惹得林君不快。 六六担心自己一去不复返,眼泪汪汪地看向越翊初。 “哥哥...” 他想越翊初和他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 1天竺:就是古代印度。 第17章 蛇交到好朋妖 越翊初眼眸微微晃动,正要开口,丞相突然沉声道:“既然是林君召你,你便去吧,不要冲撞了贵人。” 要不是变不成蛇了,六六真想立马窜走。 现在就算是玉皇大帝来了也没用,六六哭丧着脸,跟在这个张公公身后,小心询问:“公公,林君找我为的是什么事啊?” 张公公笑呵呵道:“您去了便知道了。” 不知走了有多久,脚都麻了,六六终于来到了林君住的关雎宫。 关雎宫很是豪华,能看出陛下很是宠爱林君。 六六站在外面,等宫人进去通传。现在又开始下雪了,他打了个喷嚏。 “让他进来吧。” 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冷意的声线。六六有些害怕,但张公公依旧笑眯眯地请他进去。 宫殿烧着地龙,一进去身上的寒意都驱散了。六六低着头,余光看到林君的衣角。 他这才想起来要行礼,颤巍巍道:“见,见过林君。” 他太紧张,直接左右不分,礼行错了也未发觉。林君哼笑一声,六六抬起头,明亮的宫灯下,一位衣着华贵的美人,倚着桌塌,慵懒地用簪子拨着珍珠玩。 一颗圆润饱满的海水珠从桌边骨碌碌地滚了下来,滚到六六的脚尖,然后停住了。 六六小心翼翼地捡起来,要放回桌上,结果正好瞥见林君一脸似笑非笑、高深莫测的表情。 他吓了一跳,腿一软立马跪了下来,结果重心不稳,直接给林君表演了个五体投地。 “赏你了。” 六六全然没有收到珠宝的喜悦,小声道:“谢谢。” 林君没有说话,六六鼓起勇气:“林君,您召见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林君皱了皱眉:“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啊?”六六猛地抬起头,接着想到什么,迅速道,“不不,我不喜欢陛下的!我只喜欢年轻的。其实我只想当状元夫人不想当宫妃您一定要相信我哎呀!” 林君脸都黑了,拿簪子敲了一下他的头。 六六捂着脑袋,眼泪都要出来。林君哼了一声:“要不是太无聊了,我才懒得和蛇妖见面呢。” 见六六脸色煞白,哆哆嗦嗦的样子,林君疑惑道:“怎么,你没认出我也是妖?那万寿宴的时候你使劲瞧我做什么。” “啊?” * 六六盯着对方手腕上的镯子发呆:“林君也是妖吗?” “嗯。” “您是哪座山的?” 林君垂眸道:“离京城远的很。” “哦。”六六窃喜,虽然都是妖,但自己可是京城附近的妖怪,皇城脚下,自与别地不同。 林君抿了口茶,微微皱眉,不知道对面的蛇妖在傻笑什么。 “既然大家都是妖,彼此之间也该有个照应。”林君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说,你想当状元夫人?” 六六点头,认真道:“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 “你的梦想就是嫁人啊?”林君有些瞧不起他,“嫁人就算了,状元有什么稀奇的。” 几年就能冒出一个状元,以后能不能当大官还不一定呢。 六六懵道:“那你呢,你不也嫁人了吗。” “那怎么能一样。”林君得意道,“哪个狐狸精没有做祸国妖妃的志向,我这不是在努力么,等我成功了,我在族里就出名了。” “你是狐狸精啊?”六六震惊了,狐狸精的名气很大呢,比蛇精要出名一点。他一下觉得自己矮了一头。 “还有,什么叫更年轻一点的。”林君不满道,“像咱们这种几百岁的妖精,陛下他只有四十岁啊,不老的。” 四十岁还不老!六六震惊道,“你,你几岁啊?” “三百。”林君叹气,“其实我也还小呢,你呢?你岁数应该比我更小,毕竟你都没看出来我是妖。” “...七个月。”难怪自己看不出来林君是妖,对方的修为比他高得多。 “什么!”林君被茶呛到了,“七个月,你没开玩笑吧!难不成你爹娘是什么大妖?” 六六尴尬道:“不是,我就某一天醒来,就变成人了。” 林君将信将疑,不过宫里只有他一个妖,实在是孤单,眼下终于有了新的好朋妖,还管年龄做什么:“算了,管你是几岁,有空常来宫里玩啊,到时候我让太监去叫你。” “哦。” “你现在是在丞相家?”林君饶有兴致道,“怎么样,你是不是已经掌控全府,让他们都听你指挥了?” 六六:“......” 他看了眼珠光宝气的林君,又想想自己,流下两滴心酸的眼泪。明明大家都是妖来着,怎么自己混的如此失败。 想到这,他把自己这段时间的委屈倾泻而出,包括在府里变成素蛇的事。 林君嫌弃地扔给他一条帕子,让他把眼泪擦擦:“你一个妖,怎么混的这么惨?白长这张脸了。” 六六仍在嘴硬:“我那不是为了花濯吗,爱情的路上总要吃苦的!” 他生怕自己在林君面前很磕碜的样子,忙补充道:“等花濯考上状元,他就会来接我的。” 林君频频点头,心智不全的妖就是傻。他毫不留情地嘲笑:“人家就和你认识一个月,听你的描述,怎么像你自己的一厢情愿呢?你确定他喜欢你?” 六六有点蔫,林君似乎是太无聊了,叹了口气,开始传授经验:“好,就算他三年后能考上状元,中间的日子,你还想不想过得好些了?” “想。” “那你就乖乖听我的话。”林君抿了口茶,“你现在既然在丞相府,总得给自己找一个靠山。” 第19章 六六抬起头,把希望寄托在林君身上,林君琢磨片刻:“想来想去,你那个哥哥似乎可以考虑一下。” 越翊初?六六皱眉:“他?怎么可能呢。” 林君奇怪道:“我看宴会上,你一直缠着他啊?” “我没有!” 林君感觉自己耳朵要聋了:“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丞相府能说得上话的,对你还不错的,除了越翊初,貌似就是老夫人了。”林君道,“但老夫人最疼爱的小辈怎么说都不是你吧?” 六六心虚:“可我总共才来没多久。” “你被大夫人打的时候,老夫人替你说话了吗?”林君挑眉,“护住你还是不得罪镇国公府,她选择了后面一个不是么。她慈爱又不是心里没算盘。” “她是挺喜欢你,但你们之间的相处还没越翊初多吧?” 六六沮丧道:“那哥哥怎么样才会喜欢我呢?”他还想把越翊初推到河里来着。 林君沉默片刻:“这个嘛,方法得靠你自己摸索,别的方法我经验不足,我们狐狸精一般都是色诱来着。” 六六低下头,但他想半天也没摸索出好方法。有些为难地抬起头,瞅着林君:“怎么色诱啊?” “这是种族天赋。”林君靠在软垫上,懒懒抬手,“你这条傻蛇就别想了。” 这狐狸怎生如此自恋,六六不满,谁说蛇不行的? 看在大家都是妖的份上,林君很大方的赏了一堆东西,嘱咐他一定要经常进宫陪他玩,六六最后捧着礼物,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丞相见六六还能活着回来,很是惊讶,看到那堆赏赐,更是摸不着头脑。 在他的一番询问之下,六六只能敷衍着,说林君对他一见如故,很是投缘。 一见如故,很是投缘。 林君可是陛下的人啊! 丞相心中警铃大作。 —— 有了林君的指导,六六决心要讨好越翊初。 他趁越翊初不在,偷摸跑过去找墨隐:“墨隐,哥哥他喜欢吃什么?” “啊?”墨隐先是惊讶,随后是欣喜,他正苦恼三公子是不是和大公子闹矛盾了呢。 “我想想。”墨隐沉思道,“大公子他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喜爱吃的,平日里小厨房做的点心,公子他偶尔会吃一块。” 点心?六六咽了咽口水,突然苦恼道,“点心那么多,也不知道要送什么好,我总得尝尝才知道。” 墨隐还以为他是要亲手做点心,高兴道:“没关系,只要是清淡的点心,大公子不挑的。” 六六唉了一声,图穷匕见:“可是厨房的人,肯定不会搭理我的。” 说完,他苦着脸,低下头,又悄悄用余光观察墨隐的反应。 “怎么会。”墨隐连忙掏出牌子,亲自送六六去厨房,厨房的下人见大公子身边的小厮发话,六六的要求他们都不敢不应。 下人端来一盘枣泥山药糕,六六拿了一块嚼嚼嚼,满嘴留香。 他点点头,假装点评道:“嗯,哥哥可能更喜欢吃别的,我再尝尝吧。” 下人不敢糊弄,又端来好几盘糕点,六六就这样每个都尝一个,直接吃撑了。最后才随便挑了一盘茯苓糕,去找越翊初了。 为了表示讨好,他可是亲自端的糕点,墨隐在院子外,看到六六后惊讶万分:“三公子,这是您做的糕点?和小厨房做的一摸一样啊!” 六六有些心虚道:“还好吧,也不是很难。” 他心里美滋滋,以后他每天都来给越翊初送点心,这样小厨房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作者有话说: ---------------------- 天天去吃点心的六六:计划通! 作者:蛇葱烩! 第18章 蛇送点心 六六端着一盘点心,进了院子便四处打量起来。 越翊初喜静,连院里的下人都比别处少些,便显得庭院格外静谧。大夫人倒也曾抱怨过,但最终还是随他去了。 六六打了个哈欠,刚才吃了太多点心,现在开始犯困了。 他寻着庭院里的腊梅香,到处乱逛,不知不觉便到了越翊初的书房外。 越翊初的书房外栽了一棵腊梅树,六六很是羡慕,要是他的院子里也有腊梅树就好了,一家蛇都可以缠上树枝睡觉。 凌乱的、轻快的踩在雪上的声音,毫无章法,无迹可寻。 越翊初神色淡淡,他阖上书信,拈着那薄如蝉翼的纸张一角。烛焰被风吹得一抖,迅速吞噬,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烛光光影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越翊初转过头,腊梅花许久不修剪,繁盛的枝丫甚至挤了半张窗棂。一盘点心搭在窗台上,接着冒出一个脑袋:“哥哥。” 他头顶上的腊梅花被风吹落了两瓣,掉在乌黑如墨的发间,很是显眼。 越翊初盯着他那黑曜石般明亮的纯净眼珠,过了一会,伸手择去了他发丝间的花瓣。 “哥哥。”六六看着漂亮的点心在他眼前晃悠,又想吃了,但现在当着越翊初的面呢,“我来给你送点心了。” 腊梅花太香了,连点心的香气都淡了。越翊初道:“进来吧。” 六六欢天喜地,他刚才在走廊上犹豫了好一阵,不敢直接进来,只好猫着腰躲到窗底下。 他把点心直接放到了书桌上,见越翊初不为所动,小声催促道:“哥哥,你快吃啊。” 越翊初拿起一块,六六看着他把点心送到口中,自己也拿了一块。 他皱了皱眉,在外面待久了,点心被风吹的都变硬了。 六六吃了一口就不吃了,越翊初看着他没说话,六六忙解释道:“哥哥,这是我特地为你做的,还是留给你吃吧。” 越翊初只吃了半块便放下了:“味道倒是和小厨房的一样。” “哈哈。”六六有些心虚,“我就是和小厨房的人学的啊。” “你要是喜欢的话我每天都做。”越翊初还没搭理他,六六就殷勤道,“那说好了,我每天都送点心过来!” 越翊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六六心中美滋滋,也随意闲聊起来:“院子的腊梅花好香啊。” “你若喜欢,叫人随便剪几枝。” “我每天来就好了。”六六觉得自己的讨好初见成效,他看到桌上的书,要是以后越翊初能帮他解决功课就好了。 越翊初在写字,六六趴在桌上,有些羡慕地看着他那骨节分明的手,还有那笔好字。 越翊初的字和他本人一样,俊逸却拘谨,带着几分沉郁。 六六平白想起窦英的字,鸾跂鸿惊,洒脱恣肆。他叹了一口气,都说字如其人,怎么自己的字就不这样呢。 “在想什么?” 六六正发呆呢,也没反应过来:“窦英。” 看着越翊初,六六连忙扯谎道:“窦英的字没有哥哥写的好看。” 气氛有些沉闷,六六找了借口,匆匆溜了。 * 真是巧的很,怀里捧着几枝腊梅,才提到窦英,六六迎面便碰上了。 上次想推越翊初下水失败就算了,还被窦英看到了,六六有点尴尬,要是窦英告诉大夫人,自己就完蛋了。 窦英瞅着他怀里的腊梅花,意味不明地哼笑两声。 “窦英。”六六小声道,“你今天来做什么?” “听说,昨晚林君召见你了?” 原来是担心他啊,六六嘴角不自觉上扬:“嗯,林君赏了很多东西给我。” “难怪姑父的脸色不好看。”窦英懒洋洋道,“你倒是一点都不害怕。” 六六不解,宫里的贵人赏他东西不是好事吗? “为什么啊?” “他以为你和林君是那种关系。”窦英眨了眨眼,“倘若你做了奸夫,陛下该怎么办呢?” 六六脸红了:“你,你...” 窦英:“刚从越翊初那回来?” 六六又傻了:“你怎么知道的?” “丞相府只有他和姑姑的院子里有腊梅,不是从他那回来的,难不成是姑姑?” 窦英轻笑两声:“若是从姑姑那回来,你早就垂头丧气的了。” 窦英随便拨弄两下他怀里的腊梅花,六六看着他那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庞,微微垂着的眼睫,不自觉便呆了。 “你不是讨厌越翊初吗。”窦英微笑道,“怎么又去他那了呢?” 六六不答话,窦英似是看出他的为难,也没多问,而是换了话题。 “这腊梅花挺香的。”窦英不拿他逗趣的时候,整个人真是俊逸异常,他道,“我的生辰快到了。” 六六支吾道:“我没有多少钱。” “没关系。”窦英微笑着轻声道,“拿腊梅花做个香包给我吧。” 旺财远远瞧着,心中窃喜。只觉得自己的支教真是有用,短短半个月,世子爷如同开了智一般。 窦英走后,六六还觉得自己的心在砰砰地跳。 第20章 “三公子!” 他回过头,看到了常姨娘和她的女儿二姑娘。 常姨娘微笑道:“三公子昨天去宫里可玩得尽兴?只可惜荣儿去不了。” 六六点点头,他对常姨娘很有好感,被马姨娘针对的时候,对方没少帮自己说话。 越锦荣是府里的二姑娘,越钟云比她年纪小,肯定是要打招呼的。六六拘谨道:“二姐姐好。” “三弟回府都这么久了。”越锦荣笑道,“我和姨娘都不曾和你仔细说句话。” 聊着聊着,稀里糊涂的,六六就被她们请过去做客了。常姨娘和越锦荣对他很好,还留他在那吃晚饭。 饭桌上,常姨娘突然叹了口气:“唉,若是牡丹还在就好了。” 六六的耳朵竖起来,牡丹是花濯的娘,听常姨娘这么说,难道她们的关系很好不成? 常姨娘轻轻拍着他的手背,突然低声道:“孩子,你在府里,可一定要小心马姨娘和大夫人。” 六六抬起头。 “你娘当初,就是被大夫人给害了。”常姨娘拿手绢抹了抹眼泪,“可怜你们娘俩,寒冬腊月的,就被赶出府去。” 六六沉默着低着头,他不是越钟云。 “过段时间,我就去求老爷,把你过继到我名下。”常姨娘道,“你好歹也是越家的公子,一个人住在那小院子,像什么话?” “是啊。”越锦荣摇了摇头,皱眉道,“都是一家兄弟,四弟和五弟真是不像话,就那么欺负你,不就是仗着你在府里无依无靠么?” 六六有些犹豫,常姨娘在府里也算受宠了,有她在,自己受的欺负肯定会少很多,可他总不能平白给花濯认个娘啊! 他没有明面拒绝,但也没有答应。 ——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六六沉默着拎着灯笼,不自觉想起那晚燕儿和他说的话。 “大公子差点被你娘害死,夫人怎么可能对你有好脸色?” 六六不愿相信,他也不能相信。 比起燕儿,他更情愿常姨娘说的是真的,牡丹是被大夫人和马姨娘给陷害的,燕儿是大夫人那边的人,她当然会给大夫人说话。 “六六,六六!” 六六吓了一跳,灯笼掉在地上,烛光瞬间熄灭了。这些日子,周围的人不是喊他三公子,便是越钟云。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他还以为是出现幻觉了。 “我在这儿!” 六六低下头,终于在旁边的枯木丛看到了一个令他惊讶无比的事物。 “竹叶青大哥!”六六激动地趴在雪地里,“你怎么来了,是我家人让你找来的吗?” 第19章 蛇找大夫 竹叶青躲在草丛里,他这段时间东躲西藏,不敢在人前露面。嗅着六六身上的味道,一路找到了丞相府,身形都消瘦不少。 他看着满脸欣喜的六六,鼻头一酸:“我,我是听说你变成人了,才来找你的。” 六六伸出手,竹叶青顺着六六的手腕爬到他的手臂上:“六六,你现在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六六报喜不报忧,“你看,我变成丞相府的公子了,还看过皇宫,见过陛下呢。” 竹叶青慢慢低下头,哦了一声,半晌才问道:“六六,你有钱吗?” “钱?”六六奇怪道,“有呢,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姐姐出事了。”竹叶青难过道,“一一的钱不够...” * 六六气喘吁吁地跑到丞相府外的小巷子,扶着墙喘气。 “六六?”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转过头,大哥一一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居然真的变成人了。” “我还是很有修炼的天赋的!”六六连忙为自己证明,随后道,“三三呢?” 一一掀开篮子上蒙的布,六六探头过去,一条蛇病恹恹地躺在中间,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可也见不到什么伤口。 “三三这是怎么了,吃坏肚子了吗?” “找专门的大夫看了。”一一叹了口气,“她之前不小心受伤了,伤口表面长好了,皮下却有一块腐肉,必须要割掉。” 竹叶青从六六的袖口钻出来:“我们不敢下手,找大夫又得花一大笔钱。” 家里的钱全是铜板,一只尾巴都数得过来。六六直接从一一手里夺过篮子:“我带她去!要多少钱?” 一一有些愧疚,倘若不是没办法,他也不想来麻烦六六:“十,十两银子。” 十两! 他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一一只能找他了。可自己一个月的月钱也就二两银子,拿到手里还得再少一半。 六六捏着篮子,低下头故作轻松道:“就十两而已,你们应该早点找我啊。” “我先带三三回去吧。”六六补充道,“治好伤口的话,三三在我那养伤最好。” “好。” 六六找了个理由,把竹叶青大哥又塞给一一。他看着一一身上,那件家里唯一的粗布衣裳,已经洗的发白了。一一来京城做工,只能穿这个。 可他还得给三三治病,也没多余的钱,只能装没看见:“那我就先回去了。” * 回到院子,六六数了数自己攒的银子,他才来两个月不到,现在只有三两银子。 让管家提前支月钱肯定不行,林君之前赏他的东西偏偏都是珠宝,庭夫子说过,宫里贵人赏的东西,是不能拿去卖的。 六六犹豫着来到越翊初的院子,却看见大夫人身边的下人守在外面,赶紧跑了。 他只好先回去喂些水给三三,三三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向四周。 “三三。”六六喊了一声,“你还好吗?” 三三抬起头,她盯着六六看了一会,碰了下他的指尖,又躺着不动了。 六六咬咬牙,带着她跑了出去。 —— 季风正要关门,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闪了进来。 “哎呦。”他吓了一跳,眼睁睁看着一位小公子在他面前被门槛绊倒,手上还高高举着篮子。 “你没事吧?”他将小公子给扶了起来,看到对方的容貌又愣住了。 六六顾不上摔疼的膝盖,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大夫,能赊账吗?” “啊?”季风这才看到篮子里还有一条翠青蛇,这段时间带蛇来的就一个,衣衫破旧,让他印象很深,“奇怪,上次来的明明另外一个人啊。” 六六捏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季风叹了口气:“都这么晚了,你凑够了钱,明天再来好不好?” “不好。” 季风看他年纪还小的样子,暂且不计较:“乖,我看你是哪家的小公子对不对,回去找你爹娘要钱再来。” 六六哀求道:“可不可以便宜一点。” 季风行医久了,他见过很多人抱着猫儿狗儿,特别是小孩子,涕泪横流地求他救那些小生灵,可规矩就是规矩,人有贵贱,动物自然也不能免俗。 他皱眉道:“你有多少钱?” “三两。” 好家伙,砍了一半都不止。季风脸都黑了:“出去,别等我动手。” 六六流着眼泪,抱着对方的腿一味摇头。季风捏住他的后颈,想连人带蛇一起扔出门。 他用了点力气,手下的人哇哇大哭起来,季风置若罔闻,突然,他嘶了一声,低头看去,一条蛇死死咬住了他的脚腕。 六六怕他一怒之下去踩三三,连忙把三三塞回篮子:“我,我现在就去凑钱。” * 六六边走边哭,事到如今,他只能把玉佩当掉了。 来到一处古玩店,六六擦了擦眼睛,正要进去却和人撞上了。 “抱歉。”他闷声道。 “不过是让你做个香包,有这么难么?” 六六猛地抬起头,窦英自然也看到他红肿的眼睛,打趣道:“怎么,越翊初骂你了?” 六六嗫喏道:“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窦英惊叹道:“哇,是我要过生辰还是你过生辰啊?” 六六的脸一下便红了,窦英也没多为难他:“要多少?” “七两。” 窦英痛快地把钱给他了,六六高兴道:“我一定会还你的!” 怕心意不诚,他又发了一遍毒誓,窦英笑眯眯的:“好说,好说。” 凑够了钱,六六飞快地跑回医馆。季风原本要收拾东西走人,不知为何又呆在原地不动了。 看到六六,他皱了皱眉。 六六小心翼翼地将十两银子给他,季风受不了他一直瞅着自己,明白是他害怕自己计较方才的事,叹了口气:“把蛇拿过来吧。” “拜托您了。” 季风拿出一把精致的小刀,六六不敢看这血腥场面,偏过头去,正好看到窦英饶有兴致的脸。 “啊!” 季风闭上眼睫,还好刀还在手上,他额头青筋直冒:“安静!” 六六连忙把窦英拽了出去。 第21章 “你怎么跟踪我!” “好奇你急着要钱做什么啊。”窦英调侃道,“连在蛇身上动刀子你都怕,要是有人宰鸡,你还不得吓晕过去。” 六六咽了口口水,别过头去:“你不要乱说!” 窦英弯下腰,侧过身看他:“那笔钱你准备怎么还我?” 七两银子他不得攒半年,六六突然灵光一闪:“我给你做两个香包怎么样?” 窦英笑了笑:“好啊。” * 缝完伤口,季风将药瓶丢到六六的怀里:“记得每天上一次药。” “谢谢大夫。” 三三还昏睡着,六六千恩万谢,毕竟给蛇动刀子可比人复杂多了。 窦英好奇道:“你怎么偏偏养条蛇当宠物?别人都是拿来吃的。” “救蛇一命甚造七级浮屠。”六六紧张道,“你不吃蛇吧?” 窦英瞅了他一眼:“你管这个做什么?你又不是我娘子。” “吃蛇不好的。”六六耐心道,“蛇多可怜啊,不要吃他们。” 六六在旁边絮絮叨叨的,窦英停下脚步:“镇国公府就在附近。” “嗯?” —— 六六被热气蒸得昏昏沉沉的,他趴在桶边:“我不回去真的不要紧吗?” “怕什么。”窦英懒洋洋道,“让下人去说一声不就行了。” “哦。” “窦英。”六六突然认真道,“如果有一条小蛇快被人砍了,你会救他吗?” 窦英觉得好笑,顺着他的意思:“会。” “为什么啊?” “千金难买爷乐意。” “唉。”六六叹了口气,惆怅道,“你是不是救过很多条蛇?” 窦英有时候真好奇这爱哭鬼一天到晚在想什么:“你上辈子是条蛇吗这么关心它们?” “万一呢?” 漂亮的宛若丝绸的乌黑长发飘在水面,窦英看了眼他那被热气熏红的脸颊,只当他是没话找话:“那你上辈子应该不是条美人蛇。” 好准啊,他的确是条翠青蛇。六六好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美人蛇都很聪明,还会害人。”窦英道,“你觉得你聪明吗?” 六六自信道:“当然啦!” 作者有话说: ---------------------- 六六:当然啦! 第20章 蛇讲故事 窦英看着他得意洋洋的脸庞,轻笑一声,最终还是没有出言调侃。 六六睡前看了一眼三三,戳了戳,觉得她好很多了,现在睡得昏天黑地的。 窦英不像越翊初那样有洁疾,也懒得再让下人重新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六六开心的踢掉鞋子,躺在窦英的床上,夸赞道:“还是你好,没那么多毛病。” 身下的床有些硬,六六蛄蛹两下抱怨道:“你们怎么都一样啊?为什么都喜欢睡这么硬的床?” “什么都一样。”窦英眯起眼睛,“你还睡过谁的床?” ”哥哥啊。”六六打了个哈欠,钻到被子里,“就是你表弟。” 窦英看他的眼神顿时有些古怪:“他不是有洁疾吗?” “所以我才夸你没那么多毛病。”六六见他也上了床,凑过去小声道,“你以后换一个软一点的床好不好?” “哼,你还挑上了。”窦英眉一挑,“这话你敢不敢和你哥哥说?” 六六支吾着不说话,窦英猜得真是准的不得了:“哦,我知道了。你是厚着脸皮硬睡人家的床,被嫌弃了吧!” “哥哥没有嫌我脏!” “不应该啊。”窦英狐疑道,“照理,他应该把你连人带床一起扔出去才对。不过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六六翻过身,窦英不依不饶,一定要问个结果。他支起上半身,六六感受到身后的触感,心烦意燥地垂下眼眸,闷声道:“就是窦洋吐血那天,我在哥哥那睡的。” 窦英愣住了,他看着对方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叹了口气:“既然这样,那天你为何要推他呢?” “不知道。”六六沮丧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推他的。” 六六转过身,撞上了那对含情目。窦英撑着脑袋,宽慰着他道,没关系,你只是当时太难过了。 现在的氛围实在太好,六六舍不得睡,有一个秘密藏在他心里,可他又不敢和窦英坦白。 “我睡不着。”六六道,“你讲一个故事吧。” “没有。” 眼见窦英要闭上眼睛,六六连忙把他摇醒了:“我有,我讲一个给你听!” 窦英看上去不感兴趣的样子,却略微侧过身,看着六六讲。 六六清了清嗓子道:“几百年前,京郊有一条翠青蛇,他虽身形单薄,却开了灵志,立志修炼,终于成为了族里第一个妖。” “嗯。”听到这么励志的故事,窦英懒洋洋道,“光宗耀祖。” “变成人了,他自然是要去京城见见世面。”六六的眼睛闪闪发光,“遇见卖包子的小贩,他问人家,天底下哪个姓氏最风光呢?” “当时候的皇帝陛下,就是汉高祖刘邦。所以这条翠青蛇的后代索性都姓刘了。” 虽然时过境迁,皇帝早不姓刘了,但六六一家却依然姓刘。毕竟,总不能换个朝代,他们也换个姓氏吧。 窦英只当他是胡诌的,笑道:“你从哪听来的这么无聊的故事?不过,汉高祖和蛇,我倒是知道一个更出名的。” 六六好奇道:“什么啊?” “刘邦斩白蛇啊?” 什么盏?六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大概讲的什么啊?” “就是汉高祖刘邦将一条白蛇斩成两段的故事。” 六六打了个寒颤:“你还是别讲了,我有点害怕。” “这你也怕?”窦英唉了一声,“连三岁小孩都不怕这些。” 这故事人听着和蛇听着明明是两种感觉!六六哼了一声,不理他了。 * 三三慢悠悠醒来,她最后的印象,就是那个人类大夫给自己灌了点麻服散,害她现在才醒。 脑袋慢慢顶开篮子上蒙着的布,她看到自己那个傻弟弟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他身旁的那个男人,好像叫窦英的,还没有睡。在六六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动作很轻,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三悄无声息地又爬回篮子,她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的感觉。 —— 第二天一早六六是被窦英喊醒的。 “你可真能睡。”窦英笑道,“我都练武练了半个时辰了,还没醒。” 六六假装听不见。 进早膳到时候,旺财很是热心地给他夹菜,什么竹节卷,酱冬笋,夹了满满一叠。 窦英看不惯他这么献殷勤,皱眉道:“到底谁是你主子?” “爷您膀子长,小的无用武之地啊。” 六六没能忍住笑,窦英瞥了他一眼,看到他的笑脸,冷哼一声也随旺财去了。 镇国公府的膳食好吃是好吃,六六皱眉,只是怎么都是素的! “你早膳都吃素吗?” 窦英随便喝了碗粳米粥:“还不是陪你,谁让你只吃素啊。真看不出来,你还信佛呢,把自己弄得瘦巴巴的。” 六六:“......” * 今天得去书院,六六不放心让三三一条蛇待着,万一出意外。只好把她塞到了书筒里:“你千万不要钻出来!” “我又不是傻瓜。” 六六总觉得心虚,看到越翊初,不自觉想到昨晚和窦英说的那些话,他小声道:“哥哥。” 越翊初眼眸沉静如水,六六还以为他要训自己给镇国公府添麻烦了,出乎意料,越翊初什么都没说。 墨隐笑道:“今天三公子没和大公子一起过来,我还有些不习惯呢。” 六六脸不自觉红了,每次在马车上他都要睡一会,越翊初这么高冷,是不会把他喊醒的。最后这活计自然是墨隐来干。 五公子和四公子有些不忿地看着他,六六都不知道自己又哪惹到他们了。 “三哥真是好本事。”五公子慢条斯理道,“这么快,就和窦公子熟络起来了。” 马姨娘对他和四哥千叮万嘱,让他们和镇国公世子处好关系。他们没少奉承,对方却理都不理。都是庶出,这个越钟云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窦英不是表哥吗?”六六不解道,“和亲戚熟络起来,有什么好奇怪的。” 四公子五公子如同吃了苍蝇一般,瞪了六六一眼。六六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疑惑地问越翊初:“哥哥,我刚才说错了什么吗?” 越翊初温声道:“夫子还有一刻钟便来了,该温书了。” 完蛋了,他一个字没背。 六六麻木地翻开书,三三嘶嘶几声,这里只有他能听懂对方的蛇语。六六小声道:“怎么了?” “那两个大贱货是谁?” “他们是越家的四公子和五公子。”六六用蛇语回道,“名义上,是我的弟弟。” 第22章 “太过分了,一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他们有两个人,我们只有一人一蛇,打不过的。”六六语重心长,“我们又没有毒,毒又毒不了。” 三三若有所思。 * 回到院子,六六赶紧把三三放了出来,结果三三爬出来后,后面又出来一条蚯蚓粗的小蛇,身上还有圆斑。 “啊啊啊!”六六吓了一跳,“他是哪来的?” 三三得意道:“这是我今天收的小弟,他可是一条货真价实的毒蛇!” “你把他带回来做什么?”这条蛇看上去比他还小,六六颤巍巍道,“人家爹娘知道你把他带来了吗?你别是拐回来的吧!” “他爹娘被打死了。”三三劝道,“他孤零零一条蛇多可怜,你顺便养了呗,正好可以报仇啊。” “报仇?” “那个什么四公子五公子。”小毒蛇被三三尾巴一揽,靠在她怀里,“直接让小圈咬一口,就归西了。” 这么快连名字都取好了,六六认真道:“不可以随便咬人的,毒蛇一咬的话,人很容易会死的。” 怕三三向小圈宣扬某些危险的思想,六六把小圈接到自己手上:“不可以随便咬人,知道了吗?万一你被打了怎么办?” 三三嘀咕道:“那特殊时候咬人不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蛇画画 给三三的伤口换了药,六六头上都蒙了层细汗。 三三一直在问东问西,六六大概解释了自己是如何摇身一变成为越钟云的。当然,他只说是为了帮朋友,没说他一开始的打算。 要是让三三知道,自己来丞相府吃苦受累,居然是指望花濯考上状元,娶了他自己能变成状元夫人,肯定会大骂他脑子有病。 一下多了两条蛇要养,六六压力陡增。让三三和小圈自己出去找吃的肯定不行,万一碰到人,被打了就完了。 偏偏银钱都花光了,只能吃府里送来的饭菜。三三看了眼青菜豆腐汤,和凉拌蘑菇,陷入了沉默。 小圈接受良好,叼了块豆腐慢慢蚕食。 三三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一旁尴尬的六六:“我以为你是来过好日子的,怎么还没以前吃得好!” “出现了点小小的意外。”六六慢吞吞道,“丞相的夫人觉得我身上有妖气,所以我被迫吃素了,这只是暂时的,你回去别和爹娘乱说。” 三三大惊:“她怎么猜到的!她是道士?” “我也不知道。”六六安慰道,“没关系,下午我去给哥哥送点心,顺便从小厨房带点生肉回来。” 六六对假哥哥这么好,三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哼,你对一个人类那么好干嘛。” 她有些吃醋,但六六听到这话却愣住了。 三三见他的表情有些奇怪,戳了戳他的脸:“你怎么了。” 心情有些复杂,六六半垂着眼睫,低着脑袋:“哥哥他很好的。” 看不惯他这么忧伤,三三爬回篮子,只露出眼睛:“好了,你快去吧。” * 今天小厨房做了茶酥,六六尝了一口便皱起眉头。 他更爱吃甜甜的点心,这种苦的点心有什么吃头呢,于是六六转而挑起一旁的蜜果子。 “三公子。”刘妈妈笑道,“您今天也要给大公子送点心吗?” 六六点头。刘妈妈见他白白净净生的漂亮,待人也有礼貌,宽慰道:“上次您送的枣泥山药糕,大公子估计一口没动吧?您也别难过,下次送别的。” “嗯?”六六手上的动作停住了,越翊初不是吃了半块吗? “枣泥太甜了。”刘妈妈见他一脸疑惑,笑着解释,“大公子不喜欢吃甜的。” 看出他爱吃甜,刘妈妈给他一碗蒸酥酪。 六六尝了口蒸酥酪,眼睛一亮。 “这个我能带回去吃吗?” “当然行了。”刘妈妈嘱咐道,“只是别被别人看见了嗷。” 六六知道她是担心有人去告状,连忙点头。 蒸酥酪放在食盒的最底下一层,上面是给越翊初的茶酥。 六六提着食盒,上次为了展示诚意,他直接端着盘子去的,结果点心被风吹硬了,一点都不好吃。 “哥哥。” 越翊初在描丹青,六六还是第一次看到人在画画,连忙凑过去研究起来。 画上多出颗毛茸茸的脑袋,越翊初微微移开视线,把笔放下了。 见他不画了,六六有些可惜,随即献宝似的,把那茶酥端了过来。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越翊初,看他吃了一块。 今日讨好的任务就算这么完成了,六六一心扑在画画上,哀求道:“哥哥,我可以画吗?” 他的眼睛满是祈求,态度放的很低,但手已经放在笔上了。 “嗯。”越翊初颔首,算是同意了。 六六写字都不稳,七扭八扭的,画画也不逞多让。正好越翊初画的是青绿山水,用的颜料也是绿色的,和他一样。 他挑了一座最漂亮的山,在山尖上画了一条小蛇昂首挺胸,那当然是他自己。 六六满意地欣赏了一会,才舍得问越翊初:“哥哥我画的怎么样?” 他希望越翊初夸这蛇真是漂亮,真有灵气。越翊初静静地看了一会,然后问道:“为什么要给山画一条蚯蚓?” 六六:“......” 他提示道:“哪有绿色的蚯蚓呢?” 越翊初见他脸上遮掩不住的沮丧,又认真地看了一会,道:“毛毛虫?” * 六六回来时带了个新奇玩意,说叫蒸酥酪。 三三尝了一口,她这是第一次吃甜食,小动物受不了这么甜的东西,当即在屋子里蹦跳起来,把六六吓了一跳。 “这个好好吃啊!”三三直接吃了半碗,见六六趴在桌上兴致恹恹地样子,“你怎么了?” “哥哥说我是蚯蚓。” “还说我是毛毛虫。” 三三听完事情的原委,疑惑道:“是不是你画的太丑了,人家认不出来啊?” 六六唉了一声,开始绣香包。三三见他两根手指在那布上摸索针在哪,看得心惊胆战:“实在不行你去买一个得了!” “我的钱都花光了。” “那你找别人帮忙啊。”三三道,“你这要绣到何年马月啊。” 六六叹气:“谁会帮我——” 倒还真有一个。 —— “香包?”林君顿了一下,“你要什么样的?” “一看就非常寒酸的。”六六比划,“绣的破破烂烂的。” “你这不是在为难宫里的绣娘吗。”林君打量他几下,“话说,你不是去讨好越翊初了吗,怎么又给镇国公的世子绣香包啊?” “我欠了他钱,这是他的生辰礼。” “生辰礼?那你不应该亲手做嘛。” 六六认真道:“我把花装进去也算我做的啊。” “再说了,别人送珠宝送古玩,也不是他们亲手做的啊,是从外面买的。” 这话林君还真一时无法反驳。 斗嘴失败林君很不开心,看上看下终于找出六六的毛病来:“你是不是变胖了?” 手中的蜜饯掉下来,六六结巴道:“没有吧!” 虽然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吃好多点心。话说刘妈妈做点心的时候他也看了,貌似会放很多油和糖... “林君。”宫女匆匆走来,小声道,“陛下来了。” 六六忙不迭地跑了。 * 路过蕙草池,皇宫的花园美如仙境,即使是冬天,也种满了奇花异草,开得格外艳丽。 六六没心情欣赏美景,他看着湖中自己的倒影,脸好像真的变圆了。 “钟云?” 他转过身,看到了谢元允。 看到他,谢元允眼眸多了几份笑意:“果真是你,方才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 六六不安道:“六殿下好。” “免礼。”谢元允见他低垂着脑袋,神色恹恹,瞧着一朵被雾打湿的白海棠,温声道,“上次遇见钟云,你好像也是这么不开心。” 想到万寿宴的事,六六脸一红:“上次麻烦殿下了。” 谢元允见他这么拘谨,知晓是因为知道自己身份的缘故,微笑道:“说起来,钟云还比我小呢。” 六六闻言抬起头,六殿下长得实在太好,他有些不好意思:“嗯。” “已经酉时了,钟云怎么这个时辰进宫了呢?” 难怪陛下突然来了,在林君的关雎宫东扯西聊,到了晚膳的时间也未察觉。 六六又不好说自己是来找林君帮忙的,只小声道:“我,我忘了。” 这拙劣的理由六六说完恨不得咬自己的舌头,谢元允看了眼天色,微笑道:“啊...是这样啊。” “总不能让钟云白跑一趟。”六六愣神地看着他的脸,谢元允笑意融融,“我宫里的人手艺不错,钟云可否赏光?” 第23章 作者有话说: ---------------------- 这么一看都是年上啊... 第22章 蛇和殿下 陛下的几位皇子公主,现在只有六皇子谢元允和七公主谢朝颜还住在宫中。 算算时间,年底谢元允也要立府了。 六六只想见世面,对宫里的事情兴趣不大,陛下立不立太子之类的,他也无所谓。 虽说等他当上状元夫人,自然是要凭借智慧果敢在宫廷上有所作为,助夫君官运亨通。但短短几月的书院读书生活已然让他认清理想与现实的差距。他是蛇妖又不是猫妖,真要“聪明机智”起来,九条命都不够他造的。 万寿宴前,丞相曾嘱咐他们几个,万万不可与几位皇子过多往来。作为丞相府的公子,一言一行,都难免代表丞相府的意思。 他偶然听见四公子和五公子私底下很不满,抱怨丞相是一心把荣光指望在越翊初身上,不让他们为自己谋前程。 六六倒大概能猜到丞相害怕什么,庭夫子曾和他提过。只是谢元允是最小的皇子,太子之位多半轮不到他。没有威胁的话,就算熟络应该也没有关系吧? 到了殿内的暖阁,两人皆褪去了厚重的裘衣,六六瞬间觉得轻快了不少。 六六拘谨端坐,看宫女们端来晚间的膳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元允则去里间更衣,他换了身银白素锦袍,宛若仙人一般。 “也不知道这些菜合不合钟云的口味。” 六六连忙摇摇头:“我不挑嘴的。” 宫里规矩多,就算谢元允不喜奢华,在皇子之中甚至算得上简朴,该有的却一点都不会少。所以来来回回上了十几道菜,看着都十分精致美味。 这些菜都很和他的胃口,六六盯着那樱桃肉看了一下又一下。这道菜万寿宴的时候他尝过,酥烂肥美,甜腻异常,他就喜欢吃味道重的菜。 一份樱桃肉总共有四块在里头,六六记得越翊初一口没动,自己全吃光了又拉不下脸去要。后面出去了一趟,等回来的时候,自己碗里又有了。 谢元允见六六一直盯着那樱桃肉,笑道:“这菜是特地为钟云准备的,我见你上次宴会的时候吃了许多。” 没想到六殿下还注意到他喜欢吃什么。六六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谢谢殿下,只是,我还是不吃了吧。” “嗯?”谢元允还以为是他不习惯被人看着,便让宫女太监都退下了,见六六还是不动筷子,皱眉道,“怎么了,可是瞧着不合胃口?” 膳食的香味一个劲的往鼻子里钻,六六本来也不是意志力坚强的蛇,奈何他实在看重自己的容貌,便推辞道:“我最近在家里吃的太多了,长胖了。” 谢元允闻言舒眉展笑:“怎么会,你太瘦了,应该多吃点才对。” 他瞧着六六的确圆润了些,下巴也多了些肉,不再像以前那样瘦巴巴的,缓缓道:“再说了,钟云本就还在长身体,吃得多也不碍事的。” “真的吗?” “嗯。” 六六瞥了那樱桃肉一眼,本就是六殿下邀他来的,要是拒绝人家多不合礼数啊... 找好理由,他心中的纠结也就消失的七七八八,慢慢夹了块樱桃肉吃了起来。 点心有点心的好吃,肉有肉的好吃。六六嚼着都舍不得咽。 谢元允怕他吃腻,又夹了些开胃的小菜给他。 不过六六还是没吃太多,到时候撑了走不动就挂相了。 宫人端来了茶,六六正觉得口干舌燥,咕嘟咕嘟全喝完了。 喝完了他才想起来,这茶好像不是用来喝的,再看到端茶的宫人忍不住嘴角上扬的模样,一下子红了脸。 六六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谢元允。 谢元允似乎没看见这边,端着茶盏浅饮几口,六六也松了口气,看来自己没做错。 —— 被宫人送到宫门口,六六还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只记得,谢元允和他说,年底开府的时候,会请他来。 完了完了,六六回去的时候唉声叹气,谢朝皇子开府是有这样的规矩。但到时候可不是吃吃喝喝就了事的。 什么诗宴、骑射,他是一点不会,万一出丑可怎么办! 林君让张公公给他送了两个丑丑的香包。回到自己的院子,六六一边叹气,一边往里面装腊梅花。 三三奇怪道:“你又叹气做什么?” “如果我满腹经纶、学富五车就好了。” “那你学啊。”三三道,“哪有人生下来就是大才子的,妖也一样。” 六六不说话了,要真是一学就会,状元满地跑了都。 两个香包做好后,六六决定快刀斩乱麻提前给窦英送去,万一窦英临时改变主意,自己哪有那么多钱啊! “三公子,三公子?” 外面来了人,三三带着小圈飞速躲起来,六六喊道:“谁啊。” “奴婢是珊瑚啊。” 是老夫人身边的珊瑚姐姐,六六去开了门:“珊瑚姐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珊瑚微笑道:“还好三公子还未歇息,镇国公府那边来了人,老夫人让您也去呢。” “哦。”六六支吾道,“那我去换件衣裳。” “好。” 关上门,六六唉了一声:“这可怎么好呢,才在六殿下那边吃完的。” 三三嬉笑道:“一天吃好几顿席你还不高兴,真是娇惯了。” “还有别的呢,也不知道窦洋会不会来。” “窦洋是谁?” 六六大概讲了,三三气得火冒三丈:“混蛋,就应该把他手给砍了!” 见六六在那换衣裳,三三不解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老夫人叫我去,她是长辈,我不能拒绝。”这些日子下来六六已经习惯了人类的规矩,真是孝道压死人。 “人类的规矩真多。”三三很郁闷地趴在地上,突然,她的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神色。 珊瑚在外候着,她见三公子朝她点了点头:“珊瑚姐姐,我们走吧。” 六六很是紧张地拉着袖子。一条细小的蛇躲在里面,是三三硬要他把小圈带上的。 “要是那个登徒子还敢对你动手动脚,他就等着烂手吧!” 小圈是一条土虺【1】,虽然还小,毒性也不低。如果可以,六六不希望他咬人。 * 老夫人见六六来了,伸出手慈爱道:“钟云,来。” 六六走过去,老夫人牵着他的手,镇国公有些不好意思,还是镇国公夫人笑着打趣道:“哎呀,钟云比以前长胖了些呢。” 六六:“......” 长辈夸你胖了,一般是关心的客套话,只是这话六六听着不太能开心起来。 窦英笑了一下,脸上却也没多少笑意。 六六倒是看了窦英一眼,这次顺便把香包带来了,等着宴席散了给他。 窦英神色淡淡,没有看他,反倒是越翊初抬起头,六六看着他那平静的眼眸,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自己给窦英的生辰礼,好像是用的越翊初院子里的腊梅花... 还是别让哥哥知道的好。 老夫人闻到他身上的香气,先生愣了一下,接着笑道:“是腊梅花吧,今天去翊初那了?” 大夫人闻言皱起眉,六六点了点头。 “好。”老夫人又关照几句,接下来终于步入正题,窦洋一脸拘谨地走了过来,不好意思道,“越家兄弟,上次我酒喝多了混账劲犯了,真是对不住。” 老夫人,丞相,大夫人,还有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几个长辈都看着他,看着他的反应。 他不原谅又能怎么办呢?左右也不是真心寻求他的原谅。 六六垂眸道:“无碍,窦公子也不是故意的。” 似乎有人看了他一眼,六六现在也没心情去看那人是谁。某种野性的冲动又涌了上来。和上次推越翊初的时候一摸一样,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不属于自己,旁边人的脸也变得不清晰起来。 六六拉了拉袖口,老夫人松了口气,笑道:“快,去和你哥哥一起坐吧。” 这次越翊初和窦英中间空了一个位置,看来为了避免尴尬,他们也没准备让自己和窦洋一起坐。 六六面色平静,他伸手触摸左边的袖口,小圈碰了他一下。 可惜了。 不过,总会有机会的。 作者有话说: ---------------------- 【1】短尾蝮 第23章 蛇放了蛇! 窦洋坐在位子上,觉得浑身刺挠,不自在的很。 他没敢再喝酒,这段时间他老实了不少,也不去青楼浪荡了。 上次被镇国公一脚踢到吐血,回去后姨娘还哭着骂他,骂他为什么不争气,难道就这么甘心被窦英比下去不成。 想到这,窦洋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在镇国公府被窦英压制着也便罢了,这越钟云不过是个外室子,镇国公居然让他给这个外室子赔礼道歉! 第24章 他可是打听过了,原来这越钟云是娼妓生的儿子,说不定骨子里也是勾引人的货色,又怎能怪自己把持不住? ...对窦英倒是殷勤的很,真会拜高踩低。 他侧过头,看到越家那外室子坐在越翊初和窦英中间,一副眉眼淡淡的样子,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什么清冷佳人。 结果窦英一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就微微皱着眉,瞪人像是在撒娇似的。 他咽了口口水。 真漂亮,怎么还比上次更漂亮了呢? ... “我怎么觉得我娘没乱说,你真变胖了。”窦英迟疑道,“是我的错觉吗?” “不然呢!” 六六瞪了窦英一眼,小圈似乎感受他的恼怒,又想起三三的嘱托,想冒出来咬窦英一口,连忙被六六按下了。 吓死了,万一真咬到窦英怎么办。 窦英见他生气了,被横了眼刀子也不恼,立马眉眼弯弯,笑吟吟道:“变胖就变胖呗,你之前瘦的和鸡崽一样,多难看。” 一听说他难看,六六紧张起来:“真,真的吗。” 窦英有些心虚地喝了盅酒,没说话。六六正要再问,那股熟悉的、黏腻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目光轻移,正好撞见窦洋偷看他。 窦洋猛地一惊,他下意识想错开视线,却愣着不动了。 六六笑了一下。他记得,花濯夸他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月宫的仙子一样。 他用那含羞带怯的,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窦洋,珍珠般光泽的乌黑眼珠像是蒙了层淡淡的水雾。 窦洋的脸立刻红透了,连脖子都像煮熟的虾米。 小圈似乎是呆得烦了,缠上了他的手腕,闹腾起来。 六六在心里轻轻地笑了一下,他的嘴唇微微扯开。 表哥。 窦洋慌乱地移开视线。 “你在做什么?” 冰冷的声线传来,六六的手抖了一下,他往身侧看去,窦英眼神冰冷:“你刚才在做什么?” 六六顿了一下,道:“我刚才在想,你晚宴结束后先别忙走。” “你的生辰礼我做好了。” 说完,他便转过头,默默看着自己的碗筷,一口未动。 “不合胃口?” 六六摇了摇头,看向越翊初:“我吃过了。” “在宫里用的晚膳?” “嗯。” 六六也没多想,便承认了。越翊初垂眸,轻轻摩挲着酒盅。 —— 窦洋只觉得外面的冷风刮的浑身都僵硬了,他哆嗦着,终于看到越钟云走了过来。 “这地方也太偏了。” 他抱怨了一句,特别是还靠着湖,天黑了瞧着怪渗人的。 六六笑道:“这里不好吗?” “好,好。”窦洋看着他的笑颜,只觉得口干舌燥,“钟云啊,你刚才在宴席上喊我表哥,是什么意思?” “窦英是我的表哥啊。”六六不解道,“你是他的兄弟,不是么?” “呸!”窦洋脸一热,什么胡话都说出来,“咱们哪配啊,他窦英身份尊贵,和越翊初才算是真二八经的表兄弟呢,那些人压根瞧不起我们。 “咱们不过是府中的庶子,你和窦英算哪门子亲戚。” 说完,窦洋立马去牵六六的手,见他没有拒绝,那小手更是温软如棉,愈发心潮澎湃起来:“所以你看啊,咱们的身份不是更相近么...之前的事情是表哥混账,以后咱们也该更亲近些不是?” “你在府中也不好受吧,姑姑她肯定没少刁难你。”窦洋喉结滚动,“表哥我虽然是庶出,但镇国公府该有的排场也是不输——” “你刚才喝酒了吗?” “啊?”他突然这么问,窦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没有,你还在为了上次的事情生气?” 见六六垂着眸不说话,他立马赔罪道:“我也是酒多误事,绝无轻薄之意啊!这不,我今天是滴酒未沾!” 月光森冷,他觉得面前这小美人的眼神也带着点冷意。 “原来没有啊。” 六六笑了一下,他感到袖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滑动。 对面牵着他的人恍若未觉,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的笑颜,全然不顾有道身影在朝他靠近。 “你刚才是不是说窦英的坏话了?”六六淡淡道,“我不喜欢。” “什么?”美梦破碎,窦洋立马死死捏住他的手,双眼猩红,“好哇,原来你这——” 他的瞳孔突然放大,手上传来一阵刺痛。 那道身影迅速钻进了袖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原本以为是喝了酒的缘故,现在看来,你的本性就是如此。”六六抽出手,有些嫌恶地用手绢擦了再擦。 “这里水多,天又这么黑。”六六看了眼对方的伤口,“要小心啊,别掉水里了。” 窦洋突然觉得恶心想吐,面前美人的面貌也看不真切起来,他头晕眼花,就算六六说什么也听不见了。 “本来想放过你的,但你好像一点悔改之心都没有。” * 窦英咬了咬牙,他现在真的怀疑自己被放鸽子了。 想办法糊弄了父亲母亲,傻乎乎地来这赴约,他怀疑那越钟云是想让他脑子冻坏,回去就发热个三天三夜,忘了劳什子生辰礼。 越等越觉得荒唐,窦英轻嗤一声,也不知道在笑谁。 他抬起靴,刚准备走,袖子便被人从后拉住了。 人直接往怀里扑,轻飘飘的,和云一样,窦英一时还有些迷茫。 腊梅花香幽幽的飘散出来,和月光融在一起。 窦英手上虽揽着,但还是没好气道:“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留人在这吹冷风。” “...抱歉。” 怀里的人微微颤抖,窦英还以为是太冷了,哼了一声还是把披风解了披他身上:“怕冷还穿这么少?” 六六不敢抬头,他整个人都埋在窦英胸前。 也许是冷吧,但更多的是害怕。他牙齿都在打颤,怕窦英看出来,都不敢抬头。 他发现自己可真是不得了,别人做坏事都是事前纠结再三,他每次都是做完了才觉得害怕。 别人是事后诸葛亮,他是事后才回魂。 那地方偏僻,天一黑就跟眼盲似的,就算是正常人也可能踩空落水,何况窦洋被毒蛇咬了,更是神志不清。 可万一窦洋撑下来了呢,万一有人路过呢? 那他就完了。 窦洋对他动手动脚就被镇国公打吐血,自己都放毒蛇伤人了,镇国公会不会打死他? 想到这,他抖得更厉害了,死死抓着窦英肩膀处的衣服不松手。 窦英敏锐地察觉到怀里人的不对劲:“怎么了?” 六六小声道:“我,我晚宴后一直跟你在一起,没去别的地方。” “呵。”闻言窦英冷笑一声,“那我在这傻站了一炷香的时间是幻觉吗!” 见六六低着头不说话,一副不安的样子,他叹了口气:“好,你说得对,我们刚才一直在看月亮行了吧?” 六六点点头,接着从怀里掏出两个香包来:“生辰礼提前给你。” 窦英看到那简略的香包,脸都黑了:“你就不能做好看点?” “我努力过了。”六六道,“你要是不喜欢的话,重买一个把里面的花装进去就行了,反正花是亲手晾晒的。” 窦英凉凉道:“哦?所以说,这香包不是你做的了?” 六六:“......” 被看出来了。 窦英冷着脸,倒也没和他计较,只是拿了其中一个挂在他腰间:“两个一摸一样的我要了做什么,这个你自己戴着。” 六六瞅着,觉得有点丑。 “怎么,觉得丑?带不出去?” 六六嗫喏道:“没有。” 时间越久,他就越不安起来,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跑回去看看窦洋怎么样了。 “爷,爷!” 宁静的黑夜,这突兀的喊声让他心脏狂跳,身体不自觉抖了一下。 冥冥之中似乎感应到什么,六六别过头去,又整个人埋在面前人身上。窦英皱起眉,有些不满地看向旺财:“喊什么,大晚上的不怕招鬼呢?” 旺财跑得气直喘:“不好了,二公子他落水了!夫人叫您赶紧过去呢!” 旺财是镇国公府的,他口中的二公子,自然也就是窦洋。 六六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他听见窦英问道:“没喝酒怎么还落水了?” “好像,是被蛇给咬了。” 作者有话说: ---------------------- 呃呃呃凌晨写文真是惬意啊,六六绝命毒师初见端倪—v.v— 作话的表情包消失不见了,下次试着手机更新,没有小剧场总觉得少了什么。 第24章 蛇面对微微修罗场 窦英去的时候还有心情和他开玩笑:“你说你们丞相府是不是和窦洋八字相冲,怎么每回都要出点状况。” 第25章 六六笑不出来,也不太想去,但没办法,不去的话不是更显得他有鬼吗。 府里自是炸开了锅,原本窦洋被捞出来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他是失足落水,窦快把肋骨压断了,窦洋都没醒。 旺财讲得绘声绘色,还是边上一个小丫头提着灯笼,才注意到窦洋的手肿成了猪蹄。 被土虺咬了死的概率不是很大,但小圈还是条小蛇,控制不住自己,毒性反倒比大蛇厉害。 窦洋虽然醒了,但支支吾吾根本说不出话来。长辈们都围在前头,六六躲在窦英身后,看到窦洋的手肿的手和手腕一样粗,皮肉甚至有些发亮。 他没吃过猪蹄,于是小声问窦英:“真的像猪蹄吗?” 窦英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脑子里再想什么,又不是没眼睛,这么明目张胆的撒娇当他看不出来吗。他阴阳怪气道:“您不会自己看啊,尽使唤我。” “我没吃过整的猪蹄嘛。”山里面也没有野猪。 窦英眉一挑,随即想起这越钟云小小年纪就被赶到庄子去,能吃得饱饭就不错了,哪还有猪蹄吃。 他轻咳一声:“我知道一家酒楼的酱肘子不错,哪天带你去?” 酱肘子!六六立刻眉开眼笑:“好啊,是你请我对吧,我没有钱。” 这话听得窦英牙痒痒,总觉得对方把自己当冤大头,他反应过来:“不对,你不是吃素吗,吃什么酱肘子?” 六六:“...那是你以为!” 他们这番话被四公子听到了,频频看他们俩。 窦洋是在他们府里出的事,等大夫诊完脉,老夫人连忙问道:“洋儿没事吧?” 大夫宽慰道:“方才给伤口敷了药,眼下并无性命之虞,只是...” 镇国公皱起眉:“只是什么?” “只是发现的时间太晚了,就算敷了药,手也可能会烂掉一部分。”大夫沉吟片刻道,“偏偏被咬伤的还是右手,以后做事也不会太方便。” “无碍,以后用左手不就行了。”镇国公倒是还有心情笑,“幸好咬的不是脸,不然还怎么科考呢?” 六六奇怪道:“为什么咬的是脸就不能科考了?” 窦英解答:“朝廷的规矩,除非是武将,否则不能面容有损。” 虽然六六长了张好脸,也没指望自己当官,但他还是觉得这规矩非常不合理,万一人家倒霉摔破了脸,不让当官也太委屈了。 这大夫是京城里专门治疗蛇毒的,丞相特地让人去请,效果果然不错,不到半个时辰窦洋便醒了过来。 他一睁开眼,模模糊糊看到六六便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洋儿,你怎么了?”大夫人关心道,“可是手疼?” 窦洋指着六六,嘴里含糊不清地喊叫,蛇毒让他喉咙肿着说不出一个字来。 众人循着他的指的方向看去,窦英和六六站在屏风旁。 “快过来啊。”镇国公夫人虽然不喜欢窦洋,但样子还得做做,她对窦英道,“你弟弟在叫你呢。” 他们下意识认为窦洋指的人是窦英,能想到是站在他身边的六六呢。 窦英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六六微微垂眸,他听到窦洋的声音变得更加激动,可是没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他抬起头,正好撞上越翊初的视线。对方神色漠然,眼底一片冰冷,六六已经很久没被他这么瞧过了,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握紧了袖口,慢慢走了过去。 “哥哥。” 越翊初没有理他,也没有看他。 过了半晌,六六看到他转过身去。 窦洋躺在床上,双眼猩红,手上的剧烈痛感让他恨不得死去。他看到窦英站在他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想到那越钟云把他招惹过去,又说不喜欢他讲窦英的坏话,窦洋更是恨得无以复加,他往一旁看去,死死盯着屋子的每一处,可就是找不到那小贱人躲哪里去了。 丞相府的人,有的惊慌,有的皱眉,还有的—— 越翊初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更像是压根没把他放眼里。窦洋双眼渐渐模糊起来,就在他看到越翊初身后似乎有一抹白色身影,窦英偏偏挪了位置,好以整暇的打量着他的丑态。 窦洋双腿一蹬,直接气晕过去。 * 大夫又给窦洋施了针,开了药方,老夫人让珊瑚送大夫离开。 等外人走后,四公子突然开口,奇怪道:“那地方偏僻,窦洋兄弟怎么跑到那去了?” 丞相神色一凛,大晚上的,窦洋又没有喝酒,怎么可能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 除非,是有人把他喊了过去。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屋里的人,六六不敢迎上丞相的目光,连忙躲到越翊初身后。 “你们可有人在晚宴结束后见过窦洋?” 越锦荣抬起头,她看向角落里的六六,复又看向别处。 无人应答。 “钟云。” 六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丞相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别人都有下人跟着,你呢?可有人知道你晚上做什么去了?” “我,我...”六六只觉得头顶悬着一把刀,他努力控制身体的颤抖,“我和——” “他和我在一处。” 六六下意识捏紧手心,有些紧张地看着窦英。 窦英双臂交叉环在胸前,懒洋洋地倚着床柱。感受到六六的视线,他抬起头。 俊逸非凡,目似朗星。 六六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变得柔软酸涩起来,窦英在他眼里宛若发着光一般。他扶着墙,听到窦英清晰而沉稳的话语:“他来给我送生辰礼,我们顺便就在花园里赏月了。” 丞相有些怀疑,但旺财赶紧冒出来:“没错,我去找爷的时候,的确看到三公子和他在一起。” 大夫人迟疑道:“生辰礼?” “英儿,你要什么没有,他能给你送什么东西?” 窦英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素色香包。那香包实在做的粗糙,尽管用了不错的料子,但看着歪歪斜斜的。 “香包?”镇国公夫人的脸色变了一瞬,“窦英,你怎么叫人家钟云给你送这个。” 知子莫如母,她可不相信人家会平白无故给窦英送香包。 “唉,钟云听说我的生辰将近,问我想要什么。”窦英先是叹了口气,看上去有些苦恼的样子。但他眉眼弯弯,眼底全是笑意,“他回府没多久,哪有钱买什么生辰礼呢,儿子自然不忍让他苦恼。” 说完,窦英转过头,看向六六那边。 越翊初站在六六身前,他看到窦英指尖挑着那香包的吊绳,笑吟吟轻声道:“所以,我干脆让他送个腊梅香包,也花不了什么钱。” 镇国公听完很是欣慰,甚至还微笑起来:“哈哈哈,好,窦英,你终于懂得体谅他人了。” 五公子心眼没有四公子多,他一心想让六六吃亏,当即质疑道:“府里只有大夫人和大哥的院子里有腊梅花,三哥是从哪弄来的?” 六六抿唇,他若不解释,大家就会怀疑他是偷的。 “我从哥哥院子里摘的。”他有些不自在的低着头,“哥哥让下人择了好几枝给我。” 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为了给窦英送这个香包,才去越翊初的院子要腊梅花。 万一越翊初怀疑,他是为了要这些腊梅花给窦英做香包,才送点心讨好他的呢? 六六心乱如麻,但他现在最想要的是摆脱自身的嫌疑,实在没有力气去向越翊初解释。 大夫人微微皱眉,她抬起头:“翊初,是这样吗?” 越翊初声音清冷:“...嗯。” 六六终于松了口气,只觉得腿软地险些站不住。 作者有话说: ---------------------- 窦英也是十分的有心机啊 第25章 蛇养小鸟 出去前,六六回头看了眼昏迷不醒的窦洋。 希望他再也不要醒来,或者,再也不能说话。 不过,有窦英帮他做人证,就算窦洋说了又能怎样。 窦英路过他身旁时笑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倒比上次厉害,你这回要是还掉到河里,该怎么办呢,谁来救你?” 看来窦英以为他只是把窦洋推下了水,至于被蛇咬伤不过是个意外。毕竟窦洋不是什么好货色,迟早遭报应,被毒蛇咬了也是天意如此。 六六捏着袖边,轻声道:“你啊。”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飞速地抬头瞥了窦英一眼。 窦英愣住了。 那眼神带着几分害羞,月亮在他眼里变得流光溢彩,像是情窦初开的征兆。 窦英也不过十六七岁年纪,怎能不心念一动,往常散漫惯了的心境刚有些许波澜,就听到对面那傻瓜道:“你答应过的,不要忘了请我吃酱肘子。” 窦英:“......” 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奇怪,怎么会有笨蛋又纯洁又小气,又羞涩,又厚脸皮。 第26章 * 三三这么晚了还没睡,就希望六六能支棱起来,给那个窦洋一点颜色看看。 等了许久,六六终于笑意盈盈地推开了门,三三赶紧爬到桌边问他:“咋样?” 六六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听见她在说话,自顾坐下来了。小圈从六六的袖口钻出来,三三闻到了一点血的味道。 是人的血。 “哎呀!”三三十分高兴的用尾巴拍六六的手,“太好了,你终于出息了!” 她见六六面色酡红,还以为他是太兴奋了,正要好好夸他一下,就听六六道:“三三,你觉得窦英人怎么样?” “啊?” 虽然她想的是窦洋,六六却问的是窦英,三三还是认真思考起来:“窦英是不是那个借你银子的人?” “嗯。” 三三想起那晚窦英看六六的眼神,总觉得这人不如表面那般肆意,但她也看不出来别的。 何况,自己治病还是对方给的钱,便勉强夸道:“还行吧。” 闻言六六立刻嘻笑道:“我也觉得,他人很好的。” 说罢,他拿出一个油纸包,三三立刻闻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 六六打开,里面装的全是琥珀核桃,这琥珀核桃是用蜂蜜炒了裹的。蜂蜜可不便宜,他先给小圈和三三喂了一个:“好吃吗?” “好吃。”三三知道六六穷的一贫如洗,不可能买得起这个,“这应该不是你从小厨房拿的,是谁给你的?” 六六也吃了一个,香甜酥脆:“窦英啊。” “他还问了我一个问题呢。”六六一边吃一边回忆,“我问他能不能给我抄课业,他说我是想抄他的,还是王泽的。” 三三好奇道:“王泽是谁?” “我们书院里一个文章写的很一般般的公子哥。” 他说完三三立刻感觉不对劲:“你怎么答的?” 三三听六六念过他自己写的文章,就算她连三字经都没学过,也能听出六六的水平差的可怜。 “我当然是要抄他的了。”六六哼了一声,骄傲抬头,“窦英的文章写的哥哥差不多好,我肯定要抄好的呀!我又不傻。” “...然后窦英说什么了?” 六六美滋滋道:“他听完笑眯眯的,给我吃了琥珀核桃,还问我好不好吃,我说好吃啊!他说我一定要多吃一点。” 三三:“......” “笨蛋!笨蛋!”三三简直要气哭了,她用尾巴猛敲六六的头,“核桃是补脑的,你个傻瓜!你被人骂了还在这傻乐!” 六六捂着脑袋,不解道:“什么啊,窦英没有骂我笨,他还送我东西吃了!” 三三更生气了,她觉得就是那些话本把六六脑子给看坏了,蠢的这么天真无邪以后肯定会被骗。 “以后不许看话本!” 六六委屈死了,自己现在哪有钱买话本啊。 —— 天气变得更冷了,自从发现越翊初的马车比他的豪华,六六每天去书院都是和越翊初坐一辆马车,这样就不冷了。 不好的地方就是越翊初会检查他的课业,写得不认真还会让他今晚回去重写,六六又不敢顶嘴反抗,真是苦不堪言。 “你老实点罢!”他和三三诉苦,三三听完反而帮越翊初说话,“要是我的话,你课业写不好就该狠狠拿木尺抽你的皮,不打不成器。” “你既然想当人,没本事怎么行?” 三三不帮他说话,反而帮越翊初,六六气得眼泪直冒:“哼!” 想到这,六六脸上满是不服气。 他一路上脸色变了又变,和变戏法似的,只是被外人瞧着倒觉得真可爱。 六六很沮丧,反倒越翊初一路上看起来心情不错,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他下了马车,慢慢走在后面,四公子五公子走过来,看到他又开始阴阳怪气:“三哥哪天也教教弟弟们,怎么讨好的别人,你不嫌累吗?” 又来了又来了,人丑心灵更丑。 被三三的脾气传染到了,六六没好气道:“丑八怪离我远一点,自己也不照照镜子,就你们那贼眉鼠眼谁会喜欢?” “马姨娘母不嫌儿丑就罢了,你们别把自己也骗到了。” 这两人再怎么说也是丞相府的公子,长得也和丑没什么关联,平时被周围的人吹捧惯了,突然被六六这么一说,气得差点仰倒。 偏偏老夫人在他们三个间也更偏心越钟云,觉得他单纯没心眼长得又讨人喜欢,自己就算告状也无法。 他们发现了六六自然也发现了,对着这讨人厌的兄弟两个愈发牙尖嘴利。 窦英今天带了一只小鸟来书院,那小鸟乖得很,夫子上课的时候它一点都不叫。 一到午间,六六就忙不迭地跑过去,盯着那可爱的小鸟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小鸟是别人孝敬给窦英的,听说价钱不菲。小鸟头顶还有一撮红色的毛,圆乎乎的三角形,啾啾啾的叫着。 旺财在一旁瞅着没说话,自家爷一向对这些没兴趣。那天本来挥手让人拿走了,结果不知怎的又改变了心意。 “好可爱啊。” 小鸟很亲人,直接跳到了六六的手心,六六感受着那暖洋洋毛茸茸的触感,小米粒眼睛一直看着自己,心一下就化了。 他哀求道:“可不可以让我带回去养几天?” 窦英笑道:“你这么粗心,能养好吗?” “我保证会认真照顾他的。” “好吧。”窦英端起架子来,“可以让你养一个月。” 六六立马欢天喜地,窦英先是看了会他脸上的笑颜,接着慢悠悠补充道:“不过你做事我可不放心,这样吧,你每三天带它来镇国公府一趟,我看你养的怎么样。” 六六觉得这要求十分合情合理,不免觉得窦英真是个爱护小动物的人:“好。” * “三三你快来看!” 六六张开双手,乱蓬蓬的小鸟欢快地站直:“啾!” “哇你真贴心。”三三欣慰道,“终于知道给姐姐捕猎了。” 她张开嘴,六六立刻收手将小鸟护在胸前,惊魂未定:“你干什么,这不是给你吃的!” 六六警惕道:“这是我求窦英,才让我养一个月的小鸟,你不可以吃它,小圈也是。” 三三怒道:“你一条蛇养什么鸟,说出去不怕别的蛇笑话吗?” “谁说蛇不可以养鸟。”六六要去给越翊初送点心,又害怕三三对小鸟控制不住自己,只好带着它去越翊初那。 食盒提在臂弯,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小鸟。六六走的时候食盒就会撞到大腿。他十分别扭地来到越翊初的院子。 “哥哥你快看。” 越翊初放下笔,见六六如珍似宝地护着一只小鸟,正是窦英今日带到书院的那只。 “你看它是不是很可爱。”见越翊初盯着他的脸,六六凑了近些,让他看手心“哥哥你看小鸟啊,别看我。” 小鸟挥动着翅膀,这是一只幼鸟,扑棱着翅膀也飞不起来,可爱得紧。 越翊初回道:“可爱。” 墨隐笑道:“小鸟这是饿了,三公子,你喂过他没有?” 六六摇了摇头,墨隐叫小厨房的人准备了给小鸟吃的糊糊,还有一个特别小的勺子。 小鸟吃糊糊的时候很激动,不停地叨勺子,六六的手控制不住的抖,糊糊洒了大半,都滴到越翊初的书桌上了。 六六有些懊恼,越翊初这么爱干净,他还把书桌给弄脏了。 墨隐安慰道:“三公子别心急,小鸟都是这样的。” 六六喂完一勺,怕再弄脏桌子,准备带小鸟去别处喂。 “我来吧。” 越翊初从他手上接过小勺。六六呆呆地盯着越翊初那苍白修长的手,傍晚的夕阳给他渡了一层柔和的光辉。 越翊初的手很稳,六六觉得不管他做什么事都十分冷静自持,不免多了几分崇拜:“哥哥你好厉害,我就怕我照顾不好它。” 墨隐在一旁道:“对了三公子,小鸟怕冷,您回去的时候一定要燕儿记得烧炉子。” 燕儿那丫头六六好久不见她人影了,再说屋里有蛇也不能让她瞧见,这段时间的炉子都是他自己烧的。 “我知道了。”六六问道,“要烧一整晚吗?” “天这么冷,自然是要的。” 那他一个晚上得起来三四次,不能睡安慰便罢了,问题是哪里有那么多炭给他烧,自己又没有钱打点,每个月领的份额都是固定的。 想到这,六六打起了退堂鼓,还是明天把小鸟还给窦英吧。 “放我这吧。” 六六抬起头,越翊初道:“放我这吧。” 作者有话说: ---------------------- 作者:泥犯了芳心纵火坠!时二星座决定泥滴专属牢放 六六: 作者:balablabla… 虽然没有设定六六的具体出生时间,但:已知六六三个月大的时候天气已经冷了,出生时间起吗在公历六月半之后。和花濯呆了一个月在丞相府一个多月还没有到农历十二月底、公历二月前。得出出生时间在公历【六月半,九月末),有可能是巨蟹座狮子座或处女座。研究一下三个星座作者觉得六六的性格应该是巨蟹座 第27章 第26章 吃醋 正好自己房里还有两条虎视眈眈的蛇,六六也觉得小鸟放越翊初这最好。 于是便这么定下了,白天这小鸟就留在府里,被下人精心照料着。 等六六从书院回来,先给三三和小圈带了吃的,再马不停蹄跑到越翊初那和小鸟一起玩。 他正是贪玩的年纪,有时候玩得晚了,干脆就在越翊初这歇下了。 要说唯一不好的地方,便是会被越翊初检查课业,写不好还要重写。六六想回去又舍不得小鸟,只能忍耐着。 要说还有什么好处,就是墨隐喊他起床的时候很有耐心,要是三三喊不醒,直接一尾巴甩脸上了。 “三公子,三公子?” 墨隐轻轻推着他,那声音像是从天上飘过来的,一会近一会远。 他往被子里缩,墨隐见他不肯起床,笑道:“三公子,真的该起来了。” 越翊初醒后半个时辰才会让墨隐把人喊醒。他看到被子里蜷成一团的鼓包动了动,过了半晌钻出颗毛茸茸的脑袋。 六六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时仍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摸样,头顶一根倔强的头发竖着。 越翊初看向旁边啾啾啾的小鸟,那红色的羽毛竖在头顶,见他看过来,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突然十分警惕地往后一蹦:“啾!” 一惊一乍的,倒是和某人很像。 他笑了一下。六六穿好衣服过来吃早膳,东西吃到嘴里嚼了两下才回魂。 嘴里是脆脆的小酸黄瓜,六六有些疑惑地咬着筷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越翊初此刻心情不错。 唉,他真搞不懂哥哥,大早上去念书有什么好高兴的! 一钻进马车,六六就闭上眼睛假寐,防止越翊初抽查他背书。 假寐假寐着,六六就真睡着了。 “啊。”六六睁开眼,窦英一只手在捏他的脸颊,“还睡呢,懒鬼。” “我不是懒鬼。”六六奇怪道,“你大早上来丞相府做什么,我还在睡觉呢。” 窦英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噗嗤笑出声来:“哦?丞相府原来是辆马车?” 六六如梦初醒地看向四周,这才发现自己是睡迷糊了。 马车里待了三个人,空间一下子变得狭小起来。 越翊初眼眸中也带了些明晃晃的笑意。六六一下子在两个人面前丢了脸,立马博然小怒,下了马车对窦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有什么好笑的。” 见他生气了,窦英也不逗他了,而是笑道:“怎么没把小鸟带过来?” “你以为我是你呀,万一小鸟叫了被夫子发现了怎么办?” 窦英闻言若有所思,竟然真的想起这种可能:“夫子一向严厉,你就算淌眼泪他也不会心软的。” 六六哼了一声,他才没有淌眼泪呢。 窦英笑眯眯地弯下腰道:“到时候只能我翻进去,把小鸟偷出来了,谁让爱哭鬼只会哭呢。” 偷?这人胆子忒大。六六假装没听见他后面那句话,想象了一下窦英偷偷摸摸翻墙的样子,不免笑出声。 * 今天六六在书院真是开心得很,夫子讲学完,还宣布了一个大好消息。 从十二月半,一直到来年正月二十,他都不用来书院上学了。 外地来的学生回家祭祖,连带他这个京城妖也沾了光。 一放学,六六就眉开眼笑地在越翊初身旁四处转悠。墨隐正收拾着书案上的东西,这些日子不用来了,书院里的东西也必须都带回去。 他见六六这么开心,脸上也沾了几分笑意。 四公子叹了口气,六六现在心情好,也不记仇了,走过去问他:“都放假了,你怎么还叹气啊?” 五公子看了他一眼,幽幽道:“三哥,这有什么好高兴的,一日不学,课业便会松懈下来,我们自然忧愁。” 什么嘛,装货。 六六撇撇嘴,说得好像回了府就不能读书似的,尽在这装模作样,写的文章也就那样。 窦英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肩,六六趁机问他:“放假了你开不开心?” “开心啊。”窦英似笑非笑地看他,“整天念之乎者也有什么意思。” 正是英雄所见略同,六六得意道:“我也觉得,你都这么聪明了也觉得放假好,某些愚笨的人倒是在那惺惺作态。” 四公子和五公子敢怒不敢言地看着他。 窦英见他在那借着自己意有所指,也不生气:“走了,说好请你去吃饭的。” 窦英自顾揽着他往外走,六六一听要请他吃饭,一心扑在酱肘子上了,快到了门口才想起来,艰难地回头。 他哎哎几声,窦英停下片刻,六六赶忙道:“哥哥,你先走吧,我晚上再回去!” 还没看见越翊初的脸,六六就被拎走了,窦英奇怪道:“你和他乘一辆马车也便罢了,怎么晚上什么时候回去也要同他说。” “我把小鸟放哥哥那了,总得每天去看他。” “什么!”窦英皱眉道,“那你就这么撒手不管了?” 他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你要亲手照顾它,结果,你只是想每天过去逗逗小鸟拿它解闷。” 六六被他说得心虚不已,毕竟自己的确没吃照顾小鸟的苦,每天只用开开心心地过去玩就行了。 一开始只是觉得自己不方便照顾。到了后面,他也觉得小鸟吃饭喝水有别人照顾不用操心,这么看来,自己也不够负责。 “我不是故意的。”六六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道,“上学的时候我真的没时间照顾它。” 窦英仍是冷着脸,他最生气的倒不是这个。 真没时间照顾,人每天来镇国公府陪小鸟玩玩不就行了,还把鸟送到别的地方去。 越翊初的洁疾在表面,他的洁疾在心里。 那小鸟窦英是亲力亲为的照料的,毛都没齐光秃秃的看着一点都不好看,他手把手喂,就是要让鸟亲人。 养的最可爱的时候,他带到书院,果然吸引了某个傻瓜的注意,结果这人转眼就把小鸟送到别的地方。 见窦英仍冷着脸,六六开始害怕他要把小鸟带走,他这段时间已经对小鸟产生了感情:“我知道错了,放假的时候我会亲手照顾它的,你不要把它带走...” 窦英见他眼泪汪汪的,虽然还没有做声,但面色也缓和了些。 “你要说到做到。” 六六赶紧点头。 一心想着小鸟,就算窦英请他吃好吃的,六六也没心情吃了。 “好了,别耷拉着脸了。”见他低着头不说话,窦英也有一些后悔,“你现在还觉得,我只是因为你没有照顾小鸟才生气吗?” 六六抬起头,眼中露出一点困惑。 窦英盯着他的眼睛,顿了好一会方道:“倘若你给我的香包,我拿去放到别人那...你会怎么想?” —— 他进来的时候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墨隐吓了一跳,怎么放学的时候还开开心心地要去玩,回来就像被霜打蔫似的。 “三公子,这是怎么了?” 越翊初抬起头,见六六低垂着脑袋,慢慢踱到装着小鸟的笼子前。 小鸟见他来了,啾啾啾的在笼子里跳来跳去。 见状六六更是愧疚,明明辛苦照顾它的不是自己,小鸟还这么亲人。他举着手臂把笼子取下来。 “哥哥。”六六小声道,“这些日子麻烦你了。” “现在已经放假了,我还是把小鸟带回去吧。” 他要离开,越翊初却喊住他。 “站住。” 作者有话说: ---------------------- 越翊初:小松鼠、小鸟...(动物塑) 六六:哇,哥哥可我真的是小动物啊 窦英:懒鬼、爱哭鬼、撒娇鬼...(鬼塑?) 六六:哼 谢元允:(笑) 六六:? 第27章 青青子衿 六六停下脚步, 支支吾吾道:“哥哥,怎么了?” 越翊初静静地看了他一会,突然问道:“院子里的炭还够用吗?” 此话一出, 六六的眼睛立刻变得湿润了。没有银子打点, 又不受重视,怎么可能不被府里的人苛刻呢。 他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就这么低垂着脑袋。 越翊初垂眸道:“不够的话, 就让下人来我这拿吧。” 六六葱白的手指捏着鸟笼边, 小鸟啾啾啾的在里乱蹦。 他心里又酸又涩, 只觉得被揪的喘不上气。又不敢抬头看越翊初, 怕对方看见自己的眼泪,只能小声道:“嗯。” *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 六六把小鸟放了出来。 小圈这段时间一直跟三三还有六六生活,日子久了也沾了几分灵性。反正每天有六六来喂, 根本不用自己找吃食, 见到小鸟也只是好奇。 察觉到六六心情低落,小鸟连忙去蹭他的指尖,真是活泼可爱得紧。 第28章 六六勉强露出?一个笑脸, 三三问?道:“它有?名?字吗?” “小鸟。”六六道,“窦英没给?它取名?字,就叫小鸟。” “小鸟太平平无奇了。”三三在小鸟周围绕了一圈,“小圈身上有?圈环, 所以叫小圈。” “我看它头顶那搓红毛甚是显眼,就叫它小红吧!” 小红这个名?字就不平平无奇了吗!六六反对道:“不好,取名?字应该取得?风雅一点。” 他嘀咕道:“爹娘当初就应该给?我们认真取个名?字,刘三刘六一点都不好听。” 原本周围只有?家蛇, 大?家都这么一二三四五六的叫着,他对名?字好坏一点概念都没有?。就算后面?看了话本,也只是觉得?人类的名?字有?点不一样。 “我看你?就是和人待久了,尽沾了些附庸风雅的坏毛病。”三三斜了他一眼,“那你?倒是给?它取一个风雅的好名?字啊,你?连书都念不好。” 六六的脸“腾”一下就红了:“想要一个好听的名?字,和自己有?没有?文化,这两件事是没有?关?联的!” “难道没有?文化就只能叫不好听的名?字吗?” 三三自知理亏,把自己缩成一团。 六六翻了好一会的典故,期间小鸟还蹦上来拉粑粑,他赶紧把书合上:“我想好了,就叫青青!” 三三愣了一下,随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这典故从何来啊?”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六六摇头晃脑道,“但?为君故,沉吟至今。”【1】 “这是曹操写的。” 三三哪管曹操还是刘操,当即吐槽道:“这名?字听起来和风雅也不沾边啊,还不如叫子衿呢。” “这就是你?不懂了。”六六解释道,“虽然我们是蛇,小鸟是鸟,但?它也是我们的家人。” “这和它叫青青有?什么关?联?” “既然是一家人,名?字当然也要相近。咱们是翠青蛇,取个‘青’,咱们家的昵称又都是叠词,当然应该叫青青啦。” 六六说完得?意道:“怎么样,我考虑得?很周到?吧?” 三三都懒得?敷衍:“嗯嗯嗯。” —— 替小鸟取了个这么好的名?字,不拿去炫耀一番真是可惜,六六当即提着鸟笼上街转悠去了。 他记得?有?家茶馆窦英经?常来,便想去二楼找他。哪想他还没沾到?楼梯边,就被小二给?拦住了:“哎哎,小公子,这楼上您不能去。” 六六皱起眉,之前明明和窦英上去过啊。 他抬起头,二楼明明有?人,为什么他不能去呢? “我是来找窦英的。”他轻咳一声?,“你?不记得?我了?” “长成您这样的怎么可能不记得?呢。”小二满脸堆笑,“只是,这次您是一个人来的啊。” 什么意思,没有?窦英带着他他还不能上去了,不就是个茶馆吗? 他竖起眉毛,刚准备和这个小二争辩一番,余光就出?现一个青色身影。 他连忙喊道:“碧落!” 碧落有?些吃惊地往下看去。六六见了人,连忙跑上来,小二一时没来得?及阻挡,只能眼巴巴看着。 “你?怎么在这?”六六看到?他,想到?开心的事情,立马眉开眼笑,“殿下也给?你?放假了吗?” 碧落有?些拘谨,他目光轻移,看向六六身后。 “钟云?” 有?人在温柔地喊他,六六转过身。 谢元允穿着一身深青锦袍,束玉冠,配蹀躞,微笑着看他。 他身后还有一个侍卫,看到?六六,稍稍点头示意,显然也是认识的。 ... 金楼玉殿,珠箔银屏。 铜镜前的人散着乌发?,柔顺地像上好的黑色丝绸。 “碧落?”六六想了想,问?道,“那是不是还有一个人叫黄泉?” 谢元允彼时在帮他把头发给?扎好,听他这么问?笑道:“嗯,钟云是怎么猜到?的呢?” ... “殿下,您也在这啊。”六六看到?他便迎上去,一只手拎着鸟笼,奇怪道,“这里的茶就这么好喝?” 怎么窦英来这,六殿下也是。 谢元允但?笑不语,牵着他的手往里走去,六六看着那长长的,似乎没有?尽头的走廊。 二楼像是另外一个世界,静的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听到?。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2】 “这首诗我学过,当然知道了。只是,为什么要取这么悲伤的名?字呢?” 六六抬起头,看着谢元允清雅矜贵的侧颜,感受着他手上传来的温暖体温。 他们来到?一处包厢,这间茶馆甚至奇怪,每处包厢都隔着很远,中间用厚厚的墙隔着。 不过,也正因着如此,此处的环境格外静逸。 窦英当时还问?他,你?觉着这里如何?六六诚实道,适合睡觉。 半晌回魂,茶水热腾的水汽慢慢飘散起来,模糊了彼此之间的脸,室内温暖如春。 六六端坐在绣着奇兽花纹的蒲扇上,看对面?的谢元允品茶。 他喊道:“殿下?” 谢元允眉眼含笑:“眼下在外面?,钟云可不能这么喊我了。” “可我,总不能直接叫您的名?字吧?” “名?字既然取了,就是要让人叫的,有?何不可呢?” 六六不敢直视他那噙着笑意的,宛若画一般的眼睛。 他微微低垂着脑袋,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羞涩:“元允。” 谢元允见他面?色酡红,知晓他面?皮薄,转而问?起桌上那只叽叽喳喳的小鸟:“这是钟云养的宠物?” “是别?人放我这代养的。”看到?青青,六六笑道,“不过,我给?他取了一个名?字。” “叫什么?” “青青。” 谢元允端着茶盏的动作愣住了,他轻声?问?道:“为什么要叫青青呢?” 听到?这,六六也就向他解释起来:“这个名?字可是有?典故的。”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谢元允的目光深邃而晦暗,六六恍若未觉,嘴角仍噙着一抹微笑:“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 六六拎着鸟笼,叹了口?气。 遇见六殿下自然是好的,可是五天后就是殿下立府的日子了,自己该备什么礼呢。 路边卖元宵的小贩招呼着:“小公子,热乎乎的元宵来一碗啊!” 六六看过去,呦,还是熟人呢。 小贩:“......” 六六:“......” 六六轻咳一声?:“您不卖馄饨啦?” “这不是卖不过别?人吗。”小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所以就改卖元宵了。” “我请您吃一碗吧。” 免费的东西不吃白不吃,六六把鸟笼放到?桌上,过了一会,一碗圆乎乎的元宵来了。 六六还是第?一次吃元宵,差点被馅烫破舌头,泪眼汪汪的。 他吹了吹,等凉了再放到?嘴里,香甜醇厚的芝麻香气瞬间裹满了口?腔。 一碗一共六个,六六吃了一半的时候,面?前笼罩了一片阴影。 他抬起头,嘴微微张开,手一松勺子掉到?了碗里。 窦英笑道:“听茶馆的人说,你?在到?处找我?” 六六赶紧站起身,将鸟笼抱着怀里,示意道:“青青。” 听到?这话,窦英盯着他那亮晶晶的眼眸有?一瞬间的愣神?。 鲜红的嘴角还沾着点芝麻馅。才吃了甜腻腻的元宵,估计嘴巴里也是甜的。 六六见他没反应,有?些迷茫,正要开口?问?,就感受到?一股雪松香气扑面?而来。 窦英突然捏住他的脸颊,犹豫着在脸颊上亲了一下,微微碰到?唇角。 软绵绵的触感,带着点甜腻的糯米和芝麻混在一起的味道。 窦英的脸有?些红,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但?仍挺直了腰杆,轻声?训斥道:“这在外面?呢...怎么这么不矜持。” 六六呆住不动了。 虽然变成了人,但?脑子似乎还是当小蛇时的容量。一旦遇到?超乎他想象的事情,脑袋就转不过来了,下场就是这样呆在原地。 窦英戳了戳他的脸:“你?怎么了?” 六六如梦初醒:“你?为什么要亲我?” 窦英哼了一声?:“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 两人大?眼瞪小眼,六六反应过来,脸立刻就红了,他有?些恼了,举着鸟笼子:“我是给?小鸟取了个名?字叫青青,不是叫你?亲亲我!” 这下好了,窦英的脸也“腾”的红了,不过,他仍狡辩道:“你?干嘛给?鸟取这个名?字!” “我,我可是翻了好久的书!”六六想生气窦英居然欣赏不了这个名?字,可他满脑子都是刚才窦英亲他的触感,只觉得?嘴唇那块发?烫的厉害,想生气火苗也窜不起来。 第29章 旺财在一旁看了好一场大?戏,捧着碗赤豆元宵边吃边含糊道:“好了,这外面?这么冷,您二位就别?赤头白脸地吵了。” 窦英见六六冻得?鼻尖都红了,先投降道:“好了,是我不对,咱们走吧。” 他接过鸟笼子,拉着六六要走,小贩在后头急的扯嗓子道:“唉,钱还没付呢!” 窦英停下脚步:“多少钱?” “五文一碗,一共二十文。” 窦英直接扔去一块碎银子:“不用找了。” 牵着的手总算暖和了些,窦英看着旁边一脸懵的六六,笑了一下打趣道:“你?还挺能吃,四碗元宵肚子不撑么。” 六六皱眉:“我只吃了半碗啊,他还说是请我吃的呢。” 旺财在后面?眼观鼻鼻观心,窦英奇怪道:“不是你?吃的,那是谁吃的?” 六六摇了摇头。 窦英只当他是吃了又不想承认,笑着要将他抱上马车。 “唉,我自己上去!”六六挣扎着拍他的手,街上人这么多呢,被看见了多不好意思。 窦英生的高大?,连他的马车也比寻常的马车高。窦英挑了挑眉,好以整暇道:“好啊,那你?自己上去。” 六六看着那高度,质问?道:“你?们家怎么没有?小凳子,丞相府就有?!” “哦,那可能是镇国公府的人用不到?吧。”刚调侃完,窦英就一只手横抱住他的腰,一提就高了不少,“好了,现在三公子长高了,能上去了吧?” 六六满脸通红地钻进了马车,窦英携着那鸟笼也钻了进来。 “所以,你?找的是哪本书。”窦英靠着闭目养神?,突然睁开眼睛问?道,“怎么给?它取这个名?字?” “这是曹操写的。”六六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想不出?来,忙炫耀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听完他念的诗,窦英道:“原来是青色的青。” “不然呢?” 窦英慢慢把脸凑过来,眉眼弯弯:“我以为是这个。” 配上他那风流的脸倒真像调戏美人的登徒子。六六有?些恼怒地把他的脸推开了,窦英感受着他软绵绵的掌心,笑道:“选这句话的理由是什么呢?” 因为我是一条翠青蛇,俺们老刘家又喜欢喊对方叠词,你?要想的话我也可以叫你?英英。 这话肯定是不能说的,六六嘀咕道:“哪有?为什么,我就是喜欢。” 偏生是自己送他的小鸟。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窦英往后一躺,靠着车窗:“那你?便失算了,这句话又不是曹操自己写的。” “啊?”六六不可思议道,“写诗还能抄别?人的呢?” “那你?也帮我写文章嘛。” 六六见他不说话,赶紧坐在他身边,推了推他的肩膀:“窦英?” 窦英似乎是轻声?叹了口?气,接着缓缓道。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3】 他念得?轻柔和缓、情意绵绵。六六虽然听不懂,但?也问?道:“曹操就是抄的人家的呀,他真厚脸皮。” 他这话真是自打自脸。窦英斜了他一眼:“是啊,厚脸皮。” 六六刚骂完就反应过来自己还指望窦英帮他写文章呢,忙嬉笑道:“我又不会让别?人记住我的文章,这怎么能比呢。” “不过,这诗是什么意思啊?” “你?没学过诗经??” 六六不明白窦英在大?惊小怪什么:“没有?啊。” 窦英复又叹了口?气:“这首诗呢,是在责怪心上人。” “纵使我不去找你?,难道你?就不与我寄音信?纵使我不去找你?,难道你?就不来看我?” 窦英牵着他的手,拉长语调:“一天不见着你?的面?啊,就好像有?几个月那么长。” 他二人面?对面?靠着,六六望着窦英那带着几分不羁的桃花眼,只觉着这句话像是贴在他耳边说的。 一天不见着你?的面?啊,就好像有?几个月那么长。 —— 到?了镇国公府,六六看着他家的花园感慨道:“要是青青能出?来玩就好了。” 青青被关?在鸟笼里,看到?外面?的景色,也吵着要出?来。 窦英闻言道:“这花园里又没有?猫狗,你?把它放出?来不就行了?” “它翅膀毛长齐了,现在已经?能飞了。”六六担忧道,“万一它飞走了怎么办?” 窦英让旺财去找绣娘用的细细的红丝线来:“这有?什么打紧,在它脚上系一根线就是了。” 六六两只手小心地捧着青青,感受着掌心毛茸茸的触感。 他抬头看去,窦英正凝神?着给?青青的一条腿系上丝线。 六六低声?道:“我常常想,是不是应该将青青给?放走,它这么喜欢出?去玩。” “好了。”窦英系好了丝线,他垂着眼眸,闻言漫不经?心道,“不可能的,它从幼鸟开始就被人养着,就算放它走,在外也活不了。” 六六松开手,青青立刻挥舞着翅膀,在花园里四处飞了起来。他担忧道:“这只小鸟是你?的,它只是在我那住一个月,不管怎样还是看你?。” 窦英道:“倘若是我喜欢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松手。” 青青飞了几圈,又停在了六六的脑袋上。六六一动不敢动:“那万一青青很想走呢,我有?点舍不得?它。” “这有?何难,你?把它关?到?笼子里就是了。”见六六皱起眉头,一副不赞成的摸样,窦英笑道,“好了好了,你?既然心疼,帮它剪羽再放出?来,这样它就能自由地待在你?的身边。” 青青在六六的头上呆了一会,又钻到?他的脖颈处,感受着那里的热量。窦英见他这么喜欢这小鸟,思索片刻道:“我虽然亲手照顾了它,但?却没有?像你?那么的喜爱它。假如你?真要放它走,我听你?的便是了。” 六六轻柔地摸着青青的羽毛,有?些惆怅道:“我,我也想一直和它在一起。” 他和窦英一样,喜欢的东西,无论如何也不能松手。 远处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六六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一个小厮身上沾了好多红色的血。 他面?色慌乱,眼睛红肿着,看着像哭了好几天。特别?是他的衣裳上还沾着什么闪闪发?亮的东西。 看到?窦英,对方显然没料到?,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结果面?色更加难看了:“世,世子爷。” 窦英见他行色如此慌张,又认出?他是窦洋院里的小厮:“窦洋又干什么了?” “没有?没有?!”小厮低着头,抖得?和筛糠似的,六六见地上都沾了血,忙把他扶起来:“呀,你?的腿怎么了!” 他这才看清那闪闪发?光的东西,竟然是破碎的镜片。有?的都扎进了肉里,难怪流了那么多血。 六六关?心道:“你?是不是把镜子打碎了,要小心一点啊。” “是。”小厮不敢抬头,窦英摆摆手,旺财连忙带着那人去找府里的大?夫去了。 六六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喃喃道:“镜子摆的好好的,怎么就打碎了呢。” “他是窦洋院里的人。”窦英面?色冷淡,“窦洋的手你?瞧见没有??” 六六摇了摇头,有?些心虚道:“他,他的手怎么了。” “他的右手有?一块肉烂掉了,后面?虽然好了,但?还是留了个黑漆漆的疤,凹了进去,手上还有?怪异的纹路。” “他醒来后无法?接受,这些日子都在发?脾气。”窦英道,“估计是不小心照到?了镜子,气得?打碎了。” 六六勉强扯着嘴角:“他醒来后,有?没有?说什么啊?” 窦英头一歪,笑眼看他:“你?想问?的是他有?没有?戳穿你?吧?” 六六推了他一把,这些事自己明白就行了,干嘛一定要说出?来呢。 “他说了。”六六的动作僵持了一瞬,窦英接着说,“不过,大?家都知道你?一直和我在一起,怎么可能约他出?来呢?府里的人只当他是中了蛇毒,出?现幻觉了。” “他倒是不甘心,每天都在父亲母亲面?前大?闹。原本父亲还顾念他年纪轻轻右手便废了,对他多了几分往常没有?的耐心。但?他仍吵着是你?毒害他,时间久了自然也厌烦了,让他待在屋里不许出?来。” 窦英抓住他按在自己胸前的手,见六六神?色复杂,轻笑一声?道:“怎么,是觉得?愧疚了?” 六六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本也不是什么好人,你?那么对他,反倒是为民除害了。”窦英话风突转,悠悠问?他道,“不然,你?想去看望他?” 第30章 六六立马摇头。 他的确觉得?窦洋有?一点可怜,那也只是一点罢了。 他突然想起和三三闲聊时说的话。 知道他有?点喜欢窦英后,三三恨不得?把窦英全家祖宗十八代都排查一遍,势必排除一切风险。 “那个窦洋出?了事后,估计心里更不平衡了。”三三道,“那你?的窦英表哥可就危险咯。” “啊?为什么啊!” “都是镇国公的儿子,凭什么一个能继承国公府,一个只能等着以后看脸色过活啊。他的手又废了,别?人会怎么看他?估计心里会越来越扭曲...” 六六的手还被窦英抓着按在心口?,他慢慢靠近,将脑袋伏在他的肩头,隐去了眼中的神?情。 窦英问?道:“怎么了?” 六六抿了抿唇,问?道:“窦英,你?觉得?窦洋是活着好,还是死了好?” “二者有?什么区别?吗?” 六六抬起头,窦英那双黑色瞳孔静静地望着他。 他于是开口?道:“倘若死了好,我会让他再倒霉一次。还和上次一样,只是个意外。” “不过,这次绝对不会失手的。” 窦英见他的脸庞尚显稚嫩,又想起他是多么的胆小怕事,连文章写不好被夫子板着脸训斥几句都如天塌了一般,不免怔愣着用手附上他的脸颊。 刚刚还在害怕愧疚,好像真的后悔对窦洋下手,可转眼间说出?的话又是这般狠辣无情,刚才的愧疚不过是过眼云烟。 好像一条人命在他眼里与杀一只鸡杀一只猪没有?什么两样,既天真又残忍。 想到?这,窦英也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道:“不用,他就算活着,对我也没有?威胁。” “嗯。” * 走之前,六六掀开帘子,钻出?车窗道:“窦英。” “怎么了?” 六六想了一下,接着说道:“我也会经?常来镇国公府找你?的。” 说罢,六六又飞快地钻了回去,窦英都来不及见他人影,帘子就放下了。 明白是那句一日不见如三月兮的缘故,窦英笑道:“好。” 直到?回了丞相府,六六的思绪才稍稍平复些。 青青被剪了飞羽,不用时时刻刻被关?在笼子里,六六也放任它在屋子里玩了。 都说宠物随主人,六六虽然不是青青真正的主人,性格倒有?几分像。 三三和小圈都有?长长的尾巴,可青青就像看不见小圈似的,一个劲追着三三的绿色尾巴,像是知道对方是条无毒蛇,欺软怕硬的模样学了六六十成十。 没想到?三三这么蛮横的蛇也会有?这一天,六六看着看着便笑出?声?。 门突然被推开,三三和小圈赶紧躲起来。 居然是燕儿。 六六有?些诧异,只见燕儿红着眼睛,一进来就直奔桌子,趴在上面?哭泣起来。 这下六六傻眼了,他已经?很久没见到?燕儿的人影了。 哭了好一会,燕儿才抬起头,颇为愤恨地瞪了他一眼。 六六真是摸不着头脑:“你?哭什么?” 还不等他说完,燕儿又跑出?去了。 “她这是怎么了,中邪了?” 等燕儿走了,三三才钻出?来,她趁着六六不在经?常出?去转悠,自然听到?了许多下人嚼碎嘴子:“她当然开心不起来啦,心上人要娶别?人了,跑你?这宣泄来了。” “什么!”六六猛地站起身,“这么快他们就要给?哥哥商议亲事了?” 那窦英年纪还比哥哥大?呢,岂不是... “什么啊。”三三不解道,“照理来说他不是你?弟弟吗?” “啊?”这下六六更傻眼了。 —— 六六几乎跑遍了全府,终于在一处小亭子里找到?了越翊初。 小亭子四面?环水,风吹过泛起一阵阵的涟漪。 他气喘吁吁,像快跑断了气,青青兜了一路风,站在他的头顶兴奋地蹦。 “哥,哥哥...” 墨隐见他说话断断续续,连忙给?他倒茶,六六也顾不得?苦了,咕嘟咕嘟便全喝了。 “混...四弟怎么突然要娶亲了。”六六坐在石椅上歇气,“居然娶得?人还是公主!” 听三三说出?这个消息后,六六简直如五雷轰顶。他想起万寿宴看到?的朝颜公主,才十五岁,和六殿下坐在一块。 听说二人一母同胞,感情自然是深厚的。 想到?这,再得?知公主居然要嫁给?四公子那个卑鄙小人,六六简直心痛万分,恨不得?长上翅膀飞进皇宫里和谢元允告状。 越翊初见他神?色愤怒,只以为他是不服气:“陛下虽有?此意,但?还——” “还有?转圜的余地对吗?” “嗯。” 此言一出?,六六立刻松了口?气,展露笑颜道:“太好了,我这就进宫告诉殿下去。” “殿下?”越翊初眸色一暗,“可是你?在万寿宴结识的那位?” “对,唉哥哥你?怎么知道的?”六六觉得?大?夫人母子简直和开了天眼一样,直觉准的吓人。 “你?出?去一趟后,回来换了衣衫。”越翊初平静道,“那花纹绣样都是宫中的绣娘才有?的手艺。” 六六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原来是这样啊。” 他当时见越翊初皱眉,还以为对方是羡慕嫉妒呢。现在看来,一举一动在对方眼里都和明镜似的。 “今天去哪了,门人说你?回府的时候喜气洋洋的。” “我去找窦英玩了。”六六叽叽喳喳地叙述,“我给?小鸟取了名?字,他是小鸟的主人,我肯定要告诉他一声?的。为了给?小鸟取名?我翻了好久的书呢!本来是去窦英常去的店里找但?没找着,哪想居然遇到?了六殿下,他请我喝茶,又说立府的那天我一定要来。” “那我肯定得?准备礼物啊,离开后我就去四处乱逛想着应该送什么,给?皇子送礼肯定不能随便,我又没有?那么多钱...” 他讲话颠三倒四,想一出?是一出?,听得?墨隐头晕眼花。越翊初品了口?茶,道:“不必,给?贵人送的礼都是从库房里挑,到?时候母亲会安排的。” “那就好。”六六说的累了,也喝了口?茶。原本是要解释自己怎么在元宵摊遇到?窦英的,结果被越翊初这么一说全忘了。 “对了哥哥,你?猜我给?小鸟取了什么名?字?”不等越翊初开口?,六六就激动道,“叫青青!” 怕越翊初也想歪,他赶紧补充道:“是青色的青,你?觉得?好听吗?” 越翊初嗯了一声?。墨隐迟疑道:“三公子,这应该叫‘红红’或‘棕棕’吧?” 青青虽是一只棕色小鸟,但?它头顶那撮毛是红的。六六道:“可是我是按诗句给?它挑的名?字。” “哥哥你?知道是哪句诗吗?” 越翊初笑了一下:“青青子衿。” “还是哥哥你?聪明。”六六的眼睛染了几分笑意,“窦英那个笨蛋根本没猜出?来。” “若说和‘青青’有?关?的诗句,大?部分人都能想到?这句吧。”墨隐奇怪道,“怎么会猜不出?来呢?” 六六想起这件事就觉得?好笑:“他直接把字给?搞错了,以为是亲——” 他想说亲嘴的亲,但?话到?嘴边突然反应过来,说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连忙转了个弯:“轻快的轻呢。” 说完,他不敢再看越翊初的脸色,寒暄几句就跑路了。 人走后,墨隐担忧道:“三公子居然和六殿下认识,这可怎么办?” 越翊初端起那碗冷透了的茶盏抿了一口?,陛下虽然表面?和蔼,但?光是十几年不立太子这件事,就可以说明其中的问?题了。 他开口?道:“叫人去镇国公府把窦英请来。” 越翊初目光沉沉:“原先准备好的计划,恐怕他现在也不忍心了。” * “殿下,殿下!”六六一路小跑进来,结果看到?殿内的人就愣住了。 一位穿着粉红宫装,梳着朝天髻的明媚少女,正坐在谢元允对面?下棋,不是朝颜公主又是谁? 六六的确是为了朝颜公主的婚事而来,但?他没想过当事人就在现场啊。 谢元允恍若未觉,站起身牵着愣神?的六六,拉着他到?棋桌旁坐下。 他微笑道:“没想到?一天内居然能看到?钟云两次。” 谢朝颜见谢元允对六六动作这般亲昵,不动声?色地看了六六一眼:“啊,原来是你?啊。万寿宴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六六这才想起来给?公主行礼,朝颜摆摆手:“好了,既然六哥哥来了客人,我就先回去了。” 见公主要走,六六赶紧道:“我,我是为了公主您的事来的。” 第31章 谢朝颜挑了挑眉,看向谢元允:“为了我的事?” “...对。” 真有?意思,这可不能怪她。 谢朝颜又坐了回去:“说吧。” “我听说,我四弟要成为公主的驸马了?” 朝颜公主认真地想了一会,终于从角落里把这件事挖了出?来:“好像是有?这回事。” “我四弟不是什么好人。”六六补充道,“不对,他就是个卑鄙小人!” 谢朝颜撑着太阳穴,一动不动,她本就是故意的。 选个条件不上不下的驸马爷,进了公主府还不是都听她的,要养多少面?首就养多少,丞相难不成还为了个天资平庸的儿子参她一本不成? 不过,她嘴上却道:“哦?这我倒是不知情。” “我四弟不仅长得?平平无奇,人品更是低劣,他还偏偏以为自己是凤凰,实则是山鸡一只。”谢元允在旁没能忍住笑,六六义愤言辞道,“他生母也是,就是个笑面?虎,经?常挑拨离间。” “我进府的时候就吃了他们许多亏,差点被欺负死。” 他这话一出?,谢元允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谢朝颜看在眼里,眨了眨眼,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欺负你??” “谁知道,我根本没惹他们。”现在想想,要不是马姨娘在那煽风点火,大?夫人都不一定想起他这号人物来。 回忆完,六六连忙道:“所以公主您千万不能选他当驸马啊。” “唉。”谢朝颜笑吟吟道,“你?都这么说了,我再选他当驸马的话岂不是眼瞎?” “只是,父皇这么希望我嫁人,我总得?选个驸马吧。” “越公子这般热心,我看你?也适合当我的驸马啊。” “这,这...”六六睁目结舌,他本是好心才过来提醒公主的,怎的转眼自己要变成驸马了? 谢朝颜哼了一声?:“大?胆,难不成除了驸马爷,你?还想当别?的?” 谢元允无奈道:“朝颜,你?不要逗他了。” “好啦,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现在就着急了。”谢朝颜话里有?话,但?六六并没有?听出?来。 他眼睁睁看着朝颜公主走了,谢元允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您为什么要叹气啊?” 谢元允似是目光责怪:“钟云是不是忘了什么?” 早上的事情历历在目,六六有?些疑惑:“可那是在宫外啊,宫内这么多双眼睛呢,我肯定得?喊您殿下的。” 想他万寿宴的时候还对这些规矩一知半解,这段时间恐怕没少被锤炼。特别?是他刚才提到?的,在府里受人磋磨。 谢元允垂眸思忖道:“如此,是我思虑不周了。” * 解决完朝颜公主的问?题,六六只觉得?自己做了天大?的好蛇好事,高兴地找林君玩去了。 谁知林君听完噗嗤一笑:“你?傻啊,你?以为公主连驸马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啊?那她为什么...” 林君闲得?发?慌,便和这条傻蛇慢慢解释起来,哪想六六听完后却道:“那也公主殿下也不能找他当驸马。” “为什么?” “要真当了驸马,他不得?尾巴翘天上去。”六六皱了皱鼻子,“这福气他不配。” 林君听完点头:“嗯好好好,我记得?你?喜欢看画本对吧?” 六六赶紧点头,林君和他聊天的时候都会屏蔽左右的宫人,只见他打开一个象牙雕花匣子,从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本子。 那本子和他平常看的话本不一样,连封面?都是又丝绸做的,华贵无比。 林君神?神?秘秘道:“这可是宫廷的珍货,没想到?你?也喜欢看画本。” 六六好感动:“是给?我看的吗?” “不然呢。”林君得?意道,“你?要是喜欢就带回去看,反正我已经?看了好几遍了。” 六六双手接过那豪华的话本,满怀期待地翻开一页,然后玉白的脸顿时像蒸熟的虾米。 “啊啊啊!”六六吓得?把书一扔,把林君也唬了一跳,“你?怎么可以给?我看这个,下流!” “我说的是讲故事的那种话本,不是这种画本!” 会错了意思,林君有?些尴尬地抬头望天:“谁让你?说得?不清楚,我怎么知道。” “再说了,这种东西迟早都要看的。”林君似笑非笑道,“难不成,等您当了状元夫人,就和您那状元夫君每天盖着被子讲故事不成?” 六六羞涩道:“他不可以只是看上我的蛇品,每天和我聊聊天,然后给?我买珠宝买华服带我出?去玩吗?” “哟。”林君阴阳怪气道,“您这是要找一个柳下惠啊。” ----------------------- 作者有话说:【1】曹操《短歌行》 【2】白居易《长恨歌》 【3】《诗经·国风·郑风》 一天一万字真是燃尽了...从早打到晚 第28章 蛇担忧 二人玩闹了?一会, 都有些渴了?。林君摇了?摇旁边的风铃,不一会,外面?的宫人端了?两碗冰酪进来了?。 那冰酪雪白?, 上面?还撒着干果和玫瑰花瓣, 六六一眨不眨地盯着冰酪上那不断涌起的冷汽,眼睛慢慢看到?天花板上去。 热的东西会冒气,冷的居然也会。他好奇道?:“这么?冷的天你还吃冰的?” 林君满不在乎:“屋里那么?暖和,碍什么?事?。” 这倒也是, 林君的关雎宫烧着地龙, 六六热得身上的衣服都脱了?一层。 他这还是第一次吃冰饮, 只觉得酸甜可口, 冻过后别有滋味。 林君用银勺搅了?颗奶疙瘩送入口中,接着关心道?:“话说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六六犹豫了?一会, 放下勺子坦白?道?:“我可能喜欢上别人了?。” “哦。” 林君态度平淡,这让六六有些吃惊:“你不觉得这样是不对的吗, 我应该一心一意想着花濯才对啊。” 闻言林君的食指在他眼前晃了?几个圈圈:“我警告你啊, 不要用那些人类的破规矩来束缚我们妖。” “人才活几十年?都能爱上好几个,何况我们妖呢。”林君问他,“所以呢, 你喜欢上谁了??” “窦英。” “我没记错的话,他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对吧?” 六六点点头,林君很是赞成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觉得,状元夫人的名头太虚了?, 谁知道?那个花濯最后能当上几品官。镇国公可是铁饭碗啊。” “铁饭碗是什么?东西?” 林君微微一笑:“这个嘛,假如我要送你只鸡,你可以从两只鸡里挑。” “这其中一只呢,它可能会下蛋, 也可能不会下蛋。它可能下普通的蛋,也可能突然给你下好几个金蛋,到?时候你就赚大发了?。”林君悠悠道?,“不过,假如运气不好,它直接暴死了?,你一颗蛋都莫得。” “而且这暴死的几率可能还不小哦。” 六六虽不明白?这和铁饭碗有什么?关系,但听林君这么?讲,自?己好像真的在认真挑选一只鸡,便问道?:“那另一只呢?” “另一只鸡呢,不出意外的话每天都会下蛋,偶尔会下金蛋。就算运气不好一颗金蛋莫得,你好歹每天都能有一颗蛋,暴死的几率也大大减小。” “我说完了?,这两只鸡你觉得哪个好?” 六六思忖一会道?:“那我还是要每天都会下蛋的鸡。” 林君得意道?:“这就是铁饭碗,哪怕那个窦英没什么?本事?,你也能吃穿不愁。” “窦英他很厉害的!”六六替窦英说好话,“他不仅书念得好,还会武功。” “等一下。”林君突然坐直了?身子,眉头蹙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六六见他面?色凝重,声音也小了?下来,狐疑道?:“怎么?了?吗?” 林君又慢慢躺了?回去,他朝六六招了?招手,六六凑得更近了?些。 “这些话你可不能告诉别人。”林君等他点了?头才继续道?,“我刚才说镇国公府是个好去处,现在想想未必。” “为什么??” “陛下至今还未立太子。”林君解释道?,“二皇子虽说娶了?殿阁大学士的女儿,但他的生母有疯病,折磨死了?好几个宫人。谁知道?二皇子有没有?四?皇子天资愚钝,一向不得陛下喜爱。五皇子六皇子排在最后面?,非嫡非长,皇位怎么?也轮不到?他们。” “这么?看来,三皇子天资聪颖,母亲生前是统领六宫的贵妃,她死后还被?陛下追封为皇后,这皇位多半是他的。” 六六有点懵:“这和镇国公府有什么?关系?” “这里面?的关系可大了?。”林君挑了?挑眉,“三年?前——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边关出了?战事?。当时战事?吃紧,幸好镇国公去了?才将那群蛮子给打退。” 第32章 “朝廷派了?两万精兵去支援,护送他们去的是周将军。”林君道?,“哪想周将军对边关的地形并不了?解,两万精兵就在沙漠里迷了?路。” “镇国公这边过了?三天的期限还没等到?军队,便派人去寻。当时城中粮草充沛,所以周将军只带了?一小部分粮草,两万将士足足饿了?十几天,才和镇国公这边的人接头。” 沙漠里没有水,又没有吃的,估计死了?不少人。六六问道?:“那这周将军事?犯大了?吧?” “死了?好几百人呢。活下来的人群情激奋,恐生哗变。”林君道?,“来的人倒是果决,直接把周将军就地斩了?。” “这个周将军就是贵妃的弟弟。她本来就体?弱,听到?这个消息直接病倒了?。”林君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那这和窦英有什么关系?” 林君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窦英亲自?动的手啊。你猜等三皇子登上宝座,第一个收拾的人会是谁?” —— 窦英捏了?捏眉心,屋内昏暗,他在阴影里静静地坐了一会,接着喊道?:“旺财。”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来的人步履很轻,窦英抬起头,愣了片刻目光顿时柔和起来:“怎么?是你?” “你说了?我可以随时来的!”六六闻到?了?他身上的腊梅香,低头一看自?己送的丑香包还在窦英腰间挂着呢。 窦英笑道?:“又不是在怪你,怎么?还苦着脸呢。” 他走过来,牵着六六的手,见六六还是低着头,关切道?:“怎么?,还在为了?你四?弟要飞上枝头不高兴呢。” “这事?已?经黄了?。”六六得意道?,“我干的。” 窦英挑了?挑眉:“你还是躲我这吧,回丞相府的话你就惨了?。” 六六还不知道?丞相府此时已?经闹得天翻地覆了?,他唉声叹气的把窦英给逗笑了?:“你这一天都在玩,有什么?好叹气的?” 六六瞥了?他一眼,虽然不知道?三皇子是什么?样的人,但还是不要问的好,万一对方是好人怎么?办? 所以,他问道?:“窦英,你觉得登上皇位的是哪位殿下比较好?” 窦英有些稀奇地捏着他的下巴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问题:“好好的你问这个做什么?,我可告诉你,这可不能乱讨论,小心你的脑袋。” 六六简直要急哭了?,快死到?临头了?窦英怎么?对这些大事?一点都不关心啊! 他红着眼睛:“什么?啊,万一三皇子当了?皇帝你该怎么?办!” 捏着他下巴的手力气一下变重了?,六六痛的“啊”了?一声。他刚要抱怨,却见窦英面?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越翊初和你说什么?了??” 六六疑惑道?:“这和哥哥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窦英松开了?手,见那白?玉般的脸上多了?一道?红痕,不免有些懊恼。 他让六六坐在他的膝头,认真道?:“这些事?情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六六眼神躲闪:“我答应了?要保密的。反正,我已?经知道?三皇子和你有仇的事?了?。” 见窦英不说话,六六轻轻地推了?他一下,小声道?:“你希望三皇子死掉吗?” 窦英的眼神一言难尽:“怎么?总说死不死的,多不吉利,你给我老老实实的,每天吃饭睡觉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哼。”六六别过头去,把这些话左耳进右耳出。 窦英握着他的手,摩挲片刻突然低声道?:“六殿下立府那日,你跟着我不要乱走,知道?了?吗?”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才不会乱走。”六六见外面?天都黑了?,奇怪窦英怎么?不点灯。 “窦英。”六六好奇道?,“你知道?什么?叫柳下惠吗?” 他想问林君的,但怕林君嘲笑他妖小见识短。反正自?己在窦英面?前已?经是笨蛋了?,多问点也没事?。 他一向是闹腾的性子,此刻坐在窦英腿上也不安分。窦英看他在怀里左动右动的,冷笑一声:“现在像我这样坐怀不乱的,就是柳下惠。” 六六眉开眼笑,听林君的描述,柳下惠就是能给他买珠宝买华服每天带他出去玩,晚上躺在被?子里还能给他讲故事?的人:“哎呀,那太好了?!” 窦英冷笑的更厉害了?。 要走了?,窦英让他这几天就待在镇国公府,但六六今非昔比,如今有两蛇一鸟要照顾,哪能随心所欲。 * 回了?丞相府,三三和小圈早就饿了?,六六连忙道?歉:“和窦英聊晚了?对不起啊。” “哼!”三三不满,“我自?己出去逮蚯蚓你又不许,有了?情人忘了?姐!” “事?态紧急。”六六把今天听到?的事?说了?。 三三皱眉道?:“这可不好,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就算周将军是自?己犯了?错被?窦英杀了?,皇帝找个理由还愁收拾不了?他吗?” “我看啊,你直接把三皇子杀掉好了?。”三三慢条斯理地咬着肉块,“”反正只是一口的事?,又不麻烦。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窦英让我千万不要管。” “你个笨蛋如果不是一条蛇能找到?小圈帮忙的话,是个人都要担心你。” 六六不服气又吵不过三三,只好当起缩头乌龟,带着青青出去遛弯了?。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六六带青青吃了?些草籽。府里的下人一个个都低着头弯着腰,走路和蚂蚁一样,像是生怕触了?霉头。 六六奇怪道?:“都要过年?了?怎么?还拉着脸呢。” 亭内,丞相面?色黑的吓人,四?公子五公子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马姨娘怀里抱着猫儿,此刻也不敢动作,生怕猫叫出声惹得丞相发火。 一阵清脆的鸟鸣打破了?寂静的黑夜,丞相沉沉开口道?:“哪里来的鸟?” 五公子小声道?:“好像...是三哥养的鸟。” “听下人说,三哥他还胡闹着找大哥帮忙照顾那只鸟呢。” ----------------------- 作者有话说:感觉可以改名《小蛇只想当绝命毒师》了。六六小小年纪就事业心爆棚。 第29章 蛇算命 “三公子, 老爷叫您过去?呢。” 六六带青青遛完了弯,正要回去?,突然就来个人?喊他。 那?便宜爹找他能有什?么好?事?六六很想脚下开溜, 但?自己每月那?三两银子还是要的, 算算看能领三年,一百多两银子能买一座小宅子呐! 买房多不容易,现在?闹掰不好?不好?。 虽说窦英家大业大,但?他没有嫁妆的话怕别人?瞧不起他。 哪怕只是意思意思, 他也?要当一条独立自主蛇。 六六只好?让青青站在?他的肩头, 又拿青丝给遮住了:“青青, 待会你千万不要叫啊。” 走到亭前, 六六正疑惑丞相府是不是没钱了,怎么下人?连灯笼都?不点。结果模模糊糊就看到了马姨娘等人?, 真是晦气。 “父亲。”六六小声道,“您找我吗?” 本来就天黑了, 丞相还坐在?亭子里, 月光照不到更看不清脸色了。 “你今天都?去?了哪?” 六六吓了一跳,额头开始冒汗。丞相难不成在?宫里有眼线,自己搅黄公主和四公子婚事的事被他知道了! “我, 我去?找窦英了。”六六小心翼翼道,“他让我经常去?镇国公府找他。” 丞相皱了皱眉,这窦英不去?找自己亲表弟,找越钟云这个草包做什?么? “哦?难不成, 他也?和你一起成天逗鸟玩?” 丞相这一家真是神了,男的女的老的小的和开了天眼一样?。六六诧异道:“父亲你是怎么知道的?” 丞相:“......” 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蠢包儿子,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回,但?很快他便发难道:“胡闹!你自己不成器便罢了, 还拉着你两个哥哥!他们和你能一样?吗?” 听到这种垃圾话六六立刻抬头望天当看不见,但?他不知道自己站在?亭子外,月光把他脸上的这些小动作照的一干二净。 “你,你...”丞相在?家中?向来是说一不二,不准有人?反抗他,看见六六这样?顿时觉得急火攻心。 本来公主的婚事落空便让他心情蒙上一层阴霾,六六正好?撞到了枪口上,丞相阴恻恻道:“你养的那?只鸟呢?” 六六觉得有些不妙,撒谎道:“它飞走了吧,想回来的时候就会找到我的。” 丞相面无表情。 马姨娘的猫儿眼睛尖,看到了青青想扑过去?。 她抱着怀里不安分的猫,觉得奇怪,抬起头正巧看到六六肩膀前的乌发里冒出一根红毛。以为自己眼花,她眨了眨眼,又看到那?红毛还抖动了一下。 第33章 “三公子,你头发那?是什?么东西?” 丞相望过去?,六六心虚道:“什?么什?么东西呀?” 丞相:“...把你头发底下的东西拿出来!” 六六无法,伸出一根手指,青青顺着跳上来。 他用希冀的目光看向丞相,说不定?丞相看到这么可爱的小鸟,就改变心意了呢? 他听到丞相冷冰冰的话语:“你自己把它摔到地上。” 六六抖了一下,丞相仍冷冷盯着他。 青青还不知道自己遭遇了怎样?的飞来横祸,六六捏紧了拳头:“这是窦英的小鸟,不是我的。” “如果父亲要摔死它,先问问窦英吧。” 丞相的面色更难看了,可笑的是,尽管他这么生气,还真没有叫六六把小鸟摔死。 六六看他不说话,更觉得难过。 他知道青青的命是保住了。但?那?也?是因为自己搬出了窦英,也?就是镇国公府。倘若青青只是他自己养的一只小鸟,恐怕就要命丧于此了。 所谓丞相,不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人?吗。 丞相冷哼一声,发难不了镇国公府,他还不能发难自己的儿子:“你明?天就把这只鸟给送回去?!” * 六六回来后就躺床上掉眼泪,青青之前没见过他哭,蹦过来后先是歪了下小脑袋,然后啄了一口六六脸上的眼泪。 是咸的,有盐唉。它又多啄了几口。 三三见他回来就哭,问道:“这回又是怎么了?” 六六嘴一撇:“青青明?天就得送走了。” 他说完后,三三宽慰道:“这也?好?,放在?府里万一有小人?作祟呢。” 六六回忆了一下,只觉得马姨娘怀里的猫眼冒绿光,万一循着味找来了呢? “青青,我会经常去?窦英那?看你的,你千万不要忘了我。”六六湿漉漉的脸把青青的胸膛都?蹭湿了一块,好?不可怜。 六六委屈道:“为什么府里的人能养小宠物,就我不可以,我看马姨娘养了一只猫,丞相也?没说什?么。” 三三抬眼:“你怎么知道哪天他不会发火,让马姨娘把那?只猫儿摔死呢。” 六六打了个寒颤,他觉得丞相真的能做出这种事来。 晚上越想越气,六六决定去给丞相一点颜色看看,结果他刚摸索到丞相的书?房外,就看到大夫人?领着几个婆子丫鬟浩浩荡荡的过来了。 六六当即像老鼠遇到猫,立马躲起来了。 大夫人?这么晚了来找丞相干嘛?六六把耳朵贴到墙边。 蛇的听力本就一般般,六六使劲浑身解数,才听到大夫人?小声说道:“找个...八字...算...” 他好?像还听到了“越钟云”这三个字,那?不是自己吗? 丞相貌似也?应和了几句,屋内的声音消失不见后,六六赶紧跑回自己院子去?了。 他回去?后问三三:“你知道八字是什?么东西吗?” 三三斜了他一眼:“怎么,都?准备去?算算你和你相公八字合不合了?” “什?么啊?”六六简直摸不着头脑,“是丞相和大夫人?在?说我的八字,被我听到了。” “那?不是你的八字。”三三道,“他们算的是花濯的八字。” 三三大概讲了一下,六六顿时对算八字起了兴趣:“我明?天也?要去?算八字!” “你小心遇到骗子。”三三道,“明?天把我也?带上。” —— 大早上的,街道旁的摊位就摆起来了。 一个穿着道袍,摇着羽毛扇的老道士在?摊位上打瞌睡。 “大师。”六六好?奇道,“这么冷的天你还摇扇子,不冷吗?” 道士抬起头。 嗯,年纪小,穿的华贵,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胳膊弯还揽着一个篮子盖了层粗布,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在?心里给六六贴上了待宰的肥肉标签。轻咳一声道:“修道之人?都?是不觉得冷的。” “哦。”六六停顿一下道,“大师我要算八字。” 等的就是这句话。道士笑呵呵的:“什?么时候出生的?” 六六回忆着三三和他讲的,向道士说明?了。道士嘶了一声:“今年才出生?不是你的八字啊。” “是我家人?的。”六六心中?藏着隐隐的期待,“这个八字怎么样??” 道士琢磨了好?一会,确认自己没看错,才回道:“这不太像是人?的八字啊。” 六六刚想发火,就想起自己的确不是人?:“不可能吧,是我家人?的八字不会有假的。” “好?吧。”道士懒散道,“就算是人?的八字,这一看也?是个好?吃懒做,成天做春秋大梦的,啧啧。” 六六的脸立刻涨红了,他感觉三三在?篮子里笑得快要死掉了。 “不过...” 六六立刻道:“不过什?么?” “这八字桃花运真不错。”道士感慨道,“祸水哟,不讲不讲。” 没算多久这道士就开始要钱,不给钱就不往下说了,六六掏出几个铜板,和道士大眼瞪小眼。 本以为是肥肉,结果根本榨不出油,道士气得七窍生烟,拿起一旁的扫帚把六六赶走了。 不过这八字倒是清奇,他坐回去?又细细看了起来,结果突然眼前一黑。 他手一摸,居然流鼻血了。 再凝神细想一会,他吓了一大跳,赶紧把刚才算的东西都?丢进火盆,又念了几句清心咒。 * 六六带着三三去?看望一一,然后准备把青青送回镇国公府。 一一最近在?城里找了个活计,一天也?能有几十个铜板。 看一一辛苦一天才赚那?么点钱,六六心疼道:“哥哥,你不要出来干活了。等我发了月俸拿来给你。” “这可不好?,我怎么能花弟弟的钱呢。”一一挠了挠头,“而且老板人?不错的。” 六六小声嘀咕:“就几十个铜板能好?到哪里去?啊,周扒皮。” 他话音刚落,季风就从旁边路过,瞥了他一眼。 三三闻到给她开刀的大夫的气息,差点应激被六六给按住了。 他讪笑道:“大夫,好?巧啊,在?这遇到您了。” “呵。”季风眼里嘲讽看他,“怎么不叫周扒皮了?” 六六张大了嘴巴。 一一连忙过来打圆场,他问道:“六六,你待会是不是有事,你先去?忙吧。” “哦。”六六不敢看季风的脸色,赶紧低着头离开了。 —— 窦英院里的人?看到他,笑道:“这可真是巧,世子爷刚出门没多久。” 六六叹了口气,下人?看到他手中?的鸟笼:“这是世子爷养的那?只鸟对吧,您就交给我吧。” “你一定?要照顾好?它。”六六有些沮丧,青青还用它那?小小的黑眼睛盯着六六看了一会。 六六鼻头一酸,把鸟笼子交到对方?手里,他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钟云?” 六六抬起头,看到了镇国公夫人?,对方?笑道:“来找窦英玩的?” 他点点头,镇国公夫人?感叹:“没想到你们的感情倒好?,窦英这孩子性格一直让我们头疼。”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像自己这样?贴心的小蛇是稀世少有。 六六道:“窦英他人?很好?的,他其实很热心的。” 镇国公夫人?闻言颇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热心?罢了。你知道窦英和翊初吵架的事吗?” “啊?” ----------------------- 作者有话说:睡午觉的时候,突然做了一个非常诡异的梦。梦见我在写小说。日有所思日有所梦哈。 写的剧情居然是六六和一个非常陌生的攻的剧情,这个攻还是当下挺时髦的阴湿男鬼类型。 写着写着我就很疑惑,怎么好像没写过这个人呢?仁兄你谁啊我怎么回忆不起来。 最诡异的是,这个阴湿男鬼有个情节带六六出去吃饭,他俩出去嗦粉... 什么粉忘记了,就记得嗦粉了... 第30章 蛇偷听 六六摇了摇头。 吵架? 见鬼了, 窦英和越翊初还会吵架呢?哥哥怎么?也不像会和人?吵起来的样?子?啊。 六六试图想象那个画面却失败了,镇国公夫人?愁眉不展:“每次从丞相府回来就阴沉沉的,对谁都没?有好脸色, 老爷气得要抄起棍子?抽他呢。” 听到这话六六就不太开心了, 窦英最近还去丞相府了,他怎么?不知道? 也不来找他玩,更可恶了。 不过,埋怨归埋怨, 自己找窦英闹闹就行了。一听镇国公居然要打人?, 六六连忙道:“不行啊, 窦英还要习武的, 不可以打他,万一伤到筋骨怎么?办?” 镇国公夫人?听完大为感动, 一直拉着他的手夸他是?好孩子?。她看了眼一旁下人?提着的鸟笼,笑道:“钟云喜欢小?鸟?” 第34章 “嗯。” “这鸟不是?之前窦英亲手养的那只吗?我还奇怪他怎么?突然转性了, 原来是?送给?你的。” 六六有些不好意思:“不是?送给?我的, 我只是?代养一个月。” 镇国公夫人?不赞同道:“这孩子?怎么?这么?小?气,不就是?一只小?鸟吗。” “不是?的。”六六连忙解释道,“是?父亲他不许。” 镇国公夫人?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她叹了口气,脸上愁云密布:“你也别?怪你父亲,他心情不好。” “公主的婚事?怎么?就取消了呢,这下我们麻烦可——” 她顿了一下, 见六六还好奇地一眨不眨盯着她看,忙苦笑道:“唉,最近真是?忙糊涂了,怎么?什么?都说。” 镇国公夫人?转移了话题, 让他留在国公府玩一会,等窦英回来。 六六还准备回去质问窦英呢,忙装客气拒绝了。 走前他依依不舍地看了青青一眼,在心里道,我每天都来看你。 镇国公夫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挥挥手,下人?连忙过来将鸟笼子?举高了些。 笼子?里有一个碧色锦囊,上面用丝线歪歪扭扭的绣着“青青”。锦囊里装着各色谷子?,甚至还有切得碎碎的晒干了的蔬果。 小?鸟埋进去吞了一大口,难怪养的肥嘟嘟的。 镇国公夫人?若有所思。 * 六六悄悄从越翊初院子?里的偏门进来了,他这段时间给?越翊初送点心,渐渐摸清了院子?的构造。 哼,他倒要听听窦英和越翊初两个人?在吵什么?。 只要他想,自己就可以把脚步放得很轻很轻。 六六已?经听到了窦英的声音,他捂住嘴,憋住笑,蹲在了他惯常躲得腊梅枝叶底,耳朵贴在墙上。 头顶时不时有腊梅花瓣落下来,掉在六六鼻尖上害他差点打喷嚏。 “我竟不知你是?这般色令智昏之徒。”越翊初冷冷道,“镇国公府上下几百口人?,倘若知晓世子?爷是?怎样?的情种,将来即使遭了祸,到了地下恐怕也是?心甘情愿得很。” 被?越翊初这般绵里藏针地讥讽一番,窦英气得咬牙切齿,偏偏他也只能?和六六吵的有来有回了:“你少在这讽刺我!” 他冷笑道:“你倒是?伶牙俐齿,怎么?不想想别?的办法!” 门外,六六的脖子?都扭断了,偏偏越翊初说话的声音不大,他能?听到哥哥的声音,却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幸好窦英嗓门大,他还能?听清楚。 六六有些惊讶,哥哥还会讽刺人?呢?把窦英气得像是?要喷火,真想象不出来。 窦英语气尽是?疲惫,他捏了捏眉心:“这法子?虽然是?我提出的,但是?——” 他突然转过头去,目光森冷:“谁在外面!” 这声厉呵让六六吓了一跳,顿时手脚无措起来,弄出更大的声响。 越翊初来到窗前,掀起窗,几片腊梅花瓣被?风吹了进来。窗底下的人?估计是?腿麻了,都来不及逃走。 六六趴在地上,讪笑地看着越翊初那不太好看的脸色:“哥哥。” 比偷听更尴尬的是?,偷听还被?人?逮个正着。 窦英推开门,一看到是?六六脸都黑了。 六六还在仰着脑袋看越翊初,没?注意到这边窦英已?经出来了。 他有些心虚地错开越翊初的目光,接着突然灵机一动,笑嘻嘻道:“哥哥,我来给?你准备惊喜的,你有没?有被?我吓一跳啊?” 话落,他还专门补充一句:“我才刚刚过来,就被?你发现了。” 越翊初突然温和地笑了。 六六显然不知道什么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窦英实在看不下去他在那犯蠢,过去把他捞了起来:“咳,你来这做什么??” 一看到他六六顿时竖起眉毛,语气粗了不少:“哼,我都知道了!” 窦英心中一紧,六六生气道:“镇国公夫人都和我说了,你来丞相府这么?多趟也不来找我玩,你还让我去镇国公府找你!” 窦英松了口气,他知道六六并没有听见多少,便?道歉道:“好了,这不是?准备去找你吗?” 六六哼了一声,窦英见他还在生气,提议道:“我带你去划船?” 划船?六六刚想答应,想起青青赶紧道:“不要,你赶紧回去,青青还在你那呢。” “这还没?到一个月呢你怎么?就送回去了?” 六六低着头小?声道:“我带青青出来玩被?父亲看见了,他叫我还回去。” 窦英皱着眉:“这老,姑父也真是?的。” 被?六六又推了几下,窦英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进来吧。”越翊初见他打了个喷嚏,淡淡道,“外面冷。” 屋内点着熏香,将外面浓郁的腊梅花香遮掩住了。 “哥哥。”六六犹豫了一下问道,“父亲有没?有骂你啊?” “父亲知道你帮我照顾青青,骂我不应该拉着你一起胡闹。” 越翊初语气柔和许多,他轻声道:“不要多想,父亲只是?因为朝廷的事?情才心情不好。” “嗯。” “还有几天六皇子?便?要立府了。”越翊初道,“到时候人?多口杂,你跟在我身后,不要乱跑。” 六六心头一暖,哥哥还是?很关心他的:“我知道了。” 等等。 六六有些心虚,他突然想起来窦英和他说过同样?一句话。自己居然一时口快答应了。 这可怎么?办,六六抬起头,小?声道:“哥哥...” “怎么?了?” “我好像已?经答应窦英了。”见越翊初的脸色冷了下来,六六立刻改口道,“但是?咱们才是?一家人?,我应该听哥哥的话才对。” 唉,六六苦着脸,果然偷听没?有好果子?吃。 —— 尽管纠结,日子?还是?和流水一样?过去了。 期间窦英还过了生辰,但是?大夫人?没?带他一起去。六六很是?失落地扒着窗沿,最后被?三三喊去睡觉了。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半夜窦英偷偷翻进他院子?,把六六从被?子?里拉出来,背着他去看灯会。 窦英笑道:“给?你买个小?兔子?灯笼要不要?” 六六趴在他肩上,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各色花灯。暖黄的灯光照的他宁静可爱:“我想要那个彩蛇绕着红球的。” 虽然知道他莫名喜欢蛇,窦英还是?觉得奇怪:“蛇哪有兔子?可爱?你看别?人?都要兔子?的。” 六六很是?不满,他蹬了一下腿:“谁说的,兔子?一点都没?有蛇苗条,而且兔子?的红眼睛也很吓人?,没?有蛇可爱。” “好,你歪理最多。”窦英提着一盏蛇灯笼,“走咯!” 他们玩到天都泛鱼肚白才回去,那天六六直接睡到了下午。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他都要点上一截蜡烛,将那漂亮的彩灯给?点起来。 很快便?到了谢元允立府这日。六六特地穿上了之前谢元允送自己的那套象牙白的漂亮衣裳,精心打扮了一番。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拿起那个丑丑的腊梅香包挂在腰上。 礼品自是?由丞相府备齐了,不用他操心。四?公子?没?和他们一起去,估计是?被?公主退了婚,怕被?别?人?议论。 六六只觉得可惜,他巴不得四?公子?被?人?狠狠嘲笑呢,至于丞相府的脸面他是?无所谓的。 他本就长?得好看,精心打扮一番后更是?光彩照人?。五公子?面色不善:“六殿下立府,三哥打扮的这般花枝招展的,怕是?不合适吧?” 六六小?蛇得志道:“我这身衣裳是?六殿下赏的,当然得穿出来了。五弟你没?得到过宫中的赏赐,不认识也是?情理之中。” 五公子?牙都要咬酸了,偏偏六六说完便?没?给?他一个眼神,自顾钻进马车里了。 在五公子?面前好好耀武扬威了一番,六六觉得心情舒畅得很。只是?到了王府,六六有点笑不出来了。 窦英看到他便?走过来,六六假装没?看见,跟在越翊初身后。 “喂,走了。”窦英奇怪道,“你在往哪看呢,天上又没?有东西。” “那个。”六六扯谎道,“父亲让我跟着哥哥,不要乱跑丢了丞相府的脸面。” “你还会担心这个?”窦英简直要气笑了,“越钟云,你答应好的事?能?不能?讲点信用,给?我过来!” 六六陷入纠结之中,只希望快点来个人?帮他解决这个麻烦。 越翊初突然闻到了一股腊梅香气,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六六腰间的香包上。被?熏香遮掩住的腊梅花香,此刻又占了上风。 窦英也注意到这边,他的脸色顿时变了:“你怎么?把这个香包带出来了,快拿下来!” 第35章 六六没?反应过来,越翊初已?经伸手取下来了。 “小?公子?。”碧落走过来,窦英和越翊初认出这是?谢元允身边的侍卫,一个两个都皱起眉。 碧落像是?没?感受到这焦灼的气氛,对六六笑道,“您快进去吧,殿下正找您呢。” 六六如蒙大赦,顾不上香包的问题,赶紧跟着碧落跑了。 第31章 所谓伊人 “钟云。” 谢元允看到六六穿着那件他送的衣裳, 微微一笑道:“你今天很漂亮。” 尽管没少被人夸长得好看,听到谢元允温言软语的称赞,六六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慢慢低下脑袋。 六皇子府的装潢与其他皇子不同, 如梦如幻, 不似人间。 六六问道:“殿下,我以后找你玩的话,是不是就不用进宫了?” “嗯。”谢元允道,“他们待会要?去比射箭, 你去不去?” 六六有些犹豫, 自己是不会射箭的, 去了不是被人笑话吗。可是窦英擅骑射, 他又想去看... “你也?来了。”谢朝颜今天只带了亲近的奶娘来,她看到六六后嫣然笑道, “快,陪我去玩, 他们射箭有什么好看的。” 六六推脱不得, 回头看了一眼谢元允便被谢朝颜给拉走了。 * “殿下,您慢点跑啊。”六六觉得自己真的要?锻炼身体了,他跑在后面气?直喘, 再?看看朝颜公主,人家和没事人似的。 虽说六皇子府刚建好没多?久,谢朝颜却像是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不停歇地拉着六六穿梭在这?复杂的连廊内。 谢朝颜突然问道:“你觉得这?里漂亮吗?” “漂亮, 像仙境一样。”六六呼吸着四周草木的芬芳,突然觉得心中淤堵一扫而空,整个?人飘飘然起来。 谢朝颜拉着他在府里乱跑,一路上竟也?没遇到人。 她今天穿了身碧青色的轻便衣裳, 像是不怕冷似的,衣裙飘荡。六六在她身后觉得公主就像仙子一般,要?带着他腾空飞起来了。 “那你以后想住在这?里吗?” “啊?” “你既然喜欢,住在这?不是很好吗?”谢朝颜笑道,“我想让你当我嫂嫂,你可乐意?” 六六吓了一大跳,等他反应过来,谢朝颜已?经消失不见了。 六六:“殿下,殿下?公主您去哪了!” 他发现自己居然来到了一处小院子,走出去后他傻眼了。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这?处院子倒也?算清幽,他又折返回去,犹豫着推开门,想找个?人问路。 里面虽说摆好了成设,装修雅致,但并无生活的痕迹,估计是给客人休息的地方。 一道古雅庞大的青鸟衔朱果腾云屏风后,似乎有着什么闪闪发亮的东西?。 六六小跑过去,把那闪亮的宝贝从缝隙里摸索出来。 是宝石!还是红色的宝石,他记得阿娘最喜欢的就是红色。 他内心狂喜,立刻蹲下身看去,希望能从角落里挖出更多?宝贝。 “吱啦——” 一股冷风窜了进来,六六立刻僵在原地。 凌乱的脚步声,听起来不止一个?人。 该不会是来逮他的吧?六六立刻把宝石放回原地,缩在角落里。他整个?人被高?大的屏风给挡住了。此刻只能紧张地盯着那只屏风上的青鸟的眼睛。 旁边有一道偏门,似乎也?可以出去,六六慢慢趴下身,准备往那边挪。 他刚要?行?动,就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也?二十?出头的样子。 只听那人恶狠狠道:“小妖精,现在就办了你!” 纯正的小妖精六六:“......” 他伸出去一半的手掌又缩回去了。 六六默默趴在地上,不敢再?吱声。毕竟自己力量单薄,万一这?人见到妖精就想办了可怎么好? 不到一会,那两人开始制造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六六猜测,有的修道之人会把妖给吃了补修为。 六六看不见,也?没那么多?对妖类的同理?心,如果是亲戚蛇被吃了,他说不定还大胆蹦出来救妖呢,现在还是小命要?紧。 好像打?起来了,声音又突然停止了。 “你有没有闻到腊梅花的香气??”那男人突然冷冰冰道,“六皇子府明明没有腊梅花树。” 六六一低头,真的闻到了自己身上那股隐秘的腊梅香气?。 这?人是狗鼻子吗,嗅觉这?么灵! 过了一会,声音消失不见了。六六以为他们走了,开心地转过身,又把那颗红宝石给够出来了。 他回头,却见原本挡住自己的屏风被移开了位置。 视线内多?了一双乌皮靴,然后是一只握着锋利长剑的手,那人从屏风后绕步而来,就这?么出现在六六的眼前。 衣衫大开,散着长发,目光森冷。 虽长得俊俏,却有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戾气?。 六六吓了一跳,红宝石也?咕噜噜滚在地上。 “还真有一只老鼠躲在这。”谢元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身上还穿的宫里的衣裳,你是谁?” “我,我...”六六总觉得他长得眼熟,又想不起来。 又一个?人出现,对方半拢着衣衫笑道:“殿下,您何必与他多?费口舌,反正是在六殿下的府邸,就算死了人,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殿下! 六六下意识道:“三殿下?” 谢元知挑着眉,六六只觉得那剑离自己的脸只有一点距离。 他咽了口口水,三殿下和窦英有仇。可自己现在还是丞相府的公子不是么。 六六两只手指捏住那剑锋,慢慢往一旁移开,结果剑纹丝不动:“您不能杀我,我可是丞相府的!” 谢元知冷笑一声,慢条斯理?道:“丞相府?” 他的目光愈发森冷,六六背后直冒冷汗,终于想到其中关窍。 丞相府与镇国公府本就有姻亲关系,当初周将?军被斩窦英却平安无事,纵使有打?了胜仗的缘故,难说里面有没有丞相府插手。 谢元知突然放下了剑,沉默着盯着他看。 六六愣在原地,见他伸出手,谢元知身旁的人恭敬地呈上一个?小药瓶。 谢元知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朝六六走来。他蹲下身,六六面色惨白,死死盯着他的掌心。 “不要?...”六六咬咬牙,突然迸发出极大的力气?,头往前猛地一顶,还真让谢元知踉跄跌坐在地。 六六推开门,头也?不回地往外跑。里面谢元知咬牙切齿道:“还不快去追!” 耳边尽是呼啸的风声,心脏跳的快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实在跑不动了,脚还绊到石子,摔了个?跟头。 “咳咳...”他艰难地抬起头,原来自己跑到了一处湖边,这?里的草长得好高?,甚至遮掩住了河面。 他往前爬,水面映衬着他的倒影,六六愣住了。 圆圆的绿色小脑袋,黑色珍珠般的小眼睛,此刻怔愣着望着湖中倒影。 “啊!” 六六不可置信地低头,那件象牙白宫装散在地上,自己则从衣领处钻了出来。 原本只有小拇指粗细的身体,现在比原来大了一倍,变成大拇指。 他变回蛇了,他居然变回蛇了! 六六有些慌乱,当初就是稀里糊涂的变成人。现在又稀里糊涂变成蛇,好不容易找到意中人,现在可怎么办啊! 后面一阵脚步声,猜测是三殿下的人追赶而来,六六也?顾不上别的,一头扎进水里,向远处游去。 游到水中央,他探出脑袋。 四面空空荡荡,六六只觉得水面一望无际,不知何处是岸。 湖水冰冷,六六正觉得绝望,一艘小船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船上人端坐着一动不动,六六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会,爬到了船里缩在船角。 一阵冷风吹来,六六打?了个?寒颤。他抬起头,风吹起船中人的帷帽,白纱掀起。 “...殿下?” 谢元允表情无悲无喜,那双温和宁静的眼眸阖上,似乎在闭目养神。六六一时忘了自己变成蛇的事,顺着他的膝盖爬上胸膛,最后轻轻碰了下对方的脖颈。 “元允?” 他想了想,犹豫要?不要?离开,谢元允却突然睁开双眼。 六六:“!” 他吓得掉了下来,却被谢元允接住了。 六六顺着他的指尖滑进袖口,缠绕着他的手腕。浑身的寒意接触到人类的肌肤,消散了不少。 “这?不是六弟么。” 六六一惊。吓得差点松开身子。 “唉?”谢元知挑眉道,“六弟手腕上是什么东西?,玉镯?” 玉镯子六六不敢动弹,只能听谢元允笑意融融道:“一个?小朋友给我的贺礼,让三哥见笑了。” —— 第36章 六六的脸被人戳了两下。 “喂,你醒醒。” 六六睁开眼睛,看到了连廊的花顶。谢朝颜一脸担忧地望着他:“你还好吧?” “我...”六六抬起手,又摸上自己的脸,迷茫地眨了眨眼睛。还是人类的身体。 “我这?是在哪?” 闻言谢朝颜更沮丧了:“我不知道你不能跑,跑着跑着你就晕了,喊你半天才起来。” 原来是虚惊一场,六六坐起身:“我还睡着了呢,做了个?噩梦。” “我们走吧。”谢朝颜可惜道,“本来想带你看看六哥哥府里花园的水晶盆景,可漂亮了。” 唉,他梦里还出现一颗红宝石呢,六六起来拍拍屁股的灰:“殿下,我们去看他们射箭吧,我想看最后是谁赢了。” “哦。” 即使是冬天,这?里的花草也?枝繁叶茂如春季。 六六穿梭其中身上挂了不少小礼品。什么像桂花的叶子垂下来就粘身上,米粒大的小种子像是青青爱吃的。 还有一小串朱红色的果实,小巧玲珑,六六越看越喜欢,准备回去收集起来。 “殿下。”公主身边的奶娘看到谢朝颜就急匆匆小跑过来,但看着仍是举止端庄,“您跑到哪里去了?” 谢朝颜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他们比射箭结束没有?” “已?经结束了。” 六六觉着可惜,但还是问道:“最后是谁赢了?” 奶娘笑道:“是镇国公府的世子。” 六六闻言立刻展露笑颜,太好了,是窦英赢了。 他溜进去找窦英的时候,那些公子哥三五成群围在一起,似乎在刁难谁。 六六定睛一看,站在那脸红耳赤,不敢抬头的不是五公子又是哪个?? “越泽,你哥怎么没来啊?”一位紫色衣裳的公子哥笑道,“前几天你不还和我们炫耀,你哥要?当驸马了吗?” 话落,那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张兄有所不知啊,七公主听说驸马竟然是丞相府的四公子后,直接找陛下否认了这?桩婚事。” “哎呦,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内情?” 几人开始嘲笑四公子完璧还没送出去呢,就归赵了,听得五公子面色愈发不好看。 这?些公子哥都?身份显赫,此刻嘲笑五公子也?无所谓丞相府。不过做人留一线,他们正准备作罢,突然冒出一个?衣着精致的小公子,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指着越泽:“就是就是,你亲哥丢了这?么大的脸,要?是我的话都?不敢出门!” 眼见五公子落难,六六不痛打?落水狗都?对不起曾经的委屈。只是旁边的人见他这?么面生,都?有些疑惑。 五公子目眦欲裂,你不也?是丞相府的吗! “这?位兄弟,你是谁啊?”那个?张兄疑惑道,“看着没见过啊。” “越钟云!”六六正要?解释,身后窦英牙都?要?咬碎了,“你乱跑到哪去了!” 窦英为了找他,手臂上的臂鞲都?还未取下,都?找了几圈了,终于看到了人影。 一看这?家伙还忙着落井下石呢,正是气?急:“我昨天怎么和你说的?” 六六有些心虚,本来是找窦英的,结果半路忘了,他讪笑道:“殿下喊我我也?没办法啊。” 他嬉笑着伸出两只手掌,掌心朝上并在一起:“窦英,恭喜恭喜。” 窦英哼了一声,还是把赢了的头筹给他了。 是一个?非常漂亮精致的贝壳匣子,听说是西?洋货,上面还有各色宝石宝珠点缀。六六越看越喜欢。 窦英揽着他离开了,留下那些公子哥在后面目瞪口呆。 “那个?漂亮的小公子是谁啊?居然和窦英的关系这?么好?” “身份肯定不一般,你看他身上的穿着打?扮,哪一样不是宫里的东西??” 五公子捏着拳缩在角落,眼底染上一丝狠毒。 * “奇怪,哥哥呢?”六六问道,“哥哥射箭也?很厉害啊,他怎么不在这??” “哼,他去给你准备别的东西?了。”窦英的脸色不大好看,越翊初手上拿了一个?香包,给六六腰间系上了。 是艾草的味道。 艾草的味道很浓,六六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个?味道。但越翊初制止住他的手,温声道:“就这?么挂着,回家再?取下来。” “好吧。”既然哥哥让他戴就戴吧。 不到一会,六六就从腊梅香小蛇变成了艾草香小蛇。 “钟云。”谢元允看到他微笑道,“朝颜带你去哪玩了?” 谢朝颜朝他使眼色,六六见状随口扯了个?地方。 三皇子谢元知也?来了,他态度冷淡,一副不把其他皇子放在眼里的样子。 明明是六皇子立府,周围的人态度拘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的主人公是三皇子。 谢朝颜狠狠翻了个?白眼,六六内心嘀咕,估计是大家都?觉得最后能坐上皇位的是三皇子,才对他那么小心翼翼吧。 他有些担忧地看向窦英,窦英神态自若,不过脸上也?没什么笑容。 这?担忧的神情被谢元知逮个?正着,他态度倨傲得很,路过时闻到了一股艾草的味道,便也?没有多?留心。 什么人啊,对他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谢元允仍是嘴角含笑,态度温和有礼,看上去并不在乎这?些。 好好的庆祝的日子,这?三皇子来真是搅兴。 挨到晚宴结束,六六只觉得脖子都?酸了。走时谢元允微笑着让他一定要?常来,旁边窦英目光灼灼,六六只觉得如芒在背,客套的应付几句。 “我不回去。”谢朝颜突然和奶娘闹脾气?,“宫里无聊死了,我要?出去玩!” 谢元允无奈道:“朝颜,等明年?公主府建好,你就能随便出宫了。” “我不,我就要?今天。”她看到六六,手一指,“我和他去丞相府玩,丞相府总安全?吧?” 窦英警觉,这?七公主不是才拒绝了丞相府的婚事么,又闹着去丞相府是什么打?算? 谢元允知道此事不答应,谢朝颜不会善罢甘休了:“只许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你必须回宫。” * 就为了这?一个?时辰,丞相府简直是翻了天了。 公主驾到,整个?丞相府一接到消息便迅速忙活起来,恨不得地上一点尘土也?无。大夫人疑惑道:“莫非是公主改变了心意?” 丞相叹了口气?:“就算公主只是一时兴起,涂个?新鲜,我们也?要?争取丞相府和皇室的亲事成功。” 四公子被人急匆匆喊了出来,最好的衣衫都?往他身上堆,势必让公主看见了改变心意。 丞相等人都?来到正门外迎候公主,六六还是第?一次见丞相府这?样的排场,一时都?有些惊讶。 “臣见过公主。” 丞相赶紧把四公子拉到身边,正要?谦虚寒舍简陋,请公主见谅云云,谢朝颜就摆摆手:“行?了,让钟云带我随便逛逛便是。” 丞相皱了皱眉,但仍是应了。 哪怕公主说要?随便逛逛,下面的人也?不会敷衍了事,后头一群下人跟着准备侍奉。 谢朝颜问六六:“你住哪啊?” 完了完了,三三和小圈还在屋里,这?一大堆人进去万一出了事可咋办! 六六胆战心惊地推开院门,幸好没看到三三和小圈。 侍候公主的丫鬟都?必须容貌端正。大夫人让选了府里最漂亮,手脚最麻利的丫鬟过来伺候公主。 怎奈四公子为了大献殷勤,亲自给谢朝颜挪椅子。那谄媚摸样看的六六尴尬得要?死。 “你们都?下去吧,这?么多?人围着看得我头疼。”谢朝颜颔首指向六六道,“就让他身边的下人留下伺候便是了。” “是。”丞相给四公子使了个?眼色,周围人除了燕儿退出去后,四公子把六六挤到一边,使劲浑身解数想讨谢朝颜欢心。 谢朝颜正凝神看六六房内的东西?呢,这?才注意到这?还有一个?聒噪的:“我不是说让别人都?出去吗,你是谁? ” 四公子连忙行?礼要?介绍自儿个?,谢朝颜冷笑一声:“还是个?没有眼力见儿的呢。” 谢朝颜长得玉雪可爱,对六六又亲切。六六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冷冰冰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陌生。 公主的奶娘在一旁厉呵道:“糊涂东西?,公主的话你当耳边风不成!” 四公子面如土色,像一只淋了雨的哈巴狗,悻悻地退出去了。 六六看了只觉得心中快意无比。天天瞧不起自己,眼高?于顶的,不还是被公主训得抬不起头么。 “那就是公主啊?” 六六吓得抖了一下,三三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他袖子里了。 他小声道:“你怎么来了?” 第37章 “老远就听到你们在吵了,赶紧带着小圈躲起来了。” 谢朝颜突然问他:“这?灯笼是谁送给你的吗?” 六六看过去,是窦英送他的花灯:“窦英。” “镇国公世子?”谢朝颜皱眉,“他那个?人一看就不体贴,不好不好。” 谢朝颜又指向墙上的画,上面是六六缠着越翊初给他画的画像:“这?是谁给你画的?” “越翊初。” “他这?人一看就古板无——哦他是你哥哥对吧,那没问题了。” 六六简直摸不着头脑,谢朝颜有些渴了:“你这?有什么好茶?” 一听公主渴了,六六连忙让燕儿去端茶来。 燕儿不知是不是对六六摆谱摆惯了,公主来了还是一副傲慢模样。谢朝颜抿了口茶,皱眉道:“这?是什么茶?” 六六赶紧端起旁边一杯喝了起来,只觉得这?茶水苦涩无比,颜色暗淡,杯底还有茶渣。 他就不信丞相他们没有准备好茶叶留下来,忙对燕儿道:“这?不是我平常爱喝的茶吗,怎么能给公主喝这?个?,还不快撤下去重端茶过来。” 谢朝颜闻言微笑道:“你年?纪也?不大,口味倒是古怪。” 六六总觉得谢朝颜看出来了,但现在只能硬着头皮给燕儿使眼色。燕儿冷着脸下去了。 “她这?是怎么了?”六六小声和三三抱怨,“公主在都?敢这?样。” “因为四公子呗,还能因为什么。” 这?话六六就听不懂了:“公主对他没有意思,不应该高?兴吗?” 三三笑道:“这?有什么难理?解的,你一个?堂堂公主丫头,居然敢让我尊贵的四少爷丢大脸?” 过了一会,燕儿终于端了好茶进来,不过谢朝颜也?没有喝茶,而是转头对六六道:“之前在六哥哥那,你说刚进府的时候,你四弟和谁欺负你来着?” 燕儿瞪他的目光像是要?杀人,六六头皮发麻道:“现在不这?样了,有哥哥在他们也?不敢为难我。” 谢朝颜点点头,燕儿却突然插嘴道:“公主,我家公子一向爱说谎,他说的话可没几分可信。” ----------------------- 作者有话说:不卡文总算思路顺畅起来了,马上要进入主线了 第32章 蛇知密辛 谢朝颜挑了挑眉:“这倒是稀奇, 你不替你主人说话?,反倒贬低他。” 燕儿面上闪过?一丝屈辱之色,她一向不把六六看在眼里, 现?在听谢朝颜说六六是自己主子, 更是掩不住的怒容。 “都说一奴不侍二主。”谢朝颜嘴角勾起,眉眼弯弯地看向六六,“你的丫鬟心?思也太活络了些。” 六六不太能笑得?出来,怎么人人都能看出燕儿喜欢四公子, 他们的眼睛和自己长得?不一样吗。 谢朝颜轻抬眼眸, 奶娘得?了示意, 打开门。 虽说得?了公主的命令, 但大夫人还?是带着家眷守在不远处的小园子,好及时赶过?来。 谢朝颜笑着对大夫人道:“今日是我不好, 着急忙慌地跑过?来,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 大夫人连忙道:“妾身惶恐。公主千金之躯来丞相府赏光, 府中上下皆是欣喜——” “欣喜?”谢朝颜叹了口?气, 脸上却仍是笑意融融的温和表情,“只怕我来,有的人还?不高兴呢。” 大夫人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奶娘冷哼一声道:“既然夫人也知晓公主是金枝玉叶之身,怎的府上的丫鬟还?敢对公主摆脸色?莫非是不把圣上放在眼里!” 此话?一出,屋里的人都跪了一地,一个个面上皆是惊恐万分。 六六原本是在旁边站着的, 但他看别人都跪了,自己不跪的话?不太好,也悄悄跪坐在地上。 大夫人勉强露出笑容,实则手心?都被?指甲掐出白痕:“不知是哪个丫鬟这般胆大包天?” 燕儿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吓得?嘴唇都白了。大夫人可不好说话?,就算公主嘴上不计较,自己也没好果子吃。 谢朝颜但笑不语,旁边的奶娘道:“这位燕儿姑娘,竟然用陈茶来应付公主。” “不过?是让她重端茶过?来,那?眼珠子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伺候公主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呢。” 大夫人闻言面色铁青,赶紧让下人把燕儿拖出去乱棍打死。 两个婆子抓着燕儿的膀子往门外拖,燕儿嘴里连忙喊饶命,谢朝颜道:“且慢。” 婆子得?了命令,立刻止住脚步,燕儿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地跪在离谢朝颜不远处,痛哭流涕道:“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 谢朝颜摆摆手,六六凑过?去,见她微微一笑:“既然是你的丫鬟,还?是你处置妥当。” 燕儿猛地抬起头?,希冀地看向六六。 六六若有所思地看了燕儿一眼,接着目光轻移,看向角落里缩着的马姨娘等人:“臣一向愚笨,拿不定主意。四弟觉得?呢,应该怎么处置妥当?” 话?音刚落,燕儿的身子不自觉瑟缩一下。 大夫人闻言皱起眉,六六面无表情道:“我瞧着,燕儿是因?为四弟你的缘故,被?猪油蒙了心?,才敢对公主不敬呢。” 谢朝颜“哦?”了一声,饶有兴致道:“也是,我否了这桩婚事,下人替府上的四公子不平也是情理之中。想来我倒是冤枉了她,分明是个忠心?护主的好奴才呢。” “既是如此,我看此事便罢了。”谢朝颜笑吟吟道,“你这般忠心?,我若不体谅,岂不是显得?本公主不近人情?” 说完,她问?四公子道:“你觉得?呢?” 四公子忙不迭地上前:“公主心?地仁慈,臣等自惭形秽。只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自身福浅祚薄,配不上公主乃是情理之中,又怎会心?生?怨怼?倘若不处置这贱婢,旁人难免会妄加揣测我丞相府竟敢以下犯上。” 六六在一旁听得?频频抬头?,这等拍马屁的功夫他八百年也学不会啊,什么雷霆君恩,福浅祚薄,文绰绰的他还?听不懂呢。 “那?你觉着怎么处置最为妥当?”谢朝颜垂眸,漫不经心?地看着指尖丹寇,“今天是六哥哥立府的日子,还?是别死人的好。” “是。”四公子拱手道,“都说祸从口?出,她既敢出言犯上,以后不知还?会惹出多少祸来。不如绞了她的舌头?,以示惩戒。” 他这话?可真是无情,燕儿那?张脸顿时一片青灰落败。 六六有些奇怪,公主的奶娘方才明明说燕儿的眼睛一直瞪啊瞪的,要罚也是挖眼珠子,让她再也没办法瞪人才是啊? 可四公子偏偏要绞掉燕儿的舌头?。没有舌头?,人还?能说话?吗? 燕儿还?不会写字。想到这,六六开口?道:“公主,既然今天是六殿下立府的日子,还?是把她交给臣,等明日再处置吧。” 谢朝颜很满意:“钟云这般为六哥哥着想,我还?有什么可指摘的呢。这丫头?是生?是死,你随便看着办就是了。” 饶过?了燕儿,四公子和马姨娘等人的脸色反倒更难看了。 * 一个时辰很快便过?去了,丞相府的人恭恭敬敬地把谢朝颜送出府,不知是不是六六的错觉,公主走后,这些人看自己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大夫人冷声道:“那?个丫头?你要怎么处置?” 丞相府的下人居然敢给公主脸色瞧,要是公主不经意和陛下提了,会怎么看待他们丞相府? 平时和丞相作对的官员恐怕都兴奋地睡不着,纷纷写折子去了。 马姨娘上前宽慰大夫人道:“依妾看,不如把那?丫头?乱棍打死了事。” 大夫人倒也是这么想的,但六六开口?道:“方才公主都说了,今天是无论如何不能见血的,马姨娘这么着急做什么?” 公主既然把这件事交给他,别人总不能插手,大夫人点头?道:“务必要让公主满意,知道了吗?” 六六低下头?:“是。” —— 燕儿被?下人们捆起来,关在院子里的柴房。 六六点了盏小灯笼,三?三?趴在他脑袋后面,好奇道:“那?丫头?既然欺负过?你,干嘛替她求情?” “我有好多事要问?她。” 这府里处处透着古怪,有些事情还?是问?清楚得?好。 燕儿双手被?捆在身后,气若游丝,脸上还?有泪痕,看着倒也可怜。 她抬起眼,见六六来了,突然像是有了力?气,坐起身恶狠狠地盯着他,目光像是恨不得?在他脸上咬个洞出来。 六六轻轻一笑:“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 “你在想,若不是我这个晦气玩意把公主给招来,你岂会是现?在这个下场?” 六六不解道:“你倒是奇怪,拈酸吃醋竟敢把气撒到公主身上。也是,你平时在我面前无法无天惯了,一下子哪里改的过?来?” 第38章 他蹲下身道:“马姨娘想直接将你乱棍打死呢,四弟他在旁边可是一声不吭。” 燕儿抬起头?,双眼通红。六六笑吟吟道:“别自己骗自己了,方才公主在的时候他是屈于天威没有办法。公主都走了,他半点为你说话?的意思都没有呢,你还?能找什么理由?” “你若想活命,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六六淡淡,“不要试图撒谎,你若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就把你送给大夫人处置,她的手段你清楚。” 燕儿打了个寒颤,六六问?道:“你是马姨娘的人,对吧?” 她咬咬牙道:“我本来在大夫人身边伺候,后来喜欢上四公子,便想到他身边伺候。” “四公子待我很好,有一天马姨娘突然找我诉苦。”燕儿愤愤不平道,“四公子才华横溢,却不受老爷重视,不管他怎么努力?,始终被?大公子压一头?,这实在是不公平。” “马姨娘说,老爷一向以为大公子意志坚定,不近女色,是继承丞相府的不二人选...倘若大公子和婢女厮混在一起,老爷必然会对他失望至极,到时候,四公子就有机会了,到时候就让四公子纳我做姨娘。” 四公子才华横溢?六六很快便释然了,若不眼瞎,都不至于看上四公子了。 不过?,现?在想想,每次去书院的时候,燕儿都涂脂抹粉,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那?时他以为燕儿是为了在越翊初面前露脸... 但他们身后便是四公子的马车,燕儿对着越翊初羞涩娇笑的时候,四公子在后头?也能看见。 在书院读书的时候,他和越翊初的书案在前头?,四公子和五公子的书案在后面。他以为燕儿在那?献殷勤,是想让越翊初发?话?把她调回自己院子。 现?在回忆起来,燕儿眼睛时不时往后瞟,明明是在给四公子展现?自己是多么兢兢业业完成马姨娘的任务,让四公子多少起点愧疚,自己居然一点没看出来! 六六陷入了沉默,可能他当时的目光全在越翊初身上,四公子那?丑货没给过?眼神,才什么都没发?现?。 马姨娘一向唯大夫人马首是瞻,六六还?以为她有多忠心?呢,看来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 “我听说,你是犯了事才过?来伺候我,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怎么跑到了常姨娘的院子?” 燕儿眼底闪过?一丝困惑:“我听了马姨娘的话?,求娘让我到大公子的院里伺候。可大公子他一向喜静,平时不许下人出声打扰,半点眼神都不给我我能怎么办?都来了一年了,什么进展都没有。” “我实在没有办法,便想着在大公子的茶里下药。” 六六的眼神一下变得?不一样了,他都有些佩服燕儿了,真就为了完成任务不把大夫人放眼里,大夫人多可怕啊! “那?茶明明都给大公子送过?去了。谁想那?天大公子兴致不错,给院里的人都赐了一杯葡萄酒。” “葡萄酒这般珍贵,我舍不得?不喝。” “但我从来不喝酒,喝了之后便觉得?头?晕眼花。” 燕儿苦笑道:“真是喝酒误了事,我想去大公子的屋子,却迷迷糊糊跑到常姨娘那?,正好冲撞了老爷。还?是我娘向大夫人求情,把我发?落过?来。” 喝酒误事,六六默默记住了,自己以后干坏事可千万不能喝酒。 兴许是马姨娘卸磨杀驴半点不留情,燕儿心?灰意冷,也就全和六六说了:“正好你突然回府,马姨娘那?时候还?不知道你就是个草包,担心?你来了会对四公子产生?威胁,便让我暗中挑起你和大公子的争端,到时候随便找个机会对大公子下手,再把黑锅甩你身上。” 燕儿破罐破摔地瞥了他一眼:“反正大夫人恨你娘入骨,你若谋害大公子,大夫人肯定会信。” 六六:“......” 三?三?在他脑袋后啧啧感慨:“这丫头?还?能领两份月俸呢,我估计她的钱比你还?多。” “那?牡,我娘谋害大公子,是不是也是马姨娘让你这么说的?为了让我去恨哥哥?” “对。”六六松了口?气,燕儿道,“不过?我也没说谎,你娘的确对大公子下手了。” 六六满脸不可置信,燕儿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反映过?来嗤笑道:“哈,你不会以为你娘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好人吧!” “我没必要骗你。”燕儿冷脸道,“大公子还?是个婴孩的时候,你娘正好怀着你。恐怕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成为老爷的独子,她给大公子下了药。” “太医请来了都诊不出病因?,大夫人走投无路,开始求神问?卜,每天都请一大堆道士来府里做法,光是给法华寺添的香火钱就有万两。为此她还?彻夜不眠地守在大公子床边,这般精细照料了三?四年,大公子终于恢复过?来。” “大夫人终于放了心?,你娘想趁着这个机会再给大公子下药,却被?逮个正着。丑事败露大家才知道,什么邪祟啊,不过?是大夫人一直守着,你娘没办法下药罢了。” 六六捏紧手心?,心?情复杂道:“你没有骗我?” “都到这个份上,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六六浑浑噩噩地走出柴房,脑中一片乱麻。 花濯四岁被?赶出府,这个年龄的小孩的确记不得?多少东西。可他不像是会说谎的人,六六相信牡丹应该没那?么坏,那?肯定是有人在她旁边说了什么。 何况那?时候四公子和五公子都都出生?了,就算越翊初死了,也无济于事啊,丞相一看就是个看重出身的。 “会不会是马姨娘干的?”三?三?猜测道,“都叫燕儿想办法对越翊初下手了,她之前肯定也是这么唆使牡丹的。” “不,不会。” “啊?” 六六叹气道:“牡丹刚给哥哥下药的时候,马姨娘都还?没怀上呢,她怎么确信自己一定会怀孕?年龄对不上。” 有人敲了门,六六开门这丫鬟有点脸熟。 那?丫鬟笑道:“三?公子不记得?了,我是二姑娘身边的锦绣。” “之前我们姨娘说了要让公子您过?继到她那?,老爷同意了,姨娘让我赶紧过?来给公子收拾体己呢。” ----------------------- 作者有话说:嘿嘿,前面铺垫n多都没有人看出来燕儿是间谍耶~不过林君是妖倒是很快有宝子看出来了。 第33章 蛇搬家 六六都快把这件事忘了, 他还?以为常姨娘当初只是随口一说。 这倒有些麻烦,以前只有他便罢了,现在还?有三三和小圈。他到了常姨娘那住, 它们怎么办? “我就住这吧。”六六道, “我喜静,人多了我不习惯。” 锦绣闻言有些纠结:“这,可常姨娘那边都收拾好了,而且老爷还?派人来帮公子搬住处。” 六六叹了口气:“那好吧, 不过平时不要让人进?我的屋子。” “唉。” 家具什么的不用般, 六六关上门, 把三三和小圈放进?篮子拿布遮住了。 要带走的东西无非是别人送给他的礼物, 六六直接放到一个箱子里,容易坏的东西自?己亲手拿着。 他臂弯里挎着篮子, 手上提着一盏彩灯,来到了常姨娘的住处。 常姨娘和二姑娘越锦荣在院子外头等他, 见六六来了, 越锦荣对他笑了一下。 “三弟,你来了。”越锦荣亲切道,“快去看看你住的地方吧。” 常姨娘在府里还?算受宠, 下人们也不敢怠慢。六六的新住处采光不错,显然是用心挑了的。 一进?门就有三四个丫鬟迎上来,六六有些拘谨地护住篮子:“我不喜欢有人伺候,让他们都走吧。” 常姨娘嗔怪道:“傻孩子, 你可是府里真二八经的公子,怎么可以没有下人照料呢,莫非这些丫鬟你不喜欢?” 六六摇了摇头,他现在倒是真能理解越翊初了, 明明是府里最受重视的公子,为什么伺候的下人反而这么少。 经过燕儿这一遭,他算明白?了,谁知道身边的下人肚里有什么小九九。 * 天色已?晚,六六拒绝了常姨娘为他接风洗尘的建议,把自?己关在了新院子里。 三三从篮子里钻出来,埋怨道:“还?是原来住的地方自?在,现在好了,我溜出去玩都要担心被她院里的人看见。” 六六把彩灯重新挂起来,还?有画像:“常姨娘也是好心。” 三三道:“不过她有一件事说对了,你还?是得有个贴身的下人在身边才行。” “为什么啊?” “这样方便很多啊。”三三道,“你看那个越翊初身边的墨隐,多机灵啊。有时候下人的意思,往往也是主子的意思。” “都不用你示意,他就知道做什么了。像你今天还?得靠自?己回绝常姨娘,若是有个机灵聪明的小厮,直接帮你找好理由了,对方还?不好说什么,毕竟又不是你开口拒绝的,这样还?不给别人留把柄。” 第39章 是哦,哥哥很少说话,六六一开始还?摸不清他的意思,但后面看墨隐就知道了。只要墨隐对他还?是和颜悦语的,就说明哥哥也没对他生气。 反之,若是墨隐在他面前频频叹气,六六就知道自?己实在闹得太过分了。 “可是机灵的小厮上哪里找呢。” 六六叹了口气,换了一身简便的白?色长衫,对着铜镜把头上的东西取下来,整个人都轻快不少。 唉,漂亮的衣衫,繁杂的首饰,戴久了也觉得肩膀沉,脑袋痛。 他那一头乌黑水滑的青丝就这么散了下来。六六坐在铜镜前,两?只手撑着下巴,微笑着看三三和小圈轮流从他的头顶滑下来。 六六好奇道:“有这么好玩吗?” “刺激。”三三想着怎么形容,“像从瀑布上冲下来一样,你的头发滑起来很舒服。” 小圈也点点头,它们说得六六心痒难耐,可惜自?己玩不了。 三三嬉笑道:“人类好玩的东西多了去了,你让你的窦英带你去啊。” 自?从和三三说了他喜欢窦英,六六就有些后悔了,三三没事就拿窦英爱打趣他。 “哼。”六六脸虽然红了,但却自?言自?语的嘴硬道,“谁是窦英,我不认得。” “哦?”窦英含着笑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不认识我的话,那我和青青就走了。” 一听人来了,三三和小圈赶紧躲了起来。 青青!六六连忙跑过去开门,急的被门槛绊了一跤。快跌倒的时候被窦英一只手给拦住腰勾起来,好歹脸没着地。 窦英另一只手提着鸟笼,无奈道:“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怎么还?光着脚?” 六六尴尬地抬头看他:“我刚换了衣服嘛。” 青青看到六六,激动?地啾啾两?声。 六六抱着鸟笼,窦英笑着揽着他走进?去:“我还?奇怪呢,跑到你原来的院子怎么没人影呢,屋子都空了。” “晚上才搬过来的。”六六自顾坐在椅子上,把青青从鸟笼里放出来捧在手心,“我也觉得原来的地方自?在,可是总不能辜负别人的好意。” 屋内又没有铺丝毯,他那双白?生生的脚就这么光溜溜的裸在外面。窦英握住他的脚踝,不管他情不情愿,还?是把袜子套上去了。 六六不喜欢穿袜子,他挣扎两?下想把袜子蹭掉,结果?被窦英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脚背:“小心着凉。” 再?这样下去就要变成“你是三岁小孩吗不穿袜子”了,六六哼了一声:“才不会。” 窦英自顾给自己倒了杯茶:“来你这一趟可真不容易,我进?来的时候,被你那新姨娘给拦住了,非要请我去喝茶,我好说歹说直接来找你了。” “谁让你是贵客呢,平时又不爱搭理人。”青青在他手心跳蹦几下,六六注意到它想往三三躲得地方飞,连忙捉住了。 青青还?在他这的时候,六六平时就让它和三三还有小圈一起玩,现在闻到了玩伴的味道又看不见,青青不免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六六有些心虚地把青青放回笼子里,抬起头正好看见窦英背着手,笑着研究起他床头挂的彩灯来。 窦英啧啧两?声,明知故问道:“这彩灯是谁送你的?居然让我们三公子挂在床头天天望着。” 六六恼羞成怒,立刻扑了过去,窦英知道惹恼了他,一把抱住张牙舞爪的六六哈哈大笑起来。 六六挠了他两?下,窦英眉眼弯弯,笑吟吟道:“好了好了,是我送的对不对?” “哼。” 窦英抱着他,突然注意到墙上还?挂着一副六六的画像,稀奇道:“这是谁画的,还?怪像的。” 六六转头望去,是越翊初给他画的画像。 画画最难的便是画一个人的眼睛,六六最喜欢自?己的眼睛。在痴缠着越翊初同意给他画像后,六六立马坐在镜子前,努力?研究自?己什么动?作眼睛看起来最漂亮。 他端坐着,眼睛都要睁酸了:“哥哥,你可要仔细画眼睛哦。” 越翊初头也不抬:“嗯。” 说实话,知道牡丹和大夫人的过节后,六六现在都不知道该如何与越翊初相处了。 虽然自?己不是花濯,但府里的人都是这么看的啊,在越翊初眼里,自?己就是牡丹生的孩子。那个讨厌的仇人生的弟弟。 窦英凝神看了一会,随即笑道:“眼睛画的可真像,是谁给你画的?” 六六心情复杂:“是哥哥。我求哥哥给我画的。” 窦英闻言又看了一会,嘴角抽搐道:“画画有什么难的,若我学了,画的可比他像多了。” 六六有些嫌弃地抬起头,窦英可真是大言不惭:“我还?说若我学一学,我的文章写?得比你好呢,你信吗?” 窦英厚脸皮道:“信啊。” 见六六低着头不说话,窦英关心道:“你什么时候和公主认识的,她还?吵着要来丞相府玩。” 他顿了一下,接着小声道:“听说公主还?生气了,这是怎么回事?” 六六想了想,这么多事情憋在心里也不好受,便把燕儿的事和窦英说了。 他和窦英躺在床上,青青悄悄地用嘴把笼子打开,趁二人看不到,飞去找三三和小圈玩了。 “那个燕儿就是之前和你一起来书?院的那个丫鬟?” 六六点头,窦英回忆道:“我也就比翊初大了一岁,小时候的事情我也记不清了,但的确被娘带着来丞相府看过他好几回。” 六六翻了个身,感慨道:“我还?以为马姨娘和大夫人的关系很好呢,没想到她这么大胆。” “要是被姑姑知道了,她和她那两?个儿子多半就完了。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呢。”窦英沉吟片刻道,“那个丫鬟现在在哪?” 六六不解道:“还?在柴房关着呢,怎么了?” 窦英皱眉道:“那马姨娘都想弄死她了,你就不怕他们趁你不在,来个毁尸灭迹?” 六六猛地坐起身,急道:“哎呀,我没想到这一茬,这可怎么办!” 他们刚起身,外面旺财就敲门道:“爷,听说柴房那边走水了!” * 柴房的火过了好一会才被灭掉,就算燕儿没被火烧到,那些浓烟吸进?去也有性?命之虞。 窦英板着脸,看着几个下人把燕儿抬了出来。 “人还?有气吗?” “回世子爷,还?喘着气呢。” 六六倒吸一口凉气,燕儿的衣裳估计也被火苗点着了,身上有好几处烧伤。 估计是马姨娘等人琢磨着要是给燕儿下药,或是勒死她,总会被仵作给查出来,不如烧把火当做意外,也很难查到他们身上。 窦英皱眉道:“快去找个大夫。” “我知道一个大夫技艺很好。”六六赶紧道,“你还?记得我上次欠了一个大夫七两?银子吗?” —— 一一推开门,有些意外,刚想问六六你怎么来了,六六就抢在他话头前道:“我是丞相府的越钟云啊,你还?记得我吗?” 一一抬起头,看到他身后的人,心下了然:“越公子,是你啊。” “当然记得了。”季风皱着眉,“你怎么每次都是大晚上要关门的时候来?” 事发紧急,六六又一把扑过去抱住对方的腿:“季大夫不好了,有个人烧伤了!” 季风太阳穴直抽抽,他总觉得这个场景分外眼熟。 窦英正指挥着侍卫把人抬进?来,一进?门就看见六六跪在地上抱着人家大夫的腿不撒手,额头青筋直跳:“你给我起来!” 六六站起身,用一双泪眼瞅着窦英,窦英受不了了,掏出一袋银子:“行了,是死是活先救了再?说。” 季风见抬进?来的人身上烧焦了好几处,也不多说废话,只留了一一做帮手,其余人他都冷着脸赶出去了。 六六还?指望着带燕儿去找大夫人告状呢,马姨娘都指使燕儿,趁机让他背上谋害兄长的罪名?了,自?己非得报复回去不可,还?有那个四公子也别想逃。 若说还?有什么理由,听到马姨娘想害越翊初的一瞬间,六六觉得心情异常烦躁。 他焦急地等在门外,若是人证没了,谁会信他说的话啊。 ----------------------- 作者有话说:哈哈,都说六六有大老公小老公了,怎么可能是切片啊,那不只有一个老公了吗? 第34章 丑事见光 季风大夫不仅救治小动物有一手, 救治人的水平也不在?话下,简直是十全大夫。 燕儿被?包成了蚕蛹,好歹能?活下来了, 窦英和六六稀奇地研究起各种小药瓶。 窦英狐疑道:“这药居然这么神奇, 能?让断了的筋脉重新长回去?” 唉,窦英喜欢那自己就买一个送他吧。 六六背着手,抬头问一一:“这药多少钱啊?” 第40章 “一千两。” 六六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那还是等下次吧。 他指了指旁边美容养颜的药膏:“这个呢?” “这个只要二两银子。” 不出意外, 二两银子对于六六而?言也是贵的, 但那一千两的药给?他带来了巨大冲击, 一下便觉得?这美容膏十分划算, 冬天皮肤也容易干燥。 于是他道:“我要这个。” 窦英才给?了季风几十两银子垫付,现在?也无所谓多个美容膏。倒是一一面露难色, 他微微转过?头,瞥了后面的季风一眼。 季风在?写药方子, 也没注意到他们这边。一一侧过?身子挡着六六, 小声道:“其实这药膏成本只有四百文。” 四百文的东西卖二两银子?! 六六有些犹豫,窦英笑道:“谁做生意不赚钱呢,你?喜欢就买呗。” 一一有些纠结地掰着手:“...小公子, 你?如?果?买的话,能?不能?让我给?你?结账啊。” “我们这些雇工卖出东西也是有抽成的。” 六六好奇道:“你?能?拿多少啊?” 一一给?他比了个“五”,六六下意识道:“五两?” 身后的窦英没忍住,噗的笑出声来, 六六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道:“你?笑什么。” 窦英抬头望天,不和他吵。 一一有些无奈地笑了:“是五十文。” 六六顿时觉得?大哥好惨,老实蛇估计一天都卖不出一瓶,每个月都是垫底吧。丞相府那些贴身伺候主子的下人一个月月钱都有一两银子了。 想到这, 为了给?大哥多点提成,六六又买了几盒美容膏,正好送给?常姨娘和越锦荣。 六六自己掏出十两银子,窦英稀奇道:“你?钱哪来的?” “燕儿的啊。”六六道,“她给?马姨娘当眼线估计没少拿赏钱,有二百两体己呢,不过?都得?拿来付药钱了。” “待会我就把你?垫的钱给?你?。”六六见窦英有些惊讶,皱着鼻子道,“难不成我们还帮她付钱?你?以后可不能?随便给?别?人垫钱,万一对方不还呢。” 现在?窦英的钱也是他的钱,六六觉得?他这人真是花钱不节制,估计从?小就是公子哥的缘故,一点都不勤俭持家,这可怎么行?。 窦英笑眯眯地什么也没说,看上去甚至心?情不错的样子。 季风依旧冷着脸,但谁让人家医术好呢,不愁吃饭的。燕儿治疗烧伤和买的药一共是三百两,六六认真思考了一会道:“等她病好了让她在?你?这干活好不好?” 季风抱着胸,微微挑着眉。 最后还是窦英把剩下的钱给?了。 * 季风写药方的时候问六六,要人什么时候醒。 六六不解道:“这是什么话,当然是越快越好了。” “你?若想快点,她今晚就能?醒。不过?,病人元气损伤的厉害,要快点醒只能?用?狠药。”季风淡淡抬起眼看他,“后续还得?用?名贵的药吊着,否则会有性命之虞。” “如?果?不急的话,还是慢慢修养的好。” 一一站在?一旁低头捣药,他觉自己的弟弟这么善良,肯定会选慢慢修养的方子。 窦英低声道:“你?若担心?这期间马姨娘他们动手,我就把她带回镇国府,没问题了再带到姑姑面前。” 六六蹙起眉看他:“我救她的命,是因为死人不能?说话。若她回去躺个十天半月,又与死人有什么区别??”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季风也不再问,低头继续写药方:“制成的药丸回去服上一颗,不出半个时辰便会醒来。” 一一拿着的药筒的手都有些不稳。 六六眼神有些飘忽,他一边想着回去后,该怎么做才能?让大夫人收拾马姨娘等人,一边轻移脚步,温暖的手覆上一一微微颤抖的手。 “别?怕。”六六轻声道,“其实我之前撒谎了。” 一一抬眼看着他那漂亮却淡漠的面庞,六六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在?丞相府遇到好多坏人,你?会帮我的吧?” —— 一回丞相府,窦英就被?六六推着去给?大夫人做思想准备去了。至于六六,他觉得?自己的嘴巴可说不过?马姨娘。 门一推开,青青就飞扑到六六的怀里。三三和小圈听到外面的响动,暂时躲了起来。等燕儿被几个下人抬进来后,六六又让他们出去了。 三三见燕儿还活着,不满道:“你救她干嘛,钱烧得?慌。” “当然得?救,不然大夫人会信我的话不成。” 燕儿还在药馆的时候便吃了那颗药,药效比六六想的还要好,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她便醒了过?来。 她只记得?被?滚滚浓烟呛晕过?去,结果?一醒来便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你?醒了?”六六抚摸着青青,见她试图坐起身,“别?动了,你?喝了麻沸散,现在?还没有痛觉,过?一会就不一定了。” 燕儿张开嘴,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大跳:“什么麻沸散,你?要对我做什么!” “柴房着了火,你?身上有些地方被?火烧到了。”六六有些怜悯道,“你?觉得?烧死你?是谁出的主意,马姨娘还是四公子?” 燕儿嘴唇翕动,说不出话来。 “估计是怕你?把这些事?都说出来吧。”六六也没准备瞒着她,“我让窦英去找大夫人了,你?也许明天就会死,要不要死前报复回去,看你?。” * 柴房走水的事?情让大夫人很?不高兴。 本来到了年底,府里的事?情便够多了,下人做事?还这么不小心?,大夫人更觉得?心?烦意乱。 她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听闻烧死的是燕儿,大夫人有些厌恶道:“那丫头得?罪了公主,死了也好,不用?我再花心?思了。” “姑姑。” 大夫人有些惊讶地转过?身,接着脸上露出几分喜色:“英儿,都这么晚了,你?还来丞相府是为着什么事??” 大夫人最疼爱小辈的除了自己的儿子,剩下的便是自己亲哥哥的孩子了。 窦英面色有些凝重,大夫人想他往常都是笑嘻嘻的,立刻担忧道:“这是怎么了?” “那个叫燕儿的丫鬟,姑姑还有印象吗?” “怎么不记得?。”大夫人不耐烦道,“那丫头原先是我院里的人,后面不是调过?去伺候翊初了吗。她行?事?莽撞惹得?老爷不高兴,我便让马姨娘处置她了。” “你?问她做什么?” —— 青青这些日子长大许多,原本是个圆滚滚的三角饭团子,现在?变成了长条蒸饭。 外面吵吵闹闹的,好像有人在?哭呢。六六捏着晒干的玉米仁逗弄着青青,窦英推开门,感慨道:“真是好久没见姑姑发这么大的火了。” 六六笑着瞥了他一眼:“你?是大夫人的侄子,说的话她自然是信的。” “你?是不知道,那马姨娘嘴巴真是厉害。”窦英从?身后抱住他,“燕儿都把事?情全招了,没想到最后还被?马姨娘堵得?说不出话来,搞得?姑姑还以为她是冤枉的呢,连我这个侄子都不信了。” 窦英发现六六虽然嘴上不说,但身体非常贪恋别?人的怀抱。 六六感受到背后坚实的胸膛,他觉得?很?放松,身子也向后倾斜,觉着这样就像回到了蛋壳里,有种倚靠的安全感。 六六自然是相信马姨娘的手段的,她那张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说不定还要甩锅给?自己呢:“那最后大夫人是怎么信的?” “越翊初来了。”窦英伸手逗弄了一下青青,感受到怀里人的僵硬,他笑道,“他当初顾念着燕儿是姑姑院里的人,怕她因为这件事?气坏身子,所以一直没有说。” “亲儿子都发话了,姑姑她能?不信么。” 六六垂眸道:“大夫人会怎么处置他们?” “我说了你?别?不开心?。” 六六嗯了一声,窦英方继续道:“姑父他知道了这件事?,直接跑到姑姑那了。” “按姑姑的意思,是把马姨娘和她那两个儿子,全都赶到庄子上去。” 那不是就像牡丹和花濯一样么。 “不过?,姑父他不同意。” “那马姨娘倒也聪明,把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了,一切都说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主意。”窦英冷笑道,“这话能?骗得?了谁,但姑父等的便是她这句话。” 六六不解道:“为什么,难道是因为马姨娘犯的错比我娘轻? “你?那两个弟弟读书还算可以。”窦英道,“都养这么大了,万一考上了,到了朝中不也是丞相府的助力么。” 是啊,就算越翊初再优秀,丞相也只想要的更多,他哪里舍得?损失呢。至于不安分的儿子,或许打压一下便也过?去了吧。 第41章 直到洗完澡上了床,六六心?里仍是郁闷得?慌:“难不成就这么放过?那个四公子了?” “姑姑岂是善罢甘休的人。”窦英见他牙齿咬的紧紧的,戳了下他的脸颊,“你?待会恐怕还有的气呢。” “啊?” “你?们越家的族谱被?改了。”窦英撑着脸道,“现在?你?多了两个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啊?” “姑姑背后好歹是镇国公府,姑父总得?顾忌着她的面子。作为条件,马姨娘被?族谱给?除名了,至于她的两个儿子,就变成你?娘的儿子了。” 六六只关?心?一件事?:“既然他们变成我亲弟弟了,我可以天天殴打他们吗?” ----------------------- 作者有话说:看到有好多宝子在评论区问是不是1v1,因为晋是不许n那个p的,所以文案是绝对不能明标的,也一定要有一个正攻,so最后的结局章也会比较特殊。但是之前的作话包括回复也提过,六六有大老公小老公,皇后贵妃之类的,算是明示了吧,那个咳咳不允许所有人和谐在一起的内容会通过福利番外补充。 还有,本文明确与六六有双箭头的就是主角栏的三位男嘉宾,窦英、越翊初、谢元允(排名不分先后,感情不分先后,都是真爱,正宫是一种感觉over)。其他角色就算有对六六也只是单箭头。 第35章 蛇看到毛茸茸 窦英没有说话, 只是捏了一把六六软绵绵的手臂,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一切尽在不言中?。 六六又开始恼羞成怒起来?。 窦英笑的不能自已,挨的那几下?全?当是在给他顺气去了:“你急什?么, 得罪了姑姑, 他们在府里的日子?好过?不到哪去。” 六六松开手上的动作,他喘着气,窦英没感觉反倒把他自己给累着了。 他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府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势利眼。原先马姨娘和大夫人关系好, 连带着他两个儿子?在府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现在马姨娘完蛋了, 以后怕是难呢。 窦英见他闭上眼睛, 估计这一天跑来?跑去的也着实折腾累了。 “你不生气?” 六六闻言睁开眼,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马姨娘被?赶走了不是很好吗?她那两个儿子?也风光不起来?了。” 窦英慢慢躺在他身侧, 轻声道:“姑姑把越宣越泽两兄弟过?继到你娘名下?,你不觉得委屈?” 六六移开目光, 他明白窦英的意思?。 府里还有几位姨娘呢, 不选别人,单单选已经死掉的牡丹,不就是因为她的身份不好吗。把四公子?五公子?过?继给她, 本来?就是为了给他们添堵。 说实话六六没多大感觉,又不是他亲娘。原本他对牡丹万分同?情,还为她真情实感地掉了几滴眼泪,现在只觉得心情微妙。 大概是被?欺骗了感情, 又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容易被?骗的傻瓜吧。 “你快回去啊。”六六催促道,“都寅时了。” 窦英挑了挑眉:“我这一晚上为你尽心尽力的,你连个床都不给我?” “又不是在原来?的院子?。”六六往外看了一眼,示意道, “你来?了之后,这边的人一个个都在外面盯着呢,怪不自在的。” 他勉强撑起身子?,整个人眼皮都在打架。窦英见他累的脑袋慢慢靠在枕头上,脸被?散落的发丝遮着,只露出两只半睁不睁的墨玉似的眼睛,实在可爱。 窦英心痒难耐,搂着腰一亲芳泽挨了顿糍粑后,心满意足得带着睡死过?去的青青走了。 窦英一走,六六便?撑不住立马睡了过?去。 —— “六六,六六!” 六六睡得迷迷糊糊,听到三?三?的声音:“不去上学?,不去上学?...” 三?三?简直要急死了,对着他的尾巴咬了一口。 “嗷!”六六立刻清醒过?来?,缩成一团,小心地舔了舔自己的尾巴:“你干嘛咬我?” “你快看你现在的样子?呐。”三?三?见他还没睡醒,崩溃道,“你怎么变成蛇了,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六六额头一下?冒出冷汗,现在是真醒了。 外面天已经亮了,能看到屋内的景象。六六有些懵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条光溜溜绿油油的小蛇。 小圈第一次看见六六的蛇身,对现在的紧急情况还没有具体的认知?,倒是三?三?着急地围着六六转来?转去:“你还能变成人吗,万一那个常姨娘喊人来?伺候你怎么办?” 估计下?人端着水,进来?看到床上有条蛇,直接吓傻了。 六六当初连怎么变成人的都不清楚呢,现在也不懂怎么化形。 “先躲起来?吧,到时候有下?人进来?也只会觉得你出去玩了。”三?三?当机立断,六六钻到了他放宝贝的箱子?里。 三?三?嫌弃道:“你这箱子?里放得什?么东西啊,怎么连花啊草的也放里头。” 箱子?里放着的除了六六攒的的珠宝银两,还有干枯的腊梅,和昨天在六殿下?府里收集的珍惜花草。 六六转过?头,结果撞到了头顶的小朱果:“我喜欢嘛。” 他心情郁闷地叼了颗小红果子?吃起来?,也不管能不能吃。 呸呸,真的又苦又涩。六六盯着箱子?缝,看到有下?人端着梳洗的舆盆进来?了,他的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 “唉,三?公子?人呢?” “兴许是出去了?” 几人有些疑惑地四处望了望,接着轻声退出去把门关上了。 六六这才从箱子?里钻出来?。 “现在怎么办。”六六生无可恋地趴在地上,一副生死由天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看到目瞪口呆的三?三?:“三?三?,你怎么变小了。” “是你变大了笨蛋。”三?三?震惊道,“你怎么又变成人了?” * “大早上的过?来?你就不怕碰到陛下。”林君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我以为你会睡到大中?午呢,过?来?找我为着什?么事,和你情人闹矛盾了?提前说一声,我这人一向劝分不劝和。” 六六的脸雪白一片,他来?这只为着一件事:“我夜里突然变成蛇了怎么办!” 林君眨了眨眼,不解道:“你不本来?就是蛇吗,当人太久忘了?” “不是啊,我根本不会化形的。”六六慌得坐立不安,“变成蛇后我又稀里糊涂变成人了,万一后面又稀里糊涂突然变成蛇怎么办,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闻言林君翻了个身,他撑着太阳穴,和六六大眼对小眼。 过?了一会,林君的身后突然“腾”的出现一条毛茸茸的雪白尾巴。 “也就是说。”山里蛇第一次看到狐狸,六六的眼睛随着那长长的柔软的尾巴左右摇晃,林君慢悠悠道,“你没办法变出尾巴。” 林君的头顶突然冒出两只狐狸耳朵,人类的耳朵却消失不见了:“和耳朵喽。” “我只有尾巴,没有像你这样的尖尖耳朵。”六六嘴一撇,“怎么办啊,我认识的年纪最大的妖就是你了,我这是怎么回事,生病了吗?” 听到“年纪最大的妖”后,林君的一只耳朵抽搐了一下?,暂且决定不与六六这种小妖计较:“你这个症状,怎么像是修为不足啊。” “啊?”六六抬起头,眼眶还悬着一滴眼泪。 林君耐心解释道:“我记得两百年前?我刚学?会化形不久,当时我的修为尚浅,就算能变成人形也不能维持太久,一激动还会突然冒出尾巴耳朵。” “你应该是修为浅的原因。”林君道,“我看你这段时间根本没想过?要修炼吧。” 六六的脸一下?便?红了:“这,我这段时间多忙啊,哪有功夫修炼。” “是啊,天天忙着怎么谈情说爱你当然没功夫了。”在这点上林君爱莫能助,“现在你准备怎么办,修炼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事。” “我连怎么变成人的都不清楚...” 六六沮丧地瘫坐在地上,把他当初怎样下?山去玩,结果被?人打了狼狈地跑回山洞里,又怎样遇到了恩人,最后第二天发现自己变成人的事情全?说了。 他抬起头:“你说我现在回到那个山洞还有用吗?” 林君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若真有那么一处灵气宝地,早被?大妖占为己有了,哪轮得到你一个小妖占便?宜。” “会不会是那个玉佩?”林君皱着眉头,“你那个恩人把玉佩丢给了你,你第二天就变成人了,说不定那个玉佩是什?么灵玉呢。” “那个玉佩我一直戴在身上。”六六把玉佩从衣襟里取下?来?,“你看。” 林君凝神看了一会:“这就是普通的玉。” “这是窦英给我的。”六六的脸颊染上几分樱粉,他羞涩地笑,“他还不知?道呢,救的小蛇来?找他报恩了。” 第42章 林君趴在床边,手上握着那块玉,听了这话没忍住道:“得了,以您的才智,小心别变成恩将仇报了。” 六六敢怒不敢言:“哼!” “这玉佩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林君道,“你是怎么发现窦英是你的恩人的?” “我看见他有一个同我一模一样的。” “傻瓜,这玉佩又不是一对的。”林君从旁边的小柜里取出一块玉佩,“你瞧,我这块双鱼玉佩看着是残缺的对不对?陛下那有另一半。” “而你这个,一看就是单独的。”林君道,“除非窦英他那里有好多一样的。” “而且这玉佩材质奇佳,看着还像宫里的手艺。我估计窦英那块玉,也是陛下赏赐的。” “陛下赏赐的?”六六只觉得晴天霹雳,“总不能我的恩人是陛下吧?” 林君沉默片刻道:“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去查一查就好了,陛下赏赐什么都有人记录的。”林君道,“说不定陛下还赏赐过别人一样的东西呢?” —— 恩人不是窦英。 六六离开关雎宫的时候还是浑浑噩噩的。 可是自己是喜欢窦英的啊。想到这,六六摇了摇头,目光坚定起来,是啊,就算当初在山洞救了自己的不是窦英,自己也会喜欢他的。总不能别人救一回他就要爱一个吧。 可是... 六六的脚步停了下来。 窦英喜欢的是越钟云。哪怕这个越钟云是假身份,他也是个人。 倘若有一天,自己身上的修为没有办法维持人形了,窦英还会喜欢他吗? 就算喜欢的是妖,这个妖也得有个人形啊。哪个人能接受和蛇在一起? 想到这,六六的目光逐渐暗淡下来。他低着头,沿着宫墙慢慢地走,一时不备撞到了一个宽阔的肩膀。 “啊。”六六抬起头,是三殿下谢元知。 对方面色阴沉似水,浑身上下冒着刺骨的寒意。 和哥哥不一样,这种目光的寒意来源于轻视,更让人觉得无处遁形。 六六又想起那个梦了,梦里被剑指着脖颈的慌乱是那么清晰。他瑟缩着赶紧行了一礼:“见,见过三殿下。” “你叫什么?” 千万不能提丞相府,但也不能撒谎,六六的眼睛胡乱转了两下,突然灵机一动道:“元钟云。” 第36章 蛇蹲牢子 越钟云, 元钟云。 六六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反正两个名字听起来也差不多,那怎么能怪他撒谎呢, 只能说这个谢元知耳背呀。 “元钟云?”谢元知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 “朝中官员,似乎没有姓元的吧?” 六六有些傻眼,朝中官员都姓什么,他怎么知道。他就记得一个越一个窦。 谢元知见他目光躲闪, 嘴角讽刺意味更浓:“还是说, 你是哪里来的小毛贼?” 六六扶住墙:“我不是小毛贼, 我是林君宫外的朋友。” 闻言谢元知突然抬眼看他, 六六被他那意味不明的眼神搞得一头雾水,接着就被侍卫一把按住。 六六:“哎哎你们要做什么!” 两个侍卫力大无穷, 六六蹦起来就被他们猛地按回去,就是不肯老老实实地走。谢元知没想到他这么能折腾, 黑着脸让两个侍卫把他抬起来了。 身子悬空, 六六第一次被人抬着看到宫廷的天空。 他本来应该恐慌的,结果扭来扭去反让侍卫用力擒住腰,六六被人摸到痒痒肉, 没忍住笑了起来:“我不是小贼哈哈,快放我下来哈哈哈!” 底下的侍卫简直苦不堪言,这小公子本就穿着华贵的料子,摸在手里滑溜溜的, 动来动去的根本擒不住,像一条灵活的水蛇。 偏偏那银铃般的笑声不断钻进耳朵,温暖柔软的身体贴着脸,还时不时看到对方垂下脑袋, 咯咯笑着的漂亮面庞。 他的笑声引得过路的宫人频频注目,谢元知停下脚步,凉凉道:“再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六六不敢笑了,委屈道:“他们一直在挠我,不然我怎么笑得出来。” 哼,有本事我拿羽毛挠你,你也这幅死人脸。 反正有人抬,不用他走路倒也舒服。六六索性看起头上碧蓝的天空,和飞行的小鸟。 “三殿下,您要带我去哪?”六六威胁道,“要是让林君知道了,他肯定会生气的。他怎么说也是您的长辈啊,您还是放开我吧,不能当不孝子啊。” 林君,长辈听得谢元知面色愈发寒冷,六六扬起脑袋,看到那杀人的目光立刻噤若寒蝉。 威胁也威胁的不到家,六六真是一脚踢到了老虎屁股上。 他这才反应过来,人家亲娘周贵妃早已去世了,算算看还和镇国公府和丞相有不小的过节。 他还说什么不孝子,不是更提醒对方,对他这个丞相的儿子磨刀霍霍么。 想到这,六六不敢吱声了。 直到被两个侍卫“放”到地上,六六再抬起头,“咔嚓”一声,对方上了锁。 “这是哪啊?”六六好奇地拍拍面前的铁栏,问那个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的侍卫。 对方沉默着,依旧什么话都没说。谢元知老早就不见了,等六六反应过来,几个侍卫已经抬着他往别的路走了。 “喂,你们别走啊!”六六看了眼四周,这里的墙面光秃秃的,角落里有一张木板床。 “别喊了,你吵不吵。”隔壁有声音传来,“这儿是天牢,你是犯了事进来的?” 天牢? 六六吓了一跳,那个三殿下把他丢在天牢,不会是想严刑逼供,好陷害丞相府和镇国公府吧! 就自己这样,鞭子还没抽到身上他就全招了,哪怕说他是丑八怪他也认。 “救命啊我是冤枉的!”六六两只手扒着铁栏杆,“快来人啊,我被陷害了!” 喊着喊着他就没力气了,跌坐在天牢冷冰冰的地上。 他现在算是知道,林君为什么让他小心了。既然得罪了周贵妃,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与自己有仇的人登上宝座呢,一定要斩草除根。 他早膳还没吃,牢头端来一碗稀饭。 六六有些嫌弃,这碗脏兮兮的一点都不好看,连粥也有一股怪味,与其是粥,更像是水里飘着几粒米,他才不要吃。 “你确定你不吃?”隔壁的人道,“不吃的话,就得饿肚子。” “我死也不要吃这个。”六六嘀咕道,“你要吃的话你拿去吃好了。” 他拿了一节稻草杆,将那碗粥推到隔壁去了。 自己可不能一直关在这,六六试图贿赂牢头:“大叔!我把这个簪子给你,你帮去关雎宫传个话好不好?” 牢头眼皮都懒得抬。 六六咬咬牙,这里是天牢,能关在这的肯定都是达官显贵,自己这玉簪估计都不够看的。 他把身上的首饰,除了脖子上挂的恩人的玉佩,剩下的都取下来:“我与林君是好友,劳烦帮我传个话,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对方还是不为所动,六六沮丧道:“六殿下或者七殿下在宫里吗,实在不行,帮我向他们传个消息?” “你认识六殿下?” 见事情有转机,六六忙不迭点头:“是的。” 牢头出去了,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牢头打开了牢房的锁,六六还以为是谢元允来捞他出来了,结果一看是两个陌生的太监。 他退后一步:“你们是谁?” —— 明明之前被人抬着的,现在却要他走过去。 六六走不动了,耍无赖地瘫着,反正旁边有人扶着自己。那两个太监累的气喘吁吁,终于把人拽到了紫宸殿。 “陛下。”太监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六六一路上给两个太监添了不少麻烦,到了紫宸殿这两人气得把他丢地上去了。 陛下! 六六震惊地抬起头,果真看到了陛下...和旁边面色非常不善的林君。 他缓缓移开目光,看到了谢元知和谢元允。 六六身上的值钱东西都拿去贿赂牢头了,此刻头上一个首饰也无,满头乌发就这么散着,柔柔怯怯堆叠在脑后,落在腰间。 身形单薄,瞧着万分可怜。 陛下挑了挑眉,看了眼旁边一点好脸色也不给他的林君。轻咳一声,问谢元知:“元知,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这...”陛下指着六六,“这个孩子,怎么可能是奸夫呢?” 六六半趴在地上,不敢吱声。 谢元知沉声道:“父皇,此人乃是丞相的第三子。” “敢问林君,为何每次与此人见面,都要屏蔽左右的宫人,单独相处甚至有一个时辰之久?” 第43章 “听说,越公子?和?六弟的交情甚笃。”谢元知咦了一声,“六弟你一向独来独往,想不到还?有这么个朋友呢。” 林君闭上眼睛,完了。 陛下一向宠他,若说唯一不许他插手的事情,便是立储。 这傻蛇,挑的身份偏偏这么巧,还?是丞相?的儿子?。前朝后宫,很难不让人想到,是六皇子?和?他还?有丞相?勾结在一起,密谋储君之位。 林君冷着脸,陛下像是没想到这些,只?是呵呵笑了两声:“你叫钟云?” 六六两只?手臂撑着地面,控制不住得发抖:“是。” “林君性子?古怪,宫里的人都和?他聊不来,想来你必有过人之处。”陛下微笑道,“告诉朕,你都和?林君聊些什么?” 这怎么好说呢,聊的都是妖怪那些事啊,怎么说给陛下听。 六六吞吞吐吐道:“就聊一些,林君感兴趣的事情,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东西。”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林君简直听不下去了,陛下道:“哦?” 陛下的目光一下冷了下来,谢元知淡淡道:“父皇,此人先?前在六弟的府邸,可是与镇国公的世子?谈笑风生,半点看不出笨拙的样子?,可见他是故意?在装疯卖傻。还?是移交刑部,让天牢的人慢慢审吧。” 六六惊慌失措地抬起头,对上谢元允的眼睛,一下子?哭了出来。 害怕有人把他捉到牢里,六六跌跌撞撞地跑到谢元允怀里,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裳,情绪激动道:“我没有,我没有...殿下救救我。” 他刚才?来的路上几经折腾,衣衫早就垮垮的,现在整个人扑到谢元允怀里,腿一软往下滑,衣衫更是凌乱,脖子?上的那块玉佩也被扯了出来。 谢元允抱着他,不让他掉下去,手指轻轻抚上脸颊安抚。他温和?道:“父皇,钟云心智单纯,他不会的。” 陛下的目光落在六六脖子?上的那块玉上。六六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像菟丝子?一般缠在对方身上。这般瞧着,两人动作亲昵,恍若爱侣。 他微微往后靠,看到旁边的林君的目光也变得奇怪起来,落在那二人身上,像是在怀疑什么。 那就不奇怪了。 陛下挑眉,那就不奇怪了。 这越钟云瞧着胆小怕事的样子?,怎么可能有胆当奸夫?丞相?会放心让这样的儿子?参与到立储之事? 谢元知皱起眉,那边陛下已经恢复到原先?慈爱的模样:“好了,元知,你未免也太多疑了。” 他笑呵呵地看着林君,摩挲着对方的手道:“爱妃与这孩子?年岁相?仿,聊得来也是正常的。以?后你若是无聊,便让他进宫陪你解闷吧。” 林君皮笑肉不笑,在心里骂了好几句老东西:“谢陛下体谅。” 六六止住呜咽,他有些懵地将脑袋从谢元允的怀里抬起来,疑惑地望着谢元允。怎么回事,陛下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谢元知阴沉着脸,六六有些害怕地缩回去,谢元允轻声安慰道:“没事了,快谢恩啊。” 他瑟缩着,但还?是听了殿下的话,走到中间跪下来磕了个头。只?是头发乱糟糟的,不过还?是很可爱。 陛下微笑着点头,林君知道这多半是丑公公见儿媳,越看越觉得般配呢。他有些无语地移开视线,只?想着先?把这关给过了再说。 ----------------------- 作者有话说:林君:误会就误会吧... 第37章 蛇又露真身 “殿下, 今天真是谢谢您。”谢元允帮他整理着凌乱的衣衫,头上的簪子拿去贿赂牢头了,现在只好用一根月白色缎带系着。 好了伤疤忘了疼, 谢元知从他身?旁经过时?, 六六对他做了个?鬼脸。 谢元知目光森冷,六六忙转过头装自己什么都没干,他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决不能让这?个?人登上皇位, 不然自己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谢元允见他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红绳系的玉佩, 端详片刻笑道:“别人都是把玉佩挂在腰上, 钟云倒是别出?心裁。” 说罢, 他将那块玉又塞回衣襟里。 指尖擦过脖颈处的肌肤,六六雪白的耳廓染上绯色。 谢元允动作温柔, 明明是天潢贵胄却又这?般体贴。六六有些不好意?思,不敢抬头看他。 天色阴沉下来, 空气中多?了泥土与草木的气息。 要下雨了。 六六趴在玉栏上, 看外面天空雨线飘飘扬扬,心中莫名生出?几分惆怅。王府的下人微笑着端来一盏荔枝膏,六六看到后大为意?外。 这?荔枝膏粉紫色的凝冻状, 里头点缀着几颗酸甜可口的乌梅蜜饯,还飘着冷气,瞧着十分精致可口。 之前在王府的宴会上,六六尝过后便十分喜爱。 天冷的时?候还能吃冰不怕闹肚子, 真是一种奢侈,屋内烧着上好的银霜炭,一点都不冷。 六六舀了颗乌梅,用蜜腌渍又冻过的乌梅完全没有酸味, 丰盈的果香汁水瞬间弥漫。 “殿下。”见谢元允看他,六六又改口道,“元允,三殿下为什么要抓我呢?” 难道是因为别人不好惹,他看起来就好拿捏?又或者是谢元知看林君不顺眼,逮到小辫子就想诬陷? “此事本就与钟云无关。”谢元允道,“无非是朝堂上的牵扯。” 丞相?真是的。一盏荔枝膏很?快就见底,六六刮着盏边,思忖着丞相?就不能搞点阴谋诡计吗,这?么多?年白做官了,还不如他呢。 比如,在谢元知吃饭的碗里,加点无色无味的东西之类的。 这?种时?候六六是一向胆大心粗的,全然不顾查出?来后该怎么办。 一吃饱便犯困,用了晚膳后六六立刻变得昏昏欲睡,原本还在心中暗暗提醒自个?儿,再困也要回到丞相?府再睡,结果没支撑住半刻钟,眼皮便耷拉下来了。 * “青青,你不要再调皮了...不然的话殿下——”六六呢喃了几句,突然惊醒了。 刚才做了什么梦来着?他睁开眼睛,试图回忆却失败了。 他趴在小桌上,懒洋洋地看着面前的小香炉。 这?小香炉怎么像是变大了。 六六从那光滑的铜色表皮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一条绿色的小蛇。 他猛地抬起头起头,谢元允此刻正专心看书?,似乎没注意?到这?边。 幸好谢元允和他相?处时?,都会让下人出?去,不然的话自己今天就完蛋了。 怎么一天之内就变成蛇两回,难道自己的修为真的太差劲了吗? 六六缩在香炉后面,挡住自己的身?形。 实在不行,只能从王府爬回丞相?府了。 他咬着牙,顺着桌沿往下爬,悄悄往窗口去。 脑袋努力顶开窗户,六六头刚伸出?去,外头的冷风刮来,他直接被?风吹得飞了起来。 “啊啊啊!”六六咬着窗户边,身?体像一条线一样随风抖动,最后还是没能抵得住狂风,整条蛇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啪叽一下,正好掉到了谢元允的书?上。 六六:“......” 天上突然掉下来条蛇,谢元允倒也没被?吓到,反倒将他的腰提溜起来,一人一蛇对视:“哪里来的蛇呢?” 六六开始装死,希望谢元允把自己给?扔出?去。 谢元允戳了戳他的脑袋,笑意?融融道:“怎么不动了?” 他环视一圈,皱眉道:“咦,奇怪,钟云去哪了?” 六六睁开一只眼睛。 谢元允站起身?,六六有些尴尬地看到自己的衣裳全都散落在地上。 衣裳还在,人却没了。 总不能是大冷天的跑出?去裸奔吧。 谢元允弯下腰,六六见他指尖从衣襟处挑出?一圈红绳,接着自己那宝贝玉佩便握在了他手?中。 六六宛若晴天霹雳,他的玉佩!衣裳没了便没了,玉佩可不行。 原本还在装死的蛇又突然活过来了,迅速地顺着谢元允的手?爬上来,咬住那截红绳子不肯松嘴。 我的玉佩! 谢元允拎起那块玉佩晃了晃,六六咬着红绳吊在空中,也难免晃了晃身?子。 玉佩落在掌心,咬着红绳的小蛇迅速盘起来缩成一团,将那块玉牢牢压在身?下。 谢元允点了下他的脑袋,六六僵持着不为所?动,接着脑袋又被?人点了一下。 六六:“?” 整条蛇和弹簧一样脑袋被人点点点,六六恼羞成怒,追着谢元允的指尖咬,结果真的小不小心咬破了对方的指尖。 鲜红的血珠顺着指尖往下滑落,六六傻眼了。 他有些愧疚,小心翼翼地舔着对方的伤口。 细棉绳般纤细的鲜红舌头,舌尖还有小小的分叉,舔在伤口上软绵绵的。 幸好自己不是条毒蛇,不然麻烦就大了。见伤口不流血了,六六松了口气。 第44章 他咂摸几下。 是因为自己的心向毒蛇一样发展了吗,他觉得人类的鲜血没有之前那样难以接受了。 六六陷入苦思,连谢元允用指尖轻轻摸他的脑袋都没有知觉,甚至被?摸舒服了还用脑袋蹭对方的指腹。 殿下怎么这?么会撸蛇呢!六六被?摸满意?了,整条蛇缠上对方的手?不肯松开。 谢元允轻笑一声道:“咬了人还撒娇,就不害怕我?” 因为我是一条非常可爱的小蛇...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怎么好呢,这?玉佩可是钟云的。”谢元允道,“要是把它送给?你,钟云怎么办呢?” 闻言六六也忧愁起来,三三这?么勤奋还没会化形,靠他自己的话得修炼多?久啊。他还吃不了修炼的苦。 等他能靠自己再修成人形,也不知道皇帝还姓不姓谢了。 六六哀叹一声,顺势靠在谢元允的怀里,藕一样洁白的手?臂揽住了对方的肩膀。 发丝凉凉的靠着脸很?舒服,六六喃喃道:“怎么办呢,我不会一直当蛇吧。” 等等。 他抬起头,对上谢元允那双平静的含着笑意?的眸子。 缓慢低头,自己身?上光溜溜的,什么也没穿,就这?么躺在人家?的怀里,看着一点也不正经。 六六不自觉喉结滚动,他顿了一下,现在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原来钟云是蛇妖啊。”谢元允眼眸里晃荡着笑意?,“蛇变成了人...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六六捏了捏掌心,手?握成了拳:“我,我,殿下不要说出?去好不好?” 谢元允起身?,把衣裳披到他身?上,握住他冰凉的指尖:“为什么刚才变成蛇了?” 六六低垂着脑袋:“好像是修为不够。” 他沮丧道:“殿下再等等吧,再过一段时?间,就算你说出?去也无所?谓了,我的修为根本维持不了人身?。” “我会回到山里的。”这?些日子就像昙花一现般,他的眼眶湿润起来,“谢谢殿下对我的照顾——” 清冽的梅花的气息,六六愣住了,刚要说出?口的话很?快便吞没在唇齿之间。 谢元允捧着他的脸颊,动作轻柔地撬开他的唇舌,清甜的荔枝膏的香气,很?快被?血腥味湮没了。 六六仰着头,有些茫然地睁着那水雾般的双眸,但?当他尝到谢元允咬破舌尖的血珠的腥甜,眼神立刻清明起来,想把对方推开。 他之前吃饭的时?候咬破了舌头,可疼了。 谢元允竟真松开了手?,六六皱着眉,“殿下,咬到舌头不疼吗?” 傻瓜,谢元允望着他那皱着脸的可爱神情,笑了一下,又俯身?吻了下去。 血液顺着二人的动作滑落,六六感到胸口处的丹田一阵热意?,接着也迷迷糊糊地揽住对方的脖子。 亲都亲完了,六六呆愣地坐在那,半晌才反应过来:“殿下你为什么要亲我啊?” 虽然变成了人,但?思维还是像蛇一样迟钝,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谢元允没能忍住笑,六六有些不解,看他将那块玉慢条斯理地重?新系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温声道:“自从山洞一别,钟云比那时?候长大了许多?。” 山洞。 六六有些诧异地睁大眼睛:“原来是你。” 他早该想到的,山洞之中,恩人的动作是那么温柔,可逗弄他的时?候,声音却带着笑意?。 窦英自幼练武,他的手?指上有一层厚厚的茧,不会是他的手?。自己却一直没想到。 谢元允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他微微一笑:“钟云以为是谁呢?又或者说...” “你希望那个?人是谁呢?” 六六心神一颤,他摇头道:“不是,我只是没有想到,救我的人居然是当朝皇子。” 根本没有什么天灵宝地,只是有人,把自己的修为给?他罢了。 他抬起头:“殿下,为什么你会有修为呢?” 六六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谢元允闭上眼睛,他的脸颊一侧出?现了几片银白色的鳞片。 他小心的抚摸上对方脸上的鳞片,银白色的鳞片很?好看,焕发着流光溢彩的光芒。 原来殿下是一条白蛇啊! 六六的心一下激动起来,谢元允睁开眼,他脸上的鳞片也消失了。 “太好了!”六六一把抱住他,“原来殿下,不,元允和我一样...” 一样都是蛇,以别的人类的身?份生活在这?京城之中。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是哪里的蛇?” 第38章 蛇被下毒 “唔...”谢元允垂眸道, “那个地方?,钟云应该不认得?。” 六六觉得?可惜,要是大家是老乡那就更好了?。 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那我以后是不是不会再像今天这?样?, 突然变成蛇了??” 谢元允点点头。 六六松了?口气, 太好了?,他可以和窦英在一起了?。 他端坐着,抿着唇,向谢元允投去试探的目光。 谢元允觉着他这?样?子很有意思:“怎么了??” 六六慢慢挪着步子, 移至他身侧。见?谢元允温和地望他, 过了?半晌方?犹犹豫豫道:“元允, 你是不是想当皇帝啊?” 谢元允缓慢地眨了?眨眼, 问:“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是很厉害的妖啊。”六六道,“我, 我是因?为别的原因?才来丞相府的,你既然选了?皇子的身份, 难道不是想当皇帝?” 像林君这?样?岁数的妖, 凭借修为已经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了?,什么样?的日子没体验过?谢元允的修为肯定比他高得?多,所谓荣华富贵, 在漫长的寿命中不过是过眼云烟一弹指罢? 那便是为了?这?‘体验’二字了?。林君做妃子,是因?为他想体验当妖妃的感觉。他装作自己是越钟云...是因?为他想当状元夫人,那谢元允当了?皇子,不就是想体验一下当皇帝是什么感觉吗? 谢元允笑看, 微微歪着脑袋看他:“如?果是呢?” 六六面?露欣喜:“那太好了?,我找个机会把那个谢元知毒死,这?样?就能?报答恩人了?。” 他说得?是这?么认真,脸上的表情又是那般天真纯洁, 和他说的话相比倒是做足了?反差。 谢元允摇了?摇头:“原本?的六皇子,四年?前便故去了?。” “至于我顶替他的身份,是为着别的缘故。”谢元允伸出手,在那柔软乌黑的发丝上轻轻抚摸,他轻声道,“钟云不用报答我。” 六六有些迷茫,按理来说,恩情是一定要报答的。可是恩人不需要他毒死三皇子,那他还能?怎么报答呢? 不过恩情本?来就是话本?子里讲的,话本?子也可能?胡说八道啊。 不想了?,顺其自然罢。 六六抬头望去,不知何时,外面?的雨变成了?雪,飘飘扬扬地被风吹进来。 暖阁外种了?几株白梅,有点像宫中见?过的品种,但更圣洁。雪下的很大,轻盈洁白的雪花堆叠在枝干上,快要和白梅融为一体了?。 六六的眉眼弯起,他觉得?新鲜,缓缓开口道:“雪落在梅花枝叶上,到底是雪还是梅花呢?” 他来到越府那么久,到底是六六还是越钟云? 六六看着外面?的梅树,微微笑着。 动了?凡心,便有了?更多的欲望。 繁华服侍,珠宝奇珍,甚至是情投意合的心上人,这?一切的一切,都得?是人才能?拥有啊。他想当六六,也想当越钟云,因?为变成了?人,他想要的也就更多。 纵使人真能?克服对妖的恐惧爱上一条蛇,也是蛇先变成了?美人面?,不是么? 倘若没有这?美人面?,就连这?需要克服的地方?,都不会有过了?。 “我原本?的名字叫六六。”六六撑着脸颊,叹了?口气,“当小名是可以的,但是阿爹阿娘都没给我们?兄弟姐妹取个正经的名字。” 六六。 谢元允小声念了?一句,接着笑道:“你是家中第六个孩子,对吗?” “嗯,别人一听就知道吧。” 六六还算亲切,刘六就太过于亲切了?。刘六,听起来像是某个田头上弯腰拔草的,或是赶着驴子,到街上卖干草的,带着点土气。 “我觉得?越钟云这?个名字很好听。”六六垂着颈侧,眸子里带着点惆怅,“和你不一样?,这?个名字原本?的主人还活着,不过,我是和他做了?交易。” “这?个名字于他而?言,估计都不想沾边。不过这?样?也很好,因?为他是我的朋友,若我和他提了?,这?个名字他一定送给我的。” “对了?,恩人你叫什么呢?”六六突然想到这?个,转过头兴致勃勃地问道,“谢元允是六皇子的名字,恩人你的名字呢?” 第45章 “元允。”谢元允说的并不清晰,像是快速地略过这?两个字,听起来便有些奇异,古老而?神秘。 不过也是,恩人的年?纪肯定比林君大许多,当时人们?说话的语调,和现在恐怕天差地别。 “元允,怨,涌。”六六笑了?,“听起来还像别的词。” 这?个名字是怎么写的呢?就是元允,还是愿永,鸳鸯,怨言? 念着念着,六六自己都觉得舌头累了。 谢元允和他一起欣赏窗外的雪景。雪下的逐渐小些了,皎洁的月亮也透露出来,几丝云彩缓慢地走着,半遮掩着月光。 “不知道为什么。”六六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总觉得?越钟云这?个名字,听着听着还挺有意境的,元允知道原因?吗?” 雾白的月光照在雪上,簌簌闪着银白的雪光,倒是添了?几分哀伤的孤寂的美丽。谢元允神色恬淡,将那还需要时时慰抚的小蛇抱在怀里:“听起来,像月亮上的云彩。” 雪中梅,月中云。 —— 六六一进门,三三就开始吟唱:“啊啊啊,嫁出去的弟弟泼出去的水,有了?情人忘了?姐...” 六六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觉得?心情愉悦无?比,三三唱的歌他全当听不见?。 “问题解决了?。”六六满意地喟叹一声,“不会再突然变成蛇了?。” 他把谢元允的事情说了?,三三惊诧无?比:“原来是有他帮忙啊,我说呢,你天天吃了?睡醒了?玩,修为怎么可能?够化成人呢。” “不过,有了?白色鳞片就是蛇?”三三瞅着笑眼看他,“万一他是一条鱼怎么办?” 六六不语,他平时鱼没少吃。 他嘀咕道:“还是蛇最好。” 门被人敲了?两下,外头的小厮毕恭毕敬道:“三公子,老爷叫您过去呢。” 这?大晚上的,找他能?有什么事?六六满头雾水,到了?地方?见?丞相在厅内不停地走来走去。反倒是越翊初面?色冷静,眸色带着几分沉郁。 见?到六六,丞相皱着眉赶紧问道:“三殿下今天找你是为着什么事,怎么还惊动陛下了??” 六六眯起眼睛,目光一下变得?意味不明起来。 真没想到哦,丞相胆子还挺大,在皇宫里还有眼线呢。 “三殿下诬陷我是林君的奸夫。” 丞相本?来焦急的神色顿时消失不见?了?,他那老谋深算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六六几眼,嗤笑道:“你?他也是敢编。陛下怎么可能?信。” 六六觉得?自己被嘲笑了?。他怎么没那么本?事当奸夫了?!真是人眼看蛇低。 越翊初放下茶盏,询问:“他有没有为难你?” 六六眼眶一热,他这?段时间都不敢去小厨房先蹭点心,再去给越翊初送点心,然后在他的院子里高高兴兴地玩一整天了?。 他对燕儿说的那些话耿耿于怀。纵使自己是个无?关人,顶着这?名头不免觉得?尴尬,哥哥每次看他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呢? 一想到越翊初,牡丹和大夫人的那些陈年?往事便不住的往他脑海里冒。 哥哥先问他的居然是这?件事,六六只觉得?心头酸涩,委屈地走到他身边:“给我吃的午膳居然是白粥,连酱菜都没有。哥哥,他们?怎么给犯人吃这?种饭啊。” 丞相:“......” 他见?六六也不像被严刑逼供的样?子,关在天牢里的犯人,真到了?那种时候,有没有泔水还不一定呢:“他搞出那么大架势惊动圣上,就为了?诬陷你和林君?” 六六这?才想起来,把殿上的事情全说了?:“六殿下也在那。” 后宫前朝牵扯在一起,还和立储有关联。丞相瞬间意识到了?谢元知的险恶用心。 “你以后要少进宫。”丞相背着手道,“不要再与陛下的后妃有过多来往了?,免得?陛下起疑心。” “可是陛下让我多进宫陪林君说话解闷。”六六怕他不让自己找林君玩,忙补充道,“我看陛下最后很开心,还说三殿下多想了?。” 开心?这?有什么好开心的。 六六话没说全,他在旁边瞅着,等丞相挥手让他离开,赶紧跑了?。 * 六六蹲守在越翊初的院内,等他也被丞相放回来。 越翊初携着风雪进屋,六六赶紧迎了?上去:“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刚才有些话他不能?和丞相说,只好等越翊初回来商议,他忧心道:“三殿下是因?为当初周将军的事,才找我麻烦的。他今天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逮我是为了?陷害我们?和镇国公府。” 越翊初手指解斗篷的动作愣了?一瞬:“周将军的事是谁告诉你的?” 六六抬头望天,是谁告诉他的?不记得?了?。 “我忘了?。” 越翊初也没觉着意外,只是嘱咐道:“这?段时间你要少出门。” 朝中大臣明争暗斗,因?着这?立储之事,火药味愈发浓了?。 六六撇嘴:“不就是要小心那个三殿下吗,我看他那个舅舅分明是活该嘛,还把怨气撒到别人身上。” “慎言。”越翊初的眼底有淡淡的乌青,他无?奈道,“要是在外面?也这?样?说,别人听到了?抓你做文章可怎么办?” “这?不是在哥哥你的院子吗。” 他知道越翊初的意思。平时嘴上无?拘无?束惯了?,不懂得?约束,日子久了?,到外面?说不定也松懈下来没个警戒心。 燕儿平时对他讥讽惯了?,到了?谢朝颜这?个公主面?前也改不过来,可不是大祸临头了?吗。 所以要少说话,最好的便是不做声,这?样?就没人知晓你的心思,也无?人抓住你的把柄。 六六抬眼,就像哥哥一样?。自己以为逮到的他的把柄,还没一个猜对的。 越翊初似乎晚上并未用膳,下人端了?些清淡的饮食进来。 六六在旁边站了?一会,虽然在谢元允那用过膳了?,但再吃一顿也没关系。 越翊初的口味清淡,个人的口味不同这?很正常,只是过于清淡了?。六六怀疑他一个月吃的盐还没自己一顿多。 他舀了?一小勺粟米鱼羹,舔了?一口,嘴角不自觉染上一点笑意。 果然如?他所料,这?米汤煮方?鱼羹清淡的他连鱼味都没尝出来,更别提盐了?。 这?么淡的东西哥哥怎么是吃得?下的?难不成他的味觉和别人不一样?啊。 对面?越翊初尝了?口羹汤,突然眉头一皱,接着迅速打掉六六手上的羹匙,捏住他的脸。 六六的嘴巴被他捏的张开,他一脸疑惑。 越翊初的话语不自觉染上几分急切问道:“刚才吃下去没有?” “没。”六六含糊不清道,“哥哥怎么了??” 越翊初让他拿茶漱了?口,等他把茶吐出来方?对墨隐道:“找大夫来。” “这?鱼羹被下毒了?。” 六六喝进嘴的茶一下全喷了?出来。 第39章 蛇蛇冤魂 墨隐悄悄去请了大夫从小?门进来, 免得激动大夫人。 六六瘫坐在?原地惊魂未定,满满一壶茶全被他漱口吐出?来,生怕喝下去一点?。 他腿软的厉害, 这越家什么毛病啊, 动不动下毒,太残暴了! 皇帝吃个饭好歹能有三?个太监在?旁边试毒呢,小?小?丞相府又不是?要继承皇位,至于吗? 六六在?心?中翻江倒海骂了好一通, 不影响他站都站不起来。 他费力地抓住了越翊初的袖子, 整个人靠过?去道?:“哥哥我腿麻了救命啊。” 越翊初轻轻叹了口气, 把他从地上捞了起来。 大夫拈了根银针, 六六盯着那?针尖,并没有变黑。 那?不就说明没有下毒吗? 六六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头, 大夫又从随身带的药箱里抓出?来一只小?老鼠。他用?银匙舀了一点?,喂给那?小?鼠。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 那?小?鼠突然开始呕吐, 接着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六六倒吸一口凉气,有些后怕地贴着越翊初,躲在?他背后只露出?一双圆滚滚的乌黑眼珠。 要是?哥哥没察觉出?来有毒, 现在?天?上就要多出?一抹蛇蛇冤魂了! 墨隐在?旁也吓得不轻,他忙问大夫:“大夫,这是?什么毒,竟然连银针也验不出?来?” 那?大夫当真胆大, 居然自己也尝了一点?,又用?帕子掩了吐出?来:“此毒应当是?从某种南岭的毒菌炼制而来,和砒霜不同,寻常验毒的方法根本无用?。” 六六看了一眼躺在?秽物中的小?鼠, 下毒之人的用?意恐怕还不止如此呢。 寻常的验毒方法验不出?来,这吃的又是?鱼片和粟米煮的羹,症状还是?呕吐,任谁看了都觉得是?鱼肉变质才导致人中毒。 第46章 想到?这,六六哀叹一声,傻傻抱怨道?:“哥哥,怎么他们光给你下毒啊?” 尽逮着一个人嚯嚯。 空气凝滞了一瞬,六六的眼睛往旁一瞟,看到?墨隐有些奇怪的眼神。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的“亲娘”牡丹,就给越翊初下过?毒。 六六咽了口唾沫,赶紧转移话题:“哥哥,你知道?是?谁下的毒吗?” 越翊初死了对谁最有好处?六六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好处会落在?越宣越泽身上。 那?对兄弟本就对哥哥记恨在?心?,大夫人还把马姨娘给赶走了。听窦英说,为?了防止有人暗暗接济马姨娘,送的还是?镇国公府下的庄子,恐怕日子非常不好过?。 只要越翊初出?了意外,丞相的关注就会放在?他们身上,到?时候二人得势,说不定还能把马姨娘再接回府! 六六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他抬起头道?:“哥哥,肯定是?越宣越泽他们下的毒。” 越翊初目光沉沉。 他让下人把鱼羹撤下去,又叫人把大夫送走。 六六眼睁睁看着,不明白越翊初要做什么。 结果下一秒,越翊初便?让墨隐将六六送回自己的院子。 六六:“?” 六六不解道?:“可是?哥哥,他们给你下毒了...” 墨隐拉着他,六六转过?头,看到?越翊初站在?屋内,一盏明烛照的他身形愈发孤寂,垂着眼睫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 踩在?松软的雪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六六边走边回头看自己踩在?雪里的脚印。 “墨隐,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六六见他提着羊角灯,“外面这么冷,哥哥偏要你陪我回去做什么。” 墨隐笑了一下:“您刚搬去常姨娘那?没几天?,夜深了又看不到?人,万一迷路了可怎么好?” 六六哼了一声,怎么可能,他才不会迷路呢。 过?了一会,他还是?没按捺住好奇心?,小?声问墨隐:“哥哥又没有去过?南岭,他怎么知道?鱼羹有毒?” 墨隐支支吾吾的,不太想说的样子。 他越这样,六六的好奇心?就越重,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拉着对方的手?臂恨不得缠上去。 墨隐招架不住,只得招了:“我说了,您可放在?心?上。” “嗯,你说吧。”六六轻快道?。他的嘴角微微弯起,眉眼多了点?狡黠的笑意。都到?这个份上了,说什么也得答应啊,墨隐可真单纯。 “您知道?大公子他小?时候被人下过?毒吗?” “咳。”六六眼神躲闪,“知道?,就是?我娘下的毒呗,燕儿?她和我说了。” 墨隐叹了口气:“虽说公子在大夫人日夜照料下,身子总算痊愈了,但还是?留了点?小?毛病。” 小?毛病?六六专注地听着,墨隐接着道:“这个府里的人都瞒着,只有大夫人知道?。” “大公子他味觉异常敏锐。吃的膳食味道?都要比旁人淡许多,哪怕厨娘多加了一点?盐,他也能尝出?来。” 六六恍然大悟,难怪加了点?毒菌子,他也能尝出来味道变了。 他突然想到?,照墨隐这样说的话,当初燕儿?给哥哥的茶里下了药,他肯定也能察觉到?问题。 那?,那?杯赏给所有下人的葡萄酒... 六六迅速地看了墨隐一眼。不,墨隐显然是?不知情的,他以为?燕儿?就是?不胜酒力才乱跑的。 这个秘密,他还是?瞒在?心?里好了。 不过?,他还是?很不服气道?:“哥哥为?什么不和大夫人说呢,难不成,就放过?越宣越泽他们了?” 莫非是?马姨娘被赶走了,四公子五公子在?府里也受人白眼,越翊初准备原谅他们?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六六眼尖地注意到?不远处的小?桥上,下来两个人影,朝这里走过?来。 不是?越宣越泽又是?哪两个? 墨隐小?声道?:“那?不是?四公子和五公子吗?” 六六要过?去被墨隐拉住了,那?边越宣越泽显然也看到?他们,两兄弟对视一眼,便?要掉头离开。 六六冷笑一声。他记得之前这两兄弟有事?没事?就和马姨娘一起排兑他。动不动就说他是?身份低微的外室子,亲娘是?贱籍云云。 还想害死越翊初再把锅甩他头上,到?时候自己能活命吗? 以前多嚣张啊。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现在?府里谁不能踩他们一脚?看到?自己也不敢再主动来找他麻烦了。 “站住!” 六六厉呵一声,他拉住墨隐快步走过?去:“你们两个是?没看到?我和墨隐吗?” 今非昔比,四公子咬着牙,和五公子转过?头来。 六六一把夺过?墨隐手?中的羊角灯,提起来照亮了四公子藏着暗暗恨意的眼眸。 “越宣越泽,看到?兄长也不过?来打招呼,谁教你们的规矩?” 四公子按住忿忿不平的五公子,咬着牙道?:“三?哥,这么晚了,你喊住弟弟就为?着这件事??” 出?了那?样的变故,性情大变后他倒沉得住气。六六举着灯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你敢有怨气不成?” “自然是?不敢的。”四公子眼中透露出?几分嘲讽,“不过?,三?哥这样倒真有意思,踩我们几脚,你自己在?府里就是?个角色了不成?” “在?父亲眼里,你恐怕还不如我们。”四公子的话透着狠劲,“当初你不还是?和那?个妓女被父亲赶出?——”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四公子被打得别过?脸去,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 五公子气极了:“越钟云,你又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打我哥!” “你好大胆。”六六平静道?,“竟然敢这么辱骂自己的娘。” 见他们二人满脸怒容,六六哼了一声道?:“你们该不会忘了,现在?的族谱上,自己是?谁的儿?子吧?” “现在?还装出?一副先前的做派,给谁看呢。” 四公子捏住拳,腮帮子都被他咬地鼓了起来。 他的胸膛上下起伏,转过?头看向那?提着灯笼的人。 角灯离他极近,似乎是?故意要看清他脸上屈辱的表情。 那?提着灯笼的纤细玉指,昏暗灯光后如月般的美丽面容,一袭和月亮一样清雅的皎白衣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端庄恬静的美人。 可看他那?带着嘲讽与刻意羞辱的笑意眼眸,哪是?什么温言软语的仙子,分明是?条毒蛇呢。 四公子在?心?中默念几句需得忍耐,低头道?:“三?哥教训的是?。” 看他在?自己面前做小?伏低,六六只觉得心?中说不出?的痛快,墨隐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拉着他:“三?公子,咱们快走吧。” 六六有些不解地看向墨隐,什么啊,他们两个都有胆子下毒了,不趁机教训他们吗? 墨隐附在?他耳边,声音比蚊子还小?:“那?件事?大公子还没有定论。再说了,万一四公子他们冲动打起来...” 六六闻言看了一眼对面的两兄弟,后面五公子眼睛都快喷出?火了。 六六盘算一下,他自己肯定是?一个人都打不过?的。墨隐是?哥哥的贴身小?厮不错,但他又不是?看大院的护卫,万一武力也不行呢? 见好就收,六六轻咳一声:“既然你知道?错了,我也懒得再教导你,你们两个记得以后要好好做人。” 说完,他立马拉着墨隐走了。 —— 回到?常姨娘的院子,六六松了口气。 墨隐劝道?:“三?公子,您以后还是?别和他们计较,老爷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六六现在?也有些后悔,万一他们恼羞成怒,也给自己下毒怎么办?他又没有一个灵敏的舌头,妖又不是?百毒不侵。 见他沮丧,墨隐犹豫着还是?说明了原因:“其实,老爷他心?里对这件事?很不满。” 六六抬起头:“难不成他很喜欢马姨娘,舍不得送她走啊?” 墨隐摇摇头:“是?大夫人把四公子和五公子的族谱改了的事?。” “万一两位公子将来高中,当了官,娶亲也不方便?。” 六六早就看明白了,话本子是?哄人的,哪有那?种大情种啊。这些达官贵人,精得很,就算姻亲也是?娶的达官贵人家的人。 丞相自己娶的都是?镇国公的妹妹,肯定也精得很。绝对指望靠着自己孩子的姻亲扩大在?朝中的势力呢。 六六明白自己肯定是?没法中举的,在?丞相心?中的价值肯定排在?最后面喽。 “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当面给他们难堪的。” 墨隐松了口气,他没仔细注意六六那?句“当面”是?什么意思。 第47章 屋内的炭才烧起来,墨隐送自己来也不容易,六六走了这么久都觉得脚冷了。 六六眼睛咕噜一转,人情世故他也学了不少,这种时候肯定要给人家好处的。 “你等等我。”六六跑到?自己装宝贝的箱子,从里面掏出?一把精致异常的折扇,扇柄还镶嵌着一颗金珠。 “这是?宫里的匠人做的东西。”六六打开折扇欣赏了一下上面的画面,“他们做了好多一模一样的,拿来送人也没关系。” 墨隐哭笑不得,三?公子虽然好心?,但也是?冰雪聪明,大冬天?的赏扇子给人。 见墨隐推辞,六六着急道?:“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就生气了。” 墨隐只好收下了,六六这才放心?,背着手?,小?声问他:“哥哥他不生我的气吧?” “啊?”原来还要问话呢。墨隐拿了“贿赂”,也只好尽心?尽力回道?:“生什么气?” “就是?我娘给他下毒的事?情。”六六手?指扒着门框,“我以后还能去哥哥那?玩吗?” “怎么会呢。”原来这些日子见不到?人影,是?担心?这个,墨隐安慰道?:“人死债消,三?公子就不要多想了。” 本来就和他没关系。偏偏在?外人眼中,自己的身份就是?有关系的。 不过?,听墨隐这么说,自己尽管去玩就是?了。 想到?这,他也决定不再把这些旧事?翻来覆去的想,就渐渐忘了吧。 六六温声道?:“你回去的路上要小?心?啊,外面这么冷。” 墨隐点?头。 带墨隐走后,拐角的走廊,常姨娘带着几个小?厮丫鬟过?来了。 她面容和善,笑意盈盈道?:“钟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六六有些诧异:“我在?外面玩的晚了,常姨娘找我有什么事?么?” “我知道?你喜静,但身边没有个人伺候着怎么行?”常姨娘看向身后,“他们都是?调教过?的下人,手?脚勤快,人也懂事?。” 她拉住六六的手?,宽慰道?:“像燕儿?那?样的事?,肯定不会再发生了。你看看哪个最合你心?意?” 六六有些感动,常姨娘对他很是?热情,照顾关心?都不似作?伪。只可惜自己的屋子实在?特殊,要是?被人看见自己对着蛇自言自语就不好了。 想到?这,他只能拒绝:“其实,我已经有个中意的人了,只是?,他不是?我们府里的。” 常姨娘微微皱眉,随即笑了一下:“也好,他若是?乐意来,我自然是?有办法的,大不了每个月多给点?人家银子就是?了。” 就这样,一一不在?季风大夫那?干活了,挖了人家的帮佣,六六有些不好意思:“季大夫,我以后生病的话都找你。” 季风有些好笑地挑着眉看他,哪有人咒自己生病的。 一一来了,三?三?却回去了。 她这段时间?养伤,总算恢复了元气,立刻吵着要回去修炼。至于小?圈还是?留在?六六身边。 一一姿容俊秀,举止文雅,待人又轻声细语。最重要的是?,他很惯弟弟妹妹们。六六很快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觉得自己愈发懒了。 不过?,他还是?兴致勃勃地拉着一一在?府里到?处乱转,带他看府里的漂亮景色。 “等有功夫,我就带你进宫看看,宫里可繁华了。” 这么冷的天?,河里还有锦鲤在?游。六六趴在?桥栏上,笑道?转过?头对一一道?:“哥哥,你快来看啊。”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越翊初和窦英站在?不远处。 窦英笑了一下,过?来握住他的手?,丝毫不在?人前遮掩他们的亲昵:“这才多久,你怎么又认了个哥哥?” 第40章 蛇疲惫 一一是个?老实人, 闻言只担心六六的身份暴露。他迅速低下头,保持面无表情,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六六的手指被?人捏着, 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他才不?怕窦英呢。 “你在说什么呢。”他那双笑盈盈的眼?睛看着窦英,“就算有,我也是多个?弟弟妹妹,怎么可能多个?哥哥?” “哦, 那你方才在喊谁?” 大冷天?的, 一一的后背沁出了汗, 他有些?紧张地捏着手心。 六六抬了抬下巴, 动作带着几分矜傲。只是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怎么也威严不?起来,倒有几分做作的可爱:“哥哥啊, 他在你身后呢。” 越翊初平静的目光看过来,六六指了指水面:“早就看到你们过来了。” 窦英挑了挑眉, 一副我才不?信的样子。 他的表情六六看在眼?里。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 连小性子也觉着是情趣了,六六有意要逗他:“你可真笨,如果我是喊你的话, 我肯定?会?说,表哥,你快来看呀。” 他故意拖长调子道:“既然说的是哥哥,那肯定?不?是在喊你了, 是在喊翊初哥哥。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窦英望着六六那得意鲜活的表情,咬了咬牙,皮笑肉不?笑道:“好啊,你看见?我了还不?喊我?我可是你年纪最大的兄长。” “那有什么用。”六六背过手, 下巴抬得更高了,“你这个?哥哥是表的。” 窦英语塞。 一一默默低头看自?己的靴子。莫非幼弟真是话本看多了练出来的本事?怎么说话变得这么伶牙俐齿,实在是让人佩服。 六六还关心着前?几天?晚上?越翊初被?下毒的事情。见?他又是个?窦英一起来的,便理所?当?然的认为二人是在商讨这件事。 他唉了一声问了窦英:“你们找出是谁干的了吗?” 窦英有些?茫然:“什么?” 六六飞速地看了越翊初一眼?,窦英竟然不?知?情。 看来哥哥没告诉窦英,这件事只有他和墨隐知?道喽。那自?己得憋在心里,不?能和窦英一起骂越宣越泽了。 六六有些?同情地拍了拍窦英的肩膀。 唉,你毕竟的表的,不?是亲的,不?告诉你也正常啊。 窦英一看便知?道这小祖宗又在胡思?乱想了。 他的掌心突然变出一个?栗子大小,用泥捏的小船。这小船真是捏的精妙无比,瓦蓝配铜绿的顶,世上?还有这个?颜色的泥巴么?雕着蟠桃祥云的船身。六六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雕绘的线条和他指甲一样薄。 船里面还有一个?小桌,桌上?竟然还有茶壶和点心,两个?小泥人在桌的两侧端坐着。 过了半晌六六才抬起头,看到窦英含着笑的眼?睛。 他轻咳一声:“这个?你从哪弄来的?” “当?然是外面街上?买的。”窦英打?趣道,“你这段时间一直闷在屋里,也不?怕长蘑菇。” 他一说蘑菇,六六便不?自?觉想到了毒菌子。 六六有些?尴尬:“谁说的,我今天?就准备出去玩了。” “那便走吧。”窦英将那泥船放到他掌心,“正好今天?有事要办。” —— 明明是窦英和越翊初带他出来玩,到了一处临靠京城水泽湖面的茶楼,窦英却突然不?见?了身影。 “窦英去哪了?”六六有些?不?满地嘀咕着,看着窗外的景色:水泽湖边突然冒了许多外地的船只,这是之前?不?曾有过的景象。 他问越翊初:“哥哥,是因为快过年了,所?以他们都来京城了吗?” 越翊初点头:“这些?是各地给陛下呈贡贺礼,派人运送的商船。” “哦。”六六有些?羡慕地收回目光。 给陛下的贺礼,那肯定?都是好东西。 茶楼的小二端着一壶好茶,和各色干果进来了。将近年关,这些?商家的生意也比往常红火许多。 他们所?处的位子是在茶楼的三层,环境也更雅致,外面的景色也能一览无余。 “客官,这些?是新出的品茶的点心,您看看要点什么?” 越翊初让六六看想吃什么。六六研究起这食单来。 他下意识想点枣泥山药糕,之前?吃过,味道不?错。而且哥哥是肯定?不?准他大冷天?吃冰饮的,就算屋子里烧炭再暖和也不?行。 偶尔养生也没关系,六六正要说,又想起越翊初味觉灵敏,这枣泥山药糕他自?己尝着都甜甜的,味道肯定?太重了。 想到这,六六改口道:“我怕甜的吃多了牙疼,你们这有没有不?甜的点心?” 难怪这茶楼能赚大钱呢,连六六这样的要求他们都能满足。过了一会?,小二端来两盏点心。 六六看过去,有些为难地拿小银匙戳了戳表面,犹犹豫豫道:“哥哥,这是绿色的鸡蛋羹吗?” 越翊初笑了。 六六有些?诧异,因为哥哥很少笑。 他绞尽脑汁编造理由不?背书的时候,例如“我昨天?晚上?做梦,大罗神仙说我今天?用功的话哥哥和我会?倒霉,所?以今天?不?宜学习”,越翊初倒也是会?笑一下。 第48章 然后继续让他去背书。 不?过,越翊初笑的时候,周身的冷意便消散不?少。六六看着他映着淡淡笑意的眼?眸,恍惚也觉得对方似乎是和自?己亲近的。 他低下头,挖了一勺那绿色鸡蛋羹,是茶叶的味道。 一点也不?苦,甜丝丝的,只是带着点茶叶的清香。六六见?越翊初那盏茶叶羹绿色更深,又拿了一把银匙挖了一小块尝尝。 他皱起眉头,确信自?己那盏一定?加了非常多的糖。 吃到一半,窦英终于回来了。 六六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还说带我出来玩,你飞哪去了?” 窦英自?顾喝茶:“都说出来办事,只是顺便带你出来玩的。” 六六确信他一定?是在小心眼?的回敬自?己说他只是表哥的事。 窦英身上?的味道变了,六六敏锐的察觉到他身上?多了一股草本的味道。 像是某种草药,带着点苦意。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啊。”六六有些?好奇。 天?这么冷,为了看景色他们也没有把窗户关上?。窦英身上?那一丝草本香气也很?快被?吹散了。 “药味。”窦英随口道,“今天?来这家茶楼的人,熟面孔倒是不?少。” 六六一头雾水。越翊初望向窗外,水泽湖几近京郊,能一览无余看到底下景色的,也只有这家茶楼了。 * 下楼的时候,六六像是看到了谢元知?的身影。 他赶紧躲到窦英身后,后怕道:“那是不?是三殿下啊?” 窦英扫过去一眼?:“不?是。” 他打?趣道:“听说你差点变成奸夫了,我说过什么?” 六六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真是的,这种时候他还翻旧账开玩笑。 出了茶楼,他们到了京城靠近宫廷的繁华街道上?,六六看到不?少新奇玩意。 买了一大堆小玩意回府,六六也给常姨娘和越锦荣送去一些?,毕竟受人家关照。 他来到常姨娘的院子,正好看到了一一走出来。 “唉?”六六有些?奇怪,一一怎么会?在常姨娘的院子呢。 他抱着一堆礼物进去了,常姨娘笑道:“正好在问你需不?需要什么呢,这下也好,想要什么叫人去买就是。” 越锦荣坐在常姨娘身侧,捧着一本书在看。 她笑着朝六六点头示意,常姨娘问道:“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抱回来的?” 六六摇头:“我和哥哥还有窦英一起回来的。” “这样啊。”常姨娘道,“老爷让你最近少出门?,世子爷找你玩的话,你就让他来咱们院子好了。” “嗯。” 六六回去后,觉着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是哪里奇怪。 “今天?真是吓到我了。”一一把他身上?的斗篷取下来,“以后你还是直接喊我名字的好,我都怕露馅。” “你出去玩的时候,常姨娘把我喊过去,问我你住在这有没有缺什么,让我尽管提。” 一一拿火钳捅了把炭,感慨道:“她对你这么照顾,我也放心了。走的时候她还一定?要给我一两赏银呢。” 一两银子? 六六闻言淡淡掀起眼?皮,他今天?玩得实在累了,连睁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府里的姨娘和公子姑娘们一样,月钱都是二两银子。常姨娘对下人可真宽厚,能拿出一两银子赏人。 他打?了哈欠,直接趴在床上?:“她给你你就拿着呗,反正钱也不?嫌多的。” 六六小声道:“不?过,要是她下次找你,你也得小心。” 一一抬起头,不?解道:“为什么?” “哪有白拿的钱啊,一下赏那么多,肯定?是指望你以后能帮忙的。”六六沉沉睡去,“希望是我多想了吧。” * 尽管常姨娘对自?己不?错,但丞相让他少出门?,六六偏要作对,就进宫找林君玩。 林君是个?非常好的分享心事的对象。一是他在宫里,出宫不?方便。二呢,大家都是妖,很?多事情就算说了也没关系。 “下毒?”林君冷笑一声,“宫里什么手段我没见?识过,给我下毒的更不?知?道有多少个?了。” 林君独宠后宫,说话又没个?顾忌,没有他不?敢骂的人。再加上?他是男子,那些?官员恨不?得用唾沫淹死他,这些?事情六六也是有所?耳闻的。 宠妃一向是大臣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哪怕林君没和任何大臣有来往,给他下毒的人还是不?少。 六六感慨道:“你当?妖妃,也怪不?容易的。” “那是。” “不?过,为什么哥哥他不?找越宣越泽算账呢,我还是想不?通。” 林君撑着脑袋,露出一点雪白的手臂,他轻笑一声:“南岭的毒菌子,哪怕是太医也没几个?了解。你那两个?便宜弟弟,上?哪找来的?” 犹如一声晴天?霹雳,六六顿时睁大了眼?睛。 第41章 蛇大惊 是啊, 南岭偏远,越宣越泽又?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他们是从哪得知那么厉害的毒菌的?是谁告诉的他们? 以前?有?马姨娘替他们谋划还好, 人走鸟兽散, 现?在他们两个在府里处处受制,是又?没钱又?没人脉。大夫人也不是吃素的,越宣越泽身边的丫鬟小厮全换了一通,就?算收买也得花时间。 所以, 毒很有?可能?不是他们两个下的。 那府里还有?谁, 有?那个理由朝越翊初下毒手? 六六想?的头痛, 他揉了揉太?阳穴, 决定不想?了。反正哥哥也把此事按下不表,恐怕他有?自己的打算。 “不过你换个地方住还真不方便。”林君在费力梳理他那长长的尾巴, 六六自告奋勇上?前?献殷勤, 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顺便摸了两下尾巴。 唉, 为?什么自己的尾巴光溜溜! 林君自顾道:“谈情说爱,还有?什么比幽会更有?氛围的呢?” 六六好奇道:“氛围是什么?” “你原来?的院子,周围人少又?清幽, 做什么别人都不知道,最适合情郎来?访。”林君嬉笑两下,“现?在住在府中女眷的院子,窦英又?不是你的亲表哥, 天?天?来?找你的话,难免会遭人嫌话。” “这有?什么办法。”六六叹了口气,接着心虚的把自己弄掉的狐狸毛手指一弹,“常姨娘也是好心, 我总不能?驳回她的面子。” “有?她在我也沾了不少光,我看这些天?,府里的人对我都毕恭毕敬的。” “傻瓜。”林君无奈道,“这和她有?什么关系,你还不如去谢谢朝颜公主呢。” 见六六满脸疑惑,他掰着手指:“你呢,和府里的大公子关系不错,和镇国公的世子关系也好,这就?足够了。结果连公主都给你面子,对你不好的丫鬟还因为?公主的缘故被收拾了,你在府里的地位能?不变高吗。” “不是为?着这个。”六六解释道,“花濯的生母牡丹是她的好友,她之前?还特地把我叫过去吃饭呢。” “现?在想?想?,我一开始被刁难,她也帮我说过话。” “动动嘴皮子卖个人情,我也愿意,这有?什么?”见六六坐在地上?,茫然无措的模样,林君心中有?一些不忍。但他觉着,比起蒙在鼓里,还是说出来?最好。 他笑了笑,问?道:“她替你说话的下场,是被当众下不来?台,还是被克扣了月钱?” “这个,说不定大夫人罚她了我不知道...” 林君心中了然:“她除了帮你说几句话,也没做过别的,这个很正常,明?哲保身,没什么好苛刻的。” 六六小声道:“我也是这样想?的,能?帮我说话,我已经很感激了。” 林君欣赏着自己手上?的新镯子:“她既然是这么个谨慎的性子,怎么突然又?对你示好了?够古怪的,还让丞相在族谱上?把你过继给她。” “嘶!”林君觉得尾巴一阵刺痛,他把自己的尾巴从六六手上?夺走,心疼地抱着,“你怎么毛手毛脚的!” 六六这才神,慌乱道:“抱歉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他见林君眼泪汪汪,愧疚道:“我把我的蛇蜕给你做赔偿好吗?” 林君翻了个白眼:“我要蛇皮干嘛,狐狸皮好歹能?做斗篷呢,那东西送你情郎吧!” 没过多久他们就?和好了,当然作为?赔偿六六下次要带民间的春宫本给他。 —— 一一亲自给六六做了梅花羹,等?他回来?喝。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碗放凉了,那是给小圈的。 门被推开,六六一脸疲惫地走进来?。 “回来?了。”见他无精打采的,一一担心道,“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六六缓缓扶着桌边坐下了,一一给他盛了一碗, 第49章 看着飘在上?面的梅花花瓣,六六笑了一下。他捧着那热碗,原本冷冰冰的手也恢复了些暖意。 “一一。”六六开口问?他,“常姨娘这段时间,有?没有?再?找你?” “嗯。”见他笑了,一一也就?放下心来?,坐在一旁帮他绣念书?用的小包。 他在小包内层上?绣了一条小瘦美绿蛇:“常姨娘人真不错,除了关心你,她还问?我家里有?几口人家境如何呢。” “你怎么说的啊?” 一一思忖片刻道:“我就?说家里很穷,还有?很多弟弟妹妹,她听到了又?让人给我赏钱。” 小厮一个月月钱才那么点,常姨娘一次赏一两银子,是十分的多了。六六垂眸道:“那,你有?没有?和她提到窦英啊?” “你上次和大公子还有窦公子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她过来?问?过。”一一紧张道,“我想?着府里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我也不好撒谎,就?实话实说了。” 六六见他很担忧的样子,宽慰道:“没事,我只是随便问?问?,她后?来?有?说什么吗?” “她说,老爷知道了会不高兴,下次来?找你玩的话,就?在梨香苑即可。” 梨香苑就是常姨娘所在的院子。 六六嗯了一声,接着让一一教他,怎么来?回化形。 * 夜晚,六六趁着月色溜出来?了。 许久不以蛇身出来?转悠,倒也新奇。周围的建筑,甚至是草木,在他眼中的形象都变得高大不少。 身体贴着泥土,六六放松地舒了口气。 一只黑壳虫趴在枯枝上?,和六六大眼瞪小眼。 六六盯着它看了一会,接着一尾巴把虫子甩飞了。 那眼睛一直盯着他,让他觉得心里不痛快。 赶完虫子,六六看见一个丫鬟匆匆从他的院子走出来?。 认出她是常姨娘身边伺候的翡翠,六六便跟了过去。 翡翠一路来?到常姨娘的住处,又?进去了,六六见状贴爬到窗户底下,又?尖牙咬了两个洞,眼睛贴上?去。 常姨娘问?道:“钟云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翡翠道,“但是又?出门了,问?他房里的小厮,说是三公子没说去哪。” 常姨娘闻言有?些无奈地对着旁边绣花的赵锦荣道:“又?出去玩了,那小厮当真是个傻心眼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赵锦荣并未抬眼,她微微一笑:“我早说了,娘偏不信。” 常姨娘让翡翠出去了,许是屋内只有?赵锦荣在身边,常姨娘也就?卸下了心房:“当初娘怀孕在牡丹前?头,那时候大夫人已经要生了,她那胎安安静静的,大家都说是个女孩。” 六六在外面险些笑出声。 他记得阿娘说过,三三是蛇蛋里面破壳最快的,精神得很,一一是最慢的,性格也温吞。这不得看孩子的性格么? “咱们这位大夫人的身子,你也是知道的,不可能?再?生第二个了。”常姨娘目光沉沉,“那你就?是府里的长子,牡丹又?是从青楼赎回来?的,就?算生了儿子也越不过你前?头。” “哪想?她居然生下了大公子。镇国公府的面子往那摆着,接下来?一个月梨香苑连你爹的影子都没看着,到时候就?算我生了儿子有?什么用?” 赵锦荣握住她的手:“幸好娘当初冷静,没自己动手,不然的话万一被查出来?,咱们连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是啊,只可惜牡丹是个蠢货,控制不好用药的量,这么快就?发作了。”常姨娘叹了口气,“大夫人守得和铁桶一样牢,可惜大公子就?这么挨过来?了。” 六六呼吸一滞,他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牡丹当初下毒,竟然是常姨娘挑唆的! 赵锦荣摇了摇头:“没成功也好,不然那马姨娘不就?爬您头上?了?” 常姨娘凝神看着燃烧的蜡烛,鲜红的蜡液滴落在桌上?又?凝固了:“是啊,生下你的时候,我是想?着就?这么算了。就?算牡丹生了你三弟,我也想?着这就?是命。” 四周静的可怕,六六只能?听到屋内的声音,和看到常姨娘那鲜艳的,一张一合的嘴巴。 “我去看她的时候,她还向我道谢,说事情不成功也只怪她自己。” “我当时真觉得她傻的可怜,都有?些怜悯她。我想?着收手吧,有?这么个没心眼的妹妹在府里也不错。见她神色恹恹,我就?打趣她,傻瓜,你就?不怕我生了儿子,那你还得再?毒一个?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 常姨娘的面色有?一瞬间的扭曲:“可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她居然笑了!” “她笑着说,姐姐,我早就?知道你会生个女儿嘛。” 常姨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到了后?面,我再?也没有?怀孕过。马姨娘又?生了两个儿子,等?将来?你嫁出去娘该怎么办?娘还得一直看大夫人的眼色过日子不成?” 赵锦荣微微皱眉:“谁能?料大夫人一发火,爹竟然也妥协把三弟也一起赶走。还以为?娘去求一下,三弟就?能?过继到咱们这了。” 六六心下了然,看来?马姨娘连生越宣越泽两兄弟后?,常姨娘心焦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怀上?,便起了抢走花濯的主意。 在她的挑唆下,牡丹又?去下毒了。只是这次在常姨娘的运作下,事情败露了。六六估计牡丹突然遭丞相厌弃,常姨娘也没少出力。 常姨娘想?到这就?郁闷:“镇国公偏偏这个时候打了胜仗,得了陛下赏赐,大夫人说什么你爹都不敢不答应。” 她手指扣了扣桌面,语气也变快了:“我就?知道要坏事,在庄子荒废养了十几年,能?成什么器?” 赵锦荣宽慰:“幸好三弟和大哥关系不错。将来?这整个丞相府都是大哥的,就?算看在三弟的面上?,娘将来?也有?保障不是?” “靠别人有?什么用?他若是个做状元的料,我早向老爷要过来?了。”常姨娘有?些不高兴,“又?是个养不熟的。” “我看三弟心软,假以时日,肯定会被打动的。” 窗户边,一个半圆的影子悄悄退下了,没发出一点声音。 * 外面下了雨,六六爬回到自己的住处,趴在桌上?喘气。 一一正好从小厨房端来?一盘烤鸭:“喏,你晚上?吵着要吃的。” 鸭子色泽鲜艳,表面的脆皮油腻晶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是他最爱吃的。 看着面前?放大几百倍的烤鸭,六六突然觉着一阵恶心。 他甚至能?看到鸭子脆皮上?密密麻麻的,深色的点。还有?受了冷凝固的白色油脂,顺着皮的表面缓慢的滑落。 六六瞬间干呕几声,他皱起眉头:“不,我要喝茶。” 一一点了灯,六六已经变回了人身,瘫坐在地上?,一只手抓着椅子边,一只手死死捂住嘴。 见他这样,一一吓了一跳。他以为?六六是在外面吹了冷风冻得,赶紧去拿了厚厚的毛皮毯子给他裹上?。 “这是怎么了?”他端来?一杯茶,这是他惯常喝的,因为?六六从来?都喝不惯茶,只喝水。 六六赶紧灌了一杯苦茶,总算觉得好了些。外面的雨愈发大了,浓重的水汽混着泥的气息涌进来?。 他气若游丝,唇瓣无一丝血色:“觉着恶心。” —— “公子,外边下雨了。”墨隐把窗户都关上?,见越翊初还在看书?,他叹了口气,“您也该歇下了。” 越翊初没有?说话,他静静地抬起目光。墨隐一声惊呼,接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人便推开门跑进来?。 那人行事莽撞,连伞都没有?打,整个人都被雨给浇透了。 被水浸润的愈发乌黑的发丝紧紧贴着苍白的脸,眼睛也湿漉漉的,身上?也在滴水,显得身形格外单薄。 越翊初皱起眉,墨隐诧异道:“天?哪,三公子,外面下这么大雨,您也不打把伞,新来?的小厮呢?” 六六缓慢转过头,他平静而有?些忧伤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越翊初。 “哥哥。”他轻声道,“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第42章 蛇耍赖皮 六六跑过来的时候想了许多。 梨香苑离越翊初的院子?那?么远, 他都?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又?拐了多少?个弯。燕儿一个中了药的人,怎么可能跑到那?。 他喘着气?, 脆弱的胸膛上下起伏。 所以?哥哥早就知道了。他知道在背后挑唆的人是?谁, 可他没有告诉大夫人。 六六忍不住想,倘若大夫人知道牡丹也是?被人给害了,当初是?否就不会把牡丹和花濯给赶出去? 这?冷冰冰的雨真是?把人给淋傻了,他站在屋内, 自己都?觉得荒诞地笑了。 六六有些疲惫地撑着眼皮, 越翊初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这?个天你不该穿的这?么薄就跑出来。” 第50章 “墨隐。” “唉。”墨隐在一旁小心翼翼道, “三公子?, 您得赶紧把湿衣服脱下来,不然会生病的。” 见墨隐要带六六去沐浴, 越翊初便垂下眼帘,继续看起手中的书来。 六六沉默了一瞬, 在墨隐拉着他的刹那?直接顺势躺在地上。 “三公子??”墨隐吓了一跳。六六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两只眼睛冷漠无神地看着屋顶,不管墨隐怎么拉他他都?不肯起。 浑身湿漉漉的人躺在地上,像一条赖皮蛇。 他在耍脾气?。 他觉得自己现在是?世界上最冷酷最无情?的蛇, 倘若越翊初不意识到自己忽视蛇敷衍蛇的错误,并立刻改正的话,他是?绝对不会起身的。 在家里,要是?小小心愿得不到满足, 或者哥哥姐姐,当然主要是?三三惹恼了他,六六会立刻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双目放空, 变成僵硬一条。 别人哄他他不应,喊他吃饭也不去,就这?么犟着。 不出一个时辰,家里蛇就怕他不吃饭会被饿死,只能答应他提的要求。 越翊初一贯淡漠沉静的眸子?,头一次出现疑惑。 他不明白,也猜不出来。 为什么突然躺在地上,是?因为身体?被冻僵了吗? 见越翊初起身,六六的嘴抿得紧紧的,眼神变得更冷酷无情?了。 越翊初摸了一下六六的手,很冰。 他皱起眉,六六悄悄瞥了他一眼,看来自己又?要得逞了。 但下一秒,越翊初就半搂着把地上那?条给抱起来,让墨隐叫人去备汤。 六六:“?” 不应该这?样的! * 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六六死命闹腾就是?不肯沐浴,在越翊初怀里不断挣扎。 越翊初只说了一句话:“又?不肯沐浴,又?讨厌喝药,只能让大夫给你扎针了。” 听到要扎针,六六立刻不动了。 他一个人自顾在木桶里生着气?,过了一会,他开口?问越翊初:“哥哥,你——” 越翊初怕他冻着,舀了一木勺热水淋湿了六六的头发:“闭眼。” 让六六眼睛闭上就只知道闭着眼睛,他感到有水流到了自己的嘴里:“呸呸呸!” 六六抹了把脸,贴着脸的乌黑发丝被挪至耳后,他有些难过道:“哥哥,我真的是?笨蛋吗?” 为什么身边的人有问题他一点都?看不出来呢,以?为对方对自己好,到头来居然被人耍了。 越翊初沉默片刻道:“不是?。” 六六用非常失望且震惊的眼神看他:“哥哥你为什么还要想一下再说!” 越翊初:“......” 倘若说得快了,又?要质问他怎么这?么敷衍了,是?不是?在骗人。 汤里加了草药,六六觉得自己身上好热,他的脸颊被蒸得粉红,索性?额头倚靠在桶边。 他有些困,耷拉着眼皮:“哥哥,我不想住常姨娘那?了。” 越翊初帮他梳头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六六接着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开始是?觉得没有必要。”越翊初慢慢梳着他的头发,“后面则是?认为,就算知道了,也只会徒增苦恼,还是?不知道的好。” 六六没有再说话。 他刚刚很想问越翊初,你当初全都?看见了对不对?你知道我想把你推下水。 知不知道问题的答案,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在水温变凉之前,越翊初让他出来,接着裹上毯子?。 —— 外面依旧还在下雨,回去显然是?不方便的,他便又?在越翊初的住处歇下来。 屋内熄了灯,六六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翻来覆去。一想到未来的事情?,他就睡不着,频频叹气?。 他最终翻过身来,趴在越翊初身边:“哥哥,你们为什么一点都?不着急啊。” “万一三殿下将来当了皇帝怎么办?”他推了一下越翊初的肩膀,突发奇想道,“为什么你们不直接给他下毒啊?” 耳濡目染,哥哥从小就被人下毒,怎么不学?学?呢。 越翊初似乎是?轻轻笑了一声:“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六六眨了眨眼:“用钱让别人干不就行了。” 越翊初反问道:“万一他说出去了怎么办?” 六六复又?躺回枕上,这些人怎么怕东怕西的。 是?自己的话,拿着毒药就跑过去了,后面的事以?后再说呗。 他盯着越翊初的侧颜看了一会,接着轻轻叹了口?气?。 “哥哥。” “嗯?” 我不是?你的亲弟弟,我也不是?牡丹的儿子?,我是?一条灵秀山的小蛇。 这?样说的话,你会不会开心一点? 有那?么一瞬间,六六甚至觉得越翊初或许比窦英更能接受自己的身份。如?果连仇人之子?都?能平静接收的话,妖为什么不可以?呢? 可他不敢说,他不敢赌。 六六陷入了纠结,他脑子?一抽,突然道:“哥哥我想和你一起住。” 真是?见鬼了,他本来就讨厌念书,和哥哥一起住的话还得了! 他轻咳一声,立马改口?道:“我想换个离你近一点的院子?,这?样的话就不用再见到常姨娘了。” “以?后一道去书院也方便。” 越翊初答应了,他给六六掖了掖被子?:“睡吧。” * 六六一刻都?等不了,第二天回了院子?立马收拾体?己准备离开。 常姨娘听到消息匆匆赶来,她带了一堆丫鬟小厮,把小院堵了起来。 见六六的东西一件一件的往外挪,常姨娘着急道:“钟云啊,是?姨娘这?照顾的不好吗?” 她蹙着眉,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尽管说啊。” 翡翠搀扶着常姨娘,在一旁道:“三公子?,咱们姨娘待你视如?己出,您怎么一点都?不领情?呢?” 倘若六六不知情?,或许还真被她给骗了。 六六低下头说道:“不是?姨娘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忘了告诉您。”他抬起头道,“我娘待我很严厉,所以?我有点怕她呢。” 常姨娘面露不解之色,六六继续道:“我娘临死之前,还在感念姨娘待她的好。” 闻言常姨娘勉强笑道:“那?你不是?更应该在姨娘这?住下吗,我也好代替你娘照顾你。” 六六摇了摇头:“不,我娘还说了,等她死后,她一定要回到您的身边,一直保佑着您。” “娘见了我便讨厌,我怎能待在这?让她心烦呢。”六六握住常姨娘的手,感受到她不自觉的颤抖,微微一笑,“所以?啊,我还是?走得好。您没事的时候,记得多和我娘说说话啊,她一定能听见的。” 听说,后面大夫人再找道士进府答疑解惑的时候,常姨娘也会下人把人暗暗请来。 六六知道,能到丞相府内的道士,都?不会说出越翊初不希望他们说的话。 所以?,不管常姨娘请了多少?道士,花了多少?银子?请人来做法?事,得到的都?只有一种回答。 渐渐的,府里人都?说,常姨娘身边有一位眉心描着牡丹花钿,瞧着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跟着呢。 —— 到了除夕这?天,府里难得的喜庆。 六六坐在团圆桌前,一心想着红包。 都?怪窦英,非得在除夕前告诉他过节会收到红包,害他天天想着拿到钱要怎样挥霍一般,毕竟这?也算意外之喜。 只是?,今年发红包的长辈,要少?一个了。 越宣越泽脸上并无过节的喜悦,也是?,马姨娘都?被赶走了,说不定过节这?天还得辛苦劳作,他们肯定高兴不起来。 老夫人笑呵呵的,给每个小辈都?发了红包,六六为了拿到更多的赏钱,嘴巴和抹了蜜一样,如?愿多拿了一份。 他想打开来看看里面有多少?钱,越翊初拦住他:“现在不能打开,等回去了再看。” 六六伸出一只手,越翊初笑了笑,把丞相给他的给六六了。 “等家宴结束了,我叫人把东西送到你院子?去。” 有礼物这?还能等!六六直接和苍耳一样黏在越翊初身旁,一起回了院子?。 第43章 蛇贪小便宜 除夕这天, 越翊初的院子好歹没有那么冷清了。 六六收到了礼物,却很难开心的起来。 因为越翊初送他的是一只毛笔,还有一个?墨砚, 那墨砚闻着还有一股奇异的药香。 看?着这用料做工, 六六知道东西很贵重。可毛笔除了写字还能?干嘛,他又不喜欢写字。 他抬头看?向越翊初,对方解释:“我看?你一直用旧了的羊毫笔,上面都?有破损了, 写起字来也不方便。” 第51章 那羊毫笔他总共也就用了几个?月, 破破烂烂的原因倒不是六六有多么地用功, 全是当?了他的出气?筒。 奈何不了夫子, 还奈何不了一只笔? 六六轻咳一声,只好垂着脑袋轻声道谢:“谢谢哥哥。” 这屋里也没别人, 六六就拆起自己?收到的红包来。 唉,丞相?府家小业大, 虽然丞相?是大官, 可他家里总共就那么点人。 丞相?一个?兄弟姐妹都?没有,这也导致府里能?称得上长辈的,也就只有老夫人大夫人丞相?, 还有府里的几位姨娘。 托六六的福,今年过?年发红包的还少了一个?马姨娘。 除夕要守岁不能?睡觉,六六便开始拆自己?的红包来。 里面是一个?小巧的金银锭,上面还刻着字。六六对着灯瞧了, 无非是身体健康、或者中举之类的吉祥话?。 这些红包外表都?长得一模一样,六六晚上光顾着玩乐看?戏了,哪还记得是谁给的。越翊初又不准他拿到了就拆。 加上越翊初刚才给他的丞相?的红包,里面只有一个?红包装了两个?金银锭。其余的还有三个?里面装了一个?金银锭, 剩下的都?是些奇怪的铜钱。 他有些不开心,肯定是丞相?给哥哥的比他多。 六六撇着嘴,伸手摸出越翊初身上剩余的红包来。 他捏了捏红包,瞥了越翊初一眼,越翊初眼眸含着浅浅的笑意。 越翊初也只收到两个?红包里头装的金银锭。 他拆开后发觉,越翊初也有一个?红包装的两个?金银锭。 “哥哥,这个?是谁送的?”六六把东西都?放到桌上,皱起眉头,他一个?不注意把封口的浆糊弄手上了。 “是奶奶送的。”越翊初拿湿了的帕子擦着他的手指,“她?是长辈。” 所以丞相?和大夫人不能?送的比老夫人多。 六六哦了一声,不说话?了,他以为越翊初拿到的红包比他多呢。 这刻字的小金银锭精致可爱,六六都?舍不得把它们卖了。明天是初一,后天是初二。初二那天大夫人肯定会回镇国?公府,到时候哥哥肯定又能?收到好几份红包了,他记得镇国?公府人很多。 想到这,六六有些沮丧地趴在桌上。 唉,他肯定是不能?去的,镇国?公又不是自己?亲舅舅。 外面突然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把六六吓了一跳。 “哥哥,外面是什么响声?” “他们在放鞭炮。”越翊初问道,“你去不去?” 六六摇头,那声音好可怕,他都?听不清别的声音了。 困意涌上来,六六不自觉就闭上了眼睛,这么吵他竟然也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人给推醒了,六六揉了揉眼睛:“哥哥,还没能?睡吗?” 越翊初面色有些凝重,六六一下子坐正?了。 他紧张道:“怎么了?” “宫里传了消息。”越翊初道,“五皇子在宴会上,出事了。” 六六倒吸一口凉气?。 * 丞相?原本?在陪老夫人守岁,现在却又重新穿上了朝服,等着陛下宣召。 鞭炮是不放了,丞相?还下令所有人都?不许再喝酒玩闹,除夕原本?的喜气?氛围消失殆尽,不知道的,还以为丞相?府出了丧事。 六六躲在越翊初身后,心中满是疑虑。 大夫人给丞相?倒了杯茶,劝他冷静:“公公还说了什么,五殿下一向康健,怎么就?” 丞相?摇了摇头,不过?多时,宫里便来了人。 丞相?走后,大夫人让众人全回自己?的住处,这些天脸上不许见喜色,要是让她?瞧见了,定要重罚。 六六心中有了隐隐的猜测,五殿下暴毙,多半不是自己?身体出了问题,是有人要害他。 突然出了这种事,六六也睡不着了。 都?死人了,他还怎么敢回自己?的院子睡啊,不得睁眼到天明。 “哥哥。”六六翻了个?身问他,“五殿下是被人下毒了吗?” “不知。”越翊初坐在床边道,“快睡吧,等到明日?说不定就有消息了。” 六六洗完澡便上床歇息了,可越翊初还是一副穿戴完整的样子。 有人陪着,他闭上眼,呼吸放缓,很快便睡着了。 越翊初似乎是看了他一会,接着悄悄起身出去了。 —— 第二天六六醒来的时候,他感受到脖子上有什么凉丝丝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小金锁,上面还镶着红色的玛瑙。 一一帮他穿着新衣裳,见六六戴着小金锁,笑道:“这脖子上又是金又是玉的,该怎么办呢。” 越翊初在等他,尽管丞相?还待在宫中,但府里的节日?还是得简单过?的,所说是众人穿了新衣,围着吃早膳而已。 六六走过?去,一脸担忧道:“哥哥,我的脖子被压坏了怎么办?” 越翊初没能?忍住笑:“过?年不可以说这种话?。” “什么话?啊?” 越翊初耐心解释道:“什么生病了,坏了,这些话?不能?说。” “哦。”六六摸着脖子上的小金锁,底下还垂着细细的链子,他抬起头,“哥哥你刚才也说了怎么办?” 墨隐在后面脸涨得通红,死死捂住嘴,一一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好笑的呢? 虽说出了事,但初一早上的这顿饭还是得吃的,六六吃了点糖果子,因为五殿下的事,大家都?不敢放声欢笑。 原本?初一这天,陛下还会宴请文武百官,甚至还会发赏钱,现在出了事,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老夫人觉着累了,大家便也都?退下了。 * 府内实在沉闷,反正?也没人注意到自己?,六六便偷偷跑出去玩了。 除了皇帝,平头百姓倒没多少人关心宫里谁没了,大街上热闹的要命。 一一有些担忧:“六六,咱们这样出来玩真的没关系吗?” “不怕不怕。”六六递给他一根糖葫芦,“他们都?在担心宫里的事呢。” 他拉着一一到处乱转,很快被一个?小摊吸引了。 摊主卖的是装饰用的穗子,这穗子做工精致,最重要的是,买一个?送两个?,居然还有这么好的商人! 哥哥送给他念书用的东西暂且不谈,他脖子上还挂着漂亮的小金锁呢。肯定也要给窦英送的,还有六殿下,帮了他那么大的忙。 六六精心挑选了三个?穗子,问摊主多少钱。 对方报了一个?数,六六愣住了:“不是说买一个?送两个?的吗?” “那三个?得是一模一样的。”摊主笑道,“小公子您拿的可不是同一种。” “唔...”六六陷入了纠结犹豫中。 过?了一会,他还是选了三个?一样的穗子。 —— 六六没在外面玩太久,不到半个?时辰便回去了。 “去街上玩了?” “嗯。”六六左看?右看?,把穗子系在越翊初腰间了,正?好对方穿的是深蓝色的衣裳,和自己?送的竹绿色穗子倒也相?配。 越翊初盯着那穗子看?了半晌,六六问道:“哥哥,五殿下到底是怎么,呃没的?” “有人下了毒。” 下毒? 谁这么无聊给五殿下下毒,五殿下还不够老实的吗? 敢给皇子下毒,这个?年是注定要过?得不安分了。 六六好奇道:“他是怎么中毒的?” “是蜀地献的椒柏酒。”越翊初垂眸道,“负责运送的官员已经被关到天牢了。” 六六突然想到那天越翊初和窦英带他去茶楼,旁边的水泽湖上一艘艘外地的船。 -----------------------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忙着写论文,所以更得字数就少了...等忙完了会勤更的 第44章 嫁蛇随蛇 他抬起头。 越翊初的身形笼罩着他, 眼眸里晃着浅浅的笑意。 六六有?些担心?,这件事会和哥哥有?关?吗? 可那天窦英还出去了一段时间,该不会是窦英? 五殿下出了事, 宫中原本的喜庆氛围都?消失殆尽。但宴会还是照常进行, 百官也纷纷进宫朝贺,因?为陛下要接见各国使节,不可能因?为死了个皇子就突然?取消这一切。 丞相?回来的时候,六六还以为拿到了多贵重的赏赐, 小心?翼翼地还让下人去供起来, 结果就几粒花椒, 还不如送金元宝呢。 初二这天, 越翊初还有?大夫人他们去镇国公府了。 六六很羡慕,他也好想去找窦英。 他转过?头, 却见四公子五公子面色阴郁的低着头,眼底和淬了毒一般。 往年这个时候, 他们也能和马姨娘一起, 风风光光的去马姨娘母家,现?在自然?是不能了。 第52章 不过才短短一个月,两人原先意气风发的气度全都消失不见, 周边奉承的下人也全都消失不见。 六六坐在旁边自顾剥花生吃,老夫人看见他,笑着朝他招招手。 六六掸了掸身上的花生壳子,慢慢走过去:“奶奶。” 老夫人拉着他的手看了一会掌心, 接着轻轻地拍了一下,往六六手心塞了个小荷包,她和蔼笑道:“坐这也是无聊,你去街上玩吧。” “唉。”得了老夫人的准, 六六开开心心的去街上玩了。 六六先坐了马车和一一来了躺京郊。 虽说六六一家蛇的灵智已开,也有和人一样的情感,但蛇是不过人节的。 “阿爹阿娘!”六六对着洞口喊了一声。 几条翠青蛇从洞口钻了出来,三三拖着五五最后出来的,对方嘴里还有半截蚯蚓,看来是在吃午饭。 “天哪六六。”阿娘看到六六,一阵头晕目眩,“三三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呢,你怎么这么快就会化形了。” “说来话长。”六六带了点银子给他们,“我还带了小圈过来。” 六六戴着毛茸茸的帽子,小圈顶开那圈厚厚的毛钻了出来,和大家打了个照面。 不过多时,地面上多出两条翠青蛇,至于衣裳则挂在石头上。 三三惊奇道:“你比之前长长了。” “六六,那个窦英长什么样啊。”阿爹翻出了风干的兔子肉给他们吃。 “啊?”六六立刻看向三三,对方心虚地抬头唱歌。 阿娘也来问他,六六脸一红,整个脑袋埋在圈起来的尾巴里:“窦英他好看的。” 三三嚼着肉干,十分悠闲:“我就说嘛,让你们多逮点田蛙都不听我的。” 灵秀山这边的规矩是这样的,蛇蛇成亲,家里蛇要准备一百只风干的青蛙或老鼠。他们家不爱老鼠,更喜爱蚯蚓和蛙。 阿娘把六六圈在怀里,有些伤感:“哪有这么早,我们六六还小呢。” 三三呵呵呵冷笑:“我看他连婚后第十年什么样都想过了。” “我没有。”六六立马探出头反驳道,“我只想到了和窦英成亲后第三年的!” 闻言阿爹在旁露出一滴心酸眼泪。 “对了六六。”吃饭的时候,阿娘问道,“皇宫里是不是死人了。” 六六懵道:“唉?娘你怎么知道的。” “你大伯家的那座山,昨天晚上来了一群宫里的人。”阿爹道,“好像是在挑地方呢。” 凶手还没查清呢,就急着找地方安葬了。六六多问了几句:“大伯还说了什么没有?” “那些人好像还提到什么三殿下。” 谢元知? 六六瞬间想起那天在茶楼,也看到了谢元知的身影。 * 六六和一一回来的时候身上沾了许多灰,老夫人看到后还以为他们是在外面跌倒了。 晚上六六在自己的院子里踱来踱去,五殿下的死不会和谢元知有关吧?那天在茶楼也的确看到他了! 他焦急地走来走去,在小院里转圈。 头顶老是落上一片梅花花瓣,六六拂了拂,没过多久,脑袋上又落了一片花瓣。 院子也没种梅树啊? 六六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见窦英坐在墙头上,手里捧着淡红花瓣,含笑看他。 一阵风吹来,窦英手中的花瓣纷纷飘落下来,在月光下甚是美丽。 没想到他会出现,六六很惊喜:“窦英,你怎么来了。” 六六很感动,窦英还记得跑来看他,万一被他家人知道了怎么办? 他跑过去,窦英轻轻一跳:“你怎么又换住处了?” “别提了。”六六想到这就烦闷,他拉着窦英进屋道,“对了,五皇子的事和你没关系吧?” “不是我干的。” “那就好。”六六松了口气,如果是窦英干的,他还得操心怎么毁灭证据呢。 心中的石头落地,他哼着歌,拿出昨天买的穗子,“好看吗?我给你的新年贺礼。” 窦英接过穗子,六六轻咳一声,暗示道:“你喜欢吗?” “你送的我都喜欢。”窦英笑道,“回头我就挂在我的短刀上。” “啊...”六六大惊失色,窦英随时佩着一把西域的短刀,倘若挂上头,那就是天天戴出来了。 “这个穗子不是很贵。”六六扭捏道,“你把它放在家里就行了。” “你以为我是你。”窦英哼了一声,“你送的香包我不也经常戴着。” 镇定,镇定。 窦英还有一个和别人一样的玉佩呢,有一个和别人一样的穗子也正常。 “好吧。”六六心心念念着自己的礼物,他伸出一只手,“我的呢?” 窦英低头快速啄了一下他的嘴唇,接着六六觉着自己左边的耳朵被带着几分凉意的手指轻轻抚过。 耳朵那边有些沉,六六在窦英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耳边的翠色宝石耳夹。 晶莹剔透的翠绿宝石垂络着,一晃一晃闪着细碎的光。 耳夹并不重,所以戴着也不难受。 六六盯着窦英眼中的自己看了一会,觉得很新鲜,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变大了。 窦英看到他脖子上的小金锁,轻笑一声:“这小金锁倒是很称你。” 六六低头:“嗯,我很喜欢。” 他抬头问道:“你不回去的话没关系吗?” 窦英搂着他,没能忍住笑:“我爹他们今晚是肯定睡不着了,和姑父在商讨五皇子的事呢,姑姑他们也在我家歇下了,没人管得着咱俩。” 六六闻言眉眼弯弯,他今晚可以和窦英一起睡了。 “青青现在长大许多。”洗完澡他们躺在床上,六六趴在窦英腰腹上。 窦英停顿片刻:“你看见他估计要心碎呢。” “为什么啊。”六六担忧道,“是它变瘦了吗?” “没有,它现在能一爪子敲碎田鼠的脑门。” 可爱小啾啾变成了凶残猛禽,六六一时有些恍惚。 想起爹娘今天说的话,六六心中涌起一丝惆怅。 如果带窦英去见他的亲属,他能接受吗? 想到这,六六问道:“窦英,你听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 “听过啊。”窦英奇怪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嫁猪呢?”六六有些紧张。 “随猪。” “嫁牛呢?” “随牛。” 这问的都是什么问题?窦英有些奇怪地低下头,只见身上趴着的人一只手抓着他胸前的寝衣,乌丝从肩头滑落,亮闪闪的眼睛盯着他。 六六图穷匕见:“那嫁蛇呢?” 窦英只觉得喉咙一紧,他有些不自在地闭上眼睛:“做成蛇羹。” 这下可不好。漂亮纯稚的脸上,两道细细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凶巴巴的:“你不是不吃蛇吗!” “逗你玩的。”窦英心情很好,一把搂住他的腰翻过身来,“你哪怕是蚯蚓我也喜欢。” 六六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推了他一下。 窦英在他耳旁轻声说了一句话:“五皇子是替三皇子挡的酒。” 六六的动作一下便愣住了。 窦英起身,六六有些意外:“难道说,原本出事的应该是三皇子?” 他的嘴唇有些干,窦英给他倒了一杯水:“按理来说,是这样的。” 什么叫按理来说?六六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窦英被那带着责怪意味的眼睛瞪了一眼,反倒心情格外愉悦。 他解释道:“那天三皇子喝多了,五皇子看不下去,便替他挡了一杯酒,结果酒壶里被下了毒。现在刑部的人都怀疑,是冲着三皇子去的。” 林君都说谢元知是最有可能登上皇位的,那这件事可就不简单了。 六六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那三皇子运气也太好了,只是可怜了五皇子。” 窦英噗嗤一笑,六六眯起眼睛。 “你不耐心听我把话说完,还怪我?”窦英叹了口气,怕他着凉把被子披他身上裹紧了些,“天底下没有那么巧的事,就算那椒柏酒里的毒混在底层,倒酒的时候也是有可能翻到上面的。” “除非他的手稳得很。”窦英漫不经心道,“他倒是胆大,就不怕自己失手。” 六六听得心惊肉跳,谢元知这么做到底是图什么? —— 窦英没能待太久,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 六六睡眼惺忪道:“你快点啊,不要被镇国公给发现了。” 窦英已经梳洗完了,身上带着新鲜的薄荷水香气。他有些好笑地看着六六的睡颜:“你这么怕我爹做什么?他对别人家的可不会乱动手。” 第53章 “我怕他打你。”六六费力坐起身,看着格外慵懒,“打你的话我肯定会生气的,但他是你爹,我总不能打他吧?” 窦英突然?抱着他狠狠地亲,不知?道发什么疯。 六六没好气地下来洗脸:“真是的,洗完脸我还怎么睡得着!” 有?人在外面敲门:“三哥。” 是越宣的声?音。 第45章 蛇侦探 六六皱起眉, 这天还没亮,四公子找他干嘛? 他给窦英使了个眼色,让他从后边里间, 床旁边的窗户那边走。 窦英自是千万个不愿, 他指着自己,不可置信道:“你让我?去爬窗?” “你那便宜弟弟有什么可怕的?” 六六让他小?声点:“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要是被他看见你大?过年的跑我?这, 指不定说什么闲话呢。” 他扯了扯对方的袖子:“再?说了, 你昨天不也扒墙了?碍什么事。” 话是这么说, 那能?一样?么!昨晚翻墙是为?博美人一笑, 现在?扒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奸夫见落荒而逃呢。 窦英满脸不乐意,见六六一直拉着他的袖子小?声催促, 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也不好让他为?难, 只得咬着牙从里间的窗户出去了。 六六看着他的背影, 噗嗤一笑。 外面的越宣只听见一声极短促的、银铃般清脆的笑,像羽毛在?心上?轻轻挠了一下。 接着门打开?,脸上?还带着点笑意的穿着寝衣的美人出现在?他面前。 等窦英离开?六六才打开?门, 越宣恭恭敬敬地站在?外头,看不出什么要搞什么花样?。 一一给他披上?斗篷,这么早六六也没心情发?难,何况他现在?心情不错:“找我?什么事?” 越宣嘴角浮起:“没什么, 只是听府里的下人说,三哥这儿昨晚有奇怪的声音,我?担心是有贼人闯了进来,所以来问问。” 六六狐疑地打量他一眼, 这人能?有这么好心?不应该希望自己被贼抹了脖子么。 “没什么贼人。”六六欲关上?门,“你回去吧。” 一只手?伸进来,门被挡住了。越宣笑道:“三哥,不是贼人的话,那又是谁呢。总不能?...是窦英吧?” 六六平静地看着他。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越宣自顾道:“三哥你和窦英怎么样?,弟弟管不着。不过你可要想清楚了,这件事如果?被大?夫人知道了该怎么办,她?定然不会同意的。” “到时候,三哥恐怕还要遭罪呢。” 叽里呱啦的到底要说什么,六六直接打断他的话:“所以你到底要干嘛?” “弟弟之前不懂事多有得罪,只是如今我?们兄弟在?府里的境遇可谓是如履薄冰。”越宣倒也坦荡,“不如我?们联手?,一起扳倒大?夫人,如何?” 六六在?心里偷笑,现在?大?夫人一心对付马姨娘的两个儿子,已?经差不多把他给遗忘了,自己干嘛没事找事做,万一暴露了他不是自讨没趣么。 不过他还是挺好奇,越宣越泽这对卧龙凤雏能?想出什么好方法。 他假装感兴趣:“你准备怎么做?” 越宣拿出一个小?药瓶,六六看到了觉着很无语。 下毒下毒又是下毒!除了下毒能?不能?有点别的新意,自己好歹会放蛇呢。 这丞相府和下毒真是过不去了。 “三哥不是常常给大?哥送点心么。”越宣见他不说话,“倘若是你送给他的东西,想必大?哥也不会生疑。” 六六心中翻了个白眼,好嘛,这府里的人都把牡丹母子当傻子呢。自己不敢下毒,全使唤别人了。他长得很像冤大?头吗? 越宣显然不知道越翊初味觉灵敏,给对方下毒只会无用?功。六六疑惑道:“你不是要害大?夫人吗,给哥哥下毒干嘛?” “只要大?哥死了,这丞相府自然是我?们兄弟的了。”越宣继续煽动?道,“到时候大?夫人又能?拿我?们怎样?,要么回镇国公府,要么指着我?们的鼻息过活。三哥难道就不想想你娘?牡丹姨娘可是现在?都没个牌位供着,你就不难过?” 等花濯考上?了当了官,自然就能?把母亲的牌位供奉起来。六六反问道:“倘若我?不答应呢,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哥哥?” 越宣冷笑一声:“那三哥就别怪弟弟把你和窦英的事说出去了,后果?怎么样?,三哥是知道的吧?” 简单的威胁已?是无法再?吓到六六了,不过他还是接过了越宣手?中的毒药,像是同意了的样?子。 越宣微笑:“我?等着三哥的好消息。” 他走后,一一着急道:“这可怎么样?,这个越宣现在?抓住了你的把柄,不得使劲威胁你?” “把柄?我?哪来的把柄。”六六打开?药瓶,里面的药闻不出味道。他满不在?乎道,“就算被下人看见又怎样?,那人定是被越宣给收买了,我?和窦英咬死不承认不就行了。” 他不过和窦英玩点花样?,越宣那个没眼力见的贱人还真以为?他有多害怕呢。 “我得去找季大夫一趟,看看这到底是不是毒。” 一一闻言小?声道:“万一是毒怎么办?” 六六笑了一下。 * 季风大夫大过年的还开着药馆,这让六六十分意外,他还担心对方关门了呢。 “大?夫,你怎么不回家过年?”六六奇怪道,“你家人呢,不陪你一起吗?” 一一从身后捂住他的嘴,使劲朝六六使眼色。 季风神色淡淡,并不在?意:“都死光了。” 六六一下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怪自己嘴太快。 季风问道:“找我?为?着什么事?” 六六有些别扭的把药瓶递给他:“我?想让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毒。” 季风用?银针挑出一点,端详片刻,接着淡漠的眸子抬起:“你从哪弄来的?” “别人给我?的。”六六奇怪道,“这毒很奇怪吗?” “蜀地的椒柏酒,在?酿造的时候容易被拓树的花粉污染。”季风拿出白帕,将那银针上?的毒物擦干,“我?曾到过蜀地游学,对这种东西略微了解一二。” “这毒虽然潜在?椒籽里,但并不轻易扩散。”季风道,“所以,就算喝了被污染过的酒,也不一定中毒。” 六六皱眉道:“啊?可这闻起来明明没有酒味啊。” 季风打开?茶壶上?面的盖,在?旁边抓了点芝麻放到茶壶里。 一一小?声解释道:“这是车前籽。” 季风把盖子盖上?,接着道:“假如我?刚才放的是被拓树花粉污染过的椒籽。” 他将茶壶往桌上?震了一下,白瓷突然敲在?木桌上?把六六吓了一跳。 他抬起眼:“现在?,这壶水就是有毒的了。” 六六微微皱眉:“如果?没有刚才那下,喝了里面的水还会不会中毒?” 季风摇了摇头。 六六有些后怕,这毒多稀释几遍,恐怕就能?做到无色无味了。万一越翊初察觉不出来... 椒柏酒。 唉?五皇子中毒的时候喝的酒,不就是这个? 可窦英也说了,那毒藏在?最底下,谢元知喝的是上?面那层没有毒的。椒籽里面的毒可是一下扩散开?来,不是同一种东西。 六六只觉得心乱如麻,倘若谢元知装醉的时候,把酒壶撞到桌上?,不就说明他有这个嫌疑了? 还有,这椒柏酒如此珍贵,丞相拿到三颗花椒籽都叫人供奉起来,越宣从哪拿到的这玩意。 他想了想,能?有机会看到五皇子中毒现场的,只有谢元允和谢朝颜。 —— 六六拿着六皇子府的令牌,没费劲便进去了。 早上?谢元允还在?皇宫里没回来呢,六六有些纠结地看着自己掌心的穗子。 唉,早知道就不贪小?便宜了。 下人给他上?了茶水和糕点,微笑道:“殿下估摸着还有半个时辰才回来呢。” “我?在?这等他。”六六微微点头。 屋内挂了一串风铃,有风的时候便会叮当作?响。 六六觉得这风铃很奇怪,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式。 他走进仔细一瞧,风铃上?还刻着字,不过他看不懂。 “钟云?” 六六松开?手?,风铃晃动?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殿下。”这么多下人围着,他也没好意思直接喊对方的名字,“过年的时候还来叨扰,真不好意思。” 这话说得客气礼貌,谢元允知道他在?意什么,便让下人都退下了。 他牵着六六的手?来到案几旁坐下,看到了桌上?的穗子。 方才六六去看风铃,忘记收起来了。 “这个是我?送给你的新年贺礼。”见他盯着穗子看,六六轻咳一声,“没想到这个款式很流行呢,我?买完了才看到好多人都在?买。” 第54章 “是吗。”谢元允牵着他的手?并未松开?,微微一笑道,“看来你的眼光太好,他们都在?学你。” 饶是再?厚的脸皮,六六此刻也脸红了。 “我?也有东西要送你呢。”谢元允拿出一个小?木匣,六六好奇道:“是什么?” 六六接过来,打开?发?现是一根簪子。 簪子上?刻着奇异的花纹,簪身还刻了小?字,瞧着和风铃上?的有些像。 “这簪子的样?式好不一样?啊。”六六很快便想明白了,谢元允这样?的大?妖肯定活了很久吧!古时候的东西和现在?肯定是有很大?差别的。 “我?很喜欢。”六六道,“我?会好好珍藏的。” 谢元允看着他盯着簪子的模样?,眼神温柔。 午膳的时候,碧落和黄泉进来伺候。 碧落很体贴,给他夹的菜都是六六喜欢吃的。 “对了殿下。”六六问道,“五殿下中的是什么毒?” “胡粉。” 不是椒柏酒里的毒吗?六六皱起眉。 他接着道:“听说,是三殿下喝醉了,五殿下才帮他挡酒的?” 谢元允点头,他笑着看了六六一眼:“你以后想去刑部当官?” 六六赶紧摇头,当官这么累他才不要。 “我?只是好奇,三殿下他喝醉后,有没有把酒壶磕到桌上?啊?” 谢元允嗯了一声,接着道:“你是想说,他中的毒可能?不是胡粉,是椒籽里的毒对吗?” 六六很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谢元允并未回答,他有些歉意:“这件事我?不能?插手?,抱歉。” 六六本就是求证,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他笑着摆手?:“我?知道,这件事和你无关,你若牵扯其中,反倒不自在?了。” 谢元允又不想当皇帝,自然是不会牵扯到朝堂斗争中的。 六六按捺住内心的好奇心,不想当皇帝,谢元允为?什么要代替六皇子呢。 * 丞相和大?夫人到了晚间的时候才回府。 晚宴后,六六去小?厨房端了一盘点心。 他将那小?药瓶里的毒滴了点到点心上?,接着往越翊初的住处走去。 “哥哥。”六六端着一盘栗子糕走进越翊初的院子,他微笑道,“我?看你晚上?没吃多少,端了点心过来。” 这栗子糕泛着甜腻的气息,闪着油亮的光。 不管怎么看,都不和越翊初的胃口。 六六坐下来,将那盘栗子糕放在?案几上?。越翊初看到了栗子糕,并未拒绝。 他拿起一块,慢慢移到嘴边。 六六看着那块甜到发?腻的栗子糕被越翊初拾起,快要送入口中的时候,他突然上?前捏住对方的手?,那块栗子糕又跌到盘子里。 越翊初淡漠平静的眼睛看着他。 六六道:“哥哥,点心里有毒。” “是越宣给我?的。”他将今天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你知道他手?上?的毒是从哪来的吗?” “你们那天为?什么去水泽湖。”六六逼问道,“哥哥,窦英他到底去做了什么?椒柏酒可能?有毒,你们那天看见三殿下了对吗?” 越翊初问他:“你很担心窦英?” 六六坐回去:“我?也担心你。” 越翊初突然起身,将那盘栗子糕全都倒到炭盆里。 栗子糕很快化为?灰烬,越翊初朝他伸出手?:“剩下的药呢?” 六六不解,但仍是把药瓶交了出去,结果?下一秒,这药瓶也被丢到炭盆里烧成灰烬。 “啊!”六六差点扑过去,“这可是证据啊,哥哥你怎么全烧了!” “谢元知选中了你。” 六六的身体一下便僵住了。 第46章 蛇披麻戴孝 “刑部有不少是谢元知的人, 呈上去的证据很容易动手脚。” “他为什么要毒死五皇子。”六六不解道,“大家都觉得皇位是他的,五皇子对他又构不成威胁。” 越翊初目光沉沉:“排除异己?。” 谢元知想排除的“异己?”, 多半就是丞相府和镇国公府了。 六六微微皱眉, 他和越宣的关系本就差劲,前不久自己?还当着?墨隐的面打了他一巴掌。 越宣这?个人,心高气傲,自命不凡。 他野心又大, 攀不上公主, 生母马姨娘又突然落难, 自己?的出?身还摇身一变成了外室子, 心思?很难不活络。 六六都怀疑他是主动去投奔谢元知的。 南岭的毒菌,只有天家才能享用的蜀地?的椒柏酒, 他一个丞相府的四公子当然接触不到?这?些,但倘若是三皇子呢? “这?件事你要当做根本没发生。”越翊初叮嘱他, “涉嫌到?谋害皇子, 兹事体大,你们按理根本接触不到?这?些东西,就算这?个东西是越宣给你的, 不可能只听你一个人的话,你和越宣还是会?被刑部的人带走。” 刑部又是谢元知的一言堂,到?时候直接屈打成招,把罪责全推自己?头上。 哈哈, 儿子获罪老?子遭殃,他一个普通的公子哥身上又没有官职,哪想得到?谋害皇子,最?后丞相肯定难辞其咎。 “越宣这?个混蛋, 凭什么挑我!”六六叉腰怒骂,自己?怎么这?么倒霉。 越翊初有些无奈地?笑了。 六六抬起头,是啊,哥哥是被毒死的那个,越泽是越宣亲弟弟,那唯一能选的替罪羊不就自己?了吗。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越翊初摇了摇头,六六诧异道:“什么都不做?” “陛下未必不知情。”越翊初平静地?擦了擦手指,“父亲这?些年在?朝中?的风头太过了,窦家陛下暂时不会?动,我们可未必。” 镇国公战功赫赫,若说行兵打仗,朝中?无出?其右。近几?年收成不好,但靠着?江南这?片肥沃土地?,倒也还算过得滋润。边境外的部族可就遭了殃,没东西吃便只能靠抢。 在?这?种?情况下,陛下是不会?对镇国公府动手的,丞相府就不一定了。 大不了等丞相府被收拾后他再冒出?来,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陛下咋这?么阴。 六六狐疑道:“那我们只能什么都不做?” * 六六心情烦闷地?躺在?床上。 越翊初只说了一句话,陛下会?知道的。 这?是什么意?思?? 晚上窦英来了一趟,六六正好沐浴完,坐在?铜镜前擦头发,顺便把椒籽会?被拓树花粉污染的事告诉他。 他盯着?镜子里的窦英看了好一会?,窦英注意?到?后,笑着?夸他真聪明。 “然后呢。”六六不满道,“你总得做点什么吧!” “别担心嘛。”窦英慢慢梳着?他脑后的长发,靠着?暖炉烘干,“过几?天元宵节带你出?去玩?” 六六气得踢了他一脚:“等我被刑部的人带走,你再带我出?去玩!” 他把越宣的事说了,冷笑一声:“现在?他还以为抓着?你和我的把柄呢,你说吧,该怎么办!” 窦英脸上的笑容消失,闪过一丝阴郁之色:“这?个你放心,他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这?话说得狠厉,六六暗暗心惊,有些惊诧地?抬起头:“你什么意?思??” 窦英但笑不语。 —— 到?了第三天,事情发生了转机。 护送椒柏酒从蜀地?运往京城的吏官,突然被手底下的人检举,献给天家的椒柏酒,居然出?了问题没被检查出?来。 朝中?官员这?才得知,这?椒籽居然也可能成为毒物。 陛下震怒,训斥了刑部尚书张继。蜀州太守也糟了难,这?么多年居然没有一个蜀州的太守向朝廷说明,都为了当官前途把天家瞒在?鼓里。 运送椒柏酒的官吏全被带走,当天越宣就再次找到?六六,着?急道:“你怎么还没有动手!” 六六知道这?是椒籽的事情已经败露,急着?找替罪羊了,他眨眨眼睛:“我把点心给哥哥送过去了,但他没吃。” 越宣皱眉:“你再送一次不就行了?” “可我把一瓶全倒了,现在?已经没有了。” “你!”越宣狐疑道,“你该不会?是在?撒谎吧?” “我没骗你,不信你问哥哥院里的下人,我当天晚上就送了栗子糕过去,但他不喜欢吃就没吃。” 越宣咬咬牙,他的额头沁出?几?滴汗珠,脸上遮掩不住的急躁。 六六感慨,为谢元知做事也不容易,还得努力展现自己?的价值。 “我再去找些给你,这次绝对不能失败!” 六六点头。 他在?心里偷笑,大傻子,再来一次还是这样。 六六没能等到?越宣给他送毒药。 第55章 晚间时分,老?夫人正问越宣哪里去了。 大夫人面露不快,当即训斥越泽:“越宣去哪了,家宴还要人去请他不成,我看你们兄弟两个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丞相没有说话,越泽的眼神暗淡了一瞬,正要解释替越宣遮掩过去,就有下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老?爷,不好了!四公子他,四公子他出事了!老爷您节哀啊!” 六六当时正在?专心对付小鱼里的刺,闻言瞪大眼睛,一个不小心把刺吞进了喉咙里。 越宣的死讯让屋内的人都大吃一惊,丞相当即站了起来:“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当即晕了过去,周围的丫鬟婆子都扑了上去,哭喊着?让人去叫大夫。 六六一只手掐住喉咙,一只手费力的往前伸。只可惜大家晕倒的晕倒,哭喊的哭喊,一时竟没人注意?到?他被鱼刺卡了,还以为六六是兄弟情深,为四公子的死亡感到?悲伤。 最?后还是越翊初注意?到?不对,掐住六六的下巴对着?旁边的明角灯,小心翼翼的把鱼刺给夹了出?来。 六六拍着?胸口喘气,终于得救了。 * 越宣死的很凑巧,他死在?了三皇子府。 暴毙。 一切是发生的那么突然,越宣是偷偷去的,他只带了当初在?马姨娘身边伺候,从小看着?他和越泽长大的随从。 那随从早在?马姨娘落难的时候被一起赶了出?去,所以越宣用着?很放心。 就在?越宣离开三皇子府的那一刻,他捂着?心脏倒了下去。随从立马喊了大夫,所以京城不少人都看见丞相府的四公子死在?了三皇子府大门口。 这?话在?京城百姓嘴里转了几?圈,很快便演变成,三皇子谋害了丞相府的四公子,人刚出?大门就死了。 陛下很快便知道此事,召见了丞相。 丞相和陛下都体会?到?丧子之痛,陛下特地?给丞相批了假,承诺会?将此事查清。 六六才穿上新年的漂亮衣裳没几?天,就换成了丧服。 一一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看了眼外面候着?的下人又关上了。他看着?镜子前一直在?整理丧服的六六,小声道:“公子,别照了,万一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 铜镜前的人穿着?粗布麻衣,素色反倒衬得他身形苗条纤细,更像被寒冷露水打湿的白海棠。 六六越看越满意?,他感慨:“难怪那些人都说,想要俏一身孝呢。窦英也会?来对吧?” 他轻轻笑了一下:“我现在?这?么漂亮,他看不到?的话多可惜。” 外面下了小雨,一一撑着?把伞,一群穿着?丧服的人来到?了灵堂。 越宣虽然死了,但没多少人真为他悲伤。 老?夫人是真情实意?的伤心,但不管是哪个小辈走了,他都会?难过的。剩下的就是越泽了。 六六也跪在?地?上掉眼泪。他倒不是难过,只是丧服都穿身上了,不哭一下也过不去。 他一边哭,一边悄悄看着?旁边焚经铜炉的光面上的人影。 旁边的人只觉得奇怪,三公子怎么越哭越好看了。 丞相一改常态,哭得可真像个慈父。这?当然是做给外人瞧的。 镇国公一家自然也是要来慰问的,六六看到?窦英的身影从他身旁路过,小声抽泣,还抹了抹眼泪。 窦英来的时候好不容易调理出?一副悲伤模样,看到?六六这?样险些破功,只能死命不看他。 越翊初神色淡淡地?跪在?父母身后,他看了六六一眼,六六感觉自己?一下被看穿了,怎么也假哭不下去了。 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叹了口气,安慰丞相和大夫人节哀。 死的又不是自己?儿子,大夫人连假哭都哭不出?来。不过,她只要拉着?一张脸就行了。 窦英也假模假样地?握住六六的手,温柔体贴道:“弟弟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不要太过悲伤了。” 一一抬起头,看到?窦英不断摩挲着?六六的手,这?安慰可真是情意?绵绵,他立马低下头,在?心里叹气。 六六看着?他的笑眼,更哭不下去了,只能似哭似笑的蹙着?眉,另一只手腾出?空档捂住嘴。 丞相府在?这?边披麻戴孝,那边越宣的案子却突然沉寂下去,连同?五皇子的事也匆匆结案。 最?后刑部的人查出?来,是运送椒柏酒的人办事不利。至于胡粉,则是刑部的一个小官急切揽功劳,又怕查不出?原因?会?被问责,才将胡粉混在?酒中?。 这?些人自然是失去了利用价值,被谢元知那边推出?来当替罪羊的。 越宣则是一个意?外,他本就患了心疾,随时可能发病。他死的时候,怀里揣着?的小药瓶,就像根本没被发现一样,消失无踪。 两件案子疑点重重,但陛下却默认了这?样的处理结果。 谢元知有苦说不出?,他自然不会?暴露自己?让越宣毒害越翊初的事情。那陛下自然认为是谢元知杀了越宣,目的则是为了报复当年周将军的事。 越翊初和窦英该让陛下知道的,希望他知道的,他全知晓了。 不该知道的,比如越宣的小药瓶,早就在?他死时被身边的随从藏了起来,出?现在?了越翊初的书桌上。那随从身患顽疾活不久已,只希望能给家人留点银钱。 至于丞相府,很聪明的没有再追问,要调查越宣的死因?。 * 由?于死的不是丞相而是越宣,所以丧期很快便过去了。 六六倒是很想把人类的丧服收藏起来,但要是被发现了便完蛋了,指不定以为他是在?咒人早死,所以只能可惜地?看着?丧服被下人收走了。 丞相一脱下丧服,穿上那身官服,原本死了儿子的悲伤立马消散,接着?便把越翊初叫了过去。 一一去打探了,回来只说有些奇怪,院门紧闭,都不许下人守在?外面。 六六听到?这?个消息后心里一惊,连手上的话本也不看了,立马跑了过去。 他看到?墨隐焦急的到?处乱转,便一把抓住他:“怎么回事?” 墨隐摇了摇头,在?六六的再三逼问下只能道明了缘由?:“好像是因?为四公子的事,现在?连家法都拿出?来了。” “家法?”六六皱眉,“那是什么东西?” * 六六从后墙根的洞钻了进去,一一在?外面把衣裳都扔进来,接着?警惕地?看向四周,祈祷没有下人看见。 外院守的和铁桶一样,六六手忙脚乱地?穿着?衣裳,已经叫人去把大夫人从镇国公府喊回来了,估计还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肉都能打成豆腐渣了! 六六一把推开门,看到?面前这?幅景象险些晕倒。 他只看到?了刺目的鲜红的血。越翊初跪在?地?上,背后已被血濡湿,血液滴滴答答流到?地?上。 他目光平静,身姿依旧如雪松一般。两个下人犹犹豫豫地?在?旁拿着?五指粗的脊杖,内心叫苦不堪。看到?六六闯进来,他们不约而同?地?对视,接着?福至心灵假装吓到?,把脊杖丢到?地?上。 丞相皱眉:“你怎么跑进来的?” 第47章 蛇搬到国公府 丞相见他?呆在那不动弹, 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越翊初听到?动静转过头,简单的动作因为牵扯到?伤口,变得格外困难。 他?面色苍白, 看到?六六后轻声训斥道:“你来这做什么, 快回去。” 六六不服气地?盯着?丞相:“你怎么可以下死手打人,哥哥犯了什么错你要打他??” 丞相冷哼一声,他?愤怒地?指着?越翊初:“你先问他?都做了些什么!我可真想不到?,我竟然生了个这么心狠的儿子!” 六六怕他?们再打人, 跪在越翊初身边:“越宣那是他?活该, 他?都投奔三皇子了, 难道父亲不知道吗!” “再, 再说?了...”六六抽噎着?,他?顶着?丞相愈发阴沉的目光, 还是嘴硬呛道,“你不也把老婆儿子赶出去过, 就算狠心也是学的你...” 丞相被六六气的捂住胸口, 说?不出话来。 六六嘀咕道:“再说?了,越宣他?自己也给别人下毒,他?还下了两?回呢!技不如人还下什么毒。” 越翊初想让六六别说?了, 结果六六为了护住他?,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反倒一直扯着?伤口,让他?差点?痛晕过去。 六六还不知道自己好心办坏事, 他?见丞相没反应,于?是更加胆大起来:“说?到?底,父亲不过是见不得哥哥越过你做决定。你明明知道他?是对的,越宣非死不可, 不这样的话三皇子还会?咬着?越家?不放。你心里明白得很?,你就是专横,见不得自己的儿子比你聪明!” 丞相突然发怒,将旁边的书架一推,木头架子连着?满架的书倾斜,六六惊恐地?看着?木架朝自己倒来,就在这时,越翊初拉了他?一把,把他?护在身下。 第56章 六六被越翊初抱在怀里,他?眼?睁睁看着?木架倒在身上?人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越翊初闷哼一声,他?的面色更加苍白,额间因为疼痛沁出汗珠。 “哥哥?”六六伸出手,颤巍巍地?摸到?了温热的血。 越翊初趴在他?身上?不动了,六六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颤抖的瞳孔盯着?越翊初紧紧闭着?的双眼?,接着?哇的一声哭出来:“你把哥哥打死了!” 大夫人正冷着?脸把外面守着?的下人赶走,带着?婆子赶进来,听到?六六在里面哭丧险些晕倒。 六六愤怒地?弹起来。 丞相还在错愕,以为自己真一不小心把儿子给打死了,就被六六的脑袋猛地?顶到?肚子上?,重重地?摔了个屁股墩。 丞相摔倒还被一旁的下人看到?了,他?自觉丢了脸面,立刻站起身夺过下人手中?的脊杖,要打六六。 六六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地?被他?打,他?满屋子地?跑。丞相是文臣比不得镇国公?,能把儿子一脚踹吐血,只能追在六六身后。 正好此时大夫人身边的婆子推开门,看到?这幅景象。 大夫人见丞相手中?拿着?脊杖,又看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越翊初,她怒火冲心,以为是丞相亲自动的手,上?去就和丞相闹了起来。 丞相见大夫人来了,一时有?些心虚,默不作声的把手上?的脊杖给扔在地?上?。 大夫人步步逼近,冷笑吟吟道:“好嘛,不过是死了一个小杂种,你看你这幅样子。” 丞相猛地?抬起头,十分凶狠地?瞪着?她:“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些!” “嫌我说?话难听?”大夫人声音更加响亮,“那你当初别娶啊,你这些年也没少靠国公?府帮忙,那个时候就不嫌我说?话难听了?” 他?们开始吵架,听得六六胆战心惊,幸好自己爹娘从来不吵架,不然他?每天不得连觉都睡不着?。 大夫人从镇国公?府赶来,还带了不少国公?府的下人,身边的婆子都是她陪嫁时带过来的,一个个都是人精。趁着?大夫人和丞相吵的功夫,几人挪了长凳过来,小心翼翼地?把重伤的越翊初给挪上?去。 几个小厮把越泽架着?过来,六六一看,这披头散发的,估计一路过来没少波折。 “说?。”大夫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越泽,眼?里尽是杀意,“你和越宣两?个人都商量什么了。” 越泽嘴硬道:“我没有?,是三哥!是三哥他?搞的鬼!” 六六在一旁张大嘴巴,看傻眼?了。 越泽低着?头,眼?睛骨碌一转:“四哥他?是被三哥给害了,是三哥他?找上?门,逼迫四哥去找毒药毒死大哥!” 大夫人看过来,六六赶紧摇头否认:“他胡说八道,越宣都给哥哥下两?次毒了!” 现在屋内听丞相话的下人就两个,剩下的全是大夫人和国公?府的人。 六六识时务者为俊杰,立马把越宣是如何下了一次毒,失败后又来煽动他?下毒的话都说?了,当然隐去了越宣威胁他?和窦英的事。 “我当天晚上?就告诉哥哥这件事了,他?让我先别说?。” 丞相痛心疾首,对着?大夫人一个劲地拍手:“你看看,他?就这么狠心,倘若他?第一次被下毒的时候就说出来,越宣也不至于?一步错步步错,倘若不是你咄咄相逼...” “我咄咄相逼?”大夫人听到?六六方?才说?的,越宣等越翊初死后她只能仰人鼻息过活的话,冷笑一声,“我看这丞相府是容不下我了。要不是你纳了马姨娘那个小贱人,越宣这个小畜生根本生不出来,还轮到?他?陷害我儿子?还能有?今天的事?!” 丞相被她气得面色铁青,大夫人一甩袖子:“走,去国公?府。” 六六立刻站直了,要是他?也去国公?府,就就可以找窦英了。 * 国公?府的人行动迅速,做事又隐蔽,很?快便准备好了马车。 年间的事情?才过去没多久,还有?许多人盯着?。大夫人再愤怒,也不能大张旗鼓地?和丞相怄气,只能说?是镇国公?邀请妹妹和外甥去府上?住些时日?。 越翊初在半路上?醒了,墨隐在旁边扶着?,担心路上?颠簸会?扯到?伤口,正要问他?要不要让车夫驾车的速度慢些,就见越翊初若有?所感地?偏过头,对着?角落道:“出来。” 六六鬼鬼祟祟地?躲在旁边的小桌底下,桌帘遮住他?的身形。 听到?越翊初的话,他?大吃一惊,只好钻出来,还不小心磕到?了脑袋。 墨隐在一旁指着?六六,瞪大眼?睛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你去扶他?一把。”越翊初无奈道,“他?蹲了这么久,现在腿麻了出不来。” 墨隐只好去扶六六,对方?一屁股坐到?越翊初身旁。 墨隐诧异道:“三公?子,您怎么钻进来的,大夫人知道吗?” “我趁着?你们不注意,提前钻进来的。”六六哀求道,“哥哥你待会?一定要帮我说?话啊,不然的话,我回丞相府父亲肯定会?找我算账的。” 越翊初轻咳两?下,六六担心他?的伤口,轻轻扶着?他?的手臂。 “你就说?是我让你来的。” 六六点?头。 * 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在偏门守着?,大夫人下了马车,镇国公?叹了口气:“你也太冲动了,万一这件事传到?陛下耳朵里怎么办?” 大夫人冷着?脸:“这话哥你留着?和他?说?。” 到?底是自己的小姑子,镇国公?夫人看到?她这个样子,往日?的不愉快也烟消云散:“翊初怎么样了?窦英,你还不快来扶着?你姑姑。” 镇国公?夫人叫了几个心细的,将轿内的越翊初给抬了出来。 六六自然也钻了出来,大夫人看过来他?立刻道:“哥哥让我来的,他?说?有?事要我帮忙。” 大夫人现在的心思也不放在他?身上?,只急着?等人抬到?暖阁,叫大夫来诊治。 窦英悄悄地?来到?他?身后:“你没事吧,姑父有?没有?打你?” “他?不像你爹。”窦英皱起眉,六六解释道,“他?跑不快,追不到?我。” 窦英没能忍住笑。 “你别笑了。”六六严肃道,“哥哥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当表哥的不应该笑。” “那点?伤又没有?性命之虞,你怕什么。”窦英满不在乎道,“再说?了,按时上?药不就行了。姑父不可能真的打死他?,还指望着?他?当官呢。” 六六更生气了,气得不理他?。 床前挤得水泄不通,六六只能踮着?脚尖看。窦英问他?这样站也不觉得累,被他?捅了一肘。 虽然已经看到?了哥哥被血染红的背影,当他?看到?一盆盆被血染红的水,六六还是红了眼?眶。 窦英看着?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盯着?我看干嘛。”六六擦了擦眼?泪,“你害怕啊?怕这些的话你是怎么打仗的。” 窦英低声道:“下次我要是被我爹打了,你来不来看我?” 这鬼问题问的。六六简直没心气了,无力地?推了他?一把:“你少说?两?句,哪有?自己咒自己的。” 大夫上?了药,大夫人连忙问情?况,说?是估计要养个一个多月。 见她焦急,大夫安慰她,等恢复过来就没大碍了, 这段时间大夫人就准备住在国公?府了,六六托窦英把一一接来国公?府和自己住。 窦英这家?伙,当着?镇国公?夫人的面,说?直接让越家?的小兄弟住在自己院子就是,反正他?那什么都有?。 镇国公?夫人没什么不同意的,只是让窦英不要欺负六六,小心他?的皮。 * “也不知道丞相是怎么知道的。”晚上?,六六坐在床边,青青站在他?的手上?,“你是没看见父亲那个样子,可吓人了,哥哥的衣裳上?全是血。” “越宣死的蹊跷,又正好解了丞相府的危机,他?又不是傻子。” 窦英暧昧地?看着?他?,六六招招手,他?笑容满面地?凑过来。 “把手给我。” 窦英照做。六六微笑,接着?一抬手,青青对着?窦英的手就是一啄。 “嗷!” 第48章 蛇搞医闹 窦英嘶了一声, 甩甩手,六六在一旁笑的?很开心。 “它现在可不是之?前的?小鸟了,咬人多疼。”窦英见他在那?笑的?没心没肺的?, 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 “你还笑呢。” “真这么疼啊。”六六牵过他的?手一看,哎呦,真咬出血来了。 他轻轻地吹了口气,然后问道?:“现在还疼吗。” 第57章 窦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弯弯的?睫毛打下的?一片阴影, 心中只觉无?限柔软:“疼。” 六六有些诧异, 抬起头认真问他:“那?你上战场的?时候, 受伤了怎么办?” 见他蹙着眉毛, 窦英道?:“战场上我刀枪不入。” 这人又在胡说八道?。六六哼了一声,自顾和?青青玩去了。 不过窦英有一点没说错, 青青和?之?前相比真是大有不同。 原本像三角饭团的?身体变得修长,像老鹰一般, 这下可不能像之?前那?样躲在六六的?肩头了。 小鸟褪去了可爱, 脑袋尖上的?那?搓红缨倒像战场上的?雄赳气昂的?将?军一般。 “青青。”六六把手指凑过去,青青亲昵地蹭蹭他的?指尖。 六六溺爱得很,就算青青现在长这样他也越看越喜爱。 他得意地看了窦英一眼?, 抬颌:“你看,它怎么不咬我?” “哼。”窦英从身后搂住他。 六六弹了弹那?搓红毛:“你说大夫人会留在国公府多久啊。” “估计一个?月吧,等越翊初伤好了。”窦英道?,“到了时间姑父自然会来道?歉的?, 毕竟咱们两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啊?”六六皱眉,“都把哥哥打成这样了,大夫人能善罢甘休?” 窦英摇摇头:“再?怎么说翊初姓越不姓窦,他不是我们窦家的?人, 父亲不好管。” 六六闻言慢慢垂下眼?眸,窦英似乎是感受到他的?沮丧,安慰道?:“我看姑父在朝中也就只能风光几年了,他以后不还是得指望翊初?你就别担心了。” 六六翻了个?白眼?:“要是我的?话,等他老了只许他吃白米饭,连汤都不给他喝。” 窦英笑着扯了扯他的?脸颊,六六道?:“对了,明天?你记得要早点喊我起。” “别开玩笑了,你怎么可能起得来。”窦英随口调笑道?,“我娘她挺喜欢你的?,不会嫌你懒。” 话落,窦英被六六锤了好几下,他只能挡着自己的?脸:“行了行了,你那?么早就起来干嘛?” “哥哥他受伤了。”六六抬首挺胸,“我要照顾他。” “你?” “怎么了?”怎么用这么疑问的?口吻,六六瞪了他一眼?。 “我觉得你只适合被人照顾。”窦英顺着他的?脾气,“再?说了,国公府那?么多下人候着呢,也用不着你。” “不行。”六六坚持要去照顾越翊初,他觉得哥哥养伤的?话需要一个?好心情?,假如没有像自己那?样善解人意,又聪慧体贴的?美丽小蛇在一旁解闷,伤一定会好的?很慢的?。 * 第二天?一早,六六还真起了。 为此昨晚他还不许窦英深夜和?他说话,让他早点睡,免得害得自己也起不来。 “墨隐。”六六看见他端了一碗极其清淡的?粥,“我来吧。” “啊...”墨隐有些纠结。 “这粥挺重的?,三公子还是我来吧。”墨隐怕他把粥给洒了,万一又烫到脚怎么办。 六六只好答应:“好吧,那?我进去看哥哥怎么样了。” 越翊初正在换药,大夫将?他背后缠着的?白布给解开,一边将?药粉撒上去,换新的?绷带。 六六在旁咬着手指,他看到越翊初背后一片血肉模糊,看着就疼。 伤口一抹药粉,他也感同身受地抖一下,频频倒抽凉气。 大夫本来不紧张的?,被他这么一搞也变得紧张了。 他还以为是越翊初在抽气,便犹豫道?:“公子,是不是绷带粘在伤口上了?” “那?得多疼啊。”六六闻言责怪道?,“大夫你怎么那?么不小心。” 听到六六的?声音,大夫确信刚才抽气的?是背后这条。 从医这么多年,这样的?情?况他也是没少见,果然在给病人治病的?时候家人不能待在旁边,他只得无?奈道?:“小公子,这一点都不疼是不可能的?啊。” “你慢一点,慢一点嘛。” 窦英站在他身后,悄悄凑过来一点,附在六六耳边道?:“我看你还是先出去吧,别打扰人家大夫。” 一双含着责怪意味的?乌亮眼?珠看来,活灵活现的?:“我不得看着吗,万一出什么情?况怎么办?你不关心就老老实实站在旁边,少说话。” 得,窦英又背过身去,他就不应该多管闲事。 越翊初无?奈,他只好安慰六六:“不疼的?,你别担心。” 说罢,他让六六先到外间,伤口看了也渗人。 “我来我来。”六六看不下去,要自己帮越翊初上药。 “哥哥我来吧。”六六蹲下身,手帕擦了擦对方额头上的?汗,“我会很小心的?。” 越翊初看着他,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得到对方的?首肯,六六从大夫手中接过药粉。 自己只是拿钱办事,这越翊初都答应了,他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嘱咐六六:“一定要慢点撒,慢点撒知道?了吗,这药粉帮助伤口愈合,但刺痛难忍。” “哦。”六六点点头,闻言一次只敢抖一点到伤口上。 他谨遵着大夫的?嘱托,动作比乌龟爬还慢。窦英在旁看不下去:“等你药上完了,我估计伤都好的?差不多了。” 六六本就手心急得出汗,这么一分心光滑的?瓷瓶直接从指尖滑落。 剩下半瓶药粉直接抖在了越翊初的?伤口上,对方闷哼一声。 六六:“啊啊啊!!!” 手麻脚乱一番,这换药总算换完了。 窦英见越翊初面色苍白,显然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对一旁的?六六感慨道?:“乖乖,我看你下次还是在旁边看着吧,都说了你干不了这活了。” 他小声道?:“是不是还记恨他逼你背书呢,你也怪记仇的?,等他好了再?找他算账呗。” 六六大为破防,把窦英赶了出去。 那?边大夫人还在和?镇国公夫妇诉苦,所以一时也赶不来看越翊初。 六六愧疚地蹲下身,牵着他的?手道?:“哥哥,对不起。” 越翊初的?眼?眸晃着浅浅的?笑意:“你又不是故意的?,我还不了解你?” 六六不说话,只是擦了擦他额头的?汗:“哥哥,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 窦英一个?人待在园子里,旺财也没跟在他身边。 六六慢慢挪过去,戳了他一下:“你还生?气呢。” “不敢。” 看来真的?是生?气了,六六抚上他的?肩头:“哥哥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一点都不关心,我当然生?气了。” “哦?”听他这么说,窦英闷声道?,“他受伤了你很难过?” “当然了。” “那?你怎么不去难过越宣呢,他还都埋土里了。”窦英道?,“他不也是你兄弟。” “那?怎么能一样。”六六戳了下他的?脸颊,腮帮子咬这么紧也不怕牙酸,“我只关心哥哥,不关心弟弟。” “对吗,表哥?” 他这一番迂回的?话搞得窦英手足无?措,只能靠频繁眨着眼?睛掩饰内心的?慌乱。 六六两只手都交叠着抚上他的?肩头,下巴放了上去。整个?人都如小鸟依人般将?自身的?重要靠过去。 他笑得很开心,真没想到,窦英这么一张风流少年的?脸,怎么一点都听不得情?话。 真是人不可貌相。 “唉。”六六逗他,“我脸上又没东西,你一直盯着那?块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看你笑得这么得意,我牙根痒痒不行?” 窦英仍在嘴硬,六六笑的?更?开心了。 他凑上前,轻轻亲了一下对方的?侧脸。 “这可不好。”六六道?,“你要是咬我的?话,你爹娘不就看见了?” 窦英立刻看了过来,他的?眼?睛像是聚着一团晦暗的?火。 六六又亲了他一下:“你今天?怎么回事,我都看你这么久了,你什么话都不说。” 窦英搂着他的?腰就是火急火燎的?要亲上来。 六六一边应付着他,一边担心道?:“唉,万一有人过来怎么办?” 他看向前方,突然发现枯树后似乎躲着一个?人影。 六六把脸慢慢往下滑,确保自己的?脸被遮住了,他示意窦英:“有人在偷看呢。” 窦英喘了口气,接着目光森寒地转过头。 窦洋原本听到这边的?动静,准备转身就走?,结果看到六六过来,那?脚步怎么都移动不开。 他可以确信,那?晚六六找他,自己再?落水,绝不是自己被蛇咬后的?幻觉。可整个?镇国公府上下,就没一个?人信任他。 窦洋目光阴郁,自从手被毁了后,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就被抽走?了。 第58章 每一晚,他无?时不刻的?在回想那?一晚的?事情?。 他对六六的?恨意有如跗骨之?蛆,随着时间的?变长,怨恨的?程度也在不断增加。 倘若不是他,自己根本不会毁掉手,父亲看他的?眼?神,也不会如此的?嫌弃。 可这所有的?怨恨,都不如看到对方和?窦英耳鬓厮磨的?那?一刹那?来得印象深刻。 窦洋双眼?猩红,他慢慢走?了出来,迎面看着不远处站着的?两人。 他现在一心认为六六是和?窦英早早便勾搭在一起,刻意针对他搞出的?毒计。 “你,你们...”窦洋指着他们,“果然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六六皱起眉,他觉得窦洋现在这个?样子可谓是十分的?不正常。 “哈哈,我要去告诉父亲!”窦洋抓住了窦英的?把柄,便觉得整个?镇国公府都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你居然和?丞相的?外室子搞在一起!” 第49章 蛇被问话 六六看见窦洋这个样?子, 心中疑惑。 虽说他是一条无毒蛇,但暂时没听说过哪种蛇毒会让人出现幻觉的?。 他看着窦洋那?副洋洋得意的?癫狂样?子,慢慢探出脑袋:“你父亲没让人把他关起?来?” 窦英面色阴冷, 六六伏在他的?胸膛上, 觉着有些可惜,应该把小圈带出来的?。 窦洋嘴上说着要去告状,可他的?两只脚就像黏在地上,怎么也挪不动步子。他那?好色的?本性占了上风, 没有意识到自己贪婪的?目光正?注视着一条危险的?美人蛇。 “大哥, 真没想到你是个断袖。”窦洋狞笑道, “你早说啊, 若说寻花问柳,谁还比我更了解呢。你怀里那?个可是不一般的?水性杨花, 弟弟劝你,还是找个安分听话点?的?, 免得日后后悔。” 窦英冷声道:“闭嘴, 你少在那?胡说八道。” 窦洋哈哈大笑:“我胡说,你问问他,我当?初是怎么着了他的?道的?!” 六六在心里呸了几句, 自己色欲熏心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迟早栽跟头,还怪到他头上了,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倘若你们要我保密, 也不是难事。”窦洋色眯眯地看着六六,“实在不行,等你玩腻了,也送给?我玩玩。” 窦英只觉得恶心无比, 他忍无可忍,伸手探向腰间,触手却?是一片柔软。 他下意识低头,六六正?专心将短刀上挂的?穗子往蹀躞里塞。 那?正?是过年时送他的?穗子。 窦英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昨晚这家?伙吵着要早起?,结果真早起?了却?死活不出门,非得说他穗子挂的?不好看,自己要帮他休整休整。 穗子几乎看不见了,六六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努力成果。 抬起?头,窦英挑着眉看他。 六六轻咳一声,略有些心虚:“我觉得这样?比较好看。” 窦英敏锐道:“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六六目光轻移:“没有啊。”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拌起?嘴来,窦洋在远处看了要气?疯了,他再次威胁:“我现在就去告诉父亲!” 六六拉住窦英的?手臂:“你让他去好了。” 如果窦洋在这出了事,难免会牵扯到他们。他看着窦洋远去的?地方,若有所思:“他本来就精神不正?常了,谁会相?信他的?话呢?” 被窦洋这么一打搅,他们也没了在园子里游玩的?兴致。 六六拉着窦英离开,窦洋突然回头,眼底一片冰冷。 * 六六拿小勺搅了搅药碗,只觉得这黑乎乎的?东西不是给?人喝的?。 他之前倒是也喝过符水,但那?是假的?,喝起?来也没什么味道。 六六犹豫着,舀起?一点?,试探性地舔了下。 “呕。”六六被那?直冲天?灵盖的?苦味刺激地干呕一声,只觉得自己的?魂魄也被抽走了。 这玩意,怎么又苦又酸又辣。 六六下意识咂摸嘴巴,可惜分泌的?那?点?津液无法稀释药的?苦味。 “哥哥。”六六直皱眉毛,“这也太苦了,你味觉又这么敏感,真能喝得下去吗?” 越翊初见六六一直在吐舌头,想把药的?苦味驱散,被可爱到,他的?眼眸显现出一点?笑意:“没关系。” 六六只好捧着放凉些的?药碗来到越翊初床头。 “哥哥你不要动了。”六六见他要起?身,忙坐下来,“到时候扯到伤口多疼啊,我喂你。” 他小心翼翼地将勺子凑过去,慢慢将一碗药喂完了。 这样?喝药其实更苦,但六六不知道。他看着一碗药慢慢空了,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要是每天?都有人生病,他就可以去喂药了。 即使越翊初没出冷汗,六六还是拿手帕擦擦,他觉得这样?好好玩,自己真了不起?。 洁白的?丝绢在他面前拂过,越翊初眼睫轻颤。 他闻到一点?梅花的?香气?。 “哥哥,你吃蜜饯吗?” 六六觉得自己的?嘴巴还是有点?苦,见越翊初摇头,他只好自己去拿蜜饯碗里的?甜杏干,舔着上面裹得糖霜。 窦英被镇国公夫人喊过去说话解闷,回来见不到人,便?猜测又是跑到越翊初这了。 “喝完药吃的?蜜饯,你怎得自己吃起?来了?”窦英倒茶给?他,“吃完记得漱口,不然蛀牙了有你哭的?。” 六六把一小碗蜜饯都吃光了,他觉得窦英真是大惊小怪,蛇能换好多次牙呢。大不了到时候把蛀牙拔了,又能长出新?牙来。 越翊初让六六拿起枕头旁的书,六六念叨道:“哥哥,你这段时间就好好休息啊,大夫都说了,这动脑袋最耗费心神了,你没事就看书,伤口肯定好得慢,你应该多睡觉才对。” 听到六六这番歪理,窦英在旁边窃笑两下,六六继续道:“要是夫子布置了什么课业,你让窦英写就是了。” 窦英不满:“什么?” 六六随手翻开到一页,抬眼耐心劝说道:“窦英,不要这么小气?。你就当?练字了嘛,顺便?把我的?文章也写了。” 春假已经结束了,六六又悲伤地回到书院念书去了。只是这次越家?少了两个人,夫子听到越宣出事的?消息,沉默着在原地一个人呆了好一会。 “唉。”夫子幽幽地叹了口气?,“世事难料。” 六六回想起?夫子的?话,无端也生出几分伤感。 哥哥的?书怎么摸着像隔着东西?六六将书拎起?来摇了两下,结果从书页中掉出一个穗子,正?好掉到他大腿上,真是想不注意到都难。 六六:“......” 窦英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咬着牙:“越钟云!” 六六心虚道:“你那?么大声喊我干嘛?” 窦英指着他腿上的?穗子:“你还好意思问,这是怎么回事!” 六六站起?身,支支吾吾道:“唉,那?不是我眼光太好了吗,挑的?穗子别人都抢着买,我当?时没带钱,第二天?去的?时候,商家?就只卖这一种了。” 窦英狐疑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六六大声道,“不然的?话,一样?的?价钱,我为什么要买三...像这样?一模一样?的?!” 这话倒是说得在理,窦英虽然觉得憋屈,但也只能按捺住:“你下次送我的?东西不许和别人一样?!” “我知道了。”六六掰着手指,“我也不是故意的?。” 他轻轻推了一把窦英:“大夫怎么还没来,你去催一下?你不想去的?话那?我去?” 今天?的?天?气?比往常还冷些,窦英虽然木着一张脸,最后还是他去隔壁叫大夫去了。 窦英一走,六六就立刻小跑到床边,信誓旦旦的?对越翊初说道:“哥哥,那?个穗子我先送的?你哦,你不要告诉窦英。” 外面一阵喧闹,六六疑惑窦英喊个大夫要带多少人,一回头却?发现大夫人皱着眉,窦洋像狗腿一样?站在她身后。 “姑姑。”窦洋得意地看了六六一眼,接着在大夫人耳边挑唆道,“我真的?没撒谎,越钟云他真的?和窦英好了!” 大夫人显然是不太信的?,她将信将疑道:“洋儿,这怎么可能呢,你该不会是看错了吧?” “我没有,我刚才亲眼看到他和窦英两个人在园子里卿卿我我!” 不过多时功夫,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也来了。 “我忙着照顾哥哥,你在哪看见的?我?”见这么多人来了,六六小心翼翼道,“那?个,你该不会是又出现幻觉了吧?” 镇国公闻言立马拍窦洋的?后脑勺:“你个浑小子,不好好待在自己院里,又出来乱跑做什么!” “我没有!”窦洋急得跺脚,眼泪鼻涕直流,“我真看见了!” 第59章 “你身边的?下人呢。”镇国公面色铁青,“让他出来,我问他。” 窦洋就是为了偷跑去青楼,才一个人出来,下人怎么可能看到? 果然,下人只说窦洋是一个人出去的?。 窦洋恨恨地拍着大腿,一副后悔莫及的?模样?:“我真看见了,我真看见了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还有,我当?初在姑姑那?被蛇咬了,也是他干的?!”窦洋咬牙切齿地指着六六,“是他把我喊出去,然后趁机放毒蛇来咬我!” 镇国公夫人看了一眼六六:“这怎么可能呢,他要是放毒蛇咬你,就不怕自己也被咬了?” 窦英正?巧带着大夫回来了,见那?么多人来了,他心里也有了个大概。 大夫人看了一眼窦洋,最后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儿子:“翊初,你三弟今天?一直都待在你这吗?” 六六迎着大夫人试探的?目光,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他听到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越翊初终于开口:“嗯。” 大夫人立刻松了口气?。镇国公已经失去耐心,他对窦洋道:“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我,我真看见了,是越翊初他在撒谎!” 这话一说,连大夫人也不站在他这边了,她皱眉道:“翊初怎么可能会撒谎,洋儿,你也太胡闹了。” 窦洋被几个下人给?架走了,镇国公话里带着歉意:“窦洋他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六六乖巧点?头。 镇国公夫人离开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当?晚,六六突然被镇国公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喊了过去。 * 六六第一次单独和镇国公夫人相?处,还有些紧张,屋内就他们两个人。 “钟云。”看到六六拘谨的?样?子,镇国公夫人和蔼道,“来,坐。” “这是京城最时新?的?茶果。” 六六新?奇地看着桌上的?点?心,镇国公夫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窦英最近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自己倒是把他气?得差点?跳起?来几回。 “告诉舅妈。”镇国公夫人微笑道,“你和窦英在一起?多久了?” ----------------------- 作者有话说:六六变成网瘾蛇后天天玩4399医生小游戏... 第50章 蛇买,春宫 “你和窦英在一起多久了?” 手中啃了一口的茶果立刻掉在地上, 六六结结巴巴道:“我,我,窦英他全和您说了?” 真是的, 窦英就?算和自己母亲坦白怎么不提前和他说一声! 镇国公夫人笑了一下, 她那保养极好的面容上只有一丝淡淡的皱纹:“我诈你的。” 六六:“......” 咋这样! 镇国公夫人见六六低垂着脑袋,两只手局促不安地放在膝头,不由得打趣他:“我又?不是你母亲,怎的见了我, 还和老鼠见了猫似的。” 她认真道:“你喜不喜欢窦英?” “喜欢。”六六小声地说了一句, 接着慢慢抬起头。他的脸颊带着浅浅的红晕, 眼睛像月亮旁最璀璨的星星, 闪烁着真挚动人的光影,“虽然我和窦英在一起还没多久呢, 不过我们是真心的。” 镇国公夫人见他这幅样子,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孩子, 有你这句话, 我就?放心了。” 六六扭捏道:“您不会告诉大夫人吧?” “你母亲虽然性?子倔,但这是窦英的事,又?不是她结亲。”镇国公夫人自顾给自己倒了杯茶, “她要是不放人,就?让窦英去跳河,她一吓,准答应。” “那您知道今天?窦洋他没撒谎的事了。”六六小心翼翼地提了早上的事。 镇国公夫人有些无奈:“是又?如何呢, 钟云,和你说实话,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孩子,我做不到像对自己亲生的孩子那般为他考虑。” “我知道你母亲因?为以?前的事对你有意见, 你也不要太难过,就?算你姨娘没有做出那种事,她也做不到像待翊初那样待你,这你心里也明白,对不对?” 六六低下头,镇国公夫人有些好笑地瞧了他一眼:“不过她也真是的,像你这样傻乎乎的,一骗就?上当,又?造不成威胁,花几?个钱养着呗,免得别人说闲话。” 好像夸他又?好像在骂他傻,六六没苦恼太久,镇国公夫人给他一个小荷包。 六六打开一看,是银子。 “唉?”镇国公夫人怎么突然给他钱。 镇国公夫人笑眯眯道:“国公府周围有好多好玩的,你又?年轻,闷在府里总会觉得无聊,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出去逛逛。” 六六开心地点头。 回去的时?候窦英问他去哪了,六六得意地把荷包拎他眼前:“喏。” “我就?知道。”窦英颇有些好笑道,“好好的,突然叫我去我姐那送东西,原来是调虎离山。” “我明天?就?出去玩。” “我陪你?” “不行。”六六正襟危坐,“你明天?必须在书房念书,然后去练武,好好用功。至于出去玩的任务还是交给我好了。” “啊?”窦英疑惑不解,“为什么,你怎么突然转性?了?” “我现在住在你家?,如果还天?天?缠着你陪着我,那岂不是我带着你玩物丧志嘛。”六六严肃道,“到时?候你娘对我的看法?肯定没有之前好了,所以?你要争点气,争取考个状元那就?更好了。” 窦英挑眉:“那你怎么不明天?和我一起念书?” 六六一下子泄力了:“念书对我来说有点太困难了。” 他凑过去软绵绵地靠着窦英的背,对方在擦他那把非常宝贝的名剑:“你想吃什么,我明天?出去玩的时?候顺便给你买。” 说到买什么,六六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给林君买画本呢。 * “咳。” 杨老板抬起头,看到一位鬼鬼祟祟的人:“哎呦,原来是王公子啊。” “您又?来买话本?” 这位王公子自然是乔装打扮后的六六,他可是这家?书店的大主顾,每次新上什么新奇的话本,杨老板都得为他留一本。 由于今天?买的本实在是上不得台面,他甚至不敢带一一来,不然的话被?哥哥看见了多尴尬。 杨老板虽开的书店,不过他卖的书,也算不得什么正经书。 六六像做贼一样:“我今天?是来买画本的。” “哦,正好我这新进?了几?本。”杨老板笑道,“您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 六六眼神躲闪,这种本子让他怎么看啊。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怎么都是字啊? “我买的画本,不是这种话本。”见杨老板一头雾水的样子,六六只好讲得更详细些,“是那种有图的,哎呀就?是春宫!” “哦哦,您早说啊。”杨老板打量他几?眼,“看不出来,王公子对这种东西也感兴趣。” “我帮朋友买的。” “我懂我懂,谁没个朋友呢。” 杨老板还热情地拿出好几种让他挑选,六六这怎么好挑个法?,只得让他选几?本好的,匆匆付了钱让人好生包严实了。 他把春宫画本踹在怀里,直到外表看不出来才放心地走出去。 拿回去的话,万一被?人翻出来多丢面,还是趁着这个机会给林君送去好了,顺便打探打探消息。 六六想象着打探到朝堂上重要的信息,回去后窦英崇拜的眼神,直接在大街上笑出声。 周围路过的人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这位路中间傻笑的漂亮公子。 六六心情极好地哼着歌,他准备喊辆马车往皇宫去,左瞧右瞧正好看到一辆漂亮华贵的马车,车夫朝他招手。 六六昨天?才拿到一笔银子,才不管做个马车有多贵,直接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我要去皇宫。”六六道,“多少钱?” 车夫沉默着,六六觉着有些奇怪:“您不会说话吗?” “我家?主人找你。” 谁啊,六六有些奇怪,他没认识什么朋友啊。 车帘被?里面的人掀起,六六见状往里探,这不看还好,一看真是魂差点都吓飞掉。 里面那个面色阴沉沉的,不是三皇子谢元知又?是谁? 虽说越宣的死调查出来和谢元知无关,但他那些小九九陛下也多半知情了,就?这么被?窦家?和越家?反摆一套,谢元知这段时?日的心情可谓十分的不愉悦。 这种情况下,在外?面乱逛还不带下人的六六,简直是最好的报复对象。 六六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往后退后一步:“好巧啊三殿下,您出来体察民情了?” 谢元知冷冷地笑了一下:“怎么,大殿那日,越公子不是挺得意的?还会朝人做鬼脸呢。” “误会,完全是误会。”六六讪笑道,“您肯定看错了。” 第60章 “哦?”谢元知挑了挑眉,“那就?请越公子,到我府上一叙好了。” “我看越公子,长的很合我心意。”谢元知淡淡道,“都说父债子偿,越公子觉得呢?” 这话听不懂的话他真是傻子了,六六像一条灵活的蛇,不对,他本来就?是一条灵活的蛇,直接从车夫旁边靠着墙的缝隙一钻,头也不回地跑了。 谢元知眼底涌起一片阴郁:“给我追。” * 六六气喘吁吁,他哪里跑得过王府的那些练家?子?国公府还有一段距离,六六茫然地看着四周的商铺,想找个地方躲躲。 他回过头,看到身后追赶的侍卫不断靠近,慌不择路跑到了附近的一家?酒楼。 等他进?去,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酒楼,好多人在跳舞弹琴。再回过神来,他被?一位姑娘给拉到一处包厢。 他跑得腿都软了,直接跌倒在地。 抬起头,一位打扮华贵的年轻夫人在打量着他。 这位夫人身上的料子绝非普通的富贵人家?能享受,商贾不能穿这种丝绸,绝对是达官显贵。 再看看她头上的珠翠,明显是宫中的东西。 “英儿原来喜欢这样的。”她轻轻地笑了一下,“倒是个漂亮的孩子,只是,怎么冒冒失失的。” “灵斐,你还愣着做什么。”见六六呆呆地趴在地上望着她,那位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深,“快扶越公子起来啊。” “您认识我啊。”六六局促道,“谢谢您出手相助,不知您是?” “窦念。”那位夫人笑道,“我是窦英的姐姐。” 窦英的姐姐?六六想起来了,窦英是有一个比他大四岁的姐姐,不过对方前两年嫁给了泷地的陈阳侯。 “您回京城了?” “嗯。”窦念看到窗外?的动静,“你这是在躲谁?” “三殿下。” 窦念皱起眉,显然窦家?和谢元知的恩怨,她也是知情的。 “他们在一间一间的排查呢。”窦念道,“我恐怕也没办法?拦住他们。” 六六焦急道:“那怎么办?” 窦念看了他一眼:“你身形倒小,不介意的话,可以?装成舞女的样子,我带你出去。” 她解释道:“我来这,是准备带几?个舞女回府,我在前面挡着,他们总不能直接对我的人动手。” 外?面的谢元知可比这可怕一百倍,六六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快快快,他们快过来了。” 灵斐带六六去里间换了件衣裳,还拿瓦蓝色的头巾盖到他头上:“这个好像是天?竺那边的装饰。” 这料子厚,人在外?面看了绝对看不出脸。六六放下心来,混在窦念要带走的几?位舞女之中。 窦念的马车就?在不远处,六六松了口气,等上了马车,他就?安全了。 “站住。”就?在六六靠近马车的时?候,他听到谢元知的声音,“原来是陈阳侯夫人。” 窦念行了一礼,故意用不小的声量道:“三殿下,您找妾身所谓何事?” 六六控制不住的战栗,他不敢回头,可仍觉得谢元知的目光有如实物,能穿过这块蓝色头巾,看到遮掩住的慌乱面孔。 “我在找人,对方的身形似乎和你身后的那位有些相似呢。” 窦念不动声色的往后看一眼:“殿下说笑了,您怎么会找一位舞女呢。” 谢元知有些嘲讽的意味道:“是不是舞女,还尚未可知呢。” 六六听到他这番话,又?差点要跑路了,可现在原地不动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窦念皱紧眉头,倘若谢元知强行要人,再这样僵持下去,她们家?也会落个大不敬的名声。 “三哥怎的在这?” 谢元知面色不虞,他阴沉的看着来人。 六六听到熟悉的声音,忍不住往那处看去。 他听见谢元允道:“正是巧,三哥也找陈阳侯夫人有事?” 窦念不动声色地回过头,她只在宫廷的宴会上遇见过六皇子,二人并无往来,对方这话是何意? 谢元知皱眉:“你找陈阳侯夫人做什么?” 谢元允慢慢走来,牵起陈阳侯夫人身后那个舞女的手:“我曾看过府上的歌舞,陈阳侯夫人见我对天?竺舞乐感兴趣,便向我引荐这位姑娘。” “今天?正好在街上遇见了,也免得陈阳侯夫人多走一趟。” 谢元允的话温润坚定,六六待在他身边不自觉放下心来。 窦念松了口气,连忙圆上,微笑着让谢元允把人带回去。 “站住。” 谢元知的人拦住他们的去路,他笑了一下:“不过是个舞女,六弟不如送我?” 第51章 蛇被争夺 此话一出, 原本就不平静的街道更是同炸了锅一般。 光天化日之下,三皇子六皇子当?街争抢一名舞女,真是千古奇闻, 旷世未有啊! 街上的平民百姓纷纷回去呼朋唤友, 放下手中活计。 饭可?以不吃,这热闹可?不能不看,又不是明天就急着考状元,什么事?都得落一落。 街道上的几人便这么僵持起来, 来往的车辆行人都无法通过, 甚至堵着看热闹的人还越来越多?。 听到谢元知说的这句话, 六六真是死了的心都有了。 纵使他不是没丢过脸, 现在脸还被遮着,但光想到这件事?会像自己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京城的每一户人家, 成为大家的茶余饭谈,他就有一种淡淡的崩溃。 六六拴紧了谢元允的衣袖, 他身上穿的这件衣裳为了方便跳舞, 料子单薄轻盈,随风款款,半点御寒的作用也没有, 甚至露出一片引人遐想的光洁后颈 如今虽然开了春,天气还是冷的,六六不由得缩起身子来。谢元允见他冷,便将自己的披风解下, 披到他身上。他这一出温柔体贴的举动?,反倒让看热闹的人起哄地更厉害了。 法不责众,有胆大的小哥直接抱着胸喊道:“瞧瞧,这般亲密无间, 人家小娘子身子只靠着六殿下,明显更倾心于他。三殿下,就算是天横贵胄,也得看人家姑娘愿不愿意啊!” “不错不错!”有一遍有二,另一位勇士也喊道,“夺人所爱非君子所为,六殿下乃是先来的,纵使三殿下对这位姑娘一见如故,也不能横刀夺爱!” “对!” “说得好?!” “才子,才子啊!” 人群里传来哄笑声和叫好?声,六六听见他们的调侃,脸红的和山楂一样,恨不得挖个洞转身往灵秀山逃去,只得伏在谢元允肩头,紧紧掩住头上的头巾,护住他的脸。 谢元知堂堂皇子,性情又阴沉不定,周围的人都小心伺候着,何曾被市井小民这般戏虐调侃过?他脸色黑的和锅盖一样,显然气得不轻。可?这里挤得水泄不通,外面的官差也难以进来,只能任人调侃。 窦念轻咳一声,她不卑不亢道:“三殿下,先来后到的道理想必您也是明白的。这舞女乃是我?陈阳侯府方人。既然已经?答应了六殿下,万万没有中途换人的道理,即使是六殿下答应,恕妾身也不依。” 六六热泪盈眶,姐,您以后就是我?另一个姐姐了! 谢元允将六六护在怀里,稍稍安抚后抬眼?望去。 他仪态挺拔,如磐石中滋生?的美玉,气度温润却不失威严:“既是我?的人,万万没有让出去的道理。” 谢元知冷哼一声:“一个身份卑贱的舞女罢了,六弟确定要伤了兄弟和气?这事?若是让父皇知道了,他会不高兴吧?” 六六这时候还能分?心嘀咕,你怕陛下生?气,还和弟弟抢人,你的脑袋显然病得不轻。 谢元允平静道:“黎庶若何,天横贵胄又若何?珍宝琼琚,岂能因为盛放的木椟不同,就贬损它的光华?” 谢元知眯起眼?睛,意味不明。 “至于所爱之心。”谢元允微微一笑,“便更不能因为身份高低,就将它视若尘埃。” 周围人纷纷叫好?,这京城的老百姓一个个脑袋估计是悬在脖子上,半点不带怕的,恨不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挡在三皇子前头,让六皇子带着人走。 虽然谢元允这番话是为了帮他解围,六六仍觉得心如鸣鼓。 再这样下去,脸都要被丢尽了。谢元知咬咬牙,自顾上了王府的马车,带着自己侍卫走了。 窦念见谢元知走了,也松了一口气。官差终于挤了进来,将周围看热闹的人给赶走了。 灵斐搀着窦念慢慢走过来,她点头表达谢意:“多?谢六殿下出手相助。” “钟云。”窦念道,“和殿下道谢,然后我?带你把衣裳换回来。” “哦。”六六仍遮着脸,感激道,“谢谢殿下。” 六六走到窦念身边,她将六六拉到身后:“我?不喜诗书,今日方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道理,都说君子不夺人所爱,钟云觉得这话对不对?” 第61章 六六还有点晕乎乎的,不过他也觉得这话没毛病:“对啊。” 窦念轻笑一声:“是啊,大家都这么认为。” “走吧。”她对六六嗔怪道,“英儿这浑小子,怎么不陪着你出来,看看今天这事?闹得。” 六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是我?让他待在府里好?好?用功念书的。” 窦念失笑:“他那个脾性,竟也肯乖乖听你的话。” 谢元允背着手,他听懂窦念话外之意,垂眸道:“钟云,你今天恐怕还得进宫一趟。” “我?是准备进宫呢,有东西要给林君。”六六道,“殿下是还有什么事?吗?” 谢元允眼?底晃着笑意:“父皇上次召见我?的时候,也谈到了你。要我?下次进宫的时候也把你带上。” “什么?”六六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因为陛下召见,窦念也没法把人带回陈阳侯府了,只得让六六换了衣裳,跟着谢元允一起进宫。 她皱起眉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灵斐道:“要这件事?告诉夫人吗?” 窦念摇头:“还是别?让娘操心了,英儿这小子,到底知不知情?” —— 怀里揣着春宫图,六六双手合十坐在马车内祈祷。 谢元允见他这般紧张,不免笑道:“有这么害怕吗?” 六六愁眉苦脸的:“当?然了,陛下召见我?到底所谓何事?啊?” “不过是家宴罢了。”谢元允安慰道,“你就当?是去吃好?吃的。” 到晚宴还差一个时辰,六六先去了关雎宫。 “画本。” 林君挑了挑眉,他没想到这小笨蛇真敢去买。 六六坐下歇气,转头就见林君翻开春宫,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似乎扫到什么了不得的画面,六六赶紧转过头:“哎呦,你别?当?着我?的面看啊。” 林君头也不抬:“惯的你,我?又不是你相公,才不听你的。” 六六叹气,不听好?蛇言吃苦在眼?前。 “林君殿下。”有宫人进来,见林君大大咧咧趴床上看春宫也神色如常,“陛下召您过去呢。” “烦死了。”林君火气大得很,直接抱怨,“年纪大的老头就是事?多?。” 六六大惊失色,敢这么说陛下,不要命啦! 林君嘴上抱怨着,但还是要穿最华贵的衣裳,几个宫人围着他打扮半天。 他打了个哈欠,对旁边目瞪口呆的六六道:“我?先走了。” 等林君走后,六六先闭上眼?睛,摸索着将床上摊开的春宫给合上,再出去找谢元允。 * 六六跟着谢元允进殿的时候,还看到了许多?熟人。 陛下旁懒洋洋的林君算一个,坐在底下神色倨傲的谢元知也算一个。 六六真觉得胃疼。 除此之外,还有二殿下和二皇子妃,两人成亲不久,彼此之间还是有些疏离。四皇子和其他几位关系一般。 谢朝颜看到六六,对他笑了一下。 陛下突然问道:“听说元知和元允两个人在街上抢夺一个舞女,这事?可?是真的?” 六六心里哆嗦一下,完蛋了。 众人一阵沉默,怎料陛下突然大笑出声,瞧着龙颜大悦。 “真没想到,朕的两个儿子,居然也会为了抢人差点大打出手,哈哈哈哈...” 除了谢元知和谢元允,其他人自然也是要陪笑的。 六六见陛下笑得这么开心,觉得好?奇怪。假如是一一和五五喜欢上同一条蛇,他这个当?弟弟的肯定愁的晚上觉都睡不好?,陛下是当?父亲的人,怎么还笑呢? 他一脸疑惑,陛下笑呵呵的表情在看到六六的时候愣住了。 陛下轻咳一声,手肘碰了一下林君,给他使眼?色。 林君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六六,陛下再次给林君使眼?色。 啧,林君翻了个白眼?,随后道:“年轻气盛也是正常的,一时兴起罢了,代表不了什么,这件事?不用放在心上。” 六六慢慢嚼着桃仁,满头雾水,他怎么觉得林君这句话是对着他说的? 陛下满意地点点头,在看到谢元允帮六六夹菜的时候,更觉得二人般配。 年级大的人就这样,动?不动?就有一颗说媒的心。他心里赞叹六六懂事?,只是这件事?闹得这么开,难免会伤心,于是宴会结束后,又赏了他许多?好?东西。 六六边走边奇怪道:“奇怪,陛下赏我?那么多?东西干嘛?” 谢元允但笑不语。 * 窦英见六六背着手站在屋内,笑道:“玩了一天了才回来?” “当?当?。”六六得意地拿出一盒糕点,每个都精致无比,做成各色花朵的样子。 窦英只尝了一个:“怎么像宫里的手艺。” 这是陛下赏的,当?然是宫里御厨的手艺了。六六还给镇国?公夫人送去一盒,至于窦英,就和他一起分?一盒。 两人洗完澡,就开始在床上聊天说地的乱扯了。 “我?和你说。”窦英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今天在街上可?是发生?了件了不得的事?,你肯定感兴趣。” “什么啊?”六六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真没想到,三皇子和六皇子居然当?街争抢一名舞女,据说气氛紧张异常。只可?惜我?在府里,不然非得带你去看热闹不可?。”窦英稀奇道,“听说那人还是我?姐姐府里的人,他们说那名舞女神秘得很,一直戴着头巾都看不到脸。” 六六趴在窦英胸膛上,没吱声。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窦英奇怪道,“你往常可?是最喜欢说这些的了。” 第52章 春天到了 六六瞪了他一眼, 故作严肃:“谁说的,我?觉得你这样乱讨论别人,一点也不像君子。” 窦英挑了挑眉, 手臂横在六六腰间:“前天旺财跟你讲小厨房的王管家家里, 几个儿子闹分家打的头破血流的事,你怎么听得津津有味,还给他赏钱,让他再探再报?” 六六嘴硬不承认:“你不懂, 是因为旺财讲得太兴奋了, 我?看他那么费劲逗我?开心, 肯定要?捧场的啊。” 见?窦英眼中含笑, 光盯着他看却不说话,六六眉毛一竖, 凶巴巴道:“干嘛,你不信?” “信, 怎么不信?”窦英满口应付着。他意?不在此, 一味轻轻地?摩挲手底下温热柔软的腰肢,“我?们?钟云人美心善,才不会在背后议论别人, 是不是?” 六六自认为蛇美心善,但他不仅背后议论人,当面也会偷偷的在心里议论人,所以窦英这般夸他, 他反倒气闷,趴着不说话。 窦英不敢笑出来,只得转移话题:“对了,朝廷恐怕又要?打仗了。” 打仗?六六奇怪道:“前几年不是才打过?一次?” 窦英十四岁那年随父去边疆打仗, 就那次窦英把周将军给砍了,镇国公府和?丞相府就此和?三皇子谢元知结了梁子。 “这几年收成不好,那些外族部落也是如此。”窦英慢慢拍着他的背,低声道,“不过?,也不一定打得起?来。” “那还是不要?打仗的好。”六六叹了口气,“这次不会还让镇国公去吧?” 窦英抱着他:“父亲他年轻时驻守边疆,战功赫赫,如果真打起?来,朝中没有比他更?合适的。” 那窦英多半也得跟着去,六六想到这就发愁,上次打仗得罪了三皇子,这次还不知道会得罪谁呢。 * 担心窦英要?去打仗,六六心事重?重?,又跑进宫里问林君。 “嗯...”林君若有所思,“陛下没和?我?说过?打仗的事,不过?打仗三五年回不来还算小事,万一没了怎么办?” 六六懵道:“没了是什么意?思?” “战场上刀剑无眼,纵使是战神?转世,那也是肉体凡胎,刀一砍还是照样流血。”林君嘴里衔着一颗鲜红的樱桃,趴在玉枕上看画本,含糊不清道,“打仗都是要?死人的,万一回不来怎么办,你不就得守寡了?” “什么!”六六大惊失色,他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不过?你也别担心,要?是真打仗了你就提前嫁进去呗。窦英如果真的殉国了,陛下肯定要?大加体恤,你这个遗孀拿到的东西起?码能?挥霍几十年了。”林君翘着腿,“升官发财死相公。” 六六皱眉:“我?不要?!” 林君吐了核:“你不是喜欢钱的吗?” “有钱也得有人陪着我?啊。”六六低垂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光有钱没有爱是不行的。” “我?看你是话本看多了。” “再说了,你和?我?说这些也没用?啊,要?是真打仗陛下难不成会听你的?”林君安慰道,“人的命数由天定,你能?做的呢,就是每天吃吃喝喝别想太多,想了也没用?。” 第62章 六六叹了口气,他蹲坐着,抱着胸在原地?扭扭捏捏的。 林君见?他动作古怪,皱着眉看他:“你怎么了?” “那个,还有一件事。”六六小声道,“我?最近总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心里头烦躁的很。” “正?常。”林君颇为好笑道,“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一种小小的密密麻麻的黄色的花朵开了?” “看见?了。” “唉,春天到了。”林君道,“一切都是这么生?机勃发,躁动也是正?常的。” 六六虚心请教?:“你说得太深奥了我?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啊?” “回去问你爹娘。” 六六很大声的哼了一声,他回去便问了一一,毕竟动物与人不同,还是问蛇最靠谱:“一一,为什么春天就会这样,你知道吗?” 一一脸红的像枣子,他低着头掰着手指,支支吾吾半天就是说不出话来:“我?,我?不知道,等你再大一点应该就能?懂了。” 六六很是失望地?叹了口气。 —— 越翊初伤好了大半,已经能?走路了,六六很高兴,但大夫人也得回丞相府了,六六瞬间又蔫巴了。 大夫人在娘家住了一个月,走的时候很舍不得,她拿手绢抹了抹眼泪,一回头就见?六六比她还舍不得的样子。 到了丞相府,老夫人居然还亲自出来迎接他们。丞相和大夫人什么也没说,仿佛大夫人真的只是简单回娘家小住一段时日。 六六和?越翊初一起?散步,越翊初走得比往常要慢一些,六六也放慢步子,欣赏着园子里的景色。 “嗷呜——” 这惨叫声让六六吓了一跳,他缩在越翊初身边:“什么声音,怪渗人的。” 一只浑身脏兮兮的猫咪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下人拿网给它?兜住了,满脸堆笑地?向六六道歉:“可终于逮到了,这猫一直躲着,不叫还没人发现它?呢。” 六六眯起?眼睛,这猫儿浑身上下的白毛沾了灰,也瘦骨嶙峋的,但怎么看怎么眼熟。 “这猫不是之前马姨娘养的吗?” 他记得马姨娘养的猫在她怀里安安静静的,没想到刚才叫起?来像老头,声音那么狂野。 “三公子眼睛可真好。”下人小声道,“马姨娘走后,这猫就留在小厨房逮老鼠了,结果,这祖宗一只老鼠也逮不到嘛!还跑出去一个月不见?猫影,瞧这瘦的。要?不是春天到了,还逮不到它?哦。” 他说话的语调很好玩,六六没忍住笑出声。 不过?,六六倒有点意?外。马姨娘虽然不在,但越泽现在还在府里呢,他怎么不把猫接过?去养呢。 哼,估计一心都扑在争家产上了,哪还顾得上一只猫。 回去后,六六一直瞅着越翊初。 越翊初正?在看书:“怎么了?” 六六觉得哥哥一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算是小动物的事情他也一定知道。 “哥哥。”六六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他这段时间特别好动,“你知道为什么春天到了,那些动物就会躁动吗?” 越翊初抬起?头,六六眨巴着眼睛看他,好不容易才停下脚步,安静地?撑着桌子看他。 越翊初翻了一页书,神?色冷淡如常:“发情?” 什么?!六六觉得晴天霹雳,爹娘怎么从来没有和?他讲过?这些! 他结巴道:“那它?们?发情要?做什么?” “□□。” 越翊初不轻不重?地?拿书卷拍了一下六六的手:“问这些做什么,不知羞。” 六六后知后觉,他思考一会,决定把黑锅甩到青青头上:“我?养的小鸟长大了,听到他们?这么说,才问的嘛。” * 六六经历了一段十分烦躁且食欲不振的时光,好不容易熬过?春天,又迎来了一个坏消息。 朝廷最终还是要?打仗,六六真是欲哭无泪。 窦英见?他趴在床上掉眼泪,无奈哄道:“说不定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我?带好玩的回来。” 六六的眼睛肿得和?桃一样:“我?能?不能?和?你去啊,我?害怕。” “你确定?那边可不像京城,整天刮黄沙,哪有京城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六六不说话了,窦英将他抱在怀里,“我?有时间就寄信给你。” “那你在战场上要?小心。”六六低声道,“我?好担心你。” “嗯。”窦英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怀里人的体温。 朝廷的军队离开京城那日,街道两旁,民众争相欢送,热闹喜庆的仿佛不是送人去打仗,而是在庆祝节日。 窦英骑着高头大马,嘴角噙着微笑,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抬起?头,朝阁楼围栏处望去,六六勉强露出笑容,挥着手向他告别。 一回院子他就趴地?上了,这还没成亲呢就先要?掰着指头数日子,他这条蛇咋这命苦! 夏天天热,六六倒是没有蚊子来叮他,不过?翠青蛇怕热得很,今天为了去送窦英好不容易出门了,差点被热浪给照化了。 这种日子他还得每天去书院念书,日子更?苦了。 六六躺在地?上,很快只脱了一件薄薄的纱衣盖在身上,十分的有伤风化。 “六六,万一有人来了怎么办?”一一把门关紧了,他拿了解暑的酸梅汤。 “来就来吧,我?好热。”底下那块被他躺的有些热了,六六挪了挪,换了快冰凉的地?方。 小圈也热的一动不动,和?六六并排躺着。 “唉,我?想到了。”六六起?身,咕嘟咕嘟把酸梅汤一饮而尽,接着重?新?装了水。 不过?多时,盆里就出现了两条蛇。 六六脑袋趴在盆边上:“水里好凉快。” 一一点了下他的脑袋道:“你可小心,别掉下去了。” 六六的尾巴在水里游了游。 窦英给他寄了信,上面说战事进行的很顺利,估计年底前就能?回京了。 他这人肆意?惯了,也不怕信被别人看到,常常写着写着就来几句肉麻话,害得六六每次都得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敢把信打开。 窦英写的信他舍不得扔,都悄悄压在箱底下,时不时拿出来回忆一番。 “哥哥。”越翊初的院子比其他地?方凉快些,六六便跑得更?勤了,“我?想喝酸梅汤。” “你早上才喝过?。”越翊初道,“冰的东西不能?多喝。” 喝多了会着凉。六六唉声叹气,这句话他一天能?听好几回。 他躺在地?上,故意?叹气。 越翊初愣了一下,他的视线从书本转移。六六为了散热,把袖子都拉起?来,洁白的手臂枕在青砖上,很是显眼。 他一头乌丝散在脑后,笑吟吟道:“哥哥在看我?。” ----------------------- 作者有话说: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的繁殖的季节... 第53章 蛇搞追踪 六六躺在地?上, 一眨不眨地?盯着?越翊初看。 “哥哥。”他动了下脑袋,眼底的光影随之晃动。夏日的阳光打进来,透过?窗楹变成条状的光影, 打在如玉般的肌肤上, 触手生温。 洁白的手臂仿佛比光影更加刺眼,闪的人移不开眼睛。越翊初听?到他的话,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淡淡收回目光。 六六因为?嫌热, 最近每天下午都会泡盆盆澡。今天他还灵光一闪, 让一一往水里加了紫藤花的花瓣, 现在觉得自己简直是香喷喷一条蛇, 得意异常。 见越翊初刚才看他的时间比以往长,六六更得意了, 愈发觉得是紫藤花香的功效:“哥哥刚才是不是在看我?” “嗯。” 六六笑的眼睛都弯起来,倘若是小蛇身, 早就翘起尾巴。然后他就听?见越翊初道:“不要躺在地?上, 全是灰。” 六六:“......” 蛇连泥巴洞都钻过?,这点灰算什么,再说了哥哥院子的地?砖估计比人脸都干净, 六六哼了一声,小发雷霆,瞪着?圆圆的眼睛望着?天花板。 越翊初慢慢道:“你前?几天吵着?要去春仪阁看戏——” 六六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趴到桌子边:“今晚就能去吗!” “嗯。” 晚上没白天那么热, 也多了些凉爽的风。六六之所以这么想去看戏,是因为?这家的新戏非常火爆,一座难求。 他们订的楼上的包厢,戏还没开始, 六六闲得无聊就在那慢慢嗑瓜子。 这出?戏好?像讲的是天上的神仙,历经爱恨纠葛,到凡间历劫的故事。题材倒也不是很新颖,但看来看去不也就是这些内容么。 “哥哥。”六六推了一下身旁的越翊初,“那个人的背影怎么有点眼熟啊。” 越翊初问道:“你认识他?” “有点像三殿下身边的侍卫。”六六想起来了,就是曾把他抬到天牢的其中一位。 第63章 皇子身边的侍卫不应该很忙吗,还有功夫出?来看戏?六六认为?谢元知?又?要搞什么阴谋诡计了。 “唉,他出?去了!”六六赶紧站起身,“我们快追过?去!” “你不看戏了?” “我们下次再来呗。”六六拉着?越翊初的袖子让他起来。 两人一直跟着?那侍卫来到外面,六六脚步虽轻,走路的速度却慢,只好?让越翊初背着?他。 六六趴在越翊初背上,心脏咚咚的跳,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他觉得好?刺激,好?激动。 天黑风高夜,他们在追踪别人,还不能被对方发现,说不定?会撞破某个天大的阴谋。 六六想问越翊初背着?他走这么久累不累,但又?担心说话会被发现,只能屏住呼吸,好?像这样自己就变得轻一点了。 情况有些超乎意料,那侍卫居然一路来到了京郊。 看着?这周围的深山老林,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还时不时冒出?几声乌鸦叫,怪渗人的,六六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可来都来了,他也不好?意思现在就回去。 侍卫走到一处停下脚步,警惕地?往四周看,越翊初背着?六六隐身在一处乱石后。 六六见那侍卫似乎走进什么地?方,突然消失不见了,好?奇之下,他小声问道:“哥哥,他去哪了?” 越翊初平静地?看着?这处山丘:“五皇子陵寝。” 死人墓!六六要晕过?去了。 “他也太缺德了,五皇子都被他害死了,还让侍卫扒人家墓。”六六嘀咕道,“我要是五皇子,每天晚上就站他床头那。” 山间寒冷,六六打了个寒颤:“哥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越翊初犹豫了一瞬,他问道:“你害怕吗?” 怕的东西多了去了,六六不知?道他在说哪一种:“怕什么?” “下墓。” 六六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他话本看多了,这五皇子死的这么冤,很有可能变成厉鬼,死在墓里说不定?都没人发现他们。 那他和越翊初就要变成一条蛇鬼和一个人鬼了。 “那就在外面等吧,不进去。”越翊初带他来到一处背风处,四周安静得很。 六六问道:“等他出?来,我们要威胁他吗?” “嗯。” “万一他看到我们的脸怎么办?”六六两只手在脖子上抹来抹去,向他示意。 越翊初看他这样,轻轻地?笑了:“不会。” 两人等了一会,越翊初突然起身,六六正?在打瞌睡,见状还以为?是那侍卫出?来了,一下子站直了。 “哥哥。”六六见他一动不动的,奇怪道,“怎么了?” 越翊初看了他一眼,说出?六六最不想听?的话:“恐怕还得进去一趟。” “啊?”六六不解道,“为?什么啊。” “人应该出不来了。”越翊初点燃了火折子,火苗照亮他冷玉般的容颜,“五皇子的陵墓刚建成不久,我看过?图纸,里面不会气绝。” “那他是怎么死的?”六六猜测道,“他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应该不会,我想三皇子让他完成什么事情,就没想过?再让他回来。所以,多半是提前?让他服用了毒药。”越翊初道,“我进去查探一番,你是在外面等我,还是跟着?我一起?” 六六暂时没那个胆子待外面,只能选择跟着?他一起。 * 六六紧紧贴着?越翊初,牵着?他的手。 他后悔看那么多话本了,好?担心走着?走着?,突然蹦出?来一个面色铁青的鬼。 越翊初觉得他牵的不是弟弟的手,而是一只小蚂蚱,怎么一跳一跳的。 “怎么了?”越翊初安慰道,“别怕,这里没有其他人,我们也不会迷路。” 刚才进来的人已经变成幽幽鬼魂了,他能不怕吗! “哥哥。”六六声音比蚊子还小,生怕惊扰了鬼大人,“你说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不知?道。”越翊初淡淡道,“我没有见过?,恐怕死了的时候会知?道吧。” “那,倘若世界上有妖的话,是不是也会有鬼?” 越翊初也没见过?妖怪。不过?,为?了让六六安心,他想了一下,回答道:“应该是的吧。” 手里牵着?的人又?变成蚂蚱了。 “哥哥我害怕,我走不动了。”六六不敢再往前?迈步子,“那个侍卫才死没多久,我总觉得他在哪里看着?我们...” “那我背着?你?” 六六犹豫道:“万一鬼从后面来怎么办?” 越翊初一只手举着?火折子:“那我抱着?你?” 六六扭捏道:“万一鬼从前?面来怎么办?” 他现在好?想变成一条小蛇,钻进越翊初的衣领子里面,人鬼如果?看到他是一条尾无缚鸡之力的小蛇,说不定?就放过?他了。 可他更不敢,真变成蛇了他就得先害怕越翊初下意识踩他了。 “不会。”越翊初道,“你闭着?眼睛,我念文章给你听?。” 越翊初一只手抱着?他,倒也不觉得费力,另一只手仍稳稳当当的举着?火折子。 六六死死揽住他的脖子,眼睛不敢乱瞟,脸直接埋在越翊初的衣领处。 听?到越翊初在念孟子和大学,六六原本害怕的心情直接变萎靡了,哪还记得鬼。 温热的呼吸和软绵绵的嘴唇贴在脖颈处,越翊初神色如常,辨认着?墙壁上的纹样。不过?多时,两人来到一处墓室。 “哇!”六六看到好?多珠宝,“好?多宝贝啊,还有啊啊啊!” 六六惨叫一声,接着?迅速捂住嘴,害怕被别人听?到。 他看到一个七窍流血的人躺在角落,瞧那样子就是他们跟踪的侍卫。 死得这么惨肯定?是被下毒了,两人走到那侍卫身旁,对方手里紧紧握着?一小块石板。 “这是什么?” “禾。”越翊初念出?上面的字。 这石板看着?平平无奇,还是碎的。就一个字能认出?什么?六六不免有些失望。 —— 他们带走了那块石板,至于那个侍卫,越翊初观察了好?一阵子,回来的时候把对方的脸给画了下来,接着?让墨隐暗地?里去查。 “三皇子费这么大功夫到底图什么啊。”六六研究那块石板半天,终于认命了,那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板。 “夫子布置的课业你写了吗?” 六六摇头:“哥哥帮我写。” “明?年春就要解试了。” 前?朝的解试都是安排在秋天,但太祖皇帝当初带兵亲征,便将当年的科考给提前?了,结果?选出?一批栋梁之材,太祖大胜而归,高兴之下把解试从秋天改成了春天。 “我不去。”去了也考不上,他去考试那不是活找罪受么,闲得慌。 “我只要在家里等结果?就行了。”六六撑着?下巴,看到越翊初的那刻,他笑嘻嘻道,“我等哥哥考个解元回来。” 也不知?道花濯准备的怎么样了,希望对方也能考上。 “要是窦英年底前?能赶回来就好?了,不然的话他还得再等三年。” 门被敲响了,一一在外面小声道:“三公子。” 一一的话带着?几分焦灼,这可不像他。 六六道:“哥哥,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急匆匆地?走出?去,一一拉着?他回到院子:“六六,你下午有没有回院子?” 看一一急的脑门冒汗,六六奇怪道,“我和哥哥去看戏了,这是怎么了?” “我下午的时候带小圈去上街买东西了,顺便给家里送了点银子。”一一道,“回来的就发现,你平时放东西的箱子被人动过?了。” 六六赶紧问道:“是不是小偷?” “我打开看了,那些宝贝倒是没变少?。” 六六赶紧跑到箱子旁,一一举着?灯,六六翻来翻去,接着?脸色煞白的跪坐在地?上。 “信。”六六不可置信道,“窦英给我写的信都不见了...” 第54章 蛇被勒索 天旋地转。 六六脑海一片轰鸣, 一一扶住他软绵绵的身?体:“先别慌,你是不是把信挪了位子又忘了,再找找呢?” 六六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不可能, 我一直放最底下的, 肯定是被人偷走?了...” 这什么小?偷啊,六六欲哭无泪。别的小?偷都是偷些金银财宝,这人居然偷别人的信。 窦英又不是皇帝,皇帝的墨宝还能当传家宝卖个钱呢, 窦英和他的信能卖几?个铜板啊, 有什么好偷的! 一一犹豫道:“说不定这个小?偷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六六两眼一黑, 这种更可怕了, 包管再来的。 “怎么办。”六六焦虑地抱着头,“还不能报官, 暂时不能让丞相府的人知道我和窦英的事,再说了, 说被偷的是信谁会管, 又不是什么军中机密。” 第64章 早知道和窦英说,写?信的时候不要在前面写?自己的名字,别人一看就?知道是写?给他的啊! 自从信件被偷走?后, 六六仍不死心,快把屋子给翻了一遍,都没有看到?信的影子。 他只好吃下这个哑巴亏,倒霉被变态小?偷给盯上了。本以?为这件事很快便会过去, 结果六六一日回来发现桌上多了一封信。 字迹扭扭歪歪,明显是故意让人查不出来。 对方威胁六六送多少?财宝到?某个地方,不许派人看着,不要有小?心思, 放完东西就?立刻走?,还说他把信抄了许多份,要是敢报官另一个人会直接把信寄给丞相。 六六捏着信的手都在颤抖,他这是被人给勒索了! 他哭着问一一:“怎么办啊哥哥,我好害怕,小?偷是不是会一直缠着我不放。” “不怕不怕。”一一安慰道,“我化成蛇身?躲在附近,到?时候就?能看到?对方的脸了。” 六六抹了把眼泪,这小?偷到?底图什么,要钱的话一开始只偷钱不就?行了! 没有办法,他只好听一一的,黑夜打包了几?件首饰埋在土里,然后立马离开了。 等一一回来,六六立刻凑上去:“怎么样,看到?人脸了吗?” 一一面色凝重:“是个四五岁的小?孩,还带着面具。” 六六颓然地坐回床上,小?孩子不会有那么大的本事,看来对方谨慎得很,都不会亲自露面。 被小?偷捏住七寸,六六每天吃饭的时候都忧心忡忡,还不敢报官。 一一看了心里着急,又去跟踪过几?回,但?是一无所获。六六箱子里的宝贝日渐减少?。 为了找出凶手,六六决定求神问卜。 “是这样烧的吗?”六六和一一围着一个小?火盆坐,六六手上是一块小?小?的绿色蛇蜕,巴掌大,是他第一次蜕下来的,很完整。 脑袋部分的皮两侧有小?小?的洞,是六六眼睛的部分,中间凸了的一块是嘴吻子。 蛇有蛇仙,六六当然是求蛇仙了。他没指望找人类大师,看大夫人就?知道了,找的全是骗子,全天下的假道士估计都来丞相府了。 占卜用?的蛇蜕必须是本蛇的,完整的一条,用?一根长长的光滑的细条树枝从两个眼睛洞的地方把蛇蜕串起来,架高?了用?火烤。 然后蛇蛇们便绕着这条蛇蜕转圈跳舞,心里默念想问的问题,最后根据蛇蜕燃烧剩下的部分,来判断问题的答案。 至于要绕几?圈,不足两岁的,便按月份来,超过的便按年数来。 火盆里只添加了一点柴,一一看准时间再往里补,免得火熄了。 周围的地砖烤的暖洋洋的,六六虔诚地绕着火盆跳舞,心里问着小?偷是谁,转了足足十二圈。 六六累的趴在地上,火正好熄灭了。 “这是?”蛇蜕零零散散的躺在灰烬上,六六没看出来什么东西。 一无所获,还折了他的第一个蛇蜕,六六心疼地把这几?个小?碎片收集起来,摸着湿乎乎的。 “一、二、三、四、五。”六六琢磨着它们的形状,“是不是他们一共有五个人,有偷东西的,有盯梢的,还有做军事的?” “有可能。”一一敲了下手心,“那我们想找到?他们的老巢就?麻烦了。” * 为了不再担心受怕下去,六六跑到?了谢元允那。 他先喝了一碗冰凉的酥酪,差点都把小?偷的事情忘了,直到?谢元允问他最近怎么像是瘦了,六六才?想起来。 眼泪说来就?来,六六哭诉道:“我被人给威胁了,如果不给他钱财的话他就?要把我的把柄说出去。” 他把小?偷是如何拿走?他的信,又是如何逼迫他把宫里的那些宝贝带到?固定的地方,还不许他守着的事都说了。 “我的东西都快没了。”六六沮丧道,“对方还不罢休,狮子大开口越要越多。不明白他这样折腾到?底有什么好处,直接一开始把我所有的宝贝都偷走得了!” 他现在每天都躲在自己房间,书院也不去了,压根不敢出门,生怕遇上了小?偷自己还不知道,整天心惊胆战的。 越翊初倒是觉得奇怪,来看过他好几?回,六六提前躺在床上两眼一闭装身?体不舒服。越翊初请了大夫来给他看病,为此这几?天六六还得假装喝药,小?园子角落里的杂草都被药黄一片。 谢元允半垂着眼帘,过了一会他开口道:“恐怕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呢。” “天底下的盗贼何其?多呢,有几?个还担心苦主会报官的?”谢元允见他今天跑过来头发乱糟糟的,给他重新梳头,“他一定要先找到你的把柄再勒索,就?说明他害怕偷走?所有财物,你会第一反应去报官。” 六六眼底顶着两个黑眼圈,他不解道:“可小?偷害怕被逮不是很正常吗?被逮了他们就?要坐牢了。” 谢元允笑了一下:“没错,不过对方一直留在京城,有可能不是为了一直勒索你,而是他根本离不开。” “不然的话,都有本事偷到?尚书府了,又怎么会担心你去报官。” “回去的时候让碧落跟着你。”六六抬起头,铜镜中谢元允慢慢地用?玉梳拂过青丝,“下次把东西送过去的时候,让碧落找个机会跟上。” 碧落和黄泉都是谢元允身?边的侍卫,武功高?强,不过他们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 六六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谢元知派侍卫去五皇子陵寝的事说出来,毕竟谢元允无心皇位,这些事又何必说呢。 —— 碧落领了任务,回去的路上就?真的一句话也不说,六六问一句他才?答一句。 “碧落。”六六好奇道,“你的武功是谁教的?” “有专门的师父。” 六六哦了一声,他转过头,总觉得碧落在偷偷盯着他看。 他实?在是没办法了,原本小?半箱子珠宝首饰,这段时间已经?快见底了,再这样下去只能去买西北货了。 碧落行事稳当,六六紧张地问东问西,他一一解答,还耐心地教六六等会就?和以?前一样,把东西放到?那便离开,在院子里等他的消息。 深夜,六六回自己屋子祈祷半晌,不出一个时辰,门被人轻轻扣向。 六六小?心询问道:“你是?” “越公子,是我。” 碧落回来了,六六松了口气,忙给对方开门。 他低下头看去,碧落手里拎着一个麻袋,言简意赅道:“打晕过去了。” 解开麻袋,六六气得骂了一声,怎么是越泽这个晦气东西。 等等。 六六恍然大悟,原来他的蛇蜕被烧成了五块,摸起来还湿乎乎的,是指的五公子越泽! 碧落听他的意思:“照公子的意思看,这人应该怎么处置?” “他手上还有我的信呢。”六六担忧道,“他说了,如果他出事的话,就?把信给父亲。” 六六无法,只好把问题抛回去:“碧落,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审,问出信件的下落。”碧落冷静道,“我跟着这人去了一处住处,在那发现了很多财宝,应该都是公子你的。” 六六闻言踩了越泽几?脚泄愤:“万一他不肯说怎么办?” “他会说的。”碧落平静道,“只要您给卑职一点时间。” 六六看了一眼越泽,估计他待会有的罪受了。 “问出话后,越公子希望他活着还是死了?” 六六诚实?道:“我还没想好呢,先把我的信找到?吧。” 碧落把越泽带到?了偏房,不知道他使用?了什么手段,六六一点声儿都没听到?。 越泽躺在地上,身?上一点伤口也没有,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原来是你。”六六道,“我不信这么多年,你一点体己都没有,为什么还要偷我的东西?” 越泽轻蔑地扫了他一眼:“谁让你每天得意洋洋地戴着宫里赏赐的东西,花枝招展的到?处乱转,你活该,谁让你炫耀的。” 六六想打他,但?是越泽身?上全是汗,他嫌脏。 碧落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六六还没示意呢,他就?对准腹部的某处穴道踩了下去。 “希望你能学会好好说话,我还没想好你的死活呢。”六六道,“都说树倒猢狲散,你若是死了,你手底的下人一定先怀疑到?我身?上。” “不过主子都死了,何必再折腾呢。”六六一看是熟人,也就?放下心来,“他们若是有胆子把信给父亲看,父亲为了防止这些事情泄露出去,一定会把他们处理掉。” “装什么都不知道,每个月照常领月钱不好吗,没必要为你伸冤啊。” 六六踢了他一脚:“我要那些信,是为了留作纪念。如果你不说的话,那你还是去死比较好。” 第65章 越泽喘了一口粗气:“你敢,你就?不怕官府的人来查!” 六六觉着好笑:“越宣是怎么死的,你不是知情么?” 第55章 蛇的勇敢 越泽猛地抬起头看他:“我就?知道, 你明明知情!整个丞相府上下,眼睁睁看着我哥死?,就?为了偏袒越翊初!” 六六听得咂舌, 若他有这?样的厚脸皮, 早就?富可敌国了:“喂,你没搞错吧,要?不是越宣自个儿跑去给三皇子当狗腿,还给自家人下毒, 谁闲得发慌会对他下狠手, 你可别把因?果给搞错了。” “我的信呢?”六六恶狠狠道, “要?是我今晚沐浴完不能坐床头翻阅我的信, 我就?送你去陪越宣,反正你这?么这?么想他。” 越泽嘴上说着一点不怕, 真要?送他去死?的时候就?变成了软蛋,什么都招了。 六六准备把他扔回去。 “这?样不好。” 六六抬起头, 碧落道:“越公子, 斩草要?除根。” “你说的有道理,可是前不久才死?了人呢。”六六指着越泽道,“再死?一个的话?父亲肯定会怀疑的。” 见六六和碧落在那讨论他的生死?, 越泽奋力挣扎:“你不能杀我!” “怕死?你还当小偷,还勒索别人。”六六奇怪道,“我怎么看都觉得你没有非活不可的理由。” 越泽咬咬牙:“我,我这?有事情你肯定感兴趣!” 六六问道:“是什么?” “你得保证, 以后?不能找我麻烦。”怕没有说服力,越泽还特地强调,“和三皇子有关。” 谢元知这?混蛋还想让自己背黑锅,不给这?人搞点麻烦他就?不是蛇。六六道:“什么事情值你的小命, 你掂量掂量。” 越泽道:“这?是自然,不过你不能出尔反尔。” 六六点头,越泽警惕地看了碧落一眼。 碧落皱起眉,显然不是很相信越泽不会搞小动作。 “碧落,你先出去吧。”六六道,“他现在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我一只?手都打?得过他。” 碧落看了眼他毫无锻炼痕迹的手臂,欲言又止,但?还是听六六的话?,守在外面去了。 碧落关上门,六六抬颌:“说罢。” “你把耳朵凑过来。” 六六立刻谨慎的退后?一大步:“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肯定想咬掉我的耳朵!” “门口那个侍卫武功高强,万一他听到?了怎么办?” 六六蹲下身,但?仍然离他有一段距离:“你就?这?么说。” “我哥曾经和我说过一件事。”越泽道,“他说三皇子有些古怪。” 六六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这?种话?我能编好几句,你说的这?些有什么价值?” 越泽额头浮起青筋:“你懂什么,他说的古怪,指的是三皇子身边的一个侍卫。” 六六原本?要?离开的,听到?这?句话?心一下子悬起来。 他不动声色,听越泽继续说:“我哥因?为这?件事,留了个心眼。有一次他发现那个侍卫悄悄给一个老头送信,便以为对方?是别人安插在三皇子身边的眼线。” “我哥当时躲在暗处,便偷偷听了几句。后?面他发现这?侍卫每次和老头见面时都会说一句暗号。” 六六不自禁问道:“什么暗号?” “养的那只?猫还好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六六道,“万一这?老头养了一只?猫,侍卫和他又熟稔,寒暄几句也是有可能的。” “每次见面都问一句话?难道不奇怪?”越泽轻嗤一声,“再说了,这?里面一定有鬼。我哥还吓得要?死?,不准让我多问。” 六六若有所?思。 说到?做到?,六六把信拿回来后?,就?把越泽给放了。 知道小偷是越泽,原本?因?为未知而导致的害怕一下便消散了。 大夫人对镇国公的几个孩子都很上心,就?算越泽把窦英和自己好上的事情告诉丞相,大夫人知晓后?反倒会恨越泽是想对窦英不利,越泽绝对讨不到?一点好处。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本?来就?在府里过得艰难,告状绝不是明智之举。 六六轻声道:“碧落,你刚才在外面都听见了对吗?” 碧落点头:“您放心,卑职不会说出去一个字。” “就?算你告诉殿下也没关系的。”六六坐在院子里看月亮,“你说,那只?猫是不是指的某个人呢?” 他撑着下巴:“是长得像猫一样的人吗?” 六六猜测越泽口中的那个侍卫,多半和死?在五皇子陵寝的是同一个。 * 沐浴完,六六悠闲地躺在床上看信。 一一问道:“这?次看完了要?不要?烧掉?” 六六想了一会,回道:“这?次不要?放箱子里了,换个隐蔽点的地方?藏。” 窦英打?仗不好好休息,还有心情在信里埋谜底,搞出好几种藏头诗来,怎么没累死?他。 六六歪着脖子看信,过一会笑道:“说回来带我去戏园子看戏呢。” 一一道:“你前段时间不是和大公子一起去看戏了吗?” “当时连开头都没看到就?走了。” 后?面越翊初又带他看了一次,六六为戏里神仙的爱情掉了一箩筐眼泪。 “看得包青天断案?” “包青天的戏不是早出了么,街上说书的都有一大堆。” 六六不知怎的,突然想起狸猫换太子来。 —— 六六怀疑林君不是狐狸精,而是乌鸦精。 一语成谶,窦英是被人抬回来的。 大军凯旋而归,甚至没到?年底,秋天就?班师回京了。但?是窦英却在最后?一场战役被敌军的箭射中了。 箭上抹了毒,人至今昏迷不醒。 六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吓了一跳,连饭也不吃了,跑到?镇国公府,被镇国公夫人一把抱住哭了起来。 陛下派了御医去镇国公府,但?连续几天窦英都没有醒来。 六六刚贴的秋膘很快又消失了,他怀疑陛下是故意的,故意不派好御医来。他本?来就?忌惮镇国公府,现在仗打?完了,要?是窦英这?时候死?了,就?再妙不过了。 这?一切都是六六的揣测,但?不影响他找个目标去恨。 大夫人见他天天在窦英这?守着,比她这?个做姑姑的还上心,镇国公夫人还不管,心中疑虑渐升。 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把六六叫过去:“你和窦英是怎么回事?” 自己多半要?当寡蛇了,六六想破罐破摔,但?还是害怕大夫人:“窦英他说离开了我就?活不下去,让我必须和他在一起。” 大夫人两眼一黑。 她不肯相信事实,觉得六六是在撒谎,结果镇国公夫人也劝她两个孩子感情挺好。 大夫人脾气犟,认定的事情别人说什么都不信,所?以大夫人又找了个道士。在道士为她答疑解惑之前,不许六六再去镇国公府。 六六悲从?中来,他抽噎道:“窦英说不定见一面就?少一面了,你还不让我看他,我年纪轻轻就?要?守寡了你怎么这?么狠心...” 大夫人捶着胸口,气不顺的样子。 旁边的婆子给他使眼色:“世子爷吉人自有天相,什么死?不死?的,三公子不要?瞎说。” 听到?窦英不会死?,六六泪眼问她:“真的吗?” 婆子看了眼大夫人:“当然是真的。” 一个道士低着头走进来,六六一看,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这?人不是之前在街上帮自己算命的那个吗?六六当时只?拿了几个铜板,还被对方?拿着扫帚赶走了。 大夫人看到?大师来了,脸上的气色瞬间好了许多。 她眼睛一瞟,婆子就?拿着一张红纸走了过去:“大师,您看看这?个。” 那红纸上写着窦英的生辰八字,大师接过去,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和街上算命时的态度判若两人。 什么啊。 六六别过头,看到?有钱的顾客算命的态度就?这?么好,这?人能是什么好大师。 大师越看表情越凝重:“容老道多嘴一句,这?位公子现在恐怕危在旦夕吧。” 眼见大师甚至把窦英是被流矢射中,连具体日子都算出来,大夫人激动地坐起身,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六六就?一把扑过去抱住对方?的大腿:“哇哇哇大师你一定要?救救窦英啊!” 六六哭得眼泪粘在道袍上,大夫人深吸一口气,叫人把六六给拉开。 大夫人道:“只?要?师傅有办法救我侄儿的性?命,价钱都好谈。” 道士在原地犹豫不决起来,大夫人皱起眉:“莫非我侄子的命数真的——” “非也非也。”道士连忙道,“只?是我看此?盘从?去年开始就?动了红鸾,对方?还是位公子,敢问那位现在身处何处啊?” 第66章 六六抹了抹眼泪:“是我。” 道士看到?眼熟的人也吓了一跳,他顿时想起上次眼前一黑的事,连忙吓得转过头不看六六。 听到?道士说最好把自己送到?窦英身边一直陪着,事情便会有转机,六六心里一喜。 大夫人遇到?的都是假道士,他便也以为天底下没有真的道士了。 现在看来不对哩,面前这?位明明是个道行高深的师傅,真真说到?他的心坎上了。 现在犹豫的人变成了大夫人。 她坚决不愿相信窦英和六六在一起的事情,但?一直以来她对道士的话?都是深信不疑。 思来想去,还是道士的话?和自己侄子的命渐渐占了上风,大夫人闭上眼睛,叫六六这?段时间就?住在镇国公府。 * 六六凝神看着窦英身上的伤口,周围一片乌紫,还有别的大大小小的伤口。 莫非是要?自己咬窦英一口?说不定以毒攻毒,箭矢上的毒就?会解了。 可他是无毒蛇啊,要?咬也是小圈。 六六赶紧摇头:“不行,万一毒上加毒怎么办。” 这?段时间哭也哭过了,与其悲伤,不如想想怎么才能让窦英醒过来。 思来想去之下,他托人把季大夫请来。 “这?是关外部落的毒。” 六六眼睛一亮,以为窦英真的有救了,结果季风话?锋一转:“现在只?能把命拖着,只?有那边的一种奇草才能解这?种毒。” “京城难道没有吗?” 季风摇了摇头,六六咬牙:“好,我去找。” “时间要?快。”季风道,“我只?能拖一个月。” 既然有这?种药,就?一定要?找到?。 六六赶紧把这?件事告诉了镇国公,对方?沉思片刻道:“好,我会上书陛下,派人去寻。” 六六失望道:“您为什么不亲自去呢,陛下日理万机,要?处理的事情何其多,等那些大臣商讨完,时间早就?过去不知道多少天了!” “我离不开。”镇国公双眼满是血丝,“孩子,朝廷命官不能私自离开京城,我虽然打?了胜仗,但?朝中盯着我的眼睛也更多了,这?个时候我要?是离开,反而提前害了他。” 六六又跑回丞相府,他觉得丞相只?会更冷漠,最后?竟鼓起勇气去求大夫人。 “我要?去找药。”六六急地掰手指,“分几个人给我吧!” 大夫人在这?件事上果然反应快得多,但?她不放心:“来回一个月,路上怎么来得及,万一那药草找不到?怎么办?” “让我和他一起去吧。” 六六转过头,越翊初冷静道:“我也去。” 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来的。 六六不自觉松了一口气,大夫人也赞同道:“你做事娘也放心,事不宜迟,你们最好今天就?出发,多带点银钱去,路上总要?打?点。” 六六匆忙点头,拉着越翊初的手就?要?走,结果丞相阴沉着脸走进来。 “翊初不能去。” 大夫人焦急道:“翊初不去怎么行,没他跟着我不放心。” 丞相不耐烦道:“明年春就?要?解试了,这?还有几个月不安心待在家里,还浪费一个月时间去找什么药?” 大夫人不可置信道:“那窦英呢,他危在旦夕,必须要?这?种药啊!” “没说窦英的事丞相府就?袖手旁观,多派点人去找就?是了,也算出份力。”丞相背着手,面色不虞道,“窦英是你侄子不错,但?你也要?有个轻急缓重。那毕竟是你哥哥的孩子,不是你的。” 六六气得浑身发抖,这?科考每三年都有一次,人命不就?只?有一条吗! 丞相正在叭叭的说着,突然背后?一痛倒了下去。 六六震惊地看着:“哥哥...” 越翊初趁丞相不备,一掌把他拍晕过去。大夫人反应过来,连忙叫人收拾行李。 六六被塞进马车,他和越翊初总共带了四五个伙计,几人趁着夜色前便离开了京城。 “哥哥。”六六来不及担心丞相醒来后?会如何大发雷霆,他把季大夫画给他的图纸给越翊初看了:“就?是这?种草药。” “也不知道那么短的时间我们能不能找到?药。”六六眼睛都开始疼,“万一找不到?怎么办?” “不会的。”越翊初安慰他,“不要?担心,越急反而做不好事情。” 在越翊初沉稳而有说服力的安慰下,六六就?这?么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沉沉睡去。 第56章 蛇被鹰逮 此去从京城到关外?, 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来回?也需得十日左右。 满打满算,他们?真正的时间?只有二十天不到。 到了驿站或客栈他们?便会歇息片刻, 清洁身体?, 填饱肚子,顺便换匹好?马继续赶路。 等真到了人烟罕至的地方,就只能吃先前买的干粮。清洁也只能到附近的小溪简单洗个澡。 索性现在还是早秋,并不寒冷。 心里装着事, 六六也没有先前慢慢泡澡的兴致了。他避开众人, 准备变回?蛇简单在河里游一下了事, 结果差点?被天上盘旋的老鹰逮走。 老鹰本?想捉条蛇美?餐一顿, 结果爪子才提溜猎物起来不到一尺,一股重力将他直直的往下拖。 六六吓得心脏砰砰直跳。灵秀山没有猛禽, 他们?蛇一家在那几乎碰不到天敌,他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家里看?话本?, 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老鹰像一只鸡被六六抓在手心, 不断扑棱着翅膀。六六喊道:“哥哥,你快看?!” 怕头发上的水弄湿衣裳,六六低着头, 头发垂在前面完全遮住脸,水淋淋的像从河里刚爬出来的水鬼,煮汤的伙计手一抖,盐放多了。 越翊初看?到六六捉了只老鹰回?来, 面露惊讶之色。 伙计们?见状都过来搭把手,一一看?了眼老鹰,犹豫道:“老鹰汤能喝吗?” 墨隐不可思议:“三公?子,您是怎么做到的, 居然能徒手逮到一只老鹰?” 六六当时正坐在地上,身后越翊初将他的湿漉漉的头发柠干。 见大家用崇拜的目光看?向自己,六六脸颊浮起红晕,他轻咳一声?:“这老鹰当时在小溪旁喝水,我眼疾手快就逮到了。” 老鹰的羽毛掉了好?几根在地上,被人牢牢抓在手心。六六看?着它不断眨着的眼睛,不由得想起青青来。 都是鸟儿,要是青青有一天也被人逮了去怎么办? 想到这,六六含糊道:“老鹰也没人吃过啊,万一不干净吃坏肚子怎么办,还是把它放了吧,哥哥你觉得呢?” “嗯。”越翊初淡淡道,“放它走吧。” 松手的刹那,老鹰迅速飞上天空,它在众人的上方盘旋几圈后才离去。 不知是不是六六的错觉,他总觉得那老鹰离开时还盯着他看?了一眼。 他们?继续赶路,附近有小镇,越翊初拿了件厚袄子比对六六的身形,挑选起来。 六六乖乖地站在那一动不动,他奇怪道:“哥哥,我们?就算回?去也才十月呢,哪用得着这么厚的衣裳。” “愈往北走,天气会更寒冷。”越翊初抬起他一只手臂套进袄子的袖口,“有的地方这个时候已?经下雪了。” “原来是这样。”六六从没有离开过京城,不知道这些。 他们?没停留太久,买完必须的东西便继续赶路。 即使六六不用驾车,困了可以?在马车里休息,但奔波几天后他还是浑身都疼,疲惫不堪。 想到窦英还昏迷不醒,等着他们?把草药带回?去,六六只能咬着牙忍耐。 越翊初虽然是公?子,但这种时候也会自己驾车,这样轮流驾车的人数更多,每个人能闭眼休息的时间?也更长。 一一不会驾车,越翊初知晓他是六六带过来的人,便会让一一钻进马车去陪六六。 车舆内就两个人,这个时候六六就能化回?蛇身,钻进一一的怀里睡上半个时辰,不用坐的浑身骨头痛脖子僵。 六六让一一过了半个时辰就喊他,这样一一也能歇半个时辰。 但一一每次都不会喊醒他,等六六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一个半时辰过去了。 他们?驾车轮流的时间?就是一个半时辰,等上一刻钟越翊初便会休息,然后下一个人继续。 那一一肯定是睡不了,六六眼眶微红,他垂着脑袋小声?道:“一一,对不起,我要救窦英害得你也要陪我一起吃苦,你怎么不留在京城呢。” 一一哭笑不得:“说什么傻话,我是你哥哥,你一条蛇去这么远的地方,我怎么放心呢。” 哥哥。 六六一阵感动,他不自觉站起身,掀开车帘。 他们?现在已?经快到边境了,这里和京城完全不同,连绵不断的戈壁,目及之处只有零星的绿色,整片大地都被黄土覆盖,沙土直直往脸上扑。 第67章 六六钻了出来,他感觉一张嘴就有土往嘴里钻:“哥哥。” 正好?轮到墨隐驾车了,越翊初下了马车,拿水壶喝了点水补充体力。 因?为风吹的缘故,越翊初一向整洁的仪表,此刻的发丝也有些许凌乱。 六六坐在车轸上,两条腿悬空摇晃。 越翊初会先在外?面把身上的沙土都掸掉再进马车,他见六六坐在外?面,问?道:“怎么出来了,觉得闷?” 六六接过水壶,他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六六虽然长得漂亮,但不是凌厉的长相。兴许是和人类生活久了,也不自觉学习了人类的举止仪态,端方娴静,一颦一笑,都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尽管他一向把丞相的话当狗屁,但想起明年春的解试,六六还是有些担心。等越翊初也进马车休息,六六终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他问?道:“哥哥,明年的解试真的没问?题吗?” “只是一个月而已?。”越翊初道,“倘若真就差这么一个月,也没有去的必要。” 就丞相那脾性,他不仅希望自己的儿子能中,还必须名列前茅,否则就不能让他在同僚面前有面子。 他这话像是并不把科考放心上,可哥哥明明书不离手啊,六六奇怪道:“哥哥,你难道不想当官吗?” 越翊初看?过来,六六脸一红,他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些功利,连忙辩解道:“呃,我的意思当然不是科考就是为了当官,只是大部分人就是想当官,才会去考试的吧?” 难道哥哥真有这么大的志向,真为了夫子口中那句什么天地立心,为万世?开太平之类的? 马车摇摇晃晃,越翊初端坐其中,他目光平静:“不过是大梦一场罢了。” 六六不理?解,他茫然道:“可是大家都希望哥哥能高中啊,再说了,当上官就能荣华富贵了,不然怎么那么多人想当官?怎么会是梦呢。” 六六有些不甘心地挪了下位子,小声?嘀咕道:“再说了,那个越泽天天装出一副用心苦读的样子,要是真让他考上了还得了啊。” 越翊初闻言笑了一下。 —— 果然,越往北走,路上就越寒冷, 六六甚至在九月份就看?到飞雪,连忙裹上了厚厚的袄子。 原本?要五天的路程,他们?提前一天到了。 北冀的建筑和京城完全不一样,六六走在当地的街道上,好?奇地看?着往来的行人:“哥哥,这里的人穿得衣裳和我们?不一样。” 路途遥远,他们?并没有带特别多的行囊,但是带了些珍贵的珠宝首饰,为了到时候方便换钱。 因?为北冀与谢家王朝刚打完仗不久的缘故,他们?一行人早早便换了当地的服饰,幸好?北冀人的长相与他们?并无差别,所以?只要少说话,便看?不出什么破绽。 他们?带过来的其中一个伙计会说北冀话,便由他和另一个人去医馆寻找奇草,六六和其他人先在客栈歇下。 六六总算能痛快泡个澡了,热水让他发出几声?舒叹。 “不要泡太久。”洗浴的地方与正堂隔着屏风,越翊初正在看?一张北冀的地图,“小心着凉。” “知道了。”六六擦干净身体?后换了件干净的袍子,“哥哥,我们?买到奇草就可以?回?去了吧?” “如果顺利的话自然是立即回?京城。”越翊初道,“只是未必有人肯售卖,到时候还得寻找附近的雪山。” 六六迟疑道:“雪山?找雪山做什么。” “这种奇草只在雪山山顶上生长。山顶的积雪常年不化,要找到一株草药并不容易。” “万一连雪山上也没有,那窦英是不是就没有办法了?” “嗯。”越翊初安慰他,“事在人为,总得先试试才知道。” 天黑后外?出的伙计回?来了,六六见他两手空空,心也瞬间?沉到谷底。 对方道:“我和阿川询问?了几家医馆的老板,他们?说这几年的天气异常寒冷,山上的积雪是以?往的几倍深,根本?没有采药人敢去。” 六六皱起眉头,季风说过,这种奇草摘下来后连续半年都翠绿如初,不会枯萎。但它不像其他的草药,可以?晒干后使用,只要过了期限,便与路边的草药没什么两样,一点?药用价值都没有了。 墨隐道:“多花些钱派人打听呢?” 阿川叹了口气:“明天我再去其余几家医馆问?问?,说不定其他家会有呢。” 越翊初道:“只能再等一天。” 这奇草是长在雪山上不错,不过并不代表雪山上一定有。 何况他们?都是京城人,就算有体?力不错的,没有攀爬雪山的经验,上去后也有风险,万一被困住了就糟糕了。 六六虽然急切的想救窦英,但他无法接受因?为找药,害这些愿意与他前往北冀的伙计丧命。 “好?,倘若明天还找不到,我们?就去雪山试试。”阿川道,“有一个老伯告诉我,北边的莲花山上,有奇草的概率比其他的雪山大很多。” * 晚上他们?在客栈休息,这是六六这段时间?第一次沾到床。 北冀苦寒,条件自身不比京城。但六六却觉得这床十分舒适。 黑暗中,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他不断想着万一明天找不到奇草,雪山上也找不到的话,窦英该怎么办。 想到后面会发生的事情,六六不自觉掉下眼泪。 越翊初似乎是听到了,翻了个身。 六六挪到他的怀里,小声?道:“哥哥,我好?害怕。” ----------------------- 作者有话说:看到大家猜想后面的剧情真是心痒难耐。 和大家想得有些不一样,但是绝对不能剧透,忍...... 第57章 蛇上雪山 天一黑就容易变得伤感, 六六闭上眼?睛。有温热的身体可?以相依,让他回想起自己还在蛋壳里的时候,他迟迟不肯出来, 就是因为阿娘孵化时的体温很温暖。 越翊初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他缓缓道:“不害怕,我们?还有十几天可?以找,一定能找到的。” 六六默不作声,他更紧紧抱着越翊初, 来缓解内心的不安。 世事无常, 谁也不知道明天的光景是什么样。 他发现自己无法接受生死的分离, 何?况窦英那么年?轻, 陪伴他的时间又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妖的寿命那么漫长,六六不想用漫长的时间去回忆。 越翊初身上有好闻的沉木香气?, 六六静静地依靠着,好像又回到了府里, 在哥哥的院子。 他端着点?心, 忍着不偷吃。去那要先穿过院子外?的层层竹林,他闻到了竹叶的冷冽清香,进院后他先弯下身, 溜过走廊悄悄挪到窗下,那里种着一棵漂亮的腊梅花树。 他的嘴角不自觉勾起,趴着底下的窗沿,慢慢支起身子, 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偷偷观察着。 越翊初在看书,六六不做声,期待着哥哥看到他会吓一跳。 不过每次都没?能如六六所愿。越翊初总是会先安静地看一会书, 他好像看到了,又好像没?看到。 过了一会,越翊初会转过头,让他进来。 虽然平淡,倒也弥足珍贵。 六六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奔波多?日,他终于能先睡个好觉了。 * 第二天,伙计送上来当地的吃食。 北冀之地苦寒,土壤不适耕种,饮食也粗糙难以下咽。六六费力地嚼着粗粝的薄面饼子,就着点?淡到喝不出茶味的水,吃完了早饭。 他不禁感慨,就算是丞相府的下人?,也能每日吃上精米。他们?住的客栈已经?是当地不错的了,可?见这里的人?生活有多?么不易。 难怪要和朝廷打仗,不抢的话就没?有东西吃。 六六因为心焦,怎么也无法待在客栈。他和越翊初道:“大不了,就假装我是哑巴好了。” 他们?带着当地的皮毛毡帽,沉默着走在大街上。 他们?虽然不认识北冀的文?字,但这里的药馆倒也显眼?,店家会在门口挂一串长长的草药和木板。 许多?百姓都不识字,老板便会在木板上画上各式草药,倒是栩栩如生。六六拉了下越翊初的袖子,小声问道:“哥哥,难道这里的人?都会医术吗?都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草药,这也太厉害了吧?” 他只认得人?参和枸杞。 越翊初示意他去看木板:“你看这里的医馆,每一家木板上画的草药总共就那几种?” 六六光注意看木板上有没?有奇草了,哪里注意到别的,他轻咳一声:“难道他们?互相抄袭对方的木板?真?过分。” 越翊初笑了一下,有行人?路过,他牵着六六往前走:“这里的草药种类稀少,长此以往,这里的人?从小便知道生病该抓哪种药。” 第68章 “原来是这样啊。” 这下寻找奇草便简洁明了起来,只要看看门口的木板上有没?有画就行了。 他们?找了两个时辰,还是没?有找到奇草的踪迹,六六腿都走麻了,他锤了两下腿:“哥哥我饿了。” 他们?找了一处做胡饼的小摊,买的人?不少,越翊初听到别的客人?的话,简单学了几句北冀语,买了几张饼。 六六颓然地咬着饼,回客栈后不久阿川他们?也回来了,几人?几乎是把当地的医馆都找了一遍,皆一无所获。 现在看来,只能去雪山上找了。 气?氛一下变得凝重许多?。 雪山的积雪常年?不化,在白茫茫的雪地中?行走,人?很容易迷失方向。何?况他们?人?生地不熟,更容易迷路。 北冀与朝廷刚打完仗不久,他们?也不能请当地有经?验的采药人?,万一对方警觉,去找官兵就不好了。 “此地不宜久留。”越翊初开口道,“城中?突然出现这么多?生面孔,时间长了,一定会有人?怀疑。” 就算他们?不开口说话,长相和北冀人?也并无明显差异,但风俗不同,从举止上便能看出他们?不是本?地人?,待的越久就越危险。 为了不引起怀疑,大家是分批次离开的。 若说刚到北冀时六六松了口气?,现在他的心情比以往还要沉重。他掀起车帘一侧,看着远处巍峨圣洁的雪山,只觉着前途未卜。 —— 他们?来到那座最有可?能生长奇草的雪山,在离山脚一段距离的地方找到一处较为干燥的山洞。 带了足量的干粮,他们?准备就现在这座雪山安置下来。 这是六六第一次近距离的看到雪山,内心涌起深深的震撼,那延绵的山脉像是没?有尽头,未知的恐惧渐渐萦绕在心头。 奇草只长在雪山的山顶,所以他们?必须先走到雪山顶。 六六主动开口道:“我去吧,我以前住在山里,对山里的气?候比较熟悉。” 他现在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怕冷了,何?况在山里,蛇反而比人更适应在雪山里寻找东西。 墨隐闻言立刻道:“三公子,这爬雪山多?危险啊,您还是就待在山洞里吧。” 阿川也道:“是啊公子,您这细胳膊细腿的,体力也不行,哪爬得动雪山啊。” 六六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人?的身体就靠两条腿撑着,走多?了就会腿痛腰痛。但他三个月大为了给三三和竹叶青大哥传信物,两个山头来回走了两三趟。 虽说小小灵秀山和这座高大的雪山是比不了的,但他肯定比这些人?方便多?了,光是地面沉重的积雪,人?类就不方便行走,还容易踩到空洞。 但他总不能说自己其实是一条蛇吧,六六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快天黑了,现在上山也来不及,还是等明天天亮吧。” 说完,他看向越翊初:“哥哥,你觉得呢?” 越翊初点?头,于是大家就先在山洞里生了火。 六六看看四周,他们?因为要防北冀人?躲在了雪山里,当初大夫人?和丞相只知道他们?要往关外?找草药,却不知道这关外?是指北冀。 他伸出手,暖洋洋的。看着跳动的火焰,六六内心逐渐坚定起来。 是他要来救窦英。这些伙计在丞相府,一个月顶天了也就一两银子,哪怕为了再多?的银钱,付出一条命也不值当。 越翊初给他递来一张烤饼,六六接过去,他心乱如麻,什么滋味也尝不出来。 大家早早便入睡了,为第二天保存体力。 六六假寐闭上眼?,等周围的动静渐渐小了下来,他悄悄钻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往外?走,生怕弄出动静把人?给吵醒。 看到头顶的月亮,六六松了口气?。 衣裳可?不能留在这,往前再走走好了。 六六给自己打气?,一座雪山而已,就算再高,一个晚上他也能下来。 “你要去哪?” 六六刚走了没?几步,听到这个声音瞬间僵在原地。 他缓慢转回头,越翊初站在不远处,目光平静道:“你今天走了不少路,不适合再上山了,先回去,等明天再说。” 六六讪笑道:“我是睡不着才出来的,哥哥你快回去睡吧,我等会就进去。” 他说谎时的表情实在太明显,越翊初压根不信,又把他给压回去了。 “快睡吧。” 六六内心有苦叫不出,偷偷溜出来没?多?久就被人?逮个正着。 突然,他想到可?以明天和一一待在山洞里啊。到时候大家都出去了,只留他们?两个在山洞的话,就没?人?看着他了。 到时候,自己说不定还比他们?提前回来呢。 想到这,六六松了一口气?,安心地闭上眼?睛睡去。 * 天一亮,六六一反常态,也不提自己要上山的事了。 “要注意安全啊哥哥。”六六帮越翊初装好干粮,嘴上不停念叨,“如果天气?不对的话就不要再往上面走了,很危险的。” “知道了。”越翊初见六六不是一个人?待在山洞里,也放下心。 等他们?走后没?多?久,六六就赶紧对一一道:“哥,我也上山了,你记得把我的衣裳看好,要是他们?先回来了你记得帮我拖延时间。” 一一很懵:“什么,六六,你要上山,那你刚才怎么不跟着他们?一起去?” 六六动作很快,不到片刻,一条绿色的蛇就费力顶开厚厚的袄子,从袖口处钻了出来:“我总不能这样被他们?瞧见吧?” “太危险了我不放心。”一一逮住要往洞口溜的蛇,一把抓住他的尾巴,“不行,你要去的话我陪你去找。” “我们?两个都去的话衣裳谁看着。”六六着急道,“再说了,要是他们?回来的早,看到洞里没?人?,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大变活人?吧?” 一一还在犹豫,六六只能轻咳一声,宽慰哥哥道:“你放心好了,六殿下给了我好多?妖力,我肯定没?事的。” 趁着一一分神?,六六迅速从他手中?滑出来,一窜就窜出了洞口,消失的无影无踪。 六六久违地用蛇身在山里爬行,轻盈的身体贴着积雪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他伸出舌头嘶嘶两下,感受着空气?中?的气?味。 六六不停的爬行了一个半时辰左右,久违的快速爬行,他发现自己的耐力和速度都比以前强了许多?,估计是谢元允妖力的功效。 六六从不修炼,所以妖力不断消耗,维持人?身本?就要耗费很多?妖力。蛇的身体小,这些妖力的作用也就更明显。 爬到山顶,六六伸出舌尖再次感触空气?中?的气?味。 他的心情渐渐沉到谷底。 这里根本?一点?草木生灵的气?息都感触不到。 第58章 蛇发现踪迹 六六茫然?地看着面前白花花的一片, 他再次伸出?舌尖。 真?的没有。 他往前方又爬行了好一段距离,始终没有感?触到奇草的气味。 倘若连这座希望最大的雪山都没有,那别的雪山呢? 该回去?了, 六六却连下山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 从雪山上滚了下去?。 一一守在洞口,身上披着厚厚的袄子,他因为担心一直守在洞口,脸都差点冻僵了。 困意涌上来, 他毫不犹豫打了自己一巴掌, 这么冷的天, 可不能睡着, 万一冻死了。 他看到一团雪球从雪山上滚下来,还因为这就是传说中的雪崩, 连忙躲回山洞。 那雪球咕噜噜滚到洞口,突然?破裂开。雪粒子四溅, 一一费力地睁开眼, 一条蔫蔫的翠青蛇出?现在他眼前。 “六六?”一一捂着胸口,舒了一口气,“还好你赶在他们前面回来了。” 一一生了火, 见六六趴在地上不说话,还以?为他是太累了。 六六没有带奇草回来,一一在旁边双手局促的放在膝上,思考了好一会方开口道?:“没关系, 还有好多天呢,一座雪山还不够翻遍的吗?” “我到了山顶了。”六六烤了一会火,才化成人形。他慢吞吞地穿上衣裳,浓密的睫毛遮着双眸, 看不清眼中的神情。 过?了一会,他小声道?:“山上没有。” 一一安慰道?:“明天再去?找呗。” 六六摇了摇头:“不,是这座山的山顶根本没有草木的气息。” 一一愣怔道?:“怎么会,不是说这座山长了很多吗?” “会不会是那个北冀人骗了我们?”绝望涌上心头,六六捂着脸无声哭泣,“他肯定看出?来我们是外地人了,他一定是故意这么说的。” 六六哭了一会,接着擦掉眼泪,出?去?用冰雪敷有些肿的眼睛。 第69章 他回来的还算快,一个时辰后,天已经?有些黑了。六六担忧地守在洞口,在想越翊初他们怎么还没回来,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索性?没让他焦急等待太久,他看到了一个个小黑点,随后是小拇指大的人。 他看到了越翊初,连忙挥了挥手。 等大家都走近,六六才发现墨隐还背着一个人,是阿川 “这是怎么了?”六六见阿川紧紧闭着眼睛,嘴唇还发紫。 “他回来的时候,走着走着突然?说头晕,走不动路。”墨隐喘着粗气道?,“我们只能把他背回来了。” “是不是走路太久累着了?”六六赶紧跑回去?,把毛毯子扑地上。 墨隐和几个人扶着阿川躺下,对方勉强睁开眼睛,说头疼得厉害。 越翊初道?:“先给他喝点水。” 他们没回来前,一一煮了锅热水,正?好倒了碗给阿川。 六六担忧地望着这一切,阿川喝完水,就躺在地上歇息,不自觉喘气,看着很难受的样子。 “哥哥,他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能爬山。”越翊初沉默片刻道?,“今天还有其他人身体不舒服的吗?” 角落里的石田犹豫片刻站出?来:“公子,我,我其实爬山的时候也有点头晕。” 他们都是京城人,到了北冀难免水土不服。 越翊初点头:“你们明天就和三公子一起待在山洞里。” 六六掰着手指,他听到越翊初在和墨隐讨论,他们今天找的是东南边,明天再看看西边怎么样。 不想他们做无用功,六六忍不住开口道?:“这座山应该不会有的。” 话音刚落,一行人齐刷刷地看着他。 墨隐看了看周围人的脸色,有些困扰地摸着脑袋:“怎么可能呢三公子,阿川他们和当地的采药人打探过?,就雪莲山最有可能长奇草了。” 六六抿了抿唇:“我们等阿川休息好了,第二天就下山去?别的雪山看看吧,这里不会有奇草的。” 他已经?探查过?了,不会有的。 大家还以?为他是看见阿川晕倒,内心愧疚所致,可三公子的表情怎么也不像在撒谎。 六六默不作声,希望渺茫,他实在是打不起精神来。 第二天一大早,阿川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伙计们面面相觑,见六六在那收拾行李,询问的目光看向?越翊初。 墨隐小声问道?:“三公子,您为什么这么确信这山上没有奇草呢。” 六六给包袱打了个结:“梦中得知。” 他站起身,越翊初接过他手中的包袱:“收拾好下山吧。” * 他们来到另一座雪山,这次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找到可以?遮风的山洞。 山洞里有些潮湿,也没之前的暖和,但他们没得挑,还不知道?这座山有没有更好的地方呢。 六六沉默着将?行囊放下,虽然?伙计们没有对他的决定说什么,但突然?这么折腾,难免心中会有意见。 为了公平,六六说他也要去山上找。 越翊初看着他坚定的目光,没有多说什么。歇息了半个时辰左右,一行人又上山去?了,这回阿川、一一还有石田待在山洞里等他们。 六六走在人群队伍后面,试探性?地伸出?一点舌尖。 好像也能感?触到一些气息,不过?没有蛇形时反应灵敏,但应该也够用了。 不过?这样耗费的体力实在是多,六六第一次发现,爬雪山可比爬山难上好几遍。 就算穿了保暖的皮毛靴,脚还是冷冷的,喊了刺骨的空气裹着雪粒往鼻腔里钻,风刮得人脸生疼。 六六回过?头,他看着身旁,那洁白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山脉。 他没有太大感?觉,因为累得在不断喘气,连伤感?的力气都没有。 六六裹紧了身上的袄子,幸好体内还有强大的妖力撑着,不然?他甚至无法承受着寒冷的天气,早就僵在雪地里了。 他们每走一段路便?会停下来歇息片刻。 六六真?的有些累,他靠在越翊初的肩膀上休息。 “现在想想,这北冀人也真?不容易。”有人突然?开口道?,“这种地方连杂草都不长几根,人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哼,还有力气多出?来和咱们朝廷打仗呢,怎么没力气活了。” 有人笑了起来,气氛总算不那么严肃了。刚才爬山的时候大家都在节省体力,除了踩在雪地里的声音并无其他。 六六抬起头,山顶好像没有那么远了。 他再次伸出?舌尖,希望能感?触到草木的气息。 兴许是有点远的缘故,又或是旁边的人太多了,六六还是做了无用功。 他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舌头在外面都快冻僵了。 “不冷吗?” 六六转过?头,越翊初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六六这才想起把冰凉的舌头放回去?。 好尴尬,人做这个动作一定和大傻子一样。 六六努力想理由,努力和越翊初对视不显心虚:“我鼻子有点堵,只好用嘴巴呼吸了。” 自己真?是愈发聪明了,这么合理的理由都能想出?来。 越翊初道?:“感?冒了?回去?吃药。” 六六:“......” 他想起来了,为了以?防万一,他们从京城过?来时,还去?沿途的小镇上买了许多药丸。 药丸就药丸吧,不会比煎的药更难喝了。 歇息完他们继续朝山顶出?发,这座雪山和很多山是连着的,倒也方便?寻找,反正?奇草只长在山顶上,顺着找就行了。 “要是这附近也有山洞就好了。”墨隐道?,“这样就不用再折回去?,每天能少走些路。” 山顶上的山洞只存在武侠话本里,反正?六六他们是一路没找到,要是在山顶上睡一天,第二天眼睛就不用睁开了。 到了山顶几人纷纷散开寻找起来,六六伸出?舌尖,这次他查询到某种特别的气息。 听季风说,这奇草他从某种古书里看到记载,闻起来有点像茼蒿和青枣混合起来的味道?。 这么特殊的气味,六六是不可能的认错的。 他往西边看去?,是另外一座山,距离这隔着三个山头。 六六指着那座山:“那!” 墨隐趴了好久的洞,是翻出?草根子,闻言他立刻跑过?来:“三公子,您找到啦?” 大家立刻变得兴奋起来,纷纷围上来:“哪啊哪啊?” 六六解释道?:“那座山,放眼过?去?最高的那个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是看到了,但距离这么远,哪怕是棵树都只变成个点,墨隐迟疑道?:“三公子,您这么远您怎么看到的?” “我眼尖。”见大家盯着他看,六六解释道?,“我从小住山里,眼睛当然?好了。” 而且除了话本子,他几乎不看书,是不可能点着灯熬夜苦读的。 大家想想是这个道?理,有人不放心,急不可耐地再确认一遍:“三公子,您是真?的看到了?” 六六恨不得身上长翅膀飞过?去?,他发了毒誓:“千真?万确,我要是撒谎,这辈子喝水都塞牙。” 他开心地围着越翊初跑了几圈,越翊初见他这几日第一次露出?那么高兴的笑颜,不免也露出?一点笑意来:“好了,小心等会下山没力气。” 蒋齐道?:“公子,眼下还是白天,咱们要不现在就过?去?吧?” 六六向?他解释:“这山看着近,距离我们还是有好一段距离的,何况它偏偏在西边,又不和我们脚下的山连着,这翻山越岭的直接过?去?反而更费劲。” “是啊,反正?找到奇草在哪座山,我们就不用一座山一座山的找了。” 这回下山每个人的心中都燃气一分希望,那种未知的茫然?一扫而空,都期盼着明天就能把奇草找到,然?后快快地回京城。 “一一,我们知道?奇草在哪座山了!”距离洞口还有半里,六六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没有人应答,墨隐笑道?:“风太大了,里面的人都听不见,我们快点把这好消息告诉他们。” 六六现在有使不完的劲,尽管越翊初在身后让他慢点,他也不停歇地跑到山洞口。 “我——” 他来不及说,笑容就僵在脸上。 洞内昏暗,但仍能看出?山洞内现在是一团狼藉,东西零零散散的到处都是。 两道?身影倒在地上,双手用绳子捆在背后。 听到动静,地上的一个人像蠕虫一样在地上不断挣扎,对方费力地翻过?身,是一一,他的嘴也被堵起来了,看到六六他立刻唔唔唔的叫起来。 六六一阵腿软,直接跌倒在地,原本还有说有笑的伙计,在外面看到此景立刻也跑了过?来。 越翊初跑得最快,他看了一眼六六,确认他不是因为跑太快而头晕眼花。 第70章 六六急切道:“快,你们快看。” 大家这才发现洞内的情况,皆是惊愕不已。 他们连忙为一一还有阿川解绑,两人估计挣扎了好一阵子了,手腕都磨破出血。 “石田呢?”越翊初皱起眉,他注意到少了一个人。 “不会是北冀人找到这了吧?”墨隐脸色苍白,“咱们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不。”一一瘫坐在地,旁边的伙计帮忙按着他的手臂来恢复知觉,他气若游丝道,“是石田,我当时正在洞口等你们,石田突然从背后敲了我一脑袋。” “我倒在地上,他用绳子捆住我的手,我这才看到洞内阿川已经晕过去了。” 一一踹了两口气,说话也终于平稳不少:“他把我也捆好后,就开始翻包袱,把我们大部分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 众人错愕不已,蒋齐不可置信道:“怎么会,来北冀这么危险,石田他都没有犹豫就跟过来了,他怎么会把我们的银钱带走,没有钱的话我们连回去的路费都没有啊!” 六六待在一一身边,他内心复杂。 就差这么一点了,他们已经找到奇草所在的雪山了,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背叛? ----------------------- 作者有话说:说到高反,想到之前思考毕业后该去哪,因为作者上大学的地上房租很贵,本人又是随波逐流的类型,不想在老家工作,就搜索哪里房租便宜,就看到有人说云南一个月房租只有五百多块,当时就想居然这么好!加上今年冬天雾霾特别严重,又看到讨论雾霾的帖子底下有人说云南的空气非常好,就很想去云南。 结果,看到有人问会不会高反,作者这才得知是因为云南海拔高,所以污染物都上不去。 再看看现在住的地方的海拔,居然是1耶... 第59章 蛇逃命 那边有人往阿川脸上拍了两下, 终于醒了过来。 他身形比一一高大,估计石田也是顾忌他会不好对付,所以打他打得最狠, 直接晕了过去。 阿川也是倒霉, 昨天头疼,今天就被人打到脑袋。他问道:“石田呢?” 墨隐叹了口气:“石田他...他跑了,还带走了我们大部分盘缠。” 阿川面色瞬间扭曲,他暗骂一声。 众人沉浸在石田的背叛中久久回不了神, 尤其是蒋齐, 他又喃喃自语地重复了一遍:“他都愿意往北冀来了, 怎么还会背叛我们呢。” 一一和阿川满脸懊恼, 责怪自己怎么没有一点防范。六六连忙出言安慰道:“我们已经找到奇草在哪座山脉了,不出意外, 我们顶多两三天就能回程了。” 这句话重新点燃了大家的希望,等离开北冀, 就把身上这些皮毛袄子卖掉, 剩下这么多天一定能赶回京城。 越翊初突然开口,让大家收拾东西离开。 六六迟疑道:“可是哥哥,阿川他们被捆了这么久, 现在怎么走得动,我们等明天再出发去找吧。” “他在京中上有父母,下有稚子。”越翊初平静道,“就算他的背叛是一时冲动, 也会担心等我们返回京城,会不会报复他的家人。” 听到这话,大家心中一惊。 他们现在在北冀人的地盘,万一石田想让他们死在这, 永远无法回京城,必然会想方设法告密,让北冀人知道这一切,他们对地形又不了解,到时候真是插翅难逃。 众人哪还敢停歇,连忙把一片狼藉的山洞收拾好,烧焦的木灰全埋在雪里,不留一点痕迹。 他们不顾将要黑掉的天色,一步也不停的离开了这座山。 月亮升起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山脚。 六六担忧道:“现在天黑了,怎么找到我们中午看到的那座山呢。” 越翊初怕他摔倒,一直搀着他的手:“我还记得,往西边走不会差太多。” 趁着夜色的掩护,他们沉默着走着,大家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有北冀人,直到来到那座长有奇草的山。 月光洒在雪上,圣洁无比,六六抬头望着月亮,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 老天爷没有一个劲的为难他们,大家走了一段时间后发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 天冷得要命,脚都要冻僵了,墨隐连忙生了火,众人都围坐着取暖。 心中的石头暂时落了地,大家也就有心情说闲话了。 六六饿了,掰了一小块馕饼串在树枝上烤。 他在京城可没吃过这种苦,就算在花濯那住的时候,每天晚上还有床睡呢。 蒋齐还是放不下那块坎:“石田他要是贪生怕死,怎么会来北冀呢,真搞不懂他。” 阿川后脑勺还隐隐作痛,闻言他冷笑几声:“我们来北冀是做什么的?不就是找草药去救治镇国公世子爷的么。” 阿川身份特殊,他的父母都是镇国公府的下人,父亲曾经随镇国公去边关打仗,会好几种部落的语言,所以他也会说北冀语。 大夫人出嫁的时候,镇国公府做陪嫁的下人就有阿川的父母。所以阿川虽然也算丞相府的家生子,但只忠心大夫人,所以一听窦英需要北冀的奇草救命,他二话不说就来了。 因为出身不错,阿川嘴上倒也没多顾忌,他直接了当道:“拿了药回去,救了世子爷那便是大功一件,怎么可能不奖赏?相比之下,一个月的车马劳顿算什么。我看他估计以为那药随便一个北冀的药铺就能买到,结果一看还要爬雪山,还有生命危险,不可得抓紧逃命去。” 六六也觉着他说的在理,默默烤着火,过了片刻道:“幸好他今天就走了,要是等到我们回来,知道哪座山有奇草便不走了,这种人留着反倒膈应。” 只是这损失也不算小,他们只剩下三四天的盘缠了。 六六摸了摸脖子,他的玉佩和小金锁还好好地挂着。 爬雪山除了身上保暖的衣物,其余带的东西成了拖累,自然是越少越好。 多亏六六把这件事忘了,不然东西肯定被石田给带走了。 为了早早摘到奇草回京城,大家身子暖和后就立刻去睡了。 这段时间六六有心事,所以都起得很早,他揉了揉眼睛,先走出山洞。 今天的天气甚是明朗,六六看向山顶,伸出舌尖,果真感触到奇草的气息。 太好了,六六高兴地跑回去,结果脚下一绊摔倒地上。 他揉着腿,原来是不小心踩到阿川了,不过对方睡得可真熟。 “阿川?” 六六抬起头,看到阿川双目紧闭,手一摸额头烫的吓人,立刻把其他人都喊醒了。 “这是怎么了?”墨隐道,“不会是因为脑袋上的伤吧?” 阿川喊都喊不醒,六六担忧道:“怎么办,我们带的药丸还都被石田带走了。” 他转过头:“哥哥,要不让几个人先带阿川离开吧,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到狄阳了,去山上摘奇草用不到这么多人啊。” 狄阳与朝廷交好,在那肯定能找大夫治病。 蒋齐连忙道:“这怎么行,我们本来就是保护二位公子的。” “蒋齐,王胡。”越翊初道,“你们带着阿川离开,路上要小心。” “我们人太多,本来就是要分开走的,等到了狄阳再汇合。” 六六走到越翊初身旁,补充道:“是啊,今天就能找到奇草,我们到了狄阳不过是多一天少一天的事,阿川受的伤在脑袋那,都烧了一晚上了,再拖下去可不得了。” 蒋齐和王胡对视一眼,接着蒋齐咬咬牙把阿川背了起来:“既然是公子的命令,我们只能听从。” 墨隐给了他们需要的盘缠,还有一些干粮路上吃。 六六目送他们离开。这段时间,大家一起奔波,为了找奇草费心费力,六六闲得无聊的时候,他们还会和六六讲起各种各样的见闻。 在山洞内哪还有丞相府的那些规矩,躺在地上你一言我一语,哪怕六六心情沉闷,也被他们带动的开心起来。 他有时会惴惴不安地看越翊初,这样没大没小的,他怕哥哥会生气。 但越翊初什么也没说,反倒默许了。 在书院里六六交不到什么朋友,平时只能找那固定的几个人玩。哪怕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回京城拿到奖赏,六六也很感动。 不管为的是什么,路途中的那些时光也不是假的。 “哥哥,我们快上山吧。”六六被风吹得脸上都有些干了,他笑的时候因为嘴唇有些皲裂,疼得嘶了一下。 第71章 再看看越翊初,往日?有洁疾的贵公子?,现在发丝上也难免混入山洞内的小碎石。六六一边笑一边倒吸凉气。 “哥哥。”爬山的时候,六六还?有心情?打趣越翊初,“我早说了?,太爱干净不好嘛,还?更容易生病,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的身体还?比以前好了??” 墨隐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他?局促地?捂住嘴,想笑不敢笑。 越翊初看了?他?一眼:“你回去后,母亲一定?大为?感动。” 六六哼了?一声,那不是应该的吗。 “她定?会后悔先前对你多有忽略,下决心要补偿你。”看着六六开始傻笑起来,越翊初方?慢悠悠道,“必然要对你事事关照。母亲最看重学业,定?要请上十来个好夫子?,亲自过问你的学习。” 越翊初还?特地?强调了?学习二字。 一一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他?慌乱地?捂住嘴,想笑不敢笑。 六六觉得这雪山爬着好累,怎么突然呼吸急促喘不上气了?。 到了?山顶,六六感触着奇草的气息,循着气味找了?一刻钟左右,终于找到味道最浓的地?方?,不断扒拉着周围的雪。 约莫一尺深,嫩绿的奇草出现在六六眼前。 “我找到了?!”他?惊喜地?回过头,其他?几人见状也围了?过来。 “天哪,这就是奇草?”墨隐吸了?吸鼻子?,早就冻僵了?,他?什么味道都没闻出来,“藏的这么深,谁能发现呢?” 越翊初蹲下身,他?慢慢地?将奇草周围的雪扒开,露出最底下的土壤来。 这里的土冻得坚硬,越翊初取下发簪,将四周的土撬开,把奇草的根部也一起挖了?出来。 六六在旁点头,虽然季风说了?,只要半株奇草便已足够,但嫌多不嫌少嘛。 现在奇草成了?他?们现在最宝贵的东西。拿布包了?小心翼翼地?放到怀中,下山的脚步都轻松愉悦不少。 “哥哥,这些东西我们还?要吗。”他?们返回山洞,现在还?只是下午,六六咬了?几口?干粮,看着满地?的毯子?还?有一个大铁锅。 拿到奇草后六六立刻忘本,嫌弃起这些东西来,重死了?。 一一犹豫道:“这些应该能卖钱呢吧?” 六六道:“也是。” “东西太多不好拿。”越翊初道,“剩下的盘缠足够我们到关内了?,到时候可以和当地?的钱庄借。” 六六手一挥:“那就丢这好了?。” 越翊初谨慎,让把这些东西都埋到雪里。 他?们来到北冀不超过五日?,便找到了?奇草,路上六六愉快地?哼起歌。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越翊初突然停下脚步。 六六抬起头:“是鸟在天上飞。” 越翊初皱起眉,他?记得北冀人擅驯鹰。 “北冀人知道了?。”越翊初迅速从包袱中拿出一个小巧的弓弩,是路过边关的军营时带走的。 见老鹰扬起脖子?,它看到了?六六他?们,越翊初对准天空,老鹰来不及鸣叫便落了?下来。 “快走。” 六六早就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哪还?来得及问北冀人是怎么发现他?们的,两条腿一蹬就是跑。 他?发誓自己人身的两条腿从来没有跑这么快过,但很快他?便跑不动了?,越翊初见状只能弯下身背着他?跑。 他?们的速度很快,但就算跑也要花上一个时辰。跑不动的时候越翊初就会找个隐蔽的死角躲藏起来。 “哥哥,这么多山呢,他?们肯定?也不知道我们藏哪了?。”天已经黑了?,六六道,“天黑了?万一摔倒了?怎么办,要不等到明?天?我们等天亮就走。” “夜长梦多。”越翊初休息片刻,见别人都恢复过来又?起身,“倘若是石田向北冀人揭穿我们,必然会提及我们的身份。” 堂堂一国丞相的儿子?在北冀,北冀人得知消息肯定?会连夜追捕他?们,到时候派出一伙人守在边关,他?们就来不及了?。 “他?们先前和朝廷打仗,城中已经没有什么好马了?,速度快不了?。”越翊初沉声道,“必须趁着黑夜抓紧时间,天亮了?人就太明?显了?。” 咬咬牙又?站起来赶路,六六似乎一路心脏都在狂跳,终于,他?看到了?对面狄阳城门?上的灯火。 六六喜极而泣:“太好了?,我们快到了?。” 身后突然传来马蹄声,一下比一下近。六六趴在越翊初背上,他?转过头,看到北冀人骑着马不断靠近。 人的速度终究没法和马相比,六六焦急道:“北冀人追过来了?!” 对面狄阳的士兵看到他?们被北冀人追赶,城门?已经打开了?一条缝隙,就等着他?们过来,城墙上的士兵也纷纷拿起箭弩,对准北冀人。 他?们不断靠近,六六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身后,一匹马上的北冀士兵见他?们快要进城门?,咬咬牙拉起长弓。 六六听?到了?利箭划破空气的声音。 他?下意识转过头,睁大了?眼睛。 “哥哥。”他?的声音都在发抖,“箭——” 越翊初连续跑了?这么久,背上还?背着一个人,早就是强弩之?末,他?听?到六六的话身形一闪,原本朝六六背部射去的箭矢擦破了?他?的手臂。 越翊初闷哼一声,但仍跑着进入了?狄阳城。 他?们进去后,狄阳士兵立刻关上城门?,北冀人悻悻地?看着紧闭的城门?,和对着他?们的箭□□炮,只能调头离开。 “哥哥,你没事吧?”六六呜呜哭着,连鼻涕都流了?下来。 “无碍,只是划破了?手臂而已。” 已经到狄阳城的蒋齐等人立马赶了?过来,看到他?们满脸喜色。 越翊初捂着手臂,让墨隐拿出奇草:“你们今夜就启程,把东西送回镇国公府。” “是。” 窦英昏迷不醒,奇草自然是越早越快送到越好,阿川和越翊初都受了?伤,自然是狄阳过了?时日?在启程。 “哥哥,那我陪着你一起。” 越翊初头上沁出一点汗:“你和他?们一起回去。” “我不要。”六六擦掉眼泪,“我要等你一起。” 六六强行留下来,蒋齐等人只好先走。 那边越翊初还?想说什么,但他?突然晕了?过去,等大夫赶到,六六才知道,越翊初中了?和窦英一样的毒。 可那唯一一株奇草刚才已经送出去了?。 第60章 蛇与鹰 六六勉强稳定心神, 他?颤抖着声音问道:“大夫,刚才正好送走一株,我现在就?派人追去拿回半株来。” 墨隐立刻就?要出发, 大夫却?迷茫道:“半株哪够用?除非配上好的山参, 百年的灵芝和石斛,狄阳哪有这些名贵的药材呢。” 这些药虽然金贵,但镇国公府是?何等人家?,在京城这些药材只要能寻到, 镇国公府自然不会舍不得钱财。 墨隐手足无措道:“三公子, 这可怎么好?” 窦英已经昏迷多日?不醒, 倘若不及时把奇草送回去, 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想。 六六想起?朝廷出军的前一晚,窦英说完这个消息, 默默地抱着他?,久久不曾说话。等他?开始掉眼泪, 又开玩笑般安慰。 他?没有办法不救窦英。何况, 北冀就?在一旁,靠的这么近,奇草他?还可以再找。 可万一他?再也找不到第二株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六六瘫坐在床边,握着越翊初的手。 昏暗的烛光下,六六看着对方静谧的容颜,哥哥轻轻闭上了双眼, 好像只是?睡着了。 眼泪无声划过,湿润了脸庞。 “现在追去也未必来得及。”六六心如刀割,他?的喉咙沙哑,“我们靠近北冀, 还可以再找,窦英远在京城...” 六六快要说不下去了,他?停顿片刻道:“我能找到第一株,就?一定能找到第二株。” 墨隐低下头,一一闻言焦急道:“不行,北冀人已经发现我们了,你不能回去。” “我有办法的。”六六的手心湿润,他?凝视着越翊初的面庞,内心的悲痛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他?握着越翊初的一只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脸颊旁。额头的汗珠滑落,双眸明亮胜过点燃的烛火。 不要离开我。 六六缓缓松开手,他?撑着床边站起?身,麻木的大腿传来一阵刺痛。因为久坐,所以站起?来有一瞬间的头晕目眩。 哥哥,不要离开我。 * 六六换了件玄色袍子,方便在黑夜里行动,一一拦住他?:“不行,你不能去!” 一一哭得眼泪哗哗的,他?紧紧抱住六六:“万一出了事怎么办,你总要想想家?里啊,他?们知道了会多伤心。” 第72章 六六带了点干粮,又带了见白色袍子:“人家?是?替我挡箭才受伤的,我怎么能放下不管呢?” “再说了,他?们追的是?人,又不是?蛇。”六六宽慰道,“这你还担心什么呢?” 一一道:“那我替你找,你正在留在这照顾大公子。” “不行,天气这么冷,很容易冻僵的。”六六道,“我是?靠着大妖的妖力才在冰天雪地里能撑下来,哥你怎么受得了呢。” 六六心意已决,他?从狄阳城另一处出发,防止北冀人还看守着原来那处的动向?。 他?顶着月光赶路,六六猜测那个北冀士兵最后才用毒箭,说明北冀人自己也没有剩余的奇草了。 为了抓住敌国丞相的公子,好向?朝廷勒索好处,当然不能让他?们死了。朝他?们射箭,实在是?为了逮到人的下下之策,不能用活人换取钱财,那就?用死了的尸体羞辱,增添自己的士气。 也因如此,六六才更要小心,那些北冀人肯定会猜测他?会返回来寻找奇草。 六六找到一处特征较为明显的雪山,在山洞里把所有的干粮全吃了,防止要找不止一天。 他?把身上的衣裳脱下叠好,接着一条翠青蛇爬出山洞,朝山顶爬去。 夜里突然开始下雪,六六每过一会就?要抖抖身上的雪。 他?找了两座雪山,都没有发现奇草的气息。 实在困得厉害,六六找到一块崎岖的石头,躲在底下睡着了。 —— 清晨,六六被鸟鸣声唤醒。 他?打了哈欠,蠕动两下准备继续去找寻奇草,结果脑袋直接踩空,差点跌下万丈悬崖。 被悬崖下呼啸的冷风吹了个透心凉,他?吓得瑟瑟发抖,赶紧缩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六六才敢抬起?头,发现自己周围全是?枯树枝。 这是?在哪?他?昨天不是?睡在石头底下吗? 又听见一声鸟鸣,一只老鹰扑棱着翅膀,出现在六六眼前。 六六简直哭笑不得,自己就?睡了会觉,又被老鹰当成食物叼走了。他?看了看四周,只是?这鸟窝和树枝肯定无法支撑人的重?量,何况底下还是?悬崖。 他?警惕地看着老鹰,随时准备战斗。 老鹰嘴里还衔着一只虫子,它盯着六六看了一会,把虫子放到六六身前。 六六:“?” 这是嫌他不够肥美,要养一段时间再吃? 现在的老鹰还怪聪明的,六六没时间和这个老鹰周旋,他?凶狠地张大嘴巴恐吓一番,接着调转方向?,准备沿着树干下去。 他?回过头,老鹰一只爪子踩住了他的尾巴,洋洋得意地看着他?。 对方似乎发现他?只是?一条无毒蛇,一点都不怕他?。六六想咬这个讨厌的老鹰,又没对方反应快,只好趴在鸟窝里默默流泪。 老鹰用爪子推了他?一下,见六六一动不动,它有些疑惑,接着抓着六六飞了起?来。 六六第一次飞在空中,看着底下的光景,他?赶紧整条蛇缠在老鹰的爪子上。 老鹰带他?来到一处平坦的雪山顶上,六六大喜,觉得自己能逃走了,但转念一想,这里离他?藏衣裳的雪山还有很远的距离,他?没法赤身裸体走太久,又陷入纠结之中。 接着让他?瞠目结舌的画面就?发生在眼前,那只老鹰突然摇身一变,一位充满异域风情的男子出现在他?眼前。 肤色黝黑,一头发丝卷曲浓密,带着点金色的瞳孔,和那只老鹰简直一模一样。 六六简直要大叫了。 蛇的眼睛!蛇的眼睛! 这妖怪没有穿衣裳! 就?算长?得和天仙一样,不穿衣裳也是?非常坏的习惯,很辣眼。六六赶紧找了一处岩石躲起?来。 那老鹰,现在是?一名男子了,他?有些疑惑不解道:“你怎么闷闷不乐的?大家?都是?妖怪你不应该开心吗,为什么要躲起?来。” 这个时候能遇到妖怪,哪怕对方曾经想吃了他?,六六心里也是?有些开心的,但是?对方得穿着衣裳。 一个不会说蛇语,一个不会说鹰语。六六只能化成人形,用石头遮掩住:“你怎么不穿衣裳啊!” “为什么一定要穿?我是?妖又不是?人。”老鹰道,“你不记得我了?” 见六六面露迷茫,老鹰有些生气:“我曾经以为你只是?一条普通的蛇,你在小溪里的游的时候我还准备抓你来着,现在想起?来了吗?” “啊。”六六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啊。” “你是?从哪来的?” “京城。”六六道,“既然大家?都是?妖,你就?放我走吧。” “不行。”老鹰正色道,“我要报恩,谁让你救下我一命。” 真是?东郭先?生与狼,蛇与老鹰。听到这似曾相识却?大有不同的话,六六简直想给对方磕一个:“报恩不是?强买强卖,你把我逮到你家?还想吃我,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老鹰抱着胸,他?抱怨道:“谁说我要吃你了,我是?给你送吃的。再者,我把你带回家?是?要以身相许。” 六六要晕过去了:“别,别这样。” 他?顿时觉得那些话本是?多么荼毒天真小妖的心灵,尽教些不七不八的东西,六六摆手:“我不用你以身相许,你放我走吧,我急着救人呢。” 怕对方不相信,六六把自己为什么来北冀的事情说了。 那老鹰听完,反倒眼睛一亮:“死过相公?那岂不是?更合我心意。” 六六面无表情道:“真是?抱歉,奇草已经送去京城了,我没死过相公。我现在要找奇草去救我哥哥。” “哦。”老鹰道,“原来你是?要找奇草啊,这好说,我带你去找,我的眼睛很尖。” 过了片刻,一只老鹰又抓着一只翠青蛇飞向?天空。 都说鹰有千里眼,六六看向?底下连绵不断的雪山,只觉得白花花的巍峨一片。结果老鹰突然向?下冲刺起?来。 六六被对方放回雪地上,接着爪子一指不远处,六六凑过去才看到指甲盖大小的绿色。 六六用脑袋拱走周围的积雪,一株比先?前更大的奇草出现他?眼前。 他?用牙齿将那株奇草从根部咬断,接着摇摇脑袋,示意对方将自己送到另一处地方。 老鹰带六六回到了之前的那处山洞,六六让对方转过去,接着才放心的化成人形,赶紧将袍子穿上。 那边老鹰也变回人形,絮絮叨叨道:“没必要,又不是?没看过。” 六六扔过去那件玄色袍子:“给你。” 老鹰不想穿,但他?不穿六六就?不和他?讲话,他?只好胡乱将袍子披到身上。 这袍子穿在对方身上有些小,老鹰道:“好了,我穿好了。” 六六突然端坐,朝对方行了一礼:“谢谢。” “没有你帮忙的话,我肯定不能这么快就?找到。”六六道,“哪怕你是?为了什么报恩,我还是?要感谢你。” 那老鹰看着他?,突然冒出一句:“你很会人类的礼仪,那你认字么?” 六六愣了一下,接着道:“认识的。” “给我取个名字吧。”老鹰道,“我没有名字。” 六六找出一根小树枝,在雪地里一笔一画写下逐风二字。 “逐风。” 六六微笑:“我不太会取名字,我自己的名字叫六六。” “你又送我一个名字,我又得报恩了。” 逐风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半晌,刚才那句话自然只是?玩笑话,两妖正要告别,忽的听见远处的喧闹声。 六六将那奇草藏到怀里,逐风熟悉地形,带他?到了一处隐蔽地方,又能看到远处发生了什么。 一队北冀士兵牵着猎犬,在山间不断巡查,六六定睛一看,总觉得其中一人很是?眼熟。 他?推了推逐风:“唉,你帮我看一下,那个走在他?们前头的,耳朵上是?不是?有一颗痣?而且头发还有些枯黄?” 逐风点头,六六立刻恨恨地咬着牙,双眼猩红。 “你认识他??” 六六低声道:“嗯,那个人叫石田。”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他?背叛了我们,卷走了我们的盘缠,还向?北冀人告密,导致我们被追杀,我哥哥也中了毒,必须要奇草来救命。” 逐风感慨:“要我说,天底下没有比人更坏的。” “你刚才说,要报答我帮你取名的恩情。”六六盯着远处的石田,对方好像在和北冀人说什么,他?面色微冷,“那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逐风问道:“什么?” 石田正和北冀人解释,他?坚信走的时候大公子他?们没发现奇草,现在肯定会冒险折回来找。 一道矫健的身影闪过,石田只觉得眼睛一阵剧痛,接着便是?血光。 第73章 他?捂住眼睛,发出凄厉的痛叫。 “他?既然背叛了我,请你抓瞎他?的眼睛。” 六六在远处冷脸看着这一切,他?看到石田跪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周围的北冀士兵围了上去。 北冀人驯鹰,但也将鹰奉为当地的守护神,看到石田被老鹰抓瞎双目,他?们顿时觉得这是?守护神灵的惩罚。 “怎么办。”北冀人对旁边的人道,“定是?这个人背叛了他?的同伴,神灵看不下去,所以降下天罚,不然老鹰怎么可能突然夺走他?的眼睛?” “咱们快点走吧。”有人犹豫道,“万一神灵也牵连到我们怎么办?” 石田听到这些北冀士兵在讨论?将他?丢下的事情,他?因为痛苦而说不出话,眼睛又被血色遮掩,只能耳朵清晰的听着对方远去的声音。 逐风回到六六身边,洁白的雪很快清理干净他?爪子上的血迹。 第61章 蛇痛恨话本 六六把剩下的?肉干给了逐风, 他很羡慕逐风能在天上飞,还有锋利的?爪子和千里?眼。 他只能在地上爬,可人也可以在地上爬啊, 没什么特殊的?, 除了比较灵敏的?嗅觉,无毒蛇没有值得炫耀的?东西。 逐风问他:“你要回?去救你哥哥了?” “嗯。”六六看了眼包袱,他马上就要回?去了,这些东西也用不着, 不如全送给逐风, 万一对方?哪天能用到也说?不定。 “蛇不会中那种毒。”逐风道, “你说?的?哥哥, 难不成是个人类?” “对啊,我现在是丞相府的?三公子, 我哥哥就是丞相府的?大?公子。”六六解释道,“他就是替我挡箭, 才会中毒的?。” “那你要和他坦白身份吗。”逐风道, “虽说?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但你现在和他还是亲兄弟,这有点难办。” 六六很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有空多读点书好不好。” 他和逐风就此告别, 妖的?寿命漫长,说?不定哪天还会重逢,希望到时候对方?能变成一个会穿衣裳的?妖。 * 回?去的?路上六六很幸运的?没遇到北冀人,他穿着白色的?袍子, 与雪白的?大?地融为一体。 逐风的?话在他心?头掀起?一点涟漪,他不免胡思?乱想起?来,假如越翊初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弟弟,还会舍命相救吗? 不对啊, 六六摇了摇脑袋。 自己现在的?身份可是牡丹的?儿子,对越翊初来说?,那就是仇人的?儿子,应该对他下死手才对啊? 那应该是哥哥人好吧。 六六回?到北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狄阳的?守城士兵看到他很是惊讶,居然能跑到北冀的?地盘又安然无恙的?回?来。 墨隐听到六六回?来的?消息,满脸不可置信,他没想到六六一天不到的?时间就找到了。 “快。”六六喘着粗气,发丝黏在脸上,他这一路紧赶慢赶,大?冬天的?出了一身的?汗。 大?夫赶紧拿奇草去煎药,一一见他满头大?汗,让他先?去沐浴,自己帮他去看药。 奇草带回?,六六总算放下心?。他换了件柔软贴身的?袍子,回?到越翊初住的?房间。 越翊初依旧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六六问道:“哥哥这段时间有没有醒过?” “不曾。”墨隐皱着眉,“这毒霸道得很,寻常人若是三天内没有服用解药,便会丧命。” 六六心?中了然,窦英没用季大?夫的?药吊着,还撑了五六日?到京城,纯属是身体好。 都说?祸害遗千年,窦英怪难杀的?,不然也不能嚯嚯到自己这条可爱小蛇。 “哥哥...”六六用湿了的?毛巾轻轻擦拭着越翊初的?脸角。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相信哥哥回?去后一定能考上状元的?。 六六眼眶湿润,汤药煎好了,大?夫端了药过来,他连忙让开。 大?夫试着喂药,结果乌黑的?药汁却顺着嘴角流到了衣襟上。 六六的?心?都在滴血,恨不得立马冲上去,这药只有一小碗,刚才就没了一勺子! 多浪费啊,六六心?里?着急,难免责怪起?大?夫来:“大?夫,您这怎么喂药的??” 大?夫有些尴尬,他解释道:“病人嘴巴张不开啊。” “我来。”六六撸起?袖子,不过他也没那么的?自信,让墨隐来帮忙,将越翊初给扶起?来靠着床栏。 “墨隐,你拿空的?小碗接着。”六六轻咳一声,“万一又洒了。” “好。” 六六掰着越翊初的?下巴,希望对方?能张开嘴,但似乎是无用功。 刚刚洗完澡变得清爽的?身体,又因?为着急出了一身汗。六六真怀疑是越翊初被下毒下多了,警惕性高的?很,就是不肯张开嘴。 墨隐问道:“三公子,这可怎么办啊,解药是有了,却喂不进去。” 试了半刻钟,一滴药都没喂进去,六六扶着墙歇气。 这可怎么办,总不能在喉咙上挖个洞。 先?前话本看多了的?坏处又来了,六六发现脑海里?浮现出嘴对嘴喂药这个方?法时,已经对自己绝望了。 管这有的?没的?,能把药灌进去就是好方?法。六六捂住脸:“怎么办,要不找个人用嘴把药渡过去?” 墨隐手一抖,药差点洒了,他结结巴巴道:“可是,可是公子他有洁疾啊。” 六六摆摆手:“都在山洞里?住过了,吃饭差点用树枝了。再说?了,哥哥他现在昏迷不醒,大?家不说?的?话他怎么知道。” 墨隐松了口气,接着把药碗递给六六,感动道:“三公子,真是辛苦您了。” 六六:“?” 他还没反应过来,药碗已经端在手里了,他看着黑咕隆咚的?药,只觉得骑虎难下。 倘若是一开始刚幻化人形的?小蛇,看到对方?的?英俊容颜他早自告奋勇了,可现在他真的有点把越翊初当成自己亲哥哥了! 六六内心?纠结,他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倘若是爹娘,或是别的?兄弟姐妹,遇到这种时候,哪管什么羞耻不羞耻,是不是亲戚,先?救了再说?。 可他现在只是盯着药碗不说?话,过了一会,似乎是感受到僵持的?气氛,六六捧着药碗,勉强含了一口药。 这药真够苦的?,六六怀疑奇草的?功效就是把人给苦醒。 抬起?头看到墨隐和大?夫还在这,六六嗯嗯几声,挥手示意。 大?夫道:“公子,莫非这药有什么问题?” 墨隐知道六六这是不好意思?了,他对大?夫讪笑几声,把人家给拉了出去,又把门关?上。 人一走,六六赶紧把药碗放到桌上,然后飞奔到越翊初身边。 这药再在他嘴里?多待一会就要吐出来了,六六直接撬开对方?的?牙关?,把药给渡了过去。 六六渡了几口药,突然发现自己都把越翊初的?嘴巴给撬开了,还一口一口喂做什么,嘴巴快苦成黄连了。 六六拿了小银勺,小心?翼翼舀了点药送到越翊初嘴边。 ...怎么嘴巴又闭上了。 六六叹了口气,俯下身去翘对方?的?唇舌。 他的?嘴巴没有那么灵敏,趴在越翊初身上研究了好一阵,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才把对方?的?牙齿撬开。 太不容易了,六六维持这个动作?,伸手拿过银勺,用把柄撑住了。 “累死我了。”六六抱怨着,然后伸手去拿药—— 银勺只有一个,现在留着撑着牙齿呢,怎么办,总不能直接拿碗灌进去。 六六欲哭无泪。 半碗药喂完,药都凉了,六六在想要不要再让人煎一下。 他端着碗,突然听见越翊初叫他。 “钟云。” 转过头,越翊初睁开了眼睛,看着四周陌生的?陈设微微皱起?眉头。 “哥哥你醒了!”六六喜出望外,他赶紧坐到越翊初床边,关?心?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还难受吗?” “没什么感觉。”越翊初道,“这是在哪?” “这是狄阳的?客栈。”六六握住他的?手,“你已经昏迷一天了,我好害怕。” 外面的?墨隐听见动静,赶紧推开门:“公子,您终于?醒了。” “幸好三公子又找到了奇草,不然的?话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墨隐道,“您要在狄阳休息几日?再启程吗?” 六六抿抿唇,这里?吃不好睡不好,他想快点回?京城。而且,他还没有看见窦英醒来呢。 越翊初平静道:“我已无碍,起?身回?京城吧。” 六六脸上遮掩不住的?喜色,他笑道:“回?去才能好好休息嘛。” 越翊初没说?什么,他盯着六六的?脸看了一会。 一一收拾着包袱,六六这几日?的?疲惫一扫而空,在屋子里?跑来跑去,一一看到他,把他喊过去,拿出一张手帕:“这嘴旁边是什么东西?” 第74章 “啊?”闻言六六下意识舔了舔嘴角,被那药味苦得直皱眉头,“是药。” —— 回?去的?路上轻松无比,原本无瑕欣赏的?美景,六六也感兴趣了,碰上当地新奇的?吃食,也缠着越翊初陪他一起?去。 “哥哥。”六六吃着城门口的?羊肉泡馍,他看到好多书生打扮的?人,“他们是要干嘛啊?” “去州府准备解试。”越翊初道,“倘若中了举人,到时候还要进京赶考,路上可能会花上几个月的?时间。” 六六的?羊肉泡馍加了双份羊肉,他认真道:“那到时候,京城卖小吃的?老板肯定很赚钱对不对?” 越翊初笑了一下,然后让老板来碗糖豆花。 吃完泡馍吃豆花,六六觉得整个下午都不用吃东西了。 晚上他们也不用在马车里?休息,而是去当地的?客栈,六六还准备和哥哥睡一间房,结果对方?却多要了一间房。 “为什么啊。”六六跟在越翊初身后追问道,“哥哥我晚上会沐浴的?。” 他还以为哥哥的?洁疾比以前有所改善了,可是他以前也不是没和哥哥睡一起?啊。 “睡一张床会挤。”越翊初道,“你不是喜欢睡大?床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他已经睡习惯了啊。 夜里?六六失眠了,现在天气变凉了,被褥也冷冰冰的?,也没有人能让他靠着,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越翊初正准备歇息,门突然被人轻轻推开,六六探进来一颗脑袋。 “怎么了?”越翊初语气温和,“可是客房里?有虫蚁?” 六六叹了口气,有虫蚁他直接吃了当夜宵了。 “我睡不着。” “睡不着?”越翊初道,“是不是今天吃太多了,撑得难受?” 六六摇了摇头,越翊初倒了杯茶。 客栈的?物件不比丞相府,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白瓷盏,到了越翊初手中却成了名贵的?茶具。 六六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没有哥哥抱着我睡不着。” 越翊初呛了一下。 ----------------------- 作者有话说:六六就是这么一条语出惊人的蛇 第62章 蛇苦恼 越靠近京城, 天气便越暖和。他们盖的被褥薄了?许多,轻盈却温暖。 六六一点睡意也也无,耳边是无限寂静, 他稍稍转过头, 哥哥睡在外侧,月光透过窗户那层薄薄的纸,给房间提供了?少许的明亮光芒。 他最?后还是成?功和哥哥一起睡了?,可现在自己又睡不着了?。 越翊初闭着双眼, 躺在他身旁, 六六盯着他的眼睫看了?好一会。 眼睫居然没有颤动, 难道哥哥这么快就睡着了?? 六六睡不着就要开始捣乱了?, 他慢吞吞地翻过来,手肘支起身子。 缓慢靠近, 惨白的月光照在越翊初的脸上,六六伸出手去探对方的鼻息。 呼吸也很平稳。 这家客栈有些年头, 陈设古典雅致。乌紫的光滑地砖因月光沁出浅浅光晕, 映的妖怪的容颜多了?些苍白诡谲的美艳。 乌黑柔软的发丝从妖怪那脆弱洁白的纤细脖颈垂下,像密密麻麻的网,还残留一点夏日紫藤花的香气。 紧紧闭上双眼的人类恍若未觉, 几?缕柔软的发丝落在他的耳畔,也没有将进入梦乡的人类唤醒。倘若让世间最?厉害的捉妖师瞧见?了?,也要惊叹此人真是意识坚定。 手肘撑着脑袋有些累了?,困意也涌了?上来。 怎么这么困, 难道哥哥其实是柏子仁妖么...六六慢慢低下脑袋。【1】 他困得?趴在越翊初的胸膛上,眼皮不断打架,但仍顽强抵抗着睡意。 “哥哥,你?睡着了?吗?”六六小声道, “快起来陪我玩。” 无人应答,六六终于支撑不住,眼皮一粘上就睡着了?。 原本?照在床上的月光渐渐迁移了?位置,越翊初仍睁着眼,身上的人吵着说睡不着,现在却比谁睡得?都熟,估计外面打雷都喊不醒。 他慢慢闭上眼睛,淡淡的香气萦绕着,不知过了?多久,才将他牵入梦境。 * 六六起来时?很愤怒,他梦见?窦英在天上飞的时?候玩的很开心,他在下面快羡慕死?了?,一个?劲地跳啊跳,喊窦英也带他一起,结果窦英自己又飞了?好几?圈。 后面有没有带着他一起六六已经忘掉了?,估计生气也算劳作的一种,早上他饿得?很,这也想吃那也想吃。 普通的早茶京城也有,吃了?干嘛,要吃就得?吃不一样的。 六六点了?一大桌,一一由一开始的“这么多吃不完吧”,到了?最?后变成?“三公子你?不可以再吃了?”! “这个?烤肉饼好好吃。”六六道,“我们带点回京城吧。” 一一道:“几?天下来早就长霉了?。” 见?他有些沮丧,越翊初平静道:“京城有外地的厨子,到时?候找一个?便是。” 吃完早饭他们便收拾行囊返程了?,六六趁越翊初不在,对一一道:“你?觉不觉得?哥哥对我很好啊?” 一一吃醋道:“难道我这个?哥哥对你?不好?” “我的意思是哥哥对我的好有点不一样。”六六举例道,“哥哥晚上和我一起睡的时?候,还会抱着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一一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我也可以拍着你?的背哄你?睡觉。” 唉,六六有些苦恼的在心里?叹气,他就不应该问一一的,对方根本?听不懂这些。 他们离京城不到两日路程了?,六六愈发想念起自己的小院子。 途径陵川,他们在酒楼用餐的时?候,六六看到窗外有个?摊主摆的小摊很特别,周围围着不少人,瞧着在埋头写什么东西。 “哥哥。”六六看到地上还摆着许多的漂亮花瓶和精致首饰,好奇道,“他们在玩什么啊?” “拆字。”越翊初看了?一会道,“交上十枚铜钱,摊主会给你?一张纸,里?面都是字拆成?的偏旁,你?要自己组成?一段通顺的话,就能拿走?一件物件,中途不可出错。” 听上去比猜灯谜容易多了?,六六盯着那摊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哥哥,这么简单岂不是会认字的都可以试了?,摊主不会亏钱吗?” 越翊初但笑不语,他看出六六是想去玩,拿去些许铜钱,让一一陪着六六去。 六六飞快跑下去了?,他掂量着手里?的铜钱,觉着有些奇怪。 哥哥明明很大方啊,他们又在当地的钱庄取了?钱,为什么只给他三十枚钱,只够玩三次的。自己多赢一些好东西回去不好么? 六六问一一玩不玩,一一摇了摇头:“我看着你玩就行了。” 摊主给六六一张纸,六六已经看上一个小巧的银簪了?,势必要拿下好回去炫耀一番。 摊主事先向?他讲解一遍,要先写下你?组好的字,随后再把句子写在最?左边。 六六没想太多,他一心要拿到簪子,写到一半才发现剩下的偏旁已经没办法组成?字了?。 他不甘心,又试了?一次,这次虽然偏旁全组对了,但又根本?组成?句子。 六六很沮丧,旁边真有人高兴地拿了?个?花瓶回去,庆祝的声音听得?他心里?发痒。摊主笑眯眯劝道:“小公子别灰心,再试一次一定能行的。” 一一察觉不对,赶紧把六六给拉走?了?。 他小声道:“我刚才还看到有人花光身上的钱,都没拿到东西的。你?瞧,有几?个?已经玩红眼了?,我看这和赌钱没什么两样。” 二十枚铜钱都能买一笼香喷喷的小笼包了?,他刚才连个?响声都没听到。 六六顿时?领悟到这种小摊的邪恶之处,十分后悔,他看了?看掌心,还剩下点钱:“我们去买芝麻糖吧。” 他买了?包芝麻糖,又买了?包花生糖,回去的时?候越翊初已经在楼底等他了?。 六六钻进马车,有些心虚。 越翊初也没问他拿到了?什么好东西,只是让六六不要吃太多糖,不然午饭晚饭都不想吃了?。 “哦。”六六嚼了?块芝麻糖,他在小摊位上买的。摊主估计舍不得?用太多糖,所以这芝麻糖吃起来只有淡淡的甜味。 “哥哥你?尝尝。”六六递过去一块,“这个?一点都不甜的。” 越翊初不爱吃甜食,但也接过去了?。 六六在马车里?还不自觉回想刚才的那些题目,一开始只是不服气,后面想起先前的事又变得?严肃起来。 他小声道:“哥哥,你?还记得?我们在五殿下的陵寝里?,拿到的那块小石板吗?” 那块石板被谢元知府里?的侍卫死?死?握着,六六还以为上面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结果就刻了?一个?“禾”字。 第75章 越翊初点头,六六道:“我记得?那块石板是碎的,会不会上面的禾字只是一个?偏旁,它?右边还有字来着?” 比如和。 六六在书院读书的时?候,就知道陛下曾有个?夭折的儿子,那是陛下第?一个?儿子,还将他立为太子。 那位殿下就叫做谢元和。 皇家七岁前夭折的孩子不入序,所以原本?的二公主自然也变成?了?大公主,夭折的皇子没有留下什么。 说不定周家人对谢元和做了?什么也说不定,谢元知一定是为了?毁尸灭迹! 六六很满意自己的推断,但越翊初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先太子本?就体弱,就算别人不动手,也活不到成?年。”越翊初道,“没有这个?必要冒险。” 六六失望的啊了?一声,难道他猜错了?吗。 —— 蒋齐和阿川他们早回来两天,大夫人和老夫人老早便让人准备起来。 府里?安排了?酒宴为他们接风洗尘,镇国公府一家子晚上自然也要来的。 六六心神不宁,比起什么酒宴,他现在一心想知道窦英怎么样了?。 他低着头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却在梅树底下看到了?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窦英!” 窦英面色还有些苍白,在床上昏迷多日,现在渐渐的也恢复了?。 看他这个?样子,六六也没办法怨他了?,只是捂住脸哭了?起来。 “你?还说没有事呢。”六六怕一打他人又倒了?,“就会说大话。” 窦英无奈地笑了?笑,等六六有些别扭的慢慢走?过来,又张开了?怀抱。 六六闷声道:“窦英,你?好像变瘦了?。” 窦英静静地抱着他,好一会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他开口道:“北冀这么危险,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六六立刻从他怀里?跳出来,想起这一路的奇遇,真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我要先沐浴。”最?后一天急着回来,他们都没有住客栈,只在马车里?歇息。 六六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还好没有怪味。 他院子里?的木桶就那么大,是不可能和窦英一起的。 窦英趴在桶边,拿木勺给他舀着热水,从头顶浇下来。 六六故意道:“你?可不许偷看。” 窦英哼笑两声,做出一副诧异的神情:“你?不说,我都想不到这些,还说你?不是小色鬼。” 六六恼羞成?怒,这下窦英全身湿了?大半,和淋了?雨一样。 “唉。”两人闹了?好一会,热气蒸腾,六六叹了?口气,“果然还是自己的院子住了?舒服。” 六六想从头讲起,但他突然想到了?哥哥昏迷的时?候,旁人怎么喂药都喂不进去,还是自己嘴对嘴... 想到这,他一下揪住旁边窦英的衣领子。 窦英见?他两道眉毛一竖,凶巴巴的样子,茫然道:“水倒到你?眼睛里?了??” 六六质问道:“你?药是怎么喝的?” “什么?”窦英道,“用嘴喝啊,难不成?从耳朵里?倒进去。” 六六轻咳一声:“你?昏迷的时?候什么汤汤水水都吃不了?,药是怎么喂进去的?” “哦,你?说这个?。”窦英笑道,“那个?季大夫煎了?药,我当时?还真喝不了?,把我娘急死?了?。最?后还是我姐想到主意,叫人把我下巴卸了?,药自然能灌进去了?。” 六六突然觉得?下巴痛,他是不可能这么暴力的对哥哥的。 出来后窦英帮他擦头发:“困不困?困了?就先睡会,晚上的宴席估计要庆祝好一会。” 六六浑身懒洋洋的,闻言他抱怨道:“都这么累了?,应该让我们休息嘛。再说了?,我们的功劳,为什么最?后是一大群人在那吃吃喝喝拿赏钱。” 窦英笑了?笑,六六上了?床又缠着窦英陪他一起睡。 “我可没沐浴。”窦英道,“刚才是谁不许我一起的?” “你?现在去呗。”六六在自己舒服的床上伸了?个?懒腰,“快点。” “遵命。” 不到一刻钟,窦英就回来了?。 “对了?。”六六担忧道,“我当时?准备去北冀,哥哥和我一起,父亲他还不同意呢。” 窦英道:“正?常。” 六六把丞相?是如何反对,最?后还是越翊初把丞相?给打晕了?的事说了?一遍:“现在你?爹娘在,他肯定没办法发作,明天可怎么办啊?” “放心。”窦英笑道,“姑姑和我娘说了?,姑父他醒过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是谁动的手,姑姑她咬死?说那人是我们府的家丁,反正?他总不能一个?个?去查。” 想到丞相?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六六幸灾乐祸地笑了?两下。 “这一倒可真生出许多事端来。”窦英感慨道,“我昏迷不醒的那段时?间,府里?的那些族老叔伯,心思一个?个?活络的很,都以为我醒不过来了?,还劝我娘早点准备后事,把她气得?够呛。” 六六生气道:“人还没死?呢就争起来了?,是我的话把他们都赶出去。” “最?高兴的就是窦洋了?。”窦英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六六软绵绵的脸颊肉,“毕竟我死?了?他就有机会了?。” “他是你?弟弟,你?要是没了?,国公府就是他的了?,当然盼着你?死?呢。”六六突然戳了?窦英一下,“那个?,你?知道窦洋是你?弟弟吧?” “怎么了??”窦英见?他一副要说不说的样子,心下疑虑。 六六小声道:“那个?,你?会和窦洋睡一张床上吗?” “怎么会,我和他虽然是亲兄弟,但关系始终不好。”窦英突然笑着亲他一下,“我只和你?睡一张床上过。” 好好的是怎么拐到这边的,六六简直没心气和他闹:“那你?小时?候和他的关系怎么样啊?” “一般般吧,不过小的时?候没那么多心眼,关系总比现在好些。”窦洋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好奇,假如你?有一个?关系好的兄弟,会不会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啊?” “哦,原来你?是想当哥哥了?。”窦英觉得?怀里?的人简直太可爱了?,“会啊,可惜我娘没再生个?弟弟妹妹,听说两三岁的小孩最?好玩了?。” “那假如你?现在和窦洋关系很好,他睡不着你?会拍他的背吗?” 窦英摸了?下六六的脑门,稀奇道:“也没发烧啊。” 六六苦恼地叹了?一口气。 不正?常,果然不管他怎么想都觉得?不正?常,自己该怎么办才好啊! ----------------------- 作者有话说:【1】柏子仁是改善睡眠的药材。 六六:苦恼 窦英:这是什么,脸颊肉亲一下 第63章 蛇追问 这次去?北冀的路上, 六六吃不好睡不好,再加上担惊受怕,脸都瘦了?一圈, 结果?回程放宽了?心, 大吃大喝又?圆回来了?。 到了?晚上,府里热闹起来。蒋齐和阿川他们这些伙计陪六六他们一起去?北冀找寻奇草,立了?大功,在府里的地位是?水涨船高。 大夫人和老夫人都给了?许多的赏钱, 连着镇国?公夫妇也送了?许多好东西, 赏钱都够他们在京城买一座宽阔的小宅子了?。一一自然也拿到了?赏钱, 这些钱原本的老刘蛇一家要足足积攒一百年。 六六想起石田, 阿川比他们早回来两天,又?是?大夫人那?边的人, 被石田敲后脑收的仇不可能不报,定然把路上发生的事都和大夫人说?了?。 他转过头, 小声问?一一:“你知道石田的家人都怎么样了?吗?” 一一见他吃了?不少蜜饯, 给他倒了?杯茶,让他少吃些甜的:“听府里的人说?,大夫人知道后勃然大怒, 把石田一家子都赶出去?了?,先前主子赏赐的衣裳体己都不许他们带走。” 六六抿了?口茶,这倒也是?意料之?中?。 “不过石田偷走的盘缠也不少。”一一道,“等风头过了?, 他再偷偷跑回来,和家人到别?处谋生又?无事发生了?。” 六六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他们能平安回来自然是?喜事,镇国?公夫妇尤为?感激六六, 若不是?他找来了?季大夫,又?冒险去?北冀,恐怕他们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所有人都高兴,除了?丞相。 越翊初违背他的意愿已经很生气了?,知道他们去?的地方居然是?北冀,更是?强压着心怒气,因着镇国?公夫妇方不好发作?,免得让人家知道了?心里芥蒂。 看他这强颜欢笑的模样,六六都不敢看他,生怕和他看对眼了?又?招致无妄之?灾。更不敢说?越翊初也中?毒的事情,让丞相知道了?就更有理由发难了?。 第76章 镇国?公夫妇执意要给六六和越翊初敬酒,长辈都这样了?,他们也不能推辞,六六没喝过酒,酒杯捏着有些胆怯。 窦英含笑道:“娘,他之?前没喝过酒,我替他喝好了?。” 镇国?公夫人笑吟吟道:“你这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还没到那?个时候。这酒是?感谢人家的,你可别?胡闹,站一边去?。” 她?话里有话,镇国?公一个字也听不懂,只是?一味应和着:“没错,两个弟弟对你可是?有救命之?恩,你不一起来敬酒,还在那?捣乱。” 倒是?大夫人听懂嫂子的言外之?意。照理她?应该是?反对的,只是?生死关头不离不弃,愿以性命相搏,她?还能说?什么呢。 反正不是?自己儿子,大夫人眉一挑,也就不管了?。 镇国?公夫人这话本是?打趣窦英,只是?窦英实在厚脸皮,听到这话是?脸不红心不跳。 倒是?六六,脸一下就红了?,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瞟,哪还管手?上的是?酒还是?药,一下子囫囵喝掉了?。 他觉得酒一点都不好喝,怎么人这么喜欢喝酒。 窦英没想到他这么实诚,待他坐下后小声道:“你不会喝酒,装装样子就是?了?,怎么还全喝掉了?。” 六六第一次喝酒,劲很快就上来了?,脑袋有些晕乎乎。 听窦英这么说?,六六面露迷茫,下一秒便睁着一双水雾朦胧的眸子,凑过去?看越翊初的酒杯。 酒杯里的酒还有大半,哥哥只喝了?一点点。 宴会很吵,六六喝了?酒又?晕又?困,他指着酒杯道:“哥哥,你没喝完。” 他全喝完了?,他心里不平衡。 越翊初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慢慢移到嘴边。 他目光平静,在六六的注视下,把杯中?剩下的酒给喝完了?。 六六扒拉着酒杯,见越翊初喝完了?,嘿嘿笑了?两下。 窦英坐在一旁,果?然不会喝酒的人喝醉了?就变成小醉鬼,他让六六喝点茶解酒。 “我没醉。”六六不满道,“谁说?我喝醉了?,你看不出来啊。” 窦英嘴角抽搐了?两下。 六六见越翊初喝完了?,又?要给他倒酒,他拿起酒壶,酒壶上镶嵌的宝石可真漂亮,红彤彤的,哪天扣下来收藏。 他举着酒壶,眯起眼睛。 桌上的酒杯怎么有两个? 六六一时分辨不出哪个才是?越翊初刚才喝过的酒杯,他随便猜了?一个。 酒倒到桌上,很快漫开来,顺着桌沿往下滴。 越翊初的衣裳湿了?,老夫人见六六脑袋止不住的点,估摸着两人也累了?,便让他们先回去?歇着。 这一下走了?两个,窦英是?没办法走了?,只能撑着应付长辈。 * 六六只是?头晕,幸好他不想吐,不然更难受。 越翊初举起两根手指:“这是几?” “三,四...四。”六六抱怨,“哥哥你不要一直晃手?指,我眼睛都花了?,数不过来。” 他直接上手抓住了越翊初的手指,掰着上面的指头一个个数。 “一,二,怎么只有两个啊?”六六越数越犯嘀咕,但他还是?硬着头皮,一根指头数了?两次,继续嘴硬道,“是?四。我数过了?,就是?四个。” 越翊初笑了?笑,眼底闪着柔和的光。 六六在椅子上坐了?一会,突然来了?一句:“我要吃蚯蚓。” 越翊初以为?他是?醉了?,开始说?胡话,叫下人烧了?水,让六六沐浴完先睡一觉。 六六的面前突然出现一片湖泊,他盯着水面看了?一会,恍然大悟。 谁说?翠青蛇不是?水蛇的,他要开始找吃的了?。 飘着草药的水面上出现几个水泡,咕嘟咕嘟。越翊初把他捞出来:“小心呛水。” 兴许是?草药起了?作?用,六六的醉意消散了?一点点。越翊初怕他着凉,舀了?瓢热水浇到六六的头发上。 六六觉得有点闷,他趴在桶边,两只膀子就这么挂在外面,又?被越翊初给放回去?了?。 “我好热啊。”六六发现面前突然出现一个英俊的人类男子,样貌十分合他胃口,“唉?”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雪山,冷冰冰的,又?忍不住要靠近,顿时芳心萌动起来。 现在是?春天还是?秋天?这水这么热肯定是?夏天,但也许春天没过去?呢? 越翊初正低头专心帮六六洗那?长长的头发,觉得太长了?也应该要剪了?,不然拖到地上,这人说?不定会被自己的头发绊倒。 脸上突然多了?软绵绵触感,越翊初停下手?上的动作?。 六六闭上眼睛,一只手?抚上越翊初的脸,在另一侧的脸上留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指尖带着温暖湿润的水汽,这个人的脸好冷,六六轻声询问?道:“你冷不冷啊,你的脸好冰。” 他心生怜悯,两只湿漉漉的手?贴在对方的脸上。 越翊初把他的手?又?塞回热水里:“钟云,不要耍酒疯。” 什么是?九风,没听过。 不过都长这样了?,缺点文化也没什么。六六好心道:“只有东南西北风,哪有什么九风。” 越翊初没有说?话,只是?把他头发上的皂角洗干净了?,把人捞出来又?把头发擦干。 这清醒的真不巧,六六坐在铜镜前,不敢看铜镜里的人。 他知道有的人醉酒,醒来后会忘掉耍的酒疯。可能因为?他是?蛇,刚才发生什么事他记得明明白白。 六六发誓自己以后一定不再喝酒了?。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越翊初在帮他擦头发。 哥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应该知道发酒疯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六六努力瞳孔涣散,装作?自己还没醒酒。 他不断想起刚才自己是?如何伸出手?摸着对方的脸,又?如何亲上去?的,幸好沐浴完脸本来就是?红的,倒是?帮他遮掩一二。 擦干了?头发,越翊初牵着他,六六跟在他身后。 他下意识要往越翊初的床上走,走到半路却发现对方牵着他往另一处去?了?。 旁边的小榻上铺了?层层软绸,看着很暄软。 六六大惊失色,他不就是?一不小心亲了?一下,怎么自己就要睡小床了?! “不要!”六六继续耍酒疯,“哥哥我要睡那?个大床,你不能太小气!” 越翊初道:“酒醒了??” 六六连忙否认:“谁说?的,我还醉着呢。” 越翊初让他赶紧去?睡觉,不然的话第二天会头疼,六六牵着他的手?不肯松手?:“哥哥你陪我一起睡。” “不要闹了?。” 越翊初的态度突然变得冷淡起来,见他要走,六六连忙从背后抱住他的腰。 背后的人轻飘飘的,手?上也使不出太大力气,可那?道手?臂却如千斤重般,让困着的人移动半步不得。 屋内昏暗,只点着半根蜡烛。 六六心乱如麻,他小声道:“哥哥,你当初中?毒了?,我给你喂解药,也亲你了?啊,你中?途就醒了?,是?知道的对不对?你当时不生气,怎么现在就生气了?,我这次只亲了?你的脸,我不是?故意的。” 越翊初低声道:“我没有生气。” “快去?睡吧,第二天还要去?给父亲母亲请安。” 六六突然抬头,问?道:“哥哥,你喜欢我吗?” 抱着的背影变得僵硬,六六没有办法坦白,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建立在这个谎言上,他不会说?的。 六六抱紧了?他,小声问?道:“哥哥喜欢我吗?” 如果?哥哥说?喜欢的话,他就坦白。 越翊初扯了?下嘴角,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嘲讽:“我想窦英应该还在你的院子等你。” 六六僵住不动了?,越翊初给他披上了?斗篷:“我叫墨隐送你回去?。” 六六一动不动,他低着头,不敢看越翊初现在的表情。 越翊初轻声道:“去?吧。” * 回去?的路上六六想起窦英,心中?渐渐涌起一点愧疚。 一一没喝酒,他还以为?六六不回来了?。 见六六像是?在找什么,他笑道:“镇国?公夫人直接把人带走了?。” 六六嗯了?一声,他现在在想另一个问?题。 “哥哥。”六六看向自己的亲哥哥。 “怎么了??”一一关心道,“是?不是?头还晕着呢?” 六六摇了?摇头,见他一脸严肃,一一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脑袋。 “哥哥你喜欢我吗?” 一一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问?题,你可是?我弟弟,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第77章 六六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想哥哥永远在一起,就像阿爹和阿娘一样。” 六六这是在试探,倘若一一答应了,就说明这件事也没那么难嘛,那就说明越翊初不是那么的非常的喜欢他。 他自顾点点头,又看向面前的一一,等对方的回答。 他的亲哥哥一动不动的,好像是傻了。 “你怎么了?”六六发现一一的头上还冒汗,“哥哥你——” 他推了一下一一,结果一一和立起来的木头一样,一推就倒了。 六六吓得魂都要飞了:“哥哥!” ----------------------- 作者有话说:和大家想得不一样的地方就是这不可能这么快就坦白心意嚯嚯嚯。 如果说窦英起得是一种高中生校园情侣,吵吵闹闹的作用,那越翊初就起得是一种背德的作用,都哥哥弟弟了,这个身份不得赶紧利用起来 第64章 蛇再见花濯 一一突然倒地不起, 这可吓坏了六六,他按压着一一的胸口,又拿起桌上的茶壶往他嘴里倒。 被凉茶一激, 一一终于醒过来了。 他一看到六六, 险些又要晕过去,六六赶紧摇晃着他的肩膀:“我说着玩的,不是认真的!” 六六把今晚发生的事说了,一一惊魂未定道:“他怎么这么冷静, 没被你吓晕过去吗?” 六六觉得一一有点反应过度了:“这么点小事就晕过去的话, 以后怎么当官啊?” 他问一一:“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啊?” 一一还处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中, 听到这话有些疑惑地指着自己:“你问我?” 六六看向在一旁看热闹的小圈:“难不成我问小圈?” * “从北冀回来了?”林君笑眼瞅他, “真是感天动地,情比金坚, 您可真是咱们妖中情圣。” 林君打趣他,六六只是端坐着不说话。他见林君懒洋洋地躺在贵妃榻上, 一把一把的往嘴里送红枣干, 提醒道:“你这样吃东西容易呛到。” 林君还没被呛到过,他也不是听劝的妖,听六六这么说反倒觉得别扭:“你这么坐不难受吗?” “坐久了有一点。”林君的关雎宫摆着一台大大的全身镜, 六六美滋滋欣赏着一旁铜镜中自己的倒影,镜中美人身形单薄,瞧着端庄优雅,“不过我这样最漂亮, 所以腿有点麻也没关系。” 林君的眼皮子开始一跳一跳的,他有预感六六接下来会说些了不得的事。 果不其然,六六突然咳嗽几声,接着道:“我最近遇上点小麻烦。” 六六把自己和越翊初的事说了, 让林君很是无语。 “怎么让人类对你着迷那也是要讲究时机的。”林君支教道,“就算你想坦白,这人妖之恋你要让他知道后觉得惊讶,不是惊骇,懂吗?” 六六心乱如麻,手上的核桃半天剥不开来:“那岂不是没办法了,我不敢说自己是妖怪的。” “没办法你就想办法,都妖怪了,道德感就不要太高了。”林君翻了个白眼,“这宫里除了陛下全是太监,气死我了,剩下的侍卫根本不敢正眼瞧我。” 林君瞧着怨气非常大,他对六六道:“你要抓紧时机,人类就十几岁的时候最中用,后面就不提了,再这样下去不出两年我就要跑路。” 六六好奇道:“我看陛下对你有求必应啊?” “那还不是因为我长得好看。”说到陛下,林君显然想起什么,“对了,窦英他今年会去考吗?” “不知道,不过窦英文章写得也不错。”六六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君若有所思:“反正你还是小心为上,窦英这次脱险,陛下嘴上说高兴,我看他心里可高兴不到哪去。” 六六放下核桃,心里叹了口气。 —— 越翊初自从回京后,便整日待在屋内念书,鲜少出门。 六六倒是又装作若无其事的去了几回,只是每次都垂着脑袋回来。 “唉。” 窦英从他身后抱着他:“好好的叹什么气?” “时间过得好快,马上又要过年了。”六六颇为怀疑地看了窦英一眼,“你怎么动不动就来我这厮混,难不成明年你不准备考了?” “考呢。”窦英捏着他的手亲了一下,“我考武举。” 六六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上浇下来,他当即推开窦英:“什么!那你以后不还是要去当武官?” 战场上这么危险,六六接受不了。 窦英无奈道:“镇国公府世代都是武将,我不这么做的话,陛下反倒疑心。” 六六想起林君的话,又不动了。窦英安慰道:“父亲最近递了辞呈,称自己年事已高,战场上厮杀多年也落了一身毛病。等陛下假意推脱几遍,估计也就同意了。” 镇国公功高盖主,在民间威望颇高,陛下拿他没办法,他自己愿意退是再好不过。 富贵之家往往一代不如一代,能有顶用的自然不能荒废,让年纪轻的窦英接替窦家在朝中的位置,已经是最明智的了。 六六闷声道:“那你可得考个武状元回来。” “嗯。” 二人相拥而眠,六六被身旁人揽着沉沉睡去,梦中倒也没那么多事要忧愁。 * 虽说六六不准备去考试,可他也没少忙,甚至比普通的学子还忙。 这人考试,拜蛇的神仙帮忙自然是没用的,六六特地买了座文昌帝君的小雕像,没事就去拜拜。 这次他没贪小便宜,买的那可是开过光的雕像,还要靠抢的呢。 希望哥哥能考好,窦英能考好,花濯能考好,至于越泽窦洋还有书院里那些鼻孔朝天看蛇的,一定要名落孙山... 年宴上,老夫人在给六六发小金锭的时候惊叹:“钟云怎么长得这么快。” 六六讪笑两下,从十七到十八当然长不了多少,从十四到十七那肯定高了一截。 “哥哥。”年宴结束后,六六走到越翊初身旁,小心翼翼道,“今年你还和我一起守岁吗?” 越翊初沉默着点点头。 六六许久不曾过来,他看到了那棵熟悉的腊梅花树,腊梅花又开了,还是那么芬芳。 越翊初翻了一本书看,墨隐过来给二人倒了茶。 六六知道他什么书都看过,抿唇笑了一下:“这些书哥哥早就背上了,为什么还要一遍一遍看呢?” 越翊初翻了一页书,平静解释道:“再熟的文章也会有遗漏的地方,再看一遍,总能找出不一样的东西。” 熬夜似乎也变得没有那么难,喝了茶,倒也没有睡意。 六六不知坐了有多久,只要他不开口,屋内便是一片寂静。 可能哥哥真的不喜欢我。 六六眨了眨眼,他缓慢地站起身,准备离开。越翊初突然道:“我很好奇。” 他转过头,越翊初阖上书,慢慢走至他身前:“你既对窦英情深义重,又对我说那些话...是为了捉弄我玩吗?” 六六喉咙发堵,往日还算灵巧的舌头,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越翊初望着他的神情,笑了一下:“没关系,一心一意也好,朝秦暮楚也罢,我并不在意那些。” 他这话让六六更加迷茫:“那为什么你不肯承认呢?” “你知道缘由的。”越翊初轻轻抚摸上他的脸,低声道,“钟云是我疼爱的弟弟,对不对?” 六六没办法说不是,他是蛇妖,越翊初是人类,他们怎么可能是兄弟呢。 现在还不是时候,还不能坦白。 六六抬起头道:“哥哥会一直陪着我吗,会一直待在我身边吗?” 越翊初沉默了一瞬。 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晚,外面的雪花发出簌簌的声响,六六的双眼变得模糊。 “会的。” —— 解试要考三天,也就是说六六也要胆战心惊三天。 这三天内哥哥他们必须住在考院,丞相府早早备好了行囊,从考试用的东西到这几天的吃食,无一不细细准备了。 丞相一贯要装出一副淡泊模样,自然也不许他们把人送到考院门口,只在丞相府门口送别。 六六扒拉着车窗道:小声道:“哥哥,你不要紧张。” 越翊初笑了笑:“嗯。” 后面是越泽的马车,众目睽睽之下,六六只好也过去,他轻咳一声:“听说解试难得很,这次没考中也没关系,还能考好几十年呢。” 第78章 越泽又不是耳聋,刚才对越翊初说的是不要紧张,轮到?他?就变成了?还能考几十年。 他?冷笑?道:“三哥也是,这次不能去还有下次呢。” 这话对六六那是一点杀伤力?也没有,自己才不会?去受那种苦。 晚上?,一一见他?在文昌帝君那拜啊拜,犹豫片刻道:“六六,你说这人的神仙会?听蛇的心愿吗?” 六六眉毛一竖:“不管用的话我?一定要让那个师父赔钱。” 也许是六六的威胁起了?作用,等解试的结果出来,越翊初还真中了?解元。 他?挤到?了?最前面,窦英抱怨道:“这结果出来了?,你让下人来看?不就行?了?。” “当然要亲眼看?到?最重要。” 可惜丞相不许府中的子弟去看?榜,六六只好拉着窦英陪他?一起来。 “你看?。”周围吵吵囔囔的,不大声说话根本听不清,六六只看?到?越翊初的名字在第一个,他?笑?得眉眼弯弯,“哥哥是第一。” 窦英看?了?心里怪不是滋味的:“我?也考了?第一,你怎么不去看?。” 武举的解试既考骑射,又考策问。六六道:“我?不,那边好多武夫,我?怕打起来。” 六六继续往下看?,他?大声道:“你快看?,有人居然叫张铁牛!” 窦英捂住他?的嘴:“嘘,人家说不定也过?来看?榜了?,你声音小点。” 六六脸红了?,他?只好闭上?嘴巴不说话,继续看?榜上?有没有他?认识的人。 没有越泽嘻嘻。 六六心满意足,他?正要离开,突然被一个名字夺去目光。 窦英见他?表情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了??” 六六摇了?摇头,他?有些激动。 他?看?到?花濯的名字了?。 这里真是人挤人,六六出来的时候头发?上?的簪子都不见了?。 头发?全散下来了?,窦英让他?站在原地,自己去找个卖首饰的小摊。 六六乖乖站在原地等他?,在大街上?披头散发?好奇怪。 “六六?” 六六转过?头,对面的人穿着一身简朴却?干净的青衫,眉眼微微上?挑,气?度不凡。 “花濯!”六六惊喜地跑过?去,花濯笑?道:“看?着眼熟,原来真的是你,你长?得好快,比以前高了?不少呢。” “你考中了?,恭喜恭喜。”六六靠近了?才看?到?他?身上?的衣裳还打着补丁,洗的都有些发?白了?。 京城的衣食住行?都不便宜,六六关心道:“你住在附近吗?” 花濯点点头:“我?在楼下的书店找了?副帮人写信的活计,赚的钱倒也够用。” “你在丞相府过?得还好吗?”花濯道,“我?回庄子的时候,那里已经被转卖了?。” “挺好的。”六六拿出自己的荷包,“我?攒了?好多钱呢,这些你拿着用。” 见花濯推辞,六六强行?把荷包塞到?他?手里:“买纸买笔都要花钱的,不到?一个月又要会?试了?,你应该专心对付会?试啊,不然错过?了?又要等三年。” 六六不准备把牡丹的事情告诉花濯,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知?道了?也是徒增烦恼。 “你怎么跑这了?。”窦英买完簪子回来却?看?不见人影,一瞧,居然和?陌生人牵起手来了?,两人有说有笑?,看?着还很熟稔的样子。 他?顿时警铃大作:“他?是谁?” 第65章 蛇大咬一口 让窦英看见?了真正的丞相府三公子, 六六赶忙站在花濯跟前,生?怕窦英发现一点花濯和?丞相长得相似的地方:“这是我朋友,你别这么?严肃。” 挡也没用, 六六只齐到窦英脖子那, 视线一览无余。窦英狐疑道:“我怎么?不记得你有这么?个?朋友?” “是我来丞相府之前交的朋友的,你当?然不知道了。”六六本就心虚,都不敢回头看花濯,只是拉着窦英的袖子, “走吧, 现在府里肯定要发喜钱的。” 窦英更觉得可疑, 往常六六可不会这么?好声好气地说话, 他多问一句就要耍小性子了。 “急什么?。”窦英挑眉道,“和?你朋友这么?久没见?, 怎么?不找个?地方好好坐下聊聊?” 六六强行拉着窦英离开,心中叫苦不迭, 他还没来得及问花濯住哪呢, 回头该怎么?找人。 一坐上马车,六六就没了顾虑,开始闹脾气了。 “还生?气呢?” 帮人把头发重新束起来, 还是板着一张脸不说话,窦英笑道:“不让你们叙旧不好,让你们叙旧也不好,可真难办。” 六六大?声反驳:“我才没有生?气!” 窦英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他把脸凑过去:“没生?气的话你亲我一下。” 六六上去就是一口。 马车行至丞相府门口,六六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铜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幸好窦英扎的头发不是很难看。 他目光微移, 瞥了眼窦英脸上的牙印,神情有些?不自在:“我到了,你直接回自己家对吧?” “谁说的。”窦英哼了一声,“这出了喜事?,我不得去向姑姑贺喜么?。” 窦英脸上的牙印实在太显眼,六六欲哭无泪:“你明天?来也是一样的。” 他双手合十:“你明天?再?来好不好?” 窦英不说话,他没答应,但也没拒绝,而是指了指自己的脸。 六六心领神会,他凑过去,轻轻地亲了一下:“那你明天?再?来?” “嗯。” * 目送窦英离开,六六松了一口气,重新扬起脸上的笑容。 丞相府内喜气洋洋,下人们拿到了赏钱,都在兴奋地讨论,一不留神都撞到了六六。 见?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六六笑了笑,谁拿到钱不高?兴呢。 他问道:“哥哥现在在哪儿?” 下人回道:“大?公子在老夫人那儿呢,老爷和?大?夫人他们也在。“ 过年的时候天?天?大?鱼大?肉,这才清淡了没几天?,六六估计又要开始吃了。 到了老夫人的院子,六六还没进门就听见?了老夫人的笑声。 “钟云也来了。”老夫人看到他,招手让他过来。 六六看了眼越翊初,明明中了解元,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老夫人身旁,老夫人握着他的手拍了两下:“刚才去哪了?” “去看榜了。”六六笑眯眯道,“哥哥的名?字在第一个?。” 丞相闻言皱起眉:“不是说了不许去,要是被别人认出来,岂不是认为我们府上尽是些?追求名?利之人?” 六六直犯嘀咕,那你干嘛还要让人去考,都待在家里不就行了。 他小声道:“窦英也去了啊。” “他是镇国公府的,我不管。” 老夫人连忙打圆场:“行了,一块板子,看得人多了去了,这能碍什么?事?。” 就是就是,六六在心里应和?。 越泽没考中,老夫人倒也宽慰几句:“你年纪小,此次不中未尝不是好事?,回去好好准备,过几年再?去考便是了。” 越泽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是,孙儿一定努力。” 六六磕着瓜子,乐得看越泽的笑话,哪想老夫人话锋一转,又把话题拐到他身上:“钟云也是,好好念书?,正好下次和?越泽一起去。” 虽说六六也背了不少书?,但他还是讨厌念书?。六六支支吾吾地不说话,大?夫人突然道:“他不用学?那些?。” 老夫人沉默着,倒也没多说什么?。 虽说越翊初中了解元,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半年后又要会试了,到时候才关键了,考试考不上,还照样要等三年,故万不能松懈,只是简单庆祝一下,便也就过去了。 六六才不管这些?,他出去后就变成了越翊初的小尾巴,跟在他后面:“哥哥,太好了,你的名?字在第一个?。” 他们心照不宣,还和?以前一样亲密,但谁也没有突破那层界限。 越翊初见六六这么高兴,嘴角也噙了一抹笑意。 “半年听起来长,很快就过去了。”六六掰着手指数,“哥哥是冬天?出生?的。” 唉,要是考不好,岂不是都没有心情贺生辰了。 六六赶紧摇头,千万不能有这种想法。 越翊初看书?的时候,六六喜欢趴在他身上,有时候也顺便会看一眼书?的内容,结果白天?的睡眠时间大?大?增长。 墨隐敲了敲门,六六以为墨隐是知道他在这,所以特地送了点心来,立马跑去开门。 “墨隐,来找我的?” 墨隐点头,六六看来看去,两只手怎么?都是空的。 第79章 “三公子,大夫人叫您过去呢。” “啊?” 六六转过头,越翊初笑了一下:“去吧。” —— 六六思忖着应该是为了窦英的事,结果大夫人喝了口茶,突然说要给他请几位夫子。 六六大惊失色,不是说他不用再念书了吗,怎么还真请了一大堆夫子。 见他神情古怪,大夫人挑了挑眉:“书院的夫子说你算术奇差,这个都不会,以后可怎么管家?” 六六懵道:“什么管家?” “你将来若是去了镇国公府,总不能也这样一问三不知吧?”大夫人道,“这府里的事情虽不用每件事都细细过问,但总得了解情况,调整开支。” 原来是为了这个啊,六六摸了摸脑袋:“这种活请人来干不就行了?” 大夫人反问他:“日子久了,要是底下人瞒着你呢?” 六六想了好一会,终于想出一个好主意:“那再请一个人监督他好了,不行的话就请两个。” 大夫人还以为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说什么?” 事实证明,书院的老夫子脾气已经是一万分的好,要是大夫人当了夫子,六六估计压力大到连饭都吃不下。 大夫人直接评定他是木头一根,索性她找的都是能化朽木为神奇的夫子,手一挥直接把教导六六的活计交给了夫子们。 六六好难受,因为越翊初要准备会试,不能帮他写课业了,他得靠自己。 * 学了几天,六六发现也没太难熬,那些夫子为了交差,自然不会出多难的问题给他,每次都能应付过去。 只是也实在没时间出去玩了,六六渐渐的又担心起花濯来,也不知道上次给他的小荷包够不够用。 最近丞相很奇怪,脸上多了几分笑容。 六六每次都不说话,他觉得这老古董开心准没好事。 他默默夹了块拌鸡肉,希望丞相早点出意外,这样家产就全都是哥哥的了。 丞相高兴的实在太明显,大夫人也注意到了:“老爷最近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今年的举子中有几个天资异常好的。”丞相呵呵笑道,“日后进了官场,定能成为我们的助力。” 六六翻了个白眼。 得,原来是忙着拉帮结派,难怪动力无限呢。 丞相虽然人品差,但书还是念得有几把刷子的,不然也不能光靠镇国公府的帮助就当上这么大官。 “有个年轻人不光才学好,长得更是一表人才。”丞相道,“到底是年轻气盛,不好拉拢,我准备把锦荣许配给他,这样结了亲家,两家的关系也更近。” 常姨娘正担心越锦荣的婚事呢,听丞相对这个年轻人大为赞扬,心中的石头也就落了地:“老爷,不知那是京中那户人家的公子?” 丞相淡然道:“他父母双亡,家里除了他也没有别人。” 那不是以后只能靠丞相府了么,丞相这算盘打的。 常姨娘面色微变,大夫人问道:“那个举子叫什么?” 丞相道:“花濯。” 六六手一抖,夹的虾直接掉到了地上。 花濯。 怎么会。六六低着头,拿着筷子的手止不住地颤。他看向身后的一一,对方显然也很吃惊。 花濯和越锦荣可是亲姐弟啊! 这估计是丞相的一厢情愿,他恐怕自己定了主意,都没问过花濯是否同意,不然的话花濯一定会拒绝的。 现在可怎么办,花濯一个小小举子,倘若拒绝丞相,就凭丞相的狭隘心胸,一定会刁难他,到时候能不能顺利参加会试都是一个问题。 何况花濯本就是不愿接受丞相府的帮助,才让自己过来的,他绝不可能依附丞相。 可是若要拿出正当的理由,除非他坦白身份,那自己不就完了吗! 越翊初似乎是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六六眼神躲闪,“就是吃饱了。” 六六只觉得两眼发黑,他得赶紧把这件事告诉花濯才行。 * “这可怎么办。”六六紧张地手抖,这附近一个人都没有,寂静的可怕。 趁着夜深人静,六六偷偷溜了出来,他只记得花濯住在附近,总不能挨家挨户的问吧。 “六六?”花濯正好出来散心,看到六六后他连忙走了过来,“怎么这么晚还出门?” “我白天被夫子看着,所以不好出来。”六六担忧道,“对了,你有没有和丞相见过面呢?” 花濯目光微冷:“嗯。” 他微笑道:“不谈这个,我带你去我住处看看?” “嗯。”一句话也说不完,花濯还和以前一样,像牵着小弟弟那般牵着他,六六也没在意这些,完全不知道阴影处有人在看他。 ----------------------- 作者有话说:sorrysorry,身份证找不到了,找了一天了晚上才开始码字qaq,结果最后还是找不到。 第66章 谁是奸夫 花濯住在一处破旧的小客栈里, 六六随他上了楼,这里较为潮湿,花濯废好半天功夫才点燃一根蜡烛。 蜡烛还冒着黑烟, 六六这才看清四周, 一张简单的小床,一张桌子,还有花濯自己的衣物还有书之类的,便没有其他东西了。 花濯住的地方这么简陋, 六六看了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六六坐下来, 花濯给他倒了杯水:“来, 先喝口水。” 看着面前的茶杯, 六六倒也回想起在庄子里的时光,他那时候什么都不会, 好多东西也不认得,还是花濯教的。 一杯水下肚, 花濯坐在了他对面。 花濯笑道:“这么晚找我是什么事?” 六六叹了口气, 他现在心情焦虑无比:“丞相想让你当他女婿呢,这可都是些什么事啊。” “你要是拒绝他,他肯定会记恨在心的。”六六担忧道, “怎么办,又不能说你才是他亲儿子...” 他一只手撑着额头,只觉得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解决这事了,蛇生一片灰暗, 眼眶也不自觉湿润了。 建立在虚假上的美好事物,当真如镜花水月一般,只是一件事情便让他坐立不安,连闭眼都不能。 花濯过来安抚他:“他总不能直接弄死我, 何必怕他?” 他蹲下身,轻轻握着六六的手:“何况,除了他难道朝堂上就没旁人了?” 六六抿了抿唇,对啊,花濯还可以找别的官员啊。 “可是别人不会无缘无故帮忙的。”六六道,“难不成你心里有主意了?” 花濯点点头,六六这才松了口气。 见他眉毛皱着,花濯轻轻地将他搂入怀中,像以前那样哄他:“不慌不慌,都没关系的。” 六六把脸埋在他的怀里,闷声道:“我好害怕,有时候骗别人久了,我自己都分不清了。” “六六。”花濯认真道,“我一直记得你说的话,等我考上状元,就去丞相府接你。” 夜是这么寂静,六六说不出来的心虚,他没想到花濯还记得他之前说的话。 可是他在丞相府已经有哥哥了。 他抓着花濯的衣角,犹豫片刻道:“花濯,我——” “咚咚。” 门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六六将要说出口的话一下顿住了。 花濯问道:“是谁?” 这么晚,还会有谁来? 六六突然一阵没有由头的心慌,他缓缓站起身,花濯要去开门被他拦住了。 他走过去,月光映出门外的人影,六六一只手握成拳护在胸口,另一只手慢慢推开门。 月色皎皎,窦英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花濯认出窦英是那天和六六一起去看榜的人,正疑惑他是如何跟了来,就看见去开门的六六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窦英本是大半夜从镇国公府溜了出来,又翻墙跑到六六的院子里,准备给他个惊喜。哪想六六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出门,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他心生好奇,便悄悄跟在六六身后,看他是要去做什么亏心事,结果就看到六六和他口中“先前交的朋友”一起,两人还牵着手,瞧着很亲昵的样子。 窦英牙都要咬碎,恨不得冲上去把那奸夫狠揍一顿,最好再拉到大街上游行,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觊觎自己的人。 但他还是耐住心思,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站在门外,先听听二人到底要聊什么。 窦英沉默着看了面前人一会,过了好半晌,他突然歪头笑道:“六六?” 六六吓得说不出话来,窦英笑了一下,目光却说说不出的冰冷:“怎么,你不是叫这个名么?叫了你太久的钟云,现在不习惯了?” 第80章 窦英的心被一团名为嫉妒的火焰紧紧拴住,脑海里不断回想着花濯说的,等考上?状元以后带他离开丞相府。 他很快便猜出对方的身份,恐怕那位才是丞相府真正的三公子?。而自己?一直以为的越钟云,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窦英微微抬头,深吸一口气?,确认自己?被蒙骗了。 他应该怎么办,与?其等这?个越家?的小子?半年后把人带走,不如现在就先斩后奏,把人带到国?公府去。 不过片刻,窦英杂乱的思绪已经想出很多种方法,他看了六六一眼。 六六“哇”的哭出来,一边哭一边抖。 “你?哭什么,我又没骂你。”窦英手比脑子?快,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把人抱在怀里了。他轻轻地拍着六六的背,“你?可真不讲道理,要哭也应该是我哭才对。” 六六内心惶恐不安,他怕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要随风消散:“我害怕...” “不怕。”窦英温柔道,“我们回去?” 六六擦掉眼泪,他没想到窦英这?么好说话,擦掉脸上的眼泪:“嗯。” 窦英拉着六六的手,要带他离开,被花濯喊住了:“等等,你?要带他去哪?” 对于奸夫窦英自然?没有好脸色,理都不理。 花濯以为六六是害怕对方的,可现在又紧紧依偎在对方的怀里,那副亲密无间的神态,倒如爱侣一般。 六六生怕他们吵起来,连忙道:“没关系的,窦英他送我回去。” 窦英冷着脸的时候是真的吓人,他把六六牢牢地挡在身后,完全阻碍了视线,言语之间颇带些挑衅:“既然?你?和六六是好友,将来发请柬的时候自然?有你?一份。” 六六捂着脸,只恨不得自己?能立刻消失。 他不敢再看花濯,也不敢看窦英此刻脸上?的表情,半贴着对方被带下楼。 * “窦英。”六六看着他的背影,嗫喏片刻道,“你?都听见了?” “他为什么这?么亲密地喊你??”窦英带着他走了好一会,方松开手,面对面质问?他。 六六不可置信,他以为窦英不计较的,怎么现在又翻脸了! 窦英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六六嘴一撇又要开始哭。 面前人开始掉眼泪,窦英怎么都觉得更想哭的人应该是自己?。 他现在都反应不过来,到底是别人当了奸夫,还是自己?误打误撞成了奸夫。毕竟从花濯和六六的谈话中可以了解,自己?是后面认识的。 但他从小就没掉几滴眼泪,现在更是哭都哭不出来:“好了,我又没骂你?没打你?,问?你?几句都不行?” 六六停止哭泣,窦英心里过不去那道坎,此刻已是妒火滔天:“他凭什么喊你?六六,大丈夫也不知羞耻,随便给人取这?么...这?么不正经的小名!” 怎么问?起名字了,六六当然?不能暴露自己?其实?叫刘六,他心虚道:“我就叫六六啊,这?就是我的名字,不是小名。” “真的?” “嗯。” 窦英咬牙切齿道:“那他说的什么,考上?状元以后接走你?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次怎么是真的。六六不敢看他的眼睛:“这?,这?个是我说的。” 他赶紧扑过去紧紧抱住窦英,连忙补充道:“那不是当时还没遇见你?吗,我早把那些话忘了,没想到他还记着啊。” 见窦英不说话,六六突然?福至心灵:“我遇见你?之后当然?希望和你?在一起了,你?不能因为以前的事怪我啊。” 窦英轻咳一声,六六突然?表白打得他措手不及,这?还如何质问?的下去。 “那你?害怕什么。”窦英感?受着怀里人温暖柔软的触感?,“怎么见到我就哭了,我还以为你?是舍不得他。” “窦英,你?会不会拆穿我?” “拆穿什么?” 六六把脸埋到他的怀里,闷闷道:“我不是丞相府的公子?。” “知道你?不是,小骗子?。”窦英觉得好笑,这?已经是最不值得担心的事了。 “你?不会说吧?”六六拉住他的手,“你?不要说。” 窦英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接着轻声道:“不说。” 六六这?才放下心来,反正窦英已经知道他是假装的了,便把自己?为什么替花濯来丞相府的事说了。 窦英皱了皱眉:“笨蛋,你?也太冒失了。万一他身上?有什么胎记,府里的老下人记得,你?身上?又没有,到时候该怎么办?” 六六倒也没想这?么多:“花濯走的时候才三四岁,我就想着长相肯定不一样嘛。” “牡丹的事,你?没告诉他?” 六六摇了摇头:“说了也尴尬,还是不说的好。” 窦英倒也没否认,他现在更好奇六六的身份:“既然?你?不是丞相府的公子?,那你?是哪里人?” “我不记得了。”这?又是另一个需要隐瞒的事,六六扯谎道,“花濯一开始以为我是傻子?来着,我一直住在山里,什么事都不记得了,还是他把我带回庄子?,教了我好多东西。” 窦英心生怜悯:“这?么说,你?的家?人是不是都不在了?” 六六嘴角抽搐:“不会的,我相信他们一定在别的地方生活的很幸福。” 怕窦英又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六六赶紧撒娇抱怨:“不要问?了,你?知道我不想提这?些的,话说你?怎么大晚上?来找我?” “还不是白天见不到你?人。”窦英叹气?,“被我爹天天押去练武呢。” 六六闻言也低下头,难受道:“我也天天在府里被几个夫子?围着呢。” 窦英皱起眉:“夫子??你?还有什么要学的。” 他觉得六六现在这?样就很完美了,哪还有什么东西要学。 六六支支吾吾地不说话:“没什么。” 窦英偏偏还在那火上?浇油:“明天我就和姑姑说去,学这?么多万一累倒了怎么办。” 六六推了窦英一把,他正要让对方少说几句,脚下就被一颗石子?给绊到了。 “啊!” 幸亏窦英眼疾手快捞住他,六六这?才看到地上?的哪是什么小石子?,而是一截快要风干的手指节。 ----------------------- 作者有话说:没关系,说不定以后要当共轭的奸夫。 第67章 蛇要包庇 六六当即弹射起来, 手脚并用的牢牢攀在窦英身上。 窦英想不出来他是怎么能跳这么高的,自?己整张脸都埋在了对方?怀里,还挺舒服的:“怎么了?” 六六颤巍巍指着地上的手指, 身子往旁边挪了挪:“你看那个。” 窦英抱着六六,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昏暗的月光下,那截手指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隐隐泛青。 他弯下腰, 渐渐地皱起眉头?。 这附近有赌场, 倘若是个欠了债的赌鬼, 被庄主剁了指头?倒也寻常。 可这手指虽然已经风干了, 仍能看出细腻光滑的肌理,手指一点茧子都没有, 多半是贵族的手,而且从伤口?处判断, 这指头?切下来的时候, 人应该已经死了。 从已经死掉的人身上切手指? 想到这,窦英伸手欲捡起那截手指。 六六原本?害怕地不敢回头?看,伏在窦英肩头?, 结果自?己的身体却不断往下倒,都能看到头?顶的月亮了,转过头?就?发现窦英要去?捡。 窦英还没碰到,脸上就?被拍了好?几下, 他嘶了一声,站直身子:“又怎么了?” 六六震惊道:“你怎么可以去?捡,那可是死人的指头?,多脏啊!” “这碍什么事, 死人的手指难不成还会咬人呢。”战场上到处都是死人尸体,所以窦英对这方?面也是颇有了解,“再说了,是我捡,又不是要你捡,你怕什么。” 六六义正言辞道:“怎么和我没关系了,你的手难不成不会碰到我身上啊?” 窦英将?拳头?伸到六六面前,两人大眼瞪小眼,随后窦英手一张开,一条手帕出现在他掌心。 六六有些?傻眼。 “傻瓜。”窦英颇为好?笑地看着六六脸上的表情,“我肯定用手帕把指头?包起来啊。” 六六很?嫌弃,由于他被死人手指吓得腿软,所以现在还是像藤蔓一样缠在窦英身上。 他让窦英把手伸的远一点,免得那手指碰到他。 “窦英,你知道这是谁的手指吗?” “男的,约莫三四十岁,家世应该不错,瞧着是个养尊处优的...”窦英随口?说了几句,搂着他脖子的六六眼神却越来越古怪。 “你怎么这么看我?” 六六抿唇,他小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是你杀了他?” 窦英看了他一眼:“难怪那个花濯怀疑你是傻子呢,你小时候有没有摔到脑袋?” 第81章 六六喜欢趴石头?边上睡觉,有时候掉下来还真会摔到脑门,他恼羞成怒,扯起窦英的脸来。 两人打打闹闹,窦英差点把那指头?甩飞,一停下就?发现季风捧了茶盏,淡定地坐在药馆门口?。 见六六和窦英同时看着他,季风不慌不忙地抿了口?茶。 * 六六真是万分的抱歉,万分的不好?意思。 怎么每次都让人家季大夫看到这丢脸的时刻,自?己好?像就?没有优雅的出现在季大夫面前过。 拖了六六的福,窦英和季风倒也熟稔,毕竟北冀的毒就?是季大夫开的药。 “季大夫。”六六尴尬道,“这么晚了您还不关门休息啊。” 季风淡漠道:“深更半夜,总会有人身体不舒服。” 这个时候别?的药馆都关门了,像丞相?府这种人家,自?是有能力把那些?大夫从睡梦中叫醒,普通人便不能了。 所以季大夫自?然是非常好?的大夫,当然除了治病的钱一分不能少。 正好?他们捡到一根手指头?,六六贴在窦英身边,背后用手肘捅了一下,示意窦英把那手指给季风看看。 窦英看着不大乐意,虽然他不会治病,但他没少见死人啊。 何况他隐约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但按捺不住六六频频眨眼,只好?不太?情愿地把那指头?给季风看了。 季风一向淡定自?若,除了当初六六付不起三三的药钱还抱着他的大腿哭的眼泪鼻涕一把。 当他看到那指头?时,有一瞬间的愣神。 六六像小幽灵一样冒到季风身边,现在多了一个人,他也没那么害怕了。 “季大夫怎么了?” 季风手一抖,差点把那指头?掉地上。 他问道:“你们从哪找来的?” “就?在东边的那小巷里。”六六道,“我还被它绊了一下呢。” 季风擦去?表面的灰尘:“你们应该去?报官。” “这不是还没来得及么。”六六发现药馆里多了许多新的药膏,又过去?研究起来,上次美容养颜的药膏很?好?用。 窦英突然喊他:“走了。” “啊?”六六觉着奇怪,季大夫还没说什么呢。 那边窦英已经把手指给包好了:“啊什么,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小心第二天?被姑姑知道了。” 六六苦着脸,他也没空手而归,为了照顾季大夫的生意,他买了一堆药膏药瓶。 “瘦身丸?”窦英本?来准备给钱了,看到这又皱起眉,“好?好?的减什么肥,你给我放回去?。” “不要。”六六别?过手,有些?得意地抬起头?,“有了这个。我就?可以放心的一天?吃五顿了。” 季风觉得偏头?风又要犯了,根据他的经验,最后这人出问题,去?诊治多半还是自?己。 窦英嘴角抽搐两下:“我看你是准备吃出毛病,天?天?被扎针了。” 因为最后是窦英给钱,六六眼泪汪汪,只能又把瘦身丸给放了回去。 * “你太?过分了,就?想着自己的好处。”他们离开药馆后,六六一边走一边抱怨道,“为什么珍珠粉和玉脂膏可以买,瘦身丸不可以。” 窦英也没惯着他:“这些?东西都是你自?己要买的好?不好?,我之前要带你去?锻炼身体,你怎么不去??” “哼。”六六不说话了,他转移话题,“刚才季大夫什么也没说呢,你怎么就?急着走啊。” “他神情有些?古怪。”窦英平静道,“我怀疑他可能认出来这根手指是谁的了。” 六六缓慢而震惊地抬起头?:“你说什么,难不成是季大夫把他杀了吗?” “有这种可能。” 六六犹豫片刻道:“那我们赶紧把这手指烧掉吧,万一官府查到季大夫怎么办。” 窦英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你说什么?” “干嘛,人家可帮了我们不少忙。”六六道,“我们可不能恩将?仇报。” 窦英被六六缠的没有办法,只好?答应道:“我私底下去?查,不报官行了吧,他说不定只是认识,人未必是他杀的。” 六六点头?,太?好?了,他帮了季大夫一个忙。 —— 谢元允刚从宁咸回来,陛下派他出使属国,算算日?子都快半年了。 他此行带了不少宁咸当地的特产,邀六六过去?看看有没有他喜欢的。 宁咸偏远,衣食住行与他们有许多不同,六六新奇地看着面前的木头?蚂蚱,还会动呢。 他轻咳一声,怀着隐隐骐骥的目光看向谢元允。 谢元允微微一笑,他从善如流道:“有一段时间没见,怎么越来越漂亮了?” 六六有些?羞涩地戳着面前的木头?蚂蚱。 他有秘密埋在心里,而且这秘密还与他无关,不能说出去?自?然是憋得难受。 反正谢元允是妖,和他说也没什么的,六六便把那根诡异手指的事说了。 “元允...”六六还有些?不好?意思,他轻声细语道,“你说那会是谁的手指?” 谢元允没有说话,六六有些?奇怪地抬起头?,却见对方?有些?失神,眼底藏着些?许忧伤茫然的情绪。 六六试探道:“元允?” 谢元允这才回过神,他的脸上又露出那种温和笑意:“也许是被仇家找上门也说不定。” 报仇吗...六六又想起自?己看的话本?了。 他喜欢六王府的陈设,觉得这里待着总有种安心的感觉,六六一向喜欢奢华,可比起皇宫,他更喜欢这儿。 一阵风吹过,风铃摇晃。六六看着上面奇异的文字,和悦耳古雅的声音,是越看越喜欢。 六六很?想要这个风铃,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昨天?熬夜熬的太?晚,六六打了个哈欠,谢元允轻声道:“很?困?” 六六点点头?,谢元允让他在自?己的床上睡会。 他轻轻拍着六六的胸口?,六六躺在床上,看着谢元允柔和而专注的神情,耳边是风铃悦耳清脆的声音,总觉得视线模糊起来。 他从来没有睡的这么安稳过,感觉像在仙境里沉浮,醒来时还在回味刚才的梦境。 六六伸了个懒腰。 真奇怪,梦里他一直在喊青青,和一只小鸟玩得很?开心。 可能是前不久刚去?窦英那,和青青玩的缘故。 谢元允一直坐在床边,见六六醒了,他笑道:“你才睡了一刻钟不到呢。” 一刻钟?这么短时间他怎么睡得这么舒服。 六六虽然睡醒了,却不想起来,他枕在谢元允的膝上,和他讲起了最近发生的事情:“陛下最近突然沉迷起道士来,还让那些?道士炼丹呢。” “听说那些?丹药吃了,人类就?会长生不老,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谢元允道:“自?然是假的了,那些?丹药吃了对人有害无益。” 六六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我也觉得,大部分的道士都不是好?人。”林君也很?讨厌那些?道士,陛下听道士讲经还硬拉着他一起,六六没少听他抱怨。 谢元允似乎很?喜欢这种温情的时刻,他慢慢拂过六六脑后的青丝:“你想过离开吗?” 六六有些?不解,谢元允道:“妖的寿命漫长,不能长时间待在一处,不然会被人起疑——你可要随我一起?” 谢元允救了他,又给了他妖力,让他这条小蛇省去?漫长枯燥的修炼,直接修成人形,六六自?然对他无限依赖,可他不想走。 他摇了摇头?,有些?愧疚于对方?的好?意:“对不起。” “没事的。”谢元允依然很?温柔,他轻声道,“不用和我道歉。” * 六六回府的时候,发现了很?多陌生的身影。 一看全是道士,他有些?嫌弃地撇撇嘴,跑到了越翊初的院子。 “哥哥,那些?道士怎么回事?”六六以为又是大夫人请来的。 “他们是父亲找来的。”越翊初见他跑的急,拿帕子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珠,“不用管他们。” 丞相?找道士?大夫人每次请道士过来,他的眉头?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居然是他找的道士?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越翊初解释,是陛下让朝臣们挑选民间的那些?“大师”,要是不找,肯定就?是大不敬。 六六心下了然,丞相?又不是什么千古贤臣,哪有那个胆子骂陛下找道士乃是昏君之举,忙着献媚还来不及呢。 “对了哥哥。”六六问道,“我们之前找到的那块石板,查到是哪来的了吗?” 第68章 蛇胸口疼 越翊初给六六倒了杯茶:“那块石板的材质比较特殊, 只有蜀地才有。” 又是蜀地。 第82章 六六叹了口气,谢元知当初用蜀地的椒柏酒给五殿下下毒,莫非和那件事有关。 可?事情?已经翻篇了, 就算找到新的证据又有什么用呢, 到头来是无用功。 六六捂住耳朵,整张脸都耷拉下来,那群道士为了展示自?己的本领,又是念经又是画符, 吵吵闹闹的就算在哥哥的院子?里也不得清净。 “真是的, 他们?那么吵, 哥哥你还怎么静下心看书啊。”六六在心里骂了丞相几句, 他慢慢磨蹭道越翊初身旁,“哥哥, 要不你和大夫人说一下,我们?去镇国公?府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暖春衣衫薄, 他两?只手臂搂着对方的脖颈, 贴了上去。越翊初轻笑一声:“醉翁之意不在酒。” 又调侃蛇。六六隔着衣衫咬他的肩膀,理直气壮道:“没办法?,我还要查别的案子?呢。” 越翊初没想到六六居然能这么忙, 便也问道:“什么案子??” 六六把自?己和窦英在巷子?里捡到风干指头的事说了:“还没报官呢,哥哥要不要去看一下?” 越翊初拗不过他,只好答应去找大夫人。 大夫人自?己喜欢找道士是一回事,等?丞相找一大堆道士来丞相府又是另一回事了。 估计只有自?己找的才叫大师, 别人找的都是骗子?,大夫人这几天都没个好脸色,觉得这哪像丞相府,乌泱泱的, 像戏台子?。 听越翊初言语间暗示在府内不得清净,大夫人眉一皱,立刻叫人收拾东西,准备去镇国公?府住几天。 她倒是没准备带六六一起去,但六六自?己收拾了包袱,出现?在门口,也不过来,就站那。 大夫人看到那大包小包,觉得不对劲:“你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六六小声道:“我去找窦英啊。” 大夫人太阳穴突突地跳,虽然镇国公?府是自?己的母家?,不是什么陌生人,但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还没过门呢一个人跑过去像什么样。 六六如愿坐上了马车,一一总算松了口气,六六笑着安慰他:“怕什么,那些道士多半没什么真本事,还逮妖呢,我估计他们?连老鼠都逮不到。” 小圈从一一袖口钻出来透气,它好久不去找青青玩了。 * 镇国公?府倒是没有那么多烦人的道士,因为镇国公?早年?亲眼见?识过那些道士是怎么在他妹妹面?前装神?弄鬼的,所以他压根不信这个。 因年?前窦英中毒的事,六六和越翊初舍命去北冀找奇草,两?家?人的关系比以往还要热切。镇国公?夫人也放下心中芥蒂,和大夫人和好如初。 晚宴上,大夫人担忧道:“哥,听说陛下最近不理朝政,和一群道士在一起讲经,这事可?是真的?” 镇国公?点点头,做到这个位置的朝臣,在宫里都有自?己的人脉。他见?大夫人面?露忧愁,颇觉得好笑:“妹子?,你之前不是最信那些道士的吗?” “我是让他们?帮我办事。”大夫人面?露不虞,“又没有自?己去念那些经书,这不是有失身份么。” 六六又喝了碗鸡汤,窦英给他使眼色,让他少喝一点。窦英坐在镇国公?夫妇身旁,天高皇帝远,六六才不理他,挑衅地又盛一碗,结果被?身边的越翊初制止了,这下六六蔫巴了。 镇国公?夫人赶紧打断了大夫人的话:“这话以后可?不能在外头说,万一被?有心之人传到陛下那...” 大夫人挑了下眉,也只能按捺住心中不满。 堂堂一国之君,天天沉迷于炼丹讲道,这样做的确有损君威。 六六都有点担心林君了,陛下自?己吃丹药不够,还要给自?己的爱妃吃。 虽说妖怪和人类是不一样,但那些丹药都是些朱砂银汞,妖那也是肉长的,吃这些对他们?又没什么好处。 吃完饭,镇国公?夫人拉着大夫人去说小话去了,六六趁机跑到了窦英那,让他把那指头也给越翊初看看。 窦英稀奇道:“你不是害怕吗,怎么现?在这么兴奋。”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截指头是什么稀世珠宝呢。 六六不满:“怎么了,这说明我变强大了,你赶紧拿出来。” 窦英叫人打造了一个冰鉴,现?在天气渐渐热了,东西容易腐坏。 六六问道:“你查出来是谁的手指了吗?” 窦英摇了摇头:“这指头上面?又没有什么胎记,谁能认得出来,我也派人去官府查过,没有哪个大户人家?报案的。” 六六闻言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我的手指上面也没有什么痣。” 窦英怎么看都觉得这么做不吉利,让六六别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 越翊初突然伸手,将?那截手指取了出来,吓了六六一跳。 “哥哥,这是死人的手指。”六六着急道,“太脏了,你还是赶紧放回去吧。” 窦英见?不得他这么关心别人的样子?:“死人的手指怎么了,你也太大惊小怪了。” 越翊初目光微凝,六六瞪了窦英一眼,两?人又差点要吵起来了。 窦英见?越翊初面?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你们?是在京城的小巷里捡的?” “对啊。”六六冒过去,“怎么了哥哥,这有什么问题么?” “我之前在一本异志上看过。”越翊初叫人端了净水盆来,用草药膏洗了好几遍手,“蜀地人的指甲偏方,每段指节的大小均等?,与其他地方的人不同。” 六六看了眼那截手指,还真是这样。 “所以他不是京城人,是蜀地人。”六六开始幻想,“或许是一位蜀地的贵族,在荒郊野岭出了意外,他身边的下人没有办法?,只好先将?他匆匆掩埋。” “谁想当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雨,冲掉泥土尸体露在外面?,一只鹫雕啄掉他的手指,然后它就来到了京城。” 这可?真不可?思议,六六闭上眼睛,然后他就听见?了窦英笑道:“那鹫雕可?真有闲功夫,衔着一截指头千里迢迢飞京城,最后还没吃着,多半脑袋不灵光。” 窦英说的是鹫雕,六六却以为说的是自?己,生气道:“你说谁脑袋不灵光!” 越翊初有些头疼 ,他让两?人不要再吵了。 死者不是京城人,难怪没人报官。 事到如今,只能派人去蜀地查了,三四?十岁消失不见?的贵族男子?,应当不会太难找。 —— 六六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捂着胸口。 越翊初道:“怎么了?” “我胸口有点疼。”六六捶了两?下,“现?在好多了。” 窦英琢磨道:“是不是中午吃太多,噎到了?” 有可?能,六六苦恼道:“那我晚饭少吃一些,呃吃完饭多出去走走,消消食。” 窦英含笑看他:“你别到时候走着走着,又到旁边的小摊上买零嘴吃。” 这倒是提醒了六六,就算晚上找人和他出去散步,也不能找窦英,他耐不住自?己磨,最后还是会买给他的。 得找一个铁面?无私,说不买零嘴,就不买的人。 两?个时辰后,六六和越翊初出现?在京城的夜市上。 “哥哥你要记住了。”六六嘱咐道,“不管我怎么求你,都不可?以买吃的。” 越翊初嗯了一声,六六闻到桃酥饼的香味,又有点后悔了。 不过这街上除了好吃的,好玩的也很多,六六很快便把吃食抛在脑后,拉着越翊初到处乱转。 “哥哥你看。”六六慢吞吞地将?越翊初拉到卖花灯的摊位。 这里的花灯很普通,但每个上面?都贴着灯谜。 这些灯谜稀奇古怪,一看摊主就是花了心思到处搜寻来的,猜对了,就能去兑换相应的物品。 那些东西都是摊主的家?人做的,每个都栩栩如生、独一无二,别的地方是买不到的。六六很早便看中其中一个杯盏,上面?画着一条活灵活现?的灵蛇。 越翊初笑了一下:“你想要哪一个?” 六六抬颌:“我想要那个杯盏。” 今夜的酒楼倒也热闹,小二忙得脚不沾地,上楼时却还是屏气凝神?,生怕冲撞了这里的贵客。 谢元知神?色冷傲,他看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有的小摊在表演喷火,或是双手下油锅,周围的人脸上无一不露出惊喜震惊的表情?,他皱眉道:“这些东西粗鄙不堪,就这么好玩?” 对面?的人笑了一下:“对于百姓而言,这点娱乐已经是很难得了。” 谢元知觉着无聊,他刚要收回目光,却死死盯着某处不动了。 穿得玉雪可?爱的小公?子?捧着一个有些滑稽的杯盏,笑意融融,瞧着很激动,旁边的墨色衣裳的人神?色淡然,一直在看他。 过了片刻,那小公?子?的视线从杯盏抬起,看向墨色衣裳的人,对方几乎是眨眼之间便露出淡淡的笑意,温柔地回应他。 第83章 谢元知看了好一会儿,喉咙里传出嗬嗬笑声。 “是丞相的两?个儿子?。”谢元知饶有兴致道,“大户人家?勾心斗角,他们?感情?这般好倒也少见?。” 他那锐利的眼眸中又染了几分阴毒狠辣,那分明是看情?人的眼神?。 谢元知一边觉得恶心,一边又想起父皇和他那个出身下贱的男妃来。 他抿了口茶:“再多找些吧。” “既然父皇想找,自?然得多找些高人来。” * 六六害怕自?己打碎杯盏,便让越翊初帮他拿着。 现?在真的没之前撑了,六六高兴了不少:“哥哥,我们?快点回去吧。” 他要快点回去,这杯盏他要用来给小圈当新床。 走着走着,六六又停下来按了两?下胸口。 ----------------------- 作者有话说:蛇的科学喂养是要吃自身体重的10%,所以六六吃得多很正常,人一天也才吃两三斤! 第69章 窥破一角 杯盏对着烛光, 画上去的灵蛇就像在发光一样。 小圈爬了进去,它原先?还?没有六六的巴掌长,现在已经能缠着一一的脖子绕一圈了。 杯盏挤得?满满当当, 六六看?了有些纠结, 这肯定是没法当窝了。 青青见状飞了过来,它还?以为自己是当初能躲在六六头发里的小鸟,张腿也要挤进去。 六六噗嗤一笑,他伸手摸了两下青青头上的红缨:“青青, 我前几天还?做梦梦到你?了。” 不过梦里的青青和现在长得?不太一样, 好像还?是只有他的巴掌大, 而且脑袋上的红毛也不见了。 “幸好这里还?算清净。”一一去拿了些黄谷子来喂鸟, “丞相府现在住着不少道士,吵得?头疼。” “这也算好事。”小圈也想尝谷子, 六六喂了它一点,“起码丞相暂时没功夫, 想着让花濯当他的女婿。” * “殿下。”六六轻轻地扯了一下谢元允的衣袖, 不安道,“这些都?是陛下召见的道士?” 几个穿着道袍,长着长长胡须的道士, 三五成群地走在宫道上。谢元允嗯了一声,他皱起眉,瞧着对这些道士并无好感。 “装神弄鬼之徒。”谢元允带着六六离开此处,他面色冷淡, “这些人心术不正,若要与你?攀谈,不要搭理他们。” 六六叹了口气,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他当时正好在谢元允的王府玩, 碧落神色匆匆,说陛下召见几位皇子皇女进宫。 六六正好想去找林君玩,闻言便和谢元允一起了,没想到宫里多了这么多生面孔。 行至分离处,谢元允温声道:“恐怕没有半个时辰走不了,你?若等?急了,便让碧落先?送你?出宫。” 六六立刻道:“我当然等?你?了。” 微风徐徐,谢元允笑了笑,若墨玉般的发丝拂过眼角。 白?衣蹁跹,眉目澄净,和那些硬坳身?姿的道士相比,这才?叫仙风道骨呢。 六六心中?小鹿乱撞,天神呐,完全是妖怪的神明大人! “喂。”六六转过头,林君正好乘着轿辇过来,他一言难尽地望着六六,“把你?脸上笑容收收。” 林君这次不像之前那样,懒洋洋地躺在榻上,偶尔兴致来了和六六讲一句话,反而带六六来到了藏书阁。 六六随手拿了一本书,打开一看?,居然是正经书唉。 他有些不可思议道:“你?居然会看?这个!” 林君有些嫌弃:“怎么可能。” “那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这里没多少人。”林君托着腮,双目放空,“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听了多少经文?,我要疯了!” “没关系的。”六六走到他身?旁坐下来,“我在书院念书的时候也觉得?要疯掉了,但?最后不是没事吗?” 林君哼了一声,接着上下打量六六几眼:“书院的夫子会用奇怪的眼神看?你?吗?” 这真是提到六六伤心事了:“会啊,夫子有时候会怀疑我是笨蛋。” 他正要问陛下怎么突然沉迷讲道,林君突然捂住他的嘴,让他别说话:“嘘,有人上来了。” 狐狸的听觉灵敏,六六乖乖不动。 门被?拉开,不多时一个年轻的道士从书柜后绕了过来:“林君殿下,原来您在这啊。” 六六看?到对方的瞬间,便觉得?不舒服。 这道士的样貌俊朗,姿态也放得?低,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可六六就是觉得?他不是好人,满肚子坏水的那种,可也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那些宫女太监满宫廷的找您呢...”道士微笑道,“陛下说了,一定要等?您到了才?行。” 六六捏着案上的书页,他觉得?这人看?着林君的眼神好奇怪,心中?隐隐不安。 林君冷笑一声:“斐以悟,收好你?的眼睛。” 斐以悟挑眉,露出迷茫不解的神色,林君阴沉着脸,他站起身?离开,六六赶紧跟了上去。 他们乘着轿辇,很快就把那个姓斐的道士甩在身?后,六六转回头,问林君:“他就是你?说的那个,用奇怪眼神看?你?的道士?” “嗯。”林君恨得?牙痒痒,“我还?拿他没办法,陛下可信任他了。” “是很奇怪。”六六好奇道,“那是什么眼神?” “那是色眯眯的眼神。要是谁这么看?你?,你?直接一拳头打过去就是了。”林君瞥了他一眼,“你?的长相不是他的菜,所以他不会色眯眯地看?着你?。” 六六松了口气,幸好幸好,他是妖,和道士犯冲。 林君不愧是他的好友,他让六六去御花园里玩,免得?到时候陛下心血来潮,也拉着六六来听道士讲经。 他有点难过,林君本来就想离开,这下好了,陛下自己吃丹药还?要拉着身?边人一起,估计林君更要走了。 这样的话他认识的妖怪好友就要少一个了。 碧落见他蔫蔫的样子,犹豫片刻道:“越公子,如果您觉得?无聊的话,要不回王府?” “我还是等等吧。”六六看着池塘里绚丽的金鱼,水面明净映出天空倒影,就好像金鱼是在天上飞一样。 念经的声音戛然而止,飞鸟划破天际。 碧落道:“应该结束了。” 六六腿都?要坐麻了,碧落扶着他起身?。 他不想看?到一堆道士,那真要做噩梦了,所以躲在宫墙角落处等?谢元允。 宫里到处是人,六六自然不好直呼姓名,他看?到谢元允和谢朝颜了,连忙小声道:“殿下,殿下。” 谢朝颜自然也看?到六六,她那流溢着鲜活光彩的眼眸微微弯起,接着故意道:“这有两位殿下呢,钟云是在叫我?” 六六有些不好意思:“七殿下。” 谢朝颜咯咯笑着离开了,谢元允无奈道:“她就喜欢开玩笑。” 陛下赏赐给他们每人一瓶丹药,六六看?了一眼,小声道:“这个东西吃了不好的。” 谢元允眨了眨眼,他小声道:“嗯,回去就扔掉。” 六六咬着唇角笑,他又像先?前那样牵着谢元允的衣袖,却?看?到谢元知那个混蛋又顶着所有人欠他五百万两的死人脸过来了。 谢元知看?到了六六牵着谢元允的手,眼神意味不明。 六六警惕地后退,谁料谢元知轻嗤一声:“水性杨花。” 六六:“?” 他没管谢元知发病,而是对谢元允道:“林君呢,我怎么没看?到他?” “陛下要他陪着用膳。” 六六觉着可惜,他还?去问问林君,要准备什么时候走,到时候自己该去哪找他玩。 “下次再说好了。” 谢元允牵起他的手,六六笑道:“对了,我知道那截手指的主人是哪里人了。” “是么。”谢元允微笑,“好厉害。” —— 六六在王府吃完晚膳才?回镇国?公府,一进门就被?窦英给拉去了。 “怎么了?”六六摆摆手,“就算一天没见也没必要这么想我的。” 窦英哭笑不得?:“待会你?就笑不出来了。” 窦英拉着他来到自己的院子,越翊初也在,六六看?到后就小跑过去:“哥哥你?今天居然没看?书。” 见他开始闲聊起来,窦英问道:“你?还?记得?三皇子的舅舅吗?” “记得?啊,那个周将军不是被?你?砍了吗。”六六迟疑道,“他来找你?了?” 窦英额头的青筋在跳。 “周贵妃是蜀地人。”越翊初向六六解释,“周家是当地的名门望族。” 这并不稀奇,皇帝的后宫多身?份显赫,林君算是其中?的意外了,六六有些迷茫:“所以呢?” “之前不是派人去寻,那截手指的主人到底是谁么。”窦英微微一笑,“居然还?是周家的嫡系子孙。” 第84章 周贵妃和周将军死后,周家便没有先?前风光了,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还?有一个最可能继承大统的谢元知在。 周家的人到京城来做什么,见谢元知? 可他死了呀。 六六皱起眉,谢元知因为周将军和周贵妃的事,对镇国?公府和丞相府恨之入骨,那他应该对母亲家的人很热情?才?对,怎么还?会把人给杀了呢,连尸体都?丢了一块。 周家,侍卫手中?残缺的石板,还?有谢元知... 六六缓慢地抬起头,越翊初见他面色有些古怪,问道:“怎么了?” 偏生哥哥也在这,六六支支吾吾道:“我,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窦英去北冀打仗的时候,会按时给我寄信来。”六六小声道,“我把信藏箱子里了,然后有天信就被?人偷了。” 窦英:“什么!” 那信上写的东西还?真不能让别人瞧见,窦英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那个贼人偷信做什么。” “是越泽偷的。”六六长话短说,把越泽试图勒索他的事解释一番,“我原本不准备放过他,但?他拿一件事和我做交换。” “越泽在帮三皇子做事的时候,觉得?他身?边的一个侍卫很奇怪。”六六道,“现在想想,那个侍卫有可能就是死在五皇子陵寝里的那个。” “越泽怀疑他是别人安插在三皇子身?边的细作,便多了个心眼,发现那侍卫经常会给一个老头送信,见面还?要说一句暗号。” 窦英不动声色道:“什么暗号?” 六六回忆道:“养的那只猫还?好吗?” 只有疯子才?会无缘无故的杀人。 不管是侍卫,还?是母家派来的人,按理来说都?是谢元知比较信任的人才?对。 就算是陛下,对那些大臣,也不能说杀就杀,死了他的活还?得?找人交接不是么。 六六思索,什么情?况下他会对一个人起杀心? 除非那人威胁到他。 自己的下属,还?有亲人,一条绳上的蚂蚱,也会对自己有威胁么? 六六抬起头:“到底是什么事让三皇子这么害怕呢。” 第70章 蛇为难 “既然害怕, 就一定有把柄。”越翊初略微思忖,“恐怕,这把柄只有周家的人才知道了。” 窦英道:“蜀地路远, 查起来也困难, 难道他身边的心腹就没?有可利用的?” 六六托着腮,插了一句:“可是?,秘密这种东西都是?埋在心里的。就算是?心腹,三皇子肯定也不?会什么都说的。” 他自然是?想到了自己, 就算自己和人类关系再好, 也不?敢说自己是?妖啊, 这对人类而言还是?太难以?想象了。 窦英一边笑一边点头:“没?错, 没?错。” 他笑就笑,还盯着自己笑, 六六总觉得窦英在含沙射影。 六六:“......” 难怪谢元知这么谨慎,动不?动就要斩草除根, 被人捏着把柄的感觉真是?怪怪的。 * “你这是?在做什么?” 一一见六六回?来就在翻箱倒柜, 挑了几件东西放到地上,不?解问道。 六六头也不?抬:“花濯又要准备会试,又要赚钱, 我想着再送点东西过去。之前我去过,他现在住的地方破破烂烂的,还没?有之前好呢。” 他转过头,正想让一一过来搭把手, 却?看见窦英弯着腰站在他身边,就这么看着他忙活。 六六吓得手上的珠宝都掉到了地上。 “你,你怎么一点声都没?有...” 窦英还是?第一次观摩他的小宝箱,闻言轻笑:“你这翻得哐啷哐啷的, 当然听不?见别人的走?路声。” 六六坐在地上,他有些局促,毕竟窦英不?太喜欢花濯的样子。 窦英看着他不?安的眼眸哼笑一声,这心虚的样子,真像在外面养了情人。 “走?吧。”窦英故意道,“正好我送你去。” 六六小声道:“这太麻烦你了。” 他怕窦英到时候又阴阳怪气的,反倒让花濯尴尬,谁料窦英眉一挑:“怎么,不?希望我去,是?要和他说什么悄悄话?” 再这样下去就要醋海滔天了,六六无奈,只好垂着脑袋,由他去了。 六六翻出来的一些珠宝又被窦英给塞了回?去,他出去对在外面候着的旺财吩咐几句。 不?过多时,旺财拎着一小袋包袱来了。 六六试着掂量一下,沉甸甸的。再打?开一看,起码有四五十两银子。 他不?解道:“银子我这也有啊。” 窦英背着手:“不?行,不?许拿你的钱。” 这银子能有什么差别,难不?成镇国公府的银子更金贵。六六捉摸不?透他的心思:“那个,我觉得还是?把我刚才挑的东西也带上。” 六六挑的都是?些价格昂贵却?华而不?实的小东西,什么珍贵的墨宝折扇,这些东西都是?达官贵族用来收藏的,本身不?一定值那个价。 窦英奇怪道:“他缺钱你直接送银子就是?,那些东西卖了反而亏,他拿了有什么用。” 这种话说出来还有些难堪,六六小声道:“那个,花濯现在一点背景也没?有,如果要打?通关系,或者得到赏识,总得送点礼表示诚意吧?” 听到他这么说,窦英气得不?轻:“好哇,你倒是?心思缜密,连人家要送什么礼都想好了!” “我看你直接帮他买座宅子,到时候直接过去帮他打?理内宅,不?是?更方便。”还送礼,这怎么看都是?夫人在帮丈夫打?点呢,这么一想窦英更生?气了。 六六就知道他听了会不?高兴,于是?当起缩头蛇,耷拉着眼睛:“你不?要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嘛,我是?因为愧疚所以?才这样的,你也要为我的心情考虑一下啊。” 窦英不?说话了,六六捶了两下他的胸口?,帮他顺气:“好了,别生?气了。” 他这么体贴,我怎么还好计较呢。 窦英正这般安慰自己,就听见六六道:“我听别人说,容易生?气的人活不?长,我不?想年纪轻轻守寡。” 气堵变成了头痛,窦英拿他没?办法。都说眼不?见心不?烦,窦英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就要守着六六去。 “上去啊。”窦英抱着胸,见六六盯着自己看,“你不?上马车做什么,想走?过去?” 六六眨眨眼睛:“有点高。” 这话若是?两年前还有些可信,现在人长高不?少?,怎么可能上不?了马车。 窦英叹了口?气,半搂着他的腰把人举起来,塞进了马车。 旺财的眼神意味不?明,窦英皱眉道:“你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刚才窦英和六六拌嘴的时候,旺财虽然站在外面,但?那一层木头门也阻拦不了声音传出来,他也就听了个大概。 没?想到自家爷,不?仅不?把那个叫花濯的小白脸给暗地收拾了,还要带着银钱送越公子过去和小白脸相会,旺财心中?就说不?出的敬佩。 “爷,您真是?宰相肚内能撑船啊。”旺财挤眉弄眼道,“实在是?太大度了。” 窦英脸都黑了:“滚。” 六六等得无聊了,他掀起帘子催促:“快点啊。” “你急什么。”窦英冷哼道,“没?你送钱过去,他难不?成还能饿死。” 六六撑着下巴,看了窦英一眼:“还好今天是?你过来,不?是?哥哥。” 窦英问道:“你怕他知道你不?是?越家的人?” 六六点头,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郁闷:“而且,虽然我装作越三公子的事花濯他是?自愿的,可如果他当初没?有答应,我现在所拥有的东西,也会不?复存在的。” 窦英轻轻地抱着他不?说话。 过了一会,他突然开口?道:“如果你担心自己的身份被拆穿,把他除掉什么样?” 六六被他的话吓了一大跳,赶紧拍了下他的手:“别胡说。” “因为我是?假的,不?想事情败露就把真的给除掉?这怎么行。”六六嗔怪道,“我又不?是?变态。” 他又不?是?谢元知,动不?动就想把人给灭口?。 六六心跳了一下,他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他推了窦英一把:“我感觉我的脑袋可能出点毛病了。” 窦英不?温情的时候说出来的话也能气死人:“你才发现啊?” 六六面无表情地捏他的脸:“好好听我说话。” “哦。” “你说,皇子有没?有可能是?假的?”六六缓慢道,“三皇子是?个假皇子,所以?他才对身边人这么谨慎残暴?” 如果把自己和花濯的事替换一下,谢元知也有可能顶替真正的皇子啊。 谢元允不?就是?假皇子吗,再多一个假皇子也是?有可能的。 第85章 六六有些苦恼,可谢元允是?妖啊,他有这个本事的,谢元知虽然可怕,但?他的确是?个人类,哪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窦英犹豫片刻道:“我在宫宴上见过周贵妃,三皇子和她?长得很像。” “果然。”六六也觉得自己有些异想天开了。 —— 花濯开门见到六六的那刹,眼睛一亮。 窦英被六六强制地待在好几寸远的地方,他用不?大不?小的声量道:“六六,快些。” 六六本来就是?自己的名字,可被窦英这么一喊,他的脸莫名其妙的就变红了。 他赶紧把手上的包袱给花濯:“花濯,马上就要会考了,你不?要再去帮别人写信了。” 花濯不?想收,他温声:“六六,这些你拿回?去吧。” “你知道的。”花濯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不?想受丞相府的帮助。” “可是?...” 六六陷入纠结,花濯微微一笑:“没?关系的。” “真的没?关系的六六,你不?要担心。” 六六眼眶发热,他低着头不?说话,花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这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你有空来看看我,陪我说会话我就很高兴了。” “嗯。”六六抬头道,“那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窦英听了警觉起来,什么,还要经常来! 窦英看一旁看着,六六只觉得背后一股视线牢牢锁住,也不?好把窦英一个人丢那,自己进去和花濯聊。 “那我先?走?了。”六六飞快道,“我下次再来看你。” 下次绝对不?能被窦英给发现了。 六六像是?逃走?的,花濯看着窦英牵着六六的手,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他知道此人是?镇国公的世子,瞧二人亲密无间,想必已经坦白过心意了。 * “下次我要自己来。”六六抱怨道,“我和花濯只是?朋友,你在旁边我根本不?好说话。” “万一他不?把你当朋友呢?” 六六信誓旦旦:“不?可能。” 回?到镇国公府,六六便听到一个坏消息。 陛下心血来潮,让负责出题的官员在考卷中?出和修道相关的题目。 六六突然觉得,皇帝是?个人都可以?当。陛下还不?如自己呢,他可不?会想一出是?一出。 他不?由得担心起越翊初来,哥哥对道士是?深通恶绝,何况还有两三个月就要考了,让那些举子怎么来得及准备。 幸好陛下昏了头,朝中?还是?有清醒的人的。丞相虽然也找了一堆道士要进献,但?还是?递了折子,劝陛下三思。 坚决反对的大臣言辞激烈,陛下虽然也有些后悔,但?被拂了面子还是?勃然大怒的,将那些大臣全都调离京城,丞相因为言辞委婉,反倒没?被牵连。 “唉。”六六看着窗外昏沉的天色,心中?不?安。 “六六。”一一见他把自己的蛇蜕给取了出来,“你拿这个做什么?” “送给林君。”六六选了颜色最漂亮,也最完整的一条,“虽然他嫌弃,不?过我还是?觉得送这个最有意义?。” 一一闻言跪坐在他身旁,安慰道:“林君送了你好些东西,也帮了我们不?少?忙,是?该感谢他。” 六六点头,他叹了口?气,担忧道:“我想,林君要不?了多久就要走?了吧。” “我得找个时间,进宫和他再见一面。” ----------------------- 作者有话说:天塌了,上了一个超好的榜单却不涨收藏,怀疑人生中... 想了想可能是封面太简略的原因,找了老师约稿,估计过一段时间就有新封面了 第71章 蛇大怒 六六挑好了?一条他最满意的蛇蜕, 颜色亮丽,而且非常完整,他认为很有收藏价值。 “都说福祸相依。”六六笑道, “我们之前还?抱怨过, 凭什么翠青蛇的蛇蜕不值钱呢。现在想想,如果真的值钱,咱们反而倒霉,那些人不得天天在山里逮我们, 哪有先前的自在。” “三公子。”门被敲了?两下, 墨隐在外面道, “大夫人说了?, 后天就准备回府了?,今晚就得把东西都收拾齐全了?。” “这么快?”六六让墨隐进来小坐片刻, “怎么突然要回去??” 墨隐笑道:“公子莫不是忘了?,老夫人的寿辰快到?了?。” 他真忘了?, 六六尴尬道:“啊, 瞧我这记性。” 墨隐走后,六六着急道:“怎么办,我还?没想好送什么呢。” 来丞相府的第一个?年头, 六六还?不知?道该怎么送礼,加上囊中?羞涩,就自己做了?个?小玩意,结果和其他小辈送的礼比起来, 显得很寒酸。 他当时还?被丞相训斥了?一番,幸好老夫人不计较,反而夸他心灵手巧。 “去?年是问的哥哥,他帮我准备的。”六六喃喃自语, 老夫人对他很和蔼,所以今年他一定要自己准备一份贺礼。 送年级大的人应该选什么好呢?六六思忖片刻,笑着拍了?下手掌:“有了?。” * “送给奶奶的?”季风在自己的药柜翻找几下,“这个?。” 六六看着掌心的小白瓷瓶:“这个?瓶子不太漂亮。” 季风态度冷淡:“你是买药,还?是买瓶子?” 听到?这话,六六连忙道:“买药,买药。” 果然人还?是得有真本事?在身上。季大夫对谁都冷冰冰的,但谁让人家医术好呢,不愁没生意的,六六问道:“季大夫,这是什么药啊?” “定眩丹。”季风道,“你不是说老夫人她经常犯头风么。” “嗯。”老夫人的确一到?晚上就容易犯头风病,头痛欲裂,找大夫来扎针才能稍稍缓解。 六六打开一看,每个?丹药都如黄豆一般大,里面约莫有几十颗:“季大夫的药肯定管用,这多少钱?” “五十两。” 天呐,好贵。 自己也算老顾客了?,六六试探:“能不能便?宜一点啊?” 季风一边写着方子,一边拨弄着算盘,头也不抬:“不可以。” 我就知?道。六六晓得他的脾性,乖乖给钱了?。 真是天大的疑惑,都说美貌能当饭吃,为什么面对自己这样一个?仙人般的人物,季大夫却连一个?铜板的优惠都不给他。 难道他们认识这么久了?,一点情?谊都没有吗? 现在时辰还?早,六六便?在药馆里四?处乱转,问东问西。 季大夫这么年轻,医术却比那些老大夫还?高超。而且,别的大夫有钱也找不到?的珍贵药材,季大夫这是从来不缺的,六六估摸着季大夫多半比他还?有钱呢。 六六好奇道:“季大夫,您上哪找来这么多药的?” “我每过段时间便?会四?处游历。” 难怪季大夫懂这么多,六六问道:“季大夫多少岁了??” “二十。”季风拨弄算盘的声?音停顿片刻,他抬起头,“你怎么还?没走?” 六六灰溜溜地走了?,他还?想说二十岁就能成亲了?,要不要自己帮忙介绍,他可不会小气地还?要介绍钱。 “二十?”六六回去?后,就和一一说了?刚才的事?,一一先前在季风的药馆做工,但他从来不知?道季风的年龄,“没想到?季大夫这么年轻。” “对吧。”六六掂量着小药瓶,“不过季大夫真可怜,年纪轻轻就父母双亡了?。” 小圈爬上床,六六这才想起来这也是一条父母双亡的蛇,连忙不说了?。 “来。”六六躺在床上,摸了?摸它?的小尖牙,“小圈,过段时间送你回灵秀山修炼好不好?” 他是条懒蛇,妖力全是谢元允给他的,对修炼一窍不通。山里的灵气充沛,比京城更适合修炼。 小圈缠着六六的手腕,它?不想离开。 六六缓缓叹了?口气,一个?两个?都像谁呢,这么爱缠人。 —— “哥哥。”六六向越翊初展示,“这是我为奶奶准备的贺礼,你准备送什么?” “玉珏。” 六六一直在玩那个?小药瓶,越翊初无奈道:“收起来吧,万一打碎了?。” 马车颠簸,万一掉地上,那可是五十两银子!六六赶紧放回匣子。 他掀开帘子,也不知?道那群讨厌的道士走了没有。 六六不情?不愿地下了?马车,在镇国公府住久后,他已经开始嫌丞相府地方小了?。 几人一回来自然得先去?给老夫人请安,六六左右看看,道士的身影不见了?,府里安静不少。 “母亲。” 大夫人和老夫人寒暄片刻,六六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正好以悟道人在。”老夫人微微一笑,她知?道越翊初不喜道士,便?招招手,让六六过来,“钟云,来。” 第86章 六六坐在老夫人膝头,正要问好,就发现那个?叫斐以悟的道士也站在一旁。 他大惊失色,眼睛睁的浑圆。 老夫人并?未察觉,仍笑着指着六六:“这个?啊是我的孙子,道人且帮老身看看,这孩子以后会怎么样?” 斐以悟似乎并?未注意到?六六那不太友善的眼神,他态度恭敬,看了?六六一眼,接着露出笑容:“小公子是个?有福气的,老夫人不必担忧。” 什么吗,六六嘴角微扯,心中?满是不屑。 说到?底还?是一个?只会说吉祥话的假道士,又来骗钱了?。 六六站起身,老夫人问道:“怎么了??” “我怕坐太久了?奶奶腿麻。”六六乖巧道,“孙儿?变重了?许多。” 老夫人喜爱他言语间的亲昵。越翊初虽然优秀,但太过规矩了?,越宣越泽倒是讨好,可那精明的眼神又过于明显。她笑呵呵道:“是啊,钟云不再是小孩子了?。” 六六笑了?一下,斐以悟也在那讨老夫人欢心:“老夫人此?言差矣,我看小公子还?像个?小孩儿?呢。” 他三言两语逗得老夫人喜笑颜开。 可恶,六六躲在越翊初身后,气得不轻,这道士到?底要在丞相府待多久! 让六六不爽的是,丞相府上上下下对这个?斐以悟很是尊敬,凭什么啊,自己刚来的时候怎么就没这种待遇,看来这个?世道还?是骗子吃香。 六六开始闹脾气,他腿踢了?一下地面:“哥哥,那个?道士什么时候走啊。” 他气得额头冒汗,越翊初拿手帕轻轻擦拭:“不会太久的。” “以悟道人是老爷特地请到?府上的。”墨隐给他倒了?杯茶,“他如今是陛下身边的红人,深得陛下信任,三公子暂且忍耐些时日吧。” * 忍耐,这哪难得了?六六,他回去?后直接开始装病,大门不迈二门不出。 每天醒了?吃,吃了?睡,身子骨很快变得懒散了?。 就算梳妆打扮是一一帮他弄,六六也懒得梳头,整天披着他那长长的、漆黑的柔软发丝,倚在案前,乌发像丝绸一样流到?了?地上。 因?为装病,原先来教导他的夫子也不来了?,六六悠闲地翻着话本子。 他看一会笑一会,连门被人打开都不知?道。 直到?人站在案前不远处他才发觉,六六抬起头,斐以悟微笑着看他。他的瞳孔极浅,被盯着的人自然而然觉着不舒服,六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斐以悟好以整暇地打量着六六,轻薄明亮的丝绸层层堆叠,包裹住柔软的身体。 六六皱眉:“你来做什么?” 斐以悟低下头:“老夫人听闻小公子病了?,让我来瞧瞧。” “我病了?就会找大夫,找你有什么用?”想想是老夫人让他来的,六六担心他回去?后添油加醋说自己坏话,“我的意思是,大夫来看过了?,让我好好休息便?是,劳烦奶奶操心了?。” 他想几句话打发了?事?,斐以悟轻声?道:“小公子的头发很漂亮。” 六六不解道:“什么?” 斐以悟上前几步:“病人的头发都很干枯,小公子的头发像上好的墨砚研磨出来的墨汁,生病的人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头发呢?” 他的眼神很奇怪,六六太阳穴突的一跳。 这眼神好熟悉,六六想起来了?,这就是林君说的,那种色眯眯的眼神。 林君还?说了?,如果有人用这么色眯眯的眼神看着他,就要—— 六六勃然大怒,掷出手中?的书:“大胆,你的眼睛不想要了?吗!” 书砸到?斐以悟的额角,一道鲜红的血液顺着脸廓滑落。 斐以悟慢慢伸出手,他看着指尖的血液,笑了?一下。 六六有些局促地捏着身下的软垫,斐以悟毕竟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万一他去?告状自己该怎么办? 出乎意料,斐以悟只是轻笑一下,他深深地看了?六六一眼,随后就离开了?。 等六六反应过来,背后已经冒出一身冷汗。 真是奇了?怪了?,这个?斐以悟上次见到?他的时候,只顾着看林君了?,他不应该对自己的长相不感兴趣么。 六六看向一旁的铜镜,镜中?人一副懒散模样,头发也不扎,衣裳也不好好穿。 他突然想起来,每次穿戴整齐进宫找林君玩的时候,对方总是没个?正形,躺在贵妃榻上吃各种零嘴,倒和他现在有几分相像。 原来那个?死道士喜欢不修边幅的人,六六恍然大悟,正好一一端了?甜汤回来了?,六六几乎是扑了?过去?:“快,快!一一快帮我打扮!” 衣裳穿的连一丝不苟连褶皱都没有,头发也束的整齐,六六终于松了?口气。 一一道:“唉,你怎么知?道那个?道士要回宫了??” “什么?”六六傻眼,这衣裳是白穿了?。 “听说陛下又在设宴,六殿下方才派人来找你呢。” “是不是碧落啊?” “嗯。”一一帮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好像陛下让你和六殿下一起去?。” 幸好,衣裳没白穿。六六谨慎道:“是什么宴会,那群道士不会又来吧?” 一一哭笑不得:“这我怎么知?道,有六殿下在应该不会出问题。” 六六苦着一张脸,谢元允看到?他失笑:“这是怎么了??” 六六小声?道:“陛下怎么时候会驾崩啊。” 黄泉手一抖,茶差点倒出来一点。 谢元允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六六不说话,都说人越老越糊涂,看来是真的。 进殿时六六又看到?了?谢元知?,当然,还?有一堆道士。 他两眼一黑,这皇宫现在对他好差。 林君的面色也没多好看,看到?他,六六真有满腹苦水想要倾诉。 那个?斐以悟甚至坐在尊位上,看来陛下真得很信任他。 六六叹了?口气,只希望晚宴能快点结束。 第72章 妖的心 “咦?”酒过?三巡, 陛下兴致正好,却?看到?斐以悟额头青紫,“道人头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六六暗道不好, 他轻轻地扯了下谢元允的衣袖。 谢元允侧目, 他微微弯下腰,倾身问道:“怎么了?” 六六有些纠结,他不知该怎么开口。 谢元允见他像犯了错的学生,真可怜。 他微微一笑?, 又耐心问了一句:“身体不舒服?” 陛下原本在关心斐以悟的伤口, 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 斐以悟碰了一下伤口, 他轻笑?一声?:“啊, 让陛下见笑?了。” “丞相大人好心邀臣去府上小住些时日,正巧越公子病了, 老夫人便让臣去给三公子瞧瞧。”斐以悟道,“只怪臣嘴笨拙舌, 惹得越公子不高兴了, 真是万分抱歉。” 林君有些意外,真看不出来,这笨蛇才?会打人呢。 六六不说话, 他恨的牙痒痒,加上他的确动手了,还没办法替自己辩驳,谁会相信陛下信任的道士色胆包天啊。 谢元允平静道:“钟云年幼, 病了身子不爽利,难免心情躁郁。” “钟云也是无心之失,道人不必挂怀。” 六六只听懂了一半,他赶紧添了一句:“对, 我现在已经不生气了。” 林君嘴角抽搐两?下,陛下笑?道:“呵呵,他们小孩子脾性?大,道人莫要同他计较。” 陛下都这么说了,斐以悟怎么可能还说六六的坏话呢,众人又继续捧起酒盏,沉浸在晚宴中了。 六六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本以为晚宴就这么过?去了,谁料陛下突然兴致勃勃地讲起求仙问道来。 他觉着好笑?,有谁是亲眼见过?鬼神的,又有哪个?人类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仙的。 陛下连妖存于世间都不知道,何谈求仙?无非是听一群道士念经,再吃上一堆朱砂水银做的丹药罢了。 “以悟道人。”陛下有些醉了,他半眯着眼睛,“听说你师父羽化前四处游离,真寻得了长生不老的妙方?” 斐以悟微笑?道:“是。” 即使妖的寿命漫长,也绝做不到?长生不老。六六不自觉抬起头,他倒要看看斐以悟狗嘴里能突出什么象牙来。 反正陛下是要死的,有哪几个?皇帝能活到?八九十?。等陛下一死,这个?斐以悟不就犯了欺君之罪么。 陛下揽着林君:“朕广拥四海。上天入地,什么都能寻来,不知道人需要什么?” 斐以悟站起身,行了一礼:“回陛下,长生不老需要的药材,陛下的国库中便可寻到?。” 陛下愣了一下,他的脸上出现怀疑之色:“既然如此,这些时日为何不曾听你提起?” 斐以悟低下头,他那浅色的瞳孔微微颤抖,面容有些压抑不住的兴奋:“陛下恕罪,要想长生不老,这药引自然是特殊的,臣也是最近才?找到?。” 第87章 陛下面色稍霁:“罢了,是什么药引?” 斐以悟抬起头,目光灼灼:“心。” 六六睁大了眼睛。 疯了,哪有炼丹需要心的,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不光是他一个?人这样?想的,谢朝颜直接皱眉道:“父皇,儿臣从未听说,什么药方需要用到?人心的,百姓听了会作何感想?” “妖道,你该不会想说,需要什么童男童女的心吧?” 陛下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一言不发,显然也是对斐以悟的话颇有顾虑。 人呐,又要长生不老,又担心被?天下人指责,背负骂名。六六失笑?,就算陛下脑子再不清醒,也不会光明正大的让士兵去挖人心的。 “公主殿下误会了。”斐以悟笑?了笑?,“臣可没有说,要去挖人的心。” 陛下松了口气:“道人也真是的...那到?底是要什么珍兽的心呢?” 六六有些紧张,什么珍兽也轮不到?蛇吧,多?半是老虎或熊。 斐以悟眉眼上挑,他看了眼陛下身旁神色冷淡的林君。 “妖。” 他话音刚落,林君的脸顿时变得煞白。 六六抖了一下,谢元允按住他的手,温暖的体温让他稍稍冷静下来。 “妖?”陛下奇怪道,“难道这世间真的有妖怪?” “不错。”斐以悟道,“臣找到?的,是一只修为三百年的狐妖。” 林君怔怔坐在原地,他没有逃跑。妖虽有修为,但也不是刀枪不入,殿外层层侍卫守着,他逃不了的。 陛下面露欣喜,妖的心取了就取了,不会被?天下指责。 六六急的手心冒汗,又不敢表露出来,他颤抖着碰着谢元允的手,希望对方能想出办法来。 谢元允仍按着他的手,面色冷静,仿佛此事与?他无关。 陛下急不可耐道:“那狐妖现在在何处?” 斐以悟嘴角勾起:“就在——陛下身边。” 陛下还未反应过?来,斐以悟指尖便飞出一道符咒,顷刻间天罗地网,朝林君压去。 见林君倒在地上,陛下呵斥道:“放肆,林君怎么可能是妖!” 林君抿着唇,他隔着符网朝六六看了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 六六眼眶湿润,险些掉下眼泪,他颤抖道:“元允,元允,求求你...” 斐以悟并未慌张,他笑?道:“陛下再看看呢?” 殿内此起彼伏的惊呼,陛下缓缓回头,他吓得后退两?步。 网中哪还是天天陪在身侧的漂亮妃子,而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天哪。”二皇子惊恐道,“世上居然真的有妖!” 陛下并未叫士兵上前,他握紧拳,死死盯着地上那只狐狸。 六六心中仍存着几分希冀,妖又如何,在一起的情谊总是真的。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陛下这么宠爱林君,真的会因?为他是妖,就要杀掉他吗? 斐以悟有些怜悯地看了林君一眼:“陛下,您意下如何?” “此妖有三百年多?年的道行,他的心是上好的药引。” 陛下似有不忍之色,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道:“将妖物带下去吧,大殿不宜见血。” 斐以悟垂首:“是。” 六六眼睁睁看着几个?道士上前,将林君往外拖,他再也按捺不住,欲起身却?被?谢元允牢牢箍在身侧。 谢元允轻声?道:“别担心。” * 林君被?符咒压制了道行,困在网中无法逃脱。他已经死心,闭上了双眼。 真不甘心,死就算了,还要被?道士拿去炼丹。 突然,他感应到?布满法力的符网角落出现一处豁口。 来不及诧异,求生的本能爆发,他立刻咬破网,从洞里钻了出来。 周围的士兵和道士来不及反应,林君已经窜出去好几尺远。 这些道士多?是江湖术士,没有什么真本事,眼下斐以悟又在大殿内,他们哪里追得上林君。只好派人去大殿禀告。 六六手脚冰冷,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抬起头,陛下得了长生不老的药方,却?看不出欣喜。 可他又是真的要取林君的心炼丹,看来,还是长生不老最重要。 果然,就算再深的情谊,假如对方是妖,那就不能与?人相提并论了。 谢元允给他夹了一颗甜枣,六六麻木地送到?嘴里,尝不出甜味来。 “陛下,陛下!”一个?道士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那个?妖孽跑了!” 陛下怔愣片刻,他跌坐回宝座上,过?了半晌,脸上方浮现复杂的神情。 斐以悟猛地抬头,他看向陛下:“陛下!” 陛下像是还没反应过?来,没说要不要追。 斐以悟咬咬牙,冲出大殿。 六六的心立刻悬了起来,他不断祈祷,希望林君能逃出去。 林君逃出网的时候已经离大殿有一段距离了,加上他熟络宫中地形,专从草木小道走,士兵追捕起来也困难。 尽管如此,他还是身中数箭,索性?伤口不深,很快便逃出了宫,趁着夜色躲藏了起来。 过?了许久,也不见有士兵回禀,六六松了口气,看来林君逃出宫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大殿的,只记得谢元允稳稳扶着他的腰,带着他慢慢往外走。 终于,他看到?满天星晨,离开了窒息的宫廷。 六六这才?敢掉眼泪,他颤抖着声?音问道:“林,林君他...” “他逃出来了,别担心。”谢元允低声?道,“皇帝说不定还会追捕他,他必须要走得远远的。” 六六点头,活着就好,还活着就好。 “如果你想和他告别,就趁今晚。” 六六嗅出林君的踪迹,他在一处小巷的杂草堆里找到?了一只毛发凌乱的狐狸。 他和谢元允把林君带回王府,林君已经把自己身上的箭拔掉了,又用修为让伤口的血迹快速干涸,所以没让士兵发现踪迹。 六六用湿毛巾轻轻擦掉他身上的灰,又给伤口上了药。 不过?多?时,林君醒来了。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痛骂斐以悟:“那个?死道士,我就知道不对劲。” 六六这才?知晓,斐以悟进宫时就看出林君是妖了。 斐以悟迷恋美色,倒也暗示林君与?他暗中苟合,但林君对他一直没好脸色。 估计是一直遭到?拒绝,斐以悟也不再隐瞒。作为报复,他选择大庭广众下拆穿林君的身份,就算陛下不准备处置林君,周围的人也不会答应的。 林君见六六面色苍白,安慰道:“你别担心,我是道行太浅,所以才?被?看出来,他并未察觉你是妖。” 六六嗯了一声?,他从衣领处取出一个?小布包,林君好奇道:“这是什么?” “蛇蜕。”六六勉强露出笑?容,“本来想宴会过?后送给你的,谁能料到?出了这种事。” “林君,你今晚就得离开京城了。” 林君沉默着收下了六六的礼物,他的喉咙有些沙哑:“我叫凝雨。” 他微笑?道:“就是雪的意思。因?为我是冬天出生的,身上又一点杂毛都没有,像雪一样?洁白,族长就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字。” “当时隔得远,陛下没听清,就以为我姓林。”他自嘲一笑?,“我可真蠢,差点就被?道士拿去炼丹了。” “我要走了,不知我们何时才?能再相见。”林君,或者说是凝雨,他深深地看了六六一眼,“你还准备和人类在一起吗?” “嗯。”六六偏过?头去,“我想,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的。” “你说得对,也许只是我太倒霉。”凝雨神色淡淡,“不过?,反正我也没真心待他,到?了如今的局面,我倒也不也觉得心寒。” 凝雨准备回老家,那里有他的狐狸族群,六六送他上了马车,朋友要离自己远去,六六还是没能忍住,眼泪落湿了衣襟。 “不要说。”六六低声?哭泣,凝雨轻轻地拉了一下他的手,“永远不要坦白你是妖,知道了吗?” 他点头,然后看着马车远去。 第73章 蛇顶嘴 六六送别凝雨后, 谢元允见他面?容疲惫,便邀他在今晚就在王府住下。 “不。”六六眼神飘忽,“不行, 我得赶紧回去一趟, 我得让哥哥赶紧回灵秀山。” 六六一阵后怕,一一平时就在院子里等他,上次斐以悟来找他时,一一正好去小厨房端甜汤去了, 没?有和斐以悟打上照面?。 一一的修为比凝雨还浅, 若他留在京城, 迟早有被发现的风险。 想到这他便六神无主, 谢元允见他如此焦急,亲自驾马送他回丞相?府。 风声瑟瑟, 六六又是焦急,又是害怕, 在看到丞相?府的那刹, 他甚至心里产生了退缩之?意。 第88章 平时没?有感觉,今日大殿上发生的事狠狠给了他一耳刮。 纵使先?前万般情谊,在知道对方是妖的瞬间, 再深的情谊也荡然无存了。 他现在看到人都?有些不由?自主的害怕,丞相?府大门,下人看到六六回来了,松了口气:“三公?子, 老爷他一直在问您怎么还没?回来呢。” 六六强装镇定:“父亲找我所为何事?” 下人也不清楚,摸了摸脑门,看到谢元允后,他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战战兢兢地跌倒在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谢元允先?下马,他搂着六六的腰扶他下来:“我陪你进去?” 六六赶紧摇头,丞相?的心眼子比蛇的鳞片还密,要是谢元允护着他,这烦人老头又要问东问西。 他一心记挂着一一,也顾不得告别,匆匆跨过门槛。 白衣蹁跹,如云一般飘走了。 谢元允沉默着抬起头,星宿相?较先?前暗淡不少,隐隐有山雨欲来风之?势。 * 六六被丞相?身边的下人带去了正厅。 他皱了皱眉,陛下身边最?受宠爱的妃嫔居然是妖,这足以震惊天下了。 丞相?恐怕也得知了消息,这才急着找他询问。 越翊初候在外面?,六六看到他,脚步也加快了些。 “哥哥。”六六喘了口气,“你怎么站在外面?呢?” 越翊初见他安然无恙,这才放心,他问道:“那狐妖有没?有伤到你?” 六六心情复杂,他摇了摇头:“他不会伤害我的。” 丞相?已经等得不耐烦,又让下人出来寻。 “三公?子,您怎么还站在外面??老爷在里面?等您呢。” 六六抿了抿唇,越翊初安慰道:“没?事的。” 知道六六一个人不敢进去,越翊初走在他身前。丞相?背着手,瞧着很严肃。 见六六来了,他立刻站起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叹了口气:“宫里传的消息方才都?讲了那么多遍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钟云肯定吓得不轻,赶紧让他回去休息吧。” 丞相?叹了口气,他拍了几下大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说你,非要和那个林君牵扯在一起,这下好了,人家?是妖!要是陛下怪罪到丞相?府,你说你该怎么办!” 六六委屈道:“是陛下让我经常进宫陪伴林君的,这也能怪我?” 丞相?斜着眼睛瞅他,阴沉沉的吓得六六又躲到越翊初身后。 越翊初平静道:“陛下不会责怪到钟云头上的。” 丞相?轻嗤一声:“你懂什么,你还能知道陛下心里在想什么不成?” “大殿内除了几位殿下,便是陛下的亲信。”越翊初微微抬眼,说的话让丞相?心头一堵,“连父亲也不曾去,不是么?” 丞相?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他身居高位,但陛下不喜就是不喜,宁愿找没?有功名在身的六六,也不让他去晚宴。老夫人也埋怨道:“那林君之?前乃是陛下最?宠妃,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让钟云进宫陪伴,你敢抗旨吗?现在骂他又有什么用。” 老夫人让六六到她身旁:“钟云啊,你也帮你父亲想想,明天上早朝,到底要不要谈这件事,陛下他现在是怎么想的?” 六六低头道:“我觉得还是不要提了。” 他低声道:“就当没?发生过吧。” 丞相?转过头,神情显然是不赞同的:“陛下被那个妖孽蒙骗了这么久,现在定然龙颜大怒,何况妖物为祸人间,更要派人去捉拿。” 都?离开京城了还要赶尽杀绝,六六胸膛上下起伏,他目光微怒,声量也大了不少:“既然父亲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那明天就这么上疏吧!反正也不是我和陛下去说!” 见他还敢顶嘴,丞相?抬手就要打他,没想到被大夫人给喊住了:“他以后是别人家?的人,要是打伤了老爷怎么交代?” 大夫人想的是六六将来可是要到窦家?去的,窦家?可是她的母家?,侄子媳妇和庶子不一样,那就不能打了。 丞相?悻悻地收回手,他消息更灵通些,想得和大夫人也不一样。 家?里要是出了位皇子妃,那越家?就是皇亲国戚了。虽说父亲教?训儿?子是天经地义?,但这个儿?子从小就被赶了出去,同他的感情也浅,还是得多多思?虑。 六六就这么逃过一劫,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还以为要和越翊初之前一样,被关起来拿脊仗抽呢,难不成丞相的脾气变好了? 不过丞相?怎么想也与他无关,六六被丞相?喊到这问话,拖了有半个时辰,正事来不及办,他心急如焚,一结束就往院子里跑。 一一刚给小圈清洁好窝,见六六面?色苍白如纸,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六六触景生情,想到前不久他还和一一凑在一起挑选哪条蛇蜕最?标志,现在那只对他很关照的狐妖,就这么匆匆离开了京城,立刻掩面?哭了起来。 六六哭着把今晚殿内发生的事说了,他后怕道:“幸好斐以悟找我的时候你不在,不然的话,他肯定也会发现你是妖的。” 一一也震惊不已,六六担忧道:“不知道那个斐以悟还会不会来丞相?府,哥,你赶紧回灵秀山吧,反正你是我雇的人,又不是丞相?府的下人,走了也不会被怀疑。” “不行。”一一拉住他的手,“现在京城这么危险,你和我一起走。” “我没?关系,斐以悟他看不出来我是妖。”六六安抚道,“不然他也揭发我了,不是么?这说明他的道行也没?那么高深。”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六六缓缓拂开一一的手,“我不能走。” 六六心意已定,就算一一要留下来他也不许,让他带着小圈一起回灵秀山。 第二天,管家?那便得知原先?在三公?子那贴身伺候的人,因为家?里人生病了,便辞了差事回乡了。 “三公?子。”管家?恭恭敬敬道,“我派几个人过去让您挑就是了,您何必亲自来呢。” 六六笑了笑:“反正我也闲着,总得挑一个合眼缘的。” 在小院里候着的都?是丞相?府的三等下人,六六准备挑一个安静话少的,他正打量着,突然一个丫鬟站了出来,小跑到六六身前跪下了。 “胡闹。”管家?连忙轻叱道,“三公?子在挑下人,你这急匆匆地跑出来像什么样?” “公?子,是我啊。”那丫鬟抬起头,六六总觉得她有些眼熟。 “你是?” “我是小翠啊。” “小翠?”六六想起来了,他刚来丞相?府时,一共分给她两个下人,一个是燕儿?,一个是小翠。 他对小翠的印象还不错,奇怪道:“你不是被调走了吗,怎么在这干杂活呢?” 小翠低下头:“我,我当初调到四?公?子院了。” 六六轻咳一声,那可真是不巧。 管家?见二人认识,问道:“既然小翠之?前服侍过公?子,就还让她去您院里伺候吧?” 小翠用希冀的目光看着他,六六也不好拒绝,他随手又指了一个合眼缘的下人:“我看他长得挺老实的,也一齐去了吧。” —— “你叫什么?”六六见新来的下人一直不说话,有些尴尬。 “小人叫生姜。” “生姜?”这个人的名字居然是食物,六六笑道,“我不太喜欢吃生姜。” 下人低着头:“那公?子重新给小人取个名吧。” 六六原本?在喝茶,闻言有些尴尬,他只是随口一说,这毕竟是人家?的名字,他自己还叫刘六呢,也没?风雅到哪儿?去。 小翠忙解释道:“公?子,下人的名字您若不喜欢,直接改了便是。” “不不。”六六忙摆手,“我只是觉得生姜太辣了,但是生姜这个名字听起来是好听的。” “名字只要好听就行了。”六六想到什么,噗嗤一笑,“我喜欢吃烤鸭,可烤鸭做名字还不如生姜呢,生姜就很好了,不用改。” 生姜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看到窦英来什么都?不说,倒也正合六六的意。 窦英每隔两天雷打不动的来,生姜照旧给二人倒茶,随后出去连门也关上了。 六六打趣道:“你去给你父亲请安有这么勤快么?” 窦英笑道:“这怎么好比?我来是两个人都?高兴,去父亲那多半两个人都?不高兴。” 六六悠闲地喝了口茶,他现在越来越觉得与生姜有缘,对方对他的喜好一清二楚。 “你怎么又换了下人。”窦英悠悠道,“你之?前那个哥哥哪去了?” 六六一口茶喷出来:“什么哥哥?” 窦英哼了一声不说话,六六看他这副模样气得牙痒痒:“反正我是假的,什么哥哥表哥都?没?有!” 第89章 窦英只好投降,见六六又恢复到原先?神气活现的状态,他这才敢问:“林君的事,你吓到没?有?” 六六又开始掉眼泪,窦英赶紧安慰道:“你要难受,就骂他几句,别把气闷在心里。” “我为什么要骂人家?。”六六生气道,“他又不是坏蛋。” 窦英试探道:“那,那他是好妖?” 第74章 蛇试探 六六擦了擦眼泪:“当然是好?妖了。” 窦英抱着他?:“没?想到这?世间居然真的有?妖, 我一直以为是那些写话本的胡诌呢。” 六六沉默着不说话,过了片刻,他?闷声道:“那个道士说, 用妖的心炼丹, 吃了能长生不老?,窦英...” “嗯?” 六六抬起?头,他?试探道:“如果我是妖的话,你会剖了我的心拿去炼丹吗?” 四?目相对, 六六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傻瓜, 这?种问题有?什么问的必要。 这?种时候, 是个人都会信誓旦旦地承诺, 我对你的真心天地可鉴,哪怕你变成毛毛虫我也爱你。 人怎么会变成毛毛虫呢, 除非他?是毛毛虫妖。 六六笑了笑,他?猜窦英会说“我不会”。 窦英若有?所?思, 不过多时, 他?拍了拍六六的手:“长生不老?有?什么意思,活太久身?边的人都不在了,反倒痛苦。你是妖的话, 我只怕你到时候孤零零的,谁来照顾你。” 六六最怕孤单,他?正感动呢,窦英突然来了一句:“不过, 若你是妖,那我就能跟着享福了。” “享福?”六六觉着不妙,“什么享福?” 窦英眼睛一亮,飞速在他?脸边啄了一下:“这?朝堂天天一堆糟心事, 不如去走南闯北开个戏班,咱们就只演一招大变活人,定能日进斗金,到时候我只用收钱,待在你身?后?享福就是。” 没?志气的男人最可恶,吃软饭的男人最讨厌,六六差点要气晕过去。 玩闹归玩闹,不管怎么样,他?现在在窦英眼中,就是人,不到那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假的。六六只怼了几句异想天开,便?也不提了。 见他?气呼呼的反倒恢复往日活力,窦英也就放下心来,他?叮嘱道:“这?段时间你就少出门,知道了吗?” 六六不解道:“为什么啊?” “陛下心情不好?,何况现在京城也乱得很。”窦英低声道,“我来的路上,看到不少道士。” 这?些道士嘴上说着要降妖除魔,又受陛下信任,旁人哪敢拦? 若是以往,六六只觉得这?些人都是些江湖骗子,现在出了一个斐以悟,他?只庆幸自己抓紧时间让一一跑回灵秀山了。 “真烦人。”六六只觉得头疼,他?抱怨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 大街上的道士比以往多了许多,六六就算知道他?们的道行不足以辨别自己是妖,他?也不太敢出门。 “公子。”生姜见他?要去找越翊初,抢在小翠前头道,“我陪您去吧。” 六六点点头,他?很喜欢生姜,看着便?觉得亲切。 “生姜,你的家人呢?”这?些天生姜一直待在他?身?边,六六有?些不好?意思,“你要是想他?们了,可以随时回去看,我没?关系的。” 生姜低着头:“我的父母已经不在了,至于别的亲戚,他?们都住在很远的地方?,都认不得我了。” 原来是这?样,六六好?奇道:“那你姓什么?” 他?走路不看脚下,被凸出来的石砖差点绊倒,生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姓柳。” 六六心猛地一跳,他?差点听成刘了。 不过这?么相似的姓氏也是缘分,六六不免多关心了他?几句。 “我去哥哥那玩,没?有?一个时辰回不来。”六六道,“你守在外面反正也无?聊,到时候在府里?随便?转转就是了。” “是。” 到了越翊初院子外,六六就让生姜忙自己的去了,等他?离开,六六才放心地跑进院子。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会试了,六六来得也少了些,他?轻轻推开门,试探问道:“哥哥在吗?” 越翊初笑了笑,六六走到他?身?边:“我听说法华寺的菩萨可灵了,到时候我去给哥哥求个平安符。” “那里?人多。”越翊初拂了拂他?额边碎发,“去了会挤的不舒服。” 六六才不管那些呢,反正就这?一次,万一有?用呢。他?亲亲热热跑到越翊初身?边,人都扑怀里?了才想起?来忘关了关门,连忙转过头,却见门关的好?好?的。 ...奇怪,难道他?小小年纪记性就开始变差了? 这?种想法让六六浑身?打了个寒颤,越翊初见他?面色古怪,问道:“怎么了?” 六六迟疑道:“哥哥你平时都吃什么?” 他?要好?好?食补一番。 —— “公子,这?人也太多了些。”小翠看着乌泱泱的人群,咂舌道,“请平安符随便?使唤个下人去就是了,万一伤到您了怎么办?” 生姜手里?还拿着油纸包的琥珀核桃,现在天气热了,核桃上的蜜糖便?黏黏糊糊粘了一块儿,六六本来想吃,一看到这狼狈景象便沉默了,决定回去再吃。 “没?关系。”这?座法华寺不仅人多,楼梯也长长一截,六六爬的气喘吁吁,“心诚则灵,吃的苦头越多,才越管用。” 这?话当然是他?安慰自己的,自己像海里?的鱼一样被鱼群裹挟着,盼着前面拜完的人赶紧走,好?轮到他?。 在外面晒太阳等了有?半个时辰,六六终于进去了,这?回他?只求了让越翊初和窦英高中,没?有?诅咒仇人倒大霉,免得菩萨见他?不是条善良小蛇就不帮他?实现心愿了。 捐了香油钱,六六小心翼翼地挑走两道平安符,金黄的缨络垂着,他?担心弄的缠绕起?来,便?将符系在腰间。 小翠在旁默不作声地瞧着,她估摸着里?面有?一道符应该是给大公子的。 三公子虽然今非昔比,跟在他身边比以前有盼头的多,但毕竟连个秀才也没?考上,万一以后?大公子和他闹矛盾了怎么办?想到这?,小翠说道:“公子先沾沾喜气,到时候大公子先进了朝堂,轮到公子就方便多了。” “啊?”六六正试图理解这其中的逻辑,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钟云?” 六六转过头,是窦念。 窦念看到他?,脸上顿时出现了笑容,六六赶紧跑过去:“您怎么也来了?” “还不是为了窦英那个浑小子。”六六扶着窦念,她笑道,“阿娘最近忙着别的事,只好?我来了。” 她见六六腰间挂了两道保佑举子高中的平安符,捂嘴笑道:“你这?孩子,只请一道就行了,请两道窦英不得得意的尾巴翘天上去。” 六六讪笑两下,他?生怕小翠和生姜解释还有?一个是越翊初的,忙问道:“我没?听说国公府有?是什么喜事啊?” 窦念但笑不语,这?让六六更摸不着头脑了。 送窦念上了马车,等她走后?,小翠方?小声道:“听说陈阳侯夫人闹着要和陈阳侯和离呢。” 六六吃了一惊,陈阳侯的封地并不在京城,难怪窦念一直不曾离开,原来是在闹和离。 “没?由头的事,你从哪听来的。”六六道,“以后?不要再提了。” 现在已经过了午膳的时辰,他?们又累又饿,六六也不想等回府再吃饭了,随便?挑了一个小饭馆。 六六简单点了几道菜,等的间隙,他?看到从门口进来三五个穿着青衫的学子。 他?目光躲闪,花濯怎么也在! 身?边两个都是丞相府的下人,六六也不好?去和花濯打招呼,只能当没?看见。 可花濯看到了他?,他?带着歉意和同伴说了几句,随后?朝六六走来。 许是察觉到六六的焦灼,生姜沉默着站起?身?,挡在花濯身?前:“你可认识我家公子?” 六六正好?趁着这?个时机,打哈哈道:“没?事没?事,这?是我朋友。” 他?拉着花濯来到外面,松了口气,花濯含笑打趣道:“刚才我差点直接喊六六了,真是好?险。” 六六噗嗤一笑,这?小饭馆就建在法华寺不远处,想到花濯和几个学子是一起?的,六六问道:“你们是不是也刚从法华寺回来?” 花濯点了点头,无?奈道:“人这?么多,我不想来的,但大家兴致很高,不来反倒扫兴了。” 花濯独自在庄子生活了十几年,那种生活哪怕是个闹腾性子也磨安静了,六六都能想象花濯那纠结的神态,不免眉眼弯弯,心情愉悦起?来。 “啊。”花濯注意到六六腰间的平安符,“原来你还求了平安符。” 众生平等,但寺庙的东西可不平等,这?平安符二两银子一个,寻常的考生哪里?舍得,顶多虔诚拜三拜,再添上一炷香罢了。 第90章 六六有?些无?措,花濯是他?的好?友,可他?忘了给花濯也带个平安符了。 花濯笑道:“你还请了两个,我猜有?一个是给镇国公世子的对不对?” 看来窦英给花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想到窦英之?前做的事,六六有?些耳热:“嗯。” “那另一个呢?” 六六刚要说是给越翊初的,就僵住了。 越翊初是大夫人的儿子啊,花濯假如知道自己帮丞相的儿子去求平安符,他?会怎么想呢,自己当初答应的好?好?的,应该和花濯同仇敌忾才对。 想到这?,六六便?不自觉撒谎了:“是,是我在书院念书交到的朋友,他?对我很好?,帮我写过不少课业,我过意不去,所?以想着也帮他?求一个。” 花濯轻声道:“啊...原来是这?样啊。” 在花濯面前撒谎的滋味很不好?受,六六不敢抬头,正焦急着接下来该怎么寒暄的时候,生姜出来了:“公子,菜都上了,您快进来吧。” “唉。”六六舒了一口气,他?讪笑道,“他?喊我了,那我就先进去吃饭了?” “嗯。”花濯目光温柔,“去吧。” 六六腰间挂着的两道平安符,随他?走路的动作一摆一摆的。 六六心大,他?没?注意到,这?二两银子一个的平安符,上面的绣的佛经文字,细细看去都不一样。 ----------------------- 作者有话说:悲,约的稿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早知道不冲动了,最后还是用原来的封面(正好后天也换榜了) 第75章 蛇戴状元帽 六六觉着有些奇怪。 自从晚宴那件事过后, 六六想过很?多种可能,陛下会因为枕边人?是妖,感到欺骗而愤怒, 还是会忧伤难过? 可陛下与往日并无不同, 他更加沉迷于修仙问道,早朝也由原先的每日一次,变成每两日一次。 除了,他经常让谢元允带着六六一起?进宫。 六六每次过去, 殿内都燃着天宝香, 渺渺升起?的青烟笼罩整个大殿, 陛下的面容在其?中有些不真切。 他有些不安, 陛下没有因为凝雨的事问罪于他,反而很?是和蔼, 每回六六都能收到赏赐,这让他摸不着头脑。 赏赐归赏赐, 六六内心还是对?陛下有些怨怼的。若不是他研究什么长生不老, 那些道士就不会来到京城。 没有谢元允相助的话,他的狐妖好友早就被剖去心脏,被死道士拿去炼丹了。 殿内的香闻多了六六觉着好呛, 连呼吸也不敢太用力。 出去后,六六扶着墙深呼吸几下,得救了。 一行宫人?捧着锦袍,浩浩荡荡地走在宫道上?, 在看?到谢元允后纷纷停下行礼,六六见这服饰有些特殊,好奇上?前想瞧得仔细些,却被为首的公公给拦住了。 “这是什么?”六六见他这么谨慎, 更好奇了。 公公赔笑道:“公子,这是尚衣局赶制好的进士服。” 六六嘀咕道:“怎么有那么多种颜色?” “啊,二甲进士和三甲进士的服饰是不一样的。”公公指了指前面的服饰道,“至于这三件么,就是分别给一甲三名进士的了。” 一甲便?是状元榜眼探花,六六看?话本这么久,这些还是懂得。他眼睛一亮:“请问哪件是状元的?” 公公让一名宫人?上?前,六六有些兴奋地搓搓手,话本里的插画都没有颜色,今天终于能一睹真容了。 鲜艳的大红罗袍,上?面摆着的就是状元帽了。 六六看?了很?羡慕,但?也不好再多耽搁时间:“原来长这样啊,你们?去忙吧。” 宫人?走远,谢元允见他方?才眼睛都能发光了,笑着问道:“你很?想戴那个状元帽?” “没有。”六六不好意思解释,“我只是好奇,因为只听过,没见过。” 谢元允若有所思。 回到王府,碧落陪六六下棋,过了一刻钟左右,谢元允拿着一顶造型奇异的帽子回来了。 碧落悄无声息地离开,还把门?关上?了。 “这是什么?”六六看?着看?着便?笑了,“好奇怪的帽子。” 两边长长的,戴上?去走路,不会打到别人?吗? 六六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掉个头帽檐就能打到身边两个人?,好好玩。 “这也是状元帽。”谢元允把帽子戴到六六头上?,“不过是一百年前的。” 一百年前的状元帽! 这帽子对?他来说有些大,六六两只手扶着,小?跑到铜镜前。 “看?着有点怪怪的。”怎么看?都不像当官的,六六皱了皱眉,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回想了一下丞相的样子,恍然?大悟,可能是因为自己没有面露奸光,看?着像好蛇吧。 六六眼睛晶晶的,他问道:“元允,这帽子是谁给送你的?还是说你是在哪买到的?” 谢元允微微一笑:“这顶帽子是我以前的。” “什么?”六六震惊道,“你以前考过状元啊?” 六六一直举着帽子手臂酸得很?,谢元允便?帮他扶着:“当时有件事要?办,所以就去考了。” 妖和妖的差距真是好大。六六安慰自己,这是因为谢元允活了很?长时间,所以才什么都会的。 但?让他念几百年书是绝对?不可以,六六把帽子取了下来:“这个应该好好留着,很?有纪念意义的。” “嗯。”谢元允微笑,“是很?有意义。” * “叮铃当啷,叮铃当啷。”六六摇着骰子,“三。” 最后一枚棋子移走,六六高兴地拍着手掌,“我赢了我赢了!” 他在和生姜玩双陆棋,六六的手气不太好,每次摇出来的骰子点数都比较小?,但?生姜比他还倒霉,所以基本上?都是六六赢。 生姜见他赢了就这么开心,嘴角也微微弯起?。 小?翠在旁看?着,六六道:“小?翠,你玩吗,这次你和生姜玩一局吧?” 看?别人?玩也挺有意思的,但?小?翠摇了摇头:“公子,现在还早呢,您要?不再看?会书?” 六六心中叹气,他明白小?翠的意思,是想劝他认真学?习,将来考个功名,免得以后没有自己立足的本事。 可他是妖啊,都能活那么长了,还把时间用在怎么当官上?,说出去不被别的妖笑话吗。 生姜将棋子归位,小?翠虽然?这么说,但?自己玩的时候也很沉浸。 六六坐在一旁嘴角抽搐,果然?劝学?和玩乐都很?简单,不用费力,自己学?就难了。 最近有些热了,屋内甚至摆了冰块消暑,到了晚上?才渐渐凉快起?来。 六六出来乘凉,深夜露水重,生姜给他披上?薄薄一层纱做的披风。 “还有不到十天了。”六六苦恼道,“也不知道结果如何呢。” 生姜安慰:“公子别担心,大公子还有窦公子一定都能高中的,也不枉公子一番情谊。” “嗯...嗯?” 六六拽着披风领口的手一下僵住了。 他的眼睛都不转了,隐隐透出震惊的神情。 怎么回事,生姜刚才说的是情谊,不是苦心。是他多想了吗? 他一般去找窦英和越翊初的时候只带生姜在身边,因为小?翠心细,且看?着比生姜机灵多,他怕小?翠能看?出来。 情谊若说的窦英那也便?罢了,但?生姜还把越翊初也包括在里面,可那是哥哥啊。 应该是他想多了,六六觉着好笑,书念多了自己也开始咬文嚼字了,哪来的毛病。 天热了蚊虫也多,真是讨厌,虽然?蚊子不叮蛇,但?别的不吸血的飞虫就不一定了,直接往身上?爬的。 六六在外面看?了会月亮,便?回去沐浴准备睡觉了。 草药飘在上?面,自然?没有花瓣好看?的,六六沐浴的时候,都在心里戏谑这是在草木煲蛇汤。 管家连续几日都送了防虫的草药来,六六看?着各种各样的草药,问道:“这些都是防虫子近身的?” “是。”管家拍拍胸脯,揽功道,“这几样是小?人?嘱咐底下人?专门?加进去的,防蛇虫最有用了。” “防蛇?”六六心下一紧,“你倒是心细,不过我院子里哪有蛇,我看?着这药材长得真是难看?,你下次不要?加进去了。” “啊?是。”管家嘀咕,这药材泡澡用的,哪还有管它长得好不好看?。 但?几天的草药已经送来了,小?翠知道要?把这里面的药材挑一遍后:“公子,反正能防蛇,这两天就先泡着呗?” 生姜默默在走廊将那种防蛇的草药都挑出来扔掉,六六让他进屋挑,外面热。 多亏了生姜,六六一边哼着歌,一边吹着水面上?的草药。 生姜突然?在六六头顶放了片艾草叶子。 第91章 六六:“?” —— 到了会试那天,六六早早起?了,和大夫人?等人?送越翊初去考院。 丞相不许搞排场,所以只准乘一辆马车。 六六翻翻白眼,之前不也找道士进献,拍陛下马屁呢,这个时候又?开始装了。 幸好越翊初也不喜热闹,误打误撞反倒和他意。 他腰间挂着六六送他的平安符,大夫人?看?了觉得眼熟,问道:“这个平安符英儿是不是也有一个?和翊初的很?像呢。” 越翊初笑了笑,六六没敢吱声。 窦英是去考武举,虽然?也会考文试,但?地方?不是一处。 前一晚他去找窦英了,和他解释明早估计不能送他了,窦英只当他是起?不来,笑着打趣他。 他们?要?考九天呢,这九天都得待在考院,想想就难熬。 越翊初下了马车,六六掀起?帘子,从窗户那轻轻挥手:“哥哥我在家等你。” 越翊初温和地嗯了一声,六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中涌起?奇怪的甜蜜。 他看?到花濯了,想到大夫人?也在马车内,六六心虚地赶紧将帘子放下。 大夫人?奇怪道:“怎么了?” 六六赶紧摇头:“没什么,太阳有些刺眼。” 他不免有些担心,虽说丞相因为着急找道士,暂时把花濯的事情抛之脑后,但?花濯既然?能考上?贡士,自身才学?也好,考上?进士的可能也很?大,那丞相肯定又?重新想着拉拢他了。 那按花濯的意思肯定是不会虚与委蛇的,到时候怎么办呢,当朝丞相为难一个刚刚步入仕途的进士,再方?便?不过了。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先等结果出来再说。 九天等待的过程虽然?煎熬,但?也很?快过去了。六六穿了身漂亮衣裳,时不时掀开帘子,看?人?出来了没有。 大夫人?身边的婆子年纪大了,眼睛倒是和鹰一般尖得很?,越翊初一出来她就看?见了:“出来了,出来了!” 六六立刻从马车钻了出来,他衣袖轻盈,肌肤胜雪,跑起?来的时候像一朵枝头轻颤的白海棠。 连考了九天的考生这几天除了卷子就是光秃秃的墙面,眼里都快没光了,突然?看?到这鲜活场景,不免都投去目光。 “哥哥。”六六跑到越翊初身边,“你累不累?这几天都是吃得干粮,肯定很?难熬。” 越翊初摇了摇头,六六笑道:“你不用说我也能猜到,墨隐早就在屋子里摆了冰鉴了,我们?快回去吧。” 花濯此时也正好出来了,他一眼就看?到了六六,还有身旁的越翊初。 他还在丞相府的时候见过越翊初,但?那是四岁的时候了,所以再见面他并没有认出来。 他看?到了对?方?腰间挂着的平安符,目光微凝。 旁边的人?和同伴一脸羡慕:“那就是丞相家的大公子?果然?与我们?这些常人?不同。” 第76章 金榜题名时 见越翊初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 六六小心翼翼问道:“哥哥,你?考的怎么样?” 越翊初道:“尚可。” 太好了,六六喜笑颜开, 哼着小曲想着明天后天大后天该去哪里玩。 大夫人看了频频皱眉, 这?到底是?谁去科考了? 考完自然?不能大操大办的庆祝,没把握的人也不会?这?个时候来拍马屁,到头来没考上不就?惨了?通常只自家摆个简单宴席,这?在京城的达官显贵中?也是?心照不宣的事。 六六很希望窦英能来, 但镇国公府自家也要庆祝, 只能等明天了。 因为高兴, 他还喝了一点酒, 只是?不到一刻钟脑袋便晕乎乎的。 六六让生姜去镇国公府传个信,所以今晚带在身边的是?小翠。 晚宴结束, 六六走到半路又回头,小翠奇怪道:“公子, 这?么晚了您要去哪?” “去哥哥那。”六六虽然?醉了, 脑子也不太清醒,但越翊初住哪他还是?记得的。 越翊初并未走远,六六看到他后便跑了过去。 喝醉的人还跑这?么快, 也不怕摔倒,小翠着急上前要拉住他,结果六六已经跑到越翊初身边了,软绵绵倚靠着对方的手臂。 六六小声道:“哥哥...” 小翠紧张不已, 她?害怕大公子生气,到时候和三公子闹掰了怎么办? 不过六六只喝了一点酒,在外面风一吹也没有酒味了。 越翊初见六六半眯着眼睛,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几?” 六六睁眼说瞎话:“四。” 越翊初笑了笑, 他估计六六也没法安稳走路了,便蹲下身,让六六上来。 六六趴在越翊初背上,闭上眼睛。对方回来便沐浴熏香,现?在身上都是?好闻的香气。 “驾驾驾。”六六晃了晃腿,他想到什么,抬起头伏在越翊初耳边,“哥哥我会?骑马了,之前忘了和你?说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墨隐有些不可置信,三公子居然?会?骑马? 下一秒,越翊初平静道:“骑马的时候是?不是?有一个人坐你?身后?” 六六本?就?神志不清,听到这?更是?对越翊初佩服的五体投地,他惊讶道:“哥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墨隐捂住了脸。 小翠没有吱声,她?在一旁默默看着,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两?人的举止有些过于亲昵了。 但很快,她?便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亲兄弟怎么可能呢。 * 六六酒劲来得快,去得也快,等沐浴完他就?清醒了。 他趴在床上,想着明天去哪玩,笑出了声。 “在想什么?” “明天去哪玩。”六六翻了个身,越翊初就?坐在他身旁,“哥哥,你?以后要是?当了官,是?不是?每天都会?很忙?” “或许吧。” 六六眼睛咕噜噜地转。 还有两?个月放榜,这?段时间一定要好好玩。 他太兴奋了,根本?睡不着,越翊初便念了几篇文章,六六很快便眼皮耷拉了。 第?二天一早,六六就?起来了。 想到玩,他起得居然?比越翊初还要早。 蹑手蹑脚,六六小心跨过去,推开门呼吸早晨的新鲜空气。 “公子。”生姜站在外面,六六吓了一跳。 他慢慢关上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生姜解释道:“昨晚从镇国公府回来的时候,公子不在院里,我就?想着应该是?到大公子这?来了,便想着早些过来。窦公子说要带您去看戏呢。” 六六好久不看戏了,闻言便决定今天和窦英一起去玩。 他朝墨隐招了招手,抿唇笑道:“我明天和哥哥去游船,等他醒了你?记得告诉他。” 墨隐刚才已经听见了,他笑道:“哦,我知道,您今天要和世子去看戏没空。” 六六轻咳一声,抬头望天:“这?个你?就?不用说了,直接说我带生姜去戏园看戏了。” —— 明明是?玩乐的日子,路上就?是?会?遇到晦气东西。 “怎么了?”窦英见他白眼翻的一下一下的,含笑问道,“这?是?看见谁了?” “三皇子。”六六皱眉,这?谢元知不好好待在王府,跑大街上干嘛。 窦英眸色微沉,六六心下疑虑,轻轻地握着他的手:“怎么了?” 马车走远,窦英方道:“你?还记得那个死在京城的周家人吗?” 六六点头,那位姓周的可怜人只留了一截指头。 “是?不是在蜀地的探子查到什么了?” “那个人不仅周家的嫡系,他的身份可不简单,他父亲是?周贵妃还有周将军的二叔。不过,周家的族谱上他却过继给别人了,所以我们派去的探子先前才没有察觉他们还有这层关系。” 母亲的堂兄,六六思忖片刻:“那他就是三皇子的表舅了。” 表舅,那关系也算亲近了。六六迟疑道:“所以他会不会是被三皇子给杀了的?” 窦英摇了摇头:“三皇子虽然?性情阴晴不定,但他对周家的人很好。” 六六更摸不着头脑了,不是?谢元知杀了他,那还会?是?谁呢。 “他应该很忌惮那个人。” 六六抬起头,窦英眼底露出一点嘲讽的意味,他继续道:“人死在京城,周家的人就?算不报官,也会?托人告知三皇子。” “你?觉得,他现?在这?样是?正常的吗?” 肯定不正常,如果是?六六的话,自己的表舅遇害了,他怎么可能一声不吭。 何况,谢元知先前对五皇子下毒手,还想让六六背黑锅,好陷害丞相?府和镇国公府呢。想他绝情狠辣至此,就?算表舅死了,估计只是?伤心难过一会?,然?后就?想着怎么把凶手和自己的敌人联系在一起吧。 第92章 他不吱声,要么是?心虚,要么是?不敢。 不是?心虚的话,那就?是?不敢了,他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马车停了下来,窦英掀起帘子,到戏园子了。 “唉,他们的打扮和我以前看的不一样。”六六偏过头,“脸上还带着面具呢,这?是?什么戏?” “蜀地那边的戏。”窦英笑道,“待会?可别眨眼。” 这?戏就?这?么好看?六六磕着瓜子,准备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花样。 台上的戏子唱着唱着,突然?下台走了过来。 六六谨慎地缩在椅子里,结果戏子越靠越近,就?就?这?么站在六六身前。 六六有些慌乱,他扯了扯窦英的袖子,但窦英却像什么都没看见一般,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那戏子带的面具有些骇人,六六怯生生地看着他,突然?,那戏子一挥袖子,眨眼之间,脸上便换了个面具。 六六:“!” 袖子甩的和风一样,短短几秒,那戏子脸上已经变换了七八个面具,六六也由一开始的害怕,逐渐变成了惊奇。 “窦英,他是?怎么做到的?”六六看不出一点破绽。 那戏子扯下了脸上的面具,嘿嘿笑了起来,六六瞪大了眼睛:“旺财,怎么是?你?啊。” 窦英哼了一声:“他啊,这?段时间光搞这?个了,想着怎么在你?面前露脸呢。” 六六已经站在旺财身边,研究他是?靠什么做到的了。 旺财也不瞒着,告诉六六他那七八张面具都事先戴在脸上,变脸的时候变扯机关,就?能在短时间变脸了。 “原来是?这?样。”六六不免想到凝雨,要是?对方能换个脸,就?算京城的人追去也找不到他就?好了。可惜和话本?不同,他们妖并不会?变换长相?的法术。 人凭借手巧,倒是?能研究出这?么多种方法来。 窦英让人递了戏单过来:“你?看看你?想看什么戏?” 那些情爱的戏六六都看了大半,他翻着单子,突然?看到了狸猫换太子。 之前和哥哥来,都没看多久,他们就?去追谢元知身边的侍卫了。想到这?,六六道:“就?看这?个吧。” 这?狸猫换太子的戏精彩,六六看着却神游天外,又想起自己先前的猜测。 兴许谢元知是?个假皇子,所以他才对身边的人这?么谨慎残暴,才会?心虚地杀掉亲信的侍卫。 可窦英说了,谢元知和周贵妃长得很像,天底下不会?有这?么凑巧的事。 六六眉头蹙起,连窦英在他面前挥手都没有知觉。 窦英轻轻地弹了下他的脑门,六六恍若初醒,窦英笑道:“这?是?昨晚失眠了,怎么提不起精神?” “没事。”六六笑了一下,“我只是?,在想你?考的怎么样呢。” * 玩乐的时间总是?很短,两?月如流沙般从指尖划过。 六六一夜都不曾睡着,到了天亮的时候困意袭来,便错过了官府的人过来贺喜。 等他醒了,天已经是?下午了,生姜端了梳洗的薄荷水进来,他笑道:“早上官府的人来了,让大公子准备过几日的殿试呢。” 六六坐在铜镜前问道:“哥哥他是?会?元么?” 生姜摇了摇头,他慢慢梳着六六那乌黑的发丝,轻声安慰道:“老?爷毕竟是?丞相?,总要避嫌的。” 六六叹了口气,他为哥哥觉得委屈。不过,他还是?好奇道:“那会?元是?哪家的公子?” 生姜回忆道:“这?倒真是?意外,那人名?不见经传,是?个叫花濯的年轻公子。” 六六猛地抬起头,生姜一时没反应过来。 被扯到头发,六六啊了一声。 “没事。”见生姜满脸慌乱,六六安慰道,“我只是?有点惊讶。” 花濯他中?了会?元。听到这?个消息,六六的眼眶慢慢湿润起来, 太好了,不管怎么说,花濯还是?个稚童便被丞相?赶到了庄子,无?怙无?恃。 这?一路走来,路上艰辛定然?难以想象。 “是?啊。”生姜道,“那位花公子少年英才,估计不少人要上门奉承呢。” 六六觉得不妙:“那岂不是?他的住处都挤满了人?” 生姜点点头,六六叹了口气,那他是?没法去向花濯贺喜了。 不过,他还是?让生姜暗中?送去了贺礼。 等生姜走后,六六又陷入了忧郁。 花濯中?了会?元,不是?一甲便是?二甲,留在京城是?板上钉钉的事,到时候丞相?恐怕又想让花濯当他女婿了,这?可怎么好。 越翊初虽然?没当上会?元,但他才学?出众远超众人,殿试那日还是?受到了陛下和众官的赏识,赐状元及第?。第?二日赐状元朝服、冠带。 大夫人知道这?个好消息后,众目睽睽之下哭出声来,多年操心劳力,终是?没有白费。 六六在旁看着很是?感慨,老?夫人笑道:“好了,快叫人去准备起来吧。” 状元游街,自然?是?风光无?限。六六守在丞相?府大门处,看着越翊初骑着高头大马,被众人拥簇着,不由得脸上露出笑容来。 窦英有些酸溜溜:“可惜父亲只准我武将。” 六六觉着好笑:“武状元不也挺威风,你?在战场上骑马还没厌烦么,非羡慕哥哥这?回。” 窦英冷笑:“某人眼睛都移不开了,自然?是?没有文状元风光的。” 六六有些脸红,窦英突然?道:“花濯是?榜眼,你?知道了吗?” 六六沉默着点点头。 “怕是?有些麻烦。”窦英不再玩笑,恢复了正形颇有些严肃,“听说,姑父已经叫人清点二姑娘的嫁妆,怕是?还准备让他当女婿呢。” 六六心乱如麻,他喃喃道:“这?可怎么办?” “没关系的。”六六很快安慰自己,“花濯他是?榜眼,丞相?不能明目张胆地排挤他的,对,而且他找别人做靠山的话,一定能安然?无?恙的。” 天地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个道理六六懂,可他还是?心存侥幸,万一呢,万一秘密可以永远保留下去呢。 窦英见他一脸担忧,轻声道:“都说人有三大喜事。” 六六茫然?地看着他,窦英笑了笑:“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我就?在京城,这?他乡遇故知自然?无?从提起。金榜题名?倒是?有了,就?差最后一个了。” 第77章 提亲 “六六。”窦英眼底满是柔情, 他轻声细语道,“你愿不愿意当我的夫人?” 六六听完有?些不好意思,他觉得自己还小呢, 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可转念一想,爹娘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一一都?出?生了。 他半垂着脑袋,隐去羞涩的面容。 余光里, 窦英的指节有?些颤抖, 足以见主人内心的紧张, 六六只?矜持了一会会, 便?答应了:“好。” 他恍然大悟,先前窦念说镇国公夫人忙着别的事, 还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不会就是指这个吧! 想到这, 六六嘴上埋怨着:“真是的, 你姐姐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一头?雾水,怎么不早点和?我说?” 窦英见他耳朵染上红晕,眼睛微微弯起:“总得准备好了再告诉你。” 成亲也算蛇生大事, 六六有?些苦恼,窦英打趣道:“哪那么快,还得先让人上门提亲呢。” 那还有?的折腾呢,六六松了口气, 总得回灵秀山通知爹娘他们。 回到自己院子,六六仍遮掩不住脸上的兴奋神情。 他坐在铜镜前,镜中人双颊泛红,六六赶紧让生姜端了盆井水过?来, 用冷水泼了泼脸,脸上的热意褪去了些。 他笑了笑,方才发丝有?几缕垂到水中,湿漉漉的。生姜沉默着帮他把头?发擦干净。 我得回家一趟。六六抿了抿唇,他该怎么让大家见上窦英一面呢? 还没等六六找机会跑回家,大夫人就把他给喊过?去了。 “哇。”库房内满是珍奇珠宝,金锭银锭摆了好几十箱,六六两?眼放光,幸福的要晕过?去了,“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大夫人身边的婆子闻言笑道:“这边是公子的,那边还有?一些是二姑娘的。” “二姐?”六六心里打鼓,他皱眉道,“不会是新中的榜眼吧?” 婆子诧异道:“公子是如?何得知的?” 造孽啊,六六两?眼一闭往后倒,生姜连忙扶住他:“公子!” 毕竟是侄子的婚事,大夫人就算内心有?些微妙,六六的嫁妆她还是亲自过?手了。 在外面就听见吵闹声,大夫人一进门就看见六六捂着脑袋,像是晕过?去了,她不解道:“成亲有?这么兴奋么?” 一点小事就晕,大夫人挑着眉,叹了口气,觉得六六这样以后是没法掌管镇国公府了,自己嫂子临老倒变成了劳碌命。 第93章 她摆摆手,让生姜把六六抬回去歇息了。 “公子?”生姜察觉身上压着的力气逐渐小了,“您好些了?” “嗯。”六六从惊吓中缓回神,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丞相连嫁妆都?准备好了,也没时间让他再慢慢消化?这件事。眼下花濯那边定然有?许多人上门贺喜,六六只?能让生姜去传个信,希望晚上能与他单独见面。 * 深夜,六六鬼鬼祟祟地从后门钻了出?来。 他大热天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被被认出?来,喊了街头?的车夫往花濯的住处去。 花濯租了一间小宅子,瞧着很是低调,六六从外面一点声音都?没听到,便?放心地轻轻敲了敲木门。 他小声道:“花濯。” 花濯打开门,看到他微笑:“六六。” “你怎么挑这么晚的时间过?来。”花濯道,“而且还是一个人,这样不安全。” 能怎么办,哥哥中了状元,府里一定会庆祝的,他不能缺席。六六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我怕别人认出?来就不好了。” “对了。”六六笑道,“还没恭喜呢,花濯现在已经是榜眼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中的。” 花濯微微垂眸:“抱歉,我没能考上状元。” 想到这六六便?有?些脸红:“别提了,我当时不懂事,只?要你的心愿能实现就好了。” 证明没有?丞相府的帮助,他也能出?人头?地,然后再为母亲立个牌位,花濯当了榜眼,仕途坦荡,这一切都?唾手可得。 “对了,我今天来是为了和?你说要紧事。”六六想到这跺了下脚,“丞相已经为二姑娘准备好嫁妆,估计不久就要逼你和?丞相府结亲了。” 闻言花濯轻笑一声,眼底带着冷意的嘲讽:“他倒是心急。” “别担心。”花濯温柔地擦了擦他头?上的汗珠,“我有?办法的。” “真的?”六六睁大眼睛,“是什么办法?你快说快说。” “嘘,保密。”花濯伸出?食指竖在唇前,微暗的瞳孔荡着某种六六看不懂的情绪,“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花濯都?不急,那六六就更不用急了。他回去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开开心心地挑着自己的嫁妆,等着当状元夫人了。 —— “哥哥。” 清晨,六六正在梳头?,越翊初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六六从铜镜中看到了他,喊了一声。 越翊初神色宁静,六六停下手中动?作,见他不应答,有?些不解道:“哥哥?” “嗯。”越翊初缓缓靠近,将一个金丝楠木做的精致匣子放在梳妆镜上。 “这是什么?”哥哥怎么突然送礼物给他,六六有?些期待的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对玉镯。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1】 这些时日六六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这对玉镯的成色仍是万里挑一,触手生温。 六六欣喜道:“哥哥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越翊初拿起木梳,轻轻地梳着六六脑后的乌黑发丝。 他温声道:“为你准备的嫁妆。” 六六原本要把那镯子往手上戴,闻言又顿住了。 越翊初恍若未觉,他像天地间,最常见不过?的温柔兄长?,嘱咐道:“以后不要再耍赖哭鼻子了,知道吗?” “哥哥,我...”六六手足无措,他没想过?嫁给窦英后,就要和?哥哥分开。 不等他开口,生姜突然跑进来:“公子!” 生姜神色慌乱,看到越翊初的那刹,他又把话给吞了回去。 “什么事?”生姜是个沉稳性?子,六六见他这般,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花公子他,他上门来提亲了!老爷已经在正厅备下了,高兴得不得了。” “怎么会!”六六猛地站起身,他面色苍白,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越翊初微微皱起眉,京城里姓花的人很少,而让丞相这么激动?的,只?有?那个叫花濯的榜眼。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六六一眼,这般慌乱,明显是认识的。 “快,我们快过?去。”六六脸上褪去血色,出?了一身冷汗。 难道花濯出?了什么意外,非得答应丞相的要求不可? 他跑得匆忙,一时不备差点跌倒。 越翊初扶住他,六六心乱如?麻,也顾不得向?对方解释。 等到了正厅,花濯依然站在正中央,丞相满脸喜色,儿子当了状元,未来女婿又是榜眼,他自己当初不过?是二甲,啧啧,这日子真是越活越有?盼头?。 除了大夫人,脸上带着几分阴霾。 原因无它,镇国公府也准备今天派人上门提亲,谁料到这个花濯居然一声不吭地来了。二姑娘越锦荣不是她自己生的女儿,她也没抚养过?,这桩婚事哪能比自己母家的人重要,便?一点好脸色也无。 眼下被架在这,她还没办法让婆子赶紧把消息传回镇国公府,不免有?些焦急,只?能希望镇国公府来人的时辰是错开的。 看到花濯的那刹,六六的身形微微晃动?。 丞相喜上眉梢,言语之?间对花濯颇为赞赏:“真是少年英才啊,我上哪去找这样的贤婿?” 与丞相的热切不同,花濯神色淡淡。想到花濯与丞相夫妇的牵扯,六六指甲掐进手心,满是担忧。 丞相对一旁的下人道:“去把二姑娘叫来。” 大夫人皱眉:“老爷,这不合礼数。” 丞相有?些不满,他本来便?对大夫人的冷淡颇有?微词,言语间也冷了下来:“都?要成亲家了,有?什么不合适的,总要让他们见一面的。” 大夫人冷笑:“老爷这话便?错了,锦荣虽不是我生的,名?义上也算我的女儿。若未来夫婿是个不守礼数、轻易见面的人,这般孟浪,以后怕是不知道要纳几个妾室,搞出?多少污粕事呢。” 自从越翊初当上状元,大夫人是装也懒得装,这般指桑骂槐搞得丞相当众下不来台。 六六更是冷汗直流,以往这些话,私下说说便?罢了,可花濯也在呢,大夫人说的那些污粕事,花濯听了会怎么想? 他怯怯抬起头?,只?见花濯半垂着眼眸,随后行?了一辑:“丞相美意,在下心领了,只?是为何要与府上的二姑娘见面呢?” 大夫人嘲讽地哼了一声:“看吧。” 丞相还以为花濯也觉得这样是孟浪之?举,就算他之?前再怎么热脸贴冷屁股,此刻也绷不住脸上神情:“哦?莫非你也觉得这样没必要?” 六六的心一下便?悬了起来,花濯抬起头?,笑了一下:“并非如?此。我只?是奇怪,已经见了面了,怎么还要一定见见大姨子呢?” 丞相傻眼了:“你说什么,什么大姨子?” 越锦荣是丞相最大的女儿,府里其他姑娘要么还没成年,要么是亲戚,莫非花濯看上的是越家亲戚的女儿? 那和?越家的联系岂不是就淡了许多! 丞相猜错了人,这让大夫人觉得幸灾乐祸,她才无所谓会不会便?宜了别的亲戚呢:“那你求娶的到底是谁?不用顾虑,尽管说吧。” 六六突然心神不定,他听见花濯冷静而沉稳的声音:“在下求娶的,乃是府上的三公子,越钟云。” 六六惊慌失措地抬起头?,他身旁的越翊初也不可置信地皱起眉。 花濯目光沉静,对上六六慌乱的眼眸。 ----------------------- 作者有话说:【1】繁钦《定情诗》 今天回老家祭祖了,深夜才到家开始码字sorrysorry 第78章 蛇身份暴露 六六心神不宁, 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丞相听完大惊失色,他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你居然要娶我儿子?” 这人居然是断袖!丞相大失所望, 一旁的大夫人也很吃惊, 不过她很快便眉毛一竖,看向六六,眼里满是质问?之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六六心中有苦说不出,他没想到?花濯想到?的好方法就是这个?。 诚然, 此?举能让丞相消停下来。反正丞相只是想让花濯和?越家结亲, 至于结亲的对象是越锦荣, 还是根本不可能考取功名的越钟云, 这并无差别?。 找六六的话,既能避免姐弟结亲的悲剧, 还能暂时让丞相歇了心思?。 他呆站着,眼中泪珠摇摇欲坠, 瞧着神态万般可怜。倘若自己孑然一身, 答应花濯演戏也没什?么,可是他已经?答应窦英了,窦英那?性子, 就算他说是演戏,肯定也会生气的。 他不能帮花濯这个?忙。 六六缓慢地摇了摇头,越翊初看到?后立刻道:“父亲,他不愿意。” 丞相就像没听见一般, 他怎会把子女的不愿放在眼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你不愿意的理。 女婿儿婿只要能帮越家,那?都?是贤婿。丞相略微思?忖片刻:“既然如此?,那?就换成?钟云——” 第94章 “不行!” 大夫人脸一黑, 重重将?茶盏掷在桌上:“他已经?许过人家了。” 六六顿时松了口?气,他低着头,庆幸窦英早早便打好主意,让镇国公夫人来和?大夫人通过气了。 “什?么?”丞相皱眉,“这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大夫人见他这般,心里更是觉得好笑:“老爷一天到?晚忙着找乘龙快婿呢,哪有时间听我说老三的婚事?” “大夫人,大夫人!” 刘妈妈慌慌乱乱跑进来,原本这正厅内就挤了好些下人,地上还摆着提亲的礼物,再来一个?人那?更乱了。 大夫人看她这样,心头涌起?一股不妙的感觉:“怎么了?” 刘妈妈看了眼花濯,拍了下膝盖:“这,这,刚才张妈妈家的细伢子爬墙头,看见镇国公府的人来纳吉了,这可怎么办哟!” 丞相震惊地转过头:“纳吉?还是镇国公府?你别?告诉我是窦英,提亲的时候怎么没人告诉我?” 花濯静静地站在那?,眼眸闪过冷色。 大夫人已经?不耐烦了,这母家的人来了,她该怎么解释? 之前窦英出事,那?个?大师说两个?孩子命里相合,他们此?次就直接跳过问?名,让镇国公府准备纳吉了,现在这个?榜眼出来横插一脚,还赶在镇国公府前头,这让她头都?急大了。 她扶住额头:“快,让他们换个?日子再来,先把眼下的事情处理掉再说。” * 听说纳吉要找个?靠谱端正人儿去丞相府,旺财主动揽了差事,拍拍胸脯向镇国公夫人保证,少夫人看到?他一定非常高兴。 镇国公夫人嘴角微微抽搐,但也随旺财去了。 纳吉与纳征不同,纳吉只用带媒人赠上薄礼,再送去聘书,这两家的婚事便这么说定了。 虽说只用带薄礼,后头纳征送的才是大头,但镇国公府是何等人家,抬了十几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往丞相府去了。 旺财兴奋道:“嘿,你们瞧这大雁,多漂亮!这可是咱们爷骑马骑了三天三夜到?燕地逮的。可别?怪我不提醒大家伙,等少夫人过了门,你们可得好好把眼睛擦亮了,嘴巴放甜些,有得是好日子在后头呢。” 后面的人连连道谢,几条街的路程倒也一点都?不觉得累。 照理,因?为大夫人的缘故,镇国公府和?丞相府一向关系密切。若丞相府说今天出了事,实在没空闲,旺财他们顶多嘀咕几句,也就把礼抬回去,再等上几天了。 可,今日守在大门处的偏偏是阿川。 阿川的父母都?是在镇国公府就跟着大夫人了,作为大夫人的心腹,他自然是把镇国公府也当做自己的主家。 当初窦英中毒,会北冀话的他连犹豫都?不曾,直接跟着越翊初和?六六走了。 镇国公府准备派人来上门提亲,对象还是三公子,阿川自然是高兴的,一听那?个?叫花濯的榜眼竟想抢国公府的人,他可是憋了一肚子的气。 他自然没有隐瞒的道理,就等着镇国公府的人来呢。 旺财见是阿川,笑呵呵道:“阿川兄弟,你这是什?么表情?今天可是喜庆日子,就别?拉着脸了。” 阿川面色阴沉,他招了招手,旺财一脸疑惑地凑上去。 指头往里一指,阿川冷笑一声:“真不巧,有个叫花濯的来上门提亲呢。” “什?么?”旺财一点就炸,“他算什?么东西,居然敢和?我们国公府抢人!” “是今年的榜眼。” 榜眼?那?还真能算个?东西,旺财一噎,但很快便呛了回去:“咱们爷不也是武状元,再说了,他是榜眼就能抢人了?咱们国公府和越家的关系还用说么!” 国公府的人都?听到?了,一人上前问道:“旺财哥,这可怎么办?” “哼。”旺财转过身,面色不善,“小的们,你们可是都?听见了,那?有个?姓花的破落户,竟然敢跟咱们爷抢人,镇国公府的人可不能受这种气!” 抢亲抢到?镇国公府头上,大家伙群情激奋,要进去把那?个?榜眼给“招呼一顿”。至于阿川更是妥妥的偏心眼,装没看见,就这么对镇国公府的人敞开大门。 丞相正和?大夫人争论,外面突然一阵吵闹,紧接着,旺财带着一群人闯了进来,这下正厅更是水泄不通了。 大夫人皱眉道:“旺财,你怎么...” 旺财能屈能伸,方才和?阿川放狠话,现在就开始叫屈了:“大夫人,您可不能这样啊,这都?和?我们夫人说好了,纳采礼也给了好几十箱子,咱们两家的交情怎么能反悔呢。” 大夫人叹气:“我什?么时候说反悔了。” 那?便是丞相的意思?了,旺财先瞥了眼花濯,见花濯容貌卓越,他心里暗骂几句,接着眼泪一抹直接对着六六哭:“三公子,咱们爷对您的情谊您是知道的——” 六六怕他说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赶紧抢先一步道:“我知道,我没要反悔啊,你肯定误会了。” 好哇,旺财这一下有底气了,他蹦了起?来。 “是你。”旺财怒道,“我想起?来了,你个?王八蛋!当初你行囊窘迫,三公子好心施舍你,还是咱们爷给的几十两银子,送三公子过去的呢,你居然这么忘恩负义,呸!” 六六听得要晕死过去,他没想到?旺财记性居然这么好,听过一遍的人名很快就想起?来了。 丞相诧异道:“什?么?” 看到?花濯送来的纳吉礼,旺财冷笑几声:“丞相大人,您也别?怪小人嘴嫌,这大户人家结亲讲究的是三书六聘,成?亲前哪能见面呢?这花公子不仅来了,还带这么穷酸的礼,您就不怕三公子日后受委屈?这哪个?才是良人还看不出来么?” 就是,这成?亲前两人是不能见面的,这才合礼数。这话说到?大夫人心坎里了,她也就不隐瞒:“放心,和?镇国公府定下的婚事早早便说好了,连嫁妆都?帮他备好了,怎么可能中途反悔。” 丞相想起?库房内的那?堆金银财宝,大惊失色:“那?几十箱全是为他准备的不成??” 大夫人也不理他,只是对六六道:“如今我也不瞒你,你的嫁妆府里为你准备不了多少,之所以有那?么多,是国公夫人说了,用一部分纳采礼填嫁妆,防止你到?时候伤心难过。” 丞相捏紧拳心,他觉得丢了面子,神情不耐:“胡闹,你也不拒绝,怎么能用纳采礼补嫁妆。” 大夫人怒极反笑:“不然呢,又?不是我生的,我没道理拿自己的嫁妆给他补。老爷给二姑娘备的嫁妆也就那?些,不靠国公府,靠他那?早死的娘,去找花楼讨要不成?!” 丞相辩驳道:“我给锦荣的嫁妆少是因?为——” 他话到?嘴边又?回去了,给二姑娘的嫁妆少,不像他当初要娶国公府的姑娘,几乎掏空半个?家底做礼金,是因?为花濯是寒门出身,以后也要靠丞相府,所以他才这么不顾忌,只给了一点嫁妆。 越翊初将?六六护在怀中,捂住他的耳朵,但他还是听见了。 六六担忧地看着花濯,对方的脸上依旧一片冰冷,但眼底的怒火愈发旺盛。 大夫人挑了挑眉,他对六六道:“话我就说到?这,既然你也认识这位花公子,答应哪家你最好思?量清楚了。” 六六看了花濯一眼,他觉得无比愧疚,但仍决定遵从本心:“我只是将?花公子当作好友。我与窦英,两情相悦,还望父亲成?全。” 旺财脸上露出笑容:“既然三公子都?这么说了,这纳吉礼也带来了,镇国公府和?丞相府的婚事就这么订下了。” 六六低下头,决定待会和?花濯好好道歉。 丞相轻咳一声,他仍然没有放弃与花濯做亲家:“既然钟云已经?许了人家,那?之前的提议也未尝不可。” 花濯微微一笑:“这恐怕不行呢。” 丞相今天被一而再再而三的驳了面子,脸上十分不好看:“你说什?么?” “在下与府上二姑娘。”花濯目光冰冷,“包括镇国公世?子与府上三公子的婚事,恐怕都?行不通。” 六六的手微微颤抖,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望向花濯的背影。 大夫人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花濯笑了一下,六六摇了摇头。 “天底下,没有乱/伦的道理。”花濯平静道,“况且,国公府的人求娶的是越家三公子,我何时答应了?” 旺财嘿了一声:“你有毛病吧,你答不答应,关人家三公子什?么事?” 花濯转过身,六六要崩溃了,他有预感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对着花濯哀求地、撕心裂肺地喊道:“不要!” “因?为,他是六六,不是什?么三公子。” 六六瞪大眼睛,只觉得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残忍的发生在他眼前。 第95章 花濯淡淡道,“我的母亲,就是牡丹。” 六六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膝盖磕的生疼,但六六却立刻艰难支撑着身体,抬起头看越翊初。 越翊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瞳孔微微睁大,身形有些颤抖,那座从来都高高在上的巍峨雪山终于裂开一条缝,彻底崩塌。 他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无措,随后缓缓低下头。 六六迎上他的视线便哭了:“哥哥...” ----------------------- 作者有话说:尖叫尖叫彻底尖叫,发疯发疯彻底发疯 第79章 害怕 牡丹姨娘做的事, 在场的人几乎都知道,大夫人大为震惊,她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你是越钟云的话。”大夫人皱眉指着六六道, “那他是谁, 还有你当初怎么不说?” “丞相公子的身份,我只觉得恶心。”花濯嘲讽看向丞相,“至于我和六六,在庄子的时候就定下了约定, 等我功成名就, 就来丞相府接走他, 如今我自然要来遵守约定。” 旺财已经傻了, 他对六六道:“他,他说的是真的吗?” 旺财此话一出, 屋内顿时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他,六六安静地坐在地上, 眼泪从眼眶滑落。 事已至此, 没有什么再好隐瞒的了。 六六疲惫道:“是。” 丞相闭上眼睛,身形往后一倒,周围的人惊恐地喊着老爷, 赶紧迎上去扶住他。 大夫人震惊的久久不能回神,她愤怒站起身:“好哇,你们两个,居然敢戏耍丞相府!亏得窦英还在我跟前为你说尽好话, 你就是这么对他的?” 提到窦英,六六哽咽更甚,他摇了摇头:“我不是故意的,我对窦英也是真心的。” “好多个夜晚我都在担心, 怕自己露馅。”六六喃喃道,“我也想过一走了之,可我不能。” 旺财又悲又怒,他跺了跺脚,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他问道:“这世间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公子您不是不懂,为什么要一直骗大家呢?” 丞相已经缓了过来,他一向自负,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在自己掌控之中,没想到却被花濯和六六狠狠愚弄了一番。不知来历的人居然顶着丞相府公子的名头在他眼皮子底下过了三年,而他一心要拉拢的榜眼,认定的女婿,居然是自己的儿子。 “哼。”丞相本来就不喜欢六六,嫌弃他愚钝,毫无进取之心,不像他的其他儿子那样擅长念书,原本以为是去庄子荒废了,现在看来,分明不是自己的问题。 他冷笑一声:“这还不简单,不知从哪来的贩夫走卒,本就贪图荣华富贵,一听能冒充公子哥,自然巴巴地赶来了。” 六六当初替花濯来,倒不是贪图丞相府的权势,而是想当状元夫人。但为什么想当状元夫人,是因为他被话本里的好东西吸引住了,以为状元前途无量,做了状元夫人,便有享用不尽的好东西。 到头来,还真是为了荣华富贵。 六六没有反驳,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内心怜悯他的人,不免也变得失望起来。 见六六一动不动,丞相皱起眉,他厉声呵斥道:“你还待在这做什么!” 那些一开始就欺负、瞧不起六六,中途见六六得势又讨好他的下人,此刻都颇有眼力见,一个箭步上前就要将六六给拉出去。 六六没有替自己辩解,众人还以为他是被揭穿后无地自容,准备灰溜溜离开丞相府了,可他却突然抱住了越翊初的腿,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大夫人气愤地胸膛上下起伏:“你还想做什么!” 越翊初从刚才就沉默着,没有插一句话。 他低下头,对上六六那双盛满哀伤的湿漉漉的眼眸。 六六仰着头,他害怕从越翊初的眼睛里看到失望,可他更没有勇气低下头,承受那未知结果的折磨。 “为什么?”越翊初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沉静深邃的眼眸又恢复往日的无悲无喜,“为什么一直隐瞒?”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或是悲伤的神情,众人都以为他只是疑惑。 只有六六知道,越翊初问他这句话的意思。 那道界限一直横在他们中间,明明知道他最介意的是什么,偏偏自己隐瞒的就是什么。 六六的眼泪濡湿了衣角,他小声道:“我害怕。” “你中途有过很多次机会。如果你是害怕我去揭穿这一切——可你对我也有救命之恩,你知道我绝不会这样做。”越翊初微微皱起眉,他困惑道,“为什么,你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看着这一切?自始至终,难道你就没有过一次想坦白?” 原本要将六六拖走的下人,因为越翊初突然问话都不敢上前。有得等的焦急的,此刻又想上前,但终究是害怕大公子的威严,又悻悻地退了回去。 “我害怕。”六六听完泪如雨下,“我害怕哥哥知道我不是你弟弟后,就不会像以前那样对我那么好了...” 竟然是因为这个。 越翊初如遭雷击,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六六,伸手抚上他的脸。 掌心是冰凉的眼泪,他缓缓蹲下身,将仍在哭泣的六六揽入怀中。 六六抓着他的衣袖,越翊初轻轻拍着他的后颈:“别怕。” 他二人紧紧相拥,这场景瞧了真是可怜。花濯在一旁静静看着,忧虑与痛楚侵染了那温和善良的心灵。 丞相皱起眉,他并不关心隐瞒的原因,只想将一切恢复成因有的样子。 自己的儿子,一个是状元,一个是榜眼,这等荣耀真是千古罕见。想到这,他也便不想再计较花濯欺瞒的事:“你既然是我越家人,自是要认祖归宗的。莫要再天真下去了,寒门之身步入朝堂,难免会被人轻视。” “过往的事我便也不与你计较了。”丞相淡然道,“找个时间,向陛下说明你自幼走失,近日才得以父子相认。” 花濯轻笑一声:“我来这,是为了将六六接走。” 他转过头,看向六六。 尽管花濯揭穿了他的身份,但六六没有办法怨恨他。自己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是花濯带他回去,帮他洗澡,教他穿衣用筷,什么是碗什么是桌椅。没有花濯,他也来不了丞相府,也遇不到心爱之人。 他记得的,永远是那个温柔地帮他穿上新衣裳,夸他漂亮的花濯。 “六六,不要恨我。”花濯轻声道,“丞相府三公子的位子,我并不在乎。如果你想要,我不会让你把它割舍开再还给我,但是我必须这样做,你不能待在这。” 六六伏在越翊初怀里,因为哭泣而肿胀的眼睛,露出迷茫不解的神情。 “这不是什么好东西。”花濯半垂着眼睫,“真的,不值得你这样做。” 丞相目光阴郁:“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与丞相府并无关系,我姓花,不姓越。”花濯冷冷道,“少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了,越大人,你的儿子难道是什么了不得的身份么?” “若是可以,我倒希望我的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贩夫走卒。”花濯面无表情道,“这样我倒能好受些。” 他堂堂丞相,身份尊贵还不如低贱的白丁?丞相怒道:“你以为你算是什么东西,不过是妓女的儿子,还自命不凡顶撞君父?” “我是妓女的儿子,那你又算是什么?”花濯嘲讽道,“高贵的嫖客?你不还是娶了妓女做妾...这个时候你那越家的血脉就不高高在上啦?越家的血脉真那么尊贵的话,怎么会和妓女的血融合在一起,诞下你另一个儿子了呢?” 丞相面色又青转紫,他指着花濯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大夫人没有说话,倒不是她心善,只是她厌恶牡丹,甚至不想看牡丹的儿子一眼。 丞相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你给我等着!” 花濯只觉得好笑:“我没有什么好怕的,我母亲的尸身已然安葬,至于你那越家的祠堂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夫人目光冷淡,她终于开口:“你过来大闹一场,就是为了带他走?再炫耀一番你靠自己考上榜眼?” “我是要带六六走。”花濯将在场每一个人都记在心里,他嗤笑一声,“至于炫耀,这里只让我觉得恶心,我怎么可能带着这般幼稚的想法来到这里。越大人,你的话也回敬给你自己。” “作恶多端,迟早报应到自己头上。”花濯轻声道,“就只怕,最后也牵连到至亲身上。” 六六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他知道花濯从未放弃过报复,一种刺骨的不安萦绕在他心头。 第96章 花濯最后看了六六一眼,接着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屋内的人仍保持着沉默,至于六六要不要赶出去,谁都没有发话。因为镇国?公府的人也没提退回先前送的东西,并把婚事取消。 事情?闹成这样,婚事只能暂时耽搁,大夫人疲惫地摆了摆手?,让旺财先回去,告诉镇国?公夫妇。 她不知道窦英已经知晓了六六的身?份,而六六,因为害怕大夫人会因为窦英也瞒着她的事情?生气,所以一句话也没有提及。 看着花濯远去的背影,六六心中担忧不已,他对?越翊初道:“哥哥,我总觉得不对?劲...我得去问问他。” * “花濯!” 六六跑过?去,花濯背着身?停下脚步。 “我不能帮你?。”六六低下头,“我不能走。” 花濯问道:“你?一定要和窦英在一起,或是越翊初?” 花濯他看出来了。六六也不隐瞒,点点头道:“其实我现在丞相府过?得很好,大部分时间都很开心。” “六六,你?不愿意跟我走我没有办法?,但不要待在丞相府。”花濯双手?抚上他的肩膀,“不管是越家?的人还是窦家?的人,你?都不要和他们在一起,宁愿选择普通人,知道吗?” “为什么??” 花濯沉默片刻,接着严肃地盯着他的眼睛:“陛下已经属意让三?殿下继承大统了。” 六六张了张嘴,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二?殿下、四殿下和六殿下该派往哪处封地,陛下也已经决定好了。”花濯垂眸道,“三?殿下和丞相府还有镇国?公府的恩怨,你?知道吗?” 照谢元知的狠辣,他要是当了皇帝,其余几位殿下怕是都会被他斩草除根。 “我知道。”可?陛下才四十五,还有的活呢,六六喃喃道,“可?大臣们不会放任他胡来的,再说了,我又不是杀他舅舅的人,这和我选择在哪有什么?关联?” 花濯静静地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第80章 古怪 花濯走后, 丞相府的人开始着手该怎么处理六六的问?题了。 接回来的公子居然是?假的,出了这么大的事,府内的人都对此守口如瓶。 丞相和大夫人面无表情地坐着, 原本大夫人想?让六六嫁到镇国公府, 丞相还?不情不愿,现在情况全反过来了。 就算花濯才是?真正?的越钟云,只要他出了门就抵死不认,谁能证明? 何况他现在有功名在身, 榜眼是?一定会?留在京城的。朝廷命官, 可不像当?初刚来丞相府的六六好拿捏。 丞相只能捏着鼻子吃下这个哑巴亏, 他对花濯只能暗中排挤, 还?真不能像对自己儿子执家法?一样对待。 大夫人沉默片刻道:“他毕竟对镇国公府有恩,欺骗的事就这么算了吧, 把他的东西都赶出去?便是?。” 丞相问?道:“若镇国公府,仍然要让他进门呢?” 大夫人微微挑眉:“那便和丞相府无关了。” “不行。”丞相目光阴沉, “倘若镇国公府真那么做, 那他就继续当?丞相府的三公子。” 闻言大夫人转过头,很是?不解地看他:“什么?” 丞相没有回答,现在榜眼女婿没了, 真儿子是?肯定捞不到好处了,说不定以后还?会?对付他,那能和镇国公府维持关系的假儿子绝对不能丢弃。 他现在就在等,等镇国公府做决定。 * 越翊初擦了擦六六的脸, 六六沉默着低着头。 真奇怪,他居然安然无恙地和哥哥回来了,还?以为丞相会?叫人把他按着打呢,这可一点都不符合对方那狭隘的心胸。 “哥哥。”六六问?道, “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越翊初摇了摇头。 六六低声道:“也不知道镇国公夫人会?怎么做。” 没有身份,镇国公夫妇怎么可能同意窦英娶他呢。 “窦英他知道这件事吗?” 六六嗯了一声,过了一会?他猛地抬起头。 他茫然无措地看着越翊初,慌忙解释道:“不,不是?的,窦英他也是?偶然间发现的,不是?我?主动?告诉他的。” 越翊初将?他揽入怀中。 六六眨了眨眼,他闻到了哥哥身上那令人安心的草木沉香,越翊初轻声道:“不要嫁给窦英好不好?” 心中难以言喻的酸涩,六六忍着泪意撇了撇嘴,他小声道:“万一我?又骗了哥哥怎么办?” “不会?。”越翊初眼眸含着淡淡的笑意,“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滚烫的泪珠在眼眶里转圈,六六指甲掐进手心,他把脸埋在越翊初肩头。 或许,他主动?搬出去?会?更好,可是?他不想?和哥哥分开。 “我?也喜欢哥哥。”六六感受到抱着他的臂膀更加用力,“因为喜欢所以我?才会?想?耍赖的。” * “什么?”小翠听到这个消息险些晕倒。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命苦,不然怎么去?服侍四公子,四公子暴毙了,去?服侍三公子,三公子是?个假公子,到底是?她克了几位公子,还?是?单纯倒霉身边人都是?克她的? 这下又得回去?干杂活了,小翠扶着墙欲哭无泪。 生姜没有什么动?作,他仍蹲在走廊上,挑拣沐浴用的草药。 小翠看他还?在这慢悠悠地检查草药,真是?连吵嘴的力气都没有:“喂,你一点都不慌吗,万一三公子被赶出去?了怎么办?” 管家送来的草药很用心,没有掺杂一点驱蛇的草药,但从今天开始恐怕什么都不会?送来了。生姜掸了掸身上的草屑道:“我?再跟他一起走。” 小翠无话可说,她准备出去?打探打探消息,看看老爷和大夫人究竟是?什么打算。 她刚出门不久,就看见了三公子和大公子走在一起,不免咂舌。 倒看不出来大公子是?这么重感情的人,不过是?当?了三年兄弟,便这般难舍难分? 小翠心下好奇,便躲在矮墙后听听他们会?说什么。 然后她就惊恐地睁大眼睛,往日场景一幕幕涌上脑海,她终于知道那些奇怪之处从何而来了。 她之前是?眼瞎吗,不是?一个妈生的,总共才当?了三年的哥哥弟弟,会?动?不动?就背来背去?的,动?不动?就搂搂抱抱的? 小翠简直不敢想?象,要是?被大夫人知道了,府里会?是?怎样一番腥风血雨,她这个贴身丫鬟肯定也会?被迁怒,为什么没有及时向夫人禀告。 她只是?思忖片刻,心里便有了主意,还?是?装作没看见的好。 想?到这,她悄悄转过身,一溜烟跑掉了。 小翠还?沉浸在这巨大发现中久久不回神,也就没注意自己已经跑偏了。 “啊!” 她跌坐在地,抬起头心里一咯噔。 丞相面色极其不好看,他不许家里的下人着急忙慌的,像是?什么样子。 “你是哪个院的下人?” 小翠跪在地上不敢说话,嘴唇都吓得发白。 丞相身边的管家认出小翠就是六六要去?的下人,想?到自己之前还?讨好六六,管家生怕丞相知道后会?迁怒,连忙见风使?舵:“这是?小翠,当?初大夫人要派两个丫鬟服侍三公子,除了燕儿就是?她了。” 管家瞥了小翠一眼,暗暗添油加醋:“她后面被分到其他院了,但三公子选下人的时候还?又把她带回去?了。” 他倒也不是?瞎说,之前发生的事也复杂的一句话说不出来,但就这三两句话功夫,到别人耳朵里就很容易变了意思。 小翠暗暗叫苦,丞相冷笑几下:“一脸心虚,说,你刚才做什么去?了!” “没,没有啊。”小翠大惊失色道,“婢子什么也没有干。” 丞相不说话,身边的管家心领神会?,给后边的下人使?了个眼色。 见丞相要把她关到柴房审问?,小翠立刻道:“婢子只是?不小心听到大公子和三公子说话,才急忙跑掉的。” 丞相皱了皱眉:“他们说什么了?” 小翠低着脑袋,不说会?完蛋,但全说了她一定也会?完蛋。 即使?三公子是?假的,但和大公子牵扯在一起,也难免会?让人想?到乱/论,这等丑事她要是?说了,丞相定会?把事情压下去?,到时候自己恐怕会?被杀人灭口。 想?到这,小翠额头上都是?汗,求生的本能让她的大脑飞速思考,她咬着舌尖,疼得血腥气出来后,小心翼翼道:“婢子听见大公子劝三公子,不要再想?着嫁给窦世子。” “想?必是?大公子还?念着以前兄弟相处的情分。”小翠眼珠子一转,“方好心劝诫他。” 丞相若有所思,管家觉得古怪,大公子可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他问?道:“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第97章 小翠低着头:“没,婢子听到此事事关镇国公府,便害怕跑掉了。” 府里的下人都惧怕大夫人,一听是镇国公府的事,都怕不小心触碰到大夫人的霉头,毕竟对方不许身份低微的下人讨论她的娘家。 倒也合理,丞相摆摆手,他现在心乱如麻,也没功夫处理下人不守规矩的事。 小翠松了一口气,赶紧跑掉了。 “老爷。”管家恭敬地站在一旁,“依小人看,大公子不过是担心镇国公府找了个冒牌货进门...” “不对。”丞相想到越翊初平时对六六也多有维护,他沉声道,“从他进宫突然被林君找上,我就觉得奇怪。” 那个狐妖,怎么会对一个愣头愣脑的官家子弟一见如故? 管家趁机道:“都说妖偏爱貌美少年,说不定是想趁机吃掉他增补内力呢。” 蠢货,丞相大骂管家是个愚笨的蠢货。 时不时叫到宫里,赏赐这个宝贝那个华服的,妖逮个人吃还要养到十八岁不成!选了当情人都比当食物都可能! “我看他顶替身份来府里,目的不止那么简单呢。”说不定是哪个朝廷死对头培养的细作,不然怎么可能这么长袖善舞,不仅讨得了妖的欢心,还能引起皇子的青睐。 “他平时有什么古怪——不,平时都会做什么,都给我事无巨细地说来。” “这,那人平时也就派底下的丫鬟小厮来要月钱,顶多是要吃什么让小厨房的人准备,或是要穿什么样式的衣裳。”管家额头冒出细汗,这三公子平时光吃吃喝喝了,什么古怪也找不到啊。 “哦,他也不喜欢人贴身伺候。”管家想到什么说什么,“所以院里只有两个下人贴身伺候着。” 丞相皱起眉,这更像是奸细了。 “还有呢?” “对一些小事情很挑剔。”管家回忆道,“之前小人想着夏日蛇虫多,每院沐浴用的草药都放了防蛇虫的药材,他非说哪种草药长得奇怪,让人挑出来。” 丞相问道:“是什么草药?” “好像是防蛇的。”管家大吃一惊,他想到什么,嘴唇止不住地颤抖,“老,老爷,那个人不会是蛇妖吧?” 丞相嗤笑道:“之前以悟道人来府上做客,他要是妖,早就被道人发现了,还用得着你来说?” 这也是,管家只好讪笑着低下头。 丞相笑了两下,面色又很快阴沉下去。 越翊初,他这个大儿子虽然聪明,可他始终看不透。 “劝诫?”怎么可能有这么好心,丞相有些浑浊的眼睛缓慢转动,在官场里沉浮了数十年,他的敏锐顿时察觉出不对劲。 他想起越翊初每每看那个“越钟云”的眼神,温和而带着笑意。 什么时候自己的儿子对笨蛋这么有耐心了?越宣可是他正儿八经的弟弟,相处了十几年,不还是说杀就杀,心狠手辣至此,三年不到的假弟弟,他居然还想着所谓“先前相处的情分”,去好像劝诫? 那分明是看着情人的眼神。 第81章 现代if 名唤六六的小蛇是翠青蛇老刘一家最小的孩子。 虽然他们住在乡下, 家里也穷穷的,但妈妈说,只要每天能吃饱就足够了。 知足常乐, 没有比较, 六六每天都活的很快乐。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六六坐在地上想看动画片,爸爸只好敲了敲老旧的电视机,“山里的东西不能随便乱挖,要想赚钱只能去打工。” 想吃田蛙也不能随便逮了, 因为那是野生动物, 他们必须去菜市场上买, 好贵的, 只能偶尔吃一顿。 幸好灵秀山依旧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六六每天的世界顶多是那电视机里的小小一方天地, 不是新闻,就是唱歌, 加上专门为他订购的动画频道。 直到, 出去打工的大哥一一,带回来一台二手手机,当做六六的生日礼物。 六六捧着手机欢天喜地, 妖灵局为了让每个妖都有能在现代社会生活的能力,只要是妖,每月都能领到两个g的流量。 流量宝贵,六六给自己规划了每天吃完晚饭才是一个小时的手机时间。 手机是二手机, 看不了视频,六六便只好找网友聊天。 六六没有那么多心眼,见app让他上传头像,他便傻乎乎地以为, 必须要是自己的头像才行,就打开相机,拍下自己的大头照。 京市,结束了一天工作的凝雨洗完澡,坐在三百平大平层的豪宅里,打开电脑开始冲浪。 看到一条眼神清澈的绿色蛇脑袋出现在他的视野,凝雨嘴里的果汁直接喷了出去。 同为妖,他一眼就看出这不是什么养宠物蛇的主人,拍了自家蛇的照片当头像。而多半是某条没见识的乡野小蛇,傻不溜揪把自己隐私放出来了! 他犹豫片刻,还是递交了好友申请。 六六见终于有网友加他,高兴地吐出舌头。 他用尾巴尖一下一下敲着字母。 wo shi liu liu。 我是六六。确认无误后点击发送。 凝雨嘴角抽搐,这多半就是这条傻蛇的名字。 过了四十的男人都是蠢猪:这是聊天app,网络上不要随便和陌生网友说自己的私密信息知道了吗? 六六:哦,我第一次玩不太懂。 这个妖打字好慢,但凝雨还是耐心地和他聊了起来。 虽然凝雨嘴上说不要透露信息,但他本就是一只好奇心旺盛的狐狸,见对方傻乎乎的,不到一个星期就把对方的信息全套了出来。 啧啧啧,凝雨躺在床上扒着指甲,连对方家里有几条蛇每年能赚多少钱每顿饭饭量多少都知道了,不拉他去结婚都有点罪恶感。 过了四十的男人都是蠢猪:你的家庭情况好艰苦,这种情况多久了?可以找妖灵局申请扶贫金啊。 艰苦?六六有些疑惑。 六六:不会啊,我每天能吃到很多好吃的,还有动画片可以看,哥哥姐姐也会带我去山里玩。 凝雨本来不想多说,但被对方一直强调自己有多幸福,还拍了自家照片让他评价,真的被这条井底之蛇搞得有些烦了。 他直接甩了几张照片过去。 六六定睛一看,上面写每年赚多少钱的妖怎么划分,他们家的钱好像只能划分到贫困户里。 在看看对方奢侈的生活,那些亮闪闪的珠宝,还有漂亮的屋子,网友甚至还有专门摆放衣服的房间。看着城市里的炫目的霓虹灯,繁华的商场,六六才知道自己原来过得是这么苦的日子。 没有比较就没有痛苦,六六难过地趴在妈妈为他制作的小床上,豆豆眼弥漫了一层水雾。 那边凝雨甩出好几张照片后,世界终于安静了。见两天过去了,对话框对面的小蛇一条信息也没有发,他突然有些愧疚感。 * “妈妈。”六六垂着脑袋。 “怎么了?” 若说六六看到那些城市的霓虹灯,还有网友满屋的豪华家具和奢侈品,对他而言还没有太大的感触,可照片里出现的漂亮布丁船,却让六六睡觉的时候都能梦见。 “我想吃布丁。” 闻言老刘夫妻面面相觑,布丁是什么东西? 六六伤心地趴在地上哭,连饭都不吃了,妈妈没有办法,只好让爸爸打一一的电话。 “一一。”爸爸有些为难道,“六六说他想吃什么布丁。” “布丁?”一一笑道,“怎么突然想吃这个,等下次回家我买给他。” 六六闻言抬起脑袋,爬到妈妈肩膀上,满心期待着。 一一回来的时候真带了布丁,他是去打工附近的小超市买的,说是布丁,其实只是布丁形状的果冻。 网友的照片里,布丁是盛在精致的小银盏里,上面有奶油还有水果。 一一回来一趟不容易,六六没说什么,只是把那个布丁形状的果冻吃掉了。 果冻甜甜的,也很好吃。 也许他就是一条命苦蛇,家里没有钱也没有办法。 门被敲了敲,一一去开门,是快递员。 “这是给六六的快递。”快递员对着单子念道,“谁是六六?让他来签收一下。” 见这家人捧出一条蛇,快递员差点蹦到房梁上,最后还是一一帮六六签了字。 “这是什么啊,好重。”一一费力拆开包裹,里面全是书,各种各样全是教辅书。 “寄件人。”一一念道,“过了四十的男人都是蠢猪,六六你认识他吗?” 这不是他的网友吗?六六赶紧回去打字询问。 六六:你怎么寄了这么多书给我啊? 过了四十的男人都是蠢猪:妖到外面打工也是要考证的,反正我老早就考过了,不需要就寄给你了。 第98章 那些教辅书都?不便宜,一一因为家里没钱,只能自学考最容易的证,到外?面也只能做不用脑力劳动的活。 六六:谢谢。 六六从此过上早上六点起,晚上十点睡的艰苦学习生?涯。 当然,每晚的聊天时间还是有的。 除了给他寄书的妖,六六还交到一个网友。 yuanyun:你打字有些慢呢,不会还是小朋友吧? 六六:因为我只有一条尾巴啊,如?果我能早点化形就好了, yuanyun:为什么这么想当人呢? 六六认真想了想。 六六:因为我想去京市工作。 给他寄书的网友很粗心,没有检查自己寄来的教辅书,里面除了满满的笔记,还有一张他自己的照片。 见?后面写着凝雨,六六好奇地在妖怪们自己建造的网站上搜索,这才得知对方居然是妖灵局的一个小领导。 他也想过上那样的好生?活,所以六六也想去京市工作。 过了几?天,六六又收到一个包裹,是yuanyun寄来的。 红彤彤的,是樱桃汁,六六还想着给爸爸妈妈留一点,结果一不小心全喝完了。 兴许是用功学习的原因,某个早晨六六起床时,发现自己变成人了。 “啊啊啊!”他兴奋地跑出去,然后宣布了一个大?消息,“我要去考证,然后去京市打工!” 爸妈很舍不得,但六六心意已定,他也要去赚钱,然后每个月寄钱给家里。 贫困妖考证有补贴,不用交考试费,还能申请到三个月的免费住处。但爸妈还是凑出两千多块钱,让六六路上花。 —— 花濯问?道:“姓名?” “刘六。” 妖灵局,六六拿出自己的身份证、人语八级证、普通话证还有一些生?活技能证书。 这里工作的有妖也有人,人类都?签署了保密书,不能把工作的具体内容向外?界说出来。 六六怀着激动的心到处打量,突然,他看到凝雨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后面还跟着几?位衣着时尚的下属,从不远处经过。 “啊!”大?厅内全是人和妖,六六激动地站起身挥手,“是我六六啊,我成功到京市工作了!” 不知为何,凝雨只扫了他一眼,然后像根本?不认识他一样,脚步还加快了。 见?凝雨走远,六六有些疑惑,明?明?自己说考证全过的时候,凝雨还说恭喜呢。 他的通行证很快便盖好了章,六六两眼放光,拿着证件就跑了。 那边花濯正低头翻宣传册:“对了,刚来京市工作的妖容易被诈骗团伙盯上,一定要小心——” 他拿着宣传册,可刚才的蛇妖已经没影了。 * 太好了。 六六摸着自己的证件,辛苦终究是没有白费。 为了犒劳自己,他拿出一点钱买了杯饮料。 “呜呜呜...” 谁在哭,六六有些奇怪,突然,一个蛇妖出现在他眼前。 对方也是蛇妖呢,六六察觉到同类的气息,问?道:“你怎么了?” 蛇妖拿出一张小皮夹,打开后,一个小孩的笑脸照出现在他面前。 “我,我的宝宝生?病了,着急动手术。”蛇妖擦了擦眼泪,“但是我的银行卡暂时冻结了,我钱全在卡里,要等一个星期才解冻。” “啊?”六六闻言不免担忧,“那该怎么办?” 蛇妖突然跪下了:“求求你,能不能先借我们一点钱?” “我把我的卡给你,里面还有一万块钱呢。”蛇妖道,“到时候等卡解冻了我再来找你,再把手术费给你。” 对方焦急地拉着他的袖子,六六一时有些茫然,但想着还有蛇宝宝急着要做手术,他还是拿出了自己剩下的一千多块钱。 对方千恩万谢,还留了联系方式。 六六正要说不用谢,突然脖子一痛,接着整条蛇都?酸软无力,被身后的蛇妖给扶住了。 等六六醒来,他发现自己在汽车后座,被关在一个小笼子里,自己又变成蛇了。 “呸。”开车的就是找他借钱的蛇妖,“才一千多块钱,还浪费了我的毒液。” “行了,这么多证件还能回回血。”副驾驶上的蛇妖道,“正好卖给宠物商店,又能拿到一笔钱。” —— 窦英烦躁地推开宠物商店的门,老姐窦念养了只布偶猫,准备再养一只给猫作伴,打了个电话让他来取。 店里开着空调,闷热感稍微消散些许。 店主查了单子,让他稍等片刻。窦英百无聊赖地玩起手机,突然被一阵小孩的喧闹声?吸引了注意。 一条绿色的蛇关在笼子里,那群小孩看到蛇理?应是害怕的,但知道这是无毒蛇后,一个个都?开始“探险”寻求刺激,时不时有小屁孩冲上前,摇晃笼子,然后又鬼哭狼嚎地尖叫退后。 蛇被他们的举动吓到了,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窦英皱了皱眉,他上前把那些小孩都?赶走了。 他拎起笼子,蛇把自己缩成一团,长得倒是可爱,眼睛亮亮的。 窦英没想到他居然能从一条蛇的眼睛里看出悲伤与难过。 他那有些漫不经心的面庞在六六眼里变成了未知的危险。 老板带了猫出来,他看见?窦英拎起手中的笼子:“多少钱?” 第82章 刀剑下救情郎 “不知丞相大人想问什么??” 斐以悟抿了口茶, 陛下依旧让他帮自己求仙问道,却?不像先前那?般常常召见他了。 他含笑?看了眼一旁的箱子?,里面摆的都是金银珠宝。 丞相的脸隐蔽在烛灯的阴影处, 看不清表情?, 颇有些渗人。 “听说林君是狐妖的事情?就是道人发现的?”丞相问道,“我很感兴趣,道人是天生就能辨别妖物吗?” 斐以悟点点头:“我天生便长着一双阴阳眼,能看到常人所不能看见的东西。” 听到这?, 丞相的心稍稍放下了, 斐以悟继续道:“不过, 我一开始只能看见些许妖气, 还是靠师父教导,修为增进后?才能看穿妖物的原型。” “那?狐妖若是有千年修为, 我未必能看出来。”斐以悟回?想起那?皱着眉瞪着眼,一副高高在上态度的美?艳狐妖, 嘴角浮起一抹玩味, “三百年道行与妖而言,还是太浅了。” 丞相没有再说话,斐以悟笑?了笑?, 知道这?些当官的脾气古怪,都喜欢让人去揣测他的意思。 他恭敬地退了出去,旁边的弟子?问道:“道人,那?箱珠宝——” “真有意思。”斐以悟置若罔闻, 他回?头看了一眼,笑?道:“走?吧,去殿下那?。” * “铮!” 阳光照射在锋利的匕首上,弹出炫目的光。 六六看着匕首上映照出自己的一双漆黑瞳孔, 又把剑给放回?去了。 从外表看来,这?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簪子?。 窦英说要送他一把短刀,这?样正好彼此的是一对儿。六六当时笑?道:“我又不会使刀剑,再说了,天天悬在腰上也麻烦。” 于是窦英就送了一把别致的小刀给他。六六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他已经做好了被赶出去的准备。 “生姜。”六六转过头,“你?不走?吗?” 生姜摇了摇头:“不走?。” 没事,他身上的钱能雇生姜一辈子?了,也不愁发不出月钱。 “三公子?。”管家轻轻推开门,“老爷叫您过去一趟呢。” 见六六面露紧张,他笑?道:“想必是为了镇国公府的婚事,老爷他还备了一桌酒菜呢。” 丞相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还备酒菜? ...估计知道自己不是他儿子?后?,想着怎么?和他搞好关系,来继续维持丞相府和镇国公府两家的情?谊了吧。 正好六六也想着搬出去,毕竟住了这?么?久,也得打个招呼。 他简单换了身衣裳,跟着管家走?了。 六六原以为管家说得客气话,结果到了地方一看,还真摆了一小桌酒菜。 真相大白,六六也懒的像以往那?般做戏做全套,喊丞相父亲了:“丞相大人,窦英他怎么?说?” “坐吧。”丞相自顾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六六心下疑虑,却?也只好先坐在他对面。 丞相还是头一次细细打量着他,六六虽低垂着脑袋,却?不显卑微,他迎着丞相的视线,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那?纯洁而皎好的面容,目光恬静疏离。丞相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怀疑你?不是我的儿子?,现在想想,当初的直觉果然是对的。” 六六不说话,丞相摩挲着酒杯,自顾自地说道:“原以为,你?是随了牡丹。漂亮,但是不机灵,迟早会害了自己,可你?和她长得并不相像。” 第99章 “我倒是看错了。”丞相淡淡道,“你?聪明得很,不然也不能耍的翊初团团转,让他倾倒在你?的温柔乡里了。” 六六猛地抬起头,他的眼中满是震惊。 “你?...你?...”丞相是从何?得知的? “好本事。”丞相抚掌大笑?,他嘲弄道,“翊初和窦英不愧是表兄弟,连找情?人的口味也一样——还是你?太有本事,不管是谁都会喜欢上你??” 被对方的父亲这?样说,六六有些难堪地别过头去。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的话,请自便。”六六捏着膝盖上的衣摆,“不管怎么?样,我对哥哥是真心的。” 丞相沉默着给他倒了一杯酒:“我老了,折腾不了几年了。” “他母亲为他何?等的操劳,你?是知道的。”丞相的身形有些衰老,“我的几个儿子?里,只有大儿子?和三公子?有出息,三儿子?是一定与我为敌了,整个丞相府,将来都得交到翊初手里。” “算我恳求你。”丞相低身下气道,“你?我也当了三年的父子?,不是么??还有老夫人,老夫人一直把你?当亲孙子?看,她疼爱你?胜过越宣越泽,对你?多有好你?是知道的,现在府里的人还瞒着她老人家呢,你?忍心再去伤她的心?” 提到老夫人,六六眼眶一酸,眼泪簌簌流了下来。 老夫人是真的对他很好,越家的人,除了哥哥,就是老夫人最把他放在心上了。 “我知道了。”六六拂去脸上的眼泪,“我本来也要搬出去的。” 丞相点点头:“好孩子?,你?能明白就好。” 他把酒推到六六跟前:“你?的体己府里不会拿走?,再给你?添上五十两银子?,到外面去买个宅子?住吧。” 六六心情?复杂,他答应了丞相,因为他本来也准备搬出去,可他做不到不和哥哥联系。 想到越翊初哀求他不要嫁给窦英,六六吸了吸鼻子?,他怕丞相再看出端倪,赶紧低下头,将送别酒一饮而尽。 许是内心酸涩,这?酒喝起来一股苦味。六六低声道:“我今天就会走?的。” 他站起身,正要离开,肚子?突然疼得抽搐起来。 不是因为酒伤脾胃的痛,而是一种陌生的痛感。 丞相冷眼看着他蹲到地上,六六头上全是汗,他抬起头质问道:“你?,你?在酒里下毒了?” “我没有下毒。”丞相目光平静,“我只是在酒里,加了点雄黄。” 雄黄。 六六支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他不能被人发现自己是妖,可四肢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最终还是无力地倒在地上。 他感到面前的世界在不断放大,垂落在身旁的手消失不见,冰冷坚硬的地砖,变成了柔软的丝绸,那?是他的衣裳。 看到地上躺着的那?条翠青蛇,丞相目眦欲裂,居然真的是妖,丞相府上下居然和妖怪一起生活了三年! 六六无力地扭动着身体,他感觉自己是要命丧于此了,丞相会怎么?做?多半是把他献给陛下,挖出他的心做长生不老的妖丹吧。 略显急乱的脚步声,六六疲惫望去,门被唰的推开,出现了越翊初那?张带着几分焦急的面庞。 他面色苍白,往日的礼数全都忘掉了,慌乱地看着屋内。丞相仍沉默着坐在那?,桌上也摆着两份杯箸,月白色衣裳是六六经常会穿的,可现在却?散在地上。 屋内没有想要看到的身影,却?多出一条绿色的小蛇。 越翊初缓缓上前一步,六六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看到越翊初此刻的神情?,他心痛如绞,默默地流着眼泪。 “万一我又骗了哥哥怎么?办?” “不会。”越翊初眼眸含着淡淡的笑?意,“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六六不敢再看,他低下头。 “看吧。”丞相终于站起身,他冷笑?着走?到越翊初的身旁,拍上他的肩膀,“你?就是被妖物给迷惑了心智,才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 越翊初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那?。 见他这?样,丞相的内心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真被妖孽给迷惑了,到这?个时候还不知道醒悟,一心沉溺于儿女情?长,将来如何?能在朝中站稳跟脚! 想到这?,他已经定了主意,趁着越翊初失魂落魄,他猛地抽出一旁剑架上的宝剑。 剑刃和剑鞘碰撞出刺耳的声响,寒光一闪,锋利的剑刃朝六六斩去。 他的双眼血红,满是疯狂之色,六六吓得将脸埋在了衣裳里。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身上倒是一片温热。 六六听到了刀剑与骨节碰撞的声音,他抬起头,终于知道那?温热的触感到底从何?而来。 越翊初用手稳稳接住了剑刃,肉体凡胎,如何?抵挡得住刀剑,那?伤口深已见骨,鲜红的血液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掌心涌了出来,滴到了六六身上。 丞相瞪大了眼睛,他手一抖,剑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为什么??”丞相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是妖,他是妖啊!你?看不见吗!” 他以为等越翊初亲眼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其?实是妖怪后?,就能醒悟过来,可他为什么?看到了,还是要救! “父亲。”越翊初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目光哀戚,“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求您放他离开吧。” 六六心痛到无法呼吸,他想喊快点叫大夫来啊,可他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 丞相目光呆滞:“你?疯了。” 外面吵吵闹闹的,是窦英的声音。 他提着剑闯了进来,骂骂咧咧,吵着要丞相府把人交出来。 看到屋内的这?一幕,饶是窦英也愣在原地。 “六六呢,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快。”看到窦英,越翊初当机立断,“你?带六六走?。” 窦英这?才注意到地上还有一条小蛇,他不可置信地错愕道:“这?...” 六六毕竟是妖,那?点雄黄的作?用没能维持太久,不到片刻,赤身裸/体的少年出现在地上。 “哥哥...”六六眼泪浸湿了面庞,他趴在地上哭泣,窦英的手微微颤抖,但他还是下意识上前,将衣物裹在六六身上。 “快,快找大夫。”六六冰冷的手握着窦英的手,“哥哥他的手被砍伤了,快点找大夫来啊...” 第83章 你多少岁了? 越翊初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 他的手裹着纱布,很?快又被鲜血濡湿。 六六伏在床边哭,窦英安慰道:“好了, 把季大夫请来了, 会没事?的。” 旺财跑进来,面色慌张,大夫人?见越翊初今日没来请安,想他就算身子?不适也会派人?说一声, 便叫小厮过去看看, 结果?没找着, 现在已经?起疑了。 六六担忧地碰了下越翊初的指尖, 要是让大夫人?知?道了,定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窦英站起身:“我去找个理由, 先把姑姑那边先搪塞过去再说。” 六六心乱如?麻,他也想不出别的好方法了, 只能点点头。 剑刃锋利, 伤口深得很?,皮肉绽开甚至能看见白骨,六六不敢再看, 捂住嘴偏过头去,眼泪又簌簌流了下来。 季风见惯了这种场面,他先扎了几针止住血,然后查看伤口的情况。 六六擦了擦眼泪, 他望过去,季风很?冷静:“筋脉断了,以后记得换左手做事?。” 越翊初即将步入仕途,这个时?候要重新开始学习写字做事?, 谈何容易? 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六六呜呜咽咽,他抱住了季风的大腿:“大夫你一定要救救哥哥的手!” 又来了,季风挪了下腿,没把人?抖开,六六问?道:“你不是有一种药,能让断掉的筋脉重新生长?吗?” 他当时?还准备给窦英买的,结果?要一千两银子?,吓得赶紧放回去了。 季风有些意外地看了六六一眼,没想到这么久之前的事?情他还记得。 他沉默片刻道:“你确定你有一千两?” 六六连忙道:“有。” 之前墨隐整理库房账本的时?候,他偷偷瞄了一眼,差点产生了当小贼的想法。后面他想要什么,就时?不时?去敲哥哥竹杠了。 一千两银子?就换了个小小药瓶,六六拿着药瓶的手都?在不自觉颤抖,季风叮嘱道:“早晚上一回药,知?道了吗?” “知?道了。”六六一心扑在越翊初身上,却也没忘了感谢季风,“真是麻烦季大夫了。” 季风嗯了一声,他似乎有话想说,但最终只是掐了掐手心,看了六六一眼便走?了。 一千两银子?季大夫一个人?肯定是拿不回去的,六六便让生姜找几辆马车给他送去。 他拿湿帕子?轻轻擦拭着越翊初的脸庞,又喂了一颗丹药给他。 第100章 做完这些,六六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他,过了半晌,他轻轻趴在越翊初的胸膛上。 “哥哥。”六六不安地揪着他的衣领,小声道,“我永远都?不离开你。” “公子?。”生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竟然神?色如?常,毫无诧异之意。 六六问?道:“送到季大夫的药馆了?” 生姜低着头:“季大夫只收了五百两。”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六六琢磨着,莫非季大夫年纪变大了,心也跟着变软了? 夏天天热,伤口更要注意,屋内已经?摆了冰鉴,只是六六因为害怕,手心还是会出汗。 窦英进来时?脸上带着一抹疲惫,六六关心道:“怎么样了?” 窦英苦笑道:“真话掺着假话一起说,这伤筋动骨一百天,总不能一直瞒着。我便说是他与姑父起了争执,一不小心伤到手了。” 六六着急道:“那万一大夫人?去找丞相对峙怎么办?” “放心,他不敢说。”窦英垂眸道,“我告诉他,这桩婚事?我不会放弃,以次来维护两家的关系。” “至于他心里打着别的主意,那便不关我事?了。” “别的主意?” 窦英笑了笑,他问?道:“六六,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六六不知?道他为何突然问?这个,一时?眼神?躲闪:“你,你不介意我是妖吗?” “不会。”窦英牵过他的手,低声道,“我只怕你改变心意。” 六六眨了眨眼睛,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他听?见自己小声道:“我也是。” * 夜晚,六六见越翊初还未醒来,本想就睡在旁边守着,但窦英嘴上说着什么你哪会照顾人?,找几个大夫更靠谱云云,强行把他给拉走?了。 六六心里憋着气?,见窦英沐浴完要爬上床:“你不害怕?” “害怕什么?” “就不怕你睡觉的时?候,我突然想吃个人?补补。” 窦英噗嗤一笑,六六见他笑的腰直不起来,疑惑道:“你笑什么?” “又不是没看见。”窦英在空中比了个手势,“喏,您就这么长?,这么宽,吞只鸡都?费劲,还吞人?呢?” 被看轻的六六气?得七窍生烟:“谁说我不行的,你胡说八道!” 因为成?亲前不能见面,他们有一段时间没见着对方了,窦英直接抱着他压倒在床上:“好,是我胡说——我说你怎么老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呢,动不动问?我吃不吃蛇,万一你是妖我怎会怎么做,原来你就是蛇妖。” 六六从去年春天就成?年了,独自挨了两个发情期,窦英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他的脸颊和耳垂,不免有些气?喘。 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六六半推着他的脸,问?道:“你怎么一点都?不吃惊啊...” “我以前还真不相信世间有妖。”窦英眼眸含笑,“神?仙鬼怪,又有谁亲眼见过呢,所以林君居然是妖的事?,把我吓一跳。” “若论数量,飞禽走?兽比人?多得多,怎么可能只有一只妖怪在世上呢。” 六六听?了很?满意,他觉得窦英越来越会说话了。人?就是大惊小怪,动物那么多,有几只变成?妖怎么了?一天天害怕妖会吃了自己,没变成?妖的动物野性更大,对人?来说反而更危险呢。 “现在想想,你有时?候傻乎乎的像是听?不懂人?话。”窦英牵着他的手,亲了一下手腕,笑道,“这就不奇怪了。” 六六面无表情地扯了下他的脸,这句话根本没有必要说! 本来发情期过了,这下又被窦英给勾了起来,六六主动搭着他的脖颈,身体里的血液在沸腾。 “对了。”窦英好奇道,“你既然是妖的话,那就不是比我小一岁了,你多大了?” 听?说那狐妖有三百年道行,姓斐的道士没看出来他的六六是妖,莫非六六有六百年的道行? 那金砖有的抱呢,窦英也不在意,随口一问?又亲上去了。 “我想想。”六六回忆道,“我还有一个多月才过生日呢,那就是快四岁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两只手直接摊在枕侧,结果?窦英突然不动了。 怎么回事?,六六疑惑不解地望着他,窦英翻了个身,躺在他身边,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六六:“?” 六六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了。”六六支起身子?,跪坐在一旁,他推了窦英两下,不可置信道,“窦英你怎么了!” “天都?这么晚了,你不是还吵着要早起去翊初那边吗。”窦英翻了个身,直接背了过去,“快睡吧。” 六六衣襟都?松开了,半挂在肩头,柔软乌黑的长?发披在颈侧,脸上满是震惊。 他又推了窦英两下,见对方一动不动,抓狂地捶打着他的背:“啊啊啊,你快点起来啊!” “我爹娘像我这么大,都?把我大哥生出来了。”六六欲哭无泪,早知?道就说自己三百岁了,“你快点起来!” 窦英任他捶,就是不睁开眼睛,一副心如?止水要去寺庙当和尚的样子?。 六六闹了一通,最后是打窦英耗费的力气?太多,硬生生把火气?给灭了。 他要吸取教训,六六气?的也背过身去,等和哥哥说的时?候,就说他已经?三百岁了。 第84章 三皇子的婚事 越翊初伤的只是一只手, 大部分时候都能照常活动,但六六还是很担心?,基本?是寸步不离、越翊初说什么他都百依百顺, 那?有人就不乐意了。 窦英道:“又?不是要下地干活, 这左手翻书右手翻书有什么区别,” 彼时他们?正在用午膳,六六本?想让下人煮各种羹,这样用汤匙吃饭就方便多了, 但转念一想, 哥哥的右手受伤了, 他的手不好好的呢, 他可以?夹菜喂哥哥啊,这样自己?还能出份力。 结果越翊初用左手举箸, 只是吃饭的速度比以?往慢了些许,但稳稳当当根本?用不着自己?帮忙。 六六嘴里嚼着饭粒, 他见越翊初用左手吃饭, 也想学用左手去夹菜,结果手指不听使唤,筷子一个劈叉, 滑溜溜的鹌鹑蛋飞了出去,“咚”的一声,正好掉到窦英的肉汤里。 飞溅出来的油汤蹦到窦英的衣襟上,还有六六的脸上, 六六大叫一声闭上眼睛。 窦英哭笑不得:“你说你手好好的,学他干嘛!” 一旁的铜盆里装了水,本?是饭后净手的,现在用来洗脸了。六六丢了面子, 但仍嘴硬道:“我只是觉得两只手都会吃饭,每天就能省下许多时间了!” 闹了一通,饭菜也凉了,越翊初笑了笑,让人重端份膳食来。 还有三日便是朝中下达诏令的日子,六六只盼着越翊初能分到些闲职。 说实话,他现在都有些后悔了,当官了有事要忙,就不能从早到晚陪着他了,而且要是皇帝是个神经病,天天上朝还要提心?吊胆的呢。 五百两一小瓶的药,六六不敢再自己?动手了,撒出来一点那?就是白花花的银子掉在地上。 他坐在一旁,伤口已经没有先前?那?么可怕了,他惊叹道:“要我说当大夫不比小官划算的多,季大夫肯定比我有钱,也不知道季大夫的医术会传给谁?” 越翊初思忖片刻道:“兴许会招个徒弟吧。” 不招徒弟的话,成亲后教给自己?的小孩也行啊,到时候他就得找小季大夫了。 小季大夫,小鸡大夫,哈哈哈。 六六捧腹,季大夫今年二十了,大部分人都是这个年纪成亲,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去喝喜酒。 墨隐这几天忙得很,还得花心?思去瞒住大夫人那?边,毕竟窦英把伤口说得没有那?么严重,总得让越翊初过关时间再去请安。 “公子。”墨隐低着头,“方才探子来报,说周家那?边...” 一听和周家有关,六六忙问?道:“查出什么了吗?” 墨隐面上犯难,他抿着唇,过了片刻方小声道:“周家过继的那?一脉所住的住宅,夜里突然?走?水了。” 越翊初问?道:“还有活口吗?” 墨隐摇了摇头,六六心?下震惊,他默默坐了回?去。 突然?走?水,怎么也不像意外。 谢元知的表舅所过继的那?一脉,好歹也算是嫡支,说灭口就灭口,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知道内情的恐怕就那?么几个,周家本?就谨慎,内里更是如铁桶一般,这下线索算是全断了。 * 镇国公府叫窦英一趟,说是宫里来了人,六六奇怪道:“不是说三日后才派官职么,怎么现在就说了。” “谁知道。”窦英皱眉道,“虽说是陛下看重我们?窦家,但这恩荣也着实难办。” 这边窦英走?了,生姜又?过来:“陛下今晚设了晚宴,六殿下请公子一起,已经派了马车来接了。” 第101章 六六扶着墙深吸一口气,上次晚宴的记忆着实不太美妙,他都有些怕了。 路上,他想起花濯说的,陛下已经给二殿下四殿下还有六殿下指好了封地,皇子都是在二十岁才前?往封地,算算时间,二殿下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要离开京城了。 这些日子谢元允常常见不到踪影,六六去王府都见不到他:“元允,你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谢元允微笑着扶他下马车:“在忙一些旧事。” 殿内,陛下面色红润,笑声洪亮,似乎那?些丹药真的有强身?健体之效。 六六看了一眼陛下身?侧,原先深受信任的斐以?悟已经换成了另外一个道士,至于斐以?悟,远远的在最角落里。 六六哼了一声,活该。 斐以?悟似有所感,抬起头笑着看他,浅色瞳孔里闪烁着怪异的光芒。 六六浑身起鸡皮疙瘩,赶紧看别人去了。 他一转头,发现谢元知也看了他一眼,不过谢元知眼底里的就是嘲讽了。 “他面色怎么这么难看,谁欠他钱了。”六六嘀咕几句,旁边的谢朝颜拿酒杯挡住上扬的嘴角,“当然?难看了,父皇准备今天赐婚呢。” “啊?”六六很是诧异,谢朝颜笑道,“二十了,自然?到了娶皇子妃的年纪。” 六六好奇道:“是哪家的啊?”这么倒霉,得被陛下许配给谢元知那?个疯子。 谢朝颜耸耸肩:“不知道。” 酒过三巡,氛围也到了。 六六心?思全在看戏上,菜都没吃几口,陛下果真开口道:“元知也到了娶亲的年龄了。” 谢元知垂眸不语,六六看了幸灾乐祸。 陛下给定了安国公府的长?女,闻言二皇子和四皇子神态各异,但都不太好看。 六六抿了口酒,他现在相?信花濯说的话全是真的了。 一文一武,当初太宗皇帝打天下,按功劳分赏臣子,文功最高者封了安国公,武功最高者封了镇国公,代代相?传。 他抬起头,谢元知神色淡淡,恭敬的向陛下谢恩,若是常人,早就被喜悦冲昏头脑了。 真是时也命也。 六六在心?中叹了口气,谢元允不愿插手皇位。 二皇子和四皇子,一个可能会继承生母的癫狂病,一个天资愚笨,算来算去,只有谢元知最合适。 真是老天绝意如此,六六愤恨不平地瞪了谢元知一眼,结果谢元知居然?还笑了! 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他咬咬牙,在心?里把谢元知痛骂一遍。 —— “六六。” 谢元允突然?喊住他,六六转过头:“怎么了元允?” 月色下谢元允的神情看不太真切:“我在想,你要不要和我离开京城?” 六六有些无措地捏着手指:“你是说让我和你一起去封地吗?” 谢元允摇了摇头:“是彻底离开。” 彻底离开,那?就包括舍弃这个六皇子的身?份。 谢元允本?就是大妖,妖心?性不受拘束,何况周围的人样貌或多或少会随着岁月流逝发生改变,妖却不会,所以?他们?不会长?时间停留在一处,凝雨也是那?样。 “抱歉。”六六低着脑袋,“我不想离开京城。” 谢元允笑了笑,温柔地抚上他的脸颊:“我知道了,没事的,我不会现在就离开,你如果改变了心?意,随时找我。” “嗯。” 六六这才抬起头看谢元允,对?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哀伤。 生姜在大门?口等?他,见六六情绪低落,他沉默着跟在身?后走?了一会,接着突然?问?道:“公子,我们?还继续待在这吗?” “我觉得还是搬出丞相?府的好。”生姜道,“丞相?本?就对?您心?生不满,万一他还不死心?...” “你说得对?。”六六对?他笑了一下,“明天就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住宅吧。” 他照旧去了越翊初那?,把晚宴上的事都说了。 “看来陛下,真的准备让三皇子继承大统了。”六六问?道,“对?了,窦英那?是什么事?” 越翊初沉默了,他抬起头,看向六六那?双有些疑惑和疲惫的眼眸。 “陛下封窦英为骠骑将军,即日起赶往边境。” ----------------------- 作者有话说:最近忙着实习还有修改论文,论文看多了,看到电脑屏幕上的字就崩溃...orz 第85章 胎梦 六六赶到镇国公府时已经是丑时了, 但由于?陛下的旨意?匆忙,镇国公府灯火通明?,都?准备着为窦英明?日赴任收拾行囊。 看着这些步伐凌乱、神情紧张的下人穿梭在廊间, 六六心中压的那块石头也更重?了些。 他来到窦英的住处, 推开门,屋内只点着一截蜡烛。 窦英手?里拿着一把短刀,面无表情的对着那幽暗的烛光,旁边的架子上挂着陛下赏赐的铁甲, 闪着凌冽寒光。 虽是夏日, 却让人觉得寒冷刺骨, 六六屏住了呼吸, 缓慢走到他身后。 “窦英。”他轻声道。 窦英转过身,见?六六那双漂亮乌黑的眼睛蒙了一层水雾, 他愣了一下,随即赶紧将匕首收了回去。 六六再也忍不住, 他扑到窦英怀里, 双手?恨恨地篡着他的衣襟,捶了两下又泄力了,几乎要从他身体上滑落。 窦英紧紧抱着他, 六六将脸埋在他胸前,抱怨道:“打仗打仗,怎么又要打仗,难道陛下就找不到别的将领了, 叫你?一个年轻人去,还封了什么骠骑将军,谁稀罕这个名头...” 六六越说越悲愤,最后歇斯底里道:“明?明?你?之前差点就要死了, 这回还让你?一个人去,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窦英赶紧捂住他的嘴,幸好附近的人都?被旺财给叫走了:“嘘,这话不能说,万一被有心之人听见?了就不好了。” “父亲这些年饱受旧疾折磨,陛下此番让他留在京城,倒也是好事。”窦英心中了然?,说是体贴臣子,不过是当人质牵制他罢了。 “不过也太突然?了些。”窦英皱了皱眉头,“我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但旨意?已下,并无转圜的余地。” 六六也觉得不安,但除非陛下今夜暴毙,明?日窦英是非去不可?了。 “姐姐已经和?陈阳侯和?离了,不久会搬回家住。”窦英轻轻拍着他的背,“我想?,要不你?也搬到府里?” 丞相府是待不下去了,但他和?窦英的婚事仍作数,搬到镇国公府也不奇怪。 六六点头,反正镇国公府和?丞相府离的也不远。 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二人相拥而眠,第二日一早,窦英便要走了。 青青飞到窦英肩头,当初只有六六巴掌大的毛绒团,完全?变成了一只气势不输苍鹰的鸟。 六六笑了笑:“让青青陪你?一起去好了,它这么聪明?,说不定回来就会说话了。” 窦英哼了一声:“它啊,头上那搓红毛这么显眼,要是飞到天上,敌人不就注意?到我们了么。” 六六斜了他一眼:“真是的,你?少说晦气话。” 窦英哈哈大笑,六六嘴角也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也看开了,现在哭也没用,人都?要走了,哭了反倒像送丧。 当初凝雨说的真是一点也没错,选个要经常上战场打仗的,说不定哪天就要守寡了。 六六望着窦英远去的背影,真是欲哭无泪。 他是想?要花不完的钱,可?他不想?年纪轻轻就守寡啊! 生姜道:“公子,已经把要紧的东西全?收拾出来了,您要检查一遍吗?” “嗯。”六六就准备住在窦英的院子,镇国公夫人听说他要搬来,又叫了几个小厮陪着,帮他去丞相府收拾行囊。 大部分东西他都?不准备带走,只收拾了他自己的衣裳,还有那个宝贵的箱子。 六六坐在地上,打开了宝箱,里面都?是他从来丞相府就开始收集的东西,现在看来,也有不少没用又不值钱的东西。 有些东西他都?想?不起来了,六六翻拣几下,在旮旯里发现了一株枯萎的草木,上面还挂着几颗皱巴巴的果子。 已经看不出是什么草木了,兴许当初是看了漂亮才收集起来。 草木散发着奇异的馨香,六六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将那已经枯萎的果实一颗一颗送入口中。 他的眼睛变得空洞,思绪也缥缈到九天云外了。 就像动物?最基础的进食的本能,六六只知道吃,其他的都?漠不关心。 “六六。”越翊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六六背对着他,听到哥哥的声音他才惊醒,嘴里又苦又涩,他吐了吐舌头。 看到手?中的草木,六六震惊地瞪大眼睛。 这都?死了多久的果子了,说不定全?是灰,他刚才是怎么吃得下去的! 第102章 身体并无不适,越翊初也走近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六六把东西放回箱子,“我准备搬到镇国公府去住。” 越翊初沉默片刻道:“也好,你自己一个人出去住,我反倒不放心,舅舅舅母都是很好的人。” 六六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手腕:“好些了吗?” 才过了几天,就算伤口好转也看不出什么来,但越翊初还是嗯了一声:“已经没事了。” 怎么可能没事呢,六六低着头,眼眶也渐渐红了。 * “生姜。”箱子搬上马车,六六上半身趴在上面,“你跟在我身边的时间很短,为什么还愿意跟着我离开丞相府呢。” 生姜很少主动说话,见六六问他,他才抬起头回答道:“我一直跟在公子身边,已经习惯了。” 窦念怕六六住在镇国公府不适应,常常把他叫过去聊天,或带他出去玩。 六六也因此听到窦英许多糗事,窦念笑道:“窦英他小时候就很很调皮捣蛋,阿爹每到半夜就叹气,对着阿娘掉眼泪,说他以后要是变成纨绔子弟,国公府可怎么办呢。” 六六刚开始就觉得窦英狂的要命,连夫子的话都不听:“小孩子调皮很正常啊,再说了,这么小的人能调皮到哪去?” 一阵风吹来,小船有些摇晃,六六拨了拨湖里的水,只觉得万分惬意。 “哈哈。”窦念摇了摇扇子,没能忍住笑,“我记得小时候,过了年关家里要做法事,窦英他趁着人家和尚不在,把要焚的香都换成了白沙。” “师父点香的时候,大家一看,这香怎么就点不燃呢,查来查去查到窦英头上,他还不服气,把天上的神仙都骂了一通,说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 六六本来在喝茶,这下直接被呛到了,他没想到窦英小时候这么狂。他一条蛇,都没骂过人类的神仙呢。 “那师父肯定很生气吧?” 窦念摇了摇头:“人家是得道高僧,本来就脾气好,怎么会和一个小屁孩计较,师父还和眉善目的对他笑了呢,只说,英,你还是应该要收敛脾性。” 六六嘴角抽搐,师父的脾气也太好了些,要是自己的东西被小屁孩换成一堆沙子,肯定要狠狠抽他的屁股。 “不过爹当时也气坏了,当着师父的面不好发作,等人走了,立马关起大门拿板子抽,还把门关上了。” 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六六打了个寒颤。 不过窦英现在还生龙活虎的,当初那顿打应该也没伤到。 “对了。”窦念笑道,“娘当初怀窦英的时候,还做了个梦呢。” 六六跟人相处这么久了,平时也爱听他们聊天,经常听到有人怀孕会梦到一条蛇,他当时歪了歪脑袋,有些意外。 人怀孕梦到蛇,蛇怀孕会梦到什么? 六六问道:“是不是蛇啊?” 窦念否认了,六六有些小小的失望,但也变得好奇:“那是什么?” 窦念小声道:“她梦到天上掉下来一个太阳,飞到她肚子里了。” 梦日入怀。六六皱起眉头,这听上去是个吉兆,但说出去肯定是不好的。 帝王将相,帝王紧在前头,没说普通人出生就不配有这种梦,但这些帝王就算没有胎梦,也要编一个太阳金龙之类的,好显示自己是天命所归呢。 这来了个真的太阳的胎梦,难免会让人起疑心。 六六不自觉地捏紧拳头:“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呢?” “只有爹娘还有我们姐弟。”窦念宽慰道,“现在再多了你一个。” 六六这才松了口气,他也笑道:“好嘛,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他脾性才这么奇怪的,原是我错怪他了。” 他心痒难耐,又想知道大夫人当初怀越翊初的时候,有没有做什么特殊的胎梦了。 越翊初的伤口是从里面长出来,现在疤痕看着没那么吓人了,才敢去大夫人那。 六六也敢给他上药了,他好奇道:“哥哥,你出生前,大夫人有没有做过胎梦啊?” 越翊初见他额头上粘着一缕碎发,用手指轻轻拨到耳后:“有。” “是蛇吗?”怕意图过于明显,六六扭扭捏捏道,“听说好多人会梦到蛇呢。” 越翊初笑了笑,但他还是摇头:“母亲说她到了一处陌生的藏书阁,看到很多古籍,就抽出一本看了起来。” 难怪哥哥这么爱看书,六六估计阿娘怀他的时候应该梦到很多珠宝,不过由于老刘家很穷,他们一家蛇都会时不时做发财梦,这样就不特殊了。 “前线的战事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六六伏在越翊初肩头,“不知道这次要多久才能回来。” 他好命苦,亲没结成,人又跑去打仗了。 “对了。”六六抬起头,“听说陛下这几日又开始上早朝了?” “嗯。”越翊初道,“那些道士都离开皇宫了。” 太好了,六六高兴道:“没想到陛下居然想开了,真不容易,那以后我就不用提心吊胆的了。” 把家蛇们接到京城,好好玩乐一番。 越翊初原本摸着他青丝的手突然停住了:“也有人没走。” “啊?” 越翊初垂眸道:“三皇子请了他们其中一人做幕僚。” “谁啊?” “斐以悟。” 六六眼前一黑,怎么又是这个人。 第86章 偷潜 找道士做幕僚, 斐以悟那个好色道士是那块料吗,该不会谢元知也想学着长生不老了? 六六叹了口气,陛下吃了这么久丹药也没出事, 谢元知年纪轻, 身体也好,更难吃死了。 不过天有不测风云,万一呢,万一谢元知一吃丹药就死了呢? 越翊初见六六伏在自己身上一动不动, 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 便知道他此刻定是装了一肚子坏水。 一条小蛇的心思能有多坏, 越翊初越看越觉得可爱鲜活, 不自觉搂紧了他的腰,轻轻枕着那柔软的头发, 闭上眼睛珍惜这寻常却温馨的一刻。 六六只觉得脑袋上多了些重量,不过他忙着想怎么诅咒谢元知呢, 一时也没在意。 若越翊初能看到蛇身的六六, 就会发现蛇原本圆圆的小眼睛变成了隐隐约约的三角形,透着一股邪恶但不聪明的光。 * 生姜一进来,就见六六跪坐在案前, 手里是一团乱糟糟的稻草。 显然对方不擅长做这些玩意,手一动就几根稻草弹出来掉到案上。 “公子,你在做什么?” 六六吓了一大跳,他手一抖, 那坨看不出是什么形状的稻草团掉在地上,立刻四分五裂了。 生姜手上还端了解暑的酸梅汤,他看了看地面,随后十分冷静地转身, 用脚一勾把门给关上了。 “生姜,你进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六六心虚地将地上的稻草团捡起来,欲盖弥彰道,“哎呀,我看人家卖稻草扎的小狗,还以为很简单呢,没想到这么难。” 生姜嘴角抽搐两下。 小公子他是最了解不过了,街上看到喜欢的稻草小狗直接买了就是,又不是没有钱,那么勤快的兴致以前也不曾有过,还特地自己做,定然是什么见不得的事了。 “公子。”生姜平静道,“巫蛊人偶不是这样做的。” 起码得看出来是个人。生姜道:“您如果要诅咒皇子,起码得换成昂贵的丝绸。” 六六两只手撑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生姜靠近,将桌上那些稻草都一根根收拾整齐了:“我去给公子找一匹丝绸来?” 六六虽然震惊,但嘴比脑子快:“他哪配用丝绸,就因为他是皇子?要不是得自己上手,我还挑鸡窝里的稻草呢。” 生姜笑了笑,那些在六六手中桀骜不驯的稻草,在生姜那听话的像有生命一般,短短片刻,一个稻草小人就出现在六六眼前。 六六高兴道:“拿绢写上姓名,贴在后面是不是就好了?” 然后就是每天拿针扎呀扎,这个简单。 生姜沉默片刻道:“公子,还应该写上生辰八字才对。” 六六也沉默了,他问道:“可我只知道他二十岁了怎么办。” 没有谢元知的生辰八字,六六的诅咒大业就这么中道崩殂了。 他记得曾在六皇子府看到一个特殊的铁劵,约莫巴掌大,问了谢元允才知道每位皇子公主出生时,皇家都会将他们的生辰八字刻在上面。 只是这巫蛊稻草人有没有用还是个未知数呢,就为了这个去谢元知府邸冒险,也不值当啊。 说来也巧,就在六六惋惜没有谢元知生辰八字的第三天,谢元知居然请他去三皇子府做客。 若是以前的六六,定然要害怕的,但他现在根本无所谓。 第103章 越宣从三?皇子府出来后暴毙,都让朝臣们议论纷纷,也惹得陛下猜疑,他现在的身份仍是丞相府的三?公子,谢元知不可能敢谋害他。 趁这?个?机会,把谢元知的生辰八字拿到手嘿嘿。 六六走前特地告诉了镇国?公夫人,镇国?公夫人听后笑?道:“既然?三?殿下邀你过去,你就去好了,我让府里的人在外?面候着等?你出来。” —— 与谢元允的府邸不同?,谢元知的府邸要昏暗许多,让人看了心里发毛。 “三?殿下。”六六被谢元知身边的侍卫引到一处亭子,他低着头行了一礼,谢元知过了一会才让他平身。 这?乘凉的亭子里有三?个?人,六六抬起头,斐以悟那个?死道士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 六六不自觉地磨了磨牙齿。 除了斐以悟,和连正眼?都不曾瞧他一下的谢元知,还有一个?陌生的面孔,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长得倒是很有风情。 “殿下。”那人笑?道,“这?么热的天,还是让越公子赶紧进来避暑吧。” 六六微微皱眉,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谢元知和斐以悟正在下棋,另一人就站在谢元知身后,六六的后背已经?出了层薄汗,很是难受。 谢元知这才瞥了他一眼:“过来。” 六六上前:“殿下召我来所谓何事?” 斐以悟笑?道:“小公子倒是一如既往的急性子,何必这?么着急?正好我这?局输了,小公子替我顶上吧。” 六六只在谢元允那下过棋,碧落让着他,才能赢几局,那点三脚猫功夫能比得过谁? 六六本?来也没想赢,何况和谢元知下棋更是扫兴加扫兴,便?胡乱摆了起来。 他下棋和做梦一样,肉眼?可见的敷衍,谢元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身后的人笑?意?也渐渐淡了下去:“公子下棋倒是别出一格。” “我就下过几回,不是很懂。”六六微笑?道,“还是以悟道人来吧。” 谢元知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六六恍若未觉,只是心下疑虑,谢元知让他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斐以悟缓缓开口:“听说越公子十六岁才被接回丞相府,不懂这?些也正常。” 六六嗯了一声,面色冷静,丝毫不见觉得屈辱的神情。 他站起身:“还是你来和殿下下棋吧。” 六六又不是老头,斐以悟还非要扶他起来,结果尖锐的指甲划破了六六的手臂,他疼得嘶了一声。 本?就看斐以悟不顺眼?,在看到手上划破的口子,六六气得瞪了他一眼?。 “抱歉抱歉。”斐以悟立刻低下头,这?里不是自己的院子,六六也不能打他,只能语气僵硬道:“无碍。” 谢元知问道:“听说你与窦英定了亲?” “是。”六六还不知道自己之前越翊初一起逛灯会,被谢元知给瞧见了,语气里颇带些骄傲。 谢元知哼笑?一声,想起六六让谢元允对他百般维护,细心照料,又让越翊初待他柔情似水,眼?中不由带着几分轻蔑:“镇国?公府倒也是一日不如一日,竟然?会让你这?种人攀上。” 什么意?思,自己是哪种人?六六心中不满,但?他很快便?想好对策:“殿下说笑?了,陛下曾说过,这?安国?公府和镇国?公府都是当初立了大功的,如今殿下与安国?公府定了亲,我与镇国?公府定了亲,还以为殿下的心情与我是一样的呢。” 谢元知的面色一下变得很不好看:“放肆,你以为你也配和我相比?” 六六诧异道:“殿下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觉得这?很巧而已。” 谢元知这?人,极度敏感。六六当初京郊小蛇,摇身一变成了丞相府的公子,也时不时觉得别人在暗地里讽刺他,倒也懂这?种感受,不过他就是想让谢元知不痛快。 六六来三?皇子府没多久,就被“送客”了。 来都来了,六六大概观察了一下三?皇子府的地形,准备等?晚上过来偷看铁劵。 * 深夜,一条翠青蛇钻进了三?皇子府。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夏日草盛,六六穿梭在草木里,溜到了谢元知的书房外?,他猜测铁劵不是在书房,就是在卧室。 这?么晚,谢元知肯定已经?睡了,果然?,书房黑漆漆的,只有几个?下人守着。 六六爬上屋顶,从烟囱里钻了进去。 抖抖身上的灰,六六凭借敏锐的嗅觉,很快就找到了铁劵所在之处。 简单的有些不可思议,谢元知就不怕有人干坏事么。 不过也对,生辰八字这?东西,说要紧但?也没那么要紧,王公贵族也不乏爱算命的。 六六用尾巴尖摸清了上面的时辰,然?后又原路从烟囱爬了出去。 他回去后就把谢元知的生辰八字写上,一边扎针,一边想着谢元知的相貌。 可结果让六六失望了,这?巫蛊稻草人一点用处都没有,他气得把这?玩意?烧掉了。 郁闷的六六跑大街上玩,又看到一个?道士在算命,定睛一看,这?不是当初大夫人请来,给窦英算命的大师么! 这?个?师父还帮过他呢,六六想着便?走了过去。 六六笑?道:“师父,别来无恙啊。” 与六六的热情不同?,对方一看到他就瞪大眼?睛,举着羽扇挡在面前:“你你你,我不会再帮你算命的!” 至于?吗,六六本?想照顾一下他的生意?的,正好他现在也不缺钱了。 既然?算不了自己的,那就算别人的,六六正好想到了谢元知的八字,若是大师算出谢元知以后富贵不了就好了,这?就说明他是当不上皇帝的。 “师父,你帮我算算这?个?人的。”六六把谢元知的八字念了,又拿出一个?荷包。 掂着这?沉甸甸的重量,道士挑了挑眉,开始算了起来。 六六试探道:“师父,这?个?人以后能富贵吗?” 道士算着算着,面色突变:“这?是谁的八字?” 六六不说话,道士毕竟收了钱,摸了摸他那长长的胡须:“这?不是一般的富贵,贵不可言呐。” 听他这?么说,六六心已经?沉到了谷底,道士继续道:“前二十年虽然?过得艰苦,但?只要熬过这?一年就好了。” 什么,谢元知命这?么好,之前还算艰苦了? “这?人心地善良,前二十年积累了许多的福报,所以才能苦尽甘来。” 六六怀疑人生,谢元知哪善良了,什么时候积攒福报了? 第87章 蛇惊醒 “怎么了?”越翊初见六六这几日?都闷闷的不?说?话, 一点也没有之前的精神样。 “唉。”六六躺在越翊初的膝上,“真是天命如此啊。” 算来算去,能登上皇位的竟然真只?有谢元知一个。 看不?惯越家?和窦家?, 不?代表谢元知不?适合当皇帝, 对?于百姓而言,还?是有能力?的君主最好。 盛夏的阳光穿透树叶,在木廊上打下一片阴影。院子里的蝉鸣聒噪的很,这声音偶尔听听也算有意境, 从早到晚的叫就让人烦了。 他们翠青蛇主要吃蚯蚓和蛙, 但也会吃虫子的, 六六早上嫌热, 就吃了一点,现在也有些困了。 六六咽了口口水, 他眨了眨眼?睛:“哥哥,你?的手怎么样了?” “伤口已经愈合了。”越翊初轻轻拂开他脸上的发丝, “昨天能用右手拿东西了。” “哦。”蝉还?在叫, 六六起?身,“哥哥我想听书,就是之前那本讲神仙谈情说?爱的。” 那是他一个月前在越翊初这看的书。六六买了话本子就会到越翊初这, 让他念给自己听。 六六喜欢看话本的时候吃点心,每次手指油腻腻的,他又珍惜话本,拿绢擦手指也麻烦。而且哥哥的声音好听, 就每次缠着让他念书了。 不?过六六每次听完,都会随手把书塞到书架的角落,翻找出来颇要费些时间。 越翊初微笑道:“我进?去找。” 他们相处的时候,院子里的下人都会被墨隐喊出去做事, 这倒是方便了六六。 越翊初一进?门,六六就跑到了树底下。 蝉会飞,人动?作时弄出的声响比蛇大,为了不?让蝉跑掉,六六化成蛇身,爬上了树干。 蝉仍未察觉危险的靠近,一边吸着树的汁液,一边欢叫着。 六六猛地靠近,将那蝉给咬住了。 还?有好一会才吃午膳呢,先来点小?零嘴。 树液甘甜,六六吃完没敢耽搁太久,爬下树要穿衣裳。 转过头,他发现越翊初已经坐在木廊下等他了。 他现在化成人形可就光溜溜的了,六六有些害羞,他咬着衣裳,准备到别处穿衣,结果原本像云一样轻的衣裳,此刻却怎么也拖不?动?。 第104章 六六一个用力?,衣襟上还?多出两个洞。 正?当他犹豫该怎么办时,越翊初过来了。 六六:“!” 越翊初伸出手,六六顺着他的手爬上去,缠着他的手腕。 蛇语越翊初是听不?懂的,六六只?能伸尾巴示意,让越翊初把他和他的衣裳先带回屋里。 手腕上凉凉的,越翊初笑了一下,回去后他并未出去等待,而是把六六放到了桌上。 六六趴在桌上,看越翊初拿出一张宣纸。 哥哥要画什么?六六爬到纸上。 越翊初一边看着六六,一边分心去调相似的青色水墨。 六六抬起?头,越翊初发现他变成蛇后,观察人的时候会歪着脑袋,很可爱。 可能是因为眼?睛长在两边吧。越翊初笑了笑:“给你?画张像。” 画像!六六高兴地爬到宣纸前,摆出一个威严的动?作。 越翊初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抬着脑袋,但还?是遵从六六的意思画了。 六六忍不?住去瞟,发现自己的肚子凸出来一块。 他低下头,刚才吃蝉的时候他三两下就吞了,现在还?没消化掉。 越翊初这时候也画完了,六六没法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越翊初将那副画给装裱了起?来。 “好了。”见六六一动?不?动?盯着他看,越翊初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便出去了,还?贴心关上了门。 六六欲哭无泪,他穿着衣裳,一边走到那副画前。 是很像没错,某种意义上,这幅画里有两个动?物。 六六举着画像出去了:“哥哥,这画上是什么?” 越翊初还?以为自己画的不?像,他飞速看了一眼?,确认自己画的很仔细:“是六六啊。” 六六问道:“不?对?,要说?具体一点。” 越翊初沉默片刻:“是一条绿色的竹叶青?” 啊!被人类当成竹叶青差点打死的可怕记忆涌上心头,六六险些七窍生烟,他跳起?来:“哥哥我是翠青蛇,不?是竹叶青!竹叶青不?会长得这么可爱而且圆乎乎的!” 越翊初赶紧道歉,说?自己见识浅薄,稍稍平息了六六的怒火。 “那,是一条绿色的、可爱的翠青蛇。” 六六道:“还不对。” 哥哥居然也有被自己问住的一天,六六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白扇贝一样的牙齿,他指着蛇肚子凸出来的一块:“这明明是一条翠青蛇,肚子里在消化一只?蝉。” 越翊初温柔地笑了笑,他弯下腰,盯着洋洋得意的六六看:“六六,我前几天和你?说?什么的?” 六六僵住了,越翊初让他不?要吃生肉,一定?要吃熟的,因为某地的县衙爱吃生食,某天在审案子的时候,当众吐出来许多条长长的虫子。 六六微微底下头,一双漂亮的眼睛露出可怜的意味:“下次不?会了。” —— 窦英寄了信来,六六躺在床上打开信,看窦英抱怨那边的水里都是沙子,每到夜里就有狼嚎,很难入睡。 好惨啊,六六叹了口气,把信放到了枕头底下,也不?知道窦英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窦英在打仗,陛下的态度却很耐人寻味,此次战事不?如北冀凶险,当地的兵防并不?是抵挡不?了。 六六某天晚上想找镇国公夫人说?说?话,却看见镇国公对?着镇国公夫人叹气。 生姜吹灭了蜡烛,屋内顿时一片漆黑,六六侧躺着,看着生姜拉上了帐子,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生姜。” 生姜顿了片刻:“怎么了公子。” “我有点害怕。” 生姜蹲在他床前:“为什么害怕?” “说?不?上来。”六六闷声道,“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我有些担心窦英。” 他以为生姜会说?是他多想了,不?要担心这些,但生姜却劝道:“人到这世间本就是修行的,都说?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谁能说?准明天会发生什么?公子不?必太过担忧。” 六六问道:“那我和他们遇见,也是命中注定?的吗?” 他常常会想,若是当初没有遇见花濯,就不?会一时兴起?来到丞相府,之后的事情也不?会发生。 生姜轻笑一声:“不?管是喜欢的人,还?是讨厌的人,熟悉的还?是不?了解的,甚至只?有一面之缘的人,都是注定?的。” 听他这么说?,六六心里好受多了,他就是命中注定?要和哥哥他们遇见的。 他支起?身子,抱着膝盖:“你?说?的有道理,都说?善恶有报,我相信老天爷不?会眼?睁睁看着那些恶人为非作歹的。” 生姜沉默片刻,他站起?身:“公子,倘若天道有喜恶之分,那它就不?是天道了。” 六六茫然地看着他。 睡梦中的六六被人喊醒,他睁着睡眼?惺忪的双眼?,生姜什么也不?说?,将衣裳往他身上套。 外面乱糟糟的,明明是深夜啊,六六奇怪道:“生姜,发生什么事了?” 生姜拉着他往外跑,六六这才发现镇国公府内,不?少人都在慌忙逃窜。 他颤着声音:“这是怎么了?” 他看到了镇国公夫人,对?方虽然有些慌乱,但仍冷静地朝六六走来:“孩子,你?快回丞相府去。” 六六看到了许多官兵,镇国公夫人带着他往大门走,便几个士兵给拦住了。 镇国公夫人平静道:“他不?是镇国公府的人,是丞相府的公子来做客的。” 六六身上丞相府的令牌还?在,那些官兵面面相觑,为首的小?官打量六六片刻,让底下人放六六走了。 六六失魂落魄,他是被生姜硬拉着走的,等出了镇国公府,生姜方小?声道:“窦家?已经被软禁起?来了,我听人说?朝中有人告窦家?意图谋反。” 六六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可能,这分明是有人诬陷,再说?了,窦英还?在打仗呢,陛下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对?窦家?下手?” 生姜摇了摇头,他只?听得只?言片语,具体的并不?了解。 丞相府大门紧闭,六六扣了两下门,里面没有声音。 怎么会,往常不?是有几个人守在外面吗。六六喊道:“是我!” 门露出一点缝,六六喘着气:“刚才喊了怎么没有人,快点,我有急事!” 门依旧只?露出一点缝,勉强够一个人通过,六六和生姜艰难地钻了进?去,然后他就被人拉去了正?厅。 是丞相。 他面色阴沉,看到六六后有些警惕,但他现在更关心别的:“镇国公府现在是什么回事?” 六六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丞相听后怔怔地坐回椅上,然后他一挥手,下人把六六带了出去。 六六想去找越翊初,可却被下人给拉住了。 “你?们要做什么?”六六和生姜被捂住嘴,推出了丞相府。 下人半掩着门:“老爷说?了,你?现在已经不?是越家?的人了,看在与镇国公府往日?的交情,不?与你?计较,你?好自为之吧,不?要再来了!” 镇国公府一落难,丞相就翻脸不?认人了。 府里其他人都睡了,估计只?有丞相得到了消息。六六估计大夫人和越翊初都还?被瞒在鼓里。 “公子。”生姜低声道,“我们要不?去找一个客栈?” “去六殿下那。”六六焦虑地掐着掌心,说?不?定?谢元允那能知道一些消息呢。 这么晚街上也没有马车了,六六他们只?能步行,途中会路过镇国公府,六六想再看看是什么情况,虽然他知道那些官兵不?会透露消息。 “公子。” 他和生姜躲在暗处,突然被人给拉到后面。 六六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他惊讶道:“碧落?” 第88章 非死不可 碧落一袭黑衣, 匿在暗处几乎看?不见?他。 “公子?。”碧落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殿下派我来寻您。” 正好六六也要去谢元允那, 碧落带他们往反方?向走, 巷子?口停着一辆马车。 六六坐在车内,他内心焦躁不安,深吸一口气勉强稳定心神。 思绪复杂,也不知何时到的王府。 生姜扶他下了马车, 六六见?他也心神不宁, 便猜测生姜估计也吓得不轻。 “碧落, 还麻烦你带生姜去我往常住的院子?。”六六侧过头对生姜道, “你先去休息吧,我有事要找六殿下。” 生姜低着头嗯了一声, 六六便由黄泉带着去找谢元允了。 屋内点着灯,谢元允看?到六六便迎了上去:“怎么样, 那些?人有没有伤到你?” 六六摇了摇头:“镇国公夫妇待我很好, 那些?官兵一闯进来,镇国公夫人就让我离开了,毕竟我现在的身份还是丞相家的公子?, 他们也就没有为难我。” 第105章 谢元允垂眸不语,六六脸上遮掩不住的焦躁:“元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陛下怎么会现在就对镇国公府动?手, 窦英可还在外打仗啊!” “陛下时日不多了。” 此话?一出?,六六只觉得如惊雷一般,愣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抓住谢元允的衣袖:“怎么会,我上次见?到陛下的时候, 他面色很红润啊,而?且他不是不吃丹药了吗?” “天命已尽。”谢元允低声道,“陛下的生命连一年的时间都?没有了,想必他心里?也明白。” 六六不可置信道:“什么?” “新帝登基,定然要清理旧臣,让自己的亲信顶上。”谢元允握着六六颤抖的手,“何况镇国公府势大已久,又与三皇子?不睦,陛下自然要在登天前,为新帝将?朝中的阻碍除掉。” “可是镇国公府一向谨小慎微,丝毫没有逾矩的地方?。为了他们谢家在战场上鞠躬尽瘁,从未有过不敬啊。”六六不解道,“就这样也要除掉他们?” 谢元允静静地看?着他:“于?武帝而?言,霍光难道不是忠臣么?” 闻言六六不禁泪流满面,当今陛下也是二十岁时登基,如今北冀再难掀起?风浪,周围剩下的,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 天平之年,的确没有那么需要武将?了。六六极力忍着撇下去的嘴角,他的眼睛通红一片:“真的没有办法让陛下改变心意了吗?” 谢元允将?他轻轻揽入怀中:“命数已定。” “不行。”六六不能眼睁睁看?着镇国公府落难,“还有丞相呢,等大夫人知道了,她?一定会让丞相帮忙的...” 他呜呜哭了起?来,他知道没有用的,不是因为有人诬告镇国公府谋反,所以镇国公府才遭了难,而?是陛下要收拾镇国公府。 那个跳出?来的官员,不过是看?穿了陛下的意图罢了,不是他,也会有别人冒出?来。 他哭累后,在谢元允怀中沉沉睡去。 * 镇国公府被围得水泄不通,六六就算想让人传个信都?无法。 他想尽办法,趁着丞相上朝去了,才闯进丞相府。 周围的下人看?到他都?愣住了,六六直接往越翊初的院子?跑:“哥哥,哥哥!” 院门紧闭,六六拍着门:“墨隐在吗,是我!” 那些?原本愣神的下人此刻反应过来,纷纷过来拉住六六想让他离开。 “住手。” 一道疲惫但仍极具威严的声音传来,六六艰难地转过头,是大夫人。 周围的下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都?不敢再有大动?作。 大夫人颔首,身边的婆子?便走了过来,原本抓住六六的下人见?状都?下意识松开了手,害怕地退后一步。 六六赶紧跟了过去,他来到大夫人的住处,却发现墨隐也在这。 墨隐看?到他很是惊讶:“公子?,您还好吗?” “我没事。”六六担忧道,“你怎么在这,哥哥呢?” 墨隐低头不语,大夫人走进来,下人赶紧把门关上了。 婆子?扶着大夫人来到桌旁,她?缓缓坐了下来,沉默不语。 六六见?他们都?不说话?,心中那股不安也愈演愈烈:“大夫人,哥哥他去哪了?” 他转过头,看?到里?间的床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影。 怎么看?怎么熟悉,六六不可置信地走上前,步子?有些?凌乱。 他掀开帘帐,越翊初安静地躺在那,像是睡着了。 六六声音颤抖:“这是怎么回事?” 大夫人拿着手帕抹泪,一旁的墨隐解释道:“大公子?他昨天早上来给大夫人请安,大夫人便叫底下人顺便把大夫昨天开的药方?给煎了,结果?公子?喝完后就昏睡不醒。” 大夫人强忍着怒气:“前天晚上出?的事,他让府里?的人都?瞒着我们娘俩,等翊初突然倒了,他才叫人把镇国公府的事告诉我,然后自己就去上朝了。” 越翊初味觉敏感,但他并不了解医术,这新药方煎出来是什么味道都有可能,加上又是大夫人自己院子里的人煎的药,想要防备也难。 眼下越翊初已经封了官职,估计是丞相害怕越翊初不会听他的,上朝的时候会给镇国公府求情,这才给他下药,对外宣称是他幼时留下的病根,需在府中养病。 六六伏在床边哭泣,大夫人急切道:“现在我的心腹都?出?不去,你是从镇国公府那回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六六让其余人都?出?去,自己把镇国公府那晚发生的事,找到丞相,对方?听完后又把他赶出?去,和?他与谢元允的那些猜测都说了。 大夫人的脸色顿时一片苍白,她?站起?身,身形摇摇欲坠:“完了。” 六六把剩下的希望全放在大夫人和?越翊初身上了,见?往日刚强的大夫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他流着泪,跑过去扶住她?:“大夫人,难道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大夫人怔怔地坐了回去:“我哥活不成了。” “眼下是看?窦家还能剩下多少?人。”大夫人双目涣散,“倘若你说的是真的,我哥他,是非死不可了。” 六六心底一沉,大夫人喃喃道:“英儿提前被调走倒也是幸事,大不了一辈子?不回京城,也不知道念儿和?洋儿会怎么样。” 六六强忍着泪意,婆子?敲了两下门,急切道:“夫人,老爷他回来了!” 大夫人和?六六赶了过去,六六能看?出?大夫人强忍着怒气,但为了镇国公府的事只能暂时忍耐。 丞相下了朝,见?大夫人来了,他目光躲闪,偏过头去一眼不发。 “老爷。”大夫人看?到他身侧畏畏缩缩的马姨娘,尖尖的指甲掐紧了手心,“镇国公府一出?事,老爷不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反而?把她?接了回来,您觉得合适么?” 马姨娘在镇国公府的庄子?蹉跎了几年,往日养尊处优的模样消失不见?,很是落魄,但那股精气神又回来了。 “就算是惩罚这些?年也够了。”丞相皱眉道,“镇国公府出?了事,府里?的下人都?要被重新卖到别处,她?毕竟是越泽的生母,要是沦落奴籍,日后等越泽步入朝堂,别人定会弹劾他不孝,到时候你让我们越家怎么办?” 镇国公府现在落了难,要是被定罪那就是谋反的大罪,府里?的那些?亲戚就算免于?一死,也难免会被没入奴籍,丞相光想着自家的事,却连周转都?不肯。 大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丞相一心明哲保身,就算镇国公府这些?年帮了他许多,他也决心不搭救一点。 她?冷笑一声:“好,好!” 大夫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丞相和?其他人一时都?愣住了。 “都?说唇亡齿寒,眼下窦家落了难,难道你以为越家就会平安无事?”大夫人目似寒冰,她?死死盯着丞相,“你如今袖手旁观,我只怕将?来越家的下场甚至不如窦家。” 马姨娘温声道:“大夫人,您就算母家遭了难,也不该咒咱们越家啊。” 丞相一向不满大夫人有什么好事都?想着母家,又仗着镇国公府的权势处处压人一头。他挑眉道:“她?是得了失心疯了,何必理她?。” 大夫人气极,眼见?又有一场争吵要发生,一个下人突然急匆匆闯进来。 “老爷,不好了!”他跪在地上,看?见?大夫人又支支吾吾地不说话?了。 丞相见?状皱起?眉,呵斥道:“到底怎么了!” 下人低着头不敢看?大夫人:“外面传了消息,说,说镇国公写?下陈情的奏折后,为证清白和?镇国公夫人双双自尽了!” 六六瞪大了双眼,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下人的嘴巴一张一合,什么也听不见?了。 旁边的大夫人听完后晕倒了,她?身边的婆子?老泪纵横,赶紧去扶住她?。 六六缓缓转过头,他看?见?丞相冷漠地站在原地,陷入沉思,身后的马姨娘捂着嘴,朝六六投来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 兴许是镇国公夫妇的死触动?了陛下那仅剩的良心,他知道了镇国公是被诬陷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镇国公夫妇死后,镇国公府就是一团散沙,再也撑不起?来造成威胁了。不管是那种原因,总之陛下突然下令彻查,查出?镇国公虽有不敬之举,但并无谋反之意,原先诬告的大臣被降职处理,下令要厚葬镇国公夫妇。 遭此磨难后,镇国公府的几个旁支纷纷闹着要分家,御赐的镇国公府住宅还是被保留了下来,因为陛下为显心地仁慈,让窦家的二公子?窦洋继承了国公之位。 至于?窦英,因为派出?去的人让他回京,窦英不肯,于?是朝廷已经将?他视作叛贼了。 六六听到这个消息后,又是哭又是笑,一边拍着手,生姜在旁担忧地看?着他。 第106章 “生姜,陛下是故意的。”六六面上的眼泪已经干涸了,“他知道窦洋是个废物,镇国公府交到他手上,不出?一代?就会废掉的。” 穿着丧服,六六又回到了镇国公府。 窦念跪在灵堂前,那哭声是个人听了都?不忍心,除了窦洋。他如今已经是镇国公了,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至于?窦洋的生母王氏,因为儿子?继承了国公之位,此番也算扬眉吐气,还在那吵着自己死后才应该和?镇国公合葬才对。 窦念怒目而?视:“你还是人吗!父亲母亲为了府里?人的性命,自愿赴死,你却在这。吵着死后合葬的事情,你算什么东西!” “哎呦姑奶奶。”窦洋冷笑道,“他们生前有多偏心,还要我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不成。您啊还活在过去呢,这镇国公府现在是我说了算,你一个跑回娘家的寡妇,以后还得在我手底下讨生活,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呢?” 窦洋转过身,他看?到了刚来不久的六六。 见?他穿着一身孝服,面容惨白如玉,泪痕干在脸上,双眼肿的眼底一片绯红,如被寒春冷雨给打过一番的弱嫩绿芽。窦洋笑着走到他身边:“这不是我那未过门的嫂子?嘛,没过门还过来给公婆哭丧,真没想到,嫂子?竟这般忠烈。” 他语气轻佻,窦念怒而?起?身:“窦洋,钟云可是你嫂子?,你怎可调戏于?他!” 窦洋啧啧几声,两手一摊,那因为蛇毒变得焦黑的手掌更加扭曲:“都?说兄终弟及,我哥他是回不来了,我这个做弟弟的,总得帮他照顾一下不是?” 窦洋恶狠狠地看?着六六:“你当初和?窦英设计谋害我,可曾想到今日?” 六六反问:“镇国公夫妇并未苛待于?你,不过是没有选你做世子?,你便万般记恨,即使你能活下来,全是镇国公夫妇甘愿赴死——你难道一点悔恨都?没有?” “他们活该!”窦洋咬牙切齿道,“我告诉,这就是报应,要是他们早早让老子?当世子?,说不定还能保住性命呢,我看?就是被窦英那个瘟神给瘟住了!” 窦洋哈哈大笑,六六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怎么?”见?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窦洋咧嘴一笑,“现在窦英是回不来了,你要是还想保住荣华富贵,也只能攀附于?我了。” 当初能讨好窦英,现在也能转过来讨好他,窦洋暗自得意,正要言语羞辱面前人一番,突然,他听到了厉刃刺破了喉管的声音。 他茫然地张着嘴,血沫从他口中涌了出?来。 从周围人看?来,六六不过是突然掏出?了一根银簪,然后迅速地横穿了窦洋的喉咙。速度太快,周围的下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没想到越公子?看?着柔弱,居然还敢杀人。 这是窦英当初送他防身,特地造成簪子?式样的小短刀,没想到在这派上了用场。 鲜血溅到六六的脸上,他眨了眨眼睛,并没有恐慌的意味,甚至是十分冷静。 只可惜衣襟处的孝服也染红了,要洗掉反而?又要耗费一番功夫。 六六猛地抽出?短刀,窦洋身形一晃,他茫然地用手堵住伤口,目眦欲裂,缓缓地倒了下去。 “啊!!!”王氏尖叫着扑上来,死死捂着窦洋脖子?,但鲜血还是源源不断地涌上来,“蠢货,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叫大夫来!” 六六笑了笑,王氏听到他的笑声,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真可惜。”六六眼底满是嘲讽,他轻声细语道,“你的梦还没做几日,也要碎了,该怎么办才好呢?” 大夫赶了过来,居然是季风。 他是听说是镇国公府的人出?了事,才答应过来,没想到却看?见?了手还在滴着血的六六。 瞧他手里?还拿着一根簪子?,似乎凶手就是他。 窦洋见?大夫来了,又涌出?了求生的意味。 六六踹了他一脚,然后笑道:“还劳烦季大夫白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第89章 贵命 镇国公府闹着?分家之后, 府里?的?下人少了一大半,此刻灵堂内也只零星几个人,都吓得瘫在原地。 六六倒是不在意的?, 要是判了死罪, 他就?转身逃去灵秀山,谁也定不了他的?罪。 王氏见窦洋在她怀里?一动不动了,悲愤地对着?一旁的?圆脸小?厮道:“你还愣着?做什么,快点?去报官啊!” 小?厮本就?被方才?血腥的?一幕吓的?六神无主, 王氏现在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窦念此刻已经回过神来, 冷声道:“站住, 我看谁敢。” 灵斐扶着?窦念起身,她勉强保持冷静道:“这就?是姨娘的?不对了, 窦洋他万没有调戏兄长未过门妻子?的?道理,何况他还出言咒骂父亲, 难道他不该死吗?” 王氏唯一的?依仗没有了, 整个人处在崩溃的?边缘,她站起身,面上爬满眼泪:“我呸!老爷剩下的?儿子?就?窦洋一个了, 没有他,你什么也不是,这偌大的?镇国公府都要落到别的?宗亲手里?,好啊, 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下场!” 窦念闻言也不甘示弱:“闭上你的?乌鸦嘴,窦英他可好好的?呢!” 窦念心乱如麻,眼下窦洋继承了国公之位,他死了, 带来的?麻烦可不是靠她一个人就?能遮掩过去的?。 如今看起来最冷静的?倒是六六,季风递过来一张洁白的?手帕,六六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接过,默默擦掉了脸上的?血。 季风眼眸微微晃动,他轻声道:“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六六冷笑?一声,窦念的?贴身丫鬟神色匆匆地跑进来:“夫人,宫里?的?张公公来了,还带了陛下的?圣旨!” 窦念身形一晃,脸上的?血色顿时褪了干干净净。 王氏哈哈笑?了两下,她拍着?手掌,等着?宫里?的?人来发现了这一切,替窦洋报仇。 六六原本想溜走,但一听是张公公又愣住了。 季风见他一动不动,皱眉道:“快走啊,莫非你真想一命抵一命!” 六六摇了摇头:“季大夫,你走吧,我有件事要确认一下。” 季大夫医术好,可身子?骨瞧着?像文?弱书?生。他给窦念使了个眼色,窦念心领神会,然后季风就?被两个下人给强行带走了。 窦念走过来急切道:“钟云,你怎么不走?我让灵斐带你从小?路跑出去。” “现在走的?话,不管怎样我都不甘心。”六六抬起头,看到张公公领着?一群宫里?的?人朝这边走来,嘴角反倒露出一点?笑?意。 陛下辍朝一日,甚至还特颁恩诏,给窦洋在朝中留了个闲职,张公公是奉命来哀悼的?。 一进灵堂就?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窦洋,张公公吓了一跳,准备的?那些官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圣旨是要新镇国公来接的?,现在人死了,还怎么接旨? 王氏立马扑过去喊冤,说窦洋是被人谋害而?死,张公公震惊不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敢目无王法杀害镇国公。夫人不必担忧,一切自有陛下做主。” 王氏听完,犹如吃了颗定心丸,恶狠狠地指向六六:“公公,就?是这个人杀了我儿,您一定要劝陛下将他千刀万剐!” 张公公手中拂尘一甩,他哼了一声,在看到六六的?那刻他又僵住了。 六六笑?了笑?:“张公公,别来无恙。” * 当初凝雨是狐妖的?事情败露,匆忙逃出宫后,关雎宫的?宫人也倒了霉,没了主子?都到尚宫局,从下等的?宫人做起。 宫里?是个拜高踩低的?地方。张公公原是关雎宫的?大太监,宠妃身边的?太监,当初也算风光无两,但落难后,便成了落水狗,人人都能踩一脚。 六六想着?原本凝雨在宫里?的?时候,张公公对他也算尽心尽力,便特地去找谢元允帮忙,让张公公去做些简单的?活计,宫人见张公公有皇子?撑腰,便无人敢给他脸色看了。 没想到,张公公居然成了陛下身边的?太监。 知恩图报,张公公虽然没有办法解决窦洋的?事,但还是让他换了身干净衣裳。 “公公怎么到了陛下身边做事?” 张公公低着?腰,言语恭敬道:“陛下是个念旧情的?君主,突然想起奴才?办事还算利索,就?叫到御前伺候了。” 六六垂眸不语,办事利索的?太监多了去了。 “依公公看。”六六开口道,“陛下会杀了我吗?” 张公公沉默片刻,小?声道:“若不是事出有因,公子?怎会杀人呢,陛下仁慈,定能查明事情的?原委。” 六六微微一笑?,现在是一点顾虑都没有了。 要他死的?人还不止一个呢。六六没想到谢元知居然也在殿外。 谢元知眼底满是嘲讽,六六行了一礼:“三殿下。” 第107章 “听说你杀了窦洋?”谢元知话里?带着?几分愉悦,“没想到你还真的?是个蠢货,是因为窦英命不久矣,所?以才?自寻死路么?” “什么叫蠢货呢?”六六平静反问道,“若是说无情无义?,自然比不得殿下聪慧。” 谢元知说有要事要禀,他是未来的?君主,自然是抢在了六六前头。 张公公有些担忧,六六宽慰道:“没事,三殿下提前把话说了,就?省的?公公再汇报一遍了。” 果然,不出片刻,陛下就?让人去把越钟云找来。 “陛下。”张公公在外道,“越公子?已在殿外等候。” 里?面的?人沉默片刻:“让他进来吧。” —— 若说六六原本还将陛下看做一个慈爱的?长辈,凝雨走后,他顶多是失望难过,毕竟追求长生不老、无法接受身边的?人是妖,倒也正常。 但等镇国公夫妇死后,他的?内心只剩下恨意了。 陛下躺在榻上,旁边有太医伺候着?,六六这下可以确定陛下的?身体的?确是不行了。 谢元知站在一旁,冷冷看向六六。 “陛下。”六六跪在地上,从外表看来,他依旧无比温顺,看不出他刚刚亲手杀掉了窦洋。 陛下轻咳几声:“窦洋他,是怎么回事?” 六六抬起头:“回陛下,他口无遮拦,在灵堂上当众调戏于我,又对他父亲言辞间?颇有怨怼,所?以我杀了他。” 谢元知皱起眉,他怀疑六六是得了失心疯了。 陛下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随后摆摆手:“朕知道了,这也不是你的?错,先起身吧。” 六六站起身,迎上了谢元知那有些错愕的?目光。 他似乎挑衅地笑?了一下,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 “张全?。” 张公公连忙上前:“奴才?在。” 陛下沉沉地呼出一口气:“镇国公悲伤过度,随老镇国公去了。去礼部...让他们?整理规仪,要厚葬。” “奴才?遵命。”张公公心里?松了口气,他退了出去,陛下对六六道:“你也出去吧。” 六六垂眸道:“是。” “父皇!”谢元知不可置信道,“就?算镇国公有错,也罪不至此,您为何要袒护他?” “朕认为他与元允很是相?配。”陛下道,“何况窦洋也死了,窦家更不可能翻身,如此看来他反而?是功臣。” 窦洋是个废物,窦家本来也翻不了身,当初顺了陛下的?意,弹劾镇国公府谋反的?官员,事成之后还不是说降职就?降职。 谢元知暗暗捏住手心,沉声道:“父皇恐怕有所?不知,这个越钟云先前就?窦英订了亲,怎么能再把他塞给六弟呢。”” 陛下还不知道这件事,他惊讶道:“他过门了吗?” “不曾。”谢元知连忙补充道,“还没过门就?把窦家给克没了,这不是更晦气了吗。” “那是好事啊。” 谢元知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这说明他的?命贵不可言。”陛下闭上眼睛,“窦家的?命不够硬,承受不了,所?以散了,那自然只有天家的?人,命才?够格。” 这都不能让他死,谢元知恨地咬牙:“父皇有所?不知,越钟云这个人水性杨花,说不定除了窦英,他还勾搭上别人了。” 陛下睁开眼:“那就?再等段时间?好了,这克死的?越多命格越贵重,要是他也和别人定了亲,那个人又倒霉了,说明他只能嫁到天家了。” 想到这,陛下悠闲地躺了回去,精神气看着?反倒更好了。 谢元知离开后,杀心更甚,他本就?多疑,皇帝原本只是为了偏袒六六才?说的?话,在他心里?翻了几遍,反倒变成了别的?意味。 若是那个蠢货命格贵重,那娶他的?谢元允命格不就?更贵重了。 陛下到底是什么打算,这天下最贵重的?命格莫过于君主,若谢元允是,那他是什么? 谢元知回头看了一眼大殿,冷笑?一声:“真是可笑?,一个妖怪竟然说是贵命。” 第90章 你逃吧 灵堂已经清理干净, 窦念让下人将窦洋的尸体移至别处,遭到王氏的反对,扑上去不许别人动窦洋。 见六六出现在?眼前, 而且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窦念先喜后惊:“钟云,你?这是——” 六六微微抬眼:“陛下说了,镇国公随老镇国公去了,要厚葬。” 王氏在?旁如遭五雷轰顶:“你?说什么, 胡说!我?儿明明是被你?杀死的!” 六六正要与她争辩, 被窦念给?拦住了:“姨娘慎言。” “方?才?宫里的公公可都瞧见了, 难不成他还会?欺瞒陛下么。”窦念走到她身前, “若是姨娘心有疑虑,大可去击鼓鸣冤啊。” 陛下说窦洋是自戕, 那便没有别的可能。王氏知道这件事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她沉默不语, 突然哭叫着要撞墙。 周围的下人要拦, 窦念厉呵一声:“住手!姨娘若是也要随父亲而去,你?们又凭什么阻拦,还不放开!” 没有人拦住她, 王氏反而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只是哭天喊地哀嚎着。 六六知道她不过是害怕自己后半生没了指望,淡淡移开目光:“拿三百银予她,至于要不要留在?镇国公府, 便随她去吧。” 王氏失去儿子虽心痛至极,但她知道不为自己争取点什么,那就真的一点也没有了:“五百两!” 窦念摆摆手,王氏生怕她反悔, 几?乎是脚下生烟的跑了。 她一走,躺在?地上的窦洋立刻被下人们移出灵堂,迁到别处去了。 “倒是便宜了他。”窦念皱眉,“还厚葬呢。” “死后尊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六六有些疲惫地坐在?台矶上,“人死了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 六六道:“你?们都出去吧,我?和姐姐有话要说。” “是。” 窦念有些不解,待众人走后,六六依旧沉默,窦念终究按捺不住,忙蹲下身:“这是怎么了?” “姐姐可有信得过的婢女,对方?为你?愿意以性命报答?” 窦念一时愣住了,她对下人一向宽容:“有是有,只是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六六蹙着眉,一脸严肃:“有就好?,让她披麻戴孝替你?一段时间,你?赶紧去关外找窦英。” 见窦念愣在?那,六六赶紧道:“窦英没有回京城,就说明他对陛下有怨气,他的脾性一向不好?,怎么可能忍得了?” “那是自然!”窦念红了眼眶,“兔死狗烹。我?窦家世世代代都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怎么可能不寒心,就因?为他饶了窦家人一命,我?还要感激他吗!” “所以你?才?一定要走。”六六握着她的手,“朝廷派人去让他回来,窦英他没有遵旨,但也没有要反,现在?只是藐视君上,还没犯下牵连全族的死罪。要是他当初一个冲动就反了,朝廷定然会?挟持他的亲人做人质,到时候你?就危险了。” “没了顾忌才?好?报仇。”六六揉了揉酸痛的大腿,“拖的越久越危险,最好?这两日就走,不要带太?多东西,只带几?个你?信得过的国公府的老人去。” “什么!”窦念低下头去,父母孝期未过,她现在?就走的话,谁为爹娘守灵? 想到镇国公夫妇的惨死,窦念慢慢捏紧手心,她的眼睛逐渐被恨意充满,接着猛地抬起?头,目光坚定:“好?,我?知道了,我?绝不能这个时候拖累他。钟云,你?也和我?一起?走对不对?” 六六看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窦念大惊失色:“为什么,你?待在?京城就不危险了?” “我?不能走。”六六低声道,“我?得等哥哥他们一起?。” 提到丞相府,窦念冷笑一声,但委屈的眼泪也瞬间填满眼眶:“明哲保身的道理我?不是不懂,但姑姑姑父半点不念着往日情谊,这些天,甚至连派个人过来慰问几?句都不敢,未免也太?绝情了些。” 见她隐隐有崩溃的迹象,六六终是不忍心,把镇国公府出事当晚,丞相是如何瞒着大夫人,又给?越翊初下了昏睡不醒的药,把马姨娘从窦家的庄子接回来的事都说了。 窦念气愤不已,她啐了一声:“狗豺狼!” 想到什么,她赶紧抓住六六的手:“陛下怎么可能惩治窦家后,单单放过越家呢。窦家虽然势大,但父亲除了打仗,为人老实得很,从未犯过什么错,姑父他可不一样?啊。” 六六早就知道丞相人品不行,而且他从一介寒门爬上丞相的位子,虽然其?中少不了大夫人娘家的支持,但他自己的手肯定也不干净。 这般看来,越家的下场未必比窦家好。 “你?先走。”六六安慰道,“若是大夫人他们和你一起走,无论如何是瞒不过丞相的。” 第108章 “那你?也和我?走吧。”窦念拉着他苦苦哀求,“我?到了窦英那,该怎么说呢,你?知道他肯定会?牵挂你?的!” 六六怕窦英有顾忌,他狠下心:“你?就告诉他,让他干自己的事,他做了什么也与我无关。” 窦念见他心意已定,便知不好?再劝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 丞相府最近守卫森严,不管是哪个门都不好?进?。六六被下人拦在?外面,便冷声道:“你?去告诉丞相,陛下前些日子召我?进?宫了。” 他面若冰霜,神态不似作假,下人只好?去找丞相通传,过了一刻钟,六六成功进?入丞相府。 “你?好?大的胆子。”丞相沉声道,“杀了窦洋,还敢大摇大摆地在?外面晃荡。” 六六笑了笑:“我?能安然无恙,丞相大人能吗?你?该不会?以为陛下不杀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吧?” 丞相被他这一番讥讽刺的面色铁青,六六也不废话:“解药给?我?。” “什么解药?” “大人,不要装傻。”六六威胁道,“现在?陛下身边最信任的太?监可是我?的人,我?不介意让他在?陛下耳边多说你?几?句坏话。” 拿到解药六六转身就走,他听?到屋内传来桌椅掀翻在?地的声音,但并不在?意。 他神色匆匆地跑到越翊初的院子里,让墨隐倒杯水来,将解药给?越翊初服下了。 六六坐在?床边,过了一盏茶时间,越翊初终于醒来,他撑着力气起?身,知道自己昏迷了起?码有好?几?天。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发?生了什么事?” 六六终于忍不住,扑到他怀里痛哭出声:“哥哥,镇国公夫妇死了...” 越翊初很快便想通其?中关窍,他赶紧问道:“是父亲派人下的药?” 六六点头。 “...他没有替窦家求情,对吗?” “没有。”六六生气道,“他什么也没做。” 越翊初卧床多日,面色有些惨白,六六赶紧握着他的手:“哥哥,那越家现在?怎么办?” “唇亡齿寒。”越翊初低声道,“越家这回是逃不过了。” 六六小声地将窦英没回京城,窦念前几?日便跑出去的事说了:“我?这次来,就是想着哥哥你?要不也跑掉吧?” 越翊初问道:“那你?去哪?” “我?——” 不等六六说完,外面就一阵吵闹声。 门被人踢开,一群官兵闯了进?来,但他们并未轻举妄动,反倒是像在?等谁。 六六惊惧不已,镇国公府出事才?短短十日不到,陛下就算要动手怎么会?这么快! 稳健且有节奏的脚步声传来,那些小兵们纷纷低下头去。 来人让六六睁大了眼睛,是花濯。 他面色冷淡,穿着崭新的朝服,倒如烈日般刺眼。 “大人。”下属低身上前,“他们就是越家长子和三子。” 花濯看了六六一眼:“他已经与丞相断绝了关系,算不得越家的人了。” 下属犹豫道:“可是殿下说了,此?人是一定要关进?天牢的。” 第91章 蛇故地重游 花濯听到这句话后, 微不可查地皱起眉头。 他不知道六六是如何得罪谢元知的,但想到此案已经交到他手上,倒也不怕六六出事?。 越家的人全被赶到一处去?, 六六先是慌张, 但看到丞相那不可置信地模样,还?是心中冷笑。 窦家的人尚且能关在镇国公府,越家的人直接被捆住手,一个个被赶上囚车了。 六六无?力地靠着囚车, 幸好生姜这次没和他一起来, 不然也得被逮。 越翊初神色淡淡, 六六倒觉得他是心死了, 摊上这么个混蛋爹这辈子多半是历劫来的。 关押他们的地方六六很熟悉,之?前谢元知污蔑他和凝雨苟合, 就?把他往天?牢一塞,如此也算故地重游了。 到这里?的人要么是朝廷官员, 要么是皇亲国戚, 所以天?牢的条件不算太?差,但对于养尊处优的越家人来说,这里?无?异于人间炼狱了。 花濯本?想给六六挑个条件好点的牢房, 他低声道:“不是让你出去?住,不要待在丞相府吗?为什么不听话?” 六六欲哭无?泪,早一天?或晚一天?,都不会?是这样的结果了, 偏偏他倒霉。 想给他分?好点的牢房都不行,六六坚决不要和越翊初分?开,花濯也冷了脸。 在他的特地关照下,越家人就?住在相对面的两间牢房内, 女眷塞到一处牢房,至于六六,虽然成功和越翊初待一起了,但牢房内还?多了个丞相和越泽。 六六赶紧找了处干净地方,抢先坐上去?,招呼越翊初过来。 “哥哥。”六六抱着自己的腿,脑袋搁在越翊初的肩头,“还?好我们在一起。” 越翊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让他依靠着。 等六六觉得饿了,狱卒来送饭了,他颠颠地跑过去?。 夏天?吃食本?就?容易坏,这食盒闻着也一股怪味。 六六抱着最上层的粥碗,垂眸不语。 上次他还?嫌弃这东西?,觉得饿死了也不要吃,可这回陛下是来真的,他不可能饿个一天?就?能放出去?了。 越泽也走过来,嘴里?嘟囔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吃饭。” 六六挑眉,你不也来了么。 “呕。”越泽刚蹲下身,就?捂住嘴巴,到旁边干呕几声,“这什么味啊!” 六六觉得他可真是矫情:“一点怪味你就?别挑三拣四了。” “这是一点怪味?”越泽气笑了,“你再闻闻?” 六六将信将疑,但也蹲下身,看越泽有没有撒谎。 鼻子刚凑过去?,六六就?被那股馊味弄得反胃。 还?好他今天?没吃什么东西?,六六赶紧拿稳了自己手中的那碗,小心走到越翊初身旁了。 还?好自己去?的早,挑了碗能吃的,六六喝了口米汤,没有坏:“哥哥,你也吃。” “你吃吧。”越翊初低声道,“那里?还?有剩下的,我过会?再去?吃。” 六六抿唇不语,只是把粥碗递到越翊初嘴边,眼睛瞪的圆圆的,看着有些生气了。 越翊初看了他一眼,接过粥碗。他喝了几口,粥却几乎没有减少。 六六知道他是不会?吃了,便把剩下的都喝掉了。 那边越泽不肯多碰一口,见六六把粥喝了,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两人躺在简陋的小床上,几乎是耳鬓厮磨。六六透着头顶的小窗看外面的月亮,内心有些惆怅,估计今晚已经是情况最好的一天?了。 越翊初也在看小窗,但他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六六。”他小声说道,声音几乎轻的听不见。 六六有些不解地看着他,越翊初道:“等父亲他们都睡着了,你就?从小窗那离开。” 人逃出去?很难,但蛇却很简单。六六摇了摇头:“那哥哥你怎么办?我们一起想办法逃出去?。” 越翊初笑了一下,他轻轻地将六六脸上的发丝拂到耳后:“窦英必会?造反,你可以去?找他,或者带着钱去?哪都行。” 六六偏过头去?,语气倔强:“我不走。” 他怕自己离开的话,和越翊初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不想听越翊初再说什么,六六翻过身不去?理他了。 过了一会?,六六感?受到越翊初将他脑后的发丝都束了起来,防止捂着脖子起疹子。 自责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因为害怕丞相看出端倪,六六等窦念走了有几天?的时间才去?找越翊初,如果他能早一点去?就?好了。 * 清早,六六刚睁开眼,就有几个狱卒面无表情地进来,把丞相给带走了。 六六缩在床上:“他们要做什么?” 很快六六便知道了,他听到了丞相的惨叫声,越翊初连忙捂住了他的耳朵。 老夫人泪流满面,双手握着铁栏,大夫人连忙过来劝她回去。 不过一夜,老夫人像是老了十岁,六六看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死死拽着越翊初的衣襟,有些害怕。 不是因为丞相受刑他怜悯了,而是出于对未知的恐惧。 丞相是必须犯了死罪的,可他一定会?牵扯到整个越家。陛下是会?让越家和窦家一样,只要丞相死了便会?放过其?他人,还?是会?灭族? 不知过了有多久,六六估计起码有一个时辰,丞相满身鞭痕被两个狱卒给架了回来。 牢房内立刻充斥着一股血腥气,带着死亡的气息紧紧缠绕着越家人的咽喉。 老爷、父亲之?类的哭喊声不绝于耳,六六抬起头看着身旁的越翊初,他没有过多的神情,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随后就?收回了目光。 第109章 连问?的必要都没有了,六六估摸着反正也是奔着屈打成招去?的。 他却松了口气,今天?应该就?这样了吧? 天?牢的犯人一天?只有两顿饭,午膳依旧是粥,老夫人拜托狱卒将自己的粥给丞相,大夫人连忙道:“母亲,这怎么行呢?” 身边人都在劝,老夫人往狱卒手中塞了个价值不菲的头花,狱卒飞快地朝四周看了一眼,随后将两个牢房的食盒给兑换了位置。 他神色匆忙,显然怕被其?他人看见。 越泽打开食盒,惊奇道:“今天?的粥居然没怪味。” 这才中午呢,粥肯定到晚上才坏。不过六六也走了过去?,但他就?皱起眉头。 老夫人那边有五个人,他们这边有四个人,粥是会?多一碗不错。这里?的粥也有好有坏,可只有一碗有馊味,其?他并无?明显的异味。 六六心生疑虑,等到了晚间,狱卒再次送来了粥,这次他打开食盒,确认自己的猜想没有错。 只有一碗是好的,其?他都有馊味。 他抬起头,能看到外边阴影处似乎有狱卒在看他,见他端起了最上层的碗喝了一口方收回目光。 六六几乎确信了,这里?面有花濯的安排。 那个受了老夫人贿赂,交换食盒的狱卒,第二天?六六就?没看见过他了。 丞相几十年养尊处优惯了,突然被用刑,夜里?就?发起了高烧,但这更是屈打成招的好时机,天?一亮又被拖走了。 六六依旧缩在角落,他估计天?牢现?在被谢元知牢牢管控着,不然丞相的朋党不可能一个也不派人进来传消息。 他低着头,埋在越翊初怀里?,等着时间过去?,但几个狱卒突然进来,让越翊初跟他们走。 温暖的怀抱没有了,六六一下变得恐慌起来,包括大夫人。 这些人把哥哥带走要做什么,六六立刻扑过去?,牢牢抓着狱卒不让他离开:“你们要把哥哥带到哪去?!” 他失声痛哭,哭声听得人心里?悲凉,狱卒被六六抓着却没有发火,越翊初安慰道:“没关系的,你快松开手。” 越泽把他拽了下来,六六挣扎着瘫倒地上,眼睁睁看着越翊初被他们带走。 见他哭得这般伤心,越泽讥讽道:“好嘛,父亲出事?的时候你不哭,越翊初被带走你倒会?哭了。” 第92章 蛇说真相 六六蹲坐在铁栏后, 咬着手?指默默流泪。 没有人再捂住他的耳朵了,六六以为他会听到哥哥的惨叫声,但越翊初一声未哼。 可?鞭子抽打在皮肉上是?那么明显, 那么刺耳, 他焦虑害怕之下咬破了手?指。 越泽懒洋洋地躺在地上:“这牢里还不知道有没有老鼠呢,你可?小心点吧。” 六六正心急如焚,见他还在那嘲讽,当即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越泽望着他红了的眼眶, 两手?一摊道:“你瞪我干嘛, 我又没说错。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咱们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 也会被拉去审问呢。” 六六低头沉默不语,突然一声尖叫, 他抬起?头,立刻双手?抓上铁栏:“怎么了?” 是?老夫人。 突然跌落云端, 老夫人年纪也大了, 儿?孙受刑的声音让她悲愤交加,心力交瘁下,直接晕了过去。 周围的人都哭天喊地, 六六在对面只能干着急,大夫人扑到铁门?上,大声道:“这有人晕过去了,有没有大夫来!” 那些狱卒只当是?没看见, 甚至还有人嘲讽道:“别吵了,你们越家如今不过是?阶下囚,你还当自己是?什么丞相夫人呢?” 老夫人年逾七十,却还要受此?蹉跎。这时若死了, 那些狱卒也只会用一卷草席,裹了拖到乱葬岗去。 六六年少不懂事时,只羡慕达官显贵能着锦衣食珍馐,却不知花无百日红人千日好。一朝落难,当真是?万蚁噬心,生?不如死。 越泽在那哼笑一声:“还以为自己的娘家是?镇国公府呢,人家在我们前面倒的。” 他这话声音不大不小,但所有人都能听见。六六听他提起?镇国公府,又是?一副吊儿?郎当、幸灾乐祸的语气,怒上心头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 越泽不可?置信地偏过头去。老夫人晕倒,马姨娘原本冷眼旁观,见六六打了自己儿?子,当即破口?大骂。 她不知道六六并非牡丹之子,什么窑姐生?的烂货,和你娘一样的贱人,怎么难听怎么骂。越泽反应过来后,直接扑上来将?六六压倒在地,扼住他的咽喉。 六六力气没有他大,只得用力去抓他的手?,扣出好几条血痕来。 “啊!” 正当六六觉得呼吸局促时,身?上的越泽突然大叫一声,倒向别处。 他被人从身?后狠狠踹了一脚,只觉得骨头都快要断了。 六六出了一身?冷汗,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花濯面色阴沉,那些狱卒见他来了,纷纷弯着腰上前。 “囚犯不许私自斗殴。”花濯冷脸道,“你们都是?吃干饭的不成??” 那些狱卒自觉理亏,花濯这几日没来,他们便懈怠了。 这几日越泽只吃了一两口?粥,力气小了大半,六六脖子上倒没勒痕,多是?吓到了。 花濯没有多言语,他只是?看了六六一眼,随后便走?了,狱卒又小心问道:“大人,这越家的老夫人晕倒了,是?否要找大夫来?” 六六的心一跳,花濯皱起?眉:“狱医呢?” 狱卒回道:“大人,这狱医是?每三日一来。” “除非陛下恩准,天牢的犯人患疾都是?等狱医来治,难道你不知道?”花濯淡淡道,“以后这些事不要来烦我。” “是?。”那狱卒只恨自己不会看脸色,忙称是?退下了。 六六见他面色冷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既是?天牢的规矩,想从外面找大夫来,就得靠别人的关系。 花濯不过是?不愿意为越家人费心思,他没有任何理由求花濯帮忙。 “里面的人招了吗?” “不曾,那越翊初嘴硬得很,是?说什么都不知道。” 六六惊慌失措地抬起?头,花濯漫不经心地往六六的牢房看了一眼,随后一挥手?。 他几乎是?以为花濯要拉他去审问了,结果狱卒从他身?旁经过,将?越泽给拉了出去。 马姨娘见越泽被带出去,也慌张起?来,她喊道:“大人,大人!” 花濯停下脚步,马姨娘勉强堆起?脸上的笑容:“大人,越泽他什么都不知道,丞相他只把?越翊初叫过去叙事,从未叫过我儿?啊!” 大夫人恨得咬牙切齿,但她与牡丹的矛盾更深,被花濯看见了,恐更牵扯到越翊初,只得抱着老夫人躲在暗处。 等马姨娘说完,花濯突然笑了一下:“听说镇国公府一遭难,丞相就将?此?人从庄子里接回来了?” 六六抿唇,暗暗掐紧手心。 马姨娘方才?骂他的时候连牡丹也一起骂了,花濯不可?能没听见,眼下马姨娘倒算是?自己找上门?来。 花濯身?边的小卒心领神会:“大人,她既是?丞相的爱妾,想必也知道不少丞相的腌臜事。” “既然如此。”花濯道,“便叫吕平审问此?人。” 马姨娘没想到自己也被带走,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铁门?复被锁上,六六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原地,这复仇的火焰一旦开?始,便不会轻易结束。 花濯要报复的,是?整个丞相府,所有人都逃不过。 * 阴冷黑暗的牢房,回荡着隐隐的啜泣声。六六将?自己缩成?一团,来获取点简单的安慰。 终于?有了别的声音,六六抬起?头,越翊初被两个狱卒架着,浑身?是?伤。 他的眼泪当即流了下来,待狱卒将?越翊初关了进来,六六就赶紧上前查看他的伤势。 “哥哥...”六六小声抽泣着,越翊初双目紧闭,衣裳都被血给染红了。 他都不敢碰越翊初,生?怕弄到伤口?,大夫人看到这一幕,更是?痛不欲生?。 到了晚间,越翊初方醒来。他看到六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前几天叫你走?,你不听,现在可?怎么办呢?” 六六只是?默默流泪,突然,他看到花濯带着几名狱卒又往这赶来。 陛下急着要案子的结果,刑部的人只好连夜审问。眼下丞相昏迷不醒,只能再审越家的其他人。 六六紧张地看着他们,却见花濯让人把?大夫人给带出来。 白天的时候花濯并未带走?大夫人,当时六六还觉得有些奇怪,照理来说,花濯最恨的应该就是?丞相和大夫人了。 杀人诛心。对大夫人而言,看见越翊初浑身?是?伤的被带回来,让她痛不欲生?。现在又等着越翊初醒来,让他看见自己的母亲被带走?。 第110章 越翊初发出一声闷哼,六六赶紧握住他的手,花濯却对身边人道:“越泽问不出什么来,既然越翊初醒了,就继续审。” 见他们又要带走越翊初,六六崩溃了,他护在越翊初身前,对花濯道:“不行!” 花濯看着他,只冷冷说了一句:“你明知道我心里想的是什么。” 六六看着他:“不是的,当初牡丹夫人被赶出府,不能全算大夫人的错。” 花濯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六六连忙补充道:“当时,是常姨娘也怀孕了,她就唆使牡丹,让她给大夫人的孩子下毒,是后面牡丹又想给哥哥下毒,事情被揭发出来,牡丹才被赶到庄子上去的。” “住口!”花濯的额头青筋跳起,“你撒谎。” 六六摇了摇头:“我没有撒谎,这是真的。” 他不敢再去刺激花濯,不敢告诉他,对方那记忆里蒙受冤屈,郁郁而终的母亲,并非是想象中的那么无辜纯良,而他立下志向,誓要出人头地报仇雪恨的愿望,也变得有些茫然起来。 真相带着几分残忍,花濯不愿相信他一直以来坚信的东西都是假的,他有些崩溃地问六六:“不可能,倘若你知道,为什么当初没有告诉我!” 第93章 劫狱 花濯一挥手, 六六被狱卒给拉至一旁,他眼睁睁看着丞相府的其他人,无论男女老少都被赶去了其他的牢房, 现在这里只有他和花濯在。 空气似乎也凝固了。六六抬起头, 望着花濯那紧绷的面庞,他的内心突然涌起无限的苍凉。 微不可查的厌恶感,六六心中叹气,这丞相府的旧事惹出了多少祸端。 不争抢这丞相府的家产, 不靠丞相府的助力, 花濯不依旧能出人头地?当年下毒之事, 反倒徒增许多祸患。 “我害怕。”自从越翊初被审问, 六六便无心整理仪表,发丝未束披露脑后, 原本就有些消瘦的脸颊被两侧发丝挡着更是小了一半。 花濯当初在山野间第一次见到六六时,虽然大冷天什么也没穿, 举止也很古怪, 但他圆溜溜的乌黑眼珠却满是纯真稚嫩的朝气,像夜明珠一般闪烁着动人的光彩,让人一见难忘。 可如今, 那双眼眸却是挥之不去的哀伤与疲惫,唯一的光彩也是那眼眶中噙满的点点泪光。 花濯的嘴唇微微翕动着,他移开目光,六六看他这样也不忍心, 但还是继续道:“我担心你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接受不了事实。我想着,人总要向前看,你既然早已离开了相府, 自然是要过自己的生活了,我不想你还被旧事困扰,告诉你,只会让你难受。” 见花濯似乎是流泪了,六六连忙隔着铁栏去抓花濯的衣角:“我知道丞相罪恶多端,可哥哥他真的是好人,他和丞相不一样的!” 虽然是牡丹下毒在先,可事有亲疏。 不管如何,牡丹就是花濯的娘,当初也的确是大夫人逼丞相将年幼的花濯连着牡丹一起赶走。六六不敢帮大夫人说话,只能希望花濯—— 花濯伸手,轻轻抚上六六的面庞:“那你此番告诉我,是为了救他,对吗?” 六六张了张嘴,他替自己辩解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你是好人,我不希望你一直活在仇恨中。” 他担忧道:“何况谢元知残忍无比,从不把他人的性命当回事,你替他做事,恐怕自己也会遭至灾祸。” 花濯问他:“你可知我为何选择为三皇子做事?” 六六抿唇:“因为他与丞相府为敌,对吗?” “或许有一些缘故在此吧。”花濯缓慢地移开视线,望向那小窗投射而进的日光,“不过,最重要的是,我听说三皇子的母亲也是郁郁而终。” 他笑了一下,对六六道:“六六原本不喜爱读书,到了相府反倒变得有学问了。” 六六皱眉,不知道他这话是何意。 “那六六自然也懂得成王败寇的道理了。”花濯蹲下身,隔着铁栏与他对视,“当初我母亲出事,我也被牵连,一同赶出府。现今丞相自食恶果,越家上下既然在他得意之时享尽荣华富贵,他落难时自也不能免俗。” “即使没有我,派其他官员来审,都是这个结果。”花濯轻声道,“我不愿你怨我,若他们能撑过三日,我就当他们真的不知情。” 说罢,花濯站起身,离他远去。 六六看着他的背影,知晓花濯是不会再改变主意了。 他坐在地上,往日种种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眼前略过。 谢元知绝非好人,他怎么可能因为花濯与他同病相怜,就真的信任他呢。 * 六六一个人在昏暗的牢房内等了很长时间,从天亮等到了天黑,他甚至希望此刻哪怕有一只小老鼠来也好。 六六没想到他最先看到的,居然是大夫人。 天黑什么也看不见,但六六根据气味能判断出是大夫人。 趁着狱卒去休息了,六六脱下外衣,从铁栏缝隙处扔到对面,又化作蛇形,从缝隙处钻了出去。 他潜入大夫人所在的牢房,赶紧将外衣穿上,小跑到大夫人身边。 “大夫人。”他轻声呼唤。 大夫人也受了许多伤,听到有人在喊她,大夫人睁开眼睛。 “是你。”大夫人叹了口气,“可惜了,你当初应该和英儿走的,好歹能暂且保住性命,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听到窦英的名字,六六瞬间红了眼眶,大夫人支起身子,没有看到越翊初,她又像泄了力一般,倒回床上。 “我...什么也没说。”大夫人看着天牢灰突突的顶,“我相信,我儿也一定不会说,就看其他人了,只怕不是灭族之祸才好。事到如今,反倒要仰仗陛下的恩德,只是流放便已是万幸了。” 她轻轻招了招手,让六六凑近些。 “我真后悔,若不是要强,咽不下这口气,又怎会沦落至此。当初一早便看清丞相府不是个安稳地方,就应该带着翊初离开的,可我不想就这么认输,把成果拱手于他人。” “现在后悔也晚了。”大夫人双目涣散,她喘了几口气,突然狠狠抓住六六的手,在他耳边道,“我一贴身婆子回京郊探亲,逃过此劫。她是我的心腹,我在她那藏了几处田庄、商铺。” 她顿了一下,有些歉意地看着六六:“若你和翊初能逃出去,就去找她,将那些东西卖了,远走他乡,不要再回来了...” 说罢,大夫人便松开了手。 她本就是被心里那口气吊着,眼下再也支撑不住。六六颤抖地伸手去探她的鼻息,知道大夫人已经走了。 脸上忽然有凉意,六六摸了摸脸,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他回到自己的牢房,不知道等越翊初回来,该怎么和他说这件事。 越翊初比先前受了更重的伤,六六更害怕了,倘若哥哥知道自己的母亲不在了,该怎么办。 “越公子。” 六六转过头去,是谁? 他好像看到了花濯,又看到了别的熟悉的面孔,突然一阵青烟袭来,六六晕了过去。 —— 六六醒来时,发现自己是好像在一处郊外的破败庙宇。 今晚的月亮很漂亮,月光倾洒,庙宇内部的景象倒也一清二楚。 他站起身,突然发现旁边躺着个人,吓了一跳。 那人累极了,躺在稻草堆上便沉沉睡去,六六放慢脚步走过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居然是季风。 莫非季大夫用神药迷晕众人,偷走狱卒的钥匙,将他带出天牢了? 那哥哥呢,怎么只有他一个人出来了! 六六心中惊惧,正欲将季风唤醒,问个清楚,却发现季大夫脸角有一处古怪痕迹。 这是什么。六六碰了一下,发现这东西居然像卷烤鸭的薄饼皮一般,可以掀开一角。 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一下,随后六六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全部取下。 六六张开嘴,却吓得发不出声音。 手上的东西细腻光滑,如人的肌肤一般,面具似的焊在脸上。 那假面皮下的面孔,与季大夫长得有很大差异,但最让六六害怕的是,那面孔,居然和谢元知有六分相似。 他吓得跌坐在地,再也站不起来,双腿无力的在地上蹬着,他想逃走,却使不上力气。 六六弄出的动静太大,把对方给弄醒了。 那颇似谢元知的面庞,微微皱着眉,可说出来的话明明就是季大夫的声音:“你怎么了,就不困么?” “你...你...” 季风见六六双眸含泪,在看到他手中拿着那张面具时,立刻睁大了眼睛。 六六见他在那一声不吭,颤抖着声音问道:“你是季大夫,对不对?” 第111章 季风沉默着点了点头。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六六害怕道,“为?什么会长成这样??” 季风垂眸片刻,低声对六六道:“我的生母,乃是周贵妃。” 第94章 相比 季风此话一出, 六六震惊的久久回不过神。 “你,你说?什么。”六六看着季风那与?谢元知有六分相?似的面庞,不免低下头, “如果你的生母是周贵妃, 那谢元知又是谁,他又怎么会和你长得那么像?” 他也不是没怀疑过谢元知是假冒的,可谢元知的相?貌酷似周贵妃,他就算怀疑也找不到证据。 “我和他是亲戚, 自然长得像。”季风也不再瞒他, “当?年, 周贵妃怀孕, 正巧周将军的一位夫人也怀孕了。” 六六坐下来,专心听?他讲。季风目光淡然:“原本周贵妃怀孕, 周家的人都很高兴,想着待几十年后皇子登基, 必定是周家大权在握之时?。” “但周家有人认为, 外戚纵使获权,难以长保富贵。要是皇帝突然翻脸,反倒招灭族之祸。”季风笑了笑, “所以他们就想到一个好方法。” 六六捏紧了衣角:“将谢家的皇子,换成周家的子嗣,对吗?” 季风嘴角噙着一某嘲讽的笑意:“侄儿长得像姑姑,不奇怪。如果相?貌随了周将军, 周贵妃就说?外甥长得像舅舅。不管是哪种,都很合理,不是么?” 六六皱眉道?:“可如果谢元知长得像周将军的夫人呢?” “无?人见?过她?。”季风平静道?,“若随她?相?貌, 既不像贵妃又不像陛下,也没什么可疑的。何况,她?早已被周家人给灭口了。” 六六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周家其他人为了自家利益,倒也不是很奇怪,可周贵妃为什么也愿意呢,季风可是她?的亲骨肉不是么。 他脸上的神态简直会替主?人说?话一样,季风笑道?:“周家是贵妃的母家,贵妃又喜读史书,自然会担心母家。” 六六关心道?:“那你呢,周家的人待你好吗?” 季风看着他纯洁的眼眸,偏过头去:“什么叫好,什么叫不好呢。我对皇位不感?兴趣,只是周家的人不相?信我罢了。” 哪有人不想当?皇帝。六六笑了笑,何况季风本来就是皇子,周家人担心事情败露也是正常的。 “我长到十四岁的时?候,才知晓自己的身份。”季风躺在稻草堆上,叹了一口气,“我只奇怪,为何自己家的人,像是提防我一样,哪里都不许我去。可我素日?的衣食住行,他们又从来没有短缺过我。” “直到我十四岁时?,发生了一件大事。镇国公父子支援边关,斩杀周将军,周贵妃也抑郁身亡,我身边一直侍候的老仆人原是她?的奶娘,因而不忍,告知了我的身份。” 六六道?:“所以你逃出来了?” “不错。”季风看向他,“我在周家人眼里,不过是个祸患。之前?不杀我,是因为周贵妃还在,要是我死了让周贵妃心寒,对谢元知也不利。” 结果周将军和周贵妃都死了,但他们留在宫里的谢元知还好好的,那就多半要斩草除根,不留把柄了。 “我在仆人的帮助下逃出周府,被周家暗中追杀。幸好我被师父所救,又授我医术,教我改变容貌的本领。”季风似有泪意,“我便四处游历,最后来京城开?了一家药馆。” “那,那截断指?” “是来寻我的。”季风笑了下,“不过他偏要先去找谢元知。只可惜周家的好意,谢元知反倒不领情呢。将那人杀害后,反而更不知晓我的下落了。” 谢元知最大的软肋便是身份,偏偏周家就抓着他的把柄,谢元知是何人,他是决计不会感?谢周家的,反倒会憎恨周家人挟恩图报。 六六的面上多了一行清泪,他牵过季风的手,在他的手掌上写了一个字。 这“季”字,上面是禾,下面是子。 原来不是左右,而是上下啊。 那死在五皇子陵寝的侍卫,想必也是周家的人,他定时?与?周家人会和,那所谓的狸猫,就是假冒皇子身份的谢元知。 他既然监视谢元知,谢元知定要除掉他。 那侍卫明知道?季风,却没有说?出来,恐怕也是为了防止谢元知动手。醒悟自己被毒害后,才想以此给有心人留下线索。 季风见?掌心掉了几颗晶莹泪珠,不自在地收回手:“为什么哭。” 六六小声?道?:“你既然救了我,为什么之前?不去揭露谢元知的身份呢?” 季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沉默片刻,反问道?:“你觉得做皇子,是件好事吗?” 六六沉默着摇了摇头:“不如,做一名大夫。” “与?我而言,那个位子没什么好要的。”季风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只是,对镇国公一家,有歉意罢了。若不是谢元知,窦家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姐弟二人互换亲子,如何能猜得出来。何况就算没有谢元知,陛下也要对窦家越家动手的。 “不怪你。”六六勉强牵扯了一下嘴角,“不管怎么样,都怪不到你头上啊。” 季风站起身,六六看着他的背影,对方道?:“我这些年行医,也积攒了许多财物,你若不嫌弃,就带着他们远走他乡吧。” 六六垂眸不语。这几年,他也找过季风许多次,但几乎每一次,对方都不肯便宜一两银子甚至一文钱,除了当?初哥哥的手受伤,对方突然便宜了五百两银子。 他以为季大夫很爱财呢。 六六走到他身旁,轻声?道?:“谢谢你。” 季风突然想问他,如果可以,是否愿意和他一起云游四方,远离京城的这些乱杂事。 “但是对不起。”六六微笑道?,“我不能走,哥哥他还在天?牢,也不知道?窦英他怎么样了...季大夫,你冒着危险将我救出来,我真的很感?激你。” 季风不语,只是眼前?逐渐模糊了起来。 他看着那袭清瘦的白色身影,衣角随着风吹过飞起,在月光下像一朵白色的云飘走了。 今日?的月亮是这般明亮,季风缓缓抬头,看向天?空。 就算医术再高超,一日?救的人不过须臾。达官显贵,在朝中掀起风浪,便有多少人被暗害至死。 他转过身,身后有些破败的佛像仍慈眉善目地看着他。 —— 六六茫然地走在京城的小巷中。 他应该回天?牢吗,还是说?去谢元允那? 想来想去,六六决定先回灵秀山一趟。 家里的爹娘还有兄弟姐妹,都记着六六的嘱托。 京城里有可怕的道?士,千万不能去京城,还是老老实实待在灵秀山。 见?是六六来了,大家都有些吃惊,一一担忧道?:“六六,你怎么隔了这么久才回家?” 六六闻言顿生泪意,这段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他哭了起来,爹娘赶紧将他带回家里:“六六,这是怎么了?” 小圈长大了许多,黏在六六身边。三三质疑道?:“该不会是那个窦英欺负你了?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人。” “六六。”娘关心地看着他,六六再也忍不住,把最近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什么。”一一不敢置信道?,“镇国公夫妇居然...” 一一和三三都见?过镇国公府和丞相?府繁盛时?的光景,如今听?说?死的死,逃的逃,剩下成了阶下囚,都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阿娘思忖片刻,问六六道?:“六六,那你现?在是要回到灵秀山吗?外面这么危险,大家都很担心你。” 六六小声?道?:“我想家了,所以回来,但我还是要走的,我不能抛下他们不管。” 一一闻言想劝,但又默默地退回去了。 “好。”阿娘面露赞扬,“我们虽然是妖,但也不是无?情无?义。当?初三三快要死了,也是窦英相?助,才让三三得到救治,何况一一也带回来许多钱财,才让家里变得富足起来,我们不能不记当?日?恩情。” 六六一阵感?动,三三见?状说?要和六六一起去京城,被一一给拦住了。 “你不合适。” 三三不服气道?:“什么,我觉得我是我们兄弟姐妹中最聪明的,我不合适,你说?谁合适?” 一一叹了口气:“当?然是小圈啊,咱们都是无?毒蛇,独他一个是有毒的,而且你还不会化形,我去都比你适合。” 小圈高兴地挺起胸脯,三三气得无?话可说?,只能背过身去磨牙。 六六缩成一团,被爹娘围着睡了一晚。 “六六,我的孩子。”大家挤在洞口外,爹娘伤心地看着他,“如果遇到别的困难,一定要回家啊,不要逞强。” 小圈已经钻进了六六的袖子里,也探出脑袋和大家告别。 第112章 六六轻轻点头,眼中含泪:“我知道?了。” 第95章 黥面 六六回到?京城时, 天?已经大亮了。 难得回到?灵秀山,六六本就心伤,又得到?父母的安慰, 便眷恋地待在家中待了一段时间。 现在可好, 他逃出天?牢,定?会?被?谢元知的人追捕,大白天?人还多,逮他更容易了。 六六担心地躲在隐蔽的小巷中, 不敢出来。 唉, 昨晚着急溜得太快, 早知道让季大夫也给他弄个假面皮。 总不能就呆在那?等到?天?黑, 街上人来人往,六六趁机混到?人群中。他缩着身子, 努力?让其他人挡住他的身形。 突然,他被?人拉了一下。 四目相?对, 六六睁大眼?睛。 居然是生姜。 他当初跑去丞相?府, 没有带生姜一起,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丞相?府的下人估计都被?转卖了。 他刚要出声?, 生姜赶紧摇了摇头,接着去街边买了一个斗笠给他戴上,遮住了脸,但同时也遮住了他的视线。 “走。” 六六以为生姜会?带着他回到?六皇子府, 等到?了门内,见周围没有人,六六便心生侥幸心理,将斗笠给掀起来些许。 四周的建筑恢宏华丽, 但不是熟悉的六皇子府,而是公主府。 六六拉了把生姜的袖子,疑惑道:“生姜,你带我来七殿下这做什么。” 而且,生姜是怎么知道谢朝颜这儿的,自己又没有带他来这儿过。 生姜没想到?他居然把斗笠给拿开了,顿了片刻道:“是公主殿下让我带公子来的。” 六六还是觉着有些奇怪,生姜为人谨慎,沉默寡言。 就算谢朝颜是谢元允的“妹妹”,他肯定?也要先询问一下自己才对,怎么一声?不吭,直接带他过来了呢。 不过,反正谢朝颜也不会?害他,六六也不觉得慌张。 谢朝颜在堂内等他,见六六来了,她猛地站起身,上前紧紧握住六六的双肩,左看右看,见他只是瘦了些,方松了口气。 六六除了感动的同时,还有些茫然。 谢朝颜对他也太上心了些,就因?为她觉得自己与谢元允相?配?她知道真正的谢元允早就不在了吗? “钟云。”谢朝颜握着他的手,“现在谢元知的人到?处都在找你。我有一处暗阁,你可以暂且躲在里面,等外面稳定?下来再说?。” 她神色匆忙,六六都被?她带着往前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赶紧停下:“等等!殿下,你是让我一直躲着?” “对。” 六六摇了摇头,他垂眸道:“多谢公主好意,只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若不做点什么,就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听他这么说?,谢朝颜面上露出着急的意味:“什么转圜的余地,就算你做了也只是无用?功,没有用?的!” 她态度强硬,六六觉得好笑:“不做怎么知道,公主又不会?预卜先知。” 生姜跟在他身后,自从进了公主府,他没再说?过一句话,眼?下却也劝道:“公子,您还是待在这吧,外面太危险了。” 六六突然觉得古怪,他扭过头,生姜错开了他的目光。 “生姜。”他沉声?道,“六殿下知道这件事?吗?” 生姜沉默不语,六六赶紧挣开了谢朝颜的手,不顾她的呼喊,往大门走去。 “公子!”六六扶着墙歇气,生姜从后面追上来,把斗笠递给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六六不解道,“公主殿下莫非威胁了你什么?” “没有。”生姜低着头,六六见他有些难过的样子,也不好再责问他了。 生姜肯定?是盼着他好的,六六又戴上斗笠,只是到?底为什么呢。 一阵马蹄声?,六六抬起头,生姜低声?道:“公子,是六殿下来了。” 六六不免呼吸急促起来。当初他怕谢元允劝阻,一个人偷偷跑去了丞相?府,结果反倒添了许多麻烦。 他沉默着任凭谢元允牵着他的手,扶着他上了马车。 斗笠被?人拿开,谢元允担忧的面庞出现在眼?前。 六六有些心虚,不过谢元允却并未责怪他,只是叹了口气:“六六,你应该说?一声?才对。” “说?了你肯定?会?拦着我。”六六小声?道,“你又不想牵扯到?朝堂上的事?。” 马车突然停下了,六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六殿下。”外面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傲慢,“天?牢逃出一个要犯,下官例行公事?,还请殿下掀开车帘。” 谢元允不动声色道:“哦,是什么犯人逃走了?” “殿下岂会?不知。” 六六无措地捏着指头,之前因为焦虑咬破的手指,又被?他给弄出血来了。 谢元允微微皱眉,六六看到?他有些责怪的眼?神,立刻低下头。 奇怪,就像他没写课业看见夫子一样,真是下意识的反应。可谢元允对他从来都是和眉善目,轻声?细语,从来没骂过他啊,他在害怕什么呢。 谢元允拿出手帕,轻轻地帮他裹了伤口。 谢元允抬起小窗,六六偏过头怕别?人看见自己。 他听见谢元允道:“父皇命我携未来的六皇子妃进宫,恐怕没有时间慢慢排查了。” 那?人朝里看了一眼?,但又想到?谢元允不至于?撒谎陛下的旨意,有些不服气地退到?一旁。 六六松了口气,他问道:“这么说?没关?系吗,万一他们知道你在乱说?——” “不会?。”谢元允垂眸道,“陛下的确让我带你进宫。” 六六震惊地瞪大眼?睛。 * 六六不知自己要以什么样的表情,去看那?位皇帝陛下。 陛下病的更重了些,他咳嗽几声?,等谢元允和六六行礼后让他们都起身。 张公公在他身后垫了软枕,陛下沉沉的目光在六六身上停留片刻,开口说?道:“朕近日身体抱恙,久不理朝政,竟不知连你也被?关?了进去。” 六六抬起头,难道说?越家其他人被?关?进天?牢审问,不是陛下的意思吗。 他刚要开口,谢元允就握住了他的手。 陛下长叹一口气才道:“怪朕思虑不周,应该让你早些与元允成亲才是。” 嫁给宗亲能免除连坐之刑,六六刚燃起的希望又破灭了。 陛下只是认为他没必要也关?到?天?牢,但哥哥还有老夫人他们,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六六眼?眶中噙满了眼?泪,陛下精神好了些,要礼部挑选良辰吉日,但没说?几句,又开始咳嗽起来,让他们先回去了。 离开后,六六小声?问道:“陛下准备怎么处置他们?” “该招的都已经招了。”谢元允道,“陛下怕日常梦多,所以这件案子处理的很快。” 不管丞相?有没有咬死不认,有越家其他人的辅证就够了,越泽是肯定?一打就招的,这不用?说?。 “会?灭族吗?”窦念窦英都不在京城了,镇国公府剩下的人终究是逃不过。 “不会?,丞相?赐死,抄没家产。”谢元允宽慰道,“其他人尚可保全性命。” 丞相?做的坏事?肯定?不少?,这对六六而言已经是出乎意料的好结果了。 “能保住性命就好。”六六连忙点头,大夫人给越翊初还留了一些财产,足够平安度日了。 谢元允一直握着他的手,轻声?道:“你,要不要再见他一面?” 六六投去疑惑不解的目光,谢元允心疼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越家其他人都会?被?流放到?凌川。” —— 天?已经凉了,和越翊初他们在一起的最后那?段无忧无虑的盛夏,早已不见了踪影。 先是镇国公府遭难,再是丞相?府,不到?半年光景,两家竟然都没落了。 六六裹着素袍,被?生姜扶着才敢往前走。 他看到?越翊初一个人跪坐在地上,说?不出的孤单寂寥。 六六看着他的背影,再也忍不住,低声?啜泣道:“哥哥...” 越翊初身形一顿,想转过头却又顿住了。 六六以为他是在怪自己:“哥哥,我是被?人给带走的,不是我故意丢你一个人在这。” 越翊初低声?道:“我知道。” “能逃出去就好。”他温声?道,“不要哭了,我没关?系的。” 怎么可能没事?呢,考上状元,人生最得意之时,家族倒了,对自己恩重如山的母亲也去世了,还要被?流放到?苦寒之地。 “我陪你一起去。”六六擦掉脸上的眼?泪,“我陪你一起去流放,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不要任性。”听他赌气说?要去凌川,越翊初语气终于?快了些,“我怎么可能生你的气。” 第113章 “那?你怎么不肯看我。”六六垂下脑袋,想到?什么又猛地抬起头。 越翊初在他关?进天?牢的第一晚,就希望他逃出去,怎么可能因?为这个生气。 除非他不希望自己看见他,六六赶紧跑去让狱卒把钥匙给自己。 狱卒骂他疯了,六六一个巴掌扇过去:“大胆,你不知道我是谁吗,还不快给我。” 旁边的狱卒赶紧拉住他:“你小心些,他以后要是成了王妃,收拾一个你还不简单,反正他又不能把人带走,你就让他进去得了。” 拿到?钥匙,六六颤抖着手去开牢门,闯了进去。 越翊初站起身,六六一把抓住他,绕道他身前。 身上都是些旧伤,眼?睛也好好的,他还以为那?些人弄伤了他的眼?睛。 那?他躲什么呢,六六狐疑地看着他,越翊初却神色如常,只是低声?道:“既然六殿下能护住你,那?也很好,你记得要保护好自己。” 六六眼?眶又红了,越翊初摩挲着他的手:“不要担心,总有一天?能见面的。” 六六点了点头,他的视线正好齐到?越翊初的胸口,终于?让他发现了古怪之处从何而来。 越翊初恪守礼仪,从来没有披头散发过,今天?怎么没有束发呢。 他趁越翊初不防备,赶紧捧住他的脸,这才发现被?发丝遮挡了住的脸上,多了一个字。 有的流放的犯人,朝廷为了防止他们逃跑,就会?在他们的脸上刺字。 他就知道,陛下不会?这么好心。原来还让越家人都受了黥面之刑。 用?小圈毁掉窦洋的手的时候,他听旁人庆幸过,幸好毁的是手,不是脸,因?为朝廷不会?让面容有损的人做官。 六六伏在越翊初肩头哭泣,就算不是谢元知做皇帝,哥哥也再也不能入仕了。 “没关?系的。”越翊初将他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只是多了一个字,不疼。” 六六放声?大哭,紧紧抱着越翊初不肯撒手。 “别?离开我。”六六伤心呜咽着,“窦英走了,你也要走了,哥哥不要离开我...” 越翊初眼?睫轻颤,那?边派人来催了,狱卒害怕道:“公子,不是我们不讲情理,上面的人来了看见了也不好交代啊。” 越翊初低声?让他离开,六六不肯,最后还是生姜硬拽着将他给拽了出去。 六六咬着牙,心里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第96章 画 六六如今不是逃犯了, 他?也?不用害怕谢元知,到处躲躲藏藏。 生姜担忧地跟在他?身后,二人走在繁华的大街上, 六六望着熟悉的街道?, 又想起往日和窦英等人出来玩乐的时?光,不免更加伤感。 生姜轻声道?:“公子,现在天冷了,我们快些回去吧。” “嗯。”六六转过身, 一只脚已经踏上了马车, 突然听到远处的吆喝声。 一个五十?左右的男子在大声吆喝, 他?身后是一个低矮的木台子, 上面站着许多形容憔悴的男女,被捆着手站成?一排排, 周围有?许多人在底下?看。 六六问道?:“那是什么?” 车夫答道?:“啊,是人牙子在卖下?人呢。” 六六是蛇, 就算化?形成?人视力也?一般, 看不清远处那些人的脸。 “生姜。”他?眯着眼睛,“你看那些人,身上的衣裳是不是有?些眼熟啊。” 生姜犹犹豫豫地嗯了一声, 但瞧着也?不太确定。 谢元允此时?正好?也?回来了,见六六一直眯着眼睛,关心道?:“可是眼睛进沙子了?” “没有?。”六六指着远处,“元允, 你看那里的人衣摆处有?没有?绣什么花样?” 谢元允扫过一眼:“似有?些许云纹,的确是丞相府的下?人先前所穿的样式。” 六六惊奇道?:“你怎么知道?丞相府的下?人衣摆处绣的是云纹?” 谢元允愣了一下?,随后笑道?:“之前骑马送你回去的,不记得了?” 好?像是有?这回事, 六六轻咳一声:“现在想起来了。” 谢元允见他?时?不时?地往那边看,心知他?在记挂什么,便带着六六走过去。 走到半路,看到台上的人,六六睁大了眼睛。 最前面的好?像是墨隐,还有?阿川他?们。 他?着急地拉了拉谢元允的袖子,挤到前面去,旁边的人啧了一声,露出不满的神?情?,但看到谢元允衣着华贵,定是王公贵族,又缩回去了。 走到最前头,六六确信了那个人就是墨隐。 墨隐半低着头,身上的衣裳估计在被捉走那日就没换过,灰扑扑的,身形也?消瘦不少。 头发也?乱糟糟的,只有?脸是干净的,为的是让买主看清容貌,卖个好?价钱。 墨隐也?看到了六六,一时?神?情?有?些激动,双目也?红了,想开口却又了回去。 六六忙问道?:“这前面的人多少钱。” “这最前面的都?是五十?两一个。” 六六想把当初跟着他?还有?越翊初一起去北冀的几个人都?买下?,那就得花上几百两银子了。 六六自己的体己原先带出丞相府,租了一处宅院,后来搬到谢元允处,又把体己搬到了王府。 算算看,应该也?是够用的。 六六便指着几人:“他?们几个我要?了。” 丞相府剩下?的下?人看到是六六,都?哭天喊地,让六六也?将他?们买去。 六六别过头去,谢元允宽慰道?:“不必担心,我身上带了银票。” “不可。”六六皱着眉,“只买几个还能解释,倘若将他?们全买下?,那些朝臣会怎么说。” 丞相是罪臣,将他?们府的下?人全都?买下?,难免会让人觉得是同情?丞相府,到时?候反倒会遭到弹劾,谢元知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况且。 六六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些苦苦哀求的下?人。丞相府的下?人,其中也?不是没有?当初瞧不起他?,暗中给他?使绊子的,自己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去救他?们? 将墨隐等人带下?去,六六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到了地方,墨隐等人直接给六六跪下?了。 “三公子!”墨隐紧紧抓着六六的衣角,泪如雨下?,“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您。” “快起来。”六六牵着他?的手,将他?扶起来,“我一直在想你们被关到何处去了,谁料今天在街上看到你们。” 墨隐赶紧问道?:“不知道?大公子他?们现在?” 想到越翊初,六六又红了眼眶,他?小声道?:“哥哥他?们被关进天牢审问,已经判了流放到凌川,至于丞相被赐了死?药。” 墨隐啊了一声,眼中虽有?绝望,但还是点点头道?:“能保全性命就好?,能保全性命就好?。” 活着尚且能有?一分?希望,死?了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阿川原先站在最后面,见此也?急切道?:“三公子,大夫人还有?老夫人还好?吗?” 六六沉默片刻道?:“大夫人已经去了,老夫人她还活着,只是此去凌川路途遥远,她老人家如何受得了呢。” 阿川听闻大夫人死?了,掩面哭泣,然后擦掉眼泪:“到底是谁做的!连镇国公府也?——” 旁边的人赶紧捂住他的嘴,摇了摇头。 六六让人带他?们先去休息,墨隐等旁人走了,对六六道?:“公子,老夫人不可无人照料,我愿同大公子他?们一起去凌川。” “好。”六六很是感动,他?想到越翊初的遭遇,“丞相自食恶果,只是牵连到家人,实在是难受。” 墨隐叹了口气:“当初老爷自负,不肯听公子相劝,镇国公府一旦遭难,唇亡齿寒,越家岂能逃脱得掉?” “他?若明白,就不会被赐死?药了。” 六六握紧了拳,复又松开:“我拜托六殿下?在路上打点过,官差不会刁难你们,如有?困难,一定要?托人回话啊。” “嗯。”墨隐正要?离开,突然又回过身来,“三公子,现在还能回丞相府一趟吗?” * 不过一月光景,丞相府无人打理,连石砖缝隙中都?长了杂草。 当初官差匆忙进来抓人,翻箱倒柜,府中一片狼藉。值钱的东西?都?被抄走了,剩下?的都?是些破败的陈设,和不值钱的小物什。 穿过繁茂的竹林,伴着风吹过,沙沙作响。 再次回到越翊初的住处,六六只觉得恍若隔世。 院子里本就静谧而多种草木,现在看来更是闯入了一片未知之地。 墨隐见地上一片杂乱,赶紧来搀扶六六,两人辨认着,终于到了里间。 腊梅花还没有?开,但枝叶已经穿破了小窗,草木茂盛的生命力掩去了这儿的旧面貌。 第114章 六六静静走上前,他?想起先前总是躲在小窗下?,听到越翊初在里翻动书页的声音,头顶又是繁盛美丽的腊梅花树,花瓣落下?时?,满身的香气,有?时?掉到了脸上,鼻子一痒打了喷嚏,就能听到越翊初轻轻的笑声。 “三公子。”墨隐见六六神?色哀伤,眼泪浸湿了面庞,“莫要?再伤怀了。” 他?们走了进去,六六看着里面的摆设,不久之后,这里又会搬进别的家族了。 墨隐絮絮叨叨,从隐蔽的书架后拿出一卷纸来。 “这是什么。”六六猜测道?,“难道?是什么机密?” 墨隐笑了笑:“大公子过目不忘,那些紧要?的东西?看完都?直接烧掉的。” 六六接过去,打开才?发现是一幅画。 墨隐凑过脑袋,惊奇道?:“原来这画上是蛇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六六沉默着将画给收了回去,他?微笑道?:“我们回去吧。” 越家人流放那日,六六只敢站在远处的高楼上,他?怕自己看到了就忍不住扑上去,让越翊初不要?离开他?。 他?扶着墙默默流泪,生姜安慰道?:“公子,总有?一天会见面的。” “嗯。”六六擦掉眼泪,“你刚才?说,是谁请我过去做客?” 生姜低声道?:“是三殿下?。” 听到是谢元知,六六脸上浮起痛恨之色。 “走吧。” 生姜猛地抬头:“公子,这其中肯定有?诈,还是先告诉六殿下?吧。” “不。”六六垂眸道?,“如果元允知道?了,就不会准我去了。” “你放心。”六六对生姜笑了笑,“不会有?事的。” 第97章 鸿门宴 生?姜不同意他去:“公子, 那三殿下一向看不惯您,此番邀您去,必定?是鸿门宴, 不可啊。” 六六眸中?寒光微闪, 他招招手?,生?姜还以为他有什么把握,弯着腰把脑袋凑过去。 谁料六六揽过他的肩,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放心, 有一件事我还没告诉你。” 生?姜屏住呼吸, 他听见六六小声道:“其实呢, 我姓刘, 祖上和汉高?祖刘邦带点关系,这鸿门宴啊对我是无效的。” 虽说是他的祖宗强行?认亲, 人家?汉高?祖多半是不认这山里一条的,但六六每次赴宴, 尽管有时会?碰到麻烦, 最后不都全身而退了么。 生?姜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闻此他用手?掌捂住了脸,露出懊恼的神情。 生?姜如同吃了苍蝇一般, 脸色古怪得很:“公子,这根本?没道理啊。” 六六本?就是说几句话应付他,反正结果是一定?要去的,他垂眸道:“谁说没道理, 不管有没有用,我都要去会?会?他。” 越翊初虽横遭大难,但他心志坚定?异于常人,绝不会?就此颓废。 何况窦英那边, 什么消息都没有。 窦英虽骄矜自傲,但并不是没有心眼。何况窦念也奔赴而去,姐弟二人估计还在边陲处韬光养晦,生?为人子,镇国公夫妇的仇,他们绝对会?报。 到时候窦英谋反的罪名一出,越家?剩下人还是不能?逃过一劫。 六六看向远处,越家?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他能?想到的东西,越翊初肯定?也会?想到。所以,在窦英谋反之前,越翊初一定?会?带着老夫人趁机跑掉。 所以,他只要到时候直接跑去找窦英就行?了。 有了这个念头悬在跟前,六六深吸一口气?,他一定?要先把京城的事情处理好。 他让生?姜先回六皇子府,让谢元允不要担心他,在生?姜欲言又止的眼神中?,他坐上了去三皇子府的马车。 在门口迎接他的人,是那天谢元知和斐以悟下棋时,站在谢元知身后的人。 六六总觉得他有些眼熟:“你叫什么?” 对方朝他微笑,只是那笑容显得不太友好:“无名无姓,公子喊我直接说‘喂’就行?了。” 无名无姓? 就算是下人,谢元知随便给他取个名字不就行?了,哪有人叫“喂”的。 六六犹豫片刻:“劳烦带路。” 那位喂走在他前头:“我没想到公子竟然敢来。” 六六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不敢的,我又没做亏心事,何况做了亏心事的人都不怕,我又怕什么呢。” “公子牙尖嘴利,只是到时候别?露怯才好。” 喂语气?冰冷,还时不时打量他,六六心中?疑惑之情更甚。 此人像是把他当做了敌人,难道真有人能?和谢元知那个混蛋沆瀣一气??真是稀罕事。 * 六六以为谢元知把他喊来就是要刁难,没想到他被那位喂兄带到了一处空置的宅院,让他暂且歇息。 陛下如今病重,恐怕谢元知这段时间也忙得很,六六点点头,见喂还站在那一动不动:“还有什么事吗?” 喂倚着屋内的柱子,抱着胸斜着眼睛看他:“我看你除了脸,一无是处,倒也能?闹得满城风雨。” 六六自认倒霉,平时遇到的倒霉事也不少:“你说的是哪件?” 喂没想到他的态度这么坦然,愣了一下道:“镇国公的两个儿子,都对你情根深种。” 六六已经开始皱眉了。 “窦洋喜欢你,你看不上他是庶子,就对窦英暗送秋波,两人勾搭在一块。你和窦英定?了亲,他却抛下你一个人跑了,窦洋倒是对你旧情未忘,想接盘又被你给杀了,你又和六殿下搞上了,我实在搞不懂,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六六只想问这到底是谁传的谣,和他可以说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但他并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笑了一下:“你是他们抱打不平呢,还是对我产生?了好奇呢?” 喂轻哼一声,直接走了。 六六默默坐到案边,揉了揉太阳穴。 之前的事情好像有一些被他忘掉了,到底是什么呢。 这一等六六就睡着了,等他醒来天已经黑了。 白天用来睡觉,六六现在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他推开门,有下人迎了上来:“公子要去哪?” “我随便转转,你不用跟上来。” 六六在府里到处走走,之前倒是观察过谢元知府邸的地形,但是他忘了,现在只好再重新记一遍。 他能?感?受到小圈的气?息渐渐浓了,估计在寻着他的气?味找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听到了几人的交谈声。 好像是谢元知还有喂。 “卫溪。”谢元知放下茶盏,“你今天好像一直有话要说。” 原来姓卫啊,这名字又不奇怪,有什么不好说的,六六屏住呼吸,看他们要说什么。 听到谢元知喊他名字,卫溪却一副十?分激动的样子,他跪下来,一只手?轻轻放在谢元知膝盖上:“殿下,那个越钟云为人狡诈,不得不除啊!他定?然与谢元允图谋伤害您!” 六六的瞳孔微微震动,不是因为卫溪向谢元知进言要除掉他,而是他想起?来,之前到底在哪见过卫溪了。 谢元知绕过屏风看到他,卫溪半拢着衣衫,笑道:“殿下,您何必与他多费口舌,反正是在六殿下的府邸,就算死了人,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六六咬住手?指,他想起?来了,之前谢元允立府,自己和窦英还有越翊初一起?去了,他在府里做了个梦,梦到自己跑到一处小宅院,还在里面捡到一颗红宝石。 结果两个狂徒突然闯了进来,他当时还不知道这两人在做什么,躲着不吭声却被谢元知给发现了,另一个人,就是这个卫溪。 谢元知拿了剑就要砍他,他仓皇逃离,后面好像又醒过来了。 难道他的梦还能?未卜先知? 六六没敢多待,放轻脚步远离了此处。 —— 一大早,谢元知便让人带他过去。 又叫他过去下棋,六六漫不经心地拾了颗棋子,随便下在一处。 他只一心看着棋盘,不看谢元知和他身后卫溪的脸,免得想到之前做的梦。 “听说,你让花濯将赐死丞相的毒酒,换成了牵机药?” 既然赐了死药,只要一个结果就行?,用的是什么毒物,陛下是不会?管的。 花濯已经报了仇,对于丞相的处置方法,也便不在意了。但六六心中?恨意难消,想他将众人拖累了多少,绝对不能?轻易让他死去。 于是他让花濯将放了砒霜的酒,换成了牵机药。一次只给些许,毒性不够大,不能?让人速死,但受的折磨却一点也不会?少。 “是。”六六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他抬起?头,却见谢元知面色阴冷,语气?像带了寒冰一般:“为你提供了几年的锦衣玉食,你竟然如此狠毒,果真是本?性如此。” 六六觉得谢元知是疯了,不然不能?解释。 第115章 自己的所作所为和谢元知比起?来,完全是小巫见大巫。何况谢元知不是也恨丞相吗,怎么还替他叫屈了,为了贬低自己,便把旧日仇恨给忘了? 六六嘲讽道:“这话从殿下口中?说出,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谢元知冷笑一声,在棋盘上按下一子:“到底是妖,全无心肝。” 六六震惊不已,索幸他并未抬头,只是捏着手?心:“殿下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是妖?何况京城中?那么多道士,如果我是妖,早就被人给拆穿了。” 谢元知哦了一声:“是么,我还以为就是因为丞相看穿了你是妖,你方怀恨在心呢。” 他没有证据,只是猜测。 意识到这点,六六也就松开了手?:“殿下说笑了。” 几个下人捧着花盆路过,看到谢元知在纷纷跪下行?礼。 他们捧得是水仙花,香味很浓,闻起?来有点像腊梅花。 谢元知皱起?眉,语气?有些不对劲:“这是什么花?” “回殿下,是水仙花。” 六六随口说道:“倒有点像腊梅花。” 他话音刚落,空气?便凝固了。六六看着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下人,有些迷茫。 他说了什么吗? “你喜欢腊梅花?” “对啊。” 谢元知面色冰冷:“你好大的胆子。” 六六:“?” 他认真道:“殿下何故发疯?” 谢元知厉声道:“当年窦家?人谋害忠良,回朝面圣时,献给父皇的就是从当地移来的一棵百年腊梅树,种在宫里,浑浊香气?扰的宫廷乌烟瘴气?,你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依我看来,恐怕是殿下多想了吧。”六六道,“何必把气?撒在无辜的植物上,不知情的...” 他看着谢元知的眼睛:“还以为这腊梅与殿下有杀父之仇呢。” 第98章 离间 他话音刚落, 谢元允立刻就变了脸色。 “你说什么?” 六六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开个玩笑?罢了,殿下?这么生?气做什么?” 卫溪看上去比谢元知?还气愤,一个箭步上前, 六六见?他想对自己动粗, 忙抬手笑?道:“哎,这可不行?,要是我出了事,我家殿下?那边可不好交代。” 谢元知?呵斥道:“你还不退下?!” 卫溪不甘地瞪了六六一眼, 悻悻退下?了。 六六但笑?不语, 卫溪这么生?气, 说明他听懂了自己的言下?之意。 这人居然知?道谢元知?的真实身?份。谢元知?多疑, 不可能?告诉别人,那这个卫溪, 很有可能?就是周家人。 陛下?不顾病体,甚至亲自为他和?谢元允准备婚事, 十分看重。所以谢元知?起码现在?, 不能?对他动手。 六六正是知?道这点,才?敢肆无忌惮地挑衅于他。 谢元知?看了他一会:“你竟真的要嫁给谢元允?” “对。” “他知?道你是妖吗?” 他自己都是妖呢。六六头也?不抬:“殿下?说笑?了,我怎么可能?是妖呢。” 谢元知?不杀他, 但也?不让他走,到底要做什么? 不管谢元知?的目的是什么,六六只放心住下?,准备找到机会将他除掉。 只是谢元知?谨慎异常, 身?边总有侍卫围着,自己得手倒是容易,总得有命逃出去啊。 —— 六六逮到了一只老鼠,等小圈回来把老鼠喂给他:“他们说什么了?” 小圈来回爬行?, 饰演着两个角色。 一边冷酷无情,一边急躁不安。 六六撑着下?巴,看小圈讲解,卫溪向谢元知?汇报着他和?谢元允的婚事所用?有多么逾矩,莫非是陛下?又改了主意,想让谢元允继承大统。 一言以蔽之,殿下?您不得不防啊! 尽管谢元知?多心,但他们的怀疑也?不无道理。 陛下?为谢元知?所选的乃是安国公府,而自己身?后?那所谓的丞相府早就完蛋了,陛下?居然反而对他们更上心,难免不让人多想。 六六躺到床上,小圈也?爬上床,细细的瞳孔盯着自己看。 六六偏过头看他:“小圈,你能?猜到为什么陛下?反而对我和?元允的婚事更上心么?” 小圈用?冰凉的脑袋顶了顶他的脸颊:因为你最好。 “谢谢你,我当然很好。”六六轻声道,“但,越是要死的人,越放不下?自己的执念。” 他举起手,看着自己那洁白?纤细的手指:“你知?道丞相为什么这么希望哥哥能?考上状元吗?” 听到六六讲起丞相,小圈面色凶狠,尾巴不停地拍着床。 “因为他当年只是二甲。”六六笑?了笑?,“看吧,就算他最后?当上了丞相,还是这件事难以释怀。” “陛下?这么上心,我猜有三种可能?,一个呢是他特别喜欢六儿子?,一个呢是他有意让谢元知?被取代,还有一个呢就是他想到了自己。” “我想应该是最后?一种。”六六摸了摸小圈的脑袋,垂眸道,“只是这同个人的情感有关,我想大部分人是不愿意相信的。” 小圈张开嘴,露出它的毒牙。 “唉。”六六叹了口气,“得找个好时机,起码得等谢元知?身?边没有人,我们才?好下?手。” 小圈想到了窦洋,和?六六提议可以把谢元知?给约出来。 “要这么容易倒好了,窦洋头脑简单,谢元知?的心思和?蜘蛛网一样。” 深夜,六六正熟睡,小圈睡在?了柜子?底下?,那里?凉快。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却没有人进来,过了会门又被关上了。 一条悄无声息的身?影靠近,小圈抬起头,嘶嘶几声。 * 六六梦见?自己变成了水蛇,在?河里?游来游去,结果被两条鱼甩尾拍在?了脸上。 “啊!” 六六惊醒,两条尾巴在?他的脸上拍。 他累得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道:“小圈,怎么这么晚了你还不睡觉——” 等等。 蛇,应该是只有一条尾巴吧? 狐狸有九尾狐,蛇可没有九尾蛇,那另一条尾巴是怎么回事? “啊!”六六大叫一声,这下?是真的一丝睡意也?无了。 小圈点头,除了它,旁边还多了条蛇。 “是你的朋友吗?”六六看了一眼,好像和?小圈是同一种类的蛇,“那你们继续下?去玩吧。” 他欲继续睡觉,小圈连忙解释,这条蛇是被人故意放进来的。 往他房里?放一条毒蛇,总不可能?是知?道他也?是蛇,怕他寂寞吧。 六六哭笑?不得,这下?可怎么办,他准备用?毒蛇去害人,对方也?准备用?毒蛇来害他。同样的计划别人用?了他总不能?再用?吧。 外面似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六六眼睛咕噜一转,他刚才?大叫一声,外面的人定然以为他被毒蛇咬了。 想到这,他连忙挥手示意,让小圈和另一条蛇先躲起来,自己又躺了回去。 果然,又过了一刻钟左右,走进来一个人。 他蹑手蹑脚走到六六床边,六六屏住了呼吸,那人将手指放到他鼻子?底下?。 探不到鼻息,对方轻笑?一声,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是卫溪,而且只有他一个人, 卫溪心情甚好,看着床上那一动不动的美人面孔,心中竟也?生?出几分可惜来。 他见?六六身?上的被子?有些凌乱,伸手将被子?给捱好。 “到了地底下?可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卫溪说完又笑?了一下?,抬起头却发现六六原本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双目如炬死死盯着他。 死了的人突然活了,卫溪大惊失色,正好惊呼却被六六一把捂住嘴,将他撞到在?地。 脖子?上横着冰凉的匕首,卫溪顿时冒出一身?冷汗,六六见?状眼中多了几分戏谑的笑?意。 “想放毒蛇咬死我,伪装成意外?”六六哼了一声,“只怕待会死的就是你了。” 卫溪不敢大声讲话,六六问?道:“是你自己的主意?” 见?他不应答,六六挑眉:“你也?真是蠢,就算是意外,也?不能?在?自己的府邸出意外,周家人都和?你一样不长脑子?吗?” 卫溪瞪大了眼睛,六六低声道:“你知?道谢元知?做了什么吗,就不怕他连你一起除掉?” “殿下?他不会的。”卫溪愤愤不平道,“我自幼陪在?殿下?身?边,你懂什么。” 六六笑?了笑?:“哦,既是年少相识,他怎么还让你做伺候人的活计呢,也?没提过要娶你。我想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所以连提都不敢提吧?这样还能?骗骗你自己。” 第116章 被戳中心事,卫溪脸上闪过一丝屈辱之色,六六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不可能?!”卫溪怒目而视,六六将匕首抵在?他脖子?上:“有什么不可能?的,试试不就知?道了?” * “听说,你要见?我?” “是。” 谢元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六六直接开门见?山:“殿下?同安国公府的婚事,我觉得不妥当。” “放肆!”谢元知?皱起眉,“这婚事可是父皇定下?的,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妄议。” 六六抬起头,他看见?卫溪躲在?角落,放低声音道:“我如今乃是罪臣之子?,陛下?却让我嫁给六殿下?,您知?道缘故么?” 谢元知?面色阴沉,六六道:“我的确是妖。” 谢元知?看了他一眼:“你果然承认了。” “妖又如何。”六六不屑道,“陛下?说了,只要我愿意,就让六殿下?做太子?。” 谢元知?嗤笑?道:“装模作样。” “唉,想当初林君不过三百年的道行?,都能?将陛下?迷得神魂颠倒。”六六笑?道,“我能?让陛下?改变主意,又有什么难得,何况陛下?未立太子?不是么。三殿下?你和?六殿下?,皆非嫡非长,立谁都不奇怪啊。” 谢元知?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斐以悟的道行?看不出面前人是妖,就说明他起码有千年的修为。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六六垂眸:“六殿下?待我虽好,但我对他无意。” 谢元知?听懂他的言下?之意,嘲讽道:“我还以为水性杨花的人,都会见?一个爱一个呢。” “殿下?若不想与我合作,那便算了。”六六起身?,谢元知?突然道:“好,我答应你。” “不过,这件事,得你自己进宫向父皇提起。”谢元知?抿了口茶,“你不是很有本事么,那就证明给我看。” 六六微笑?:“好。” 他轻移目光,看到卫溪身?形有些不稳:“那,既然殿下?答应了,就陪我去赏花吧。” 谢元知?不可置否,卫溪看到二人离开,连手心掐破了都没知?觉。 六六见?一旁谢元知?的脸上隐隐有不耐之色,可局促的脚步又显现他本人的确是兴奋的。 谢元知?未必真的相信,但让自己去陛下?那尝试,对他也?没什么坏处。 倘若陛下?发怒,直接装作不知?就是了。 可惜卫溪听到耳朵里?的,就是谢元知?为了他昏了头,竟然要推掉和?安国公府的婚事。 什么为了大业,不得已?而为之,便都是假的了,说到底,只是不愿意为了他这个人牺牲而已?,换了个人怎么就答应了? 六六伸手折下?一朵银莲,眼睫轻颤,被心爱之人背叛的人,会做出什么来呢? 谢元知?还以为他是喜欢,虚与委蛇地笑?:“这花很适合你。” 六六嘴角扯了两下?:“我看倒是很适合殿下?呢。” 两人各心怀鬼胎,没有待多久,谢元知?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花朵扔在?地上,被踩了两下?很快便脏了。 谢元知?死了便死了,但周家其他人呢,决不能?就这么算了。 季大夫无心皇位,那最大的证据就没有了。 就算陛下?对他的确有几分特殊,但在?这件事上也?不会轻易相信,除非有周家人主动跳出来。 “公子?。”谢元知?身?边的侍卫过来道,“殿下?说,公子?还是尽早进宫的好。” 第99章 风铃 六六心里嘀咕, 哪有?这?么急着当皇帝的?,好歹在他?这?个外人面前装一装啊。 吐槽归吐槽,谢元知既然?想自寻死路, 成全便是了。 六六笑道:“既然?殿下着急, 我明日就去便是。” 侍卫微微垂首,退下了。 待六六回到住处,用膳至一半,卫溪便候在门外, 欲来拜访。 六六放下碗筷, 见卫溪一改往日轻视姿态, 低眉顺眼, 便知他?已然?受了很大打击。 他?走到门口,微笑道:“快快请进。” 卫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默不作声?地跟进来了。 “坐。” 卫溪看到六六用了一半的?膳食,六六啊了一声?, 解释道:“我肠胃不好, 所以饮食清淡。” 卫溪扯了一下嘴角,脸上表情有?些落寞:“你是贵客,自然?得上心的?, ” 六六低头不语,他?又不是越翊初,什么饮食清淡,都是他?瞎扯的?。 谢元知故意用简略的?膳食敷衍他?, 只可惜卫溪如今已经不敢去问,六六说什么他?都相信,只觉得是谢元知细心体贴的?缘故。 六六给他?倒了杯茶,卫溪握着茶盏, 瞧着已神游天外了。 “你既自幼陪在三殿下身边,自然?也见过贵妃娘娘了?” “嗯。”卫溪狐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贵妃娘娘待你如何?” “很好。”卫溪双目通红,“娘娘是个很好的?人。” 说完,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不服气地看向六六:“所以镇国公府和丞相府活该遭此?祸。” 六六笑了笑:“是吗,我看未必。如果她真的?很好,怎么忍心让自己亲生的?孩子受苦受难?” “你懂什么,娘娘为这?件事已经痛苦万分,再说周家对他?也很好啊!” 卫溪虽然?这?么说,但也止不住的?心虚。一国皇子同周家某个公子相比,谁在享福,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他?虽然?爱慕谢元知,但也感念贵妃的?恩德,对季风的?牺牲并不觉得理直气壮,没有?完全泯灭良心。 意识到这?点,六六起身去将门关上,接着低声?道:“谢元知一直在找真皇子的?痕迹,让周家将他?除掉,这?个你知情吗?” “不可能。”卫溪一口否决,“周家的?人怕殿下不认账,肯定会将他?保护的?好好的?,怎么可能除掉他?。” “因为他?发现?了。”六六面无表情道,“他?逃出?去后,周家人怕事情败露,定然?就听了谢元知的?话追杀他?。” “你问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我见过真正的?三皇子。”六六稍稍移开目光,“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如何不去争呢?” 卫溪震惊地站起身,想去告诉谢元知,却又愣在原地。 他?知道谢元知一定会对贵妃娘娘的?亲儿?子痛下杀手的?。 卫溪下意识用茫然?无措的?目光看向六六,六六微笑:“你还爱谢元知,对吗?” “他?要是当上了皇帝,肯定会有?三宫六院。”六六走到他?身后,徐徐诱惑道,“但他?若只是个普通人,那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卫溪犹豫片刻道:“可陛下若知道殿下他?不是龙种,一定会杀了他?的?。” “陛下行将就木,受不了刺激。”六六垂眸道,“那位真皇子是个非常善良的?人,他?不会对自己的?亲人动手的?。” “你说得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我和你保证,他?不会对谢元知动手。”怕他?不信,六六还发了毒誓。 见他?发此?毒誓,卫溪便放下了心。 六六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微微一笑。 他?只说季风不会对谢元知动手,又没说谢元知不会死。 六六又想起了镇国公夫妇,他?扶着案边缓缓坐下,整个人陷入阴影之中。 过了半晌,他?轻声?道:“世间之事,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 正当六六准备进宫时,突然?得到了陛下病重?的?消息。 完了。那是六六脑海里第一个想法。 可事情很快得到了转机。将近年关的?时候,陛下被一位医官施针后,身子又好了许多?,甚至让宫人端了膳食进来。 六六不敢在耽搁,赶紧进了宫。 “公公。” 张公公唉了一声?,六六好奇道:“到底是何人医治的?陛下?” “那位大夫乃是六殿下带来的?。” 元允? 六六皱起眉,谢元允怎么会掺和到这?件事中来呢。 等?他?进殿面圣时,那种震惊之情达到了顶峰。 在那摆弄医具、面色沉稳的男子,不是季风又是谁? 六六怔愣在原地,陛下见他?来了却不吱声?,笑道:“钟云,怎么不说话?” “啊。”六六手足无措,只得先行礼道,“听说陛下身体好多?了,特地看看望。” 陛下笑呵呵道:“怎么没和元允一起?” 六六低头不语。 这?可怎么好,季大夫在这?呢,自己怎么把谢元知的事情告诉陛下? 犹豫片刻,六六道:“臣有?些事情,想单独和陛下说。” 第117章 季风看了他?一眼。陛下有?些意外,他?让其?他?人都出?去,接着和颜悦色道:“什么事?” 六六慢慢走到龙床旁,低声?道:“陛下,臣前些日子被三殿下邀去做客,他?竟然?...竟然?...” 六六垂泪,用手揩去脸上的?眼泪。陛下忙问道:“元知他?怎么了?” “他?竟有?不轨之心。”六六小声?哭泣,“对臣言语之间,多?有?冒犯,甚至还行轻薄之举。” 陛下面上隐隐有?怒意,但仍沉默不语。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六六抿唇道:“如果只是出?了这?件事,臣怕给六殿下添麻烦,也就忍气吞声?了,可臣在三殿下府中意外得知了一件事,不敢不报。” 陛下看过来,六六低声?道:“贵妃娘娘当年,将出?生的?皇子与周将军的?儿?子做了调换,如今的?三殿下,乃是周将军之子。” 陛下久久不应答,正当六六疑惑抬起头时,却见他?怒目圆瞪,很是吓人,接着突然?吐出?一口血来。 六六赶紧叫太医,一群宫人闯了进来,季风进来后扎了几?针,对六六道:“陛下气血上涌,你方才说什么了?” 陛下刚喘过气,接着死死抓住了六六的?手臂,力气大的?几?乎要将他?的?手臂给捏断:“你可知诬告的?下场是什么?” “臣知道,所以绝不敢撒谎。” “你有?何证据?” 六六垂眸,不敢看季风:“三殿下身边有?个自幼相伴的?侍从,叫卫溪的?,是周家的?人,他?可以作证。陛下可先将三殿下召进宫,再让人唤卫溪。” 陛下沉沉吸了口气:“召三皇子进宫。” 六六退至一旁,和季风对视一眼后又很快低下头。 谢元知进来后,陛下未发一言,而是让他?站到屏风后。 谢元知心中疑惑,但还是照做了。等?他?刚绕到屏风后,剑锋就指向了他?的?喉咙。 六六笑了笑。 * 卫溪看到陛下的?一瞬间就跪了下来,害怕不已。 殿内不见宫人,唯有?陛下和一个医官而已。他?沉默片刻开口道:“朕已知晓,尔还不速速招来。” 卫溪本就慌乱,闻言赶紧把周家人是如何调换皇子、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都说了。 出?乎六六意料的?是,谢元知异常冷静,甚至还用那森寒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看。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下剑,猛地推了谢元知一把。 谢元知被推出?屏风外,卫溪大吃一惊:“殿下,我——” “蠢货。”谢元知冷笑道,“说了这?些你以为你还能活命么?” 谢元知转过身,陛下刚服下清心丹,勉强压抑住情绪, “我早知事情会有?败露的?一日。”谢元知自嘲一笑,凄切道,“父皇,若我真的?是您的?儿?子就好了。” 他?跪下:“还请我死后,父皇将周家灭族。” 陛下浑浊的?眼珠转了一下,脸上似有?不忍之色。 六六看了觉着好笑,他?站了出?来,出?言提醒道:“陛下,五殿下的?事,也是此?人所为。” 陛下的?眼中多?了几?分清明之色,他?召了张公公进来:“与今日之事有?关之人...除了钟云,一个不留。” 张公公抬起头,尽管绝望,他?还是弯下了腰:“是。” “等?等?!” 六六赶紧上前,他?看了一眼季风:“陛下,臣有?办法,可保全天家的?名声?。” 他?试探地上前,见季风没有?伸手阻拦,便慢慢揭去了他?脸上的?面具:“陛下请看。” 陛下看到季风那张与周贵妃更?加神似的?面庞,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陛下。”六六低声?道,“这?才是三殿下。” 陛下老泪纵横:“是朕之过失,让你堂堂皇子,竟流落在外。” 季风心情复杂,但他?但是跪下给陛下磕了一个头:“父皇。” 谢元知不可置信,但当他?看到季风的?脸时,便什么都明白了。 有?了真的?谢元知,那假的?谢元知就好处置了,只说死了一个宫人就是。 卫溪直接被一剑穿心。毒酒入口,谢元知看向六六,冷冷一笑:“他?是妖。” 六六捏紧了手心:“陛下,此?人死到临头还在胡言乱语。” 季风换上了谢元知的?衣裳,他?本就与谢元知长得像,除了贴身伺候的?人估计也看不出?区别。 原先伺候谢元知的?下人,多?半要被灭口了。 陛下只留下六六,待众人退去。他?轻笑道:“难怪你与林君的?关系这?么好,原来,你也是妖啊。” 六六不语,陛下叹息一声?:“朕,原先是属意元允,可是他?不愿,所以只好选了元知...可元知素与窦、越两家有?嫌隙。若他?继承大统,主少国疑,难免被把控朝政,故不得不除。” 六六双唇轻轻颤抖,眼泪也落了下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是因为谢元允拒绝了太子之位,才导致... 六六吸了吸鼻子,陛下用怀揣着希冀的?目光看他?:“林君他?,还好吗?” “嗯。” “那他?,对朕,是否是真心的?呢?”陛下道,“他?还愿不愿意,再来见朕最后一面?” 他?支起身子,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辉,似乎只是为了这?一个答案而支撑着。 六六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柔声?道:“陛下何必明知故问呢?” 陛下眼中的?光辉瞬间熄灭,失去了神采,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了。 六六一走出?去,张公公立刻就给他?跪下了:“谢公子救命之恩!” “张公公请起。”六六将他?扶起来,嘱咐道,“陛下他?要好好休息了,不要让别人进去打扰他?。” 知晓他?的?意思?,张公公连忙称是。 回到六皇子府,生姜赶紧迎了上来:“公子。” 六六顿了片刻道:“去收拾东西,准备启程吧。” 生姜想要说话却又咽了回去。 六六找到了谢元允,对方看到他?,有?些激动地站起身。 “为什么。”六六问道,“难道几?十年对你来说,真的?很漫长吗,为什么你就不能先答应呢?” 谢元允低声?道:“六六。” 六六实在失望,他?转身便要走,却被赶来的?谢朝颜挡住去路。 谢朝颜似乎是哭过,她问道:“你要去哪?” 六六皱眉道:“我与公主非亲非故,实在不敢劳烦您为我费心。” 谢朝颜立刻红了眼眶,死死抓住六六的?臂膀:“你不能离开,你不能离开我!” 她情绪激动,六六顿时有?些恍惚:“我...” 一阵风吹过,屋内那刻着奇异文?字的?风铃叮铃作响,发出?奇妙而古老的?声?音。 六六被这?风铃声?围绕着,眼前突然?天旋地转,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他?听到了谢元允紧张而又严肃的?呵斥声?,还有?谢朝颜委屈的?哭声?。 等?六六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躺在了谢元允的?怀里。 “六六。” 六六看着他?的?眼泪,茫然?无措地问道:“青青是谁?” 谢元允的?眼神更?加悲伤,他?将六六搂得更?紧。 “青青是我们的?女儿?。” 第100章 月中云 云蒸霞蔚, 如梦如幻。 金光穿透瑰丽的云海,折射出更绚丽的光彩。这云海中悬着琼楼玉宇,每一栋都比人间所谓的宫殿巍峨百倍。 见此美景, 说?不高兴是假的, 只是不免有些失落:“唉,怎么成仙了反倒要伺候人呢。” 见他抱怨,指引的仙侍笑道:“莫说?是咱们这些小仙,就算是天?庭的几?位殿下, 也都有要职在身, 哪有一直享乐的道理?” 被说?的有些汗颜, 他立刻移开目光, 却在远处看到一位倚着荷花瑶池的仙子。 乌发如丝绸,肌肤似美玉。双眸如秋水, 朱唇若夭桃。 他远远站着,怔愣在原地, 只觉得对方满足了自己对仙人所有的幻想。 像一株清幽静谧的玉簪花, 润泽生光,让人神魂轻扬。 “喂。”一旁的仙侍戳了他两下,“别傻站这了, 仙君叫你过去呢。” 看呆了已经很丢脸了,被对方逮个正着更是丢脸中的丢脸。 “仙君。”仙侍笑道,“这是从凡间新来的小仙,没多少见识, 仙君勿怪。” “无碍。”仙君柔柔地笑了,见他低着头?红着脸,问道,“是因为什?么升上来的。” “哦, 他呀,运气好,是凡间第一条修炼成妖的翠青蛇。” 凡间飞虫鸟兽不计其数,第一个成妖的都能升上天?庭做个小仙,后面的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第118章 仙君眼?睛一亮,对他笑道:“那你可真了不起,我也是青蛇呢,你叫什?么名字?” “刘生姜。”知道这么漂亮的仙君居然?和自己一样,是一条青蛇,生姜陷入了无比的幸福中,“我姓刘,生姜是我本来的名字。” “生姜。”仙君一字一顿念了一遍,夸赞道,“这名字很好听。” 天?庭的人不食凡间吃食。生姜没说?自己的名字是食物,而是舔着脸问道:“仙君叫什?么呢?” “唉!”仙侍皱着眉,轻声呵斥道,“胡闹,你怎可问仙君的尊名?” “没关?系的。”仙君对他笑了一下,然?后对生姜道,“我叫月中云。” * 因为这偶然?的奇遇,生姜被月中云要了去,跟在他身边。 生姜走在月中云身后,悄悄瞄着他皎好的侧颜。 在天?庭的这段日子生姜交了许多好友,对蛇族的事?情也了解一些。 上任蛇君月真有孙儿无数,月中云便是他第六个孙子。因为出生的时候一片薄薄的云雾飘到月亮附近,月如在云中一般,便给孙儿取了这个名字。 月真征战,不幸消亡,月中云便成了新一任蛇君。 生姜觉得有些奇怪,虽然?蛇族之君在这天?庭里排不上号,但也不差。可月中云的脾性有些太?好了,甚至可以说?敏感温吞。 他随月中云去赴月氏家宴,一位貌美妇人牵着玉雪可爱的仙君进殿,二人言行亲昵,可以看出母子感情很好。 生姜有些好奇这二人的身份,就听到月中云道:“母亲,珍弟。” 他恍然?大悟,这就是月中云的母亲兴夫人和他的弟弟,月珍。 月珍笑道:“哥哥好。” 月珍活泼跳脱、天?真烂漫,虽是一母所生,性格却与?月中云完全相反。 月中云很孝顺,让兴夫人坐主位,兴夫人微微一笑:“你毕竟是蛇君,礼数不可废。” 她虽微笑,可态度却有些疏离,与?对月珍截然?不同?。 月中云勉强笑道:“母亲所言极是。” 整场宴会?,歌舞未停,但月中云的身影却与?这些热闹格格不入,他只垂眸看着面前的酒案,显得很是落寞。 生姜觉得很奇怪,于是就问了自己交好的蛇族仙侍。 “这里面的事?复杂得很。”仙侍解释道,“兴夫人一开始嫁的是咱们蛇君的父亲,可她是被兴家强行嫁过来的,所以对蛇君的父亲很是厌恶,自然?也就很难喜欢咱们蛇君了。” 生姜不解道:“那月珍仙君为何?” “后面蛇君的父亲误入应池,不幸丧命,兴夫人得以嫁给心上人,也就是蛇君的亲叔叔。”仙侍小声道,“月珍仙君的父亲了。” 生姜叹了口?气,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可咱们仙君既然?做了蛇族之君,说?明他的身份不一样啊。” “害。”仙侍摆摆手,“什?么啊,只是仙帝见其他族君都是什?么白龙、白虎、白狐、白鼠之类的,看得有些乏味,不想再选一条白蛇了。正好蛇君是条青蛇,就选他了,你说?咱们蛇君还是有些运气在身上的。” 生姜嘴角抽搐,他的运气也挺好的。 他转过头?,见月珍逗得兴夫人开怀:“兴夫人不会也是条白蛇吧?” “对啊。”仙侍道,“月珍仙君的父亲也是条白蛇,所以他也是。” 生姜心里不太?好受,估计月中云的父亲就是条青蛇,兴夫人看到他,难免就会?想到他的生父。 宴会?散后,生姜陪着月中云在瑶池散心。 “你怎么了?”月中云笑道,“从刚才就像有话要说?的样子。” “我在想仙君小时候肯定很不容易,兴夫人她肯定对你不好。” “你错了。”月中云摇了摇头?,“母亲从来没有因为父亲的缘故对我打骂过,也没有凶过我。” 生姜有些尴尬,他还以为月中云是个小可怜,天?天?被兴夫人打骂泄愤呢。 “我知道母亲已经尽力了,可她实在做不到喜欢我。”月中云找了处亭子坐下,“都说?爱屋及乌,恨屋及乌,这是难免的。” 所以维持这表面的和谐,也就够了。 月中云轻轻叹了口?气,道理他都懂,只是想起来难免会?难过而已。 他悲伤的时候,忧郁的气质便更加明显,生姜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 月中云很少出门,他喜欢闷在自己宫殿,或去些清净的地方。 “蛇君。”生姜一头?雾水地搬着一颗石头?进来,“哪有人送石头?过来的?” 月中云看着那颗石头?,不自觉有些羞恼。 他以前不死心,总会?跑去兴夫人那,试图通过讨好她来弥补母子间的距离,也学着月珍的样子,努力活泼些,但兴夫人虽然?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也回?答他的问题,可那种疏离分毫未减。 在看到月珍跑进来时,兴夫人那自然?而然?的笑容,眼?底发自内心的疼爱,月中云默不作声地离开,跑到一处废弃的仙道墙角小声哭泣。 他以为这里不会?有人来,没想到面前却出现?了一双登云履。 “你哭什?么?” 月中云抬起头?,来者?长身玉立,列松如翠,面如冠玉,容貌极其俊美,但眼?睛却带着邪气。 是天?庭武将的装束。 月中云问道:“你是谁啊?” 那人挑了挑眉,对他的回?答有些意外:“太?子英。” 天?庭的帝王将相多了去了,顶多算称号。 他只知道有位太?子英打仗很是厉害,其他的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月中云点头?示意:“原来是您啊。” “你叫什?么?”太?子英抱着胸打量着他,“还专门跑到这哭,像什?么样子。” 月中云鲜少出门,也没什?么朋友,心情不好时便格外想找个人说?话。 见太?子英桀骜,也不像人缘好的样子,他稍稍放下心。 聊久后,他便把自己的苦恼全说?了。当然?,他没有告诉太?子英自己的姓名。 太?子英听完,眨了眨眼?睛,却没说?什?么。 月中云觉得很难为情,转身便要走,被太?子英喊住了。 “唉,你怎么生气了。”太?子英拦住他的去路,“我只是觉得奇怪,你母亲喜不喜欢你就这么重要?你也可以做自己的事?啊。” 月中云原本只是难为情,现?在是难过,他的眼?泪又冒了出来:“你懂什?么,你又不是我!” 太?子英笑了笑,他倚着墙,灼灼目光盯着月中云看:“我天?生地养,生来便无父母,所以也不知道这种感受。” 月中云现?在变得有些尴尬了,他好歹有父母,虽然?父亲死了。 但太?子英比他还要惨,自己就显得有些无病呻吟了。 “抱歉。” 太?子英觉得稀奇,他笑道:“为什?么要道歉,我从不在意那些——你若心里不畅快,想办法除掉你母亲和弟弟就是。” 月中云吓了一跳,赶紧蹙着眉毛:“你不要胡说?。” “我看你就是太?无聊了,才整天?想着这些事?情。”太?子英突然?拉过他的臂膀,“找点事?做不就行了。” 然?后,太?子英就带着他飞上了九霄云天?。 月中云都不敢低头?,怕自己吓晕过去。 偏偏太?子英还在旁边问,你怎么不睁开眼?睛?你觉得好不好玩? “仙君?” 月中云回?过神,看着生姜费力地抱着那块石头?,哭笑不得道:“你找个合适的地方,把他摆到那好了。” 生姜唉了一声,接着神神秘秘地走过来:“仙君,我听说?天?帝的长子经常在明净华池讲经,能舒缓心神,不妨去听听。” 月中云一向难拒绝别人的请求:“好。” 听说?大殿下仁慈和善,生灵都可前往领悟经法的奥妙。月中云还是第一次去,不免心中也有些好奇。 明净华池内,殿宇的檐角都挂着精美的风铃,每个风铃都刻着字。生姜不认识天?庭的文字:“仙君,这上面刻的什?么?” 月中云仔细瞧了瞧:“上面刻着经法,果然?奥妙无穷。” 风吹动风铃,清音袅袅,月中云惊奇听过之后,心中果然?宁静了许多。 生姜感慨,真是天?上仙乐,凡间哪有这么美妙的乐声。 他们所在的位置离大殿下很远。池内无边的莲花盛开,月中云抬起头?,终于看到了大殿下元允。 生姜很高兴,经法就连他这个小妖升上天?庭的仙,都能有所感悟,他偏过头?去,正要和月中云说?这件事?,在看到他的时候,笑容却僵在脸上。 生姜原是天?地间最普通的翠青蛇,偶然?开了灵智,但大部分时间还处于混沌中,遵循着天?地间万物的本能,到了时间就繁衍。 第119章 彻底开灵智后,他便专心修炼,也从来没有感受过情爱。 可他见过人间的凡人,在陷入情爱时是怎样的疯狂,甚至为了对方可以丧失所谓人与?动物不同?的“理智”。 爱情只让一小部分人幸福,然?后便是无边的痛苦。 那是一种多么可怕的感受,生姜无从知晓,可他在凡人身上知道了那种眼?神是什?么样的。 他沉默着看着月中云,看着对方永远宁静而哀伤的眼?睛闪烁着陌生而熟悉的光芒,并怔怔地流下眼?泪。 完了。生姜在心中叹了口?气,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怎么脑子一抽出了这么个主意。 但出乎生姜意料的是,从那之后,月中云并没有再去过明净华池,但他沉默的时间却更长了。 这可不行,陷入爱情会?苦恼,生姜不想让月中云苦恼,可得不到爱情的人除了苦恼还会?痛苦,所以他要想办法了。 “仙君。”在月中云又一次茶饭不思后,生姜提议道,“您要不再去明净华池呢,总能和大殿下熟悉起来的。” 月中云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是不去的好。” 他的性格让他容易瞻前顾后,是不可能主动的。 生姜绞尽脑汁,利用空闲的时间到处交友,但他毕竟只是小小的仙侍,能做的有限。 不过,终于还是让他找到了机会?。 “仙君!”生姜激动不已,“哎呀,可让我找到了一个好方法!” 月中云有些吃惊,生姜拍拍胸脯:“他们都说?翊初殿的主人能看清一个人的未来,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他呢?” 生姜知道他害怕什?么:“他们说?那位仙君深居简出,从来不会?主动和别人说?一句话,您不用害怕他和别人乱说?的。” 第101章 询问 听生姜这么说, 月中云很是心动。 有人能回答自己问题,而且这个人还不?会泄密,天底下, 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月中云正要?起身, 突然觉得不?对:“唉,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他肯定?很忙吧,为什?么我都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呢?” “这个嘛。”生姜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耳朵, “听说之前是有很多人去, 不?过几乎没有人会得到回答, 久而久之, 大家都不?去自讨没趣,知道的人也渐渐少了。” 月中云叹了口气, 又慢慢垂下脑袋:“那我们还是别去了,去了也没有的。” 生姜鼓励道:“万一呢, 去了又没什?么损失。” 生姜知道月中云其实是心动的, 他俯下身,说出一句让月中云无法?拒绝的话:“难道仙君就不?想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月中云闻言立刻抬起头, 看了他一眼,随后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翊初殿十分偏远,在那里可?以俯瞰到天庭的大部分样貌。 月中云还是第?一次来着?,只觉得此处格外恢弘古朴。 殿外只有一位守门的小仙侍, 童颜鹤发,怪奇怪的。 月中云犹豫应该怎么称呼对方,那小仙侍却笑道:“仙君莫不?是来找我家主人的?” 月中云与生姜惊讶地对视一眼,难道他们的运气这么好? “是。”月中云展露笑颜, 还未来得及开口,那仙侍便道:“我家主人一向深居简出,不?一定?会见您,不?过这翊初殿里有奇书万卷,您若是愿意等,可?以看书消遣时?间。” 他本?来就有求于人,能进殿便是好的,何况人家还这么客气,月中云连忙道谢,和生姜进入翊初殿内。 “哇。”生姜仰着?脖子,扭得快断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书,就算在皇宫里也不?曾。” 月中云微微张开嘴,也震惊于这里的藏书之多,一眼简直望不?到尽头,他们说话甚至能听到回声?。 “你说翊初殿的主人愿意见我们吗?”月中云找了一处坐下,托着?腮,“也不?知道是哪位仙君。” 生姜抽出一本?书,他只学过汉朝的文字,打开发现自己大部分都看不?懂。 他不?好意思道:“仙君...” 月中云极好脾气地笑了笑,他接过书,慢慢读了起来。 这里书很多,他们等了好几个时?辰,也才看了书架的一排书罢了。 “这里的书还怪有意思的。”月中云道,“那在这等也不?觉得无聊了。” 他们来了好几天,连翊初殿主人的影子都没看到,书倒是读了不?少。 生姜反正很高兴,因为他觉得自己变成一条有学问的蛇了。除了这个理由,剩下生姜觉得不?好意思说的是,月仙君念书的声?音很好听。 “生姜。”又是一天快结束了,月中云把书放了回去,他站起身,“我怎么觉得眼睛有点花。” 生姜懊恼道:“肯定?是仙君盯着?书看太久了。” 他们来了有一个月了,估计是见不?到翊初殿的主人了。 月中云有些沮丧。因为分神,他踩到了自己的衣角,直直的往前倒。 生姜赶紧去扶他,最后的结果就是双双跌倒,好巧不?到撞到了书架。 书架倒下压到后面的书架,一个接着?一个,发出巨大的声?响。 不?知过了有多久,这声?音才停止,月中云和生姜看着?满地的书架和书,呆呆地站在原地。 月中云:“......” 生姜:“......” “怎,怎么办。”生姜哆哆嗦嗦道,“我听说,有一位大将在宴席上摔碎了琉璃盏,就被贬到凡间了。” 他们把殿内所有的书架都弄倒了,这不?得在凡间流落了几百年。 主仆二?人抱头痛哭,月中云伤心道:“都是我的错,把你连累了。” 生姜:“呜呜呜,是我的错,和仙君您没关系。” 他们哭了好一会,月中云泪眼模糊的视线多出玄色的身影。 他抬起头,对上一双静若寒潭的眸子,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如冷玉雕琢的人。特?别是他的眸子,如寒潭一般深不?见底。 月中云总觉得,自己在被对方看到的一瞬间,就什?么也暴露了。 他停止了哭泣,生姜也察觉到不?对,转过头来。 穿着?玄衣的男子淡淡地看了月中云一眼,接着?他手一挥,书和书架如同用了生命一般,纷纷往原处飞去。 生姜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不?用被贬了。他想要?道谢,却发现对方一直盯着?月中云看。 月中云有些无措地捏着?手指:“请问,您就是翊初殿的主人吗?” 对方轻声道:“过来吧。” 月中云回头看了一眼,生姜朝他挥挥手,让他放心去。 * 他们走了许久,月中云发现尽头又是另一处宫殿,在这可?看到天空的星辰。 月中云拘谨道:“仙君如何称呼呢?” “我无名姓。” 没有名字怎么行。月中云凝神细思片刻,缓缓开口道:“听说在凡间,会用地名或住处来称呼别人,那我便称呼您为翊初仙君好了。” 他抬起头,想问问对方的意思,可?“翊初仙君”神色淡淡,神情并无意外之色。 月中云愣住了。也是,翊初仙君能看透一个人的未来,那他应该也就看到了,自己会这么称呼他的事情。 “随你。”翊初仙君低下头,给自己倒了杯茶。 “翊初仙君知道我来是为了什?么吗?” “你想问,你和天帝长?子之间,是否有机缘。” 天哪,真?的是神了。月中云心中雀跃,原本?拘谨的脸上扬起笑容,他小心翼翼道:“翊初仙君果然料事如神。我想知道我和大殿下...能不?能发生什?么?” 翊初仙君看着?他那羞涩天真?的眸子,急切的话语带着?微微的喘气声?。 他放下茶盏,淡漠道:“你们并不?合适。” 月中云只觉得浑身都僵住了,他慌乱道:“为什?么?” 翊初仙君看着?他:“因为你。” “我?” “你的性格会酿成大祸。”翊初仙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头皱起,“你会给你身边的人,包括你自己,带来无边的痛楚——这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因为你执迷不?悟,心魔难灭。” 月中云自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谨慎,就像随流水而去的小小浮萍,绝对妨碍不?到谁。 翊初仙君居然说他会自己造成灾祸,这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你胡说。”月中云眼中含泪,无力地瞪着?他,“我一定?,一定?会和大殿下在一起的,你在乱说。” 翊初仙君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月中云默默流着?眼泪,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为什?么不?敢看自己,他在害怕什?么? 月中云擦干眼泪,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生姜老老实实的在外面等着?,见月中云出来了,他很是高兴,龇着?大牙想问仙君有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就看见月中云惨白的脸上满是泪痕,梨花带雨之态。 第120章 生姜吓了一跳:“仙君,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月中云勉强笑道,“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散散心。” “好。”生姜低垂着?脑袋,有些后悔让仙君来这了。 —— 月中云一个人慢慢走着?,突然觉得这幅躯壳也万分沉重。 他久违的化回真?身,一条绿色的蛇,游走在琼楼玉宇中。 等他反应过来,他发现自己居然来到了明?净华池。 犹豫片刻,月中云还是没能抵御住诱惑。 上次来的时?候,他和生姜在很远的地方,只能模糊地看到大殿下元允的相貌。 明?净华池内,无边的莲花盛开,他的身形很好的被这些睡莲遮掩住了。 月中云心如擂鼓,他一小小蛇君,是不?能到最前面的。 可?他却鬼使神差地向前游去,莲花花瓣为他提供了遮蔽之所,但同时?也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只听见大殿下的诵经?声?离他越来越近,整条蛇也越来越轻快,快乐地在水中游走。 触碰到尽头,月中云小心地探出水面。 大殿下手掂莲花,双目轻阖,嘴角衔着?淡淡的微笑。 月中云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委屈之情油然而生。 他慢慢爬了上去,想和对方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顺着?爬上大殿下的手,盘成一团躲在对方手中的莲花中。 大殿下好像没发现他。月中云有些庆幸,也有些失落。他抬起头,却发现大殿下眼睫轻颤,然后缓缓睁开眼睛,温柔地笑着?看他。 月中云愣住了,他呆呆地仰着?头,看着?对方的眼睛。 绵绵呼吸几乎停滞,隐藏着?莹莹泪水的眸子,伴随着?耳边清脆的风铃声?,像潮水扑涌而来,最后万物恢复了寂静。 他看到了他自己。 * 生姜唉声?叹气,正坐在门槛上发愁,就看见自家仙君慢慢走了过来。 “仙君。”他激动地站起身,却发现月中云在失神。 生姜见他脸颊带着?几分红晕,有些疑惑不?解道:“仙君?” 月中云扶着?门边,缓缓抬起头。 生姜顿住了,他在月中云眼中又看到了那熟悉的眼神。 月中云笑了笑,眼睛里闪烁着?动人的光辉,他喃喃道:“我一定?要?和殿下在一起。” 为了让仙君幸福,生姜不?管怎么样都要?做到,他安慰道:“生姜会想到好办法?的。” 看着?桌上的小小玉瓶,月中云陷入了沉默。 “这,真?的有用吗?” 生姜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仙君,这很贵的,再多的珍奇珠宝也只能带走一点。” 月中云打开玉瓶,发现他刚才还太乐观了,这里面只有薄薄一层,估计涂个手就没了。 这就是生姜找来的神秘花露,听说摸到身上,它的香味能让自己的心上人迅速陷入爱河。 月中云犹豫道:“这,是不?是有点太少了,能起作用吗?” 这点苦难难不?倒生姜,他一捶掌心:“有了。” 月中云躺在琉璃盏内,里面装着?热水,生姜小心翼翼地将花露倒了进去,还又往小瓶里倒了点水涮涮,确保一滴也不?浪费。 水汽蒸腾,月中云觉得有些热,把脑袋搭在了盏边:“生姜,这样真?的有用吗?” 生姜还是第?一次见到月中云真?身,果然也是十分漂亮的青蛇,内心很是激动,往那蛇脑袋上放了一片玫瑰花瓣。 月中云:“?” 这已经?是尽力了,总比只涂到一只手上的好。 月中云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裳,生姜帮他梳头发。 “我好紧张。” “没关系。”生姜笑道,“仙君一定?会成功的。” 如他所料,不?过一天,他就从旁的仙侍口中听到了好消息。 大殿下元允偶然间见到了蛇君月中云,对他一见倾心,拉着?他的手来到天帝面前,希望天帝能为他赐婚。 ----------------------- 作者有话说:生姜初心不改,依旧往六六头上叠叠乐 第102章 青青 月中云高兴地对镜整理仪容, 生姜跑到他身边笑道:“怎么样仙君,果然成?功了吧?” “嗯。”月中云梳头的动作愣了一瞬,他在想, 是花露的原因, 元允才喜欢他的吗? 他梳发的动作更快了,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不管那些?,只要能和元允在一起就好。 “哼哼。”生姜在旁边整理贺礼,这些?宾客天上飞的水里游的, 只要能叫出名字的物种都有, “连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送了礼来, 平时?他们的影子?也?见不着, 这下好了,一个个都赶过来巴结仙君您呢。” 月中云倒真不在意这些?:“不管他们, 生姜,我们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了没?” “弄好了。”生姜嬉笑道, “大殿下早就派了仙侍来帮忙呢。” 想到元允, 月中云不自觉羞涩地笑了。 “仙君!仙君!” 外面有人?在喊,月中云转过头,就见太子?英推开了门, 一脸阴沉,身后?追赶的仙侍满头大汗。 生姜挺起胸脯正欲摆架子?,就听见月中云温声道:“你们先下去吧,英殿下是我的朋友。” 生姜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 他看见太子?英走到月中云身旁,长身玉立,沉默着从月中云手中抽出了玉梳。 月中云心中疑惑,他抬起头, 太子?英半阖着眼?帘,鸦羽似的睫毛遮掩住他眼?中阴郁的神情,只盯着那玉梳看。 “怎么了?”见他不说话,月中云轻笑,“我还以为你也?是来贺喜的。” “你要嫁给元允?” “嗯。” 月中云眉眼?弯弯,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往日他总是不自觉地蹙着眉毛,忧愁不解。现在终于连眼?角都带着笑意。 太子?英看了他一眼?,接着慢慢来到他身后?:“他逼迫你的?” 月中云大惊失色:“怎么会,为什么你不觉得是我逼迫的他?” 虽然他总觉得太子?英思路清奇,但毕竟是他为数不多关?心过他的好友,月中云笑道:“再说了,元允殿下是天帝的长子?,多少?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呢,他要是逼迫我我反倒高——” 他话卡在了喉咙里,太子?英突然从背后?抱住了他。 他们在九霄云天肆意穿梭时?,月中云总怕自己?掉下去,就牢牢抱着太子?英,太子?英虽打趣他几句,但下次的时?候却主动锢住他的腰。 月中云认真道:“我们以后?不能这样了,万一被别人?看见了会说闲话的。” 太子?英没有应答,月中云看到镜中的自己?,脖颈处横着一只手臂,看上去像将他揽入怀中。 月中云皱起眉:“你...” 太子?英手腕一转,月中云面前出现了一根精致的银簪。 他有些?不解道:“这是?” “送给你大婚的贺礼。”太子?英仍揽着他,在他耳边低声道,“此簪是我亲手打造。” 簪子?上镶着一粒珍珠,太子?英一按,整根银簪瞬间?变得煞气十足。 “如果他对不起你,你就拿这个杀了他。”太子?英道,“被此簪伤到要害,定会神魂俱灭。” 月中云打了个寒颤,他有些?不高兴:“你送我这个做什么,殿下他不会这么对我的,你快拿走吧。” 太子?英轻笑一声:“那你就拿来防身好了,嗯?” 月中云这才接过了簪子?,他法力不高,的确需要东西防身。 * 婚礼当天,场面极其盛大,整个天庭都装束起来,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大殿下需要赶往蛇族栖息的地方,将蛇君迎回明净华池。 月中云打扮的很?漂亮,他成?为蛇君那日,虽然也?装扮的比平常肃重?许多,来恭贺的人?却寥寥无几。 生姜作为“嫁妆”,也?穿了一身华贵新衣,心中很?是感慨。 兴夫人?和月珍走了进来,这让月中云有些?意外。 他垂下眼?睫,他心里其实是希望母亲牵着他的手送他的。 月珍第一次看到成?亲的场景,很?是激动,他高兴道:“哥,你看到那过来接亲的队伍了没?那些?龙的脑袋后?面还挂着好大一朵绢花呢,有石墩子?那么大,还是咱们省功夫,绢花只要汤圆大就行了。” 月中云想象了一下,被逗笑了,他正要和月珍多说几句话,兴夫人?却无奈对月珍道:“行了,你还不快去找你叔伯他们,小心晚了会就找不到自己?该站哪了。” 月珍哦了一声,脚底抹油般溜了。 兴夫人?温柔地来到月中云身后?,看着镜子?里的月中云道:“真是转眼?之?间?,当初中云出生的时?候才一点?大呢。” 听到兴夫人讲起他小时候的事,月中云有些?局促,但心里还是有点?隐隐的期待。 第121章 他以为母亲不喜欢他,有记忆起,见到兴夫人?的次数,一天都不超过一次,可兴夫人?却还能记得他刚出生的时?候。 生姜默默退到一旁,他希望仙君能趁着这个机会解开心结。 兴夫人慢慢抚上他的肩头,月中云笑了笑,他正要回握住兴夫人?的手,就听见对方道:“中云现在身份同以前不一样了,在大殿下那要更谨慎才是。” “嗯。”月中云点头,“我知道的。” “你如今嫁给了大殿下,那蛇族的事情便难以顾及到了。” 月中云虽是蛇君,但蛇族的事情并不需要他样样费心,手底下有蛇族的诸位长老,就算他离开也?会继续运转的。 兴夫人?缓缓开口道:“蛇族不可一日无君,中云既辞了蛇君一职,新的蛇君就让珍儿担任吧。” 如果蛇族还是上届蛇君,月真在的时?候,那担任蛇君是十分危险的,与外族打仗可能会丢掉性?命。但如今蛇族太平得很?,蛇君便只用享福就行了。 月中云原本心底的那点?雀跃,瞬间?被冷水浇了个干净,他淡淡道:“母亲不必担忧,殿下他说了,我可以继续担任蛇君。” 兴夫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月中云笑了一下:“母亲,珍弟已经很?幸福了不是么?何必替他增添烦恼呢。我也?想过了,如果两边实在照顾不来,就让五叔做下届蛇君。” 月中云口中的五叔,也?是条青蛇。 兴夫人?的态度顿时?变得冷漠疏离起来,月中云转过头问生姜:“殿下在外面了吗?” 生姜赶紧道:“是。” 月中云起身便走,生姜连忙跟在他身后?,让外面的蛇族族人?开始准备。 “中云。”元允看到他来了,立刻露出微笑。 他牵过月中云的手,见他眼?睛有些?红,温柔笑道:“是舍不得家里吗?” 月中云只是笑笑,然后?摇了摇头:“只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他这才看见月珍方才提到的,龙脑袋后?挂着的绢花,只是现在却怎么样也?笑不出来了。 元允应该也?是龙,月中云见接亲队伍里,倒也?有不同颜色的龙,便也?好奇元允是什么颜色的龙,不过现在问有些?不合时?宜。 忙了一天,月中云终于能坐下歇歇了,元允帮他把头上的饰物都摘下,笑着:“我以后?该叫你什么呢?中云,还是别的?” 月中云有些?不好意思,他微微偏过头去:“叫我六六好了,小时?候爷爷会这么叫我。” 月真战死后?,便没人?这么称呼他了。 “六六。”元允念了一遍,月中云的耳廓不自觉红了。 元允牵过他的手,手背上落下一吻,然后?笑着看他:“六六?” * 月中云躺在元允怀里,眨了眨眼?睛。 他发现自己?喜欢被抱着,这让他觉得有种蜷缩在蛋壳里的安全感。 元允轻轻拍着他的背,月中云问道:“元允,你是什么颜色的龙啊?” “白龙。” 月中云瞬间?松了口气,幸好元允是白龙不是白蛇,不然他心里肯定有一条槛。 回门的时?候,蛇族老老少?少?都来迎接,月中云这才发觉自己?往日的位子?旁又多了一个,真是哭笑不得。 天帝为君,其余为臣。兴夫人?携月珍上前时?,元允语气和缓:“既是中云的母亲的弟弟,那自然也?是亲人?,请切勿见外。” 月中云眼?睫轻颤:“殿下,礼数不可废。” 元允愣住了,他看得出来月中云并不是在向他说客气话。 兴夫人?垂眸,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她知道月中云这是在闹别扭。但就像往常的千万次,她看出来了,却并没有想要说开的打算,只是带着月珍恭恭敬敬地向二位殿下行礼。 月中云移开目光,他已经想回去了。 和元允在一起的时?光很?快乐,但他并不能时?时?刻刻和元允在一起。在过了几个月后?,月中云发现自己?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一个人?暗自伤怀。 “殿下。”生姜如今已经改了口,他担忧道,“您嫁给大殿下,过得不开心吗?” “和元允在一起的时?候,我的确很?快乐。”月中云叹息一声,“只是一个人?的时?候,难免又会胡思乱想。” “您在担心什么?” 月中云托着腮,看着檐角挂的风铃:“我在想,万一殿下哪一天,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生姜笑道:“怎么可能呢。” “你说。”月中云转过头看他,“如果有了孩子?,是不是就会好很?多,殿下他很?负责,有了孩子?,他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 生姜只能顺着他的意思说:“话是这样,但是您也?生不了吧。” “唉。”月中云又叹了口气。 —— 元允每日诵经回来,就多了一件事,那就是陪伴月中云。 新婚的妻子?很?是粘人?,元允倒从来没觉得烦过,反而觉得很?幸福。 但他还是有些?担忧,因为月中云总是过于焦虑了。 元允只好多花些?时?间?陪伴在月中云的身边,也?不是没有尝试问过他心情不好的原因,结果月中云沉默片刻,突然睁着噙满水雾的眸子?看他:“元允,我想要一个小孩。” 在元允眼?里,月中云自己?还是个孩子?呢,怎么又能照顾一个孩子??但月中云总是默默地在他怀里流泪,元允最终还是心软了,带月中云去祈月台诚心参拜一月。 不久,等月中云从睡梦中醒来时?,他发现被子?里多了一颗蛋。 * 月中云和生姜很?兴奋,围着那颗蛋讨论。 月中云小声道:“其实像殿下是龙也?不错,不过和我一样是蛇的话,那就更好了。” 生姜连忙点?头,主仆两个围着蛋转圈。 生姜突然停下,月中云猝不及防,撞到了他身上。 月中云疑惑道:“怎么了?” 生姜吞吞吐吐道:“那个,殿下,龙不也?是从蛋里面钻出来吗?” 月中云:“......” 是哦,龙和蛇一样,都是蛋生。 那就有可能是龙,也?可能是蛇了。 月中云抱着蛋,愁眉不展。 他是青蛇,元允是白龙。那他们的孩子?,就可能是青蛇、青龙、白蛇、白龙喽。 “只要不是白蛇就好。”月中云使劲瞅着,试图看清里面的颜色,但蛋壳很?厚,就算透过灯也?看不见里面。 月中云到哪都要抱着那颗蛋,太子?英见他这么宝贵那颗蛋,心里怪不是滋味的:“怎么,你夫君太忙了,就让你自己?忙活?” 月中云哼了一声不理他。 他不敢说是自己?希望蛋感悟到自己?的诚意,最后?钻出来的是条蛇,才不肯让元允帮忙的。 太子?英突然皱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他是武将,自然对声音敏感,月中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心也?悬了起来。 他赶紧护住蛋,这才发现蛋壳上出现了小小的裂缝:“哎呀!” 太子?英挑了挑眉,把脸凑过来:“听说蛋生的物种只认第一个见到的人?。” 月中云闻言赶紧转过身:“那你站远点?。” 蛋壳破裂,月中云瞪大了眼?睛:“你你你快来看看,好像是青色的!” 太子?英正生闷气呢,闻言瞟了一眼?:“嗯。” 青蛇青龙都很?好,月中云觉得自己?的心泡在了玫瑰醋里,酸涩甜蜜涌上心头。 “真的是青色的...鸟。”月中云由?兴奋转向了困惑,这钻出来的,竟然是一只青色的小鸟。 龙和蛇居然生了一只鸟... —— “居然是只青鸟。”月中云将小鸟搂在怀中,心中感慨。 元允用小勺子?喂它?糊糊,青鸟一出生浑身是劲,啄的糊糊四溅,全迸到了月中云和元允身上。 元允笑道:“我来抱着吧。” 月中云摇了摇头,他看着毛茸茸的青鸟,越看越爱:“真可爱,元允,你说我们取什么名字好?” “你觉得呢?” “叫青青吧。”月中云用手指轻轻触摸着小鸟的羽毛,“先给她取小名。” 青青几岁就会化形了,这下可麻烦了,又会飞又会跑,不小心就会撞到,月中云每天追赶她就要花很?大的力气。 这下是真的没时?间?多愁善感了,月中云只恨自己?只长了两只眼?睛盯着她。 青青古灵精怪,精力旺盛,整座宫殿都能时?不时?听到她那咯咯咯的笑声。 “青青,你慢点?。”月中云叹气,“我不会飞啊。” 青青跑到他的怀里,亲昵地蹭着他的脖子?:“为什么爹爹不会飞,但是父亲可以呢?” 月中云一把抱住她,笑道:“因为爹爹是蛇,父亲是龙啊,龙和鸟一样会在天上飞。” 第122章 她皱着鼻子?,疑惑道:“那为什么我是青鸟,不是蛇,或者是龙呢?” “爹爹也?不知道。”见她苦恼地站在原地,月中云开心地笑了,“你呀,怎么这么调皮,下次父亲诵经的时?候,你不许去啄他手上的莲花,知道了吗?” 青青背着手:“我是啄莲子?给爹爹吃。” 月中云轻轻掐着她的脸蛋:“鸟吃莲子?,还是蛇吃莲子??” “殿下。”生姜小跑进来,“夫人?来看小殿下了。” 青青拍手:“外婆来了。” 月中云笑了笑,他怎么也?想不到,和兴夫人?关?系改善,居然是从青青出生开始。 兴夫人?经常会来看青青,每次还带礼品过来,细心叮嘱照顾孩子?的事宜。 月中云一开始担心,兴夫人?是为了劝他将蛇君之?位给月珍,才过来的。但日子?久了,他发现兴夫人?的确很?喜爱青青,眼?底的疼爱不是假的。 “外婆!”青青直接飞到兴夫人?怀里,兴夫人?笑着抱怨道,“这以后?长大了越飞越高,我还够不到呢。” 月中云站起身,和兴夫人?一起品茶。 兴夫人?带了蛇族的糕点?喂青青,这种糕点?会做成?元宝状,因为造型好看,所以在蛇族中很?受欢迎。 青青在兴夫人?怀里待了一会,然后?又跑到月中云怀里了。 “去找生姜玩吧。”月中云摸摸她的头,“爹爹和外婆要说会话。” 生姜抱着青青离开了,兴夫人?抿了口茶:“青青这孩子?可真活泼,像珍儿小时?候,就是太闹腾了,不过孩子?能闹腾多久呢。” 月中云捧着茶盏的动作顿在原地。 兴夫人?看着青青离去的方向,陷入了往事的回忆中。她对月中云道:“中云,你能自己?想开,那是极好的。我知道你从小都不服气,但我实在做不到,我看见你,就会想起你的父亲。” 她叹了口气:“只有和心爱之?人?的孩子?,才能做到爱屋及乌。你和大殿下成?婚以来,想必也?能理解我当年的感受了。” 月中云没有说话。 能得到父母真诚的爱,在父母的期盼下出生的孩子?,自然是异常幸福的。 至于那些?剩下的孩子?,似乎谁也?怪不了。 兴夫人?走后?,月中云仍坐在那,陷入沉默之?中。 青青又跑了回来,月中云下意识抱着她。 见他不说话,青青开始叽叽喳喳吸引他的注意。 月中云这才低下头,他看着青青,突然想到了自己?小时?候。 幼年家族宴会的时?候,当着众人?,尤其是月真的面,兴夫人?不好表现的过于厚此薄彼,就会让自己?和月珍一起坐在她怀里。 月他因为从小就和母亲疏离,所以很?安静,害怕惹兴夫人?不高兴。但月珍却一点?顾虑都没有,像只皮猴子?,时?不时?转过身,也?叽叽喳喳地对兴夫人?说这说那,而兴夫人?总会温柔地回应着他。 他永远不会这样叽叽喳喳地吵,或者哈哈大笑,跑到母亲的怀里寻求关?爱。 青青等了许久,都没有得到月中云的安抚,开始闹腾起来。 月中云低下头,他看着怀里的青青,越开越觉得陌生。 得到父母的爱,性?格活泼开朗,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怀里抱着的,到底是青青,还是月珍?至于他自己?,到底是月中云,还是兴夫人?? 想到这,月中云突然松开手,青青一时?没有防备,直接往后?仰,倒在了月中云的腿上。 青青愣住了,第一次被爹爹忽略,她委屈地放声大哭。 月中云如梦初醒,他哄了两句,见青青还在哭,他说道:“别哭了,你刚才根本没有磕到头。” 青青觉得他这样很?陌生,小心翼翼问道:“爹爹,你到底怎么了?” 第103章 失子 月中云看到青青担忧的眼神, 勉强打起精神:“没什么,你先去找生姜玩好不好?” 青青不乐意,一撇嘴瞧着要哭, 生姜见月中云脸色不对, 赶紧哄着把?青青抱起来:“爹爹今天太累了,明天再陪你玩好不好?” “哦。”青青蔫巴地趴在生姜的肩头,不明白爹爹怎么突然就心情不好的样子了。 正好这时候元允也回来了,他笑着走过来, 坐在月中云身旁, 像吻一片羽毛般轻轻落在他脸畔, 温声?道:“是不是青青太闹了, 怎么无精打采的?” 他从生姜手中把?青青抱回来,无奈道:“你呀, 殿内那么多仙侍,不都能陪你玩?怎么就缠着你爹爹一个人。” 青青变成了小鸟, 飞到月中云的衣襟里, 只露出脑袋又?开始叽叽喳喳。 有元允在,月中云心中的不安渐渐褪去了,他笑了笑:“小孩都很?粘人嘛。” 他觉得?脖子痒痒的, 是青青身上柔软的羽毛。 月中云不免对青青有些抱歉,但他总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 等青青睡下了,元允放轻脚步,回到他和月中云的宫殿。 月中云一直没有睡着, 没有元允安抚,他便难以入眠。 元允慢慢抚摸着他脑后柔顺的乌发,月中云闭上眼睛。 “中云。” “嗯?” 元允缓缓开口道:“我想着,这段时间先停了在明净华池诵经, 青青粘人,你精力又?不旺盛,一天下来怪累的,等青青的玩伴找——” “不行!”月中云立刻睁开眼睛,勉强露出笑容,“我没关系的,只是昨晚没休息好,所以今天才这么累...” 他怕天帝知道了,会对自己不满。 这宫殿内有那么多仙侍伺候着,他虽是蛇君,又?不用处理蛇族的事?宜,就青青一个孩子都照顾不来,他怕别?人说闲话,说他娇惯,还挑唆着元允不顾公事?。 尽管天帝和月中云鲜少?见面,也从来没有对他有过要求,他还是内心不安。 元允见他紧紧皱着眉头,连忙安慰道:“好好好,我听?你的,不过你也不能太惯着青青了,不然你自己也吃不消。” 月中云只睡着了一个多时辰,又?醒了。 他看着枕侧的元允,心中突然生出无限惆怅。 一切好似如镜花水月一般。 * “青青。”月中云轻轻擦拭着她的脸,“怎么脸上都是灰呢?” 青青撒娇道:“爹爹陪我去玩。” 月中云摇了摇头:“青青,你以后应该午睡一段时间。” 青青恨不得?不睡觉,怎么可能再去午睡呢:“我不。” 月中云把?她塞到被窝里,结果一个不防备,青青又?变成小鸟飞到了屋檐的风铃上。 “青青,快下来。” “不要。”青青控诉道,“爹爹你以前明明每天都陪我玩的。” “那也不能天天这么玩啊,青青你听?话一点好不好。”月中云变成蛇,顺着柱子爬上去想去捉她,结果青青翅膀一抖,又?飞到了另一个风铃上。 几?个回合下来,月中云累得?坐在地上:“我小时候听?话的不得?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像我呢。” “我也是青色的啊。” “你到底下不下来。”月中云板着脸,“你再不下来,我就生气了。” 青青乌黑的小眼睛盯着他看,正当月中云以为?这下要乖乖下来了,青青突然闭上眼睛开始唱歌:“叽叽啾啾叽啾啾。” 月中云直接破功,噗嗤一笑。 唉。 月中云更沮丧了,这下青青更不可能乖乖去睡午觉。 * “殿下。”生姜见月中云并?未束发,一个人坐在窗边,身形单薄可怜。他低着头走过去,跪坐在他身边。 “殿下。”生姜问道,“殿下现?在生活的幸福吗?” 月中云轻声?道:“我现?在已经很?幸福了。” 生姜犹豫片刻,还是劝道:“既然这样,您为?什么还要沉浸在过去的事?里,耿耿于怀呢?” 月中云眼睫轻颤,叹了一口气:“我也想问我为?什么,有元允和青青陪着,我还缺什么呢,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青青虽然午睡了,但只是假装而已,她实在睡不着,等月中云走后一刻钟,就蹑手蹑脚偷跑出来了。 她听?到了月中云的说话声?,化成一只小鸟悄悄飞到附近。 生姜安慰道:“殿下还是莫要多想了,这样对心情不好。” 月中云深吸一口气,还是对生姜坦白道:“我这段时间心情不好,是因为?看到青青这么活泼,就控制不住地会想到珍弟,还有母亲。” “青青...可能就是因为和珍弟一样,从小被父母宠爱,所以才养成活泼闹腾的性格。”月中云无力地撑着额头,“我希望她快乐、没有烦恼,只是这样的话,一看到她,我就会立刻想到自己的悲惨。” 第123章 生姜慢慢红了眼眶,他小声?道:“殿下...” 外面,青青听?到这些,沉默地飞走了。 月中云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他对生姜笑了笑:“不过,青青活泼些反倒更好,因为?我爱她,她也爱我,所以才这样的,对吗?” 他站起身:“我去看看,她午睡的时候有没有踹被子。” 床上一点影子都没有,他无奈道:“看来又偷偷跑出去玩了。” 生姜宽慰道:“小殿下经常偷跑出去玩,应该不碍事?的。” 月中云总觉得?心跳的厉害:“我还是不放心,快出去找找吧。” 他们到青青经常玩的地方找了一遍,却找不到。 “这孩子跑哪玩了。”月中云皱着眉,努力想这小家伙还能跑哪去玩。 “殿下,殿下!”一名?仙侍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有人说在应池的入口处看到了小殿下。” 应池,是一处草丰水茂的好地方,但它只有前面几?里才是安全的,深处有危险的毒瘴,月中云的父亲就是在应池丧命的。 听?到青青居然跑去应池了,他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在地。 匆忙来到应池,越往里走,月中云的内心就越绝望,幸好,他发现?青青停在了一根长在水里的水草上。 要是青青在往前飞一段路,那就危险了。 月中云松了口气,赶紧伸出手:“青青,快过来,你知不知道爹爹找你找得?快急死了。” 青青不过来,也不说话,月中云确信这就是他和元允独一无二的小青鸟,他上前一步,伸出手:“青青,快过来啊,应池很?危险的。” “我不要。”青青终于开口说话了,“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你在说什么傻话。”月中云无奈道,“就因为?逼你去睡午觉,你生气了?” “你和生姜说的话我都听?到了。”青青闷闷不乐道,“就因为?我像小舅舅,所以你不高兴。” 月中云愣了一下,他心情复杂,没想到因为?自己的事?,还影响到了青青。 “是爹爹的错。”月中云诚恳道歉道,“但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因为?害怕,他不自觉地流下眼泪,颤声?道:“你快过来好不好?” 青青看了有些愧疚,她正要飞过来,河流里突然出现?一股暗流,将她站的水草冲刷到河里。 翅膀沾到了水,青青艰难地扑打着翅膀:“啊!” 月中云赶紧跳到水里,朝她游了过去,但水流湍急,很?快便将体重轻的青青朝里带去。 “青青!” 月中云心急如焚,却被水草勾住了脚踝,他奋力蹬了几?下,却缠的更厉害。 一条巨大的白龙穿梭在应池中,身上的白色鳞片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是元允,他看到挣扎的月中云,一个俯身将他带离了河流。 他们继续往里,很?快看到了被水流卷着的青青,赶紧过去也将她带离此处。 抱着湿漉漉的青青,月中云下意识松了口气,还好赶上了。 “青青?” 青青吐出一口水,月中云以为?她的被呛到了,连忙轻拍她的背。 “怎么样了?”元允浑身也湿了,他得?到消息便立刻往应池赶来。 “好像呛到了水。”月中云在青青的心口处发现?了一个小豁口,隐隐有煞气外露。 他瞪大了眼睛:“元允,你快来看——” 青青的口中突然涌出鲜血来,月中云手足无措,元允往她心脉输送法力,却已为?时已晚。 青青被应池突然冒出来的毒瘴给伤到,因为?有羽毛遮住了伤口,晚了一步便无力回天了。 月中云抱着青青的尸体,痛哭出声?,后悔自己应该时刻守在孩子身边的。 —— 莫大的痛苦笼罩了明净华池,月中云沉默着跪坐在青青的尸身旁。 元允轻抚他的背,安慰道:“青青魂魄未散,我已经收拾好准备去冥海,只要收集到她的魂魄,青青就能活过来了。” 冥海的魂魄何止成千上万,要找寻到谈何容易。 月中云流着泪点点头:“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元允走后,月中云一个人默默消化着失去孩子的痛苦。蛇族派人来吊丧,兴夫人见月中云伤心欲绝,便安慰道:“中云,你和大殿下还能有孩子的,不要太伤心了,就当是,缘分太浅了吧。” 月中云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红着眼睛,看了兴夫人一眼。 什么叫做缘分太浅?难道没有缘分的孩子,就算失去了也没关系吗。 “青青走了,说明她和我没有缘分,对吗?” 月中云擦了一下眼泪:“所以我要努力不难过,对吗?” 兴夫人轻轻地嗯了一声?。 失去孩子的悲伤转化为?更深的愤怒,月中云停止了哭泣,而是一动不动地跪坐在原地,让心中的火焰愈烧愈烈。 “哥。”兴夫人离开后,月珍不放心,又?偷偷跑了回来。 他担忧地看着月中云:“哥,你也不要太伤心了。” 月中云并?没有搭理,月珍坐到他身边:“你和大殿下一定还会有孩子的。” 月珍很?少?碰到悲伤的时候,因此,他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心情低落地转过头,看见月中云平静地面容上流下眼泪。 “哥,我——” 他瞪大了眼睛,心口被一把?锋利的银簪给刺穿。 “哥哥...”月珍倒在地上,看到了月中云崩溃的神情,泪水不断从他那哀伤的眸子涌了出来。 他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泣音,但最终还是慢慢闭上了眼睛。 * 兴夫人得?到了消息赶来,看到的却是月珍的尸体。 她痛彻心扉地哀叫一声?,看到月中云手中的血,兴夫人疯了一般上前要掐他的脖子,被周围的仙侍给拉开了。 “她可是你弟弟!”兴夫人崩溃道,“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月中云看了她一眼,然后道:“因为?母亲说,离开的孩子说明缘分不够,所以不伤心才是好的。” 他冷声?道:“珍弟既然死了,就说明和母亲的缘分不够...母亲为?什么要这么伤心呢,你不应该哭。” 兴夫人不可置信,她咒骂道:“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丧心病狂的儿?子,当初你生下来我就应该掐死你才对!” 月中云已经无所谓了,他需要有人必须和他一样痛苦才行。 因为?杀了自己的亲弟弟,月中云被关了起来。 他靠着窗,失神地看着自己拖到地上的长发。 “唉,你听?说了没有。”外面的仙侍窃窃私语道,“太子英跑到天帝跟前,说那根簪子是他送给蛇君的,还说是他控制蛇君杀了自己弟弟,听?说天帝大怒,要将他处以魂飞魄散之?刑。” “那月珍和太子英又?没什么恩怨,杀他干嘛?” “我也是这么觉得?,不过天帝就算为?了大殿下,肯定也要包庇蛇君的。谁让太子英他主动站住来了呢。” 月中云跌跌撞撞地站起身,跑到上了紧闭的门前,想要打开:“快,快放我出去!” 第104章 悔过 那些仙侍自然是不?允, 幸好月中云想?起来,屋内有一处微小缝隙,足够一条蛇钻出去?。 他成功避开殿外把守的人, 赶去?救太?子英。 “是我一人所为。”他强行闯了进去?, 见太?子英被缚,月中云跪在天帝前,“父君,是我杀了月珍, 和英殿下?无关, 还请您放了他吧。” 天帝极具威严, 他心里清楚, 太?子英才从八荒之地战胜而?归,怎么?可能打仗的时候分心去?控制月中云, 杀害与?他毫无关系的月珍。 只是月中云乃元允之妻,既然太?子英主动出来包揽罪责, 天帝便准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先雷霆之怒以示公允,待众仙抢着替太?子英求情,将他发落凡间历练便是。 “蠢货。”见月中云还绕过守卫跑出来, 太?子英恨铁不?成钢,他冷笑一声,极力讥讽道,“那银簪乃是我亲手炼制的法器, 你修为平平,如何使的?” 月中云被问住了,他本来就不?善争辩,不?知该怎么?解释, 自己修为一般,却能用得了太?子英的法器。 太?子英矜傲地抬起头:“天帝,此事乃我一人作为,我敢作敢当,没?有什么?好否认的。” 天帝抬手,他不?想?看自己的儿媳和别的男人在这掰扯。 “既然你已经承认。”天帝的声音在殿内回?荡,“那,你为何要杀月珍?” “没?有为什么?。”太?子英皱眉道,“想?杀便杀了,哪有什么?理由。” 他这话说得毫无悔改之意,一旁众仙就算想?为他求情,也只能拿他过往立下?的赫赫功劳说事。 纵使太?子英此举是为了包庇月中云,天帝一开始也准备轻拿轻放,但听他这么?说,却真思忖着要给他一些教训:“哦?万物生?灵,岂是任你所伤?” 第124章 天帝缓缓闭上眼睛:“英,你乃天地之间一抹灵气幻化而?来,生?而?无牵挂,倒也幸运。可你只知征战四方,却全?无敬畏之心,傲慢异常,岂知为人父母失去?子女的痛楚?身居高位,便能随意取他人性?命?” 太?子英沉默不?语,天帝平静道:“吾不?想?知道你是何打算,只问你一句话,待会不?管迎接你的是什么?,你都能接受?” 以为天帝真要让太?子英魂飞魄散,月中云早已泪流满面,但天帝根本不?让他有插嘴的机会,给他施了禁言术。 他只能用哀戚的目光看向太?子英,太?子英看了他一眼,平生?第一次知道悲伤为何物,原本桀骜不?驯的脊背也终于弯了下?来:“英素轻狂,还望天帝...责罚。” 见他服软,众仙纷纷求情,天帝颔首:“你会成为一名凡夫俗子,不?断轮回?,直至你领悟到生?命之可贵,人之七情六欲,众生?之苦,方可解脱。” 太?子英俯首,接着任凭周围的仙侍蜂拥而?上,将他押出殿外。 天帝突然看了月中云一眼:“中云,英既利用你杀害了你的至亲,不?看他受刑,恐难解你心头之恨。” 月中云不?知天帝用意,莫非让他一直看着太?子英投胎转世?但他还是被一名仙侍带了出去?。 他以为太?子英只用被带到奈何桥,喝一碗孟婆汤,就能开始人间的历练了。可他到的地方不?是奈何桥,而?是一处高台。 数道锋利的钩戟从天而?落,剜入太?子英体内,随后抽出几缕细碎的金色魂魄。 鲜血尽染衣袍,太?子英狠狠咬着牙,一声不?吭,但魂魄硬生?生?抽离体内,已是痛不?欲生?。 月中云只看一眼,便面色苍白:“你们在做什么?,父君不?是说了,只受轮回?之苦吗?” 旁边的仙侍恭敬道:“英殿下?是天地灵气幻化,与?从凡间升上来的仙君后代不?同,这副身躯只会留在天庭,要想?投胎转世,就只能把魂魄给硬生?生?带出来了。” 月中云只离他一尺距离,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森森白骨,太?子英的鲜血一路流过来,濡湿了他的丝履。 他跪在地上,泣不?成声。他已经后悔为什么?要一时气盛,杀了月珍了。 他颤声道:“明明是我杀了月珍,你又为什么?...” 太?子英咽下?口中鲜血,他如今只被一缕魂魄吊着:“你知道的。” 月中云眼眸暗了一瞬:“对不?起,可我已经喜欢上殿下?了。” “没?关系。”太?子英对他笑了笑,只是下?一秒,最后一道钩戟穿入他的心口。 他闷哼一声,运尽全?身的力气忍耐着,不让最后一丝魂魄这么快便抽离。 “今生?已是不?得。”太?子英口中鲜血不?断溢出,他盯着月中云,轻声道,“若有来生?,你可愿垂怜我...” 月中云张开嘴,但愧疚压的他喘不?过气,最后,他点了点头,泪水掉落在太子英的脸畔。 太?子英闭上眼睛,钩戟终于将他最后一缕魂魄抽离出来。 金色的魂魄聚涌在一起,直朝凡间落去?,犹如炽烈的火球。 * 待月中云返回?,殿内众仙已不见踪影,只有天帝和他。 “中云。”天帝静静地看着他,“你为何要杀掉自己的亲弟弟呢?” “我深恨他,更恨我母亲。”月中云抬起头,眼泪划过他的面庞,“以至,夜不?能寐。” 天帝没?有问他原因,也没?有问罪,只是问道:“那你现在是觉得痛快,还是后悔?” 月中云不?语。 “苦由心生?,为何不?能放过你自己呢?”天帝叹息道,“执念不?放,终成心魔,最后伤害的不?还是你。” 月中云低下?头:“我知道,可是我做不?到。” “父君,我以为和元允在一起,就会放下?过去?。”月中云失落道,“有元允相伴的时候,我的确是快乐的,可他毕竟不?能时时刻刻待在我身边。只要他不?在,我便会想?到过去?的事情。” 天帝有些失望:“天底下?受苦受难者何其之多,你不?过缺失父母之爱,便自暴自弃,甚至伤害到了身边之人。你若连执念都无法放下?,吾又怎能放心你将来治理三界?” 月中云痛苦不?堪,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父君,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解脱?” 天帝:“唯有自渡。” —— 月中云又来到了翊初殿,身边却多了监管的仙侍。 翊初仙君先前让他不?要再过来,但还是见了他。 世事变迁,再次见面,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翊初仙君给他倒了杯茶,随后沉默着看着他。 月中云看着满天星辰,轻声道:“悔不?听仙君之言,才至今日。” “我希望仙君帮我一个忙。”月中云身形单薄,翊初仙君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只问道:“什么??” “我已决定到凡间历练,一是为了放下?执念,弥补过错,二是为了应允承诺。”月中云看向他,“听说仙君,亦掌管六道轮回?之世?” “是。” “那,仙君可否能帮我兑现诺言?”月中云道,“天下?之大?,我不?知自己会轮回?成何物,又是否能与?太?子英相遇。” 翊初仙君只沉默片刻:“好。” 月中云转过头,问一旁的仙侍:“可否让我再见殿下?一面?” 仙侍冷淡道:“不?可。” 知道是天帝的意思,月中云垂下?眼眸,此次一别,不?知何时能再相见。 翊初仙君开口道:“既是去?凡间悔过,便由我处理。” 仙侍犹豫片刻,还是去?请示了天帝。 天帝只回?了一个字:“可。” 月中云已经做好了转世投胎的准备,他问翊初仙君:“仙君当初看到了我的未来,可知道后面会发生?何事?” 翊初仙君沉默不?语。 他在月中云的未来,看到了自己。 他看到自己,因为不?忍月中云在人间受尽磨难,竟鬼使神?差地,将月中云需要受的苦,大?半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 作者有话说:实习结束了,回到学校so sad。和室友出去玩,大晚上才回来,今天又晚更了orz 逛精品店的时候,看到很多蛇形的戒指,脑袋上刚好是绿色小宝石,又想到六六宝了tvt 第105章 状元夫人 这是一处再寻常不过的小村落。 大?部分人家的屋舍都是用泥瓦堆砌, 偶尔有孩童或一只大?黄狗冒出来。 元允缓慢地?走在村落的小道上,搜寻着有可能是月中云的人影。 当他在冥海里找寻到?青青的魂魄,再返回天庭时, 月中云已经不见了。 他四处问寻, 众仙只说他犯了错,却对他的去?处闭口不谈。 元允知晓,能做到?这个地?步的,只有天帝, 可天帝无论他怎么哀求, 都不肯透露一言半语。 后面他找到?被发配至偏殿的生姜, 才知道月中云因为杀了月珍, 被天帝责罚。 生姜说,被抓去?偏殿前, 曾听那些仙侍议论,说什么魂飞魄散之刑。 于是他又来到?了冥海。 上至碧落, 下?至黄泉, 不管他如何找寻,都没有找到?月中云的一丝魂魄。 直到?,他听说太子英被天帝罚去?凡间历练, 不知何时才能归来。 怀揣着最后的希望,他来到?了凡间。 元允听到?了孩童追逐、吵吵闹闹的声音,不自觉抬起头。 大?孩子们手上拿着木头剑,到?处乱跑, 玩打仗的游戏。 他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小孩,十岁出头,穿着粗布麻衣,脸上沾了灰, 与这些热闹格格不入。 元允停下?了脚步。 “喂。”为首的大?孩子道,“轮到?你了。” “我不想玩。”那孩子小声道,“你们找别人吧。” 但他最后还是被逼着玩了打仗的游戏。那孩子很瘦,脸上也没什么肉,根本打不过别人,那些大?孩子玩闹没轻没重,木剑直接打到?人身上。 元允皱起眉,走了过去?。 看到?陌生人,那群孩子面露警惕,纷纷离开了。 元允蹲下?身,看到?一双清澈的眼睛,他问道:“你叫什么?” “六六。” 倒是和原来的小名一模一样。元允笑了一下?,打开手帕,里面是几颗糖。 六六低垂着脑袋,看到?那颜色各异,与周围灰蒙蒙世?界格格不入的糖果,他愣了一下?。 手背在身后,六六掰着指头,盯着自己的脚看。 元允问道:“你喜欢吃糖吗?” 六六下?意识摇头,但随后又紧张地?看着元允。 第125章 原来是想吃的。元允把帕子往他眼前递了递,六六犹豫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拿了一颗青色的软糖:“谢谢。” 他小口小口舔着,吮着软糖上的糖霜。 看到?那细小手腕处的青色痕迹,元允心中酸涩,他轻声问道:“刚才那些孩子打到?你身上,不疼吗?” “疼。” “那为什么不拒绝他们呢?” 六六认真道:“大?家都这么玩的。” 元允将剩下?的糖都给了他,六六捧着糖,被这突然?袭来的惊喜震惊在原地?。 “六六,我走了。”元允温声道,“下?次那些人再让你和他们一起玩,不要答应,知道了吗?” 六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元允很想带他走,但既然?入了轮回,他就得等六六历练结束,不能随意插手。 他来到?暗处,想看看六六如今的家人是什么样的。 那群大?孩子中的一个又回来了,带拉着一个老伯一起。 元允猜测,这二人便是六六的亲人。 “人呢?”阿虎疑惑地?看着四周,“刚才明明有个人过来的。” 阿虎眼尖,很快就看到?六六手中的糖,大?叫一声:“你哪来的糖!” 六六道:“刚才一个哥哥给我的。” 阿虎内心后悔万分,早知道刚才他就不跑了。 他想拿糖吃,却被老伯拽着轻轻拍了下?屁股:“去?,陌生人给的东西你也敢吃?” 六六脸上顿时出现了惴惴不安的神情,因为他吃了陌生人的糖。 阿虎看到?六六嘴上的糖粒:“爹,六六也吃了!” 老伯皱着了下?眉,然?后眯眯笑道:“六六,你现在身上难受吗?” 六六摇头,阿虎直接把他手上的糖抢了过来,扔了一个到?嘴里:“你不是不喜欢吃糖吗,怎么还吃了一个。” 六六满腹委屈,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老伯看着阿虎吃糖时亮晶晶的眼睛,摸了摸他的脑袋,笑了一下?,然?后才看六六。 见六六眼中似有泪花,老伯和蔼问道:“六六,你是不是也想吃糖啊?” 六六小声道:“不想。” 他转过头,却看到?刚才给他糖的哥哥又出现在了木栅栏外。 * “哥哥。”六六趴在元允背上,“刚才姑父要十两?银子,你不该给他的,我卖不到?那么多钱的。” 元允不再使用法力,隔断了与天庭的联系,如今背着六六,一步一步走在满是碎石的山路上。 元允笑了笑:“六六,你刚才为什么说不喜欢吃糖呢?” “姑姑之前烧好吃的,只要我吃了姑父就会不高兴。”六六小声道,“后面他会问我想不想吃,我只能说我不喜欢吃那个。” 元允很不好受,庆幸自己还是带六六离开了。 他们来到?街上,租了一间小宅院。 不能用法力,元允先花一两?天学了凡间的文字,做些抄书写?信的活计,也够他和六六两?个人的开销。 “六六。”元允推开木门,手上提着一包六六爱吃的糕点,“在看什么呢?” 他们这几年云游四海,不会在同一处待太久。 “在看戏。”六六坐在窗边,对面的酒楼底下?搭了台子,有戏班子过来唱戏。 “元允。”六六的脸上带着稚气未脱的天真意味,他把脸压在交叠的手臂上,溢出点珍珠般白皙的脸颊软肉,“你说状元长什么样呢?” 元允走到?他身边,那戏班子唱得乃是状元郎登台拜相的故事。 他笑道:“六六是想考状元吗?” 六六苦恼叹气:“那肯定很难,我只想戴一下?状元帽。” 元允见他眉毛蹙起,心里也定了主意。 他要考状元。 又过三年,元允还真让六六如愿以偿戴上了状元帽。 那状元帽对他来说有些大?了,戴在脑袋上很滑稽。六六看着铜镜,咯咯笑道:“好奇怪啊。” 元允考上了状元,但并没有去?做官,而是带着六六继续去?云游四海了。 到?了六六十七岁的时候,他突然?对元允道:“真奇怪啊,我昨天晚上做梦,梦到?元允和我在喂一只青色羽毛的小鸟。” 元允手颤抖了一下?,六六开始想起以前的事了。 六六的梦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具体,但他并没有想起那些不好的记忆,而是梦到?和元允在一起的时光。 他看到?元允时,便不自觉红了耳朵。 元允笑了笑:“怎么了?” 六六嗫嚅道:“我梦见元允和我成?亲了。” 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希冀,元允温柔地?在他的嘴角落下?一吻。 宅院挂上了红绸,六六很高兴,他的脸和红色的嫁衣一样,红彤彤的。 红烛燃着明亮的光,元允看着他,问道:“六六,你现在觉得幸福了吗?” “嗯?”六六有些疑惑,他歪着脑袋,吃吃笑道,“怎么问这个,和元允在一起,我一直很幸福啊。” 元允将他揽入怀中,默不作声。 六六问道:“元允,怎么了?” 元允抱着他,感受着怀中温暖的身体,无声地?流下?眼泪:“我只希望六六能一直幸福就好了。” 他们过了一段温馨的时光,就如凡间最寻常不过的一对夫妻,元允本以为,一切会朝好的方?向发展,可六六突然?着了凉,咳嗽了好几天,一连喝了好几天的枇杷露,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 今天是冬日难得的好天气,阳光很温暖。 元允带六六在小院里晒太阳,看他不咳嗽了,方?放下?心。 喉咙突然?一阵腥甜,六六皱起眉,咳嗽了两?下?,嘴角涌出血来。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掌心的血,然?后“哇”的一声,鲜血直接濡湿了他的衣襟。 元允慌乱地?将他抱到?怀里:“六六,六六!” 六六瞳孔有些涣散,他看着元允,伸手抚上他的脸:“殿下?...” 元允愣住了,六六轻轻地?叹了口气:“天既不允,何必强求?” 说完,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元允感受到?怀里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冷,绝望涌上他的心头。 他回到?了天庭,思考着,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真正地?帮到?月中云。 他带着生姜,连夜挑选,终于把目光投向了凡间的一个叫灵秀山的地?方?。 那里生活着生姜的后代。 元允静静看着翠青蛇一家,确认了他们幸福美满。 * 蛋壳上出现了微小的缝隙,里面的小蛇凭着本能,用脑袋盯着那条裂缝。 外面守着的刘家夫妇屏住了呼吸,看着他们最小的孩子即将出壳。 蛇蛋出现了小小的口子,三三惊叫一声,被一一示意安静。 一条细小的、翠绿的小蛇,还没有人类的小拇指大?,终于钻出了他安睡了几个月的温暖蛋壳。 他把脑袋搭在蛋壳上,累的不动弹了。 阿娘过来,轻轻地?蹭了一下?他的小脑袋。 明媚的夏日,居住在灵秀山的汉高祖后裔,翠青蛇老刘家年纪最小,小名叫六六的小蛇,在父母还有兄弟姐妹的期待中,出生了。 六六出生的时候反应很慢,常常一条蛇对着河流发呆,这让他的爹娘很是担心,但在姐姐三三的捉弄下?,很快又变得有活力了。 但不幸的是,由于父母的过于溺爱,六六染上了好吃懒做的毛病,修炼是一点不修炼的,天天抱着宝贝话本看,专心做他的白日梦。 知道太子英和月中云的约定,元允就算不好受也没办法,他还想让六六早点历练玩,回到?天上,和女?儿一家人再次团聚。 他施了障眼法,让过路客商以为他是主家的公子,终于在山里找到?了六六的踪迹。 知道自己决不能过多插手,元允只能让他学会化形,便匆匆离开了。 他看着六六来到?了京城,默不作声的继续扮演者?六皇子的角色,等待着重聚的那一日。 —— 屋内的风铃发出悦耳的声音,六六回过神来,已经是泪流满面。 他有些急切地?转过头,看着“谢朝颜”,颤声道:“青青?” 谢朝颜,也就是青青,再也按捺不住,扑到?六六怀里哭了起来。 “你已经长这么大?了。”错过了女?儿的成?长,六六内心酸涩。 “爹爹。”青青抬起头,握住他的手,“天帝说了,你在凡间的历练已经结束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抱歉。”六六摇了摇头,“青青,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为什么?”青青沉默片刻问道,“是因为太子英他们吗,可那只是凡间的历练啊,他们迟早会回天庭的。” 六六笑了笑:“既然?是约定,那就必须要遵守。” 第126章 他看向元允,对方?温声道:“我陪你一起。” 第106章 再见窦英 六六精疲力尽, 便先在府里歇息一晚,第二日陛下就驾崩了。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若不是为了追求长生不老, 吃了那么?多?金丹, 皇帝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青青抿了口茶,六六问道:“青青,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谢氏气数未尽,还余一百二十年国祚。”青青烦闷道, “眼下新帝登基, 我得确保这其中不会出什么?乱子, 还不都怪那个老皇帝。” 青鸟巡览山川河流, 掌管王朝更替的气运,暂且脱不开?身?。 六六只好作罢, 他安慰道:“无碍,季风面冷心热, 人很好, 他会是位好君主的。” 青青突然表情很奇怪,六六简直摸不着头脑。 等离开?后,元允方笑着解释道:“你还记得你之前?一时兴起, 在小院里种了许多?花草吗?” “啊...”想到有趣的事,六六弯起眼睛,“我记得当时石头底下压了一株药草,就把它单独种到盆里了。” 后面药草越长越茂盛, 青青又是只小鸟,老想上去啄一口,幸好被?他给救了下来。 六六无奈笑道:“难怪季风先做了大夫。” 不过移植浇灌、免被?鸟啄之恩,竟帮了他这么?多?忙。 他们?此?行?去边境, 得有好长时间不会京城了。六六思虑良久,还是和元允一起去了灵秀山。 见他带了个陌生男人回来,娘笑问道:“哎呀,这就是窦——” 三三赶紧咳嗽。 六六小声道:“这是元允。” 大家恍然大悟,这位就是帮六六化形的蛇妖。 或者是鱼妖。 老刘家好客,拿出许多?蚯蚓来,六六赶紧把爹带到一旁:“爹,怎么?都是蚯蚓啊?” 爹得意洋洋:“我看那些人类,钓鱼不也用?蚯蚓?甭管你这一位夫君是蛇还是鱼,都能?吃蚯蚓。” 六六哈哈笑了两下,真是鱼的话?听这个恐怕会嘴巴疼。 其他蛇好奇地对元允问东问西,娘趁这个机会把六六叫到了洞内。 “六六。”娘关?心道,“你是不是要去边境找窦英他们?了?” “嗯。”六六垂着脑袋,娘还以?为他是舍不得,搂着他安慰道:“去吧,不要担心家里。” “娘。”六六小声道,“如果我不是你的孩子怎么?办?” “在说什么?傻话?。”娘笑着摸摸他的脑袋,“六六永远是我的孩子。” 六六转过头,光秃秃的树上,几条翠青蛇缠着树顶上的树枝,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就像枝干上新抽出来的绿叶。 —— “这里当真是寸草不生。”六六把窗掀开?一条缝,他望着漫天的黄沙,目光扫过之处,毫无生灵痕迹。 六六知道窦英对当皇帝肯定是没有兴趣的,此?举实为镇国公夫妇报仇。 窦英既已尝尽骨肉分离之痛,便知晓何为生命之可贵,人之七情六欲,此?后种种,便是命运的安排了。 六六有些担忧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他并不希望窦英犯下太多?杀戮,但失去亲人,焉能?不报仇? 天空飞过一只鸟儿,总算看到活的东西了。六六眯起眼睛,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看到一个红色的小点儿一闪而?过。 马车停下,元允温声道:“累了吗?” 六六笑道:“我坐在车内有什么?累的,先停下让马儿歇歇吧。” 为了防止沙子钻到口鼻里,他们?都用?厚厚的纱布蒙着面,六六解开?纱布,抖抖上面的沙土。 他们?喝了点水,又歇了一刻钟,准备继续启程。 马车又停下了,六六听到了马儿的嘶鸣声,吓了一跳。 六六正要掀开?帘子看怎么?了,元允沉声道:“别下车。” “让车里的人下来!” 六六透过缝隙,看到外面起码围了四五个遮着面庞的高大男子,个个手上拿着刀,凶神?恶煞,一看便是亡命之徒。 ...这鸟都不拉屎的地方,居然还有土匪? 这可真是难办。既然恢复了记忆,不管是他还是元允,都不能?对凡人出手了。 杀了他们?,便是干预了凡人的命数,不杀他们?,这些土匪以?后肯定还会伤害无辜。 元允皱了皱眉,正要施法让这些土匪失去意识,突然飞过来几只箭矢,瞬间穿透了这群土匪的身?体。 听到阵阵惨叫声,六六还以?为是元允一时冲动,他赶紧掀开?帘子,结果一个土匪正好被?射穿了脖颈,鲜血立刻呼啦呼啦地飙了出来,将他和元允的衣角都染红了。 六六只觉得刚才喝下去的水都反胃了。 他抬起头,看到四五个人马在朝这靠近,都同他们?一样遮着口鼻阻挡风沙。 六六瞪大了眼睛,为首的人肩头站着一只棕色的鸟,矫健异常,最明显的就是它的脑袋上还有一撮红色的羽毛。 他怔怔地看着那群人靠近,为首的人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们一眼。 后面的人道:“你们?是谁?” “多?谢各位义士出手相助。”元允挡住了六六的身?形,“在下乃是同夫人来此?地寻亲的。” 边境出了乱子,不少百姓纷纷逃窜到外地,这番说辞倒也正常。 六六的手不自觉的颤抖,他可以?确信,面前?的人就是窦英,可他瞧着很是冷淡,一点都不像认出他的样子。 六六慢慢垂下眼眸,想起当初和窦英分离时,对方信誓旦旦的神?情,心里就发堵。 窦英肩膀上的青青,六六心里给它改了名叫二青,激动地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瞧着像是要往六六这边飞,却被?窦英眼疾手快地捏住了脚,不让它动。 六六:“......” 六六扯了扯嘴角,这别扭脾气真是和在天上的时候如出一辙。 他有些郁闷。分别这么?久,这人果真一点也不想他? 元允自然也看出这人就是太子英,他转过头:“夫人,我二人应当给这几位义士一些财物以?表感谢。” 六六点头:“夫君说得在理?,一切便听夫君的安排。” 窦英牙都要咬碎了,他冷声道:“此?地匪患成灾,你们?既然是来寻亲的,同我们?一块走便是。” 六六看了他一眼,目光澄净如林间静谧的湖面。 窦英呼吸一滞,结果六六转头问元允:“夫君觉得呢?” ----------------------- 作者有话说:又要改论文了呃呃呃,这几天应该更不了太多,不过离完结也近了~ 第107章 发表大论 他们又走了半个时辰左右, 正好看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可以坐下倚靠着歇息。 这?里位置大的很,再多坐两?个人也不是问题。窦英就站在他身边, 神色淡淡地注视着远方, 眼都不带移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观察敌情。 肚子饿了,六六取下面?纱,咬了口饼子。 元允怕他噎着, 将水壶递给他。 “年轻就是好。”六六抬起头, 对面?的人夸道, “是刚成亲不久吧, 新婚燕尔感情真不错。” 六六笑了笑,正要?回答, 手?上的饼子就被?二青啄了一口。 它在啄上面?香喷喷的芝麻粒,六六掰了一小?块喂它。 窦英抱着胸一句话也不说。 六六轻哼一声, 刚才?想飞过来不允, 现在来啄他的芝麻饼子,又像看不见似的,不管了。 “将——头儿?。”旁边一个年轻的小?卒夸赞道, “您养的这?只鸟也太聪慧了,不枉费您当初还特地去救它。” 六六闻言心?中一惊,什么叫不枉费心?思去救,难道遇到了什么危险不成。 他是这?么想的, 也这?么问的。 那?小?卒摸了摸脑袋,讪笑一下,瞥了眼窦英的眼色:“没什么,就之前遇到点小?麻烦。” 六六蹙起眉, 猜测这?件事与当初先帝突然发难脱不了关系。 “也多亏了它,我们才?没渴死。”见六六神色恹恹,那?小?卒赶紧眉飞色舞道,“当初我们被?困到一处沙漠,天天刮大风,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还是它飞了一圈,带我们找到一处清泉,还走出了沙漠。” 六六摸了摸二青头上那?搓红色羽毛,对方显然一开始就认出了他,亲昵的用脑袋蹭他的指腹。 “唉,不过说到底,还是得有个人陪在身边。”小?卒抱怨道,“头儿?您也老大不小?了,天天盯着给鸟喂谷子也不是个事儿?啊。” “就是就是,您看看人家?新婚夫妻,感情好的大家?伙心?里冒酸水呢。” 窦英伸手?,二青飞到他手?心?。 六六看过去,窦英眼神晦涩:“鸟雀尚知衔草报恩,我的夫人却弃我如?履。” 周围人你?看我我看你?,六六头皮发麻,一人挥挥手?:“去去去,你?们这?群没眼力见的,咱们头儿?那?是以前被?人骗了,哪那?么容易恢复过来。” 第127章 “啊?”大家?大吃一惊,纷纷询问内幕。 这?群单身汉说起话来没轻没重:“你?们有所不知,头儿?原来在京城那?是有一个未婚妻的,听?说有倾国倾城之貌,这?不跟着别人跑了吗,现在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 “好大胆,竟然和咱们头儿?抢人。”小?卒愤愤不平道,“莫非那?人有什么过人之处,样貌把头儿?给比下去了?” “说不定?呢,人靠衣装马靠鞍,长得好看带出去也长面?子。要?长得像陈芝麻烂谷子——哪来的脸追求人家?。” 六六下意识点头,反应过来赶紧欲盖须弥地咳嗽一声,元允在他身旁,轻轻地笑了一下。 自己一开始喜欢元允,的确是他的脸实在对自己胃口。 不是每个人都长得好看,有人就不高兴了:“你?几个意思,是说咱们头儿?是丑八怪,比不过那?小?白脸吗?” 那?人嘀咕道:“头儿?他自己就长得像小?白脸...” 遮着面?纱虽然看不见,但六六敢肯定?窦英的脸都黑了。 “依我看,许是头儿?不会说好听?的话。”里面?一位头发枯黄的人发表高见,“虽说不同性?情人各有所爱,但像那?种看起来就不稳定?的,只适合搞露水情缘,真要?安定?下来,自然得找温柔似水的。” 这?些人都认为自己性?情好,符合“温柔似水”的要?求,这?下满意地连连称是。 头发枯黄的人得意一笑,问六六:“我还没成亲,不过是一知半解,您觉得呢?” 六六说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尴尬得很。 窦英倒也不生气,他哼笑一声:“你?们嘴皮子倒利索,待会在路上别喊累。” * 六六在马车内的时候趁机把身上染血的衣裳换了。 到了地方,六六发现此次乃是一处小?城池。 元允看了四周,对他道:“此处地势极佳,易守难攻。” “将军!”他们刚进城,就有人跑过来对窦英道:“将军,城中的蒋大夫昨天晚上去世了。可城西有不少人染了疫病,这?下可这?么好?” 窦英皱起眉,六六问道:“城中难道只有一个大夫吗?” “是。”那?人转过身,看到六六的瞬间却愣住了。 居然是旺财。 旺财看到他,嘴张开又阖上了。 “这?下可怎么办。”六六身后的人道,“疫病都一传十十传百,这?下连大夫也...” 见六六面?上出现担忧之色,元允低声道:“我去看看。” 元允乃是神仙,自然不用担心感染凡间疫病。 何况他在明净华池本就专注诵经度化,看清疫病源头对他来说倒也容易。 六六点头:“好,那?我同你?一起去。” 窦英拉住他:“你?去做什么,就不怕也染上?” “将军何必明知故问?”他是蛇妖,也不容易被?人的疫病传染。 窦英气得不轻,看上去又像误会了什么,六六心?里叹了一口气。 窦英也要?和他们一块去,但旺财禀告城中疑似抓到了朝廷的探子,六六道:“那?将军还是先忙别的事吧,我去城西看看病人的情况。” —— 病的人都住在城西,这?些病人动不动上呕下泻,面?如?土色,吃什么吐什么。 “在看什么?” 六六见元允盯着一处看了许久,也过去看,不过是一碗水而已。 “应该是水有问题。” 他们询问了病人,每日饮用的水从何处取来,来到一处溪流旁。 他们顺着溪流往上,看到一个死去多时的畜牧尸体。 城西偏远,这?里人都到就近的地方取水,结果都喝了污染的水,才?那?么多人生病。 将死去的畜牧移除,过了半日,到下流的便是清澈的水了,水烧过再饮,病人的病情果然好转。 元允还要?观察一段时间,便让六六先回去歇息。 舟车劳顿,六六沐浴完,只觉得浑身都累,觉得一沾着枕头就要?睡着了。 等他举着蜡烛回到床边,床上已经坐了一个人了。 窦英默不作声,他的神情都被?阴影给遮住了,六六将蜡烛举高了些,两?人相对无言地看着彼此。 六六笑了一下:“将军怎么一声不吭的,坐到别人的妻子床上?” 窦英眼睫一颤,等六六再看他时,他的眼睛已经红了。 虽是凡间历练的一世,但六六如?何能不怜他?他先转过身,将蜡烛轻轻放在桌上,窦英已经过来从身后?抱住了他。 窦英声音哽咽:“你?好狠心?。” 六六垂眸,问道:“姐姐怎么样了?” “她很好,只是常常念着你?。”窦英语气里带着几分凶狠,“我派去京城打探消息的人说,那?个老皇帝强将你?嫁给谢元允,你?怎么还心?软?我今晚就叫人去——” “元允不是真的皇子。”六六轻声道,“当初镇国公府出事没多久,丞相府也出事了,就是因为我身份上是皇子妃,所以才?免遭刑罚。” 窦英顿了一下,六六问道:“哥哥他...没有来找你?吗?” “已经逃出流放的地方了,官府现在在到处找他。”窦英道,“那?里离这?起码有两?三个月的路程,恐怕还要?再等等。” 六六低着头,垂下眼泪来,窦英小?心?翼翼地擦掉他的眼泪:“别哭了,他一定?能活着。” 他们躺在床上依偎着,六六把季风其实是真的三皇子,还有谢元知死了的事告诉他。 窦英心?情复杂:“真是笑话,我没想到他居然死的这?么容易。” 六六沉默不语,窦念将镇国公夫妇的骨灰一并带离了京城,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六六困倦不堪,窦英却精神得很,一点都不困。 他抱着六六,愤愤不平:“什么叫别人的妻子,你?先和我订了亲,真是没道理。” “嗯。” 窦英将他抱得更紧了些,意有所指道:“哼,觊觎别人的妻子,真是无耻。” 六六原本闭上的眼睛又睁开来了。 这?话嘛,本身是没问题的。但从窦英嘴里说出来,那?就有些微妙的了。 他和元允成亲的时候,是一心?一意,感情好得很,但太子英有事没事就要?过来拜访,一点都不知道避嫌。 六六估计要?不是后?面?出了意外,这?人说不定?也要?变成他嘴里的“无耻之徒”了。 窦英抱怨了几句还不算完,一定?也要?六六发表意见:“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六六看他:“你?真是这?么想的?” 窦英哼了一声:“自然。” 第108章 饺子 这里气?候干燥, 六六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倒水喝。 “昨晚忘记在屋里洒水了。”早膳是粗米汤和烤的?饼子,窦英笑?了笑?,“这里吃食不比京城, 你恐怕吃不惯。” “随便吃些就是了, 没?东西吃我自己去捉几只蚯蚓就是。”六六现在倒也不重口腹之欲,“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窦英疑惑道,“什?么?” 见他在那装傻,六六挑眉:“昨天有人说, 不枉你特?地去救了小鸟, 发生什?么了?” 窦英眼眸轻轻一晃, 见六六抱着胸一副不说就不善罢甘休的?模样, 只得招了:“当初那老皇帝让我来守边境,我每隔一段时日就会到四周观察地势。” “一日我照常出城, 老皇帝害怕我知道家里出事后,会带领士兵哗变, 派来的?副将?就是他的?人。老皇帝叮嘱他要趁机除掉我, 那副将?便准备等我回城时不备,派弓箭手暗算与我。” 六六皱起眉,窦英笑?了一下:“幸好那副将?指使?的?弓箭手里, 有一人曾受过父亲的?恩情?,便冒死跑出城将?这消息告诉我,可我总不能放着亲信不管,还是跑回去一趟。” 顺便把二青也给救出来了。 六六沉默片刻道:“窦英, 眼下皇帝已经死了,谢元知也死了,我们还能像报仇呢?” 窦英冷笑?一声,走到门?边背过身去:“他害我父母, 不就是怕我们窦家会妨碍他的?儿子安坐皇帝的?宝位么。” “可你不想?做皇帝。”六六走到他身边,“而且季大夫对你也有救命之恩,若没?有他,你恐怕早死在北冀人的?毒箭下了,你的?意思还是要杀了他吗?” 窦英不语,六六也不想?逼他,只是拍拍他的?手。 * 窦念听说他来了,很是激动,放下手中活计便朝他这赶来了。 “钟云!”窦念笑?道,“当初你不和我一起来,我还担心你呢。现在好,你过来我就放心了。” 窦念握住他的?手,犹豫片刻问道:“我听说,姑姑她?...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第128章 六六沉默点头。 “唉。”窦念叹了口气?,“姑姑也是被姑父给拖累了,也不知道翊初现在怎么样。” 想?到越翊初,六六心中担忧不已。 一直担忧下去也不是个事,六六觉得还是找点事情?做比较好。他来到城西,正好元允让人去山上采了解毒的?草药回来,煮了好发放给中毒的?百姓。 浓浓的?药味从一口大铁锅中冒出来,六六闻到药味就不自觉打个寒颤,他凑近一看,以为是黑乎乎的?药汤,结果却是饺子:“元允,怎么是饺子啊?” 元允笑?了笑?:“这些病人中毒后上吐下泻,肠胃正虚弱。草药虽能解毒,但也伤脾胃,和着面食吃进去不会伤胃。” 饺子六六爱吃,包了草药的?饺子就不一定了:“这好吃吗?” “很难吃。” 六六不信,元允明明会做饭。 有一个饺子包的?不好,煮化了,馅儿飘在上面,六六便捞了一小块尝了试试,果然苦涩。 他皱起眉,元允解释道:“若不做的?难吃些,恐怕没?中毒的?人也过来要了。” “原来是这样。”锅中的?热气?扑面而来,虽是冬日,反倒觉得热。见元允额间?似有汗珠,六六拿出手帕轻轻拭去他鬓边薄汗,元允笑?了一下,握住他的?手:“不碍事,是锅里的?水汽。” “还一股药味儿呢。” 元允的?眼睛微微弯起,这双眼睛像会说话一般,展现其主人的?柔情?似水,温温柔柔地包围着面前人。 尽管不是新婚夫妇了,六六被他用?这样的?目光盯着,依旧会觉得不好意思。他下意识偏过头去,就看见一个小孩捧着碗,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看。 “哥哥。”小孩道,“你们在做什?么啊?” 六六轻咳一声,拿起一旁的?大勺准备给这孩子捞饺子,想?起什?么又问元允:“熟了吗?” 他手忙脚乱,耳朵通红一片,像茱萸果一样红。 元允从他手中接过勺,笑?道:“熟了...你忘了你刚刚才尝过?” 六六抬头望向远处,就见窦英板着一张脸过来了,身后还带了两个小卒。 “我带了人过来帮忙。” 有人帮忙,这包了草药的?饺子很快就发完了。 窦英看了他一眼,六六怕他又要语出惊人,忙拉着他的?袖子问道:“哥哥那边有消息了没?有?” “嗯。”窦英面色稍霁,“不知他想?了什?么法子,派人寄了信来,是他的?笔迹。” “信呢?” 窦英拿出信,六六赶紧抢了过去,看着看着视线就湿润了:“不错,的?确是哥哥的?信。” 自从知道六六不是丞相的亲生儿子,而是蛇妖后,窦英就有些怀疑了。 眼下见六六眼含热泪,一副心思全在千里之外的?模样,哪还注意到身边的?人,他静静地看了六六一会,压下心中的?失落。 “六六。”元允道,“那我们现在是留在城里,还是去外面寻越公子?” 六六有些苦恼,他是一刻也不相?等的?,可越翊初定会来此地,他要是出去寻,错开了反倒更麻烦。 窦英皱起眉,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元允。 不过,他很快就想?开了。 哼,想?来这假冒的?谢元允,自知他不过是丞相?府落难时,帮了六六一把,才抢先一步和六六成了亲,这趁虚而入的?自然底气?不足。 六六问元允:“我也不知道哪个方法更好,元允觉得呢?” “喂。”见他只问元允不问自己,窦英不满道,“要是出去找更好,你是不是准备和他去找越翊初?” 六六不解道:“对啊。” 一点都没?想?到自己,窦英气?得牙齿都要咬碎了。 他把六六拉到一旁:“我看你还是待在这最好,反正到头来不还得回这,我派人每天到高处盯梢就是了。” “你早说啊。”六六先是点头,随后又小声道,“你怎么回事,对元允的?态度也太差了,我看你恨不得用?下巴看人。” 窦英阴阳怪气?:“我不大度,自是比不上的?。” 六六挑挑眉,倒也没?和他计较,只等他到时候回了天庭会怎么说。 第109章 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六六坐在小山坡上, 托着腮走神。 一旁的元允静静地吹起埙,庄重苍凉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天庭的规则由最开始的那批神仙制定,所以使用的也是他们古时候的文字, 连乐器也是很久之前便有的, 每逢重要节庆,所表演的歌舞乐器,便十分古朴。 六六轻轻地闭上眼睛,他在很小的时候, 曾和爷爷月真来过凡间, 那都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 几百年光景, 凡间便于?先前大有不同, 当真是沧海桑田,让人感慨万千。 “元允。”六六抬起头, 看着阳光照在元允的发丝上,闪闪发光, 心里也多了些暖意?, 将脸放在他的肩头。 在天庭,他们相伴的时光满打满算,也就十余年。 十余年对神仙而言很短, 不过,十余年光景在凡人看来,也算得上老夫老妻了,但两人间的氛围依旧和清晨的朝露那般朦胧, 带着浅浅的雾水气息。一如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彼此之间也蒙着一层雾,还?未完全了解,便横生事端被迫分离, 再次见面?时女儿都长大了。 “元允为什?么喜欢我呢?”六六倚在他的肩上,突然想问这?个问题。 他和元允第二?次见面?,元允便拉着他去找父君赐婚。 那天他看着元允牵起他的手,两人在天庭瑰丽宏伟的宫殿间穿梭,跑在白玉石铺陈的小道上,他心里很快乐,只觉得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可他的快乐还?是被些许阴霾侵染,那时候天庭很多人都揣测,莫非是蛇君那张脸将大殿下给迷惑了。 毕竟,蛇君除了脸,好像也没什?么可以称赞的地方了。 他当时不知道,这?些话里有哪些是真情实感,哪些是嫉妒,只是觉得生气,因为这?些人觉得自?己不与元允般配,但他想起自?己用了生姜给的花露,不免有些心虚。 元允停止了吹埙,微笑?问他:“那六六是因为什?么喜欢我呢?” 六六愣了一下。 他在蛇族不快乐,所以迫切的需要可以寄托的对象,他想被看见,而不是自?己孤零零一个人。 不是没有对他好的人,可那不一样。 他要被看见,被看见不是因为他是谁,也不是为了期盼什?么,而是要让他能看到他自?己。 在看到元允的时候,他第一次,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六六小声嘀咕道:“哪有什?么理由,喜欢就是喜欢。” 元允微微一笑?,又吹起埙来,六六急地伸出一只手去拍那只埙:“唉,你还?没回我的话呢。” “夫人已经把理由都说了。”元允放下埙,轻轻地在他唇角亲了一下,“不是么?” 六六只觉得被亲的地方又酥又麻,他攥着元允的衣襟,看着他含笑?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我说过的你就不能说了...好歹说具体点呐。” “我记得,你和我说第一句话之前,来过明净华池两回。”元允抱着他陷入回忆,“来听诵经的人,很多都是为了悟道,或是增进?修为,所以我很快就看到了你,因为只有你在流泪。你的眼睛就像会说话一样,很悲伤,而且一回比一回难过。” “我就在想,要是能再见到你就好了。”元允枕着怀中人柔软的乌发,“这?样我就能问,你的愿望是什?么,我又能帮到你什?么。” 再次见面?,他从对方惴惴不安的面?庞,和希冀的眼神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神情,元允恍然大悟,这?原来这?就叫喜欢。 六六沉默不语:“你当时,有没有闻到我身?上有别的味道,比如花香之类的?” 元允奇怪道:“花香?你身?上一直是浅浅的草木香气不是么?” 六六:“......” 他就知道,那点花露涂到手指甲盖上都涂不满一只手,他居然还?指望那点花露能起作?用。 深夜,六六吹了蜡烛,捏着被子边,心中雀跃几下,就趴到了元允身?上。 元允问道:“怎么了?” 六六在他耳边笑?:“有些睡不着,夫君可要帮帮我。” 六六如今恢复了在天庭的记忆,自?然不愿睡素觉,马上又是春天了。 元允把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腰上,无奈提醒道:“你如今的躯体是凡间的蛇妖,和以前不一样。” 六六觉得他完全是多虑了,以前的事情他又没忘,他现在再回到刚去书院的时候,不也能写出一篇好文章来。 见他的眼睛即使在黑夜中也亮晶晶的,元允温柔道:“好罢。” 第129章 * 都说吃一垫长一智,但某个古人言,世上总有不知道的亏等着你。六六没少吃亏,看来也仍在不断吃亏的路上。 记忆是记忆,六六脑内的经验自?然是很充足的,可他却没想到未经人事的身体无比青涩,碰一下就发抖,他那些经验,基本上也无了用武之地。 元允亲了下他泪莹莹的眼睛,和撇起来的嘴巴,问道:“六六,刚才要说什?么?” 六六欲哭无泪:“我说,还?是等回了天上再...” 他现在一点也不自?卑了,起码原来的身?体是神仙躯壳,还?抱怨什?么呢。 六六自?讨苦吃,只能让元允给他输法力,总算不腰酸背痛,能睡个好觉了。 过了几日?,元允有事出去了,窦英把他喊到自?己的住处,说让他看看二?青,但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 六六原本想严肃地给他讲解,这?天下要成大事的人,一定要潜心修行,清心寡欲,但转念一想,窦英现在又不是太子英的身?体,他还?是凡人呢 ,自?己好歹是妖不是么。 这?可是难得占上风的好时机。 想到这?,六六的胸膛又挺了起来,还?让窦英别担心,自?己会教他的。 窦英笑?了笑?。 六六这?下真讲起了清心经。 —— 到了春天,原本了无生息的山谷,突然长出绿色的新叶来,还?开出了各色的野花。 虽没有京城那些刻意?培育的花儿鲜艳明媚,但也很漂亮。 六六坐在山坡上吹着凉风,突然,他看到远处似乎有一抹玄色的身?影,在朝这?边走来。 他缓缓站起身?,眼泪也不自?觉流了下来,然后飞快地跑了过去。 “哥哥!” 第110章 铁蚕豆 六六飞快地跑, 几乎要从山上滚落下来。 越翊初也看到了那某白色的?身影。 像一朵云从天上掉到了长满青草的?山谷,又白花花地滚落下来。越翊初嘴角情不?自?禁翘起?,墨隐惊奇道:“唉?那不?是三公子吗!” 六六挥着手:“哥哥!墨隐!” 他跑到越翊初跟前, 想扑过去?又止住了, 但越翊初已经张开双臂将他搂住了。 六六想着,哥哥从苦寒之地赶来,一定非常辛苦,说不?定都虚弱成一张纸了。 知道一切不?过是凡间历练后, 六六心也安下来, 这一路上该吃该喝, 脸反倒比之前更圆润了一些。 六六确认越翊初依旧能抱得动他, 才放心地挂到他身上:“哥哥你怎么这么慢啊,我都在这等你一个月了。” 越翊初觉得抱着的?人好像还重了些:“抱歉。” 见只有越翊初和墨隐两个人, 六六担忧道:“奶奶呢,她当初不?是和你们一起?去?流放了吗?” 墨隐解释道:“老?夫人年纪大了, 受不?了奔波。” 六六不?解, 越翊初道:“你之前不?是同我说,母亲身边的?一个妈妈回乡探亲了么?” “是啊。”大夫人还有好多铺子田庄在她那呢,六六恍然大悟, “所以奶奶在她那?” “嗯。” 六六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面庞。刻上去?的?墨字比之前淡了些,但仍然很清晰,六六轻声道:“还疼吗?” 越翊初只专注地盯着他看, 见他眉毛微微蹙起?,微笑?着握住他的?手:“不?疼的?。” “哥哥。”六六低声道,“谢元知死了,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人是季大夫, 当初周贵妃把自?己的?儿子和周将军的?儿子调换了。” 越翊初顿了片刻,他神色淡淡道:“原来是这样。” 六六心知,越翊初本就对?这些朝堂之事不?敢兴趣,何?况丞相做的?坏事算起?来,抄家流放是板上钉钉的?事,这成王败寇,愿赌服输,越家怨不?了什么。 但窦家不?一样,窦家世代簪缨,祖上是开国功臣,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镇国公夫妇又是好人,窦英如何?能放下呢。 “哥哥。”六六牵着越翊初的?手,“你说窦英他会成功吗?” 青青告诉他,谢家还能统治天下一百二十余年,窦英是注定无法让江山易主的?。 越翊初平静道:“如今天下太平,连年风调雨顺,百姓既安居乐业,为何?要反呢?” 六六在心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越翊初安慰道:“这些事他心中未必不?知,只是不?甘心而已。” 不?甘心。 六六不?说话了。一个人下定决心的?事,就很难改变了,他虽然有些担忧,但还是决定让窦英自?己选择,不?管他最?后的?决定是什么,总会有再次见面的?时候。 “六六。” “嗯?”六六抬起?头,越翊初笑?道:“你的?性?子变安静了许多,以前你总是耐不?住慢慢走,时不?时跑到最?前面。” 六六干笑?两下。刚到丞相府的?时候他是五个多月,现在三百多岁的?凝雨在他眼里都是小?狐狸崽子一只了,年纪大了性?子能不?慢么。 想到这,他不?禁又盯着越翊初的?侧脸看。 不?管是天上的?翊初仙君,还是丞相府的?大公子越翊初,好像都是这个性?子。他当初还以为翊初仙君要和满殿的?古书过一辈子呢。 莫非哥哥是三个月看老??真一点没变过。 * 窦英听说越翊初回来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毕竟越翊初也是他的?亲人。 他如今在这世上,已经没多少亲人了。 窦念看到了越翊初脸上的?刺青,叹了口气。想当初窦、越两家常常设宴聚在一块,如今死的?死、逃的?逃,令人伤怀不?已。 六六垂眸,他现在知道当初是翊初仙君,替他承担了大部分苦楚,对?哥哥产生愧疚的?同时,也不?禁感?慨天帝的?心思。 若不?是翊初仙君在其中动了手脚,越家大公子的?经历,就会是他所遭受的?。 既然他因为被兴夫人忽视而感?到痛苦,还牵连恨上了月珍,那就让他成为大夫人的?孩子。大夫人对?越翊初万般疼爱,却视府里其他人的?孩子如草芥一般。母亲只疼爱自?己,忽视别的?孩子,也让他体会,这其中是何?等滋味。 月中云,越钟云。另一个被忽视的?孩子,也就是花濯,心下埋着深深恨意,迟早会展开报复。 子女失去?父母,大抵同父母失去?子女的?心情是一样的?。他让兴夫人失去?月珍,那就让他得到大夫人的?母爱,再让花濯毁掉这一切,他能做到不?偏袒大夫人,不?去?恨花濯吗? 如果?他恨毁掉这一切的?花濯,某种程度上,就是恨自?己。等他经历完这一切,醒来恐怕只觉得荒唐讽刺吧。 想到这,当初的?痴嗔爱恨,六六只觉得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久到他连他们的?容貌,也不?大清晰了。 宴席过半,月色正浓,六六喝了点酒,变成软趴趴一条醉蛇。 窦念今天也喝了酒,她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肯定喝高了。 六六尾巴尖微微摇晃,像是凭本能在找什么,元允笑?了笑?,伸出手去?。 碰到了元允的?手腕,六六下意识卷了上去?,绕着手腕缠几圈,脑袋趴在他的手背上睡着了。 看到六六无比熟稔的?动作,窦英又开始咬牙。 第二日,六六高高兴兴地跑去?找越翊初:“哥哥,我来和你一起?用午膳了。” 越翊初微笑?着看他坐在对?面,不?忙着吃饭却说东说西。 “真奇怪。”六六咬着筷子,“哥哥,我买了糕点好心给窦英送去?,他说他不?吃这个,他以前不?是不?挑嘴吗?” 越翊初给他碗里夹了一块肉,旁边的?小?碟子里装了调味,是给六六准备的?。越翊初淡淡道:“无碍,糕点不?吃,你买些铁蚕豆给他就是了。” “铁蚕豆?”六六皱了皱眉,“那东西硬的?和铁一样,又没味道,拿来磨牙吗?” 越翊初:“嗯。” 简单用完膳,六六笑?得神秘兮兮,弄得越翊初有些疑惑。 “哥哥,我知道你不?吃点心。”六六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噔噔,我在城里的?集市上看到的?,听说是古书呢。” 越翊初接过书,却愣了片刻,六六把脑袋凑过去?:“难道这书不?是古书,我被骗了不?成?” “不?是。”越翊初眼底浮着笑?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让你读给我听。” 以前都是越翊初念书给他听,但今非昔比,现在六六大部分字都认得,不?得好好炫耀一番,闻言他赶紧把书拿回来:“我来读我来读!” 六六倚着窗,外面的?阳光暖洋洋透过窗户纸,衬在他的?脸上更显肌肤如玉。 他轻声细语地读了一章,真觉得这书写的?不?错,他抬起?头,却见越翊初有些恍惚。 第130章 六六笑?了两下,问道:“怎么了哥哥?” 越翊初眉目温柔:“总觉得很熟悉,好像以前听过你念书。” 六六眼睫一颤,他轻轻地翻过书页。除非是在翊初殿的?那段时间,生姜不?认字,所以自?己就读给他听了。 见越翊初似是想起?一些天上的?记忆,六六回去?后又问了元允:“哥哥快想起?来了,这种情况正常吗?” “他本来就不?用历练,固定的?经历过完了,自?然就慢慢想起?来了。”元允给他倒了杯茶,“不?碍事的?,别担心。” “那窦英呢。”六六担忧道,“他现在什么都没想起?来。” “那说明尚未结束。” 六六想起?,自?己上一世投胎成人类,被元允接走过了十几年,直到临死那一刻,才恢复了全部的?记忆。 窦英是正儿八经受了罚,要在凡间历练的?,和越翊初不?一样。 那只有尘归尘,土归土,这次历练才算结束不?成?窦英受到的?打击也不?小?,还要怎才算结束? 六六缓缓吸了一口气,苦恼道:“还差什么呢?” * 这几天,六六有事没事就会去?找窦英,对?方正在看地图,见六六来了,笑?着将他搂在怀里,兴师问罪道:“好啊,你居然给我送铁蚕豆,是什么意思?” 六六不?解道:“给你吃的?啊,实在不?行还能拿来磨牙呢。” 看他一脸茫然,窦英只觉得牙根痒痒,对?着他的?脸颊咬了一口。 “啊!”六六气愤道,“我还是蛇呢,都没你这么爱咬人。” “那你咬我好了。”窦英想到一个好主意,心里美的?直冒泡,“记得咬到显眼的?地方,我看脖子上就不?错。” 六六面无表情地推了他一把。 “你看地图做什么?”六六也钻研起?来。 窦英指着一处:“这处城池很重要,占了它打起?北边来就容易得多。” “可你不?是说,此地不?好攻么?” “那是冬天的?时候。”窦英笑?了笑?,眼里闪着微寒的?光,“现在春天了,它四?周的?山上不?都长满了草木?” 边境干旱少雨,六六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脸一白:“你要火攻不?成?” 窦英缺兵少马,之前虽然统领军队,但那些士兵都不?是边境的?人,大多来自?京城四?周的?轴线。 这些士兵大多都有家人。就算他们敬仰镇国公,也对?窦英心服口服,但不?可能为了镇国公府的?冤屈,就背井离乡,抛弃父母妻儿造反的?。 既然如此,怎么用最?小?的?损耗获取最?大的?利益,就成了问题。火攻水淹,的?确能将自?己这边的?损耗减少,但城中百姓定会遭殃,士兵说不?定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 六六劝道:“窦英,你真的?要这么做吗,那城里的?百姓怎么办?” 窦英沉默不?语,不?回答他,但也不?想取消自?己的?决定。 ----------------------- 作者有话说:完结会定在历练结束,恢复记忆这段,顶多还有一两章了~然后就是甜甜番外 第111章 完 六六心情?复杂。窦家出事?, 京城的那些?王公贵族,大?抵也是袖手旁观,边境小城的普通百姓, 又能做什么呢。 他慢慢地走回自己的住处, 元允亲自下厨,做了六六喜欢吃的小银鱼糕点?,见?他失魂落魄,便问道:“怎么了?” 六六缓缓坐下, 把窦英要用火攻城的事?说了, 元允皱了下眉, 六六抬起头:“元允, 你说我要不要想办法?阻止呢?” 元允蹲下身,拉起他的手:“你自己想怎么做?” 六六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窦英他看上去?已经定了主意,不会轻易改变了。” 他看向元允, 希望对方能给自己指点?迷津, 元允轻轻摩挲着他的手,沉默片刻方道:“六六,如果我说, 你最好不要插手这件事?呢?” 六六不解道:“为什么?” “一个人的命数,不好轻易插手。”元允垂眸道,“若是急于?求成,恐怕只会招至更坏的结果。” 六六知道他是指自己前世之事?, 便安慰道:“元允,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才?那样做的,没关系的。” 起码, 他和?元允真过了十几年无忧无虑的生活。 六六吃了几块糕点?,他知道不该插手,可让他完全不管,又做不到。 知道生姜来找他,六六很高兴,在城门口等他。 生姜心中感慨万千,他静静地看着六六,眼角有些?湿润:“殿下...” 六六轻声道:“生姜,这么多年都辛苦你了。” * 倒了一杯酒,六六感慨道:“我没恢复记忆的时?候真想不到,老祖宗就在眼前呢。话说,你在人间有没有去?看过后代呢?” 生姜有些?不好意思:“这几百年过去?了,后代繁衍的太多了,实在看不过来。” 给生姜倒了杯酒,六六微笑道:“生姜,你说历练结束后,人间的躯壳会怎么样呢?” 这边境的酒倒是劲大?,生姜脑袋有些?晕乎:“殿下不用担心,到时?候回到天上的身体?,人间的身体?自然会化作尘土。” 六六若有所思:“这样啊。” 深夜,六六又拿了酒壶,默不作声地来到越翊初的住处。 越翊初点?了盏灯,他看到六六,眼眸微微一晃。 许是夜色深了,他的瞳孔比往常黑许多,也比往常多了一份沉默。 “哥哥。”六六温柔地笑了一下,“还没歇息么?” “在等你。” 六六心念一动?,他缓缓走到越翊初身旁:“我带了点?甜酒,哥哥陪我喝一杯吧。” 他犹豫片刻,还是转过身,拎起酒壶倒了一小杯。 见?越翊初一直盯着他看,六六问道:“哥哥怎么了?” “没什么。”越翊初道,“就是很想看看你。” 六六打趣道:“又不是很久没见?了,最近不是天天都见?面?么?” 越翊初没有说话,而是从他手中接过酒杯:“之前分开?的时?间太长了。” 六六坐到一旁,见?越翊初将酒杯举至嘴边,突然出手制止了他:“我突然想起来,哥哥味觉与旁人不同,这酒也许味道太刺激了。” 越翊初笑了笑,然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你亲自递过来的酒,我总要喝的。” 六六站起身,吹灭了蜡烛。 些?许月光照了进来,六六抚上他的脸:“哥哥。” 越翊初亲了他一下。 今夜越翊初与往日有些?不同,欢爱时?他似乎格外怜惜。六六出了一点?汗,他轻轻喘着气?,看着越翊初,他眼角有些?湿润:“抱歉。” 他怕到时?候,越翊初会更痛苦,不如让他先?回天上。 “六六。”越翊初突然道,“没关系的。” 六六愣了一下:“你都想起来了?” “嗯。”越翊初轻笑一声,随后回忆道,“当初你念书的时?候,我在里面?听到了你的声音。你的声音很平静,不像是被问题所困扰的人,可你一来就来了一个月。” “等我看到你的时?候,我自己也不敢相信。”越翊初拭去?他的眼泪,“我能看到一个人的未来,那是我第一次,在别人的未来里看到了自己。” 六六情?不自禁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我竟然为了面?前之人,心甘情?愿替他承担因果,到人间历练数百年。”越翊初失笑,“当时?以为自己看错了,怎么会这么不理智呢...头脑一热,就像人间只有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不顾后果。” 六六无奈道:“哥哥,别把自己说得像老头子一样。” 越翊初嘴角溢出鲜血,他枕在六六颈侧,平静地呼吸着。 带着些?许凉意的眼泪滴在脸上,越翊初安慰道:“没关系,没有感觉的。” “六六。”越翊初觉得这幅身体逐渐变得沉重起来,他小声道,“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六六无声点?头,随后紧紧抱着他。 身边人没了呼吸,六六坐起身,带着这具躯壳,来到他和越翊初经常去的山谷,将他埋葬于?此。 等他回来的时?候,城中士兵正在给马喂粮草,六六在旁默默看着,窦英看到他便走了过来:“怎么起这么早?” “我去?送哥哥了。” “什么?”窦英皱眉道,“他去?做什么了?” 六六看了他一眼,轻声道:“等我。” 窦英满脸不解,六六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见?他这么平静,窦英心中突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慌乱,他低声道:“三日后。” 六六嗯了一声,见?窦英一脸无措,他问道:“你不会再改变主意了,对吗?” 第131章 “...对。”窦英握着他的手,用了很大力气,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六六,“你会离开我吗?” 看着他那依旧炽热真挚的眼眸,六六低声道:“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窦英这才安下心,他闭上眼睛,脸贴着六六掌心:“六六,我怕你生气。” “我不会生你的气。”六六神色温柔许多,“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等着你的。” 窦英眉眼弯起,六六垂眸,在心里默默说了声抱歉。 看到他,元允问道:“六六,你真要这么做吗?” 六六点点头,元允叹了一口气:“既是夫人的意思,我万不可推辞了...只是事后你恐怕得好好哄一下青青。” 六六忙答应道:“自然自然。” 三日后,窦英早早便起了,他先去看了六六一眼,随后笑道:“等我回来。” “嗯。” 六六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声道:“我们一定会再次见面的。” —— 窦英行了约十几里,忽闻兵卒中有哭泣者。 他道:“是何人哭泣,出来。” 一个瞧着才十五六岁的小兵,抹了把眼泪:“将军。” 窦英皱眉道:“你哭什么?” 小兵犹豫片刻道:“小人的青梅竹马前两年搬去了宛城,这大火一烧,不知他们家是否能安然无恙。” 瞧这小兵哭泣神态,那青梅竹马显然还是他的心上人,窦英的眸子稍稍暗沉些许:“战事在即,莫要再为这些小事哭泣。” 小兵不敢再苦,窦英转过头目视前方:“若是有缘,自会相见,若无缘分,何必可惜。” 他虽这么说,心中仍有一股苍凉之意。 经过刚才一遭,队伍明显沉闷了些。 来到宛城外的山谷上方,窦英看着被包围着的宛城,他视力极好,里面生活的男女老少,甚至畜牧都清晰可见。 宛城内有士兵一千余人,久不经战事,这些士兵并不擅打仗。但得到消息他们还是迎了出来,为首的将领怒骂窦家是乱臣贼子,被窦英一箭穿透了喉咙。 将领一死,军心顿时溃败。 窦英举起手:“点火。” 此地已经很久不下雨了,今天更是晴空万里,天上连一丝云彩也无。火苗瞬间吞噬了草木,火势如滚动一般,往宛城袭去。 他看到城内被家人牵着手,逛着集市的孩童,又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窦英下意识移开目光,忽的被一抹白色的身影给吸引住。 那人转过身,容貌形态他万分熟悉,正是不久前还微笑着,说要等他回来的六六。 窦英目眦欲裂,他紧紧抓住一旁旺财的肩:“你看那是谁!” 旺财一脸茫然,他顺着窦英指的方向看去,可在他眼里只是个穿白色衣裳的普通男子而已。 只是顷刻之间,窦英又在别处看到了六六,对方正穿梭在集市中,还买了一串糖葫芦。 “怎么可能。”窦英心急如焚,可火早就放完了,现在做什么都于事无补。 他翻身上马,往宛城奔去,可火焰将整座城池团团围住,马儿不肯再向前。 窦英不顾火势,下马顶着火焰往里冲去,却见城中到处是被困无路的身影,四处皆是绝望的哭嚎声。 方才和父母一起逛集市的小孩瘫坐在地上,哇哇哭泣,窦英在不远处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六六。 他踉跄上前,火焰烧伤了他的腿,已经不能再走了。 六六平静地躺在地上,似乎是被烟给呛晕了过去。窦英喉咙里发出悲鸣,绝望地跪倒在地。 他心中万分后悔,又想到方才小兵哭泣城中有他在意的人,自己说出的那番话,更是狠狠地扎在了他的心上。 若他心生怜悯,将心比心,放弃用火攻城,或许六六就不会死了。 旁边有座井,窦英看到后艰难起身,拉住一旁孩童,把他放在打水桶里,摇到井水上。 孩童体轻,坐在水桶里不会沉下去,窦英让他把衣袖沾湿,捂住口鼻。 做完这一件事,他爬到六六身旁,几尽昏迷。 冥冥之中,他似乎看到了自己在天上。 看不清面庞的人问他:“你只知征战四方,却全无敬畏之心,傲慢异常。岂知为人父母失去子女的痛楚?身居高位,便能随意取他人性命?” 窦英双目模糊,耳旁似有声音问他:“如今,你可曾领悟到了生命之可贵?人人皆有所爱,亦有爱其之人...” 窦英看着六六,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烈火烧尽:“若能早些明白,放下仇恨,又何至今日。” “若取你性命,止住这场大火,你可愿意?” 不愿六六尸身被大火吞噬,窦英断断续续道:“已是...悔恨万分,请速取之。” 他双目无神地看着天空,忽然一滴雨水落在他的脸上。 天色暗沉下来,顷刻间乌云密布,下起滂沱大雨。 窦英指尖微微颤抖,他感到越来越轻盈,灵魂从躯壳中抽离出来。 太子英回过身,这才发觉那个“六六”,不过是瓷器店外的一个瓷人倒在了地上。 * 青青叉着腰,六六拜托她帮忙,她高高兴兴就来了,但得知是要帮太子英历练成功,她就有点不大乐意了。 在她看来,要不是太子英当初把那么危险的簪子送给爹爹,等父亲在冥海找到她的魂魄,一家人很快便能团聚,何以分离这么久。 她还得在此处降雨,收拾太子英惹的祸。 生姜将她拉到一旁,小声道:“小殿下,您看看殿下他多大度啊。” “那能一样吗,我父亲和爹爹才是正儿八经的夫妻呢。”青青气得跳脚。 “大度,大度,您是唯一的孩子对不对。”生姜哄道,“何必计较这些呢。” 青青觉得他说的也有一些道理。 * 天庭,六六久违地换上了自己熟悉的衣裳,看着镜中的人,容貌并无变化,心境却已截然不同了。 阔别许久,他心里还有些紧张。 推开门,在天庭瑰丽的霞光中,梦幻无极的祥云下,看到了他朝这边走来,六六顿时湿润了眼眶,随后露出温和的笑意。 正所谓,苦尽甘来,来日方长。 ----------------------- 作者有话说:正文到这里就over了~剩下的会以番外形式展现,不过福利番外要等七天后结算完了才能更... 福利番外会以天庭日常,和现代if线为主(已想好六六大战海苔、大战豆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