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户家的乖软小夫郎》 第1章 《屠户家的乖软小夫郎》作者:七里濑【完结】 简介: 【爹系糙汉攻x美貌小可怜受】 方夏被他娘卖了,二十两。 将他“卖”给样貌丑陋、凶神恶煞的屠户做夫郎。 打小没了爹,最疼他的阿奶也早早去世,家里剩下个亲娘跟后娘似的,一番坑蒙欺瞒后将他送上了花轿。 他想,到哪都是一样的,无非换个地方挨打挨骂,只盼着那凶神恶煞的屠户能下手轻点。 不料,新婚之日方夏就被罗刹似的李远山吓晕了…… ----------------- 李远山做屠户远近闻名,不是因为他的手艺,而是因为他的相貌。方圆几十里的姑娘小哥儿都不愿嫁给他,甚至有人嘲笑他长得丑还编排他“睁眼吓死一头猪”! 甚至新娶进门还没捂热乎的夫郎,都被自己吓晕了。 天塌了!!!……这日子,还能过吗? 将人吓晕后,李远山也不敢往人前凑,怕再给人吓出个好歹来。 可是,事情好像也不像自己想的那么遭?小夫郎乖软温柔,会做可口的疙瘩汤和凉粉,也会给自己绣荷包,还会各式各样的剪纸…… 日子一天天变好,小夫郎养的也越来越俊俏,尤其同他笑的时候,简直是十里八村的小哥儿都比不上的好看! 这二十两彩礼,花的真值,比杀十头猪都值! ----------------- 后来,镇上有家奇怪的铺子火了, 左边挂着“李氏猪肉脯,童叟无欺”,右边贴着“方家剪纸,巧夺天工”。 老板是杀猪的,老板夫郎是剪纸的,白天一个杀猪买肉,一个剪纸教学,晚上……(咳咳,那就不能细说了。) 排雷在第一章 作话,欢迎宝宝们追更!! 内容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天作之合 种田文 甜文 先婚后爱 主角李远山互动视角方夏配角周秀娘李云山柳满 其它:屠户,夫郎,种田,先婚后爱,生子 一句话简介:美貌小夫郎和他的凶悍男人 立意:勤劳创造幸福生活 第1章 新婚 立秋后没几天便是七夕佳节,天气虽然渐渐转凉,但末伏天的余威还在。 晌午时分日头毒辣,玉河村家家户户吃了中饭后出门纳凉,三三两两聚在村口大树底下或坐或站闲话家常。 几个闲不住的妇人端着洗衣的大木盆和棒槌去玉带河边洗衣裳。 这玉带河从六棱山一路蜿蜒而下,穿过玉河村流向远方,是附近几个村子最主要的水源。 为了村中东西两边住户往来方便,早几年集资修建了一座石拱桥,取名“状元桥”。 这时,一个妇人走到桥下阴凉处,蹲下身子一边舀水洗衣一边对身侧的人说道:“哎哎,他婶子,听说了没?李家老大,就是小李屠夫,要成亲了,花了二十两银子的彩礼娶夫郎呢!” “咋没听说?就这二十两银子,有人愿意嫁也是走了大运了!” “可不是嘛!就李癞脸那模样儿,”那妇人一努嘴,低声道,“入了洞房不得把人吓死?你看看咱们村,再瞅瞅附近村子的,谁家愿意把闺女双儿嫁给他啊!” 近旁另一个拿着捣衣杵捶打着衣裳的妇人道:“那熄了灯上了炕,臭汉子们都一个德行!这俊不俊、丑不丑的有啥不一样?” “哎吆吆,说起来这李屠户家底也不差,人又生得高大壮实还勤快能干,那你家姊妹寻摸亲事,怎地看不上他?非要去隔壁村寻摸?不都是庄稼汉嘛!” “去你的!” 被呛得妇人脸色一急,掬起一捧水便朝她扬去,被水洒了一脸的媳妇也不慌,两人笑着打闹起来。 说起李家的事来,附近的几个村子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有时调皮的孩童也要凑到一起唱童谣似的喊上一句:“癞脸李屠户,睁眼吓死一头猪。老李屠夫抓猪,小李屠夫杀猪,不用刨子不用刀,睁眼吓死一头猪!” 老李屠夫本名李达,原是垣州府人氏,多年前解甲归田来到玉河村,凭着一身杀猪的手艺在此处成家立业,娶了村中大户周家的姑娘周秀娘为妻。 夫妻二人勤快肯干,二十多年来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唯一的心病便是大儿子李远山的婚事。 这李远山打小跟着老李屠夫学杀猪,将他爹一身本领学得七七八八,人称“小李屠夫”,但他自小因意外毁了脸,背地里不少人叫他“癞脸李屠户”。 因着面皮丑陋,哪怕家底在村里已算十分殷实,但说亲也是难上加难。前前后后请了不知多少媒人,如今长到二十有二,总算说成了一门亲事。 乡下普通人家说亲多以女子为主,其次才是双儿,因着双儿不易怀孕不好生养,彩礼钱也没有寻常女子成亲给的多。 一般人家女子给十两银子彩礼,双儿五两。而李远山这门亲却足足给了二十两彩礼!别说玉河村附近,就是镇上也少有给这么多的。 到了成亲前两日,李远山父子杀了两头家里的大肥猪做席面,请来帮忙的叔叔婶子阿嬷在李家门外的场院里忙忙碌碌,好不热闹。 这个场院本是家里杀猪用的场地,用篱笆围起来,再简单搭了棚子做灶房,只用来平日里李家父子杀猪烧水、清洗用。 但李远山近日成亲,流水席两天摆了三桌宴请帮忙的亲戚邻居、成亲当日正席将近十桌,家里厨房根本摆不开,所以外面棚子就被征用了。 过了棚子再往里走是李家大门,两扇红漆木门朝南而立,此时院门敞着,能看见李远山带着俩弟弟李云山和李晓山在前院忙着将新打的家具搬进新房。 这些家具都是找了好木料打的,周秀娘眉眼间都是笑意,边摸边道:“轻点儿,轻点儿,新新儿的家当,别磕了碰了。” 李远山的新屋在西边,和父母兄弟的屋子隔着一个堂屋。 李家一溜宽敞明亮的五间大瓦房并两间耳房,西边耳房通向后院,后院养着鸡鸭牲畜,而前院则在西南角搭了牛棚,院子中间种些日常蔬菜瓜果,合着喜庆的气氛,院中的瓜果也显得格外可爱透亮。 忽地一声娇憨嗓音响起:“爹爹,爹爹!挂歪了!再往里边儿一点儿。”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李远山最小的妹妹李青梅。 踩着梯子正挂红灯笼的老李屠夫李达哈哈两声笑,接着挂另一边去了,他高兴啊,大儿子终于要娶夫郎了,等后日成亲拜堂必得多喝几杯! 新屋内的桌椅柜子放置妥当,跟着进来的周秀娘又上炕整了整叠放整齐的被褥,八铺八盖都是用的新棉花,被褥做的厚实暖和,一看就是为了迎娶新夫郎下了大功夫。 周秀娘舍得,必不会在此处小气,只要新夫郎同老大和和美美过日子,让她铺草席盖破布都行。 炕席上铺着崭新的大红炕布,窗户上贴了艳红的喜字,周秀娘又将铜镜脸盆等物件放在桌子上,这些都是专门去镇上买来给新夫郎用的。 普通农户娶亲,至多添置个新盆,乡下人照镜子的少,大多都是河边随意照照或是买个巴掌大的小镜子,像他们家这样大的铜镜,玉河村可是头一份。 想着想着,周秀娘笑着嘱咐:“远山这两日去你弟弟屋里挤一挤,莫污了新屋的被褥。” “知道了,娘。”李远山应着,继续闷头同弟弟们搬东西,他生的高大硬朗,结实挺拔,对着人时因左半边脸上疙疙瘩瘩的伤疤不常有多余的表情。 但此时此刻,看着忙碌的众人和喜庆的新房,又想起素未谋面却不嫌弃自己丑陋的夫郎,李远山还是忍不住咧了咧嘴,露出一个难得的笑来。 “大哥,你笑啥?”二弟李云山拎着炕桌问,“高兴成这样,那我可得好好闹洞房嘿嘿。” 三弟李晓山也接着道:“我也要闹!” “去去去,你个小屁孩儿懂什么?” “二哥你懂啊?” “干活儿去!就你俩话多,”周秀娘挥舞着鸡毛掸子道,“正经活儿不干,就知道捣乱。” 李远山没说话,闷头接着干活。心里想着快点收拾妥当,好迎娶夫郎。 ------------------------------------- 成亲当日,李家六口人在鸡鸣时分就起床了,大喜的日子,一家人个个脸上都透着喜悦。随着帮忙的亲戚朋友的到来,李家院里逐渐热闹起来。 李远山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站在屋檐下,低着头听母亲说话:“赵家庄路远,来回也得两个时辰,咱们早早去,可别耽误了吉时。” 赵家庄离着玉河村路远,迎亲可不得早做准备。 李远山这门亲事得来不易,就因为他脸上有疤,到了说亲的年纪,请媒人把临近几个村子年龄合适的姑娘双儿问了个遍,都没有愿意相看的。 无奈之下,李家夫妻俩只好将彩礼提了又提,言明儿子面皮难看,愿意相看结亲的,李家必不会亏待。这才在隔了老远的村子赵家庄里寻摸到了一户方姓人家。 第2章 方家当家的汉子早年患病去世,留下媳妇独自拉扯着两个孩子长大,而李远山要娶的正是方家的二儿子方夏。 迎亲队伍准备妥当,便早早动身出发了。 一路匆忙,时间在众人忙碌中不知不觉过去了。 日头逐渐上移,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李家夫妻俩站在家门口不住向东边望。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迎亲的队伍回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快点鞭炮!”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李远山高大的身姿走在前边,一路步履轻快,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时不时起哄两句,也没破坏他的好心情,甚至难得的露出了满足的笑意。 等到了家门口,围上来的人挤挤攘攘开始讨喜钱,成亲就图个吉利,虽没几个铜板,不过讨个热闹喜庆的好彩头。 李云山和李晓山兄弟俩站在花轿旁,将早早预备好的喜钱和喜糖洒向人群,众人各自争抢不提。 随着喊礼先生“请新夫郎下轿!”的声音响起,李远山抬脚踢开了轿门,转身蹲了下来。 不一会儿,一双柔软的手圈住了他的脖子,紧接着身后贴上来一副温热的躯体,一瞬间李远山几乎僵直了后背,不由得咕咚咽了口口水,想他当年学杀猪也没这么紧张过。 李远山深深吸了口气,手臂肌肉隆起,一使劲将夫郎稳稳背了起来。在周围人的笑闹声中,一路穿过前院跨过火盆,又迈过堂屋的门槛才将夫郎放下。 新夫郎成亲当日讲究脚不沾地,因此李家早就在堂屋拜堂的地上铺了红毡。 两人各执红绸一端拜堂后,李远山又将夫郎背进了他们的新屋。 等方夏在炕上坐稳,李远山又要转出去,他们这里讲究新人拜堂后才能开正席,新郎官需得去敬酒,正待开房门时,忽然觉出不妥,自己已然成亲,不能再同从前一样闷着了。 “我去敬酒,你且坐着,等会儿让小妹给你送些饭菜来。”说完有些紧张,不自觉叩了叩屋门。 直到听见炕上传来一声清浅的“嗯”,声音犹如清泉划过,李远山这才抬脚走出屋子。 坐在炕上的方夏紧张地揉搓着双手,上面还有没来得及消散的痕迹,他娘不待见他,平日里哪怕做再多的活计,也是非打即骂。 如今嫁人了,他不似别的姑娘或是小哥儿,对未来充满了期盼,他只希望着能少挨顿打。 方才背着他的汉子,身形高大得吓人,让他现在都是惴惴不安的。 前院里,席面已经铺开了。村子里办酒席不像城里讲究杯盘碗碟,只用海碗装菜,量大管饱荤腥足,就是最上等的席面了。 李家上的同样是此地流行的“八大碗”,五个荤菜三个素菜,再加一道凉拌时蔬和豆腐汤,统共十道菜,主食则是油炸糕,而凉菜和汤若是不够还可以找厨房再添。 蒸肉、丸子、烧鸡、杂烩这几样荤腥就吃得人们舍不得抬头。而汉子们的桌上,几个相熟的汉子正同李远山拼酒。 几杯酒下肚,李远山的脸上泛着红,伤疤更显狰狞。 等喝完酒吃完席面,将客人一一送走,只剩下几个亲戚邻居帮忙收拾,李远山才迈着稳健的步子进了新屋。 李远山身上酒气浓重,怕惊了夫郎,自己先在桌子旁坐下,稳了稳心神开口道:“莫怕,我没醉。” 看见方夏顶着盖头轻轻点了两下,李远山才站起来走到炕边,他矮下身子一手握住夫郎攥着衣袖的双手,一手捏着盖头的一角缓缓掀开。 阳光映在窗户上,也映在李远山布满伤疤的左脸上。 方夏猛地睁圆了眼睛,一声惊叫脱口而出,登时软倒了身子,在李远山手足无措之时摔在炕上晕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 方夏:救命?!我好像看见阎王了!!! 说明及排雷:1v1双洁 1、哥儿汉子设定,正文后半部分会有生子情节,介意误入。 2、古代架空背景,物产有现实参照,其他没有,请不要带入现实哦。 3、本文主打家长里短、没有太粗的金手指,没有朝堂争斗,故事平淡,只想简单谈个恋爱。 4、作者第一次写文,谢谢各位亲们的支持,若有不足,请大家批评指正(拒绝吵架和人身攻击)。 第2章 惊吓 李家正房,李达和亲朋们还在坐着喝酒,小辈子们吃完席都各自回家去了,只余下长辈们还在。 当年李达孤身一人来到玉河村安家落户,能有如今的日子,也多亏了三位舅哥的帮衬,而他大儿子李远山的婚事更是托了三舅哥的福。 周家在本地是大户,家中子弟也出息,就老一辈兄弟姊妹五个里,老大周兴平德高望重,是族中年岁最大的长辈,老二周兴旺则是远近闻名的草药郎中,老三周兴盛在镇上有钱人家里当管事,门路广,认识人多。后边两个妹妹,除了大妹周秀娘,还有个小妹周月娘嫁去了隔壁村,也是人丁兴旺,日子红火。 灶房里,周秀娘正同妹妹周月娘收拾剩下的席面吃食。 今日帮忙的人多,等收拾妥当将这些都给帮忙的叔伯邻里分了,村里的人情世故都在这些细碎小事上,东西虽不贵重,却重的是心意,也不枉大家辛苦帮忙一场。 周月娘捅咕捅咕姐姐,打趣道:“我的老姐姐,看把你高兴的,一天了嘴就没合上过,这当了老婆婆了,明年就得当奶奶抱大胖孙子了吧。” “那敢情好!”周秀娘轻瞥一眼身边的妹妹,“我可是借你吉言喽。” 两人都是手脚麻利的人,不一会儿就将厨房收拾妥当,正说笑着,突然李远山猛地推开新屋的门跑了出来,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大红盖头。 他肩宽腿长,几步迈进正房,边跑边喊:“二舅!二舅!快同外甥来看看方夏。” 李达见儿子这样,也有些慌神,他家大儿子性子沉稳话少,很少有急成这样的时候,不由撑着炕沿直起身子问:“远山,怎地了?” 李远山却理都没理他爹,匆匆拉起周兴旺便走,将他二舅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下炕来。 “远山!怎地叫你二舅进新屋去了?这不合规矩啊。”周秀娘跟在后边直拍大腿。 可李远山管不了那么多,只是拉着他二舅周兴旺朝着新屋里跑。见此情景,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在后面快步跟着。 一家子人都拥着周兴旺进了新屋,进门就看见新夫郎一动不动躺在炕上,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一点血色也无。 一时之间,众人都有些怔忪,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成这样了? 还是当郎中的周兴旺反应快,开口道:“秀娘月娘去扶着人,远山去拿水来,要冰凉的,其余人都散开了别围着。”说着他抬手便搭上了方夏的脉搏。 “二舅,水。”李远山匆匆端着一碗水进来。 周兴旺接过水碗,张口含了一大口水,猛然冲着方夏的脸一喷,接着使劲掐住了方夏的人中,又冲着他的脸喷了口水,好一会儿功夫,方夏才悠悠吐出一口气,缓了过来。 “无妨,身体没什么大碍,一时受了刺激才晕过去了,”周兴旺拍拍手,指着枕头让拿过来给靠着,“就是这新夫郎,身体底子看着弱了些。” 屋里众人刚刚松了口气,正要询问李远山怎么回事,却听见炕上方夏扶着头缓缓坐了起来。 只见他半低着脑袋,眼神怯怯的,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屋内的人。 忽地,他睁圆了一双杏仁眼,急促呼吸间抖着嗓子喊:“你……你走开!别过来!”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李远山垂着双手僵立在了炕边。 他想不通,明明答应了嫁给他,不嫌弃他脸上的伤疤,为何掀了盖头又是这副怕极了的模样。既然害怕嫌恶他长的样子,又为什么要嫁给他?李远山早前雀跃的心一点儿一点儿冷了下来。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方夏惊惧之下忍不住抽噎起来,声音低低的,边哭边往窗台边挪。 “夏哥儿,你这是咋回事?好好的怎地成这样了呀?”周兴盛开口道。 这门亲事还是他这个当三舅寻摸促成的,这大喜的日子新夫郎晕过去不说,醒来还不认夫君,他得问清楚,当初说亲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兴盛又接着道:“我们远山因着相貌的缘故,说亲确实艰难些,可当初我同你娘亲商议亲事时,也分说的明白,你娘亲说你在屋里头看就行,并无异议啊!” 方夏断断续续答:“可没人同我说他……说他……” “他怎样?” 方夏悄悄朝着李远山的方向看了一眼,而李远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背过身去。 “他的脸……” 众人愣住了,扶着人的周秀娘情急之下问了句:“夏哥儿,你不曾看见我儿面皮?” 缩在炕里面的方夏抽噎着低低摇了摇头。 第3章 屋里的人都沉默了,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办。 虽说相亲嫁娶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他们乡下人家也讲求个你情我愿,往往是双方在定亲前要相看一面。 而李远山在定亲前也是跟着他三舅亲自去过方家的,那时方夏的母亲赵桂花言说孩子面皮薄,方夏在屋里悄悄看一眼就行,不曾想却是连人都没看到。 “夏哥儿,你娘亲是如何同你说的?”周兴盛微微皱着眉问。 “说他……说他高大……高大壮实,家里……也好。”方夏头一次被这么多人盯着,人才刚醒一阵子脑子不清楚,结结巴巴说着。 众人此时已然心知肚明,哪会料到方夏的母亲赵桂花贪图他们李家那二十两银子的彩礼钱,竟是两头欺瞒,哄得儿子上了花轿,抬来李家便再无回转的余地了。 李达气得狠狠捶了一下手掌,叹气道:“这叫什么话?啊,这叫什么事儿?” “这事不是这么办的,得去他们方家问个清楚明白!”周秀娘说着就要走,被妹妹周月娘扶了一把,劝道:“姐姐莫急,咱们且先商议着。” 一直未曾说话的周家老大周兴平开口道:“问问远山的意思,这事也不是咱们这些老人家说了就算。” 李远山此时背着身,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 众人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只听见他低沉的声音:“他若真心不愿意嫁,那咱们家退亲就是。” 一句话像一滴水滴进了油锅里,屋里顿时炸了锅,众人吵吵嚷囔不停,一会儿说婚姻嫁娶岂能儿戏,一会儿说都行了礼就差洞房了如何退亲?一会儿又骂赵桂花黑心肠坑他们李家…… “夏哥儿,你当真不愿意?”周兴盛在一众吵嚷中又提高声量问道。 此时的方夏已然懵了,他还没从这一系列变故中醒过神,听见问他愿不愿意嫁给那个面目狰狞吓人的高大汉子,吓得说不出来话来,六神无主之下只是呆呆地点头,眼泪控制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他常常听见村里汉子打媳妇夫郎的动静,汉子们仗着身形比姑娘和哥儿高大,稍有不满就会动手打人,轻的鼻青眼肿,重的还有失手打死过人的。 而李远山比他以前见过的汉子都要高大许多,还是个屠夫,那真要动手了,自己还有命活吗? 方夏越想越害怕,生怕自己被打死,身体瑟缩着抖成一团,根本没注意听众人说了什么,脑子里嗡嗡一片。 而李家众人见方夏点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李家夫妇气不过要找方家说理,有要跟着一起去的,也有劝说的,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一时间院子里闹哄哄的乱成了一锅粥。 李家的动静吸引了不少村里人,方夏被拉着坐上牛车时,看见许多人都围着看,心里更加惶然,他将头埋得低低的,日头正晒,恍惚间好像自己的魂儿都飘走了。 一路无话,到赵家庄村时正是申时末,村里的人正三五成群扎堆闲磕牙,不少人正热热闹闹唠着今日方家嫁哥儿的气派。 原本方家穷,再加上方家的媳妇赵桂花向来爱占个小便宜,常常得理不饶人,有理没理都能说出一朵花儿来,因此村中没多少人愿意同他们来往。 今日却不同,方家嫁哥儿不仅得了二十两银子的彩礼,远近闻名,而且迎亲的居然还雇了花轿,这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派头。 正说着,李家一大拨人呼啦啦进了村子,直奔方家而去。 唠嗑的人们都有些傻眼,这是唱的哪一出?早起刚嫁出去,这下午就回门了? 爱看热闹的人互相挤眉弄眼几下,纷纷搁下手里的活计,跟着去了方家。 方家院门外,周秀娘叉着腰喊:“赵桂花,赵桂花在不在?你出来!” 赵桂花一听这声音,匆匆往门口跑,一见这阵仗登时吓了一跳,再一看冷着一张脸的李远山,更是哎呀一声后退几步,险些被门槛绊倒摔出去。 “哎哟亲家,有话咱们进屋说,别站在门外。”赵桂花边说边想拉周秀娘等众人进门。 “我们不进去,就在这分说明白。赵桂花,当初咱们两家定亲时就说的一清二楚,因此这彩礼给的足足的,只要愿意嫁的我李家必不会亏待。你怎么说的?”周秀娘气冲冲地问。 周兴盛站出来说道:“方家的,这门亲事是我这个做三舅牵的线,咱们在此说道说道。你说你家哥儿同意这门亲事,你同意了就是哥儿同意了,还说你家哥儿不是在意面相的人,怎地一进门就变卦了?这是什么道理?” 门口看热闹的人聚了一堆,听着这话也明白了个大概,有踮着脚想挤进去看看能吓死一头猪的癞脸李屠户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有捂着嘴同挨着的人说小话的,架势做的足,可声音却一点不见小。 “我说啥来着,这赵桂花就是贪人家的银子,哪管儿子死活。” “可不是,平日里就爱占小便宜,如今这二十两银子摆在眼前,能不稀罕?” “我看呐,她这就是卖了夏哥儿,拿了人家的彩礼好给老大娶亲,这一来一回的还挣了呢!” “就是就是,见钱眼开,也不问问夏哥儿愿意不愿意,你们瞧瞧那李屠户,那身板,那半边脸,吓死人了都。” 看热闹的从来不嫌事儿大,村里人你一句我一句正正说中了赵桂花的心思,他们家穷,眼看着大儿子方春到了说亲的年纪,却没姑娘家愿意嫁,而李家这彩礼给的正好是瞌睡了递枕头——正是时候。 可自己想是一回事,被别人说就是另一回事了。 赵桂花一时窘迫,勉强扯出个笑来:“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这大喜的日子,别听他们瞎说。” 抬眼看见方夏呆呆傻傻站着,她心里那个憋气啊,拽着方夏就骂:“定是这小兔崽子闹脾气了,好好的闹什么闹?” “误会?什么误会?我们是正经人家,虽说因我家老大脸上的伤,说亲艰难了些,但也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李达沉着脸说道。 周秀娘也紧接着说道:“既然你家方夏不同意,我们家也不强留,人给你送回来了,东西就不说了,我们出的聘礼彩礼钱要原封不动还回来。” 一听要退钱,赵桂花顿时不干了,既然这事不能缓和过去,那就撕破脸吧。 这么想着,她就势往地上一坐,干嚎了起来: “我那早死的当家的啊,你怎么死的这么早?由着别人欺负我孤儿寡母,我的命好苦啊……” 她这干打雷不下雨的哭法,村里人见多了,也都习以为常。不一会儿,从方家门内转出来一个身材微胖的男子,正是方家的老大——方春。 本来他娘嘱咐他别出来,虽说方夏嫁人后家里少了个劳动力,日后他干的活就多了,不过能有钱娶媳妇他还是很高兴的。可这会儿一听要退钱他就不高兴了,没有那二十两银子,他上哪去说媳妇去? “亲是你们上门求的,人是你们抬走的,怎么到你们李家转一圈说不要就不要了?” “就是,人给你们家抬走了,这生米都煮成熟饭了,说退就退,天底下没这样的道理!”赵桂花坐在地上边哭边喊。 一时间矛头都对准了李远山,迎着村里人探寻的目光,李远山黑着一张脸没说话,但肉眼可见的生气了。 “胡说八道!”周秀娘骂道,正待要再骂几句为儿子辩驳一番,忽听人群齐齐惊呼一声,回头一看,方夏迈腿紧跑几步,脑袋竟是冲着门柱撞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 李远山:吓到夫郎了,还是转过去吧,别再害他晕倒了。 第3章 断亲 熬过了激昂似火的夏天,在温柔的秋意中人人都感受到了小北风的清凉,被微风晃动的枝丫上,感阴而鸣的寒蝉得意地叫起来,仿佛在告诉此地的人们炎热已经过去。 赵家庄方家门口,围观的人群此时都静悄悄的,越发显得虫鸣鸟叫声聒噪。 变故发生的太突然,谁也想不到默不作声的方夏突然发起狠来,直接撞了门柱。 电光火石之间,几步开外的李远山疾跑过去伸手一拽,旋过身去用后背垫在了门柱上,堪堪护住了方夏的头。 方夏一个哥儿本来力气没多大,但他抱着必死的决心一撞,竟然将李远山一个高大的汉子撞倒了,两人双双跌在地上滚作一团,灰尘泥土扑了满身满脸。 见着人没事,周围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几个好心的婶子赶忙上前将方夏搀扶起来,一边拍他身上的土一边七嘴八舌劝起来。 原本在地上坐着胡搅蛮缠的赵桂花也不坐了,站起来随便捡起一根树枝就冲着方夏抽过去:“你个丧门星!要死怎么不去李家死?都嫁人了还要给老娘找晦气!你不是想死吗?老娘打死你!” 死了好,死了就不用受这么多苦楚了,死了就不用被亲娘亲哥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说没了清白,死了就不用受这些磋磨了。 第4章 方夏一动不动站着,他想了很多,想起了唯一心疼爱护他的阿奶,想起了日日辛苦劳作时娘亲和大哥的谩骂,也想起了见了一面就将他吓晕过去的夫君的脸。 他也是期盼过成亲的,不晓得未来的夫君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同村里寻常的汉子不同,不会打他也不会骂他,不过他向来干活利索,他知道多干活就能少些打骂呵斥。 方才从地上爬起来时,他不小心又看到了李远山的脸,这回他没被吓晕,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颤了颤。 周秀娘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推搡了一把,一把抢下赵桂花打人的枝条,骂道:“你个黑了心的婆娘!自己家的孩子做什么打成这样。” “我家没这孩子,嫁给你们李家,生是你们李家的人,死是你们李家的鬼。与我方家没干系!” 方夏的脸煞白煞白的,整个人好像站也站不住,晃晃悠悠随时要倒在地上。他想问些什么,可张了张嘴,喉咙里好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他说不出话来。 “既然同你方家没干系,你作何还要打他?”李远山沉声问道。 赵桂花被问的哑口无言,只好拉着脸不说话。 “是同我家没关系了,你李屠户心善,既能救他一条命,也不差养活他的一口饭,我家是没钱,打破脑袋也是没钱。”方春靠着墙说完,看都不看他弟弟一眼,仿佛那不过是路边的一块小石子,挡了路就一脚踢开,不挡路就如同不认识的陌生人。 “这是什么话呀?好歹是你弟弟,你们这算什么事啊?”几个扶着方夏的婶子愤愤不平地说道。 赵桂花指着几人,满嘴唾沫星子飞溅:“我呸!你们几个老货少在这说风凉话,嫁出去的哥儿泼出去的水,你们谁家愿意要谁要去,反正不是我家的!我家不要!” “就是,反正我家不要!”方春附和着,不时从嘴里还吐出几个带着唾沫星子的瓜子壳。 这一场闹下来,看热闹的人心里都唏嘘不已,谁成想方家竟然这样无情无义,围观的人有摇头叹息的,有骂方家母子的,但这始终不是自家的事,谁都不想招惹方家这么无赖的人。 站在人群中的方夏缓缓眨了眨眼睛,张口使劲咬住了下唇,有殷红的血丝顺着唇角留下,他仿佛要再次确认一般开口:“娘……” “我不是你娘,以后就当我没你这儿子!”赵桂花怒喝一声。 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他是知道的,从小他娘就不亲近他,他和哥哥方春明明只差一岁,可他娘那会为了给哥哥吃奶,就将不到半岁的他扔给阿奶养着。 后来阿奶没了,十多岁的他又过来娘这边生活,那时他爹也已经去世,日子过的艰难,家里有什么好吃的穿的用的从来不会给他,都是先紧着大哥。 而脏活累活却都是他去干,做饭洗衣种地,小小年纪却干了家里一大半的活计,稍有拖延就是一顿责骂。 他觉得自己从小就笨,笨就多干活,可无论他怎样努力做多少活计,都换不来娘亲的一句夸奖,唯有成亲前夕赵桂花对他极好,让他生出了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从来没有什么不同,他现在明白了,他不过和路边的阿猫阿狗一样,从来都不受待见。 刚刚他娘污蔑李远山和他的清白时,他心都死了,鼓足勇气想一头碰死一了百了,却不想被李远山救了下来。 方夏抬头看了一圈,这回他该往哪棵树或者哪块石头上撞呢? 正寻摸着,猝不及防却对上了李远山看过来的视线,那双眼睛黑沉沉的,辨不清里面的情绪,吓得方夏又低下了头。 对了,还有李家,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他死了,那李家的娶亲的钱就白花了。人家也没做错什么,平白无故碰见这样的糟心事,总不能让人家赔了钱又没得着人。 只是他这样瘦弱的双儿,去做苦力不知道能不能禁得住李远山打一顿,正胡思乱想着,忽听李远山喊他的名字。 “方夏,”李远山侧着脸问他,“你愿意同我回家去吗?” 方夏愣住了,他的脸上是茫然的,不知道李远山是什么意思。直到李远山又问了一遍,方夏才反应过来对方还等着回话。 方夏没多少时间去细细思量,可就在这短短的几息之间,他的心思也是百转千回,李家无辜,李远山还救了他,好像除了跟他回去,再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哪怕是去当牛做马,他也认了。 “我愿意,我愿意同你回去。”方夏低着头轻轻回道。 得了方夏的答复,李远山转身对着方家母子俩说道:“从今往后,方夏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们记住了。” 听儿子如此说,李家夫妻俩知道这事就算这么了了,李达叹了口气,朗声道:“既如此,众位乡亲在此做个见证,他们方家不认这个儿子了,要断亲,那便断亲,从今往后我们两家再无任何干系,不再往来。” 说罢朝着众人拱了拱手。 众人自是应承不提。 ------------------------------------- 太阳渐渐西沉,绚丽的晚霞铺满天空,勤快些的人家早早便准备了晚饭,袅袅炊烟不时飘散在空中,伴着晚归的鸟儿一起淹没在暮色中看不见了。 方夏坐在牛车上看着前面赶车的李远山发呆,从赵家村返回时,他原本不敢再坐上牛车的,可正准备跟着走时,李远山将他拦住了,微微侧着脸让他坐到车上去。 方夏不敢忤逆对方,连忙爬上车乖乖坐下,再也不动了。 只是这一路上,李远山不是背对着他就是侧着脸,从醒来到现在,他几乎没怎么看清过对方脸上的伤疤。 正如此时,李远山走在前面牵着牛,背影挺直高大,在夕阳的映照下拖着一条长长的影子,让他不由得咽了口口水,他应该不会挨打吧。 不过李远山是个好人,不仅救了他,还让他同他们一道回家,无论是做什么活计,下地干活还是家务扫洒他都会,只盼着李远山下手轻点。 牛车吱吱呀呀,回到玉河村早已天黑,停在李家门前时方夏还没回神,下车时身形有些摇晃,他本来就比旁的双儿体弱些,再加上这一顿折腾,此时已经是身心俱疲。 李远山见方夏如此,便喊来了小妹李青梅将他带回了新屋。 前院里,汉子们将办酒席的桌椅收拾妥当,准备明日天亮后再还,周秀娘拍拍后腰进了厨房,酒席没吃好晚上这顿可不能再饿着了。 新屋里,方夏局促地站了一会儿便挨着炕沿边坐下了,他有些头晕,身上还穿着大红的喜服,天热再加上一天的折腾,里层早就被汗浸透了,可他不知道要怎么办,这里的一切他都不熟悉,他不敢贸然出去。 不一会儿,厨房就飘过一阵饭菜的香味。 村里婚丧嫁娶办酒席,剩下的食材没动过的会先紧着来帮忙的亲戚朋友们送一些,剩余的菜就倒到一个大盆内,无论荤菜素菜最后都一起烩着吃,留足自家的后就会给近处的邻居们分。 村里日子清苦,能得一大碗油旺旺的大烩菜吃,谁家也不嫌弃。 周秀娘端着一大碗手擀面出来,递给李远山示意他给方夏送去,李远山正要喊小妹去送,被他娘拽住了,扯着他的衣袖说道:“你去送,别什么都指着你妹妹。” 李远山梗着脖子,站在厨房门口没动。 气得周秀娘拍了拍他的胳膊,开口道:“别犯倔!你同娘说,你将人领回来不是做你夫郎?那一会儿洞房也要你妹妹代你去?” 李远山不说话了,只一手接过碗向着新屋走去。 看见进屋的是李远山,方夏不自觉有些惊慌,不由得屏气凝神坐得更直了,甚至连呼吸都放慢了几分,看着渐渐走近的高大身影,他想躲又不敢动,一时间连眼睛都僵住了。 “莫怕,我来给你送些吃的。”说着李远山一手将地上立着的炕桌拎起来放上炕,一手将那一大碗面放在炕桌上,“你吃吧,我去外面吃。” 一大碗手擀面,上面铺着油亮亮的几片肥瘦相间的扒肉条,绿油油几颗水润的小青菜夹在面条中间,旁边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等李远山出去了,方夏才稍稍喘了一口气,急忙低下头呼噜噜吃起来。 他饿得狠了,顾不上什么斯文,再说他一个乡下双儿哪里晓得什么是斯文,一碗面下肚总算不头晕了,甚至连面汤都喝得一干二净。 身上有了力气后,方夏开始打量起这间屋子。 正面整齐立着两个大柜子,西面墙边放着一张崭新的桌子并两把椅子,东面则是一个小小的梳妆台,上面放着铜镜和木盆,旁边紧挨着放了一个矮凳,方便洗漱用,再过去几步便是屋门,通向堂屋,而他此时坐着的炕上也平平整整摞着厚厚的行李,一看就是极用心地布置过。 正看得出神,猛然听见推门的声音,方夏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却是李远山拎着一桶热水,他进来后对方夏道: 第5章 “不早了,洗漱早些歇息吧。”说完又将房门关上离开了。 其实西边挨着的耳房里是有给新夫郎准备的新浴桶的,只是今日天晚,而且闹腾了一天也没什么精神烧水,故而李远山才拎着桶进屋来安置方夏洗漱。 听到李远山的话后,方夏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李远山还是要他做他的新夫郎的。 这间屋子是成亲特意布置的新屋,不是做夫郎怎么会还是将他领进来这里呢?刚刚李远山还要他洗漱,那洗漱完了呢? 方夏悚然一惊,瞪大了眼睛,那洗漱完了是不是要洞房? 炕上很快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方夏咬了咬唇慢慢挪着下了地,解了大红嫁衣的扣子开始擦洗……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洞房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红烛摇曳,人影婆娑,方夏穿着红色的里衣坐在炕里面,低垂着头,露出一截白瘦的脖颈。 炕上早已铺好了行李,大红色的被面在这样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显眼。 李远山见状,顿了顿脚步,低沉的声音响起:“你睡吧,我睡地上。” 方夏小心翼翼地抬头,却见李远山打开柜子取出一张稍显破旧的草席铺在了地上,接着走到炕边伸手一拉一卷将他方才铺好的被褥拽走了一套。 他看着李远山的动作心中忐忑不安,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呆呆地坐着。 方夏脑子笨,想不明白这样算怎么回事,但这是李家,总不好让人家睡地上,自己霸占着好地方。 “要不……我睡地上吧。”方夏鼓足勇气开口道。 “不用。” 见李远山并没看他,方夏只好慢慢挪腾到被窝里躺下了。 不一会儿,李远山收拾好后将屋里的灯吹灭了。 虽说秋老虎厉害,可到了晚上还是有些冷的,两人谁也没再说话,钻进被窝后一个在炕上一个在地下各自睡了。 一夜好眠。 ------------------------------------- 方夏原本以为自己换了地方会睡不着,躺下了乱七八糟想了一通,怕吵到李远山也不敢翻身,却不想一天折腾早已身心俱疲,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还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等他迷迷瞪瞪醒来时李远山早已不在了,地上收拾的干净利索,丝毫没有昨夜睡了一个人的痕迹。 院里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吓得方夏一个激灵从炕上坐起来,急急忙忙穿好衣服要往屋外跑,头一天就起晚了不晓得李远山会不会骂他打他,情急之下方夏甚至顾不得换衣服,裹着昨日穿的嫁衣就要推门出去。 不曾想一头撞在了开门进来的李远山铁扇面似的胸口上,惊得他一个踉跄向后退了好几步,要不是李远山伸手拽了一把,他非得摔到地上不可。 这一次方夏清清楚楚看到了李远山脸上的伤疤。 只见他左半边脸上皮肤皱皱巴巴一路延伸至耳后,伤疤交错着刻在脸上,有些地方凸起有些地方凹陷下去,就像经年的老树皮一样爬在皮肤上格外吓人。 方夏两眼一黑,扶着炕沿缓缓坐下后呼吸都明显了几分。 还是怕的,他知道李远山是个好人,要不然也不会带他回来,不会给他饭吃,还愿意晚上将炕让给他自己却睡在地上。 可是心里明白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却是另一回事了。 李远山微微叹口气,又将脸侧过去了,“你不必怕我,换了衣服先同我去给爹娘敬茶吧。” 堂屋里,李家夫妻俩早已收拾利索坐着了,虽说这门亲事经历了诸多波折,可终归结果还是好的,儿子娶了夫郎,只要人老实本分,日子慢慢就过好了。 等李远山和方夏从屋里出来,一家人都围着坐好了,本来还热热闹闹说着话,此时见他俩走过来,都住了嘴,只安静看着,让本来就有些紧张的方夏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他从小就不善言辞,更不会应对这样的场面,只好低着头盯着李远山的脚后跟走,双手紧紧攥着衣服下摆不停揉来揉去。 周秀娘见状向端着茶水的二儿子使了个眼色,李云山连忙端了茶杯递过去。 李远山接过后伸手牵着方夏一同跪在毡子上,他举着茶杯道:“爹娘,请喝茶。”方夏低着头,也轻声跟着说了一句。 李家夫妻俩接过后呵呵笑着连声说好,周秀娘拍了拍方夏的肩膀说道:“意思意思行了,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快起来快起来!” 李远山他爹李达也紧跟着将手里的红封递过去,方夏有些害怕,不知道要怎么办,这是给他的吗?但他不敢接,只好扭头怯怯地看着李远山。 “给你的,你就拿着”李远山接过红封塞到方夏手中,“爹娘给的,又不是旁的人。” “哎呀呀,大哥娶了夫郎就是不一样呢呀!”一道稚嫩的声音说道。 李青梅的话音刚落,旁边站着的弟弟们也跟着嘻嘻哈哈调侃起来,两个人年纪小性格活泼,比不得大哥沉稳,方夏被这些没什么恶意的笑闹声弄的窘迫地脸红了。 “高一点儿的是二弟云山,矮一些的是三弟晓山,”说着李远山不忘狠狠瞪一眼两个弟弟,“这是小妹青梅。” 兄妹三人不笑了,齐齐喊道:“方夏哥哥好!” 方夏眨眨眼,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来。 早饭是摆在堂屋里吃的,一张八仙桌,四张条凳,一家人围坐着吃起了起来。 今日的早饭特别丰盛,因着新夫郎进门头一天要隆重些,故而早饭也摆在堂屋桌子上吃了。 庄户人家清苦惯了,平常早饭是不上桌的,就在灶房啃个馒头喝些米汤或者夹块咸菜就差不多了,甚至有些人家家里穷的,早饭都没有,一天就吃两顿饭。 方夏以前在家时,从来没怎么上桌吃饭,在家时娘和大哥常常让他在灶房吃,哪怕过年过节上桌也没吃过这么丰盛的早饭,光肉菜就好几样了。 他第一次坐着吃早饭,而且还是面对着昨日刚刚见面的李家人,屁股都不敢坐满凳子,只坐了半边,低着头小口小口啃馒头。 李远山见状给他夹了好几筷子肉菜到碗里,对面的周秀娘看见了,心里那个高兴,儿子虽然话不多,但懂得心疼人,眼看着方夏虽然木楞了些,但也是个老实的,只要勤快些,不愁日子过不好。 饭后趁着众人都去忙了,周秀娘悄悄拉着李远山问:“夏哥儿的衣裳呢?” 原来是因为方夏今日换了一身粗布青衣,甚至有些地方还打着补丁,让周秀娘看不过眼了,才悄悄拉着儿子询问。 按理说哥儿出嫁娘家会给些嫁妆,连着哥儿曾经穿用过的一些好一点儿的衣裳也会一并添在嫁妆里。 况且当初定亲送聘礼时他们李家也置办过布料给方夏做新衣,只是看方夏的穿着,却是什么都没有的样子。 李远山轻轻皱着眉头,缓缓开口道:“早上他开嫁妆箱子,也就这些衣裳了。” 听了儿子的话,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周秀娘还是忍不住呸了一声:“黑了心肠的赵桂花,连儿子的嫁妆都贪,早晚都要遭报应!” “终究以后是咱们李家的人了,再做几身新衣服也无妨,省的出了门叫街坊邻居看见还以为咱们苛待新夫郎呢。”说着便去主屋里翻出钱包,取了两块碎银子要递给李远山。 “娘,不用,我还有些钱,够花用。” 见李远山不接,周秀娘叹了口气说道:“你这孩子,娘知道你的心思,这些你拿着给方夏做几身衣裳,以后啊,娘就不给你了。除去交公的吃穿嚼用,你挣了钱就自己留着,也无需都给我们,娘只盼着你俩好好过日子就成。” 说起来李远山未成家时,挣的钱除了零碎花销以外,大部分都让他爹娘攒着,这几年为了亲事没少花钱,李远山就不大愿意再从爹娘手里拿钱。 如今成亲了,就又不同了。 “知道了,娘。”说完接过周秀娘给的碎银子揣进怀里。 “这就对了,你看看方夏喜欢什么样的,赶集时候去转转,买成衣也好,或是买布匹回来做也好,无拘什么,你们自己商量着买。” “嗯。”李远山应道,“那我去还桌椅了。” 周秀娘冲他招招手:“去吧。” 李远山成亲这段时日,家里整整忙了小半个月,大大小小的琐事繁多,如今终于忙完了,也该顾着家里的营生了。 吃过了饭李达就溜达着去地里了,虽说他们家做屠夫杀猪能挣钱,但庄户人家还是靠种地土里刨食,有了田地粮食心里才安稳。 近些年李远山越发稳重,能撑起他家杀猪的摊子后,他爹就将杀猪的营生大半交给了他,而自己则在家里种地,专心看护家里的十几亩良田。他们家人多,吃的粮也多,可不得尽心尽力侍候着家里的地? 灶房里,李青梅正收拾碗筷,她人小吃饭快,吃完便进了灶房,别看她小,但家里一些简单的活计早早就上手干了,有时候她娘忙不过来,她就自己踩着烧火的小板凳趴在灶台上帮着洗碗。 第6章 她还穿着崭新的碎花褂,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脸也是红扑扑的,看着要比村里其他土里打滚的孩子干净。只见李青梅小心翼翼踮着脚洗碗,她大哥成亲家里人人都做了新衣裳,可不能弄脏了。 方夏吃完饭后将红封回屋放好,他不敢自己拆,只等着李远山回来再给他,从屋里出来后便紧跟着进了灶房,他看见李青梅正挽起袖子洗碗,忙道:“我来洗吧。” “不用了,夏哥哥你是新夫郎,怎么好让你刚进门就干活呀!”昨日闹事时李青梅没跟着去赵家庄,因此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既然是大哥的新夫郎,那她可不能头一天就让人家洗碗。 方夏见李青梅并没有再说什么,只好作罢,抬眼看见水缸里的水不多了,便提起水桶要去打水。 他做惯了活,一时闲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搁。 乡下挑水多是汉子们去,拿一根扁担左右两边各挑一桶水,几趟就能将水缸灌满,只是方夏是个哥儿,力气没那么大,就没有拿扁担,只是拎着水桶去了,这样虽慢些,但多跑几趟就好了。 刚进厨房的周秀娘问道:“你方夏哥呢?”她去给街坊邻居们送些办酒席剩下的肉菜,回来准备给新夫郎量量衣服尺寸,不想转悠一圈也没见到人。 “夏哥哥去挑水了。”李青梅边收拾灶台边答道。 周秀娘满意地点点头,虽说刚成亲就让新夫郎紧着干活有些苛刻,不过方夏勤快些也是好事。 李家在村东头这一片,离着玉带河有一段距离,去河边挑水路远,为了吃水方便多年前村里人集资请人打了一口水井,出门没多远就是。 方夏正哼哧哼哧提着水桶走着,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脸色有些苍白,瘦弱的胳膊在衣袖下掩着,更衬得整个人瘦小可怜。 李远山和两个弟弟还了桌椅回来,远远就看见方夏拎着水桶一荡一荡慢慢走着,仿佛随时都会连人带桶摔倒似的,他紧走几步就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 求评论收藏营养液一条龙 第5章 新衣 手里的水桶被一只大手拎走时,方夏是懵的。 他在家时干惯了活,人虽然瘦弱些,但他不怕苦不怕累,只要不停地干活,总会慢慢干完的。 可是现在又是什么意思呢?他看着李远山稳稳提着水桶的高大背影,心里有些惶然地想,是嫌弃自己干不了活?还是做的不够好呢? 方夏想不明白,脑子里好像缠着许多乱七八糟的线,紧张地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见李远山走远了,他只能小跑着追上去,跟着人进了家门。 院子里,周秀娘正在收拾扫洒,看见方夏进门便笑眯眯朝他招招手道:“夏哥儿,你同我来屋里,给你量量尺寸。” 方夏楞了下,迟疑地看着灶房的方向,听见李远山正提着桶往瓮里倒水的声音,不过他不敢吱声,还是乖乖走过去,他声音很低,小小声地喊道:“娘。” “哎!”周秀娘高声应着,抬手便在方夏身上拿着布尺量,边比划边道:“家里汉子这么多,让他们去挑水,这些粗活不必你操心。” 方夏点点头,一颗心总算放下了,不过身体仍旧僵硬地站着,有些不知所措。 不一会儿功夫周秀娘便给方夏量好了尺寸,正好李远山挑水从外面走进来,周秀娘便叫住他道:“远山,明日赶集时带着方夏一同去。” “嗯,行。”李远山答应一声挑着扁担去倒水了。 看着他的背影,方夏有些沮丧地想,力气可真大啊,挑着两桶水都不摇晃一下,一趟能顶自己跑四趟,怪不得不让自己去提水了呢,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来回两趟了。 方夏默默想,自己还要更勤快些才行,这样才不会被嫌弃。 虽然没到农忙时节,但家里人人都没闲着,方夏也不好一直傻站着,可是自己初来李家,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只能低着头左右瞅着想找点活儿干。 周秀娘见他是个勤快人,便问道:“夏哥儿,会做针线活儿吗?” “会一些的。”方夏听着周秀娘喊他,忙点着头答道。 “那好,原打算就是给你做身衣裳的,咱娘俩一起吧。” 方夏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方才听着要给他量尺寸,还要给他做衣裳,心里还不敢信。 此时再一次听周秀娘亲口说完,心里有些雀跃难忍,他眨巴眨巴眼睛,今日的一切好似做梦一样。 他原先在家时,赵桂花从来没给他做过新衣服,都是他大哥穿过再改小了给他,缝缝补补好些年,衣服上常常是补丁摞补丁。 唯一一次做新衣服还是他要成亲才做的嫁衣,只可惜嫁衣也只能穿一回。 周秀娘见他呆呆的,在原地愣了许久,心下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他们李家虽说没什么欺男霸女的糟心事,可方夏初来乍到,还需得慢慢相处才能缓和过来。 忍不住微微叹口气,周秀娘当下也没多解释什么,只招呼着人到屋里坐下,日子长着呢。 方夏小时候同阿奶一起生活时,被他阿奶狠狠逼着学了一阵子针线活儿,阿奶虽疼爱他,但也知道他终究是要嫁人的,庄户人家不会做针线可说不过去,家里缝缝补补的活计不少,自己会总比求人强。 周秀娘看方夏熟练地穿针引线,针脚细细密密缝着衣裳,无论是裁剪布头还是扯线缝料都做的有模有样。 看了一会儿,周秀娘心下满意,脸上始终挂着笑,儿夫郎家务活熟练些,以后家里这些活计能上手就好,这样夫夫俩过日子他们做长辈的也放心。 日头渐渐上移,两人边缝衣裳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过大多数时候是周秀娘问,方夏轻轻应答两声。 儿夫郎话不多,胆子又小,周秀娘也不恼,只要人品好,慢慢锻炼着就放开了,也不急于一时。 两人慢慢做着衣服,不知不觉也到了晌午。 周秀娘撑着腿站起来道:“不早了,娘去做饭。”见方夏也着急要起身,便拍了拍他的胳膊说,“接着缝衣服吧,用不着你。” 再次同李家几口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方夏还是有些不真实感。 不仅能上桌吃饭,还能顿顿吃饱,饭桌上偶尔互相说笑逗乐,这样的场景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午饭依旧是昨日席面剩下的菜多些,天气还热着,不紧着吃坏了就可惜了。 他们家日子过得比寻常人家好些,却也不会惯着孩子们浪费吃食的坏毛病,一家人也不挑,荤腥油水足,汉子们都是狼吞虎咽地吃着。 唯一的一个鸡腿被李远山夹给了方夏,他抬眼悄悄看了看桌上的其他人,又将鸡腿让给了李青梅。 周秀娘见他如此便脸带笑意说道:“四丫头昨日可没少吃了,这个专门给你的,你吃就是了。不用管他们,一个个的缺不着他们的。” 方夏一时怔怔地,不敢说话也不敢吃饭了,生怕做错了一点惹得大家不高兴。 “吃吧。”坐在旁边的李远山说着又给方夏碗里夹了许多菜,说完不等他回答自己又闷头接着吃饭。 ------------------------------------- 两个人做衣裳也快,一下午的功夫,就做好了一套外衣和一套里衣。 庄户人家也没什么讲究,不会费功夫去弄些别致的花样子,只要平日里能穿就行,再说了村里脏活累活都要干,太精致了反而不利索。 吃过晚饭,方夏早早抱着新做好的衣裳回了屋。 他将新衣整整齐齐叠好放进柜子里,又忍不住摸了摸衣角,满心的喜悦都要从胸腔里溢出来了,这是长大后第一次有人做新衣给他,要留着出门时候再穿。 夜色渐渐浓了,方夏洗漱完拿起小扫帚扫了扫炕,便准备铺床歇息了。 只是昨日李远山歇在地上,今日总不能再让人家睡地板了,他忐忑不安地想,新婚之夜让夫君睡地上,这传出去可怎么好啊! 不一会李远山便进屋了,他看着炕上铺好的被褥楞了下没做声,只是问道:“新衣服试了?可还合身?” 方夏点点头,有些紧张地将藏在炕席下的红封翻出来递了过去。拿在手里的红封沉甸甸的有些压手,他微微抬起头,眼神怯怯地看了眼李远山:“你……你忙完了?” 李远山看着方夏手里的红封没说话,这是一双不怎么好看的手,手指细细长长,手掌也不宽厚,捏着红封的指尖还有许多细碎的裂纹,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手。 往常卖肉收钱,村中妇人夫郎的手李远山偶有见过,大多数也都是如此,只要干活哪有不糙手的。只是看着方夏这双手,他却莫名有些说不上来的心疼。 见李远山不说话也不接,方夏又将手里的红封向前递了递,他没掌过家,手里也从来没有过钱,赵桂花买块豆腐都不会让他去,更不会给他零花钱。 第7章 村中其他一些姑娘双儿长大了,多少手里会攒些铜板,平时出门买些针线绣花做手帕荷包什么的,也不用常常同家里要。 可方夏不同,没人给他钱,习惯使然,他便没有自己手里要有些钱的念头。 没成亲时,偶尔挣些钱都是给了赵桂花,成亲后,那便是要给夫君的。 李远山看一眼瘦瘦小小的夫郎,心下突然有些不忍,又有些心疼。 也不知道原先在家中赵桂花和那个脑满肠肥的哥哥是怎么欺负他的,一个添喜气的红封也不敢自己收着,本来也没几个铜板,就是图个吉利。 可如今夫郎却要将这个红封给他,让李远山的心里一阵憋闷。 “给你的,你就拿着吧。”李远山低沉平稳的声音在方夏耳边响起,他琢磨了下又接着说道:“我能挣钱,虽比不上大富大贵人家,但吃喝穿用上必不会短缺了你的,这些你留着花,没有了再同我要就是。” 方夏整个人都是懵的,话也不会说了,只呆呆地跪坐在炕上。 李远山给他零花钱,今日还得了新衣裳,这样的日子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他没什么大志向,活着无非就是求个吃饱穿暖,来李家的这一天里,让他原本麻木的心又生出了些希望。 等躺在温暖舒适的被窝里时,方夏还忍不住想着该怎么攒钱怎么花用,这些铜板要买些针线回来,他得给自己缝一个钱袋子,还要买一些漂亮的绣线,干完家里一天的活闲下来了可以绣花纳鞋底子。 他手艺不差的,以前和阿奶学剪纸时,花样子记得多,拿出来绣花也是一样的。 这么想着想着方夏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甚至都没注意李远山今日仍旧自己扯了被褥睡在了地上。 听着炕上方夏清浅的呼吸声,李远山却有些睡不着,他们家向来热闹和顺,从来没有苛待儿女的事情,这一日方夏的谨小慎微李远山看在眼里,心里越发不舒服。 别的不说,既然嫁给他做他的夫郎,那李远山必然不会苛待方夏,定是要将人好好养着的,下定决心后,他也枕着胳膊渐渐睡着了。 外面的蝉鸣蛙叫声渐渐远了,几声狗吠断断续续响起来,吵着月亮一点点移了上来,照着寂静的村子,也照着沉睡的人们。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赶集 天刚蒙蒙亮,方夏便醒了,正待收拾穿衣服,突然想起来李远山昨日好像仍睡在地上,他有些惊慌地扭头看去,正好李远山也在穿衣服,古铜色的肌肉线条流畅,在衣摆下一闪而过,方夏忙不迭红着脸低下了头。 他不是故意偷看的,他哪知道李远山睡觉时居然是打赤膊的! “洗漱吧。”李远山低沉的声音唤回了方夏的思绪,他赶紧叠好被褥下了地。 洗漱后,方夏先去灶房,这两日在李家吃好睡好,没有了曾经的苦累和打骂,让他心里生出了急切,要勤快点,多帮忙干活才好。 周秀娘早早地已经将灶火点燃准备烧饭了,正往锅里贴杂面饼子,而李青梅则坐灶台旁的小板凳上添柴火。 方夏一进厨房门看见她们便停住了,脸上露出忐忑惶恐的神情,明日该起的更早些才行。 见他进来,周秀娘看出他的窘迫便道:“这里不用你,早饭简单,你同青梅去后院把鸡蛋鸭蛋捡一捡。” 听到周秀娘发话,李青梅连忙拍拍衣服站起来,乡下生火做饭用的都是柴火,时不时就会有烟灰飞溅出来,不拍一拍的话没一会儿衣服就脏了。 她随手拿起放在灶台上的一个小篮子,招呼着方夏出去了。 方夏跟着李青梅一路从正房西侧的耳房穿过去,便是李家的后院了。 李家屋子大,东西两侧都有耳房,但并不是都和后院打通的。为了储存粮食,东侧耳房是封死的,只留了前院一道门,因此想去后院,只有走西侧的耳房。 方夏还没来过后院,耳房因为狭小光线不足,且西侧这边耳房放着各种农具和杂物,甚至在靠门边上还放着一个颇有些格格不入的大浴桶,故而他跟着李青梅的脚步走得很慢。 还没到后院便听得一阵嘿嘿哈哈的打斗声,走近一看竟然是李云山和李晓山两兄弟拿着蒲棒在打闹。 他俩人原本是来烧蒲棒驱蚊散味的,李家后院用篱笆围了几个小园子,分别养了不少鸡鸭鹅,靠后墙和茅房并排着盖了几个猪圈,很是热闹。 家里养的牲畜多些,一到夏天免不了引来不少飞虫,不仅叮咬牲畜,人住的屋子若是不严实也是会飞进去不少,因此勤快些的人家往往都会去河边或者水塘边寻些蒲棒或是臭蒿草来晒干熏蝇虫。 “你们再打,我就去喊爹爹了!”李青梅脆生生的声音在后院响起。 兄弟俩打得正酣,头也不回齐齐说道:“你去吧!快去吧!” “哼!那我去找大哥!”李青梅叉着腰叫。 “找我做什么?”一声略微低沉的声音从方夏身后传来,李远山拎着一个大桶从门洞走出来,适才他看的惊奇,从不知原来兄弟姐妹间相处竟会这样和乐畅快,便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正打闹着的兄弟俩看见李远山过来,瞬间缩着脖子从墙角溜了,临走还不忘扯一下方夏的袖子,说:“夏哥哥,可别让大哥捶我们啊!” 李远山回头就见方夏正睁着一双杏仁眼仰头看着自己,便微微侧过身子,将右边脸对着人,开口道:“那俩混小子时常打闹,你别搭理他们。” 方夏点了点头,这边李青梅已经拉着他要去鸡窝里找鸡蛋,他便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家里人多,李家养的鸡鸭也多,哪怕天气热每日少说也能收十来个鸡蛋和鸭蛋,除却这些,鸭子和鹅大多数都是公的,每到过年过节,就能杀来吃肉。 李青梅怕方夏不熟,这些鸡鸭认人,不经常喂它们贸然进去容易被啄,就只让他拎着篮子站在外面。 方夏在鸡窝篱笆门边站着,抬眼看见李远山单手拎着一大桶猪食倒进猪圈里,他不自觉地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细细软软的估摸着还没人家小臂结实吧。 正想着,手里忽然被塞进来一个温热的鸡蛋。 “夏哥哥,看你运气多好!你一来,我今日就摸到这么大一个鸡蛋,定是个双黄蛋!”李青梅高兴地喊。 方夏握着手里的鸡蛋,心里暖洋洋的,兴许沾染了李青梅的兴奋劲儿,不自觉嘴角带出了浅浅的一点儿笑意。 喂完猪的李远山走过来打算收拾收拾鸡窝鸭窝,却不想正好看见方夏抿着嘴角在笑。 方夏本就生得白净,俗话说“一白遮三丑”,在乡下的双儿也是要跟着劳作的,这风吹日晒的免不了都是面皮粗糙黝黑,要是谁再白一些那就是难得的好样貌了,更何况他本就不难看,若不是受到赵桂花的苛待身子弱了些,定然是十里八村数得上的俊俏双儿。 想着想着,李远山又往前走了几步,堪堪停在方夏身后。 正往篮子里放鸡蛋的方夏被他这么一直盯着看,登时收了嘴角那一点儿若有若无的笑意,连忙低着头仔细将鸡蛋挨个放好,又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见李远山一直站着没动,一时有些怔愣,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还是李远山先反应过来,咳嗽一声扬声道:“收好了就去吃饭吧,一会儿我们去镇上赶集。” 按习俗,新媳妇或是新夫郎是要回门的。一般离得娘家近些就是新婚第二天回门,而远路的则是隔一天,也就是新婚第三天回门。 回门这天,新人要准备上好的点心、茶叶、酒品等礼物带回娘家,另外此地还讲究要准备带肋骨的猪肉,俗称“离娘肉”,寓意“嫁女不离亲”。 而今日正是回门的日子,可是方夏已同方家断亲,便没有回门这一说了。既然不用回门,那便去镇上赶集。 ------------------------------------- 吃过简单的早饭,李远山便带着方夏朝着镇上走去。 因着要出门,方夏换上了新做的衣裳,顺便在衣兜里装了二十枚铜板,好方便买些针头线脑的用。只是不知要花多少钱,太多他又不敢拿,害怕路上不慎把钱弄丢了。 这些铜板还是昨日李达夫妇给的红封里包的钱,村子里娶新妇或是新夫郎,给红封讲究个吉利,往往都是放一百零一枚,意思是对新人很满意,百里挑一。 当然,对于一些穷苦人家,红封里放不了这么多,放个六枚或是八枚都可以,无非就是讨个好彩头。 李远山背着竹筐走在前面,他身高腿长,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不一会儿便和后边的方夏差了一大截。 平日里独自走惯了,从不曾和妇人或双儿同行过,再加上方夏一路上也不出声,李远山走出很远才发现人没跟上,就站在路上等着。 玉河村离永安镇近,按照李远山的脚程半个时辰就到了,今日也不是大集无需急着赶路,是他疏忽了,如今他已娶了夫郎,再不是孤身一人,如此他便打算陪着自己夫郎走慢些,正想得入神却不料被方夏一脑袋撞到胸口,李远山后退一步撑住了人。 第8章 原来方夏见他走得快,怕自己跟不上就闷头使劲往前赶,不曾想又撞到了李远山身上。 等方夏揉着脑门抬起头时,李远山已经转过脸去,这一次方夏克制着自己没躲,却也觉察出些别的东西来。 自新婚那日自己被吓晕过去后,这两日李远山就有意无意避着他,尽量不让他看见他左半边脸的伤疤。 方夏眨巴着圆圆的眼睛想解释,他现在不是那么害怕他了,他还想说我会慢慢适应的。可奈何自己笨嘴拙舌,张口说了好几次:“我、我……”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李远山看着站在他跟前他一动不动,紧张得说不出话的人,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很想抬手抚一抚方夏的头发,想同他说你别怕我,可他们统共也没说过几句话,自己的动作万一太唐突把人吓着了可怎么好,李远山忍了又忍,空着的手拽着衣角狠狠碾了下,才道:“今日不急着赶路,我们走慢些就好。” 方夏抿着唇点了点头。 一路无话,到永安镇时赶集的人已经很多了,热意也渐渐蔓延上来了。 集市上很是热闹,到处都是摆摊卖东西的,吃的喝的用的玩的,可谓是应有尽有,街上人来人往,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方夏不自觉挨着李远山近了些。 他还是很小时候由阿奶带着来镇上赶过大集,那时他人小,只记得处处都是新鲜的,在记忆里冒着热腾腾的烟火气。 后来,他阿奶没了,赵桂花从没带他来过镇上,平日里除了下地里干活,连村子都不曾出过,再说赵家庄离镇上远,他一个未嫁人的双儿也不敢孤身一人来赶集。 李远山略微偏头就看见方夏正小幅度转着脑袋四处张望,一副想看又不敢乱看的样子,时不时还要紧走几步追着他,怕跟丢了似的。 见他如此,李远山伸出胳膊,虚虚护着方夏,既没让他发现又隔开了路上稍显拥挤的人群。 镇上人见多识广,并不像村中或好奇或惧怕他的长相,再者说街上来赶集的都是有正经事要做,谁也没功夫专程停下来看他,如此一路走着还算顺畅。 不一会儿功夫,俩人就走到了镇上的布庄。 说是布庄,其实与城里那些只做布匹生意的不同,这里不仅售卖各种布料,还兼着定制和售卖成衣。手头宽裕些的可以来铺子里直接买成衣或是定制新出的款式,价钱也相对会高些,不过大多数庄户人家更愿意自己买了布料回家自己做,省钱又划算。 铺子里的掌柜见有人进来,站在柜台后没精打采地招呼着:“客官里面看看,要成衣还是布料?成衣有近日新出的款式,城里流行着呢。” “都看看。”李远山领着方夏迈进布庄。 掌柜的打眼一看,竟然是前段时间来买走不少好布料的高大汉子。 当时这汉子说要成亲,还买了绸缎呢!虽说客人长相有些吓人,可做买卖才不管美丑,能挣钱才是正理。这么一位大主顾进来,掌柜的急忙从柜台后小跑着迎出来。 “客官今日要买些什么?店里什么都有!”看见李远山身后跟着的人,热情地开口,“这便是新夫郎吧?哎吆吆,长得真俊俏!” 方夏有些怕生,不敢搭话,只悄悄往李远山身后挪了挪。 “成衣怎么卖?”李远山接过话将方夏往自己身后一揽,“夫郎性子沉静话少,掌柜的莫怪。” “哪里哪里,”掌柜的摆摆手,很自然地转了话头,“客官看成衣这边走,这料子不同款式不同,价格自然也不一样,这好一些的五百文,次一些的三百文,客官看看选哪样?” 想着方夏就一身新做的衣裳,还是昨日紧赶慢赶缝出来的,李远山便想着要给他再买两身成衣,就能替换着穿了。 “那件藏青色的和那件靛蓝色的,拿下来看看。” “好嘞!客官稍等,”掌柜的一看李远山指着的衣服就知道是给夫郎买的,边取衣服边朝着后院喊,“孩儿他娘,有客人!” 不一会儿帘子后转出来一个微胖的妇人,铺子里若是来了妇人或双儿,需要试衣改衣的,汉子们就不方便了,都是老板娘来招呼。 这边老板娘将衣服在方夏身上比来比去,还让他到里间去试,那边李远山又跟着掌柜的看起了布料。 从让他试衣服开始,方夏整个人都是懵的,昨日已然做了新衣裳,今日李远山还要再给他买吗?买这么多衣裳做什么呢? 等他回神时,老板娘已拿着针线帮他改袖口了。 那边李远山捧着一匹棉布一匹麻布走过来,边走边说:“离冬天还有些日子,再买些布料,等过阵子地里秋收了,买点新下来的棉花,闲下来冬衣自己做,可好?” 方夏已经答不出话了,现下他脑子转过来了,李远山不仅给他买了替换穿的衣服,还要买布料做冬衣,这样的日子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方夏只重重点了点头。 “还是小夫郎命好啊!你家汉子待你可真好。”老板娘哈哈笑着夸道,“老话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咱们妇人哥儿嫁汉子不就图这些?我看呀,这往后的日子定然错不了!” 等方夏将改好的新衣裳收好,李远山已同掌柜的讲好了价钱,两身成衣都是好棉布,一身衣裳四百五十文,一匹麻布三百文,一匹棉布五百文,一共一千七百文整。 掌柜的也痛快,说道:“你是老主顾了,我也不作假,给你抹去一百文,一共是一两零六钱银子,如何?” “行。”李远山心里有谱,这布庄的掌柜价格也算公道,也该让人家赚一些。 付完银子,将新买的布料放进背着的背篓里,李远山招呼着方夏出门,跟在他身后的方夏却一直盯着布庄柜台瞧,正待要问,布庄的老板娘响亮的声音从铺子里传来: “小夫郎可是相中了里间的小衣?要试一试吗?” 李远山黑沉沉的眼睛都睁大了:“小衣?” 方夏紧紧抱着怀里新买的衣裳,拼命摇头,嗓子里都透着惊惶:“不是的,我、我不要小衣!” 作者有话说: ---------------------- 李远山:要也行,啥都给你买! 第7章 抿豆面 街上人声鼎沸,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和行人的谈笑声交织成一片。而在这嘈杂的声浪中,李远山却一字不漏听清了方夏说的话,小衣是什么?他为何不要呢?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方夏清泠的声音落在他的耳朵里,让李远山不禁想起了他们成亲那日第一次听见方夏说话时的样子,清瘦的人盖着红盖头坐在炕上,只低垂着头嗯了一声,就好像炎热夏日里喝了一瓢刚打上来的井水,从头到脚都透着清凉。 李远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看见方夏无措的样子,尽量放低声音和缓开口:“想要也无妨,买就是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小衣到底是何物,但自家夫郎想要,又不是金山银山,无非就是自己多下些力气挣钱,能买就买。 “就是,小夫郎去里间试试?这可是江南府传过来的,贴身穿着柔软又舒服,让你家郎君也进去帮着掌掌眼,现下时行得很,小夫郎穿来定是很有情调!”老板娘捂着嘴笑得欢,上前就要推俩人去里间试衣裳。 这下两人登时都红了脸,李远山再迟钝也反应过来这小衣是怎么穿的了。 本来双儿与女子就不同,大多数双儿身形和汉子相似,虽比不得汉子的高大结实,但和女子也相去甚远,只在眉间生有一点红痣,好似朱笔点上去的朱砂。由于双儿生子后不能亲自喂养,因此穿着上和汉子们相差无几,无需女子的肚兜之类。 可偏偏江南出风雅,不知哪个风流雅士将女子的肚兜修修改改,竟然做成了双儿贴身穿的小衣,渐渐有风靡之态,但这对方夏一个乡下双儿来说,却是惊世骇俗的。 眼看着几人都误会了,方夏再顾不得其他,急忙伸手指着布庄的柜台说:“我想买些针线!” 还是布庄的掌柜接下话茬,缓解了他们的尴尬:“原是要些针线呀?小夫郎过来挑挑,今日你们照顾我生意,这柜台上的各色棉线的任选一束,当做添头吧,日后多来就成!” “多谢。”见掌柜的如此敞亮,李远山也不推辞,朝着方夏点头示意人去选,便自去门口等着。 虽说掌柜的说不收钱,方夏也不好意思多挑,只简单挑了些寻常用到的颜色,又挑了几根缝衣针。 待方夏选好,老板娘还凑近他问:“小夫郎真的不再看看小衣?” 李远山忙道:“不了,多谢老板娘。”说完一拱手,同躲在他身后的方夏一起匆匆迈出门去。 俩人走出老远还能听到老板娘的声音:“都成婚了,还害羞的什么似的……” “你这婆娘,就你话多!” ------------------------------------- 两人在街上走了一阵子,日头渐渐移至头顶,阳光毫无遮拦倾泄下来,路上的行人明显变少了,要么采买够东西回家了,要么找个地方躲阴凉。 第9章 李远山带着方夏走到街边卖吃食的铺子附近,问道:“想吃些什么?” 方夏很快摇了摇头,方才给他买衣裳布料已经花了不少钱,再花钱去吃饭,他是怎么也不肯的。 “已近午时,我们回去晚家里不一定留饭,就在此处吃吧,也歇歇脚。”李远山说完隔着衣袖抓住方夏的腕子进了其中一家面馆。 找了个角落里的桌子坐下,店小二立刻迎了上来:“客官您吃点什么?天气热,来些冰饮?” 李远山道:“两碗抿豆面,要羊肉卤子,再来两杯甘草饮。” 方夏安静坐在桌前,他从来没到镇上的食肆铺子吃过饭,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看着店里络绎不绝进来吃饭的人,便知这家店味道定然错不了。 这家店主要卖抿豆面,这是一种以豆面为主,混合了白面、莜面制作而成的面食,和好面后再拿模具在灶台上刮压入锅,沸水稍稍煮一会便熟了。 不一会儿,两大碗抿豆面就端上桌了,只见碗里满满压成圆条状的面条,配上鲜香扑鼻的羊肉卤子,闻着味道就让人食指大动。 接过李远山递到手里的勺子,方夏悄悄声说:“太多了,我吃不完。” “无妨,剩下的我吃。”说着李远山又问:“可能吃得了辣?” 见李远山拿汤匙往自己碗里舀了两勺辣酱,方夏急忙摇头,拿着勺子舀自己碗里的面吃。 面条爽滑筋道,还没等嚼一嚼便顺着嗓子滑到了胃里,尽管有些烫嘴,可方夏还是呼噜着吃了下去。 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热乎乎的面让他整个人都活泛起来,眉眼间带着微微的暖意。 方夏想起了成亲那一晚吃的手擀面,那碗面让他饱饱的不受饥饿之苦,今天的这碗抿豆面则让他觉得暖,好似冬日里晒太阳,暖意从胃里升腾出来绵延到四肢百骸,竟比三伏天的日头还要熨帖。 见他吃得急,李远山忍不住轻笑一声,将刚上来的甘草饮推过去,道:“喝一些这个,冰冰凉凉的,夏天最是消暑解渴。” 配着清甜的甘草饮,一碗面不一会儿就吃掉了大半,剩下小半碗方夏吃不动了,他不敢真的让李远山吃他剩下的面,只抬眼悄悄看对面的人。 李远山察觉到他的视线,咽下口中的面:“饱了?” “嗯。” 一条长长的手臂伸过来端走了他面前的碗,方夏甚至能看见李远山衣袖覆盖下的肌肉轮廓,随着动作将肩膀处的衣裳撑起鼓胀的弧度。 正晃神间,李远山已快速吃完了剩下的面,问他:“再逛逛?还是现在就回?” 方夏怔怔的还没回神,直到李远山又问了一遍才低着头答道:“听你的。” 他原想着成婚那日迷迷糊糊闹的那一出,定是伤了人的心。 李远山是个好人,即使不曾打他骂他,但心里肯定也不待见他,却不曾想这几日李家上下待他极好,李远山也事事问询他,这让他对将来的日子生出了更多的期盼。 出了面馆,两人又沿着街道慢慢走着,时不时李远山还要问问方夏想买些什么,可方夏却什么都不敢再要。 虽说他们两人暂时还没什么情分,但他娘说的对,既然自己将他领回家做夫郎,那他们两个终归是要在一起过日子的。 李远山可不想方夏在自己面前还如此胆小畏缩,少言寡语,他又不会吃人。再者他是汉子,又比方夏年长四五岁,对自己的夫郎好是应该的,那多说几句话也是应该的。 想通这一节,李远山便开口道:“你我既已成亲,你日后想要什么便同我说,与我不必见外。” 方夏愣了一下,仰起头去看李远山。 哪怕方夏自己在双儿里身高不算矮,但还是要比对方矮上一头。 他一直晓得李远山是个壮实的汉子,哪怕是在乡下也是少见的高大,仿佛能将他整个人都罩起来,不然第一眼见他也不会被吓晕过去。 此刻看着李远山认真的眼神,他头一次没有害怕对方脸上的伤疤。 倒是李远山被盯着有些脸热,微微扭过头说道:“你在阴凉处等等,我去买些饴糖。” 说罢匆匆迈着步子离开,不一会儿功夫他揣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回来,见方夏站在原地不时张望着,越发加快了脚步。 “你尝尝,挺甜的,”李远山打开油纸包,用附带着的小木棒缠了一块糖递给方夏,“给弟妹带些零嘴,省的回去他们吵闹。” 回村的路上,李远山慢慢走着,方夏在他身旁小口小口吃着饴糖,午后的阳光依旧有些炙热,却挡不住两人归家的脚步。 ------------------------------------- 晚饭过后,方夏主动揽过了洗碗的活,李青梅高高兴兴同两个哥哥去分饴糖了。 院子里,干完活的众人正在纳凉。 “爹,咱们买卖也停了有些日子了,我想明日便杀猪开张吧。”李远山拎着装猪食的空桶从后院出来道。 这些日子家里忙着办喜事,已有近十多日没开张卖猪肉了,想着再过一个多月就该秋收了,到那时忙起地里的活又得少挣几天钱,李远山便想着尽快开张,能挣多少算多少。 庄户人家靠的是勤快,日子就是这么一点一点好起来的。 李达知道自家老大是个有主意的,便也不多言语,只点了点头问:“明早上就杀?空槽了没?” 空槽就是杀猪的前一天便不给猪喂水喂食了,这样等处理猪下水时更干净方便些。李远山已经独自做这杀猪的营生有几年了,自然是都安排妥了。 “空了,早上喂食那会就拉出来一头最肥的。” “那就好,这几日家里的几头猪也够卖几天,过几日再去收猪。”李达叮嘱。 “嗯,行。”李远山答应着。 李达抻着腰站起来,道:“云山也不小了,马上就十六了,明日让他跟着你学,也该慢慢上手了。” 说罢就溜溜达达出门了,如今大儿子的婚事尘埃落定,家里妻贤子孝事事顺心,他就忍不住想出去闲磕牙。 李远山将喂猪的石槽洗涮干净,便准备进厨房看看有什么可以做的,他们家没什么“君子远庖厨”的讲究,都是眼里有活的人,早些干完早些歇息才是正理。 一进厨房就看到方夏已经快收拾完了,正拿着一个碗从锅里往外舀泔水。他家做饭用的铁锅大,方夏力气小端不动,只能这样一点一点舀。 “我来。”李远山越过灶台,双手把着锅沿一用力将锅里的泔水倒在了脚边的桶里。 方夏又拿瓢舀了些清水,反复涮了两遍,终于把锅给洗干净了。待两人收拾妥当,天也渐渐黑下来,乡下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况且今日赶路也累,便早早洗漱歇了。 作者有话说: ---------------------- 前文章节已修改,都是为了方便阅读,将较长的自然段做了简单调整,整体是没有变化的。 第8章 杀猪 第二日卯时刚过,李远山便爬了起来,今日要杀猪卖肉,可不得早早起来,他将地上的行李叠整齐放到炕上,铺在最下面的破草席卷吧卷吧塞到柜子里。 炕上睡着的方夏听见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也醒了,睁开眼天还没亮,窗户上隐约透出一丝光线,屋里黑蒙蒙的看不真切,正待要问,李远山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早,你再睡会。” 即便知道杀猪他帮不上什么忙,但方夏听着东屋开门关门的声音,他也知道一家人都起了,那他更没赖床的道理,况且他也不是惫懒的人,勤快些总是好的。 正洗漱间,李青梅轻轻推开西屋的门进来,一道清亮雀跃的声音响起:“夏哥哥,我们去看杀猪!今日大哥杀猪,大哥可厉害了!” “哎,好。”方夏点点头,急忙拿布巾擦了擦手,将水泼到院中的菜地里,庄户人家取水不易,平日里洗脸洗手的水不甚脏污,都是用完便浇到院里的菜地。 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杀猪,听着李青梅喊他,自己也忍不住想去看,再说家里主要营生便是杀猪卖肉,方夏也想多学学,日后好帮衬着多干些活。 待两人走到院门外的场院里,周秀娘已坐在棚里的大灶台旁生火了,灶台上有一口极大的铁锅,三弟李晓山正拎着水桶往锅里倒水。 “娘。” “娘!” 两人一前一后喊人,见李晓山再要去提水,方夏也拎起地上的空桶去帮忙。 “哎!”周秀娘应了一声,见方夏这般勤快,心里没有一处不妥帖的,虽说赵桂花是个烂肚皮黑心肝的,可养出来的小儿子却是踏实肯干的,这样老实乖巧的人何愁日子过不好啊! 她喊了一声方夏,道:“夏哥儿,来这边添柴烧水就成,娘去后院看看。” 方夏应着,快步走到灶台前蹲下,拿起火铲子拨了拨灶膛里的火,又扔进去几根柴火。李青梅拿了一个小板凳过来喊他坐,俩人便挤在一处,边看火边等。 第10章 李青梅因着大哥娶了新夫郎,很是高兴,且方夏性子和顺,她家里上面三个哥哥,都是愣头青一样的汉子,没一个丫头或双儿,平日里没人陪她玩,因此她很是亲近哥夫郎,凑在方夏身边叽叽喳喳话也多。 大锅里的水还没烧开,方夏就听到了猪的嚎叫声,俗话说“猪草包,羊好汉,牛的眼泪在眶里转。”这声嘶力竭不要命的猪叫声光听着就有些吓人了。 猪叫声由远及近,只见老二李云山手里紧握着套杆将一头大肥猪拉进场院里。 今日他要跟着大哥学杀猪的本事,便将自己身上一把子力气都使出来了。后边跟着的李达和李远山则帮忙驱赶,怕一不留神这头猪四处乱跑。 晨起时光线暗,方夏没留心,此时扭过头看才发现李远山上半身竟连衣裳都没穿,打着赤膊。 因着常年劳作他身上的肌肉块块分明,毫无一丝赘肉,有力的臂膀配上精壮的腰身线条,更加显得腰窄肩宽,除了脸上的伤疤瞧着有些吓人,身上简直没有一处不亮眼的。 “夏哥哥,你咋脸红了?”李青梅声音不大,却落在了李远山的耳朵里,他一抬眼便瞧见了方夏红红的耳朵尖,见他看过去急忙扭头慌里慌张往灶膛里添柴。 李远山没说话,只一手拽着猪尾巴一手紧抓着猪后腿,弓着腰胳膊一扭借着巧劲用力,那头大肥猪便应声倒地,待竭力嘶叫的猪被放倒,他迅速调整着自己的姿势,一条腿跪压在猪前腿上,另外一条腿则半曲起来蹬着地。 旁边站着的李达趁着此时肥猪动弹不得,上去用早已准备好的绳子将猪蹄结结实实捆好。 若在平时是不必这么麻烦的,只需将猪摁着找准位置一刀即可了事。可今日他二儿子要学本事,少不得费一番功夫,让老大细细演示一番。 待众人合力把这大肥猪抬上条案,周秀娘端着一个木制的盆放在了猪头下方,用来接猪血用。 虽说猪血不算多贵,可这东西能做血豆腐,吃起来也是很美味的,一些穷苦人家买不起肉,便偶尔过来买些血豆腐或是猪下水,也算沾沾荤腥。 李远山带着二弟,让他仔细记下猪脖子处好下刀的位置,又说了该使多少力气。 等准备妥当,李远山便拿起案板上备好的尖刀,一条腿跪压在猪身上,一手用力掰着猪下巴突出喉咙位置,在猪脖子下方约莫三寸的地方果断出刀,在如此猛烈的一刀下猪血瞬间汹涌流出,不一会儿就流了满满一盆。 嘱咐二弟接着给猪放血,李远山朝着灶台走来,方夏看得人都傻了,却见他将手伸进锅中一探,只说:“水温可以了。” 方夏还没从刚才血淋淋的场面中缓过神,只呆呆坐着,眼睛都好似僵住不会动了,还是旁边的李青梅先反应过来,轻轻推了他一下。 “哦哦,好。”方夏转转脖子,用草木灰将灶膛里的火埋好,只留几根细小的木柴保持温度就行。 杀猪这手艺说难也难,尤其褪毛这一道工序,对水温的要求极高,太热肉质受损,凉了则猪毛不易褪掉,有经验的屠户经验足,一般用手试探着调整水温,李远山已然有了六七年的经验,这水温把控的一向很准。 不一会儿功夫,猪血放干净了,李远山走过去,解开捆绑猪蹄的绳子,在猪后腿处割开一个小口子,接着拿起条案旁放着的梃条,从方才割开的口子桶了进去,还不忘对二弟讲着: “梃条要一下捅到猪的耳根处,然后抽回来,记住抽一半就行,再梃猪的背部和肚子,这半边梃完,就把猪翻过来梃另外半边,将这猪的皮下梃活了才行。可记下了?我先梃这半边,一会儿你来梃另外一半试试。” 方夏看得入神,他从不知道杀猪也有这么多讲究,忍不住小声问身边的李青梅:“这猪都杀好了,怎地还要拿这么长的铁条这么弄呀?” 李青梅虽说常常看自家爹爹和大哥杀猪,可这里面的门道她却是不知道的,更何况她一个小丫头,日后也无需靠着这些宰杀手艺过活,因此也没人同她讲这些。 “这么弄,一会儿好方便褪毛。”李远山没回头,手上不停,动作间手臂上青筋浮现,把猪翻了个面后,又对着二弟李云山加了一句。 李云山学着大哥的样子一边梃猪一边说:“晓得了,晓得了!大哥你往日话可没这么多。” 待将梃条抽出,还不能直接褪毛,还要“吹猪”。这道工序要求屠户从梃猪的口子向猪的体内吹气,一边吹还要一边用木棍敲打猪的身体,等猪像圆球一样浑身上下鼓胀起来,要立马用绳子将吹起口扎紧,才能褪毛。 这“吹猪”的手艺一般的屠户很难练,要肺活量大的。寻常屠户没这本事,甚至梃猪这一道工序也省了,褪毛就弄不干净,大多数人见猪毛收拾不干净便不愿意买,而李家父子两代人手艺都是一绝,甚至在这周边十数个村子也是排得上号的,不然哪能挣下这份家业。 近几年李达上了岁数不大干得了这吹猪的活计,基本都是李远山来。 他深吸口气,胸口的肌肉也随着他的动作隆起饱满的弧度,随后他半蹲下来,对着方才抽出梃条的口子就开始吹气,约莫五六轮换气的功夫已将猪吹得滚胖溜圆,吹好后立马用麻绳将那口子扎好。 没一会儿猪就被抬到了灶台的大锅里褪毛,这褪毛的过程看起来简单,实则也需要多年的技巧。褪毛有专用的工具,叫做“刮刨”,待肥猪在热水锅里滚过一遍,就要趁热用刮刨褪毛,这时还要不停翻动,仔细将猪身上每一处都收拾干净。 周秀娘走过来接替了方夏烧火的活计,毕竟他头一次见杀猪的营生,怕他控制不好火候,就只让去旁边看着就行,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待猪毛收拾干净后,李远山先将猪头和猪脖子卸下来,猪头是有些富户专门要的,往往都是整个卖出去,有时也会自家卤了分着卖,而猪脖子往往是最不值钱的,若是没人买就留着自家吃了。 接着李远山和李云山兄弟俩抬着这整头猪挂在特制的木架上,木架下有一个大大的宽边脏水盆,用来接住分割猪肉时留下来的血水,防止地上脏污不好处理。 分猪的刀有好几种,有刚才用过的尖刀,还有专门砍大骨的砍刀及剔骨的剔刀。 李远山边示范边分肉,下刀又快又准,倒吊着的猪被从尾巴处开刀,沿着猪肚中间剖开,直至胸腔处停下,此时便到了考验屠户技术的时刻了。 猪肚子里的内脏分为“红下水”和“白下水”,“红下水”即心肝肺等,而“白下水”则是大肠小肠猪肚子这些,肥猪开了胸腔后,要立刻取出“红下水”,因着猪内脏难免有血水脏污,分割时还要不停用清水冲洗。 李远山将“红下水”放在一旁,便开始小心翼翼割“白下水”,先是猪肚子,取下后要立即翻倒里面的猪粪,虽然杀猪前已空槽,但只是减少些脏东西,猪肚子里并非什么也没有。 紧接着就是大肠和小肠,这些下水不值钱,但处理时却不能将肠衣弄破,万一将猪肚里的板油弄脏就不划算了。 此外猪肠子外往往都有很厚的挂油,这些板油挂油都可以拿来炼油,除了平日里吃的胡麻榨的素油,这猪油就是最好的荤油,炒菜炖菜那怎是一个香字了得! 内脏都理好放在一边,李远山拿起砍刀,这把刀的刀身最为厚重,可在他手里仿佛没什么重量一般,他顺着案板上肥猪里脊的位置一刀刀劈砍,不多时便将猪劈成两半,这不仅需要技巧还要很大的力气才行。 李云山也试着砍了几下,到底年纪还小,才十五岁,不是力度掌握不好,就是下刀时位置不对,李达哈哈笑了两声,道:“傻小子,还有的练,跟着你大哥慢慢学。” 李远山扯起嘴角笑了下,又拿来剔刀割开皮肉部分,这一整个大肥猪就分成了两半,到这一步基本上就可以出摊卖猪肉了。 他们李家不像其他屠户提前将肉分好,他们家卖的都是开膛后的半扇猪肉,也称作“白条子”。 这样摆在条案上的猪肉整齐干净,买肉的人也能清楚看到猪肉有几指的肥膘,顾客想要哪块或是单要几斤几两都给现切,李远山眼力准,基本都是要多少割下来的肉就是这个斤两数。 周秀娘见收拾差不多了,便蹲下身去一旁清洗猪肚儿和猪肠子,这些东西要快点收拾干净,好赶在出摊时拿去卖。 方夏也赶紧凑过去要帮着一块洗,他不是城里那些精贵的双儿,从前在赵桂花家里他还要挑着粪水去地里施肥,庄户人家不怕这些脏污,怕的是好吃懒做填不饱肚子撑不起家。 “夏哥儿就别沾手了,这些活计呀日后有你上手的时候。今日晚了些,都快辰时了,你去做些早饭吧。”周秀娘笑着说,“昨日剩下的的饼子热上,再弄些稀乎的,从灶旁的篮子里取俩鸡蛋煮上,你和青梅一人一个!” 方夏应了,站起来问:“娘,疙瘩汤行吗?” 第11章 “行,你看着做就成。”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下厨 方夏先从柴房抱了柴火,李青梅同他一起进来,仍旧给他打下手,待灶膛里的火点着,便坐在小板凳上烧火添柴。 他又拿起瓢往锅里舀水,在笼屉上放好杂面饼子。没成亲前他只做家里三个人的饭,现下家里算上他就有七个人,方夏有些摸不准该做多少疙瘩汤,便问李青梅。 “平日里大哥一个人就能喝两大碗呢。”听罢李青梅说的,方夏赶紧又往锅里添了两瓢水。 疙瘩汤好做,只需盆里准备好面,一边加水一边搅合就行,加水时要用手甩进面粉里,不能直接倒,这些方夏都熟,没一会儿功夫一盆大小均匀的干面粉疙瘩就弄好了。 他想着光喝疙瘩没什么滋味,就转身去院里摘了些菘菜叶子洗干净切碎。 周秀娘心疼他,要他煮鸡蛋吃,可他不好意思自己吃独食,李青梅还小,他都这么大了就有些说不过去,就想着将自己那个鸡蛋打散煮进疙瘩汤里大家一起吃,滋味也好。 “青梅,我给你做成荷包蛋可好?”方夏问。 李青梅人不大,但机灵着,看出他的意图,便道:“夏哥哥,我不吃荷包蛋,你把两个都打散了咱们一起吃。” 方夏点点头,将两个鸡蛋磕到碗里拿筷子快速搅合开来。 此时锅里的水也烧开了,掀开锅盖,将杂面饼子拿出来晾着,一会儿吃起来也不烫嘴。 方夏将盆里的面疙瘩均匀撒进锅里,待水滚过一遍,又麻利地下碎菜叶子和鸡蛋液,快出锅时洒两勺盐巴,如此一锅疙瘩汤便做好了。 厚实的杂面饼子配一碗热乎乎的疙瘩汤,在村里已是顶好的早饭了,李家一大家子起的都早,干的活也都是重活,早上吃好些才更有力气不是? 怕这些不好下饭,方夏又捞了块咸菜切成细丝,这几日厨房东西他已熟悉了,很快就拾掇好了。 饭做好了,李青梅去场院喊大家过来吃饭,方夏便从放碗的橱柜里拿碗盛疙瘩汤。 李云山和李晓山两兄弟是跑着进来的,他俩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两人闻着香味挤进灶房门时差点打起来。 “怪不得这俩傻小子这么急,闻着味来了。”后边跟着的李达叹道。 周秀娘脸上都是笑意,回他一句:“这回都有口福了,还是家里有儿夫郎好啊!” 一家人围着灶台,吃起热腾腾的早饭,平日里早上太忙,他家杀猪就靠着早上这功夫,早饭都是草草了事。 今日方夏做的疙瘩汤既有菜叶又有蛋花,实在是香,就连往常只能吃一碗的李青梅今天也吃了两碗。 见方夏时不时向外张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周秀娘心里暗喜,他大儿子虽幼时遭了大罪,可如今也是有人惦记着了。 “孩儿他爹,你吃快些!”她拍着丈夫的手臂说道,“吃完了就去看着摊子,让远山也赶紧来吃。” 他们家卖猪肉都是在院门外的场院,需得时时刻刻有人看着才行,寻常一上午就卖的差不多了,若是遇到天气热,卖不出去的就推着板车去周边村子叫卖。 方夏不知道这些,听周秀娘说完,想着自己先前的样子不好意思起来,他赶忙低头吃饭,以前家里穷,做疙瘩汤时赵桂花从不让他多放面,只要面少菜多的,菜也多是出去挖来的野菜。 没想到自己今日歪打正着,做出来的疙瘩汤大家都喜欢吃,心里又冒出一丝丝甜来,能吃饱穿暖,再也没有苛待打骂,这样的日子方夏想都不敢想。 不一会儿,李远山端着一大块血豆腐进来了,放在灶台上说:“今日出的血豆腐多,这块留着家里吃。” 方夏急忙去舀疙瘩汤,转身的功夫李远山已接过了大碗,挨着这样近,李远山身上的热意好像能透过衣服贴在他的皮肤上,让他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李远山看了方夏一眼,以为他还嫌弃自己的长相,不着痕迹地往外挪了挪,转过脸去。 “今日的猪头别卖了吧,一会儿拿进来卤了,给你几个舅舅送些去。”周秀娘说道,“带着夏哥儿,也认认门。” 他成亲这事没少麻烦几个舅舅,按着礼数是该去一趟的,他爹在此地无亲无故,就靠着这些娘舅的帮衬。 周秀娘又碎碎念叮嘱道:“早晚天凉,别逞着年轻火气旺光膀子,一会儿去穿上件褂子。” “知道了,娘。”李远山应着,呼噜噜将碗里的疙瘩汤喝干净。 两大碗疙瘩汤下肚,胃里舒坦极了,李远山不禁有些高兴,他夫郎虽与他不甚亲近,可这几日他看在眼里,操持家务却是一点也不差,饭食也做的好吃合胃口,他知道急不来,日子是要慢慢过的。 他站起身,正待叫自己夫郎再盛一碗,自己俩弟弟也笑嘻嘻伸手端着碗蹭到了锅边,可锅里最多也就剩下一碗疙瘩汤了。 站在灶台边的方夏心里忐忑不安,自己第一次在夫家做饭,就砸了锅,让家里人没吃饱,他知道李家不缺粮食,不像他们家以前时常吃食不够,哪怕够吃了,好的也是要先紧着哥哥方春。 看着方夏脸上无措的神色,李远山放下碗道:“我吃饱了,给他俩分了吧。” “大哥真好!”李云山和李晓山齐齐道,赶紧又往前凑凑等着方夏给盛疙瘩汤。 周秀娘忍不住哈哈笑着,说:“真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方夏松了一口气,将锅里剩下的疙瘩汤拿勺刮干净,给两个弟弟分了,又给锅里加了几瓢水预备着洗碗。 “还是夏哥好!”李云山喝一口疙瘩汤,“咸菜都是切成细丝的!” 李晓山呼噜噜吃着饭,嘴里的饼子还没咽下去,也跟着搭腔:“夏哥好!” 周秀娘都气笑了,家里太忙,平日里都是捞了咸菜疙瘩直接一人一块就着饭啃,哪有那些功夫做的这么精细,她拍着二儿子的脑袋,道:“快吃吧你,吃饭也捂不住你的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吃过早饭,李达带着两个小儿子去地里了,李远山仍旧到场院里守着猪肉摊子卖肉,方夏则跟着周秀娘在灶房忙碌,各人自有各人的事情做,一家人都是忙忙碌碌。 待煮好猪食,去后院喂了猪收了鸡蛋,便准备开始卤猪头了,周秀娘做了几十年卤味,手艺一绝,他家无论是生肉还是卤肉都是不愁卖的。 李远山中间进来一趟,手里提着猪的心肝肺说把这些一并卤了。 今日猪肉卖的快,半上午的功夫基本都卖差不多了,一头将近两百斤的大肥猪,除却头蹄下水之类,能出一百五十多斤肉,猪肉价格浮动,一斤在二十文到二十五文不等。 最近天热,卖的少,不比逢年过节,不过因着家里办喜事,耽误了几天功夫没出摊,今日猪肉卖的倒也快。 李远山心里盘算着,除去家里剩下的,这一头猪能挣一百八十多文钱。 前几年他接老爹猪肉摊时同家里商量好了,挣的钱平分他一半家里一半,以前他挣的钱也都是凑个整数就给家里了,现在娶了夫郎,也要开始慢慢攒着了。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厨房里灶膛的火一直没熄,卤肉时间久,等都做好已快到中午了。 周秀娘捞出锅里的卤肉,分出约莫三份的量,拿油纸包好让李远山和方夏提着去给三个舅舅家送去,自己张罗着又要做中饭了。 他俩刚一出门,就碰上隔壁的吴大牛:“远山哥出门啊?” “嗯,去几个舅舅家转转。”李远山指着吴大牛说,“这是隔壁的吴大牛,后边是他的夫郎。” 柳满个子娇小,性子却利落,他声音爽朗笑着道:“我叫柳满,叫我满哥儿就行,得空了咱们结伴去挖野菜!” 方夏抿着嘴笑,轻声答应着:“嗯,好。” 几人分开,李远山带着方夏先去大舅家。 一路上都有人路过同李远山打招呼,还不声不响打量着方夏,另外也有些不熟的远远瞅着看他们两眼,但因惧怕李远山的块头,也没人敢明目张胆嚼耳根子,等他俩走远了,才悄悄说道几句李赖脸这夫郎还挺耐看。 等到周兴平家时恰好他大舅不在,周兴平媳妇招呼他俩进门,说道:“远山怎么来了?快带夫郎进来坐。” “大舅母,不坐了。今日杀猪卤了些猪头肉你们留着吃。”李远山应着,又说,“赶着饭点,还要去二舅和三舅家。” 周兴平媳妇细细打量着方夏,满是褶子的脸上透着欣慰:“你说你,留着自家卖吧,拿来干啥?” 又握着方夏的手说,“在大舅母家吃吧,吃完了再走,啊?夏哥儿生的真是俊俏,哎呀我这老婆子看着高兴!” 方夏被人盯着有些害羞,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李远山,小声开口道:“不了,大舅母。” 见他俩要走,周兴平媳妇急忙去屋里拿着个油纸包塞到方夏怀里,“这是你大哥从南边带回来的食茱萸,镇上的铺子不常有,你们带着。” 第12章 方夏有些无措,他以前几乎没怎么走过亲戚,也没人像这样热情地给他东西,还是李远山给他解围:“大舅母给的,咱们拿着吧。” “多谢大舅母。”方夏扬起嘴角笑着说。 等两个人走了,周兴平媳妇还念叨着:“谢啥啊,这孩子,哎吆吆,怪惹人心疼的。” 作者有话说: ---------------------- 依旧是求评论求收藏嘿嘿嘿 第10章 洗澡 从李远山二舅和三舅家出来,方夏怀里又多了不少东西,有从山上采回来的枸杞子,还有晒好的金针菜,他心里高兴,不自觉笑容就多起来。 这几天在李家吃的好睡的也好,方夏的气色明显要比头一天嫁过来时好多了,整个人看着都比以前更好看了,身形虽然还是有些消瘦,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变了,尤其笑起来格外俊俏,是李远山见过最好看的双儿,他忍不住将人看了又看。 活了二十多年,李远山从没有这样看过一个双儿,他知道礼数,往常见着来家里肉摊子买肉的妇人双儿他都目不斜视,从不多嘴说没用的话。 可今日不知怎么了,他心里好像被猫抓了一样,痒痒的,麻麻的,一口气提在嗓子眼,说不清道不明这是个什么滋味,整个人好像魔怔了似的,只想多看几眼方夏的笑脸,又想多同他说几句。 李远山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这样像个登徒子,遂落后几步慢慢走着,可转念一想,方夏是自己夫郎,多看看自己的夫郎,多和夫郎说说话这不是应当的吗? 他又想起吴大牛和柳满,吴大牛那小子成亲两年多了,有时上山劈柴还要牵着柳满的手! 他扭头看了看方夏的手,有些丧气,除了新婚夜掀盖头时拉过一次,他还没有好好牵过方夏的手。 方夏并不知李远山百转千回的心思,回头看人时眼睛亮亮的透着笑,见李远山伸着手问道:“怎么了?” 李远山不自在地收回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说:“能拿得了吗?我拿一些吧。” “嗯?哦,好。”方夏低头看着自己怀里几个小纸包,有些呆,不过李远山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分了两个小纸包到李远山手里,两个人一前一后朝着家里走去。 李家灶房里,周秀娘把卤肉锅里剩下的肉捞出来切碎,加菘菜熬了一大锅炖菜出来,他俩回来时,周秀娘正切着韭菜准备炒猪血,旁边锅里冒着热气蒸黄米面。 见李远山和方夏回来,连忙道:“远山去地里喊你爹他们回来吃饭!今日不知怎地都这时候了还不回来。” 方夏将几个舅舅给的东西收拢好放到橱柜后边的布袋后,便过来帮忙,今日中午吃黄米面糕,锅里的黄米面已经蒸熟了,只等着搋糕。 “娘,我来搋糕吧。”方夏说道。 “哎,好!”周秀娘应着,手下不停,又接着切猪血,“你搋糕,娘炒个猪血韭菜。” 此地主要种黍子和莜麦,黍子这种粮食脱了壳就是黄米,磨成粉便是黄米面。 除此之外家里地多的也会种些谷子和高粱,这两种都是可以熬粥喝的,尤其谷子脱壳后的小米,熬出来的小米粥黄澄澄的,表面一层米油,特别好喝,若是家中有肠胃不好或者孕妇,往往都是熬小米粥来喝。 而稻谷和小麦是不种的,这边都是旱地,再加上气温低一年只能种收一季,因此种的都是耐旱的粮食,不过如今大历朝国富民强,各地货运便捷,富裕些的人家也能从镇上的粮铺买些稻米和白面吃。 作为主食,黄米面的吃法也很简单,可以做成黄糕糕或者油炸糕,素油糕需将黄米面用水和成拇指大小的粉团后上锅蒸,蒸好后再倒入盆中蘸着凉水反复捶打,也就是“搋糕”。 此时刚出锅的糕很烫,很考验做饭人的手艺,需得又快又熟练才能做好这黄糕。 而油炸糕则是将黄糕包上馅料油炸,可以包红糖、豆沙或是拌好的素馅,油炸后的糕外皮脆脆的、里面则是软糯筋道的,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到。 方夏从身后的橱柜里取出一个大陶盆,将锅里的黄米面倒入盆里,又拿碗舀了凉水搁在陶盆旁边。 他挽起袖子,一边蘸凉水一边迅速推揉着盆里的黄米面,不大一会儿功夫黄糕在盆里聚成一整团,最后方夏把胡麻油抹到糕上,这黄糕才算做好了。 他擦擦额头的汗水,放下心来,中午这顿总算没有做砸了,帮着周秀娘将碗筷都端上桌,三人坐在桌旁等着,家里汉子们都不在,他们妇人哥儿不好先吃。 李青梅坐不住,就去厨房看方夏拿回来的东西:“夏哥哥,这是什么?” 方才一进门就忙着去做饭,倒忘了说,他有些不安。家里是周秀娘主内,从外面拿东西回来却一声不吭,怕是要被说的。 “娘,是舅舅们家里给的,有食茱萸、枸杞子,还有金针。”方夏赶紧说,声音里带着点急迫。 周秀娘摆摆手,道:“我当是什么,一些吃食,沾亲带故的,给就拿着,咱们家也时不时给他们呢,亲戚亲戚越走动越亲。” “娘,啥是食茱萸呀?”李青梅又问。 “娘也没见过,只是听人说,这东西味道辣着呢,做酱料用的吧。” 李青梅吐吐舌头,不说话了。 “我见有金针呢,晚上给你们做汤喝。”周秀娘笑眯眯道,“咱后院种的那两畦金针菜也该能收了,这几日日头足,咱们也去摘了晾晒起来。” 方夏和李青梅点点头,农家就是这样,一日也不得闲,为了一口吃食总是忙活着。 正说话间,李达父子几人回来了,方夏忙去水缸里舀水给他们洗手,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饭。 黄糕一人碗里一大块,蘸着菘菜炖肉的汤,爽滑软糯,不用费力去嚼,一口就咽下去了。 黄糕耐饥,吃上一块干活也有劲儿,老话常说“二十里莜面,三十里糕,十里稠粥饿断腰”。 待吃得差不多了,周秀娘问:“今日怎地回来这么晚?” “没啥,近几日天干没下雨,村长说是要引河里的水浇地,原想着一上午能轮到咱们,到晌午了还差几家呢,午后再去。”李达说。 一家人吃完饭,又各自忙碌去了。 一下午时间很快,待吃过晚饭已天擦黑了,方夏从灶房收拾完出来,李远山正将几个大竹匾收进柴房。 下午他们挑着后院能吃的金针菜摘了不少,但夜里寒凉,有些潮湿,就得将金针菜收起来等明日再晒。 方夏过去帮着一起收,都拾掇完,李远山去栓上大门,他今日又是杀猪又是去浇地,身上难免有味道,想来很不好闻。 以前只有他一人,忙完太累倒头就睡了,如今不一样,他已娶了夫郎,不把自己洗涮干净,怕是要遭人嫌弃的。 想好之后,李远山便开口道:“今日天热,出汗多,烧些水洗个澡吧。” “灶膛里的火还没熄,我这就去烧。”方夏应了一声,又转身进灶房了。 “多烧些,用耳房里的浴桶洗。” 方夏忽地想起耳房那个大浴桶,不自在地红了耳朵,幸亏天黑看不见,他低声回:“嗯,行。” 李远山将耳房放着的大浴桶搬进西屋,又去了灶房,烧火添柴用不着他,方夏做的很熟练,可他不知道怎么了,心里像住着一只野兽,黑夜助长了它的威风,让李远山忍不住想要挨着方夏,忙完一天的活计,仿佛同方夏待在一处才能缓解疲乏,才能让心中这横冲直撞的野兽安生下来。 方夏却有些慌,李远山蹲在他近旁,那么大块头的一个人让他有些喘不过气,厨房没点灯,只灶膛里的一点火光,黑暗让方夏不安的思绪又加了几分。 水烧好了,灶房里很安静,一时之间只有水开后咕嘟咕嘟冒气泡的声音,还是李远山打破沉闷,说:“你先洗吧,我给你提水进去。” 浴桶里的水兑好了,西屋里只剩下方夏自己,李远山同他说一会再进来便去灶房接着烧水了。 油灯哔哔剥剥地燃着,让他越发听清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好似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温热的水泡着身上很舒服,可他却沉不下心来。 方夏心不在焉地洗着,却洗得很快,他怕李远山进屋来自己还没从浴桶出来,囫囵个洗完穿好里衣就打算去倒水,幸亏他身上不是太脏,没几下就洗好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见方夏正要将脏了的水舀出来倒掉,李远山低哑的声音响起:“我来吧。” 方夏坐在炕上拿着布巾擦头发,李远山将浴桶里的水倒掉又换上新的水,屋里的灯摆在炕桌上,一闪一闪的,谁都没有说话。 见李远山要脱衣服,方夏拿着布巾的指尖都有些颤抖,他想出去,可家里人都歇着了,现在出去又很不妥当,但是就这么直愣愣坐着看人家洗澡又太难为情。 情急之下,方夏转过身去收拾自己换下来的脏衣服,将脑袋埋到了墙角。 第13章 李远山走过来,他想握一握方夏的手,可自己还没洗干净,一身臭汗怕唐突夫郎,到底忍住了。他转头吹灭了炕桌上的蜡烛,屋里顿时陷入了黑暗。 李远山得声音离的很近:“方夏,你别怕我。” “嗯。” “那,我去洗澡了。” “嗯。” 窸窣的声音离的远了些,不久便响起哗啦哗啦的水声,漆黑的屋子里一点儿声音都会无限放大,甚至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和水声交织在一起。 虽然摸黑洗澡看不清,可至少自己夫郎不那么坐立难安,李远山想着,快速掬起一捧又一捧水拍到身上,来缓解内心的燥热。 不到一刻钟,李远山就洗完了,他长腿一迈从浴桶里出来,摸索着穿好了衣服。 “方夏,点个灯。” “哦……哦,好!”方夏挪到炕桌那边去点灯,屋里渐渐亮起来,扭头看到穿戴整齐的李远山正在收拾浴桶。 他正想要下地帮忙,方才就都是人家收拾的,一直坐着什么都不干这也说不过去。 方夏一只脚都踩在鞋上了,不想李远山一只胳膊伸过来拦住了他,“我来,你去左边柜子底下把那个黑色的木头匣子拿出来。” 水倒了,浴桶搬回耳房,一天的疲乏尽数洗去,夜渐渐深了。 昏黄的灯光下,李远山终于握上了方夏的手,好像心里那点难耐终于找到了出口,他忍不住揉了揉夫郎的指尖,方夏的手小,手指却细长,蜷缩着整个被李远山的大掌包着,没敢挣动。 一串铜钱被递到方夏另一只手里,李远山又打开了炕桌上的黑匣子,里面有三两散碎银子并几十个铜板。 他成亲没少花用,除了家里给拿了大头,一些零碎东西都是自己买的,现在钱匣子里没剩下多少了。 “我杀猪挣的钱和家里对半分,今日杀猪挣了一百八十多个,零头都给娘了,这里是九十枚铜板,咱们的钱你记着,收到这个钱匣子里,你平时若是要用,自己取就好。”李远山说道。 方夏整个人都震惊了,他瞪大眼睛,一会儿觉得自己在做梦,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肯定是听错了。 李远山又摇了摇他的手,声音沉稳有力,道:“小夏,我以后就叫你小夏,我以后会好好待你的。” “嗯!”方夏的声音都不自觉高了些。 “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李远山不舍地松开方夏的手,自去地下铺草席了。 躺在被窝里时,他心里还高兴不已,虽想不明白高兴些什么,可他就是高兴,让自己的夫郎吃饱穿暖过得舒心,日子就更有奔头了。 李远山忍不住又摸索着抚了抚自己的手掌,手心里仿佛还留着温暖的触感。 他吴大牛算什么,如今他也能牵着自家夫郎的手了。 作者有话说: ---------------------- 吴大牛:牵手算个啥?俺还能干点儿别的,你能? 第11章 凉粉 这几日天气热,一直没下雨,方夏抬起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珠,他刚从后院喂完猪出来,手里提着空桶去洗涮。 一会儿还要去河边洗衣服,他收拾的很快,家里的活计慢慢都上手了,方夏很勤快,像喂鸡喂猪洗衣做饭,他总是抢着去。 身后跟着的李青梅嘟囔着:“夏哥哥你给我留点活干,不然娘又要数落我。” “你喂鸡鸭就好了。”方夏笑了笑,家里人对这个最小的妹妹很是疼爱,他也一样。 李青梅蹦跳着跑上前,抓着方夏的手摇:“夏哥哥,一会儿我同你一起去洗衣裳吧。” “好。” 离家不远的石拱桥下有块平缓的河滩,为着村中人洗衣方便,里正带着村中青壮年用石板铺出一块约莫一丈宽的地方,村里妇人哥儿都爱到这处洗衣服、拉家常。 方夏端着一大盆脏衣服,李青梅带着洗衣服的棒槌和皂角,俩人趁着日头还没到顶赶紧往河边走,到了青石板那块洗衣服的地方,见那里已经蹲着一个人了。 两人走过去一看,见是隔壁吴大牛的夫郎柳满,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他们一个年纪小,一个刚嫁过来不到半个月,都不擅于应付村里喜欢东家长西家短嚼舌根子的婶子哥嬷们,这会儿碰见熟识的柳满都很开心。 “柳满哥哥!”李青梅跑过去喊着。 柳满见方夏走近,笑眯眯地开口道:“夏哥儿也来洗衣裳啦?” “嗯,满哥儿来得真早。”方夏也朝对面笑了笑。 “不早不行呀,小石头天天土里打滚儿,衣裳脏的哟没法看呐!”柳满边捶打着衣裳边说,他嗓门大,别看比方夏矮半头,力气却不小,在双儿里是个颇能干的性子。 吴大牛与李远山同岁,只比李远山小几个月,他和柳满早几年就成亲了,可一直没有孩子,直到去年才生下了个小汉子,取名小石头。 小石头今年刚一岁多,正是皮的时候,家里人一个看不住就满地乱爬打滚,衣服往往是刚换了新的转眼间就脏的看不清颜色了。 没一会儿一个虎头虎脑的奶娃娃跌跌撞撞朝着河边跑来,嘴里喊着:“娘粉儿!娘粉儿!” 后边紧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念叨着:“小祖宗啊,慢点儿走,慢点儿走!” “婶子。”方夏和李青梅朝着老太太打招呼。 见儿子和婆母过来,柳满甩甩手上的水珠站起来道:“想吃凉粉了?” “嗯嗯,石头吃,吃娘粉儿!”小石头抱着柳满的腿摇头晃脑地撒娇。 旁边蹲着的李青梅和方夏齐齐都笑了,两人正琢磨着这个“娘粉儿”是什么,此时听柳满说完,才知道原来是凉粉。 李青梅过去揉了揉小石头的嫩脸:“小石头想吃娘粉儿啊?” “是娘粉儿!嘟嘟,娘粉儿!”小石头一本正经大声说,还不忘又攀着柳满的腿往上爬,一时惹得大人们又哈哈大笑起来。 柳满在衣服上随意擦擦手,抱起儿子道:“好好!爹爹这就回去给你买!还有啊,是姑姑不是嘟嘟。” 李家和吴家素来关系好,再加上李远山和吴大牛是好兄弟好哥们,论起来小石头就喊李青梅一声姑姑了。 一行人洗好衣服就起身准备回家了,有柳满这个性子爽朗的双儿,再加上小石头吵吵闹闹,一路上笑声不断,倒也热闹。 快走到家门口时,却看见一个年轻女子吃力地抱着一个大木盆,盆里满满当当堆着脏衣服,急匆匆朝着河边走去。 她头上虽然包着布巾,却有好几缕头发乱七八糟散下来,遮住了枯黄清瘦的脸。 她走得快又低着头,没留神碰了方夏一下。 方夏不认识她,只快速往旁边侧了侧身。 “青青去洗衣裳?”柳满问道。 迎面而来的女子这才停下脚步,有些恍惚地抬起头,这下众人都看清了她脸上的淤青,本就清瘦的人好似风一吹就能倒下一般,怀里还抱着一个快把人遮住的木盆,怪不得看不清路。 众人都有些惊,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那女子向着方夏低声道了一声“抱歉”,又和众人打了声招呼,垂着头往河边摇摇晃晃地走了。 “造孽啊!好好的闺女磋磨成这样子!”吴老太叹了口气,摇摇头抱着孙子回家了。 方夏又回头望了望,身后已经没有了那人的影子,他这些日子在李家住着,吃得饱穿得暖,家里人也待他和气,让他渐渐忘记了曾经受过的苛待,那些打骂挨饿的日子好像做梦一样,离他越来越远了。 今日路上碰见的这个女子,虽不认识,却不知怎么地,让他心里惴惴不安起来。 待回到家,场院里李远山不在,这几天天气热,猪肉不好卖,村里人买的差不多了,李远山就会带着二弟去周边村子叫卖。 兄弟俩一般都是推着板车,猪肉不好存放,尽量是当天都卖出去最好。 方夏端着洗干净的衣裳去晾晒,见周秀娘正在园子里摘菜,便喊了一声“娘”。 秋老虎虽热,可也就这几天的功夫,园子里的菜也到了下架的时候,长成熟的都要摘下来,吃不完可以切片或者切条,晒成干储存起来做冬天的口粮,没长成的随着天气越来越冷,也成不了气候,便混着藤蔓一起拔下来喂牛。 周秀娘见方夏有些神思不属,停下手里的活计问道:“怎地了?” “我们刚刚碰见隔壁的青青嫂子了,她也去河边洗衣裳呢,就是脸上都是伤。”李青梅嘴快,抢着说道。 “唉……”周秀娘不自觉叹了口气,语调中带着同情,“这孙青青也是命苦,怎么就嫁了这么一家人呢?可怜见的。” 周秀娘手里不停,边干活边和过来一起摘菜的方夏拉家常,旁边站着的李青梅也上手帮忙将拨下来的藤蔓捋顺摆整齐。 他们李家西边住着吴家,东边则是一片荒地,荒地过去几步远住着徐家,徐家三代单传,老两口就一个儿子叫徐宝,只比李远山小两岁。 第14章 这徐宝让爹娘惯坏了,又懒又馋,附近村子的人家没有愿意同他们家结亲的,徐老太就托人从远路找了人家。 徐宝去年成亲娶了孙青青后,刚开始还挺收敛,装出一副心疼媳妇的样子,可没过多久便本性暴露,家里地里活也不干,只一味吃喝玩乐。 家里徐老太也是个霸道不讲理的主儿,小夫妻俩起了争执,徐老太一心偏向着自家儿子,对着儿媳非打即骂,不到一年功夫,将人折磨的骨瘦如柴,不成人样。 可这些都是别人的家事,他们也就是说说,也没什么办法,村中素来多婆母给媳妇立威的,汉子们打骂媳妇和夫郎也是寻常,只是多少听着心里唏嘘。 “要我说啊,这亏心事做多了,是要遭报应的!”周秀娘拍了拍方夏的手说,“你呀,莫多想,咱们家可不是那样的人家,你且往后看。” 方夏点点头,说:“知道了,娘。这些没长成的茄子胡瓜豆角都不要了吗?” “不要了,摘下来这些大的都吃不完呢。”周秀娘回道。 “娘,能做酱菜的,别扔了吧?” “真的?娘就会弄个芥菜疙瘩腌着吃,这些嫩瓜嫩菜的还没指头粗,也能做酱菜?” 方夏抿着唇笑:“能的,我会做。” “哎吆,夏哥儿会的不老少呢!”周秀娘转头对着闺女道,“青梅一会拿个筐子把这些摘一摘,你夏哥哥给做酱菜呢。” 李青梅答应着,一蹦一跳去柴房找筐子去了。 不多时,外出的李达回来了,他冲着周秀娘摆摆手道:“老婆子,今日去晚了,凉粉早就卖完了,你看着做些别的菜吧。隔壁吴老头也没买到,过来时还听见他家小石头哭呢!” 天气炎热家里人这几日吃饭也不香,本想着买些凉粉,吃着也好下饭,可人家小贩卖完了,也是没法子的事。 周秀娘随手拿了几个圆肚茄子准备去灶房做饭,挽着袖子道:“今日就吃酱烧茄子吧,天热没胃口也不多做了吧。” “娘,凉粉我会做,就是吃着比不得外面买的好,要不我做一些?”方夏帮着把准备晒菜干菜条子的几筐菜收进柴房去,洗了洗手说。 周秀娘都惊了,他家这小夫郎,怎地什么都会做啊?她高兴地拍拍手道:“好好,你做,哎吆哎吆!我儿远山是个有福气的。” 方夏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忙去厨柜里的面口袋里找豌豆面了,他会的这些无非就是寻常人家都会的做饭洗衣,从前哪有人这样夸赞他,让他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心里欣喜万分,只埋头认真干活。 “我夏哥哥真厉害!”李青梅转头朝着方夏大声说,“夏哥哥多做些,我今日不吃饭了,就吃凉粉!” “嗯,多做些,出锅了先给你吃。”方夏忍不住笑。 这些做饭的手艺还是他小时候阿奶教的,他虽人笨些,可后来天天做饭,手艺渐渐也练的醇熟了,可他的阿奶还没等到她孝敬就早早没了。 方夏摇摇头,不再想这些,他从布口袋里舀了两碗豌豆面,估摸着差不多了,便拿了抹布去擦家里的大水缸。 做凉粉既可以把做好的粉坨子侵入凉水里自然放凉,也可以出锅时直接将凉粉涂抹在装有冰凉井水的水缸外面快速成型。 今日天气热,又快到饭点了,方夏便用水缸晾凉的方法,这样快些。 灶房里正忙着,李远山兄弟几个一起回来了。李远山和李云山收拾好卖肉的家伙什,李晓山提着割草的筐子放好,几人听说今日方夏要做凉粉,都高兴得不行,尤其李晓山,割草大太阳晒了一上午,现在就想吃口凉粉。 水缸里的水不多了,听说要用冰凉冰凉的井水,李远山便挑着扁担去打水了,两个弟弟也跟着去了。 不一会儿功夫,水缸里就满了。 那边方夏正拿着擀面杖搅合着锅里的面糊糊,做凉粉火候和力道都很关键,要在锅里的水开后将豌豆面一把一把下到锅里去,还要同时拿着擀面杖搅拌,越到后面搅合的面糊变筋道才行。 方夏抬手拿袖子擦擦额头的汗珠,双手握着擀面杖继续搅,今日做的量大,有些费力,不多时便出了一身的汗。 李远山挑水回来后挪到了灶台边,握住方夏手里的擀面杖道:“我来。” 方夏手猛地一缩,往旁边挪了一下,倒不是害怕,自那日李远山抓着他的手同他说会好好待他,每每对着李远山,方夏便有些害羞,何况厨房里人多,他就更不好意思了。 待锅里的豌豆粉变成粉坨状,方夏便同李远山说可以了。 撤火下锅,李远山按着方夏的指点将锅搬到装满冰凉井水的大水缸旁,这时要趁热将搅合好的粉坨均匀涂抹到水缸的外面,借着水缸的凉气让凉粉尽快凝固定型。 方夏拿着锅铲,正快速往水缸上抹凉粉坨,要尽量薄厚差不多,凉粉表面光滑些,这样做出来的口感才好。 蒸腾的雾气中,方夏眉眼俊秀,正一铲子一铲子抹着凉粉,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盯着他看的李远山。 待周秀娘做好了酱烧茄子和黄糕,这边水缸上的凉粉也晾的差不多了。 方夏趁着这会功夫先做了个拌凉粉的汤,他找了个略微小一点的盆,切了蒜末,倒了酱油、醋,还用麻油炸了花椒粒,又去菜园里择了一小把芫荽剁碎放到盆里。 想着李远山爱吃辣,便又去橱柜后的布袋里找到前几日拿回来的茱萸放到石钵里捣碎备着。 方夏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功夫调料就做好了,水缸外壁上的凉粉可以吃了,他拿着刀先竖着划成一块一块的,待慢慢卷着揭下来后就码整齐放在切菜板上,最后将凉粉切成手指粗一条一条的放在大碗里。 凉粉做好了,一家人都端着大碗,碗里的凉粉淋上汤汁,吃起来滑嫩爽口,不怎么用嚼,顺着喉头滑到了胃里,李达和周秀娘连连说好吃,弟弟妹妹们埋头吃着都顾不上说话。 今日做的多,家里人吃不完,周秀娘便喊方夏去给一个巷子的街坊邻居送一些,俗话说“远近不如近邻”,万一日后有个什么,也好喊人帮忙。 方夏点点头去找竹篮,将剩下的凉粉放进去后,他一抬头猝不及防的对上了李远山带着笑意的眼睛。 李远山没想到方夏还记着他爱吃辛辣的,心里说不出的舒坦,连带着整张脸上都是藏不住的暖意:“凉粉好吃,你手艺真好。” “下次再给你做。”方夏慢慢挪开眼睛,想喊上李青梅同他一起去。 “我同你去吧。”李远山长腿一迈,跟在方夏身后出门了。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求评论 第12章 做酱菜 周秀娘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相携出门的背影,高兴之余又忍不住拿袖口抹了抹眼泪。 “这是怎地了,老婆子?好好的咋哭了?”旁边坐着的李达急忙放下筷子问道。 见周秀娘这样,桌边围坐着的几个孩子也齐齐看过来。 周秀娘拍拍大腿,道:“没啥,我老婆子这是高兴,高兴着呢!哎,看着远山他俩和和美美的,我是真高兴!” 一家人顿时都笑了,闹哄哄的开始收拾饭桌。 吴家堂屋里,小石头还一抽一抽哭鼻子,因着没吃上凉粉连饭都不肯吃了,急得吴大牛团团转,头发都快薅下来了也没哄好。 李远山推门进来,带着方夏先打招呼。小石头不像村里其他小孩子惧怕李远山,他们两家常走动,小石头有时玩耍路过肉摊子,李远山还会给孩子切块卤猪耳朵吃。 见着熟人进门,小石头又哭起来了,方夏赶紧从胳膊上挎着的竹篮里端出来一碗凉粉,李远山适时开口:“夫郎做的凉粉,给你们送些尝尝。” 有了凉粉,小石头总算止住了哭声,柳满先去喂孩子了,吴大牛送他们出门,临走时吴老太非要往方夏手里塞了几个咸鸡蛋,说是刚腌好的,正好吃了。 村里就是这样,你家有稀罕吃食了给我家端点,我家得了什么新鲜的也分你家一些,东西虽不值钱,却是乡里乡亲的一份情谊。 左邻右舍的几户人家李远山领着方夏都认了认,凉粉都送出去了,竹篮子里却不是空的。 人人都夸方夏做的凉粉好,能拿去摆摊了,又说他们夫夫俩般配,好似从前人们从没背后偷偷喊过李远山“李癞脸”。 等最后去给东边徐宝家送的时候,徐老太那阴阳怪气的模样也没影响李远山的好心情,他知道,日子是自己过的,旁人说什么与他们无关,只不过住得近,他爹娘从小教育他和气生财,能过得去的便意思意思过去,不必惹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 既然要做酱菜,就得找些小一些的陶罐或者坛子。 方夏见灶房里放着的咸菜缸子太大,而早前摘出来的胡瓜豆角也没多少,再说新做的酱菜和旧的腌菜放一起串味了也不好,问过周秀娘后便去了耳房。 第15章 耳房里有些不用的小坛子,方夏预备收拾出来洗干净后拿来放做好的酱菜。 正要出去时抬眼就看见门边那个显眼的大浴桶,让他忍不住红了脸,自那日在屋里用浴桶洗过澡后,他再也没用过这个浴桶。 一来是乡下打水不便,不能日日这样洗,往常都是每到晚上拿着布巾擦洗一下身上的脏污就成。二来就是怕和李远山在一个屋里洗澡,太难为情了,虽说他们已成亲有些日子了,可他一个双儿和一个汉子在一个屋里洗澡,还要共用一个浴桶,怎么想都躁得慌。 东西都预备齐了,方夏灶房里准备开始做酱菜。 原本周秀娘说要给他打下手,被他劝出去了,本来也没多少东西,用不着两个人忙,再者说自打他嫁进来,婆母日日操劳着,该让老太太歇歇。 周秀娘乐得合不拢嘴,可她也是个闲不住的人,儿夫郎既不用她,她就自己拿了小菜板和菜刀,去院里坐着切菜。 趁着这几日天儿好,将预备储存的菜干菜条尽快晒出来收好,等冬天天冷了也不愁家里没吃食。 吃过晌午饭,家里的汉子们打柴的割草的都出门去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咔嚓咔嚓切菜的声音。 茄子去掉尾部的硬蒂切成一头相连的散花状,待水烧开了上锅蒸,胡瓜洗干净切条,撒上盐巴后放置在一旁,方夏将菜板擦干净后开始收拾豆角。 他手上不停,豆角需得用盐巴裹着揉搓,如此才能尽快入味。 待豆角揉搓的差不多了,方夏甩甩手,蹲下身往灶膛里添一把柴,看锅里水咕咚蒸着茄子,他又转身去看准备放酱菜的小坛子晾干了没有。 放酱菜的坛子里面不能有一滴水,不然做出来的酱菜容易坏,这些小坛子洗干净后在门口的台子上晾着,这会儿已经都干干爽爽的了。 方夏把小坛子拎进灶房,预备先腌豆角,虽然这些活计繁琐细碎,可他却丝毫不乱,依着记忆里的方法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豆角在坛子里铺一层便要撒一层盐巴,这样一层豆角一层盐巴铺满整个小坛子压实,最后封口,做好的腌豆角放在阴凉处,等上十来日就能吃了。 过了约莫一刻钟,茄子也蒸好了,方夏正蹲着埋火,隐约听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回头就见李远山挑着两捆柴进了院子,他身高腿长,挑着那么重的柴火也不显吃力,几步走去旁边的柴房去放柴火了。 李远山走进灶房时,见方夏正掀开笼屉从锅里往外捡拾蒸好的茄子条,锅里热气升腾,方夏却没用筷子,直接上手就拿。 他虽动作麻利,却隔几下就被烫得捏捏耳朵,李远山紧走几步过去帮他,没一会儿功夫就把锅里的茄子条都捞出来了。 方夏正给茄子条上撒盐巴和蒜末,冷不丁一只大手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方夏想抽手却抽不动,李远山力气有些大,攥着人的手也热,让他忍不住红了脸。 “可有烫到?”李远山拉着方夏红红的指尖吹了吹,“用筷子就好,何苦直接上手呢?” “习惯了。”方夏耳朵尖都是红红的,这人怎么这样呢?总要抓着他的手,在自己屋里也就罢了,在外面还要握着不放,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李远山不知方夏心里所想,只一心握着夫郎的手指揉捏。 院门忽地哐当一声开了,李晓山的声音传来:“大哥!大哥来帮帮我!” 方夏猛然抬头,正正对上李远山带着笑意的眼睛,左脸上的伤疤离得近了,呼吸间能看到纵横交错的伤疤也在微微抖动,方夏又急又慌,怕家里人突然进来,眼睛都是红红的,使了大力终于从李远山掌中抽出了自己的手,慌乱中还不小心推了对面的人一把。 李远山被推得一个趔趄,方夏才多大点劲,只是他方才心思旖旎毫无防备,竟让方夏一把推了出去。李远山不由一怔,眼里的光都散去不少,胸口好似坠了块千斤重的石头往下沉,但他惯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只深深吸一口气便转身出去了。 回想起方才李远山被推开时满脸错愕的样子,方夏心里忐忑极了。 他想现在就追出去,想告诉李远山自己并不是嫌弃他面貌丑陋,也不是害怕畏惧他,可院子里娘和弟弟都在,他不敢就这么出去。 他们虽说已成亲数日,可当着家里人的面,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院子里传来周秀娘责怪的声音:“打草找块平坦的地儿都行了,非要往沟里跑,幸亏只是鞋子坏了,万一人摔了,有你疼的,看你这臭小子还嬉皮笑脸的?” 方夏悄悄从灶房门口看一眼,见院子里李晓山正晃悠着脚上好似□□张着嘴的鞋,笑嘻嘻撒泼打滚。 察觉李远山盯着自己的视线,他慌忙转过了头。 方夏向来知道自己有些笨,如今惹夫君不喜,也不知该怎么去哄人。 他知道李远山待他好,他也想待李远山好,可眼下却不晓得怎么办才好,自己在灶房里转了两圈,才想起来胡瓜控好水了,该去腌制了。 他心里装着事,切姜片时差点切到手,方夏稳了稳心神,慢慢调好了腌胡瓜的料汁,拌好料汁的胡瓜被整整齐齐放到小坛子里,那边盆里的茄子条也放凉了,茄子条包上芫荽放进另外一个坛子,搁上两天就能吃了,这些酱菜早上就着米粥面饼吃,最有滋味。 方夏把三个酱菜坛子都放进耳房后,又去收拾灶房,周秀娘还在院子里絮絮叨叨:“鞋有些小了,先缝上凑合穿两天,这几日也该做厚鞋子了。臭小子这大脚板,半年功夫又长了……” 从灶房出来,方夏见没什么活做,就回屋里缝荷包去了,刚才他在院子里没见着李远山,屋里人也不在,想来是出去了,只是不知道去了哪里,他心思恍惚,绣花时不小心扎了手,吮了吮冒血的指尖,盯着窗户开始发呆。 晚间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李远山牵着牛急匆匆从外面回来,家里牲畜多,趁着雨不大,李远山带着弟弟们去填料填水,又把后院牲畜住的棚□□结实,等回来吃饭时天都黑透了。 天黑的早又下着雨,晚上也无事可做,盥洗完方夏就早早躺下了,雨点敲打着窗户,吵得方夏有些睡不着。 他躺着翻了个身,在被子里蜷缩起腿,一场秋雨一场寒,也该冷了。今日晚饭时李远山也没怎么同他说话,人多他更不好意思张口,何况他也不晓得说什么,吸了吸鼻子,方夏又翻了过去。 “怎地了?”正在地上铺破草席的李远山问。 方夏抱着被子坐起来,看着油灯下李远山高大挺拔的身影,心里紧张得缩成一团,可想起自己今日推了人,惹得夫君不快,又鼓足勇气闷闷开口:“下雨了,天凉,你上炕来睡吧。” 窗外雨声渐大,噼里啪啦敲打着人心,可李远山还是听清了方夏的声音,他楞了片刻有些不敢相信:“什么?” “你上炕来睡吧。” 李远山噌的一下就站起来,随便将手里的破草席卷吧卷吧扔回柜子里,看都没看一眼,他想,这破草席早该扔了。 还没等方夏给他铺好被褥,李远山已经跳上炕了,他一手铺自己这边的炕,一手将方夏用被子围起来,道:“我来吧,有些凉,你睡吧。” 方夏很听话,拉过被子躺下了,待李远山吹熄油灯躺下时,方夏还没反应过来。屋里很黑,可他们的被褥挨着,两个人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他们成亲数日,却是第一次睡的这样近。 模模糊糊中方夏看到身旁被子鼓起的轮廓,哪怕躺着也能看出李远山魁梧健壮的身形,他更睡不着了,李远山是自己的夫君,可方夏也是第一次同一个汉子睡在一起。 李远山呼吸更粗重了些,身侧是娇软乖巧的小夫郎,今日方夏虽推了他一把让他有些沮丧,可现在他却兴奋得都能扛着猪跑。 夫郎主动让他上炕来睡,平日里眉目沉静、鲜少有多余表情的汉子,在黑暗里却高兴地咧着嘴。高兴之余他又觉得手中缺点什么,犹豫了半晌,黑暗中李远山摸索着握住了方夏的手。 “怎地这样凉?” 方夏微微红了脸,这次他没抽出手,只低声回:“一直这样的,天气凉些我就手脚都是冷的。” 李远山撑着胳膊斜坐起来,长臂一伸摸到了方夏冰凉的脚。 他是个汉子常年火气旺,不曾想方夏手脚竟是如此冰凉,不由得颤了一下。 方夏有些惊慌,怕自己的脚冰到李远山,又觉得一个双儿的脚给汉子握着太让人难堪了,他局促不安地挣动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小夏,我给你暖暖。”李远山躺下后,将方夏的一双手都拉了过来。 方夏有些迟疑,可转念一想,他们都成亲了,李远山是他的汉子,自家汉子给夫郎暖暖手,也说的过去。 这么想着,方夏往李远山那边挪了挪身子。 李远山将自己被子掀开一个角,道:“脚也过来。” 第16章 许是热乎乎的手蛊惑了他,让方夏心里没那么多羞赧,又或许是想要讨好夫君的心思占了上风,他把两个脚丫都伸到李远山被窝里。 冰凉的脚贴在李远山小腿肚子上,暖意瞬间袭上头顶,方夏好像被一个大火炉围着,从前难熬的秋冬,渐渐离他远去了,只剩下暖融融的热意熏得他脑袋发胀。 李远山双腿夹住方夏的脚,还时不时翻一下,一会儿暖脚背一会儿暖脚底,不知不觉两人就睡着了。 夜已深了,月亮斜斜挂在天上,有风吹过树梢,玉河村陷入寂静的黑夜,又是一天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求评论 第13章 鞋样子 秋夜寒凉,下了一整夜的雨,早上醒来时方夏整个人都被李远山抱着,今日不杀猪,不用起太早,李远山看了看埋在自己怀里睡着的夫郎,就更不愿意起了。 屋里还暗着,李远山垂眼看着方夏,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人的脸,许是夜里冷,方夏不知不觉滚到了自己怀里,被子拉到嘴巴上面,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方夏虽生的白净,可乡下苦日子过久了,脸上也有些糙,并不十分细腻。也是这些日子养的好,方夏吃胖了些,脸上摸着有肉。 李远山想起镇上的姑娘双儿常常会用些手脂面脂,待他过几日去镇上,也该给自己夫郎买些,冬日苦寒,夫郎这么白,可不能冻皴了手脸。 李远山知道方夏睫毛长,却从没离这么近看过,尤其这会儿闭着眼睛,那长长的睫毛像一把小小的刷子,在眼下覆着一层阴影,又像带着钩子,勾着他用指腹轻轻抚上去。 他觉得自己着了魔,李远山不由得咧嘴无声地笑,幸而这是自己夫郎。 正高兴着,却见方夏眼皮动了动,似要醒过来。 李远山吃了一惊,方夏还枕着他的一条胳膊,自己的手也在人脸上,此时要转身已来不及了。 想起成亲那日的情景,李远山怕方夏迷迷糊糊醒来自己再把人给吓着,情急之下慌忙捂住了自己左脸,之后就僵着手脚不敢动了。 方夏是在暖烘烘的热意里醒来的,他从小就手脚冰凉,一到深秋就很难熬,等到冬日里手脚上都是冻疮,却还要不停干活,冻疮反反复复,手背上的皴裂一道一道的,有时甚至还会流血。可今日自己睡的格外暖和,是往日从没有的舒服。 他现下都没有蜷缩着腿睡觉,被窝里很暖和,方夏伸了伸腿,却不想踢到了热乎乎硬邦邦的皮肉——是李远山的腿。 方夏猛然清醒了,昨日他喊李远山上炕来睡,自己还不知羞地拿脚丫踩着人家的小腿肚子,此时发觉自己脖子下枕着的好像也不是枕头。 方夏都不敢喘气了,这会儿感觉出来了,他睡在李远山怀里,周身都被汉子的气息包围着,他动也不敢动,更不敢抬头看,不知道李远山醒了没有。 “醒了?”李远山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方夏僵了一下,小心翼翼仰起头,李远山一双眼睛亮亮的,不知醒了多久,只是却一手捂着自己的左脸,两人虽凑得很近,但方夏看不见他脸上的伤疤。 他一时有些发怔,见对面的人又将左半边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方夏突然明白了李远山的用意。 他怕再吓着他。 从那日自己被吓到后,李远山面对他时总会侧着脸,尽量不让他看到左半边的骇人的伤疤。 这么些天来,方夏其实早已不怕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更何况李远山待他好,李家人也和善,让他再也没了初时的无措和惊慌。 方夏心里不忍,伸出手拽了拽李远山肌肉紧实的胳膊:“我不怕的,你不用这样遮着。” 说罢忍不住先红了脸,李远山常常要拉他的手,可他这样毫无阻隔地去摸汉子光着的臂膀,属实是太羞人了。 “真的?”近在咫尺的声音都有些抖。 方夏点点头,更不好意思看李远山了。 李远山忽地长臂一捞,将方夏整个人搂过来紧紧拥在怀里,两个人的心跳声从彼此紧贴着的胸膛传出来,惊得方夏“啊”了一声,又慌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若是被家里人听见可怎么好? 李远山搂得太紧,他有些喘不上气,两人又贴的极近,连喷洒在脖子上的呼吸都是热热的,方夏不由得挣扎了一下。 “别动。”李远山声音有些暗哑,满足地喟叹一声。 ------------------------------------- 吃过早饭,天还是阴沉沉的,昨日晒了老半天的菜干还在柴房架子上摆着,怕受潮发霉,方夏领着李青梅进来都翻了一遍,刚收拾好,就听见周秀娘在东屋里喊人去画鞋样子。 家里也就李达周秀娘同李远山三人不用裁新的鞋样子,其他人的趁今日闲着正好做出来。 方夏自嫁过来,只一双新婚时的布鞋穿着,没到冷的时候,前几日也就没着急做新鞋,而李云山、李晓山和李青梅都在长个头的年岁,鞋样子一年半载就得换。 屋里周秀娘烧开了小火炉,正在熬浆糊,炕上堆了一些破布头和不穿的旧衣裳,预备着一会儿糊鞋底。 糊鞋底也叫打袼褙,就是将这些布条旧衣剪成鞋样子大小,然后用浆糊一层一层往上粘,这样做出来的鞋子也称“千层底”。 方夏揽过了描鞋样子的活,他自己的好画,不一会儿功夫就描好了。 “老大成亲前新做的鞋,有旧的鞋样子呢,不用给他描了,只把这几个小的鞋样子剪出来就成。”周秀娘边搅合着小锅里的浆糊,边叮嘱道。 招呼着弟弟妹妹几个都坐在炕上画鞋样子,方夏心细,这些都是做惯了的活计,并不费功夫。 正给二弟描鞋样子时,李远山推门进来了,他刚才去给牛添水和草料,见一家人都在正房炕上,忙完便也过来坐一坐。 “大哥你看,我也做新鞋子了!夏哥哥给做呢。”李云山得意地晃晃脚。 李远山低头瞅一眼夫郎,没说话。 方夏抬头冲着李远山抿嘴一笑,拿起小剪刀自去剪鞋样子了。 炕上坐的人多,李远山也没在往上挤,他盯着自家夫郎给弟妹剪鞋样子的手,眼睛眯了眯,道:“我去后院挑明日宰的猪。”说罢又走出去了。 “青梅来搭把手,看着点浆糊,娘去耳房拿鞋样子。”周秀娘直起腰来叫人。 李青梅穿鞋下地,答应着:“哎!” 浆糊咕咚咕咚在炉子上冒着泡,方夏剪好几人的鞋样子也没闲着,将炕上的破旧布头衣裳一一铺展压平,线头多的地方剪开。 乡下做鞋子不比城里,一双鞋都是用的旧布头,只表面一层用新布缝上即可,这也是富裕些的人家,有些穷苦的连这样一双布鞋都没有,往往是用草绳编上一双鞋就能穿,更甚者,有些人家草鞋都没有,光着脚做活计的多了去了。 好一会儿功夫,周秀娘拿着几个鞋样子回来了,边走边嘀咕:“真是奇了怪了,明明都在一处放着,怎地找不见了?” “娘,啥找不见了?”方夏边剪布条边问。 打袼褙需将这些旧衣裳剪成一块块的,然后在木板上刷一层浆糊,铺一层旧布片,待糊上这么四五层就差不多了,袼褙打好后还要用石头压好,拿出去晾晒干。 晒好后就能依着鞋样子剪出不同的鞋底和鞋帮子,就能缝制鞋子了。 周秀娘疑惑道:“老大的鞋样子找不见了,人老了啊真是记性差了,明明记得家里鞋样子都放在一处,唉!” “我一会儿等他进来,再给他描一副。”方夏道。 “也是真怪,你们成亲前娘还给他做了新鞋呢,也没多久啊,家里人鞋样子都在,就独独少了他的!” 方夏穿好鞋,下地将小炉子上的浆糊端下来,回道:“许是掉了吧?” “许是黄鼠狼偷了去?”李青梅嘻嘻笑着说。 “谁家黄鼠狼只偷个鞋样子?”周秀娘拍了闺女一下,也笑了,把拿来的鞋样子放在炕上,回头对着方夏说,“也不急着剪,老大鞋新做的,待过几日做棉鞋时再剪也不迟。” 堂屋门哐当一声开了,李远山大步流星走进来,他素来沉稳,少有这样的时候,一家人都回头看他,不知这是怎么了。 李远山稳了稳心神,开口仍旧是不疾不徐的样子:“今日描吧,待会儿把一家人的鞋样子放在一处收好,就丢不了了。” 方夏不疑有他,见东屋炕上坐不下,便道:“那行,回西屋吧,我这就过去给你画。” 李远山长腿一迈,几步走回他们自己屋子,自发自觉拖鞋上了炕,方夏从炕上的针线笸箩里拿了麻布和炭笔跟着也过去了。 西屋炕上李远山已脱了鞋等着了,方夏过去后没上炕,只低着头上半身趴在炕边道:“脚过来些,踩着麻布。” 李远山依言照做,待方夏低着头给他描画鞋样子时,正好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子。 第17章 李远山的呼吸瞬间变得又急又重,他甚至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大。 方夏画好一只脚后,接着用手指量了量李远山的脚板,正预备喊人换另一只脚来,仰头就看见李远山正一瞬不瞬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睛里好像蕴着一团火,光盯着他就能烧起来。 “你换一只脚。”眨了眨眼,方夏低声道。 见李远山没理他,方夏又轻轻拍了下人的裤管,李远山这才挪开踩着麻布的脚,又将另外一只踩了上去。 “量好了。” 屋里弥散着异样的气息,李远山僵硬地坐在炕上,既想让方夏快点画好鞋样子出去,好让他能喘口气,又恨不得自己多长几只脚出来,他甚至想说一句:没量好,再量一下吧。 被盯着有些难为情,方夏描好鞋样子就出去了,独留李远山一人在炕上坐着。 好一会儿功夫,李远山才穿鞋下地,他觉得他就快要忍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 求问:李远山的鞋样子去哪儿了呢? 第14章 圆房 晌午饭后,太阳出来了,趁着有太阳,方夏将放在柴房的菜干菜条端出来晒。 李远山也出门去了,家里养的十来头猪半大不小,还没到能宰的日子,没有毛猪了,他就去隔壁几个村子转转,看看谁家有预备出栏的猪。 这几个村子的养猪户他都熟,李家收毛猪价格给的公道,只要是养猪的都愿意卖给他们家。 把竹匾在院子的空地放好,再在上面搭上一层纱布,方夏又回屋里去抹袼褙了。 李家人多,做的鞋也多,李青梅坐在小火炉旁边帮忙看着火,浆糊一直得温着,太干太硬都不好用。 一下午的功夫,方夏和周秀娘坐在炕上,粘了好几板袼褙。 这样的活计虽简单,却是极其考验耐心的,打袼褙的木板要平整,抹上去的浆糊也要均匀,不能有没搅合匀的疙瘩,粘上去的布片更要整齐,这样做出来的袼褙才坚实耐用,不至于松松散散没几日就坏了。 眼看着没什么活,方夏就回自己屋里去缝荷包了。 他自己的简单,前几日就缝好了,里面装了上次得的一百枚铜板,压在炕席底下,不过来李家这些日子,家里吃穿都不用他花钱,至今这些铜板还没花用。 现在手里缝的是要给李远山的荷包,前几日看他正在用的那个荷包有些磨坏了,方夏就想着缝一个荷包给他。 这个荷包没少花功夫,上面绣的纹样自己不常做,如此便耗费了一番功夫和时间,不过今日就能绣完了,等李远山晚间回来就给他。 荷包缝好了,方夏抬起手捏捏有些酸疼的脖子,活动了下略有些僵硬的胳膊,趴在窗台朝外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又阴沉下来,灰黑色的浓云压下来,一阵风刮起零零散散的叶子卷上天空,院子里起了尘土,又要下雨了。 方夏急忙穿鞋下地,院子里还晒着菜干菜条呢,可不能淋了雨,得赶紧收回来。 一出门正好看见周秀娘和李青梅在院子里收东西,方夏脚步匆匆过去,道:“娘,怎地没叫我?” “看你在炕上缝东西呢,再说这点活儿也没多少,娘和青梅一会儿就收完了。”周秀娘回道。 待菜干菜条都收进柴房里,几人小跑着回堂屋,刚进屋门雨点就下来了,噼噼啪啪打在泥地里,飞溅起无数土星子,带着空气里弥散起一股子土腥味。 “爹和哥哥他们还没回来呢。”李青梅着急地说。 周秀娘甩甩袖子拍拍衣摆,跟着道:“他们又不是傻的,眼看着要下雨肯定早就在路上了,若是一时半会跑回不来,还不会找个地方避避雨?” 正说着话,院门就被推开了,李达领着两个小儿子跑了进来,他先让李云山李晓山两人进屋里,自己去柴房放锄头和草筐。 不一会儿工夫,伴着轰隆隆的雷声,雨下大了,呼啦啦的雨滴击打着屋顶,瞬间就有小河似的雨水顺着瓦片流下来。 见雨下得这么大,周秀娘撵着众人都回屋了,一家子光站在堂屋也没啥事,不如回屋里去歇着,李家兄弟俩衣裳有些淋湿了,他俩先回东屋去换衣服了。 方夏朝着屋外望了望,雨势太大,天地间已是雾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他有些着急,不知道李远山走到哪里了,也不晓得被淋湿了没有,雨这么大,路上定是不好走的,可千万别摔了。 方夏在屋里来回转了几圈,心里不踏实,想出去寻一寻,却不知道如何走,只好坐在炕上不住往外看。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后,雨渐渐小了,雨中一道高大的身影走回来了,方夏急忙下地,从堂屋拿起一把油纸伞撑着迎了出去。 正待要出去的李老爹笑得满脸褶子,回头道:“老婆子你看,这用我出去?你还催。” “不用你就不操心儿子了?”说着白了一眼自家老头子,顺手接过他手里的斗笠,“你歇着吧,正好我去灶房给孩子们熬点姜汤去。” 李远山今日去隔壁村的王大爷家收猪,原本已经付了钱挑好了猪,却不想雨来得太急耽误了事。 他本想等雨停了再走,可这雨偏偏越来越大,没办法他只好等雨势小些了再来,嘱咐好王大爷今日不要再喂食,等他明日天晴了早上再来拉毛猪。 王大爷一家养猪多年,价格公道,人也实诚,他们已打交道多年,也不担心被糊弄,临走时还把家里的斗笠蓑衣借给李远山。 回来时,路上泥泞不好走,李远山裤腿上都是溅上去的泥巴,他深一脚浅一脚走着,待走过村中的状元桥后就看见淅淅沥沥的雨中有一人撑着伞朝着他跑过来了。 李远山心跳加速,迈开长腿也跑起来,转眼间已来到方夏身边:“这么大的雨怎地出来了?” 方夏踮起脚举着伞朝身侧人那边斜了斜:“看着你回来了,给你送伞。” “雨大,下次不必出来了,当心淋雨,着了风寒。”李远山一手接过伞,一手将头上的斗笠取下扣到方夏头上,尽力不让雨滴落到人身上,接着抬起胳膊环上了方夏的肩膀,连带着声音都不自觉温柔了些,“你看我穿着蓑衣呢,不妨事。” “没事的。”方夏摇摇头,两人依偎着匆匆走进家门。 “远山先去把衣服换换,一会儿同你夫郎来喝一碗姜汤。”灶房里的周秀娘见两人回来,冲着他们喊。 李远山护着方夏进屋,将伞甩了甩,又立马脱下身上的蓑衣,高声应道:“哎!知道了,娘。” 方夏正背对着李远山给他从柜子里拿衣服,前几日他就将两人的衣裳、不用的厚被子和上次赶集买的两匹布收起来了,放在柜子里整整齐齐的。 转身正要将干净衣服递过去,入目就是一片光滑流畅的古铜色肌肤,李远山整个背部的肌肉紧实,线条流畅,抬起胳膊的瞬间两边肩胛骨像隆起的山峰,充满力量。 伸手接过李远山湿漉漉的衣服放到地上的洗衣盆,方夏顶着红彤彤的耳朵出去了。 晚饭是吃的手擀面,又用鸡蛋做了浇头,一家人热乎乎吃的舒爽。 今日凡是淋了些雨的,周秀娘都给舀了一碗姜汤喝,原本小儿子还不乐意喝,让她硬是掰着下巴灌了一碗下去。 乡下人家穷苦,平日里最怕的就是有个小病小灾的,哪怕像他们这样相对富足的人家,也经不起家里有个病人折腾。 吃过晚饭,天彻底黑下来了,周秀娘烧了两大锅水,今日下雨天冷,让家里人都热热的洗洗,既暖和驱寒,身上也爽利。 他们家向来干净,隔几日就要好好洗涮一番,虽然家里是杀猪的,但里里外外收拾的干净些,来买猪肉的主顾也就多了。 李远山将浴桶搬进屋里时,方夏正拿着小扫帚扫炕,他紧紧盯着炕上的人,尽量让自己不显得那么急躁:“小夏,你先洗。” “水够么?” “够,今日出门前水缸我都灌满了。” 方夏也没推脱,这些日子他擦洗的勤快,身上并不多脏,这会儿赶紧洗好换李远山来。 头发擦干净后,他正要从浴桶里出去,突然屋里门被推开了,吓得方夏一个激灵,将身体往水里又沉了沉。 看着越走越近的李远山,他都不知道该躲去哪里了,此时他可是光溜溜在浴桶里泡着呢! 李远山在堂屋里等着着实忍的辛苦,不待里面人喊,他就自己直接推门进去了,进来后又意识到不妥,这要是把夫郎吓到了可怎么好? 他摸了摸鼻子转过身去关屋门:“我不看,你出来吧。” 方夏有些慌,从浴桶里出来时差点摔到地上,他手脚并用爬上炕,赶紧把里衣穿上,穿好后才呐呐开口:“好了。” 见李远山要脱衣服,方夏急急扭头冲着墙壁,耳边听着哗啦哗啦的水声,他想李远山应是已经泡进浴桶里了,明明方才还说水够的,怎地直接就去洗了? 第18章 想到李远山用自己刚用过的水洗澡,方夏整个脸都红了,他不敢说也不敢看,只抱着双腿坐在炕上一动不动。 直到李远山低沉沙哑的嗓音传来,他才敢抬头。 “小夏,帮我擦擦背。” 李远山其实身上并不脏,可他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想贴着自家夫郎,离的越近越好。 方夏拿着沾着水的布巾给擦背时,他直挺挺僵着后背动也不动,喉结狠狠滚动着,一下又一下。 洗好后,李远山去倒了脏水收了浴桶,夫郎一直闷着头坐在炕上没理他,昏黄的油灯下,两人谁也没先开口说话,李远山轻轻呼出一口热气,抬腿也上了炕。 待凑近了些,闻着夫郎身上沐浴后的香气,李远山心跳更快了,正要上前,对面的人摸索着从被褥底下拿了个东西递过来。 “这是?”李远山按捺住心里的蠢蠢欲动低声问。 方夏满脸羞涩,抬眼看着人道:“给你的。” 只见一个巴掌大小的荷包静静躺在方夏的手上,李远山定睛一看,上面竟绣着一只老鹰踩着兔子,图案鲜活漂亮,是他从没见过的精致。 “给我?”李远山一把握着方夏捧着荷包的手将人拉到怀里,眼里都是盛不下的喜悦。 脑袋撞上对面人坚实的胸膛时,方夏还没反应过来,脑门都撞疼了,他怕夫君不喜荷包的样式,正想解释一番:“这是老鹰踏兔,原是剪纸用的纹样……唔” 不等方夏说完,李远山猛然收紧搂着人的胳膊,亲了上去。 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着,方夏都快喘不上气了,心里又惊又慌,想要挣扎,一双手贴在李远山的胸膛上却使不上力,汉子身高体长,将他整个人都笼住了。 “小夏……你别怕,我……我轻些。”李远山喘着粗气,断断续续说着。 急促的呼吸间方夏脑子都快被热气蒸晕了,他心里不住想,这是李远山,这是他的夫君,他们成亲了,成亲了早就该这样了,他挣着将手伸出来轻轻环上了李远山的脖颈,声音细细地开口:“夫君。” 李远山脑子里轰的一声就炸了。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起初还是极细的雨点,后来越下越大,铺天盖地、密不透风,像是要将这半个月憋着的雨都一股脑泼洒到天地间。 雨下了很久很久,直至后半夜才停,而方夏也在渐渐消退的雨声中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 祝福小情侣长长久久 顺便求收藏求评论求营养液【胃口越来越大版】 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查下传统剪纸中“鹰踏兔”的含义,有意外惊喜哦! 第15章 炖排骨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天还没亮呢,李远山早早醒了。 他侧头看了会儿怀里睡得正香的人,凑过去亲了亲方夏的脸,然后轻轻把被枕着的胳膊抽出来,慢慢挪下地去收拾了。 已有两日不曾杀猪卖肉,今日可不能惫懒,得多挣钱养夫郎呢。 李远山又看一眼炕上沉沉睡着的人,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想,备不住还要养孩子呢——他和方夏的孩子,只要想一想就浑身是劲儿。 洗漱完后匆匆忙忙扒拉了口吃的,李远山就领着二弟去隔壁村拉毛猪了。 路上有些难走,兄弟俩推着板车晃晃悠悠半个时辰才回来。 幸亏王大爷家起得早,不至于扰了人,庄户人家,但凡勤快些的,都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这样日子过得虽辛苦些却也有盼头。 板车上拉着两头猪,三百多斤的重量,李远山都没让李云山帮忙,自己一人哼哧哼哧拉着走。 他心里惦记着方夏走得很快,不知道人醒了没,昨日那样累,临出门时他借口方夏淋雨着了风寒,叮嘱了家里人莫要去喊,想着让自家夫郎多睡一会儿。 “大哥,你笑什么?这么高兴?”李云山忍不住问。 李云山忽地收了脸上笑意,咳嗽一声道:“没……没什么。” “我才不信,定是有好事,快和我说说!”李云山帮着他大哥推过一段泥泞的路后,就转过身来,肩膀挨着他哥倒退着走,眉眼间是掩不住兴奋,虽然还没长开,没他大哥身板坚实,但是等再过两年也定然也是个俊朗的好汉子。 今日本就比平时开张的晚,兄弟俩也不耽搁,一路说笑着赶紧回了家,回去后自是宰猪分肉不提。 ------------------------------------- 方夏醒来时身边早就没了人,被褥也都整整齐齐叠好了放在墙角。他一时有些恍惚,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撑着胳膊预备起身,不想腰部以下酸疼的好似不是自己的了,让他没忍住又跌回被褥里。 这一下,方夏晕晕乎乎的脑袋才想起昨日夜里的事,想着想着就抬起双手捂住了脸——他和李远山圆房了。 只是他没想到,给人做夫郎这么难,若是以后李远山天天这样那样,他可怎么受得了。 正发呆间,屋门推开了,李远山端着一碗米粥并一碟酱菜走进来,前日腌的小黄瓜能吃了,今日早上捞出来些配着米粥吃,真真是脆爽可口,一家人都夸方夏的手艺好。 见李远山进来,方夏慌忙坐起身,看着窗口照进来的阳光,他心知自己这是起得晚了,急急道:“我这就起了。” 李远山将炕桌提起来放在炕上,对着方夏展颜一笑,说道:“不急,先喝点粥垫垫,今日娘捞了你腌的小黄瓜,很好吃。” 说罢将方夏扶着坐到炕桌旁,又转身拿起被子旁的衣服给人披上,见方夏愣愣看着自己,忍不住又笑着问:“自己坐着吃?还是靠着我?” “我自己吃。”回过神来,方夏满脸通红地挪到桌子旁,慢慢喝起了粥。 李远山却还没走,往自家夫郎身边凑了凑,问道:“身上可还疼?” “有点疼的。”方夏嘴里含着粥,含含糊糊回了一句。 “那下次……下次我再轻些。”李远山回想起昨日,原本他是打算慢慢来的,可夫郎又是送荷包又是凑在自己耳旁喊“夫君”,让他一时失了控,一身的蛮力都使了出来。 方夏听见他说下次,猛然抬起头,粥都顾不得喝了,只睁着一双杏眼瞪人。 察觉自己说了什么后,李远山也有些不好意思,罕见地红了脸。他凑上去贴着方夏的额头,一边摩挲着人的脸一边说:“小夏,我肯定会对你好的,昨日是我不对,你莫要恼我。” “嗯。”方夏小声应着,握着李远山的手蹭了蹭。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等方夏吃完,李远山收拾好碗筷炕桌才出去,出门时又叮嘱他不舒服就躺着,不必起来。 可方夏哪能就这么躺着呢,他身上虽不爽利,不能干重活,可他也不是能坐得住的人,慢慢将屋里都收拾利索后就出了门。 院子里李青梅翻着晾晒菜干子,太阳大再晒两天就差不多了。 他们家人多,冬日里没有新鲜菜吃,趁着秋天就要想办法多存些,过些日子还要拿大缸腌上两缸菘菜,等到了冬天无论是熬着吃或者包酸菜饺子,都好吃。 周秀娘弯腰正在撒菜种子,趁着现在天还没彻底冷,再种上一茬,等上一个多月就能收来吃了。见方夏过来上前来要帮忙,挥着手说:“不用你!快回屋里歇着去,病着就别出来了,小心着了风。” “娘,我没事了。” “那也歇着,这么点活儿,真不用你。”周秀娘笑着说。 方夏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法去解释什么,便找了个小板凳坐在屋檐下晒太阳,家里人心疼他,什么活也不让干,让他心里暖呼呼的。 场院里李远山正招呼着卖肉,今日卖的快,不一会儿功夫,一大半猪肉都卖完了。 刚送走几个来买肉的村中妇人,李远山提着一大块排骨进来了,他朝着院子里的周秀娘道:“娘,这些今日不卖了,留着家里吃。” 周秀娘知道儿子心疼夫郎,便也顺着他的话说:“成!咱们也好几日没见荤腥了,今日娘给做个炖排骨。” “远山哥,来五斤排骨!” 正说着话,吴大牛领着柳满进来了:“周婶子!” “哎!过来了?”周秀娘应着,笑着招呼他们,“要什么让你远山哥去给弄。” 李远山拍拍手,指着场院的肉摊子说:“走吧,看看要哪块儿。” “刚不是说了嘛,来点排骨。”吴大牛跟在后边又说了一遍。 “排骨今日没了。” “远山哥,你这不是诓我?我刚还见你手里拎着呢。” 李远山回头看他,见人嘴角揶揄的笑意,便也跟着笑道:“家里吃。” 吴大牛勾着李远山肩膀,也不藏着了,嘻嘻笑着问:“家里吃?家里谁吃?远山哥,你不说说?” “多嘴。”李远山拍掉他的手,“要多少?” 吴大牛不贫了,指着一块肥膘厚实的肉道:“就这块吧,来五斤。” 第19章 李远山手起刀落,给他割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又给添了两根棒骨,他们两家处的好,吴大牛过来买肉时却也一分钱不少给,李远山就看着给多添点别的。 吴大牛买好肉,就去院里喊自己夫郎回家,却见柳满和方夏两人正低着头说话。 见自家汉子进来,柳满站起来道:“那就说定了,午后我来喊你。” “嗯行。”方夏应着。 周秀娘见方夏和柳满两个小哥儿处的来,心里也是欣慰不已。 他家儿夫郎不像柳满性子活泼,嫁过来时又和娘家断了亲,记起刚成亲那几日方夏唯唯诺诺不敢言语的样子,想来没出阁前在那丧良心的赵桂花手里没少受苛待。 如今嫁到他们李家,他们家是断然不会做那黑心肠烂肚子的事。 现在能同性子爽朗的柳满处一处,说不准方夏日后也能变得开朗些,这是好事,周秀娘也乐得让他们多走动,无拘做什么也有个伴儿。 看着时间不早了,周秀娘便张罗着去灶房做饭,今日既然要炖排骨,那不妨配上稻米饭吃。 米饭精贵,这边都是旱地居多,并不种稻米,家里的米都是镇上粮铺里花钱买回来的,平日里舍不得吃,十天半个月吃上一回也是好的。 方夏跟着也进了灶房,炖排骨是大菜,从前他们家里穷,不常吃肉,他做一些家里平常吃的饭食还行,碰上这样的大菜就不敢上手了,只默默蹲在灶台下烧火。 周秀娘看出他的窘迫来,也没言语,只让人去淘米再切些葱姜就行。 排骨新鲜,因是刚宰杀不久的猪,上面还带着些血水,剁成小块后冷水下锅。周秀娘回头嘱咐烧火的方夏说要小火就好,焯水只需把锅里排骨上的白沫撇去后,排骨就又捞出来了。 此时就显出家里灶台上两口大锅的好处了,一边蒸米饭,一边炖排骨,都不耽误。 周秀娘用铲子挖了一大块猪油进锅,待油化开后扔进去一把切好的葱姜蒜,炒出香味后将排骨一股脑倒进锅中翻炒,酱油、花椒、大料陆续搁进去,又舀了几瓢水没过排骨,接下来就是炖煮了。 “这炖肉啊、炖骨头啊也没啥窍门,只要料下的足,火候掌握好了就行。”周秀娘在襜衣上擦擦手,说道,“先大火烧开,再小火慢炖,多炖一会儿,等肉能脱骨了才好吃。” 方夏点头应着,一心一意看着灶膛里的火,热气从锅盖的缝里钻出来,他吸了吸鼻子,整个灶房都弥漫着一股肉香味。 米饭蒸好了,周秀娘让掀开锅盖晾着,一会儿吃的时候不至于烫嘴,她又掀开另一边炖着排骨的锅盖,拿起筷子戳了戳,道:“还得一会儿,再煮煮。”说罢又弯腰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 浓郁的肉香味引得家里几个小的时不时跑进来看看,惹得周秀娘和方夏都忍不住笑,看来都是馋肉了。今日排骨炖的多,定然是够一家人饱饱吃上一顿的。 约莫一个时辰,排骨炖好了。 酱红色的排骨盛出来,放了两个大陶盆,一家人围在桌前谁也顾不上说话,都忙着啃骨头。 肉炖的极软烂,用筷子夹着送到嘴边,轻轻一拨一抿就从骨头上脱下来了,待吃了肉,骨头中间的骨髓也要使劲吸一吸。 排骨吃的差不多了,白米饭浇上油亮亮的汤汁,香得人直咽口水。 见方夏吃得香,盆里最后几块排骨,李远山手快都夹给了他,家里人没说什么,只看着两人笑,把方夏闹了个大红脸。 一顿饭吃得众人心满意足,待啃完骨头谁都不想动了,周秀娘开口道:“放着吧,都去歇一歇,起来再收拾也不迟。” 众人都应好,和爹娘招呼一声都各自回屋去了。 作者有话说: ---------------------- 求评论求捉虫,鞠躬 有没有读者宝宝好奇攻受的名字来历啊?我憋的好难受快来问我快来问我! 第16章 采蘑菇 这两天下雨,林子里有些积水的地方还没干透,但也不至于太过泥泞走不了路。 今日太阳毒,方才从村里小路走过来时,也没个遮蔽的,晒的人脸上火辣辣的热,幸亏林子里枝叶繁茂,这会儿倒是凉快了。 方夏和柳满两人结伴走在前面,李远山和吴大牛拎着柴刀麻绳跟在后边。原本柳满和方夏说好了午后喊他来林子里采蘑菇,吃过晌午饭歇息时方夏同李远山一说,李远山便约着吴大牛一起来了。 “小夏,你走慢些。”李远山在后边喊。 吴大牛在他身边正抛着石头玩,回头就笑嘻嘻道:“怎么?还怕我家柳满把你家夫郎卖了不成?” 李远山顿了顿,只低声道:“他昨日淋了些雨,再说这林子他也不熟,怕他滑倒。” 两人正说着,前面传来柳满的一声惊呼:“好多地皮菜!” 扒开一处草丛,只见一大片一大片灰绿色的地皮菜散落在地上,这东西稀罕,只有在雨后才能找到,新鲜的地皮菜可以和鸡蛋炒来吃,也可以做汤,若是吃不完还能晒干了留着冬天吃。 方夏和柳满都很高兴,两人赶紧蹲下来捡拾,也是今日运气好,这一片还不曾有村里的人来过,不然早就拾没了。 “你们在此处别走远,我和大牛去那边砍柴。”李远山过来叮嘱道。 方夏抬头应了一声,就赶忙回头去接着拾地皮菜了,这么一大片,可得好一会儿才能捡完啊。 他和柳满两个都是手脚利索的人,看着竹筐底浅浅一层地皮菜,两人都忍不住笑。 背起竹筐,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林子里树木高大,柳满也不敢带着方夏走太远,只要耳边一直能听见李远山和吴大牛他们砍柴的声音就不会迷路。 他们一般挖野菜采蘑菇都只在山林外围,再深处听人说有野猪、豺狼,只有常年出入深山老林的猎户才敢进去,他们这些小哥儿是万万不敢去的。 两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截树枝慢慢扒拉着草丛,一来是找寻那些被高大茂盛的草叶遮住的蘑菇,二来也是防止一些蛇虫咬人。 地上松软,方夏鞋底粘了不少泥巴和枯草叶,他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用小木棍刮一刮鞋底,不然鞋底太沉都走不动路。 “这边有!”方夏发现了一丛蘑菇,急忙喊柳满过来。 这一捧足有十几个大小不一的蘑菇,都是圆鼓鼓的伞盖,短胖厚实的根,两人小心翼翼扒拉开地上积的枯草叶,掐着蘑菇的根把这一堆都采了,放到筐里后又接着往前走。 雨后蘑菇冒得快,各色各样的蘑菇都从草丛里,枯叶下或者树根底钻出来了,此时来采蘑菇最好,来得晚了要么被人早早挖走,要么被太阳晒的蔫吧了。 方夏两人都是经验足的小哥儿,也认得哪些蘑菇能吃,哪些有毒,他们这些乡下双儿,常年在土里刨食,不拘什么,能得着一口鲜灵的吃食,就是最美的事了。 树木渐渐变得密集起来,方夏捶捶酸胀的小腿站起来,采蘑菇蹲着时间长了,自然有些不舒服,连带着腰也有些难受,平日里干活也多,他都没这么累过,都怪李远山,昨日夜里折腾的也太狠了些。 “想什么呢?脸这么红。”柳满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没什么。”方夏拍拍脸,抬头看着逐渐变密的树木,这块林子的天已经看不清了,都是密密匝匝的枝条和树叶,便道,“走得有些深了,咱们回吧?” 柳满搓了搓手上的泥土,也应和着:“可不是,一会儿功夫就走这么远了,咱们可不去深林子里,差不多回吧。” 两人背起竹筐沿路慢慢往回走,这一段没什么人来,再加上树木密集阳光照不进来,雨后更显山路松软湿滑。 他俩不敢走快,只掰了一截粗树枝拄着走,偶尔碰见坡地,更得慢慢挪。 过来时不觉得,此刻要往回才发现竟走了这么远,家里汉子打柴的声音有些低了,只隐隐从树叶间传出来一声两声。 两人正辨着方向,就听见有人喊方夏的名字,不用细看就知道是李远山过来了。 “小夏。”李远山个子高,扒开粗壮的枝条大踏步走过来,“眼看着你们走的没影儿了,我过来寻一寻。” “竹筐给我。”说着就伸手拿过了方夏肩上背着的筐子,他抬头看了柳满一眼,只是到底是别人家的夫郎,不知要如何开口,便没做声。 方夏看了看他,回头一把将柳满的筐子塞到李远山手里,抿着嘴说:“满哥儿的筐子,你也帮着背吧。” “哎吆那敢情好,我可得谢谢你们夫夫俩呢!”柳满笑嘻嘻说着,也不扭捏,搀着方夏的胳膊跟上。 有李远山在前面探路,方夏他们两个小哥儿走得也放心,转过一处尤为茂盛高大的树木,远远便看见吴大牛正在捆柴火。 地上已经放了两捆扎的密密实实的柴火,是李远山的。吴大牛看见他们回来,直起腰道:“差不多了,回吧?” 第20章 几人点点头,两个汉子背起柴火走在前面,方夏和柳满跟在后边,今日收获不少,晚上回去可以给家里添些可口的吃食,大家心里都很满意,下山路虽不好走,却也不影响雀跃的心。 吴大牛回头递给柳满一枝酸溜溜果,说:“打柴时找见的,没到日子,就这一枝看着熟了。” 这种果子多生在山中坡地上,颗粒小,成熟时颜色偏黄或者泛红,一堆堆小果子结在枝子上,夹杂着小刺,吃的时候需得格外小心。 柳满接过后给方夏掰了一截,道:“我原先怀小石头时,爱吃个酸的,可巧害喜时候是冬天,想吃这一口还得不着!” 说着小心掐一颗果子塞到嘴边,抿着嘴吃了。方夏学着他的样子也吃了个果子,立时酸涩的感觉溢满口腔,酸得口水差点流出来。 方夏捂着嘴道:“太……酸了!” 他以前打柴时间紧,着急回家干活,若是回去晚了,定会被赵桂花和方春苛责,因此也没什么功夫去寻些野果子吃。 哪怕是饿的狠了,也只喝些凉水勉强填填肚子,就要接着去做别的活计了,像这样不太常见的酸溜溜果更是没吃过。 “不是很酸呀,酸甜的呢!”柳满惊讶地说,还不忘从方夏手里又掐了颗吃,“真的不酸呀。” “我吃不了,还是给你吧。”方夏苦着脸将手里那一截挂满果子的枝子又递给了柳满。 柳满哈哈笑着,拽着竹筐带子跑到前面去找自家汉子了:“你是个不能吃酸的,我同大牛一起去吃。” 压着嘴里的酸涩,方夏低头笑了。 这些日子他常常会笑,自从嫁给李远山后,家里人待真心实意待他,李远山也不似寻常汉子在家作威作福要使唤打骂夫郎,如今还有能说得上话的小哥儿,过去那些小心过活和打骂磋磨的日子渐渐远去,再也不会回来了。 忽地面前伸出来一只大手,掌心里躺着一颗红姑娘果,李远山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轻轻说:“这个甜,吃这个。” 见方夏没接,他又往前递了递道:“统共没几个,打柴时候找见的,我藏袖子里了。” 方夏这才回过神来,他小心拿起李远山手里的果子,轻轻撕开外皮送到嘴里咬了一小口,确实甜津津的,不是那种齁甜,而是在整颗果肉里带着一丝微甜,这种果子没熟时是苦的,熟透了才会有点甜味。 吃完了一个红姑娘果,方夏还不忘把果皮收起来塞到袖子里,这种果皮晒干了拿来泡水喝可以下火,他们平日里都是喝白开水,不像一些大户人家讲究泡茶,难得水里泡点东西。 “甜不甜?”李远山笑着问。 “甜的。” 不等方夏反应过来,又一颗剥好的红姑娘果直接递到了嘴边,他悄悄抬眼瞅了瞅前面走着的吴大牛和柳满,见两人都没回头看,便赶紧张嘴吃了。 吃完还不忘抹抹嘴,怕被人发现似的,一双杏眼里都是光彩。方夏嚼着甜丝丝的果子,见旁边的李远山还要剥果子喂他,急急道:“你也吃。” “我不爱吃这个,你吃吧。”说罢李远山直接将剥好的果子喂到了方夏唇边不动了,大有一种你若不张嘴吃了,我便一直这么举着的架势。 方夏只好红着脸吃了。 下山的路上,两人就这么一个喂一个吃,没多久,方夏袖子里就攒了十几个果皮,回家的路有些远,可不知不觉也快走到了。 临近村子的河滩地泥土松软,杂草也长得极为高大,需得小心些才是。 李远山四人出了林子,也不着急,沿着河滩慢慢往村子里走着,时不时说笑几句。方夏嫁过来后头一次跟着走了这么远,心里高兴,难得的话也多了些。 傍晚太阳快落山了,总算没晌午时热了,偶尔吹来一丝丝凉风,衬着人归家的松快,也舒爽不少。 还没走出这块河滩地,忽地听见不远处有人大喝一声:“撒手!” 方夏和柳满都吓了一跳,睁大眼睛停在了原地。 李远山和吴大牛对视一眼,冷声开口:“是云山。”说罢急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后面的方夏和柳满也赶紧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 酸溜溜果其实就是俗称的沙棘,现在喝的沙棘汁就是这种果子做的,老家话里把野生沙棘叫酸溜溜果。 红姑娘果就是类似小灯笼的一种圆嘟嘟的野果,外皮是橙红色的,多是野外生植物,东北那边常卖的黄色外皮应该和这个属于一个品种吧。 地皮菜也称“雷公菌”,多生长在潮湿环境中,小时候以为这是下雨了,地上的羊粪蛋裂开变的,哈哈哈笑死。 第17章 常六指 走出林子后,要经过一段河滩地,再往前走一里多才能进村子。 这片河滩草木旺盛,因着离河太近,并没有什么人耕种,水大时要淹,没水时便是盐碱地,种庄稼实在划不来,渐渐地就成了长满野草的荒地。 许多家里养着牲畜的常常来此处打草,他们李家养的多,更是日日都要来这边。 大太阳晒了一天,草叶上的水迹都晒没了,趁着傍晚天气凉快些,李云山便背着大竹筐来河滩地这边割草。 往常都是李云山和李晓山他们俩兄弟轮流去割草,今日三弟去放牛了,割草的活计便轮到他了,想着这几日下雨,家里的鸡鸭都没吃上新鲜的草,今日定是要多割些回去。 李云山拿着镰刀手上不停,不一会儿功夫就割了大半框鲜嫩的草叶。 他直起腰擦了擦头上的汗珠,正预备换个地方再接着割草,眼角余光就瞥见一道人影,正鬼鬼祟祟猫着腰往前走。 这块地草长得高,能将个子矮些的人全身都遮住,更别说弯着腰了,草木掩映着人,周围只有虫鸣鸟叫的声音,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草丛里刻意藏着的身影。 虽然隔了有一段距离,但李云山眼亮,一眼就认出这是村中有名的无赖——常彪,这人手指畸形,小指处比旁人多长出来一截短短的指头,村中人便喊他“常六指”。 这常六指从小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主儿,平日里也不务农事,只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早些年不服管教,早早把爹娘气死了,后来两个出嫁的姐姐看他不成气候,也不同他来往了。 李云山将镰刀别在裤腰带上,轻手轻脚跟上去,见常六指忽地扒开一人高的草丛猛地向前扑去,竟然抱住了一个正在挖野菜的妇人。 他虽只有十六,和村中一些比他大的汉子们混在一处,也渐通人事,见此情景,慌忙红着脸往后退。 那边挣扎着,惊动了草丛里的鸟雀,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正待要转身,李云山却瞅见常六指正死死捂着妇人的嘴,那妇人拼命挣扎间露出了半张熟悉的脸——竟然是隔壁徐宝的媳妇孙青青! 若是你情我愿,他只当没看见,可此时再看却不是那么回事了,现下这遭雷劈的事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不能当做没发生,顾不得多想,李云山抽出腰里别着的镰刀冲过去高声叫道:“撒手!” ------------------------------------- 李远山和吴大牛两人都是身高腿长的汉子,跑的自然快,吴大牛虽没李远山个头高,平时也是做惯了农活的结实汉子,哪怕都挑着两捆重重的柴火,转眼就将方夏和柳满甩在了身后。 等方夏两人背着竹筐气喘吁吁跑到地方,就见孙青青浑身发抖倒在地上,被三个汉子挡着。 而不远处一个满口黄牙不认识的汉子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方夏匆匆过去将人扶起来,柳满帮孙青青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他们都是成了亲的哥儿,此情此景傻子也知道怎么回事,一时都气愤不已。 常六指原本以为孙青青没什么依靠,她嫁的那懒汉子成日里也不着家,他早就盯上了,今日趁着人独自出来挖野菜,想着自己定能得手。 不料半路杀出来个李云山坏他好事,气得狠狠朝众人这边唾了口唾沫,道:“小兔崽子李老二!坏你常爷爷好事!” 李云山还要上前,被他哥一把拽住了,到底年岁还小,方才若不是手里有镰刀,救人时还不定身上要挂多少彩呢。 李远山常年干杀猪的营生,身上自带煞气,再加上他身量高,往那一站铁塔似的,不说话就能将人吓住,更何况脸上的伤疤,让他整个人更显得凶神恶煞。 “你给谁当爷爷?”李远山冷声问道。 常六指缩了缩脖子,李老二还小在他手里讨不到便宜,可李远山就不一样了。 从前他在街上碰见这屠户还要绕着走呢,不说别的,就那满身的煞气就够让人胆寒的。 这常六指心里虽怕面上仍强装镇定,他眼珠子一转看到了不远处扶着孙青青的方夏,见人身姿纤细高挑,脸上白里透着红润,心下不忿,这李屠户竟这般好命,忍不住阴阳怪气开口:“哎吆吆,李癞脸你硬气了啊,这娶了夫郎就是不一样啊!” 第21章 李远山眉头微皱二话不说,几步上前一拳头砸在了常六指的脸上,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当口,直将人打得直不起腰来。 趁着常六指趴在地上起不来,吴大牛和李云山也上去狠狠补了几脚,这人没脸没皮,自己没本事娶不上媳妇夫郎,就常常喜好占别人便宜,如此猥琐不知羞耻,活该被揍。 这边李远山也没停,一手拖拽着常六指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拉起来,一手照着人脸又狠狠揍了过去。 这次他没收着劲儿,常六指在他手里好似一滩烂泥拖在地上,鼻子嘴巴都是血,甚至从嘴里还吐出了两颗带着血的牙。 汉子们打起架来眼红,常常六亲不认,一般人都不敢靠近。 此时更是吓得方夏都呆住了,他从没见过李远山同人动手,虽说自家汉子长得有些吓人,可自打他嫁过来这些日子,对他都是和和气气的,哪有今日这番模样。 还是柳满机灵,急忙叫住了围着常六指的三个人,虽说此事他们占理,可若是将人打出个好歹来他们也得吃官司。 再者说这事事关孙青青的名声,女子哥儿最看重名节,若是闹的大了被村里人知道,免不了要被说三道四,到时候传着传着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吴大牛呸了一声,警告道:“若是敢出去瞎说,定是饶不了你!” “不敢说,肯定不敢说!”常六指哆哆嗦嗦回,整个人在地上缩成一团,抖个不停。 李远山眯着眼睛,脸色黑沉沉的,只压着声音喝道:“滚!” 常彪一听这凶神发话,屁都不敢放一个,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跑了。 见人跑了,他们也不追,只让方夏和柳满先送孙青青回去, 柳满心细,帮着孙青青拍拍身上的草叶土屑:“这事儿啊不能声张,若是给一些爱嚼舌根的人听了去,不定怎么编排你呢,以后啊也别自己一个人出来,喊上我和夏哥儿。” “满哥儿说的是呢,青青你若要挖野菜或是采菌子,咱们结伴儿出来。”方夏跟着点点头。 方才被李远山凶狠的样子吓呆了,此时才回过神来,拿着帕子帮孙青青擦着脸,他不善言辞,便顺着柳满的话说。 孙青青此刻才止住了眼泪,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见过这样的腌臜事,更别说常六指这样不要脸的无赖了,当时惊惧之下除了拼命挣扎只剩下哭泣,这会儿缓过劲来也庆幸自己运气好,碰上了李云山救她。 她抽噎着回头看了李云山一眼,眼睛红红的低声头道谢。 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李云山看到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忙红着脸摆手示意不用谢。 他们几个汉子为了避免被人看见说闲话,便远远跟在方夏他们身后,几人前后脚回了村。 一路无话,待几人走到到巷子口,太阳早就落下去了。 家家户户院子里都飘着饭菜的香味,趁着天黑前最后一丝光亮,庄户人家要赶紧做饭吃饭,再晚省的还得点油灯。 远远地就听见孙青青的婆母徐老太的声音:“青青!孙青青!你野去哪里了?这时候了也不回家做饭,等着我们饿死吗?” 一听徐老太的语气不好,孙青青顾不得其他,匆匆同方夏、柳满招呼一声便回家去了,等她进了院子,还能听见徐老太埋怨责怪的声音。 柳满着急回家看孩子,他们出来一下午,不知道小石头乖不乖,他叹了口气转身进了自家院子。 只剩下方夏懵懵地站在家门口,此时身边没人,周围安静下来,不由得想起李远山打人时的狠劲,他后知后觉心里生出了些许怕意。 还没等方夏想明白什么,后边跟着的李远山走过来拉着他的手腕道:“怎地不进家?站在门口做什么?” 方夏不自在地瑟缩了一下,没挣脱,被李远山就这么拉着迈进了院门。 灶房里,周秀娘早就熬好了米粥烙好了饼,只等他们几个回来就能开饭,李青梅见人进门,连忙去水缸里舀水好让他们洗干净手吃饭。 李远山将两捆柴火挑去柴房放好,又接过方夏肩上的竹筐,看人还是有些呆呆的,便开口:“今日娘熬了粥,无需添汤,地皮菜晒干存起来吧?那这些蘑菇一会儿炒来吃?” 方夏回过神来,抬眼看了对面的人一眼,点点头应了一声,李远山看到他眼中怯意也没做声,索性也不洗手了,只蹲在自家夫郎身侧,同他一起摘洗蘑菇。 见有新鲜的蘑菇吃,几个弟妹也没闲着,都凑过来一起帮忙。 刚采回来没多久的新鲜蘑菇,炒着吃最香,方夏在林子里的时候就将泥沙差不多抖干净了,这时候只需细细挑拣一番,把带虫眼的去掉就行,人多手快,没多久就都收拾好了。 周秀娘那边也预备好烧热了锅,炒蘑菇简单,热油大火快炒就行,山里的野味讲求的就是鲜灵,原汁原味的才好吃。 蘑菇炒好后,又捞了些咸菜切了,一家人围着热气腾腾的桌子开饭了。 作者有话说: ---------------------- 方夏:有点子吓人怎么回事? 方夏的名字取自杜甫的《江村》:清江一曲抱村流,长夏江村事事幽。 李远山兄弟几人名字取自苏轼的《行香子?过七里濑》:君臣一梦,今古空名。但远山长、云山乱、晓山青。 第18章 擦药 吃过晚饭,一家人都各自回屋洗漱去了,夜里寒凉,哪怕不睡钻到被窝里捂着也好。 正房里,周秀娘安顿好小女儿,也早早上炕躺着了。 方才收拾锅灶时,李远山同她说了路上碰见常彪那泼皮无赖调戏孙青青的事,幸亏他们家老二机敏有胆识将人救下了,可也让周秀娘这心里不甚踏实。 翻了个身,周秀娘忍不住叹了口气,同躺在身侧的李达道:“他爹,是时候托媒人给老二留意着了。” “怎地这样着急?老大这才刚成婚不到一个月呀。”李达问。 “老二这眼看着都快十七了,咱们先找媒人寻摸着,也不是立马就能有合适的,这不得提前打听着?”周秀娘回道,“遇着合适的,还要亲自去相看相看,再加上后头纳采、问名、纳吉这许多套数,事儿成了怎么也得一年半载。” 李达想了想,也是,再过个一年半载老二就十七八了,正是说亲成家的年岁,便点点头,忽地发觉老妻看不到,开口道:“还是你想的周到,那明日得空找媒婆知会一声,碰见他几个舅舅也让帮着留心些。” “成!”周秀娘高兴地说。 人活着就该有个奔头,对于他们夫妻二人来说,给儿子们都娶了媳妇或是夫郎,看着孩子们成家立业,老两口就算圆满了。 前几年家里为着老大的婚事没少奔波,村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家里儿子多的,老大若是没成婚,底下的兄弟就得等着,若是越过了老大先给弟弟们娶亲,那当大哥的就更说不上亲事了,不仅如此还要被村里人笑话。 如今李远山同方夏小日子过得和顺,他们夫妻俩心头最重的担子卸下了,也要顾着老二的终身大事了。 ------------------------------------- 今日进了山,李远山和方夏都好好洗漱了一番,彻底收拾干净后仍旧是由李远山去倒水,方夏来扫炕铺被褥。 待将两人的褥子都铺平并到一处,方夏正要拖鞋上炕,却被一条有力的胳膊从身后搂住了,温热的身躯紧贴过来,他整个人都被笼罩在李远山高大的身影里。 “吓到了?”李远山压低声音在方夏耳边随意问。 “没……” 李远山拉过方夏的一双手包在掌心,声音不自觉又放轻了些:“我说今日在河滩地那会儿,可是吓着你了?” 方夏僵立着,想起李远山今日动手打人时那副凶恶的模样,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李远山攥着方夏的手轻轻揉了几下,道:“林子里蚊虫多,手上是不是都被咬红了?” 方夏不知这话头为何转化这么快,只安静地点点头,也没敢动。 两人贴的太近,甚至连李远山在他耳朵后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李远山在他身后呵呵笑了两声,单臂用力,直接一只手就将人抱上了炕,骇得方夏差点惊叫出声,忙自己用手捂住了嘴巴。 “刚去拿了些药膏,是二舅以前给的,专治蚊虫叮咬的,我给你抹上。”李远山说着长腿一跨,也跟着上了炕。 听说是要擦药,方夏这才长出一口气,在炕上坐好了。 指挥着人将衣袖挽起,露出手腕,只见方夏白生生的手背和手腕处被咬了好些大包,李远山打开手里装药膏的小盒子,食指搓了些药膏轻轻擦在方夏的手上。 李远山常年累月做活,手指粗糙,搓在方夏手背处都能感觉到他指腹上粗粝的纹路。 他虽是个大老粗,可给夫郎擦药却用上了十二分的耐心,一只手细细抹好了,又换另外一只手。 第22章 药膏凉凉的,抹在手上不大一会儿功夫便不那么痒了,两只手抹的差不多了,李远山又问:“小夏,别处衣服遮不住的地方可还有红疙瘩?” 方夏天生招蚊子,一到蚊虫多的季节,身上免不了被蚊虫叮咬个遍,从前他习惯了,被咬了就挠一挠,挠破了出血是常有的事,他也不甚在意,从不当一回事。 乡下哥儿谁还怕蚊虫咬啊!咬的包多了或是挠破了流血,忍一忍就过去了。 现在李远山不仅发现了他怕咬,还特意拿了药膏给他涂,心里好似被什么暖暖的东西填满了,今日生出来的那点对汉子的惧意,也被压在心里消弭了。 只是除了手上被咬的疙瘩,其余的则是脖颈处或者脚腕这些地方,这让他怎么好意思同自家汉子说呢,便赶紧摇了摇头道:“没有了。” 还是李远山眼尖,瞅着人脖子后边几处红红的大包说:“怎地没有?脖子后边好几个呢,许是你看不见,来,转过来。” 方夏没法子,只好慢慢转过身去,低下头将脖子露出来。 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越发显得细腻莹润,几处被蚊子叮咬过的地方泛着红,李远山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粗糙的指尖蘸着微凉的药膏,打着旋抹在方夏后颈处的皮肤上。 因为看不见,触感被不断放大,李远山手指经过的地方,带起一阵痒意,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这擦药比不擦还要痒。 待抹的差不多了,李远山收回手,这次他也不问了,直接伸手一捞,抓住了方夏的脚腕。 方夏吃了一惊,“啊”地一声向后仰去倒在了李远山的怀里,脸也不可遏制地红了个透。 自家汉子怎么能如此孟浪?还没躺被窝呢,怎么能直接上来就要抓他的脚? 方夏忍不住想挣扎着起身,可他的力气怎敌得过李远山?只不过小猫挠痒似的将两人的衣服弄乱了些。 “别动。”李远山沉声道,“这处给你抹完就好了。”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再说话,旖旎的气息顺着昏暗的烛光在屋里弥散开,缠绕着紧紧贴在一处的人。 方夏在李远山怀里,整个人紧绷着不敢动,虽说他们已然圆房,可面对靠的这么近的人,滚烫的气息熏着他,让他不由自主地有些紧张。 还是李远山察觉了方夏的情绪,将人轻轻拉着转过身来,又拢了拢手臂将人带到怀里再一次抱住,才低哑着声音开口:“小夏,今日的事定是吓着你了,不过你别害怕,我定不会与你起争执,也不会同你动手。你呀,只管顾着自己就成,日后若是再遇见这样的事,汉子们打架你只需远远躲着。” “嗯,我不怕你的,只是没见过你这样。”方夏点头小声应着,忽地想起来什么,又开口道,“那你也不要动不动就打架,万一伤着自己可怎么办?” “没事,我有分寸。再者说,我也不是那逞凶斗狠的人,今日那常六指实在是不要脸,做下这等龌龊的事,也活该挨一顿打!” “我懂得的。若不是你们几个,孙青青定是逃不过这一遭。”方夏晓得其中厉害,同是嫁了人的媳妇夫郎,心里不由得一阵后怕。 李远山抬手在方夏后背轻轻拍着:“今日若是村中其他人遇见了,想必也是会出头的,那泼皮左右是要挨一顿打的,也好让他长长记性,别再做出这腌臜事儿来。” “嗯,你说的是。只是孙青青怕是吓坏了,唉!”方夏叹了口气,心下不忍,幸亏他嫁的是李远山,不是那四六不着的徐宝,想着想着头顶不自觉地贴上了汉子的肩膀。 “日后你若是在村里遇着那泼皮,躲远就是,家里有我,他必不敢招惹你。” “嗯,我知道了。” 药膏都涂好了,李远山见方夏没了初时的紧张和害怕,便吹灭了灯抖开被子躺下了。 被窝里暖烘烘的,李远山又紧挨着他,方夏忍不住往墙角缩了缩,可这土坑能有多大,不待他挪出去,李远山就又靠了过来,如此几回,他都快贴到冰凉的墙上了。 这时方夏才琢磨出不对来,李远山绝对是故意的,他有点不知所措,刚歇下去的不安又涌了上来。 两人成亲已有将近一个月了,可昨日才圆房,而李远山虽说已经二十二岁了,可仍旧是血气方刚的汉子,且他刚沾了荤腥,难免忍不住。 自家汉子主动求欢,方夏是不敢忤逆的,可自己身上还不甚利索,再者今日还凑趣去林子里采菌子木耳,走了老远的路,依着李远山的性子,自己怕是经不住折腾的。 寂静的夜里,两人的气息声清晰可闻,方夏受不住地扭头面朝着墙,身后人伸出一双坚实的臂膀搂住了他。 方夏心里乱乱的,呼吸越发急促起来,搂着他的胳膊越箍越紧,滚烫的呼吸就在耳边,李远山的反应无法忽略,让他的心好似都要扑通扑通跳出胸腔一般。 “不是手脚凉么?你躲什么?我给你暖暖,”李远山哑着嗓子道。 方夏脑子都仿佛被浆糊塞满了,不是要做那事?怎地又要暖起手脚呢? 黑暗中响起李远山低沉的笑声,脸颊轻轻厮磨着方夏,在人耳边低声道:“我又不是那放浪的色胚,哪能天天要?我只是想抱着你睡。” 李远山说的诚恳,方夏也慢慢放下了悬着的心。 “那你……怎么办?”方夏羞红了脸慢慢问着。 “忍一忍就过去了,我晓得你昨日受累,必不会现在就闹你,安心睡吧。”李远山抬起手,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方夏的背,又道:“我们来日方长,不在这一时,你且放心,我说到做到。” 方夏这才踏实了,闭着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感觉到怀抱里的方夏睡沉了,李远山又紧了紧胳膊,搂着夫郎扯着嘴角也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 求评论求收藏求营养液 第19章 伤疤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方夏便睁开了眼,昨晚被李远山紧紧搂着睡觉,原以?为自己会?紧张到?睡不着, 却不想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被窝里有了火炉似的李远山,一整晚方夏都睡得热乎乎的,脸颊上也是红扑扑的,再也没有以?前缩成一团的冷意了。 今日不用杀猪, 身旁的李远山难得还没醒,正侧着身子对着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方夏趁着人没醒,忍不住凑近了去看。 汉子鼻梁高挺,眼眶很深,整个轮廓都透出一股子坚毅的阳刚气?,只左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使人破了相,看着有些吓人罢了,如今自己日日看着,也渐渐习惯了。 只是不知他原先糟了什么难,才弄得脸上生出这?样可怖的伤疤。 如此想着, 方夏忍不住抬头,指尖触到?李远山左脸来?回摩挲, 他怕吵醒睡着的汉子,没敢使太大力气?, 只轻轻摸着那仿若老树皮似的一块皮肤,心里闷闷的。 方夏忍不住想,该是很疼的吧,这?么大的伤疤,覆盖了整个左半张脸, 不知道他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 忽地李远山伸手一握,抓住了方夏贴在自己脸上的手,睁开了眼睛。 看着不带丝毫睡意的一双眼睛,方夏吓得赶紧抽手,可他一个小?哥儿怎抵得过汉子的力气?,手还不知羞地贴在人的脸上,只好?结结巴巴开口:“你你你……你啥时候醒的?” “你摸我的时候。” 李远山这?话说的模棱两可,方夏听?了脸直接爆红,好?似立马能?蒸一笼屉的白面馒头。 “你怎么醒了也不说话?”方夏有些埋怨他,声音不自觉也高起来?。 李远山也不松手,只问:“说什么?自家?夫郎,又不是不能?摸。” 一句话说得方夏脸更红了,整个人好?像煮熟的虾子一般埋头窝进被子里,他怎么不知道李远山私下里竟是这?般厚脸皮的人,让他恨不得挖个坑将自己埋进去完事。 见逗人逗得有些过了,李远山忙拉开被子将人挖出来?,呵呵笑着道:“怎地害羞成这?样?我逗你的,快出来?,小?心一会?儿憋得出不来?气?。” 方夏这?才从被子里露出脑袋,抬眼瞥着上方的人,眼神里带着些不忿和埋怨。 知道自家?夫郎不害羞了,而且是真的不再怕自己这?张吓人的脸,李远山心里自是欣喜不已?。 他伸手从枕边拿了衣服预备穿,又顺手将方夏的衣服塞进被窝暖着,秋天早晚凉,衣服不捂一捂直接穿上身怕人着凉。 不成想正欲穿衣的李远山却被夫郎的一只手拽住了袖子,他回头看到?方夏欲言又止的模样,不解地问:“怎地了?” “你……你的脸……”方夏吞吞吐吐,心里有些不忍,可又耐不住心疼,鼓足勇气?开口问,“你的脸是怎么伤的?” 李远山拿衣服的手一顿,也不继续穿了,只侧过头问:“想知道?” 第23章 “嗯。”声音不高,但在屋里却格外清晰。 “其?实也没多大的事,都是小?时候调皮惹的祸。”李远山见方夏想听?,便也不起了,将自己手里的衣服随手胡乱一团塞进被窝里,翻身躺下,叹了口气?道,“那时候小?,不懂事……” 两人窝在被子里,絮絮叨叨说着话,不知不觉天已?大亮了。 却原来?李远山脸上的伤疤,是小?时候被热粥给烫的。 那时候家?里贫寒,并不如现?在这?般殷实,李达和周秀娘夫妻俩每日操持农事,再加上李达是外来?户,家?中没人帮衬,日子过得平淡且忙碌。 一日周秀娘刚盛出一锅滚烫的热粥,就被喊着去地里浇地去了,谁料热粥放在锅沿,被李远山不小?心伸手打?翻了,一盆粥就这?样劈头盖脸浇到?了刚会?走的小?娃娃头上,顿时将人烫得满脸血泡。 待李达夫妻俩循着孩子的嚎哭声回来?时,李远山的半张脸都被烫坏了。 那时周秀娘的二哥周兴旺正进山采药去了,他们?一时没了拿主意的便听?信了村里老人的偏方,说是用出生没几日的小?耗子泡出来?的香油抹脸,可以?治疗烫伤。 也是急病乱投医,为着儿子的脸,夫妻二人花了些银钱从村里几户人家?买了不少耗子油。 可涂抹几日后发现?,李远山脸上的伤疤不仅没痊愈,反而越来?越严重了,待几日后周兴旺从山里采药回来?气?得直叹气?,李远山的脸早就留疤毁容了。 李达夫妻俩后悔不迭,都道是自己的错,害了孩子。 后来?,夫妻俩借了银钱又带着孩子去镇上和县城的医馆里找大夫看。 可不管换了多少家医馆,无?论多少大夫看过,都说李远山的脸没治了,定是终身留疤的样儿,至此夫妻俩才歇了心思,抱着孩子回家?去了。 因着这?个缘由,李家?老二也要的晚,不似旁人家?里,几个孩子之间差个两三岁,而李远山和二弟李云山足足差了六岁。 听?着李远山说完,方夏沉默了很久,他伸手慢慢摸着李远山左半边脸,眼里都是藏不住的疼惜,轻声询问:“疼不疼啊?” 李远山定定看着枕边的人,扯了扯嘴角道:“这?都多久了,早就不疼了。” “那以?前……就你小?时候,定是很疼的吧?”方夏断断续续地说,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若不问,便不会勾起他的伤心事了。 “那时我年岁太小?,记不得了。”李远山拇指缓缓抚着方夏的眼睛,看着枕边人藏不住的愧疚眼神,声音略大了些:“再说了,如今日子过得这?么好?,我还想那些作甚?真不疼了,咱起吧,想喝你熬的疙瘩汤。” 见汉子说饿,方夏也不再七想八想的,赶紧起身穿衣服,今日早饭做疙瘩汤,定要多打?两个鸡蛋,都捞到?李远山的碗里! ------------------------------------- 今日仍旧是一个艳阳天,一家?人吃过早饭,便各自忙碌去了。 不杀猪的时候,家?里汉子大部?分时间不是去忙地里的活计,就是去砍柴打?草,而家?里的妇人小?哥儿则是操持家?务,虽说没有汉子们?费力气?,却也更加繁琐细碎,都是寻常庄户人家?,少有闲着的时候。 方夏见太阳大,便将被褥拿出来?晾晒。 这?被褥是大件,家?里用水吃紧,不必常常拆洗,只时不时趁着晴天拿出来?晒一晒便好?,况且他们?的铺盖还都是成亲时现?做的,簇新的被褥蓬松绵软,晒晒太阳盖着也更舒服。 将两人的被褥都挂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方夏拿着扫炕的小?扫帚用力前前后后拍打?一圈,才拖过小?板凳坐下。 周秀娘出门去了,李青梅也趁天儿好?赶着鸭子去河里游水,家?里就剩方夏自己,闲着也是闲着,他便端着针线笸箩坐在屋檐下做棉鞋。 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十场秋雨要穿棉”,前几日连着下了两天的雨,天气?明显变冷了,屋外坐着暖洋洋晒着太阳,比屋里要舒服。 他手里纳的鞋底是给李远山的,这?几日先将鞋底和鞋面做好?,等过些日子新棉花下来?了,买上些好?棉花,往鞋子上留着口的衬布里一塞就行。 方夏想着,李远山常常去外村收毛猪卖猪肉,走的路多,便先将他的棉鞋做好?,自己的待秋收后再做也不迟。 阳光暖融融的,晒得方夏竟有些昏昏欲睡,他晃晃脑袋,揉了揉有些泛酸的肩膀,放下纳好?的一只鞋底,又拿起了另外一只。 鞋底子打?的厚实,需得用上十二分的力气?才能?用针线扎透,方夏正使劲用戴着顶针的中指推着针线,院门开了,他抬头张望着,原是李青梅赶着鸭子回来?了。 鸭子喜水,得空了就要放出去到?河里游一游,吃些水里的嫩草或是小?鱼小?虾,放鸭子也不难,因此这?活计就落到?李青梅手上。 “夏哥哥!我回来?了!” 见李青梅蹦跳着过来?,方夏赶紧拍拍衣服站起来?,帮着她一起将鸭子赶到?后院的鸡窝鸭舍里。 十来?只鸭子里还混着两只大白鹅,这?几日混熟了便不再啄人,方夏刚嫁过来?那几日同李青梅去捡鸭蛋,那大鹅还凶巴巴追着他啄呢。 把关鸭子的木头围栏扎紧,又将院子里方才鸭子进来?时拉的粪便扫到?粪堆处,用铁锹垫上一层土,方夏才又坐下。 农家?人向?来?这?样,家?里的人畜粪便都要积攒着,等到?来?年开春好?给地里施肥,这?样庄稼长得才好?,有些人家?粪肥不够,闲下来?了还要挑着担子去街上拾粪。 李青梅洗了手后,便搬着个小?板凳挨着方夏坐好?,她眼瞅着方夏又开始做针线活,笑嘻嘻道:“夏哥哥,你这?是给谁纳鞋底呢?” “你大哥呀。”方夏也轻笑着回。 “哎呀呀,夏哥哥你手真巧,这?鞋底子上的针脚又密又匀,看着就好?!” 被人夸了心里自然开心,可方夏也不好?意思表露出来?,只轻拍一下对面人的手道:“哪有?就你嘴甜呢。” “真的,夏哥哥!大哥穿上了定然高兴得很,不信你一会?儿拿给他看!” 两人叽叽喳喳说着话,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李青梅话多,自然是她说得最多,方夏纳着鞋底偶尔回一句,不过这?大半天,他翘着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求收藏求营养液 第20章 囤菜 快到中午的?时?候, 周秀娘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兜子粗盐。 正在?院里坐着的?方夏和李青梅见了,都起身去接, 快到冬天了,家?里腌菜需得用不少盐巴,每年都要备上许多。 腌菜用的?盐巴是粗盐,都是块状的?, 量大价钱也便宜,不像炒菜做饭用的?细盐,不用太讲究,只要能腌菜,到了冬天够家?里人吃就行。 此地冬天时?日?漫长,到时?候地里都冻上了,没新鲜菜吃,家?家?户户到了冬季都要备上许多腌菜和晒好的?菜干菜条,才好熬过天寒地冻的?冬日?。 这?几年风调雨顺,只要家?里人勤快些,一般人家?是不缺吃的?用的?, 不似荒年,冬天没吃食没柴火烧, 饿死冻死的?都有。 “今日?咱们吃个熬菜吧,就熬茴子白, 昨日?还有一条五花肉,咱熬菜时?放进去,定是香喷喷的?!”周秀娘说着,便朝灶房走去。 方夏也附和着:“娘,我看墙角那一溜南瓜都熟好了, 再?蒸个南瓜吧。” “好!好!南瓜又甜又糯,我最爱吃了!”李青梅高兴道。 “数你会吃!”周秀娘嗔了一声,噗嗤笑了:“那就赶紧去墙根那挑个大的?,一会儿咱蒸杂面?馒头?一块蒸上吃!” “哎!知道了娘!” 待午饭做好,家?里汉子们也都回来了,一家?子自是热热闹闹坐在?一起吃着饭,聊起地里的?境况,也都个个满脸笑容。 他们家?一共十五亩地,好地旱地各占一半,大部分都用来种黍子和莜麦,而谷子和高粱则各种了两亩,此外还有一亩黄豆,平日?里若是想吃个豆腐豆皮之类的?,也无需花钱买,只用家?里的?豆子去换就行。 “这?几日?太阳大,再?晒足半个月,差不多就该收了。”李老爹吃过了饭,坐在?堂屋门边搓草绳边说。 一家?人都应着,想起丰收的?喜悦,再?苦再?累也都不怕。 家?里人多,年景好些,地里打下来的?粮食才够吃,家?里有粮心里不慌。 周秀娘收着碗筷,说道:“还有半个月呢,不急,午后去后院拾掇拾掇,眼看着韭菜花也都长差不多了,葱也该起了。” 他们家?后院除了圈出来鸡鸭猪的?小园子,多余的?地则用来种韭菜和葱姜蒜这?些,其余瓜果蔬菜则在?前院拢成?一畦一畦的?。 第24章 方夏一边抹桌子一边想,可不是呢,白露都过了,是时?候起葱了。 韭菜花摘下来,可以做韭菜花酱,咸香咸香的?,可以用来夹馒头?或是拌面?条吃。此外,秋天的?葱叶子又宽又长,可以用来腌着吃,都是冬日?里好保存的?酱菜。 说干就干,一家?人吃过晌午饭也不歇,都拿着农具去了后院。 方夏和李青梅拿着小竹匾摘韭菜花和韭菜苔,一根韭菜苔上一朵花,韭菜花用来做酱,韭菜苔则拿来炒着吃。 李远山跟在?他俩后边弯腰割韭菜。这?韭菜开花后,韭菜叶就老了,再?过些日?子到了寒露就不能割了,需在?冬天来临前留茬养根,好等明年继续割, 农活做惯了都有经验,李远山拿着镰刀割的?快,韭菜留茬的?高度要比平日?里割的?高些,割完今年的?最后一茬等上两日?还要再?浇水施肥,韭菜方能平安过冬。 割下来的?韭菜挑拣些嫩的?家?里吃,余下的?老的?黄的?韭菜叶都拌到鸡食里去喂鸡鸭,一点?儿也不浪费。 他们这?边活少,不大一会儿功夫就做完了。 方夏将一整个竹匾的?韭菜花洗干净放到屋檐下晾晒,又帮着摘葱叶去了。 那边李老爹带着两个小儿子已将葱都挖出来了,根浅的?手拔即可,若是根深就得用铁锹挖,挖时?也得注意不能将葱根挖断。 挖出来的?葱整齐排在?地上,李云山和李晓山就负责抖干净葱根部的?土,李青梅则是挑拣出不好的?葱叶另做一堆,清理?好的?葱要用干枯的?叶子捆扎好,晾晒干后就能放到菜窖里了。 村子里家?家?户户院里都有菜窖,院子里向下挖个圆圆的?深坑,窖口用石头?架平整就行,可以存些南瓜、茴子白、萝卜、葱等蔬菜,否则冬日?里苦寒,不多存些口粮可难熬得紧。 “咱家?菜窖还没打扫开,老大下去看看。”周秀娘一边摘葱叶一边发话。 李远山将韭菜根部的?土拢好后放下手里的?铁锹,绕过关着鸡鸭的?栅栏,就是他们家?的?菜窖了。 菜窖虽挨着后院墙,不过他家前年盖房子时垒砌的?院墙高,能防贼,也不怕。 菜窖上盖着方方正正的一块木板,平时?不过来也注意不到,李远山弓着腰右手使力将木板掀开,便露出来一个圆圆的洞口。 他抬眼望着方夏道:“拿个扫把来,我先下去,一会递给我就成?。” 方夏应好,匆匆去耳房找扫院子的?大扫把了。 菜窖的?口子并不大,只能容一人通过,竖着向下的墙壁上交叉留出几个供人上下踩着的?小坑。 这?个菜窖约莫有一丈深,到底后又向周围拓开了一圈,菜窖底下很大,能存不少菜。 待方夏提着大扫把过来,李远山都快下到菜窖底了,他岔开双腿撑着墙壁,正好一伸手能接住方夏递下来的?扫把,接着他单手撑壁,双腿一并跳到了菜窖底。 有木板盖着,菜窖里也并不多乱,只是大半年没怎么下来,去年存菜时?的?一些枯叶还在?,略微扫一扫将菜窖底下弄平整就行。 待收拾利索,李远山踩着墙壁的?小坑一步一步往上走,快爬到顶时?,一抬眼便看见方夏正趴在?菜窖口子上张望着,见自己快上来了朝着他还伸出胳膊。 方夏见李远山单手撑着菜窖的?墙壁,另一只手还拿着大扫把,原想伸手接过扫把好让他上来,却不想李远山用本来撑着墙的?手握住了自己,三?两下便跳出了菜窖,而那把大扫帚还在?他的?胳膊下夹着。 众目睽睽之下被抓着手,方夏的?脸霎时?就红了,幸亏大家?都忙着干活,并不曾发现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 “我去放扫把。”语速极快地说完话,方夏抢过李远山手里的?扫把就跑了,只留下菜窖旁站着的?李远山,心里乐开了花。 ------------------------------------- 今日?韭菜择的?多,周秀娘便说要做个素馅的?韭菜盒子吃,方夏便揽过了做韭菜花酱的?活儿。 韭菜花晾得差不多了,方夏择了块生姜来切碎,便要开始用石钵捣韭菜花,捣韭菜花时?要时?不时?加盐和碎姜末,这?样做出来的?韭菜花酱更?入味,也更?好保存。 李远山走过来要帮着捣韭菜花,让方夏坐在?边上看着加调料就行。 捣碎的?韭菜花味道很冲,他俩挨得近,时?不时?就要转过头?打个喷嚏,回头?时?相视一笑,继续干活。 待韭菜花慢慢捣成?深绿色的?糊状就差不多了,方夏将石钵里的?韭菜花酱挖到小罐子里,又将新的?韭菜花倒进石钵里。 这?样来回几次,小小一罐韭菜花酱就做好了。 “韭菜花只这?么一点?,分不出来两罐子,一会儿腌葱叶,给你做一罐子辣的?吧。”方夏朝着身边的?李远山说,“你要吃多辣的??” 李远山心里窃喜,面?上却不显,家?里平时?不吃辣,也就上回赶集时?他带着方夏去吃抿豆面?,自己吃了不少辣酱,被方夏看到记住了。 他正要开口,不想灶房另一边和周秀娘包韭菜盒子的?李青梅大声喊着:“夏哥哥总想着大哥,我不能吃辣!我要不辣的?!” 李远山看了眼垂着头?脸红红的?人,扬声道:“都放辣的?,一口也不给你吃。” 李青梅急了,回头?就去找自己娘亲做主:“娘!你看大哥!” “你夏哥哥能不想着你?等着便好。”说罢,呵呵笑着拍了拍闺女的?手,眼里都是满意。 将盛韭菜花酱的?罐子放在?阴凉处,方夏起身去抱今日?刚择下来的?葱叶子。 秋季的?大葱叶都老了,又宽又长,不比水灵灵的?嫩葱叶炒菜好吃,若不摘下来,过几日?就都干枯了,可农家?人节俭惯了,一丝一毫的?东西都要琢磨着做个吃食,从不浪费。 腌葱叶只取暗绿色的?葱叶,不用葱白,摘下来的?葱叶将尖上枯了的?一截儿去掉,多过几遍水,洗去沾着的?泥土就能做腌菜了。 李远山蹲在?地上洗葱叶,洗好后就递给方夏。 而方夏站在?案板前,动作麻利地将这?些葱叶切成?一段一段的?放在?一个大陶盆中,切好后就将捣碎的?粗盐巴搅合进去,要入味还需用手不停揉搓抓匀才行。腌葱叶无需什么手艺,只要盐巴多能存得住就好。 待一坛子不辣的?腌葱叶做好,方夏又捣了些生姜花椒和上次从大舅家?拿回来的?食茱萸,另做了一坛子辣味儿的?才停手。 这?些腌葱叶不仅能拿来就饭吃,做菜时?挖上一勺子也是增香提味的?。 亏得家?里各种大大小的?坛子罐子多,不然冬天囤各色腌菜都不够用的?。 今日?忙碌了一下午,晚饭吃得有些迟了,待一切收拾妥当?天早就黑了。一家?人便点?着油灯挪去主屋的?炕上去吃饭,一来暖和,二来也免去搬条凳的?麻烦。 一大盆油汪汪的?韭菜盒子端上来,满屋子都是油煎的?焦香气味,一家?人谁也顾不得说话,个个大口吞咽着,恨不得将舌头?都吃进肚子里去。 桌上也没旁的?菜,韭菜盒子里既有饭又有菜,能吃饱就知足了,等吃得差不多了,再?热热地喝上一碗水溜溜缝,在?这?寒凉的?秋夜里,整个人由内到外都被着暖意熏得舒展了。 吃罢晚饭,李远山和方夏各自洗漱了躺到被窝里,自那日?两人圆房后,他们就只盖一床被子了,家?里做的?被子宽大厚实,两个人盖也不漏风,紧紧挨着还更?暖和呢。 李远山很自觉,早早就伸手搂住了自家?夫郎,嘴唇贴着人的?脸蹭了蹭,心满意足地睡了。 ----------------------- 作者有话说:小时候记得,土话里地窖菜窖应该叫窨子,这两个字不好打,就用菜窖了,主要功能就是冬季里存储蔬菜的。下窨子时人脚踩的那个小坑叫磕台,洞底开出来的一块地叫旁闪,这是百度百科里的,我也是写文时查资料才知道的,感叹劳动人民无穷的智慧啊。 祝大家除夕快乐呀! 第21章 月饼 白露过后?再有十多日?便是中秋了?, 这是方夏嫁过来的?第一个中秋节,李家?父母自是十分重视,早早就为过节做足准备, 家?里各色吃食瓜果能备上的?一样不少?,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和和美美,那日?子真真是让村里人羡慕的?。 早起收拾妥当,方夏在?院子里翻着晾晒的?菜干菜条, 这几天太阳大,家?里预备过冬的?干菜都要拿出来不停晾晒,等彻底晒干水分才能装进布袋子里囤起来。 李远山正?在?前面场院里卖猪肉,瞅着自家?汉子挺括的?背影,方夏又不自在?地红了?脸。 昨日?夜里李远山要同他数银钱,他很高兴,小时候阿奶是教过他数数的?,虽然慢些?,可两个人数总比一个人数快。 第25章 这一个多月,李远山差不多杀了?十多头?猪,每次猪的?分量不同, 挣的?钱也会差十几枚铜钱,不过总的?来说, 屠户的?收入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里已算多的?了?。 自上次李远山将装钱的?匣子拿给他后?,方夏便将自己的?铜板也放了?进去, 这些?日?子吃喝都是家?里的?,也没怎么花钱,都攒在?钱匣子里。 原先钱匣子里有三两碎银子并一百四十五枚铜钱,这一个月李远山卖猪肉挣了?钱陆陆续续往进添,已是积攒了?不少?。 两个人将炕桌摆到炕中间, 桌子上每一百枚铜钱就分作一堆,先数这个月挣的?,一共是九堆,也就是九百枚铜钱,另外还有零散的?三十五枚铜钱,这样加上原来的?铜钱就有一千零八十枚了?。 方夏从没见过这么多钱,高兴地都要贴到桌子上了?,这一千枚铜钱等去镇上换了?银子,他们就有四两银子了?。李远山真有本事,一个月就能挣快一两银子,这在?乡下是极难得的?。 两人商议好待再攒多些?铜板,就去镇上换成银子,方夏端过放在?炕边的?针线笸箩,从里面翻出麻绳,两人便开始拿麻绳穿铜钱。 崭新的?针线笸箩里各色丝线种类都配齐了?,这些?都是李远山出村卖猪肉碰见货郎特意给他买的?,上次去镇上布庄拿回来的?丝线颜色不多,再说方夏做针线活总不能回回都去正?屋拿,还是自己屋里备着些?更好。 一千枚铜板正?好串成一吊钱,盘起来放进钱匣子,剩下的?八十枚铜板单拿出来。 李远山道?:“快到中秋了?,明日?娘去打月饼,工钱咱们付了?吧。这些?你拿着,明日?你和娘一道?去。” “嗯,行?!”方夏应着,将钱塞到了?褥子底下,待明日?要用时好拿取。 挣了?钱被窝里裹着的?两个人都高兴,渐渐的?李远山的?手就开始不老实?了?。 高大结实?的?汉子胸膛炽热无比,在?寒凉的?秋夜里竟拱得方夏出了?一身汗,他知道?李远山要做什么,便轻声?开口:“你轻些?。” “嗯!”身边的?汉子激动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一个翻身压了?上去。 一夜风光旖旎。 ------------------------------------ 中秋节家?家?户户都要打月饼,家?里富裕些?的?就多做点,还能预备着秋收时候当干粮带着去地里吃。 日?子过得紧巴的?人家?,再不济也要做一个大一些?的?团圆饼,待十五那日?供了?月亮一家?人分着吃,也是好的?。 村里会打月饼的?只有付家?,他家?住在?村南,过了?状元桥得走上一段路。每年去打月饼都得早早去,若是去晚了?就得排队了?。 将院子里晒的?干菜翻好,周秀娘领着方夏和李青梅去打月饼,三人手里都是满满当当的?,谁也没空着。 乡下人家?打月饼,都是拿自家?的?面油糖,料都是货真价实?的?,价格也便宜,只需付打月饼的?工钱即可。 方夏出门前还去叫上了?隔壁的?柳满,他们家?过节也要打月饼呢。 两家?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好不热闹,等走到做月饼的?付家?,前面已是排了?十几个人了?。 付家?做的?月饼料用的?扎实?好吃,周围几个村子都是出了?名的?,因此一到节前无论本村的?还是外村的?都来他家?打月饼。 见大路上还有外村的?人过来,他们赶紧也排上去,等着打月饼。 付家?夫郎是个壮实?的?中年哥儿,正?站在?门前招呼人登记,谁家?带了?多少?胡麻油、多少?面和糖,需打多少?月饼都提前记下来,若是家?里忙的?,东西放下就能走。 “今日?开了?大炉,都能轮得到,大家?别急,一个一个来!”付家?夫郎喊。 也有一些?人家?怕打月饼途中被克扣东西,便在?门口等着,时不时还要往里张望一眼,不过付家?做的?年月长了?,口碑早就出来了?,不会做这等小气事儿,否则砸了?自家?招牌,就是得不偿失了?。 终于轮到他们了?,付家夫郎将他们带的东西过了?秤,记好要一个大团圆饼,二?十斤月饼,便将他们的面油糖做个标记,放在?了?身后?。 方夏在刚刚排队时便算好了工钱,一个团圆饼五文钱,一斤月饼两文钱,他们家?要打二?十斤月饼,一共是四十五文钱,此时等对面的?中年夫郎过好了?秤,他赶紧掏出怀里的荷包数出来四十五文递过去:“阿嬷。” 付家?做月饼,手工钱都是等着来拿月饼时才收,乡里乡亲的?也不怕谁不给,这头?一遭见刚拿来料子就给手工钱的?,让他忍不住抬头?仔细打量眼跟前年轻的?小夫郎。 “哎吆吆,原是你家?的?儿夫郎啊!”待看到方夏身后站着的周秀娘他才恍然大悟,这定是小李屠户花二十两娶的新夫郎了,“李家?嫂子,好福气啊!这就是老大家?夫郎吧?长的真俊俏呢!” 付家?夫郎一边夸人一边将铜板收下,方夏却是有些?害羞,这么多人在?这站着呢,怪不好意思的?。 “是呢是呢,这不是打月饼了?,领着夏哥儿过来认认门,日?后?啊买些?什么就晓得如何走了?不是?”周秀娘笑?得心满意足。 她原本拿荷包的?手放下了?,既然儿夫郎已付了?钱,她也不推让,正?好让这许多人看看,他家?老大娶回来的?夫郎多贤惠懂事,让那些?曾经背后?嚼舌根说他儿子成不了?家?的?人都开开眼。 “咱们以前都是拿月饼时才付工钱呢,今日?夏哥儿既给了?,我便收着了?。” “你收你的?,早给晚给都一样,反正?缺不了?你的?!”周秀娘回道?。 “那好,李嫂子明日?来取月饼,肯定给你都做好了?!” 因着后?边还排了?不少?人,周秀娘便不再耽搁人做生意,领着方夏和李青梅出来了?。 从付家?院子里出来时,不少?排队的?村里人都打量着方夏,有的?和周秀娘打招呼,也有悄悄咬耳朵说话?的?,无一不是关注着方夏。 他和李远山成亲那日?闹的?事,村里人多多少?少?也知道?,原本人们还传小李屠户这婚事又黄了?,如今看来人家?过得好着呢。 等他们回家?后?,李远山猪肉也卖完了?,这几日?村里陆续开始秋收了?,人人干的?都是重苦力活,手头?宽裕些?的?都来买上一斤两斤肉,菜里有油水,干活才更有力气不是。 前两日?晒的?葱都差不多了?,李远山收好猪肉摊子后?就去了?后?院,同两个弟弟一起下菜窖将一捆捆葱吊着放下去储存起来。 院子墙角的?十几个大南瓜也都摘下来,留两个这几日?吃,剩下的?也都存到菜窖底下。 待几人从菜窖爬上来,免不了?身上都沾着不少?土,方夏拿着鸡毛掸子给他们兄弟几个拍打干净。 盖好菜窖,几人收拾好地上散落的?干叶子,前后?脚往前院走去。 还没穿过耳房,就听周秀娘正?同人说话?,待几人走到前院,竟然是孙青青正?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端着个碗。 “行?了?,没那么见外,你快回吧,有啥事儿你过来找婶子,都是邻居!”周秀娘摆摆手对孙青青说。 见李家?几个汉子都在?,孙青青也不再多说什么,只低声?道?:“多谢婶子,我先回去了?。” “哎,你回吧。” 待孙青青走后?,周秀娘扭头?问:“都收拾妥当了??” “收拾妥了?,娘。”李远山应着。 忙了?这一会儿,几人都口渴了?,便要去灶房舀水喝。 平日?里家?里烧好热水都在?茶壶里晾着,等口渴了?随时都能喝,方夏将上次晒干的?红姑娘果皮拿出来两个泡到水里,秋日?干燥,喝些?也能败败火,只是上次只得了?一小捧,每次泡水都省着些?。 一人端着一碗水慢慢喝着,坐在?屋檐下难得有一会儿安静歇息的?时间,冷不丁坐在?角落里的?老二?李云山问了?一句:“娘,隔壁徐家?嫂子来咱家?做什么?” 正?端着茶碗喝水的?周秀娘叹了?口气,道?:“这不是快过中秋节了?,孙青青过来问,能不能拿鸡蛋换二?斤白面好打个团圆饼。” “啊?他们家?连白面也没有了??”李青梅一惊一乍地说,眼睛都瞪大了?。 “傻丫头?,你以为呢,这也是最近几年咱家?日?子好,你是没过过那吃糠捞野菜的?日?子,你大哥二?哥小时候可没现在?这好日?子。”周秀娘慈爱地摸着小闺女的?头?,接着说:“也不过二?斤白面,娘就借给她了?,等秋收后?打下来粮食再还,谁没个困难的?时候啊。” 第26章 庄户人家?都是土里刨食,境遇好些?的?靠种地再在?农闲时去镇上打零工,一年能挣七八两,若是有些?境况差人又懒的?,一年能挣个二?三两就不错了?,勉强维持家?里温饱,逢年过节还要同亲戚邻居借。 “娘最是心善!”李云山笑?嘻嘻道?,“儿子给您捶捶背!” “就你嘴甜会说!” 方夏吹了?吹茶碗,慢慢小口小口喝着水,从前未出嫁时,他也是没日?没夜地劳作,有时碰上青黄不接的?时候,免不了?也要饿肚子,想得出神,自己现如今嫁来李家?,做了?李远山的?夫郎,日?子和顺,可孙青青却不知道?啥时候能熬出头?。 察觉到衣摆下拽了?好几下的?手,对上旁边李远山心疼的?眼神,方夏这才回过神来,坐在?身边的?人凑过来,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必不会让你过那样的?日?子,你放心。” “我晓得。”方夏也用气音回一句。 两人看着彼此,不自觉都带着一抹笑?,直到一道?憨憨的?声?音响起才慌忙错开视线。 “大哥你看啥?夏哥哥脸上有饼渣子?”老三李晓山挠着头?问。 ------------------------------------- 第二?日?将月饼取回,团圆饼留待中秋那日?再吃。 周秀娘将饼用油纸包好,放在?灶房高处,防着老鼠半夜里趁人睡觉了?祸害,剩下的?月饼就搁在?了?堂屋的?大箱柜顶上,谁饿了?就去掰着吃。 刚出炉的?月饼有汉子巴掌大小,香酥可口,闻着就流口水,一家?人分着吃了?几个都说好吃,若不是周秀娘拦着,几个孩子还要伸手再拿。 “别光吃好的?,一会儿正?经饭也不吃了?,马上就开饭了?!” 一伙人这才住了?手,闹哄哄地去洗手端饭吃饭。 ----------------------- 作者有话说:求收藏求评论求营养液!! 第22章 秋收 秋分一过?, 天气更冷了,田地里泛着金黄,催促着人们去收割。 树林里也渐渐有了霜, 风一吹,数不清的枯叶飘落下来,院子里种着树的人家更是天天都要打扫,枯叶子收拾进灶房还能用来引火。 李远山连着和?二弟杀了好几日?的猪, 中间也没歇着,等家里开始秋收忙地里的活,肉摊子的营生就得停几日?了,若不赶紧将?地里粮食收回来,等着变天下雨或是下霜就麻烦了。 这些日?子,李云山跟着大哥学手艺认真,已?能自己上手了,只是到底年纪还小些,碰见体格大的猪自己一个人按不住,就要兄弟俩齐齐上手。 这日?兄弟俩去邻村卖肉回来,坐着牛车晃晃悠悠往家里赶, 他们家的小牛犊去年新买的,才刚一年, 平日?里舍不得用,也就是这几日?早起天冷了, 出村卖肉才赶着牛车。 春天时耕地都没舍得用牛,都是人拉着犁耙翻地,如今小牛也一岁多了,秋收就需慢慢调教着用起来了。 “今日?卖完就停几天,咱们家也该收秋了。”李远山赶着车道。 “嗯, 是该收了,”李云山嘴里叼着根草,含含糊糊说,“今年冷得早呢。” 临近晌午,他们兄弟俩赶着牛车进村也没见着几个人。 村里人都忙着收秋,午饭这一会儿时间也舍不得浪费,往往是早上去地里就带些吃食,中午饿了将?就吃一口接着干,或是家里的妇人夫郎回去一个做好饭送到地里,一家人坐在田间地头就匆匆吃了。 庄户人家没那么多讲究,最重要的是要抢着时间把地里的粮食收回来。 方夏正在灶房忙着做饭,李青梅拿着大扫把扫院子里的晒场,隔壁吴大牛家院子里种着枣树,落叶时不时就翻过?院墙飘到他们家,见两个哥哥回来她?急忙喊:“大哥二哥,爹说让你俩回来就赶着车去豆子地呢!” 李远山一听,便知道爹娘这是上午就去了地里,他从柴房里拿了镰刀并一捆粗麻绳,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走了。 李家夫妇俩见今日?天儿不错,太阳也大,早早便带着小儿子来割黄豆杆了,只留着方夏和?李青梅做饭看家。 他们家黄豆也就一亩,半上午的功夫就收了一半,剩下的等吃了饭,下午就能收完了。 吃过?晌午饭,一家人歇息了一会儿便收拾好准备去地里。 方夏本?也想跟着去,被李远山拦着了,只让他同李青梅在家里晒豆杆打豆子,方才用牛车拉回来的黄豆杆堆放在场院里,还没来得及摊开晾晒,这些收回来的豆杆子需大太阳晒得干干的,才好脱粒。 晒干的黄豆杆铺在场院里,庄户人家常常上去踩一踩便知道熟透了没有,时不时还要用上连枷不停敲打,才能使豆杆上的黄豆脱下来。 待黄豆脱的差不多了,再?用簸箕细细筛一遍,剩下的豆杆收起来堆在柴房,还能用来烧火,一点儿也不浪费。 周秀娘从耳房里翻出了几只穿破不要了的烂鞋底,让方夏找个结实棍子绑着给?李青梅打豆杆,四妹力气小用不了连枷,用破鞋底边玩边打刚刚好。 方夏想着家里只两个连枷不够用,便多找了几根木棍绑着破鞋底放在墙角,这样忙起来人人都有的用。 两人用头巾包好头发后,就开始忙碌了。 先是踩着豆杆走一遍,咯吱咯吱的声音响起,便知这是有豆子脱下来了,接着就是坐着打豆子,家里的连枷有些重,方夏掌握不好,便同李青梅一起用破鞋底打。 待打过?一轮,两人将?豆杆用耙子搂起来,底下就是一层黄豆了,将?这些打下来的豆子收拢成一堆,再?将?豆杆摊开继续打。 一下午的功夫要反反复复好几遍,才能将?所有黄豆从豆杆上脱粒,若是碰见有些湿的根茎,还需大太阳再?晒上两日?才行?。 脱粒的黄豆今日?不筛,等傍晚剩下的半亩都收回来,全部打完再?一起筛,将?混在豆子里的小石子、碎草叶子和?土用簸箕一扬,才能装进麻袋收起来。 眼看着天色不早了,方夏叮嘱李青梅歇一会儿,自己便洗手去灶房做饭。 熬一锅热腾腾的小米粥,烙几张杂合面大饼,再?将?家里腌好的酸豆角、酱胡瓜和?腌茄子切好,就是一家人的晚饭。 最后一张烙饼出锅,李远山他们回来了,汉子们将牛车上的豆杆背进院子,怕夜里露水重就不摊开了,齐齐垛起来先放在柴房里,等明日?出太阳再?晾晒。 方夏从灶房里出来,带着李青梅将饭端进堂屋,又帮众人舀水洗手,喊着:“爹娘,饭好了。” 李远山正蹲在地上洗手,方夏过去又给他添了些热水:“怎地衣裳破了?” “许是方才背黄豆杆子划破的吧。”李远山扭头一看,左边肩膀下面可?不是撕开一个大口子,自己竟然没察觉。 “我给你缝一缝吧,很快的。” “好。” 两人起身回屋,方夏从笸箩里找针线,见李远山正要抬胳膊脱衣服,便道:“不用脱了,穿着也能缝的。” “啊?”李远山呆了一下,哦了一声,只好放下手,他知道自家夫郎稀罕他身上肌肉虬结的臂膀,晚上做那事时总要掐着,这不用脱衣服让他有些失望。 “你转过?去呀。”方夏穿好针线,见人还没动就出声提醒。 李远山闷不吭声转身,将?肩后那块撕烂的地方凑到人跟前,方夏捻着针专注地缝着,拉出线时习惯性?地用手抻着衣裳,免得布料皱起来。 屋里很安静,屋外一家人闹哄哄摆饭端粥的声音也好像隔着一层帷幔,离得很远,方夏缝完最后一针,凑到李远山肩头,用牙齿咬断了线头。 李远山呼吸一下就重了起来,他猛然回头,情不自禁地握住了方夏的手。 屋里还没点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李远山黑沉沉的眼睛上,让他好似一头即将?出笼的凶猛野兽。 “怎么了?”方夏被吓了一跳,却也没挣开手,只由?李远山握着不动。 “没事。”李远山重重呼出一口气,道:“我看看,别扎了手。” 方夏笑?着拍了一下李远山的手,道:“我都缝缝补补多少年了,能扎了自己的手?” 这几日?两人相处,要比刚成亲时更自在,方夏也敢同李远山大声说话了,有时还会呵呵笑?着回应他,再?也不是从前怯懦胆小的模样。 李远山讪讪笑?着放开抓着人的手,道:“走吧,去吃饭。” “嗯。” -------------------------------------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人锁好门赶着牛车出发了。 今日?他们要先去收高粱,早上冷还有些露水,不过?秋收就是这样,抢着时间干活,早早将?粮食收回来才是正理。 方夏的厚棉衣还没缝好,他身上轮换的几件衣服都是新做没多久的,舍不得下地干活穿,便从柜子里翻出来李远山以前的破旧衣服套在外面。 第27章 宽大的衣服好似要将?他整个人都包住了,可?是早起太冷不穿厚些根本?扛不住,再?说去地里干活哪有那么多讲究,都是找些不要的旧衣服穿,这样撕烂了弄脏了也不心疼。 到了地头,看着弯着腰沉甸甸的高粱穗,一家人脸上都是喜色。这块高粱地有两亩,他们家人多,估计一天也就都收完了。 李远山同他爹在前面割高粱杆子,方夏和?周秀娘坐在地上拿小剪刀剪高粱穗,而李云山和?李晓山兄弟俩就把剪好后扎成一堆的高粱穗装进牛车里,李青梅还小,帮着打打下手,一大家子谁也没闲着。 快到晌午时,太阳也越发晒了,方夏早就将?身上穿着的宽大的衣裳脱下来,他擦擦头上的汗水,抬头一看,李远山割得很快,早就甩了他一大截。 他心里有些恼,自己坐着剪高粱穗都追不上人家弯腰割杆子的,得速度再?快些了。 那边田埂上,周秀娘喊着让歇歇,吃些干粮喝点水再?干活。 今日?他们一家人中午都不回去,早起从家里带了十来个月饼,还有昨日?剩下的卤猪耳朵,瓦罐里备了水,将?就吃一口就接着干活,秋天太阳落山早,稍微慢些天黑了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今日?收完了高粱,明日?收谷子还是黍子?”周秀娘边喝水边问。 “老大昨日?去看了吗?咋样”李老爹也问。 李远山啃着一个月饼,擦擦嘴回道:“先收黍子吧,谷子再?晒三?五天。” “成!”李老爹又说:“远山先拉上一车高粱回去晒,别一会儿连着拉几车伤了牛。” 他家的小牛正卧在低头挑拣嫩草叶吃,听着李远山喊它很聪明地站了起来冲着人“哞哞”叫。 伴着夕阳,最后一车高粱拉回来倒在场院里,一日?的劳作才算结束。 趁着做饭的功夫,李远山挥动连枷在场院上打高粱,他身高腿长,挥动胳膊时力气也大,连枷上的条子一圈一圈甩着,哪怕辛苦劳作一天,也没见慢一分。 农家人就只这样,眼里有活儿,见缝插针地干少有闲着的时候。 一家人草草吃了晚饭,就都洗漱歇息了。 这几日?都要去地里忙,方夏便只简单泡了泡脚,也不洗头发了,秋收忙起来就是这样,整日?都是灰头土脸的,今日?洗了明日?又弄脏了,索性?等收完了再?一起大洗。 为了不脏枕头,方夏用布巾将?头发包起来,换了干净的里衣便躺下了,身边的李远山也没再?多说话,累了一天眼皮都在打架,早早歇了养足精神?明日?好继续干活。 ----------------------- 作者有话说:哈喽大家好,我是存稿箱,求收藏求评论求营养液! 第23章 秋收2 场院里?, 李远山赶着牛正拉着石碾子碾谷子,之所以不用连枷,是因为谷子颗粒小?, 连枷不容易敲打下来,反而石碾子才能将?熟透的谷粒碾压下来。 家里?这头小?牛皮实听话,即便拉着沉重的石碾子绕圈圈也不顶人,一家人看着欣喜, 都道这是头好牛,训上一季以后用起来就顺溜了。 “今日忙完,明日过节咱们歇上一天。”李老爹发?话。 一家人都高兴地?说?好,前前后后忙了这十来日,他?们家地?里?的黍子和莜麦也都收回来了。 今日将?谷子碾好装起来,就只剩地?里?的秸秆没收,这些不着急,累了这么些天也不赶这一天两天的,明日就是中?秋,正好一家人热闹热闹。 今年年景好,丰收的喜悦挂在每个人的脸上。 周秀娘心里?默默盘算着, 除去留足家里?的口粮和纳粮的斤两,还能余下不少粮食, 多余的粮食拿去卖钱再换些白面大?米吃,这日子是越来越好了。 方夏心里?也很高兴, 丰收就意味着能吃饱饭,秋收这几日的辛苦算什么,再苦再累也比饿肚子强。 碾完最后一遍,将?谷穗耙到一边,底下显露出?一层谷粒, 这些谷子还不能直接装,需得用簸箕扬一遍才行。 一家人铲谷子的铲谷子,扬场的扬场,撑口袋的撑口袋,一时间场院里?热火朝天,甚至连院子里?进来人都没察觉。 直到吴大?牛高高喊了声?“远山哥”,众人才回头看见院子里?站着的两人。 “哎吆吆,是大?牛和满哥儿啊!”周秀娘先笑出?声?,“忙的都没见你?俩咋进来的。” “婶子说?笑了,我俩走进来的呗!”柳满也笑着回。 李远山放下手里?的铁锹,跟着道:“地?里?都收完了?今年收成?不赖吧!” “收差不多了,今年年景好,黍子尤其收的多,我爹高兴的什么似的,说?明年要再多种些黍子呢。”吴大?牛将?手上的布口袋放在院子外窗台上,接着说?,“这不院子里?的枣子红了些,摘一兜子给你?们送点吃。” 吴大?牛他?们家院子里?有两颗枣树,每年到了收获的季节,打下来的枣子能拿去卖钱,多少也算家里?的一笔进项。 不过他?们两家处的好,回回吴大?牛都不忘给李远山他?们送些吃。 那边李远山早就从?布口袋摸出?两个大?枣,在自己袖口上擦了擦递给了方夏。 枣子红红的,两头尖尖的,吃起来脆甜脆甜,方夏嚼着枣子眯起眼睛。 见方夏觉得好吃,柳满便也凑过来问:“枣子甜吧?是不是要比上回的酸溜溜果甜?” 方夏点点头,吐出?嘴里?的枣子核:“是挺甜的,还很脆呢。” “过几日家里?打枣子,你?来,我多给你?装些吃,吃不了就晒成?干的,熬粥也成?。” 方夏看了李远山一眼,见人微弯起嘴角点点头,便高兴地?开口道:“好啊!” 知道自家夫郎爱吃甜的,李远山便同身旁站着的吴大?牛说?:“明年春天到你?家移栽一株吧,我们院里?也种棵枣树。” 他?们家房子还是两年前新盖的,为了给他?寻摸亲事,家里?院子里?里?外外都翻新一遍,原先的土坯窑洞也推倒重新盖成?了青砖瓦房。 “多大?点事儿,我给你?留意着,定给你?挑一株最壮实好活的。”吴大?牛应了一声?,又扭头对着李家父母接着道,“李叔、周婶,你?们明日不去地?里?吧?我想借你?家的牛车拉一天秸秆。” “行!明日让老大?给你?牵过去!”李老爹爽快地?开口。 村里?养牛的人家不多,他?们家也是去年才买的,秋收时多是靠家里?人肩抗或是推着板车拉,但拉秸秆就不一样了,秸秆虽不沉,却不好捆扎,不如借上牛车或是驴车,一次多拉些,早早拉完省事。 不过借牲口这事,也看两家交情,不是谁来都愿意借的,庄户人家里?的牲畜是最贵重的,种地?劳作都离不开。 “明日就是中?秋,你?们不歇歇?”李远山问道。 吴大?牛帮着撑开口袋,让李远山好往进倒谷子:“不歇了,一气儿都收回来省心,我想着地?里?活儿都干完,趁着天儿还没上冻,去镇上看看找个零工,还能挣些铜板。” “是这么个理儿。” 吴大?牛没什么手艺,不像李家会杀猪,好在他?勤快肯干,农闲时不是去镇上找散工干就是去地?主家做短工,一年里?也能给家里?贴补不少银钱,村里?人就是这样,只要不是好吃懒做的,总能想办法挣钱过好日子。 “对了,明日杀猪吧?给我留五斤排骨啊!”吴大?牛又说?,有些促狭地?拍着李远山的肩。 “行!”李远山笑着扒拉开他?的手,“明日一并给你?送过去。” 送走吴大?牛两人,一家人接着忙碌着,今日把谷子都收拾好存进东边的耳房,晚上都能好好洗洗。 他?家收回来的粮食多,耳房放不下,幸好最东边挨着耳房还有一间空屋,李云山和李晓山没到成?家的时候,兄弟俩睡在父母正屋旁的屋里?。 吃过晌午饭,李远山同李云山推着板车去收毛猪了,明日就是中?秋,大?过节的人人家里?都要割上三五斤肉,再说?今年是丰年,赶着这个时候更是要吃些好的。 因此兄弟俩商议今日就拉两头猪回来杀,如今天气凉了,若是卖不完,第?二日也坏不了。 这十来日忙着收秋,谁也顾不上收拾,一家人都是灰扑扑的,连带着院子里?都是土灰。 一下午功夫,方夏将家中里里外外该擦洗的都擦洗一番,这几日的脏衣服也洗出?来晾好。 原本?他?只需洗自己和李远山两个人的就行,但见家里?几个小?的忙着出?门打草扫洒院子,便将?他?们的衣服一并收着洗了。一家人住一起,也不必分得太清楚,谁有功夫便多做点活儿。 傍晚时候,李远山回来吃过晚饭便进灶房烧水去了,方才他?已从?耳房将洗澡的浴桶搬到屋里。 第28章 方夏正蹲在炕沿下的炕洞口那往里?添高粱穗子。 脱粒的高粱穗既能用来刷锅也能用来做小?扫帚,还能用来烧坑。齐整一些的高粱杆可以编成?盖帘,用来晾晒些东西最好用。 天气渐渐冷了,晚上要洗澡,将?炕烧开了屋里?有些热乎气儿,也不至于一会儿从?水里?出?来冷得打哆嗦。 多日不曾好好洗澡,夫夫两人互相擦背,轮换着泡进浴桶里?好好搓洗一番,两人身上都搓出?来不少泥灰,洗完澡顿时身上都舒服不少。 他?们两人成?亲这些日子,该做的都已做了,也没什么好避嫌的,虽说?有些不好意思,可后背自己够不着的地?方,确实得好好搓一搓才行。 方夏坐在炕上围着被子擦头发?,依旧是李远山去收拾倒水。夜里?寒凉,幸亏今日烧了炕,屋里?不冷。 李远山回来接过方夏手里?的布巾,帮着他?把头发?擦干,双儿头发?要比汉子长不少,洗完不容易干,要多擦擦才行,若是湿着头发?睡觉容易落毛病。 方才李远山出?去放完浴桶便蹲在在灶房的灶膛口烤火干头发?,家里?其他?人还要烧水盥洗,李远山等头发?干了便早早回屋里?来。 “过几日等地?里?秸秆都拉回来,腾出?时间去镇上买些新棉花,你?做身厚棉衣穿。”李远山钻进被窝,将?夫郎有些冰凉的手脚拢在怀里?捂着。 “嗯。” 方夏在李远山怀里?安安静静的,凑近了还能闻到皂角的清香,李远山又忍不住道:“这几日没挣什么钱,不过地?里?都忙完了,趁着过节,天天能杀猪卖肉,不似以前天热时两三天才杀一头,再过些日子我也去揽些劁猪的生意,定能赚不少钱。” 玉河村这一带不止他?们李家一家杀猪的,隔着两个村子还有一户姓郑的杀猪匠,人称“郑屠子”。 只是这郑屠子是个三十多岁的光棍懒汉,杀猪的营生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干,平日里?有钱就去镇上吃喝,没钱了才动手杀一头猪来卖,这人除了杀猪卖肉之外还做劁猪生意,附近这些村子,谁家小?猪长到满月便要请郑屠子去劁猪。 其实这一片劁猪手艺一绝还要数李远山他?爹——李达,当年“老李屠夫”的名号方圆百里?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奈何后来李达年岁渐长,再加上年轻时行军打仗落下的病根,便不再走街串巷去揽劁猪的生意。 而李远山因为面皮的缘故,就只在家门口做杀猪的买卖,哪怕出?村卖猪肉也不会走太远,都是相熟的人来买的多,因此劁猪这门生意便落到郑屠子手上。 不过这做生意,也没固定这买卖就必须是谁的,端看谁先揽上手就是谁挣钱,想着想着,李远山将?怀里?的夫郎搂得更紧了。 这些日子忙,两人已有将?近半月不曾亲热,今日温软的夫郎在自己怀里?依偎着,李远山忍不住凑到人脸上去亲,亲着亲着就安奈不住吻上了人的嘴。 两个人亲的磕磕绊绊,甚至有时候还能磕到牙齿咬了嘴唇。 方夏被亲得差点背过气去,直拿手推李远山,急促的呼吸声?被圈在被窝里?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在深秋的寒夜里?,显得格外缱绻。 “怎地?了?”李远山喘着粗气问。 方夏大?口呼吸着小?声?说?着:“我喘不过气。” 虽说?屋里?没有点灯,可李远山也能感觉到自家夫郎红透了的脸颊,定是比秋日里?太阳落山时的晚霞都好看。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短促的笑,再压下来寻着方夏的耳朵和脖子亲。 两个人没再说?话,被子里?时不时却泻出?一两声?不知道是痛还是别的什么声?音,长夜漫漫,直到圆月向?西边坠去,才渐渐止了声?息。 ----------------------- 作者有话说:存稿箱求求了,收藏评论营养液砸过来吧 第24章 中秋节 白玉一轮尤皎洁, 始知今夜是?中秋。 庄户人家一年到头也没几个大节,最热闹的无?非就是?中秋和过年。 对于李家来说,今年这个中秋自是?与众不同的, 丰收不说,李远山的亲事成了,李达夫妻俩压在?心头的大石头就落地?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在?一起,即便是?粗茶淡饭也是?最舒心的。 一大早, 家里人都起来忙碌,今日要杀两头猪,人人都有?活干,不然忙不过来,连李青梅都被安排了烧水的活计。 汉子们齐齐上阵抬猪分肉,周秀娘领着?方夏收拾清洗猪下水,这些日子跟着?边看边学,“翻肠倒肚”这些活方夏早就能上手?了。 他本就不是?什么娇贵的双儿,脏污也不嫌弃,将两头猪的肠子和肚子都收拾好,那边也将杀好的猪肉抬了上案板。 不一会儿功夫, 陆陆续续来了几波人来买肉,周秀娘喊着?让李远山给?家里留个肘子便回院里灶房去了, 她还要趁早将猪头和心肝肺卤出来,这些卤肉熟食今日也抢手?呢。 卖猪肉的摊子自有?李远山照应, 其他人不用操心,因李达要领着?小儿子李晓山去赶车磨面,李云山也忙着?在?院里杀鸡,方夏便来给?李远山打下手?。 他第一次干这个,不甚熟悉, 便只跟着?李远山收钱,来割肉的都是?村里的妇人夫郎,他也小小声跟着?叫“婶子”或是?“阿嬷”。 方夏嫁过来后鲜少出门,村里人好奇小李屠户娶了个什么模样的夫郎,一听说今日出摊方夏跟着?,便纷纷结伴过来割肉,正好过节要吃,家里日子过得再紧巴也要割上一斤两斤肉沾沾荤腥,顺便也瞧瞧这李癞脸娶了什么样儿的夫郎。 人虽然多,但李远山依旧有?条不紊地?割肉算账。 他对着?人时不常笑?,割肉时目不斜视从来没有?多余的表情,让人感觉冷硬板正。 可今日来割肉的人都要同他说一句“好小子,娶了这么俊俏的小夫郎”,甚至有?泼辣的妇人直接走到场院里仔细端详完方夏后再夸赞一番,让李远山忍不住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方夏被这许多人来来往往看得有?些不自在?,可他也知道大多数人并?无?恶意,再说他们家就是?做卖猪肉营生的,人多了猪肉才能卖出去,才能挣钱,总不能不做生意不让人看。 看着?钱袋子里鼓鼓囊囊的铜板,方夏脸红红的,抬起亮晶晶的眼眸去看李远山,脸上是?再明显不过的欣喜和崇拜。 夫郎这样看着?自己,李远山眼里的高兴都快溢出来了,他裂开嘴笑?着?说:“今日卖得快,一会儿咱们就能歇了。” “嗯!” 送走最后一个来买肉的妇人,两人将猪肉摊子收拾利索,便提着?沉甸甸的钱袋子回家了。今日没少卖,除去家里留的肘子和给?吴大牛的排骨,两头猪卖的一点儿不剩。 算算账,今日就能挣四百一十?文钱,将买毛猪的本钱另放起来,他们能分得两百零五文钱。 如?今猪肉摊子归李远山和李云山兄弟俩,买毛猪的本钱都是?由他们爹娘出,挣了钱兄弟俩平分,而李云山还没成家,他的一份便给?周秀娘收着?攒老婆本儿,李远山没成亲前也是?这样。 将他们挣的二百零五文钱收进钱匣子里,李远山合计着?,秋收前几日加上今天的,又凑够一千文了,这样他们手?里就有?三两碎银子并?两吊钱。 今日过节,一家人早上就商议好晚上吃顿莜面饺子,他们家好久都没吃莜面饺子了,正好尝尝新下来的莜面味道。 未时一过,一家人就开始忙开了,灶房里两口锅都没闲着?,周秀娘在?那边做酱肘子,方夏在?这边预备做饺子的馅料。 灶台上已?经泡好了地?皮菜和干木耳,正经吃莜面饺子要吃羊肉臊子的最好吃,但村里没有?杀羊的,不过他们家有?猪肉,就不必麻烦另去镇上买。 锅里放一块雪白的猪油,待油热下切的碎碎的猪肉丁,炒到变色后将预备好的地?皮菜、木耳、金针菜放进去炒。 方夏看炒的差不多了便将锅里的馅料铲出来,油香的馅料放在?一个陶盆里,他又把切好的菘菜倒进去搅拌,估摸着?份量放了酱油、盐和香油。 看锅里的水烧开了,方夏挽起袖子预备和面。 莜面端上餐桌要经历“三生三熟”,收割回来的莜麦脱粒后要立刻下锅炒熟,防着?莜麦受潮发霉,这样生莜麦就变成了熟莜麦,等要吃的时候将熟莜麦碾磨成莜面粉,由熟又变成了生的,待做莜面时候,需要热滚滚的沸水冲烫和面,生面再次变熟,和好的莜面还要上锅蒸,蒸前是?生面,蒸好后又变成熟面,如?此经历“三生三熟”后才能吃。 莜面和不好,上锅蒸时容易裂开,方夏用葫芦瓢舀着?滚烫的开水一点点往盆里倒。 第29章 他阿奶小时候教过他,若是?怕莜面干巴开裂就在和面时候加一点淀粉进去,他一直记得。 用筷子将莜面搅合成絮状,就能上手?揉面了,家里人多,就得多预备些面,方夏分了两次才将莜面揉成面团放好。 李青梅蹲在灶膛口那烧火,见方夏开始包饺子了,便吵着?也要包。 “包吧,反正都是?自家人吃,无?所谓好看不好看。”周秀娘在?一旁道,“灶上的活儿也要慢慢学起来,别以后嫁了人说家里没教好。” 李青梅得了首肯,高兴地?凑到方夏跟前说:“夏哥哥,你教我包莜面饺子吧!” 方夏点点头,开始拿起擀面杖擀皮,莜面饺子大,但需要擀一个皮就立马包一个饺子,不然莜面剂子放的时间久了就会干裂。 湿笼布下的剂子不一会儿功夫就包完了,蒸笼上摆得整整齐齐,间或有?一两个歪歪扭扭的饺子则是?出自李青梅之手?,乐得周秀娘直拍手?。 李远山吃过晌午饭就去帮隔壁吴大牛拉秸秆了,吴大牛家里人少,壮劳力就他一个,他前面还有?两个姐姐,也都嫁到外?村去了,平时甚少回来。 而李老爹则领着?两个小儿子上山砍柴去了,快到冬天了,家里做饭烧坑都要用柴,趁着?有?功夫就要多囤一些,就是?碰见大雪封山家里也不至于没柴火烧。 圆月伴着?归人升起来,西边的天上还残留着?一抹青黛色的霞光,灶房里饭菜已?经备好,不过还不能先吃,要先供月亮。 指使着?李远山和李云山将堂屋的八仙桌搬到院子里,周秀娘就让他们到一边去了,供月亮讲究要家中妇人或是?夫郎来操持,有?“男不拜月”的说法。 待桌子摆好,周秀娘领着?方夏和李青梅将祭拜的物品端出来。 桌子正中间是?一个大大的团圆饼,四周放着?些果子,有?几个买回来的鸭梨和海棠果,还有?上山摘的野葡萄和树莓,甚至还摆了三个石榴,这还是?上午周秀娘她三哥让儿子给?送过来的,周兴盛的主家在?镇上门路广,能得些稀罕玩意儿,他们也跟着?沾光。 周秀娘领着?家里人,对着?月亮拜了拜,心里默念着?家人平安,有?钱有?粮。 念完了又悄悄看一眼身后方夏的肚子,若是?来年能抱上一个大胖孙子,就更好了! 乡下人家没什么太多的讲究,若是?城里的地?主大户,还要沐浴焚香呢。 拜完了月亮,也该开饭了,今日饭菜丰盛,李晓山和李青梅两个小的早就忍不住了,一听他娘喊开饭,便猴急地?往屋里炕上坐。 晚饭要在?炕桌上吃,一家人都脱了鞋盘腿坐上炕。 桌子正中间是?一大盆酱肘子,旁边摆着?炖的软烂的鸡肉和蒜苗炒猪肝,另外?一边则是?清炒菘菜和凉拌豆腐皮。 李老爹拿了一坛酒上来,对着?李远山道:“老大,来!今日陪爹喝一杯。” 李远山应好,又去找了酒杯过来,中间李云山也说要喝,周秀娘便让多拿几个杯子,他们凑趣也尝一口。 平常李远山是?不喝酒的,家里人也少有?饮酒,只偶尔过节或是?同几个相熟的兄弟朋友一块,才喝上几杯酒。 这么些年来,偶有?饮酒也没喝醉过,他们家管的严,李老爹还带着?从前行伍里的习惯,吃喝嫖赌样样不许沾染,若是?有?这个苗头,宁可打死也要掰过来。 幸而他们家几个孩子都品行端正,无?需父母操心。 热气腾腾的莜面饺子端上来,香味扑鼻而来,引得众人馋虫都上来了。 莜面饺子不似白面雪白光滑,而是?表面有?些粗粝的黄褐色,饺子个大馅足,咬一口极有?嚼劲,若是?喜欢醋的也可以蘸着?醋吃。 方夏吃了三个饺子就差不多了,再加上桌上那么多菜,吃得他浑身都是?热气。 李远山怕方夏吃得慢,抢不过几个弟弟,连着?给?他碗里夹了好几筷子肥瘦相间的肘子肉。 周秀娘炖出来的酱肘子软烂鲜香,颜色也红艳艳的喜人,方夏吃着?香极了。 李远山他们这几个吃得更多,汉子们本就饭量大,拳头大的莜面饺子一人就吃了足足五个,李晓山吃完一边打饱嗝一边说:“夏哥哥手?艺就是?好!” 一家人一起哄笑?起来,周秀娘隔着?丈夫拍一下小儿子:“这会儿就吃撑了?一会儿还要切团圆饼呢!” 酒足饭饱,方夏便起来收拾,李老爹和李远山还要再喝几杯,今日高兴且都是?自家人,没必要太拘着?,他便只将不用的碗筷先拿去洗,天气有?些冷了,若是?不及时洗,油污凝住了就很难刷。 院子里,早前供着?的果子都收进屋里去了,周秀娘正趁着?月光切团圆饼。 他们家七口人,便要切成七份,她下刀极准,不偏不倚每一份大小刚刚好。 切好的团圆饼端进屋里,周秀娘给?一人分了一份让吃,李青梅拿着?月饼揉着?肚子直喊吃不下了。 周秀娘道:“谁让你都吃完呢?吃一口意思意思,团团圆圆嘛!” 方夏依言咬了一口团圆饼,虽然放了好几天,可饼子的味道仍然香甜可口。 他从前没过过这么热闹的中秋节,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团圆饼,肚子涨得满满的,但心里比肚子还涨,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甜蜜。 李老爹和李远山喝完酒,剩下的盘碗周秀娘不用方夏洗,自己就拿去收拾了。 月上中天,方夏盥洗完就去扫炕铺被褥了,方才李远山不少喝酒,想来一会儿要头晕,自己赶紧收拾完,李远山进来就能直接歇着?了。 屋门吱呀一声响,李远山端着?洗脚盆进来了:“小夏,来泡脚。” 见李远山眼神比平日里还黑亮,身上也带着?一股若有?似无?得酒香气,便道:“我洗过了,你洗。” 李远山不答,径直端着?洗脚盆坐在?炕沿边,一手?脱鞋袜,一手?揽过方夏细瘦的腰肢,凑到人耳边说:“再泡泡,水热着?呢,泡泡暖和。” 方夏任由他揽着?自己的腰没动,抬头看一眼汉子泛红的脸,他只当是?李远山喝多了酒有?些醉意,却不知道汉子心里藏着?不可告人的心思。 洗脚盆里,一双粗糙的大脚上垫着?一双白皙柔嫩的脚,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屋子里只有?洗脚盆里水流晃动的声音,忽地?一双大手?穿过水面按在?了方夏的脚上,低沉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给?你搓搓脚。” 汉子给?夫郎搓脚! 方夏整个人都愣住了,在?他有?限的认知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别说没见过,听也没听过。 他自小爹没得早,娘又是?那个德行,也没人教他要怎么应对这些,只能僵坐着?,任由李远山粗糙的大拇指一点一点搓过脚背,又去搓脚面。 李远山捧着?方夏白嫩的脚细细搓着?,心里百转千回,虽说平常他日日都要帮方夏暖脚,早就摸过许多回了,可这样同夫郎一起洗脚搓脚还是?头一遭。 他知道自己力气大,便收着?劲儿,一手?捧着?人的脚,一手?细细搓洗,从大拇指到小指一个都没漏,甚至连脚趾缝都不放过。 夫郎细腻的脚在?他手?里渐渐变得温热,李远山胸膛里一股热意直冲脑门,连带着?酒意让他整个人热得好似要冒烟,甚至呼吸时都带着?滚烫的气息,一颗心在?腔子里怦怦跳,让他忍不住冲口而出: “方夏,我稀罕你。” ----------------------- 作者有话说:白玉一轮尤皎洁,始知今夜是中秋。出自《丁酉八月十三日夜以经筵官番宿翰苑予十五年前曾为学士其三》——宋·史浩 今天依旧是求收藏求评论求营养液的一天 第25章 醉话 李远山去倒水了, 方夏一个人躺在被窝里呆呆的。 他是一个乡下双儿,嫁人了就本本分分、老?老?实实过日子,那?些话本里的情啊爱啊他不?懂。 可方才李远山的惊人之?语还在耳边一遍遍回荡“我?稀罕你、我?稀罕你、我?稀罕你……” 方夏捂住红透的脸颊, 在被窝里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脚尖还残留着李远山给他擦脚时的触感,怎么能这样呢? 他翻个身,想把脑子里的东西抛出去, 自己刚刚真?的是鬼迷心窍了,明?明?已经盥洗过了,怎么人家汉子让再泡泡脚就真?的泡进去了呢? 他脑子里好似一团浆糊怎么也理不?清,甚至连李远山上炕的动静都没发觉,直到身旁的汉子将他掰过去才反应过来,方夏更害羞了,一句话不?说只将脑袋埋到被子里。 “快出来,小心一会?儿又喘不?上气。”李远山将人挖出来,又顺手掖了掖被角。 这会?儿缓过劲来,李远山也察觉自己刚才属实太过孟浪,可转念又一想, 自己稀罕自己的夫郎有什么不?对?又不?是喜欢别的什么人,对着自家夫郎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第30章 想通这一节, 他又对着怀里的人说:“小夏,我?是真?的稀罕你呢。” 说着又将方夏搂得更紧了, 大手还一下一下轻抚着人的后背:“从前不?懂,这些日子同你在一处,每天都过得有奔头,知道你不?害怕我?,我?心里更是喜得不?得了。小夏, 我?没别的本事,但杀猪种地,定能养活得了你的。” 李远山虽然同自家夫郎要比旁的人话多些,可头一次对着一个人表心意?,让他有些窘迫。 方夏不?自觉抬起眼,看着头顶上方紧紧搂着自己的汉子,屋里油灯早就灭了,只有一层月光朦朦胧胧照在李远山轮廓分明?的脸上,隐隐能看出来还泛着红。 方夏只当他喝多了说醉话,也庆幸自家汉子不?像村里其他喝了酒便胡闹,捱过那?阵羞耻后又忍不?住想问问人,是不?是喝多了才说这些话? “你是喝多了……在说醉话吗?”方夏小心翼翼地问。 满怀着一腔爱意?却被误以为是醉酒,让李远山一下有些羞恼,想他一个二十多岁的汉子竟被夫郎认为是喝多了酒说胡话,他一个翻身将方夏压在身下,寻着人的嘴巴用力咬了一口,道: “我?没醉!” 方夏被咬的嘶了一声,虽然有些痛,却也知道对方没真?的下狠劲,不?然嘴唇早就破了,只好顺着人说:“好,好,你没醉,没醉。” “就是没醉!”李远山蹭了蹭方夏的脸说,“你不?信?” 呼吸交缠间方夏闻着李远山身上的酒香觉得自己都要醉了,他迷蒙地想,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耍赖呢? 谁家汉子证明?自己没喝醉是用这样的法子?不?过他也来不?及想太多,没多久就被拉入沉浮的旋涡中?。 ------------------------------------- 翌日清晨,还在睡梦中?的方夏被长?手长?脚的人缠醒,刚迷迷瞪瞪睁开眼睛便看见李远山正支起胳膊看他,露在被窝外的胳膊上还有几道红红的指甲痕。 他心里多少有些忌惮,夫郎抓伤了汉子,说出去大概是没人信的,可想起昨夜的场景,方夏脑海里都是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忍不?住又理直气壮起来,谁让李远山那?么疯,看着自己身上或青或紫的痕迹,简直能要人半条命! “醒了啊?”李远山带着一点笑?意?问。 “嗯。” 李远山却不?着急起床,大掌轻轻按摩着身侧人的腰部,又说:“再躺一会?儿吧。” 今日不?用杀猪卖肉,地里活儿都干得差不?多了,难得有一天不?用早起,可以搂着夫郎赖一会?儿床,李远山很满意?。 方夏也没着急起身,地里劳累了这么久能歇歇是应该的,谁也不?是铁打的,可就这么面对面躺着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便翻了个身,面朝着墙那?边去了。 身后立刻就贴过来一片火热的胸膛,李远山略带沙哑的声音就在耳畔:“小夏,我?这会?儿醒着呢。” “嗯。”方夏闷闷出声,他感觉到了。 腰间的手臂又紧了紧,说出口的话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稀罕你。” “昨日我?没醉,是清醒着的。”停顿了一下,李远山接着道,“现在,也是清醒着的。” 接连两句话将方夏彻底砸懵了。 没人教过他要怎么面对这既陌生又热烈的情绪,他也不?晓得要如?何应对这些,身后太过炙热的气息让他想掰开腰间的手逃离,可温暖的怀抱又让他无比依赖,想一直这么蜷缩着靠着。 见方夏一直没说话,李远山也没气馁,这些羞人的话汉子来说就好了,双儿面皮薄些不?打紧,总有一天他能从方夏口中听到自己想听的话。 两人在被窝里又躺了一刻钟,听见正屋开门的声音,便知爹娘都起来了,谁也没耽搁匆匆坐起来收拾穿衣。 吃过早饭,一家人就忙开了,虽说没前几日那?么疲累,但该干的活也不?少,屋里要洒扫,家里的牲畜都要喂,院里种完菜的地要压平,等来年春天再接着种。 夏季时的生机勃勃到了秋季就会?逐渐凋零、衰败,一年四季循环往复,看似没什么变化,却在细微之?处显现了玄机,譬如?这个小院,忙碌的身影中?就多了方夏。 庄户人家少有闲着的时候,也从来不?会?想这么复杂,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们,只要能填饱肚子活下去,就是最大的祈盼了。 方夏正蹲在灶房门口洗地葫芦,这半麻袋地葫芦还是昨日李远山的二舅打发儿子送过来的,知道他们家不?种这个,便给背了半麻袋过来。 他们乡下人家也不?讲究节礼,只有过年时才隆重一点,平时都是种了什么或是得了稀罕的东西给亲戚送一些。 地葫芦腌着吃最好,口感脆嫩,储存时间也久,每年秋天家家户户都要腌上一坛子,脆脆爽爽的能吃一个冬天。 这种菜因为长?得像葫芦,但却是长?在地下的根茎,所以此地人们常叫它“地葫芦”,老?人常言“冬天吃一根,腿脚站稳跟。”。 只是这地葫芦虽好吃,唯一的麻烦是不?好洗,个头小不?说,螺旋状的缝隙里也常都是泥土,方夏只好拿小刷子仔细清理,吃到嘴里的东西,还是干净些好。 李远山走?过来给他坐着的小板凳上塞了个垫子,有些顾左右而言他:“板凳凉,不?如?坐垫子上。” 方夏一下子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脸不?由得红了,他没言语,只匆匆低下头搓洗陶盆里的地葫芦。 “后院的猪我?都喂了,鸡鸭鹅这些有娘去喂,小妹去捡拾鸡蛋鸭蛋,你不?需操心……”李远山没话找话,蹲在陶盆前预备伸手同夫郎一起洗。 方夏抬起头有些困惑地问:“你不?用去碾院子了?” 李远山悻悻地收回手,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开口道:“那?什么……这就去,这就去。” 他原本没多想,只是看见方夏就不?由自主贴过去,想同自家夫郎待在一处,不?成想闹了个大红脸,幸好他脸皮厚,应该看不?出来。 李远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没多少灰尘的衣服,招呼两个弟弟一起收拾平整院子去了。 到了秋天院里菜地的菜差不?多都下架了,滋养了一年瓜果蔬菜的土地要翻一翻,休养生息,还要用石碾子压得平整又瓷实,这样等冬天雪融化了就不?至于满院子都是泥水,看着也干净,等来年春天育秧种菜再开垦。 家里汉子多,都是有一把子力气的,就连十二岁的李晓山也能独自推着石头碾子转好几圈。 李老?爹哈哈笑?着拍小儿子的脑袋,说不?白吃这几碗饭,一时间院子里笑?闹声不?断,在秋日的暖阳里传出很远。 这边方夏刚把半麻袋地葫芦刷洗干净,那?边院子也平整好了,只留了两块前几日种的菘菜和萝卜没动。 地葫芦不?能直接腌,需得晾晒三四个时辰才行,等晾好后拿调好的料汁一泡,放在坛子里密封上就行。地葫芦口感脆嫩,他便想做一个糖醋口味的,酸甜口也好下饭。 周秀娘抱着一个圆肚样式的土陶坛子从耳房转出来,身后跟着挎着篮子的李青梅。 离得近的李云山快步过去要接他娘手里的坛子,被周秀娘嗔怪一眼避开了:“你娘我?啊,还没到老?的搬不?动的时候呢!” 李云山讪讪笑?着挠了挠头,这两个月他又窜个子了,十六岁的少年虽没他大哥长?得壮实,却也快同李远山一般高了,笑?起来也是玉河村数一数二英俊的小后生。 周秀娘将今日收来的鸡蛋鸭蛋放进灶房的大篮子里,数清个数后开口道:“天气凉了,鸡鸭生的蛋也慢慢少了,攒下来的这些不?如?腌成咸蛋,省的到冬天没个别样吃食。” “远山,你几时预备去镇上?”周秀娘又问,天气渐渐寒凉,他们都得为过冬做准备了。 李远山边洗手边回:“就这几日吧,想着把地里秸秆拉回来就去。” 天气渐渐冷了,方夏还没有新的棉衣穿,李远山一直惦记着。 “趁早去,我?看咱们家窗户上麻纸该换了。”周秀娘冲着儿子招招手,“买些厚实的麻纸回来糊窗,趁着这几日天儿好,咱们赶紧糊上。” “那?我?明?日便去。”李远山甩甩手上的水珠走?过去。 “再去买几个样式好看的窗花,娘这手笨,剪不?来这精细东西,你看着买些喜庆的咱们贴。”周秀娘笑?眯眯看着儿子,怕别人听见似的压低声音说:“买那?种带小娃娃样子的啊,记住没?” 李远山脸色不?变,听周秀娘安排,将需要采买的东西一一记下。 时间走?得不?快也不?慢,一家人各自忙碌着一天的时间也就过去了。 ----------------------- 作者有话说:地葫芦:学名甘露子,也叫宝塔菜,酸甜口的很好吃。 第31章 感兴趣的宝宝可以按照文中配方,秋天泡一坛子吃哦 第26章 鹰踏兔 天刚微微亮, 李远山和方?夏就出门了,今日他俩不?仅要去镇上采买东西,还要赶早集去将家里这半年积攒下来的猪毛卖了, 收猪毛的货郎只在大集上才出来,平日里是很少见的。 李远山背上的大竹筐放着两袋子猪毛,一大袋子杂毛,另外?还有一小兜子猪鬃毛。 猪鬃毛价格稍微贵些, 每次杀猪褪毛时?他都会将这些分?开收拾,好方?便卖钱,猪毛虽不?值钱,可?积攒多了也是一笔小收入,贴补家用正好。 原本方?夏要帮着分?一兜子背,李远山没让,只在他背后的筐子里将昨日他们串好的两吊钱放好,又拿布巾盖了,说让他看着钱就好。 方?夏得?了这个差事,一路上走得?小心翼翼,时?不?时?还要伸手向?后边摸摸, 生怕半路上把钱给丢了。 他们还有零散的两百三十文钱,李远山收起?来装在自己这边的背篓的大钱袋里, 预备一会儿花用。 深秋的早上还是有些冷的,两人路上也没怎么说话, 只闷头赶路,不?过这回李远山懂得?体谅夫郎,走路时?刻意放慢了脚步。 走了有小半个时?辰,他俩就到?了离镇上不?远的柳树村。 往常路过时?,偶然能遇见一两个村里人, 今天远远地就听见村口一片嘈杂,不?过两人都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只扭头看了一眼,便继续赶路了,想来一大早有什么喜事也说不?定。 赶着钱庄开门的时?候,两人到?了铺子门口,镇上就这一家钱庄,附近村镇的人们兑换银两或是存钱放贷都来这里,早早过来也不?至于?要排队。 钱庄分?内外?两层,外?间大堂地界宽,方?便他们这些小门小户的人来兑银子,内间则更高雅些,镇上一些开店铺的大户,一日银钱流水数额大的,往往都是由掌柜的请到?里面去。 趁着人不?多,两人赶紧过去兑银子,两吊钱按照李远山的意思换成一两整银和一两散碎银子。 方?夏因从没拿过这么多钱,来的路上都让他提心吊胆了一回,此时?便推着李远山去收好,李远山笑了笑抬眼看戥子没什么差错,便掏出怀里的荷包将银钱收了起?来。 侧面算账的老管事正好抬头,他看到?李远山的脸时?目光一怔,却也是见多识广的人,视线一转到?了人手里的荷包上:“小兄弟,你这荷包样?式别?致好看的紧,哪里买的?” “不?是买的,是我夫郎给绣的。”李远山收起?荷包,大方?回答,老管事虽被吓了一跳,自己也不?至于?因这个不?理人。 “小兄弟好福气!这荷包一看就做工精致,样?式也是难得?一见呐!” “乡野之物,让您老人家见笑了。” 老管事正待要多说几句,就听见大门口有人喊他:“老钱头!老钱头!” 李远山回头便看见一个一身靛蓝丝绸,眉目端正面色和善的人摇着扇子笑呵呵走进来。 见是相熟的人,老管事连忙站起?来迎了出去:“我当是谁?原来是章老板,快里面请!” 老管事领着人到?钱庄内间坐定,又喊伙计来上茶,才开口问:“章老板今日来存钱还是兑银子?” “不?急,不?急。”章老板压下话头,问老管事,“方?才你说什么荷包?你可?不?像是对这些有兴致的人,往日里你坐前面一天都不?带说一句话的。” 钱管事呵呵一笑:“原是抬头瞅见那兑银的汉子凶神恶煞的面貌吓了一跳,找个借口罢了。” “你呀,你呀!”章老板摇着头喝一口茶。 “不?过那汉子手里的荷包样?式确实别?致,竟是老鹰踩着一只雪白的兔子,绣得?当真栩栩如生啊!” 章老板一口茶没咽下去,差点喷出来,声音也提高了许多:“你说什么样?式?” “哎吆我说老弟,嫌弃我茶不?好喝啊?”见章老板认真的神色,钱管事也收了玩笑的心思:“就是老鹰踩着兔子啊!” “鹰踏兔!这是鹰踏兔啊!”章老板一拍大腿,匆匆站起?来就要出门。 后边的常管事上了年岁,腿脚不?甚利索,跟着他追出来,只是大街上人来人往哪里还有李远山和方?夏两人的影子。 见章老板一脸懊悔的神色,钱管事宽慰道:“那汉子长得?高大,脸上有疤好认,他既来钱庄兑银子,想必日后还会来的,到?时?我打发人去找你。” 两人商议一番,只能先这样?,遂按下不?提。 ------------------------------------- 另一边,李远山见老管事要忙,便打声招呼领着方夏从钱庄出来,被人夸夫郎送的荷包好看,他心里很受用,扭头对着方?夏时?,脸上还带着没来及隐去的笑意:“今日想吃些什么?” 方?夏却瞅瞅他背上沉甸甸的筐子道:“先把猪毛卖了吧,怪沉的。” 知道夫郎心疼自己,李远山更高兴了,他点点头,两人匆匆向东市走去。 到?了东市,穿过拥挤的人群终于?找到?了收猪毛的货郎,货郎和李远山很熟,知道他卖的猪毛向?来干净,也没多翻看,直接就称重付钱了。 一袋子杂毛一共是五十斤多点,按照一斤一文钱的价,给了五十文,一小兜子猪鬃毛是四斤半多,因着猪鬃毛又长又硬能做刷子,所以就比杂毛贵些,一斤能卖三文钱,货郎爽快给了十五文,一共得?了六十五文钱。 同货郎道别?后,李远山将钱交给方?夏收着,两人一路往早点摊子上走,这么一路过来早已饥肠辘辘,肚里响个不?停,方?夏也饿了,紧紧跟在李远山身后。 东市的早点摊子有好几家,有卖普通的豆浆油条和包子稀粥的,也有一些贵的如羊杂汤和烧麦的,方?夏舍不?得?吃贵的,便同李远山说要吃包子喝粥。 这边卖早食的都没有自己的店铺,只在街边租摊位搭个棚子,里面放几张简易的桌子就是一个早点摊子了。两人进到?棚子里找个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便有一个上了年岁的老汉来招呼。 “要两个肉包子两个素包子,再?来两碗八宝粥。”李远山同店家说道。 见是两个年轻的汉子夫郎,便知道这是夫夫两个一起?出门,店家应了便去预备吃食了。 方?夏已是嫁人的双儿了,出来抛头露面也没什么,况且还是跟着自家汉子,若是未出嫁的姑娘或双儿是断不?能出来的,让人看见都会笑话不?检点。 热腾腾的包子和粥端上来,方?夏胃口小,只能吃一个,便伸手去拿盘子一边的素包子吃,不?想李远山手快将盘子里的肉包子递了过来。 “我吃个素馅的,一个就够了。”方?夏认真说着。 李远山微一皱眉,将手里的包子掰了半个递给方?夏,又从盘子里拿了个素馅的也掰成两半后递过来一半:“一半肉的一半素的,吃吧。” 方?夏悄悄抬眼瞅瞅周围,见其他桌子上的人都低头吃饭并没什么人注意这边,才不?好意思地接了。 那边李远山已囫囵将手里的半个包子吞下去了,方?夏也赶紧低头吃起?来,走了这一路,这会儿早饿得?不?行了。 热气腾腾的包子和粥下肚,两人都不?冷了,吃完后方?夏便去结账,他第一次做这事,心里还是有些怯怯的,不?过身后有李远山,他也不?觉得?多害怕。 素包子一个一文钱,肉包子则是三文一个,一碗粥是两文,方?夏从自己的钱袋子里数出来十二文递过去,店家数了数钱没问题,便又去招呼别?的食客了。 方?夏回头微微笑着看李远山,李远山点头说了句:“走吧。” 棉花是从离这边不?远的摊子上买的,今年棉花价不?算贵,一斤是四十五文钱,李远山要了五斤,他不?懂针线活儿,方?才来的路上已问过自家夫郎做棉衣要多少棉花。 方?夏回说一斤多就够了,他想了想夫郎原先的棉衣定然不?是很厚,便给估了用二斤。 他们家人都有棉衣,不?用重新缝制,只是弟妹正长身体,肯定得?再?续一续袖子什么的,这么一合计五斤棉花应是足够了。 摊主?挺爽快,还给抹了零,只要他们二百二十文钱。李远山从自己荷包里拿出两钱的碎银子,又让方?夏数了二十个铜板出来付了。 家里没有盐和糖了,他们又去铺子里各买了一斤,盐的价格贵些,是五十文一斤,糖则略微便宜点,不?过也要四十文了,寻常人家平日里是舍不?得?吃糖的。 这两样?一共九十文钱,方?夏拿着的铜板不?够了,李远山想着平日里铜板花用方?便些,便没去动自己背篓里的钱,又从荷包里取了一钱银子付,找回来的十个铜板便又给了方?夏。 卖糊窗纸的店铺镇子上有几家,不?过李远山想起?来他娘叮嘱的买几个窗花,便领着方?夏多走了一段路,去了镇上一家最大的铺子。 第32章 这家铺子里最主要是卖窗花的,普通人家贴剪纸窗花,一些有钱人家连窗框子都是雕花,则是木头窗花,无论什么样的窗花根据图案的简单和复杂都有贵贱之分,糊窗纸只是他们家最不赚钱的买卖,只当做添头来经营。 一进门店里的伙计便热情招呼着:“客官您看看什么窗花?” 这些日子不是卖窗花的旺季,见有客人来,店里的伙计很是热情。 听说要买糊窗户的麻纸也没怠慢,领着他们过去一一介绍,纸张薄一些的要二十文一沓,而厚些的则是要三十文,一沓均是五十张。 李远山想着自己夫郎身子弱些又怕冷,今年便糊厚实些,将选好的麻纸卷起来放到方夏的背篓里,他自己的背篓已经背了五斤棉花和盐糖各一斤,再塞纸怕压坏了。 见李远山又要去看窗花,方夏伸手轻轻拽了一下人的衣角,学着家里人的叫法低声道:“远山。” 头一次被夫郎叫名字,李远山有些发愣,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深深看一眼方夏看,抓着人的手腕问:“怎地了?” “是要买剪纸窗花吗?” “嗯,娘说要买一些的。” “我会剪纸的,不用买了吧?” 李远山脑子还沉浸在夫郎喊了自己名字的喜悦中,还是旁边跟着的伙计开口道:“既是小夫郎会剪,那你们买些红纸回去,更划得来些。” 两人便又去拿了五张红纸,因染色的纸价贵,一张就要一文钱,不过总的来说要比买窗花划算,这样一共便花了三十五文钱。 收拾好买的东西,李远山和方夏心情都很轻松,身后的伙计还在喊着:“客官下次再来!” 临出门时李远山差点还撞到人,他及时刹住脚步,说了声抱歉,定睛一看来人竟是他们在钱庄碰见的去找老管事的章老板。 对面的章老板见是自己店里的客人,只摆摆手说无事,便匆匆进铺子里去了。 李远山和方夏两人对视一眼,觉得还挺有缘分,见天色不早,都快午时了,便相携回家去了。 -----------------------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宝宝对“鹰踏兔”感兴趣啊? 第27章 李一刀 回家路上, 两人慢悠悠走着,边走边盘算着今天的花销,早食花了十二文, 买棉花二百二十文,买盐五十文,糖四十文,最后是麻纸三十文, 红纸五文钱,一共花了三百五十七文钱。 李远山那边出了三钱碎银子,荷包里还剩一两七钱,背篓里的两百三十文钱没动。 方夏这边原有卖猪毛的六十五文,如今只剩下了八文钱,这样算下来,加上家里钱匣子里的三两银子,他们手里有四两七钱银子并两百三十八个铜板了。 今日采买的多是家里用的东西,不过一家人住在一起,也不必分得那么清楚,该花就花, 他只需下力气使劲挣钱就是,李远山如是想。 两人心里都高兴, 一路上有说有笑,方夏仍旧话不是太多, 不过只要李远山说话,他定然听得极其认真,时不时还要点头或是回几句话。 正说着话,就走到了柳树村,村口闹哄哄的比来时更热闹了。 忽地聚在一起的人向两边分开, 一头健壮的大肥猪从大路上直冲过来,这猪要比平常见的猪体型更大些,甚至脖子上还残留着血迹。 这肥猪性子也暴躁,顶开追着的几个壮汉冲着方夏直直跑过来。 方夏人都吓傻了,只知道瞪大眼睛站着。 情急之下李远山也顾不得这是在外面,一手揽着方夏的腰将人抱起来,顺带飞起一脚用上全身的力气踹向那肥猪,电光火石之间竟将那猪踹得偏离了方向,哼叫着倒向一边。 后边冲上来的几个壮汉扑过去紧紧按着那肥猪,不想那猪力气巨大,死命挣扎着周围几人竟按不住它。 李远山见状将身上的背篓取下来交给方夏,几步走过去抬腿使劲压在了猪前腿上,趁着猪挣扎的间隙朝那几个壮汉伸手:“拿绳来!” 几人看见李远山的脸都骇得往后退了一步,只一个面皮黝黑、三十多岁的壮汉走上前来递了绳子,李远山也没在意,他一手按着猪头防止被咬,一手迅速将猪的前腿捆结实。 见那肥猪拼命吼叫着还要起身,李远山站起来一脚踹在猪后腿上将其踢倒,又上前将猪的后腿捆上了。 一条绳子结结实实捆住了猪的四条腿,这下那肥猪再也挣脱不开了。 这时,方才递绳子的壮汉走上前道:“兄弟好身手!我叫陈大贵,是这柳树村养猪的。方才多谢你啊!”说着朝李远山拱了拱手,又接着说,“看兄弟这么利索,可是家里也干这些营生?” 李远山也朝着人拱拱手,道:“陈大哥客气了,我叫李远山,是玉河村的屠户。” 围着的几人悄声道:“哎呀!原是李癞……小李屠户啊!” 陈大贵瞪了说话人一眼,怎能当着人的面叫人诨号,接着拍了拍李远山肩膀道:“今日得亏了兄弟你啊!不然我就要闯下大祸了,这肥猪性子暴躁,从一早闹到现在,你可是帮了我大忙啊!” “对对对,李兄弟好身手啊!力气真大!” “可不是嘛?咱们几个人都抓不了摁不住,你看看人家!” “哎吆吆!我的天爷爷!一个人就给放倒捆起来了!” …… 陈大贵拍拍手让众人先静一静,自己同李远山说起了事情的缘由。 原来陈大贵是这柳树村的养猪大户,家里大大小的猪养了有百十来头,除了卖毛猪,家里还有下猪仔的母猪。 平日里也会卖满月的小猪仔,另外家里还养了种公猪,用来给母猪配种,方圆几十里的村子谁家有母猪需要配种的,都是赶着猪来陈家。 李远山也是听说陈大贵的,只是不曾见过而已。 今日早起陈大贵家里有头母猪需要配种了,他便将母猪赶到这公猪的圈里。 不料这公猪突然发了疯,将母猪咬死不说,还要咬主人,吓得陈大贵急忙从猪圈跳出来去村里喊人帮忙。 只是这公猪养得着实肥大暴躁,连请了两个屠户都摁不住,中间还咬伤了几个帮着抓猪的人,甚至最后来的郑屠子下刀不准,只扎破了猪脖子就被这公猪一头顶倒将猪放跑了。 那胡子拉碴的郑屠子刚跑过来,见李远山将猪制服后,便趁人没注意悄没声息溜了。 说完缘由,陈大贵又拱着手道:“李兄弟,你好人做到底,帮忙将这猪杀了吧!” “行!”李远山点点头 他也没想别的,既然别人杀不了,现下自己将这头公猪捆上了,顺手杀了也无妨,便点点头,接过方夏手里的筐子又背上,领着夫郎朝陈大贵家走去。 身后众人自然抬猪跟上。 陈大贵家里没有杀猪的工具,李远山也不挑,只要了一把尖刀,试着趁手就行。 嘱咐众人将猪按住,自己也一条腿使力压在猪前腿上,他的手很稳,在猪脖子上找准位置后猛地一刀扎进去一拧,瞬间那肥猪便没了撕心裂肺的叫声,只嘶哑着哼哼几声,没多久便没了声息不叫了。 陈大贵听李远山的吩咐蹲在地上拿盆接猪血,帮忙按着猪的众人看着都不由得佩服起来,见过这么多杀猪的,头一回见如此身手利索的,下刀快准狠,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有人竖起大拇指道:“好手艺!你该叫‘李一刀’啊!”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说着:“‘李一刀’”好,一刀毙猪命!”。 众人都举着大拇指夸,接着都哈哈大笑起来。 待猪杀好了,李远山问:“陈大哥,这猪不比肉猪,没劁的公猪肉不好吃,你预备怎么办?” “这猪没法子当肉猪价卖,只能价格便宜些贱卖了,还有一头死了的母猪,李兄弟你辛苦一趟,帮着分一分如何?”陈大贵厚着脸皮问,他虽然养猪,却不清楚这杀猪分猪的门道。 没有趁手的工具,李远山便将就着分了,虽说猪毛褪的不是很干净,不过他手艺熟练,分猪割肉不在话下,等两头猪都处理完,午时已然过半了。 陈大贵高兴极了,虽然家里损失了一头种猪一头母猪,不过幸好没酿下大祸,一定要请李远山喝酒吃饭。 李远山推辞不过便应了,等忙完这一切才顾得上找自家夫郎。 方才杀猪分猪肉,他过来时便嘱咐方夏在院子里等他,可一回头却寻不见人了,这让他有些茫然,那么大个人怎么影子都没一个呢? 第33章 还是陈大贵机敏,看出李远山在寻人?,便开口道:“李兄弟可是寻你夫郎?方才我见人?提着两个筐子等你,便喊我家媳妇邀人?进屋里坐坐,咱们汉子们杀猪血呼啦擦的?怕吓着人?,你夫郎说要等你,请了两回才进屋里去呢。” 听陈大贵这么一说,李远山便放下心来,专心依着陈大贵的?意思分?猪肉。 今日来帮忙抓猪的?人?不少,本想都?留下来请大家吃饭,不过既然李远山是带着夫郎的?他们识眼色便不留了,但陈大贵也不会亏待大家,一人?让提着五斤猪肉回家去吃。 乡下人?难得荤腥,哪怕这公猪肉和母猪肉不好吃,也没那?么多讲究,纷纷谢过陈大贵后,提着猪肉走了,剩下的?肉便按十五文一斤卖,多少能赚回来点本儿就行?。 收拾妥当,李远山随着陈大贵进家。 原先?没仔细看,这会才注意到陈家院子里有十几个分?隔开的?猪圈,一窝一窝的?小猪大猪少说也有百十来头,这些猪有些是要等长大了卖肉猪,有些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猪则是等到日子后劁了卖给其他想养猪的?人?家。 “李兄弟可会劁猪?”陈大贵边走边问。 李远山看着这些还没出窝的?猪仔道:“会的?,只?是不常出村揽活儿。” “那?敢情好啊!我这有两窝猪仔还有半个月就到日子了,到时请李兄弟来劁猪!” 能挣钱李远山哪会不应,立马点头道:“行?!” 陈大贵又道:“你这手艺真是绝!可比那?郑屠子强多了,别的?不敢说,往后啊,这柳树村的?生意我陈大贵都?能给你揽过来!只?要李兄弟你愿意来,保准亏不了你的?!” 原本这一片的?劁猪生意都?是郑屠子的?,如?今李远山能揽上,也怪那?姓郑的?自砸招牌,谁杀猪给杀一半就尥蹶子不干了啊?生猪挣钱,各凭本事了。 两人?说着话进到屋里,方夏正坐在堂屋帮着择菜,见李远山进来,立马站起来小跑几步到人?跟前问:“可是忙完了?” “嗯,忙完了,今日陈大哥留吃饭,那?午饭就不回家去吃了,你且坐着吧。”李远山拍拍夫郎的?手臂道。 正在灶间?忙碌的?陈大贵媳妇是个胖胖的?妇人?,急忙转过身来端茶倒水:“快洗洗手!饭马上就好了!” 却不想猛然回头看见李远山的?样子,陈家媳妇惊得瞪大眼睛,向后退了一步。 “不曾声张,惊扰了嫂子。”李远山停住脚步,微微侧着脸拱拱手,“嫂子莫怪。” 这陈家媳妇也是见过世面的?,知道自己方才的?反应有些失礼,急忙上前一步道:“李兄弟,这是说的?哪里话?我这乡下妇人?不常出门,是我没见识,李兄弟别往心里去!” 接着上下将人?打量一番又说:“哎吆,这李兄弟生得真是高大!怪道力?气也大,才能杀得了那?疯猪!快坐快坐!” “嫂子客气了。”李远山点点头。 “哪里的?话!要不是你,我家陈大贵可都?让猪顶死了!”陈家媳妇在襜衣上擦擦手,又说,“不说这个了,你夫郎是真和善,我说让他坐着歇歇脚,非要来帮我,哎吆多亏了你们夫夫俩。” 陈大贵拎着一坛子酒来了:“李兄弟,今日老哥我可得好好谢谢你!”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李远山虽平日里不常饮酒,但酒量还行?,吃饭时陈大贵一直夸他酒量好,接连劝着再?喝几杯。 喝到最后,陈大贵拍着李远山的?肩膀称兄道弟:“好兄弟,哥哥我痴长你几岁,你若不嫌弃喊我一声大哥,以后有什?么用得着大哥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多谢陈大哥!”李远山也不矫情。 几人?吃喝完毕,临走时,陈大贵指使着自家婆娘取了两钱银子非要给他,李远山推辞几番差点将陈大贵惹急眼了。 还是陈家媳妇出来解围:“李兄弟,你就拿着吧,辛苦这一遭,也别见外。” 最后见实在推脱不过,李远山便收了。 按照惯例,他在村里过年时帮人?杀年猪,若是只?杀猪不分?肉便是五十文的?工费,连杀猪带分?肉就是一百文,有些人?家还要将猪下水给屠户带走。 陈大贵是内行?人?,懂门道,李远山收了钱便不再?多说什?么。 从陈家出来,李远山和方夏继续赶路,两人?都?很高兴,不仅得了做生意的?门路,还额外挣了钱。连带着方夏看人?的?眼神都?闪着亮光,自家汉子果然是个有本事的?。 ----------------------- 作者有话说:方夏:幸亏有夫君在,吓死了!!(拍胸口) 第28章 糊窗户 这日?天?气正晴, 一家人便收拾着要糊窗户,趁着太阳大风也小,早早将窗子?糊上, 过几日?天?气冷了也不会挨冻。 北方冬日?苦寒,若是不将窗户糊严实?了,冬天?有的熬呢。 因?此家家户户都会在秋末选一天?仔仔细细将家里的窗户用新麻纸糊了,境况好一些的人家还?会在麻纸上贴些鲜亮的窗花做装饰, 这样窗户糊出来也不至于太单调。 不过窗花就是等过年时才贴,而糊窗户纸则是一年两次,春秋各一次,秋天?糊是为了应对冬日?的寒冷,而春天?糊则是经历了一整个?寒冬,有些窗户纸早已破损,需补一补。 木楞窗做成一格一格的,有些窗框上面的旧窗户纸经过半年的风吹雨淋,已经有了裂缝没法保暖,需得先将这些陈旧的窗户纸撕掉,再糊上新的。 李远山和李云山兄弟俩个?子?高, 正踩着板凳撕窗户纸,李老爹则站在下面帮着递东西, 周秀娘在堂屋架了个?小火炉在煮浆糊。 糊窗户纸的浆糊不能太稠也不能太稀,太稠了容易裂口, 太稀又会粘不住纸,是以掌握火候很重要。 旧的窗户纸撕完,还?要用刷子?小刀清窗户,窗框上那些发黄变脆的窗户纸连带着灰尘都要清理,尤其是窗户边角的缝隙, 清理不干净新的话窗户纸糊上去就压不实?,稍微有一点点缝隙等冬日?里冷风灌进来可就糟糕了。 窗户清理干净了,便可以糊窗户了。 李达夫妇俩在堂屋裁新麻纸,李远山则先蘸着浆糊将窗框仔细刷一遍,待麻纸递上来,便赶紧沿着一边贴上去。 他和二弟李云山一人扶着麻纸,一人用骨头?片从麻纸中心稳稳刮过,麻纸既平展又服帖,不留一点儿气泡,这样一扇窗户就糊好了。 待新麻纸稍微干一干,还?需用浆糊在麻纸和窗户的接缝处再刷一遍,保证麻纸糊得牢牢的,不透一丝缝隙,兄弟俩配合默契,糊完一个?屋子?,又将板凳挪走去糊另外一间。 家里五间房并左右两间耳房都要糊新麻纸,他们这几个?人忙一上午功夫足够。 这几日?方夏正给自己?缝棉衣,李远山叮嘱他要缝得厚实?些,糊窗户这爬高上低的活计用不着他,他便一心一意做针线。 而李青梅则在旁边跟着学,她渐渐大了,便不能再独自出去跑着玩儿,姑娘家终究要嫁人,家里这些活计都要慢慢学起来。 棉衣不比单衣好缝,庄户人家做一身棉衣,预备着穿好几年,因?此要花个?三五天?细细做针线才行。 尤其絮棉花这一道工序,棉花要一点一点撕下来,用手搓磨的厚薄均匀,其中肩膀、胳膊肘、膝盖和后腰这些容易着凉和磨损的地方总要比别处絮得厚实?些。 一家人各有各的忙,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说话声,大多数时间只能听见炉子?上烧火的噼啪声。 太阳一点点升高,晒得院子?里暖暖的,屋门吱呀一声响,方夏抬眼看?去见是隔壁柳满,便赶紧从炕上要下来招呼他。 “你做你的,我也看?看?。”柳满赶紧伸手拦了人一下,顺着坐到炕上了。 方夏接着絮棉花:“怎地没带孩子?过来?” “哎吆你快别提了,小石头?皮得不行,好不容易让他奶奶领走玩一会儿,我来你这里躲躲清闲。”柳满接过周秀娘端过来的南瓜子?,“婶子?别忙了,我找夏哥儿坐一会儿就走。” “急啥?这几日?忙,你难得来一趟,多坐一会儿!”周秀娘见两个?哥儿有话说,便也没多待,只让他们坐着说体己?话,自己?出去继续看?着熬浆糊的小火炉了。 “午后我家打?枣子?,你也来嘛。”柳满边说边上手同方夏一起做衣服絮棉花。 “好!” 两人一起比一个?人快,他俩又都是做惯了活计的,没一会儿功夫就絮好了一条裤腿上的棉花。 “哎,对了,你听说了没?孙青青怀上了!”柳满声音不大,却也足以让屋里的人听见。 方夏手里拿着棉花正往布料上垫,闻言还?没反应过来,抬头?问:“怀啥?” 柳满拍了他一下,嘻嘻笑着说:“能怀啥?怀上孩子?了呗!” 第34章 方夏呆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说的是怀孩子?了啊。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心里想着自己?体质弱些,不晓得啥时候能怀上,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怀呢。 “怎么?你也想要孩子?了?”看见方夏的动作,柳满笑嘻嘻打?趣道。 “我没……我……”方夏红着脸急得话都说不完整了,他没有那么急着想要孩子?,只是听见孙青青怀孕,不由?自主想到自己?而已,他成婚还?没两个?月呢。 柳满呵呵笑着又往他身边凑了凑,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要我说啊,咱们双儿本来就比女子?难开怀,你呀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要再胖些才好怀呢。” 说着又抬头?看?了眼在院子?里忙着糊窗户的李远山,“再说了,身子?瘦弱些的到生孩子?那会也不好过,谁生孩子?不是鬼门关走一遭啊!有些人挺不过来的,一尸两命的都有!” 方夏以前不懂,从没想过这些,此时听了柳满的话,吓得小脸煞白?。 “哎呀,我不是吓你,我是生养过的,咱们啊,自己的身子还得自己在意着。”柳满说着一扬头?,“你看青青那样子,虽说怀上了,可她身子?骨弱着呢,只盼着她生产时顺些,凭着这一胎能有个?依靠,他们老徐家说是三代单传,我见她婆婆听说她怀了倒是挺上心。” 方夏也跟着点点头?,道:“上心些好,这样她往后的日?子?也好过些。” “谁说不是呢,徐家那母子俩若是有些良心,可别再磋磨她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柳满又捡着村里的几件新鲜事同方夏说。 一上午的功夫,两人就将一身棉衣里的棉花都絮好了,有李青梅给搭把手,缝起来也快,等棉衣做好柳满让方夏穿穿看?,看?看?哪里有不合适的他也好帮着改改。 崭新的棉衣穿在身上,由?里到外都是暖融融的,炕上坐着的李青梅和柳满直夸好看?,说得方夏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将身上的棉衣脱下来叠好收进柜子?里,那两人还?笑着说他脸皮薄。 见时间不早了,柳满便要收拾回家了,方夏将他送出门去。 家里的窗户都糊上了新麻纸,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微黄透亮的窗户纸虽只有薄薄的一层,却可以抵挡冬日?的寒冷,仿佛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屋子?隔绝开来,即便冬天?再漫长也可以安心了。 ------------------------------------- 午后的阳光正好,不冷也不热,吃过饭方夏便同李远山一道去隔壁吴大牛家打?枣。 他俩过去时,吴家院子?的两颗枣树下,已经铺上了不用的旧草席。 一阵风吹过,几片树叶翻飞着飘落到地上,偶尔会有几颗干瘪外皮全红的枣子?掉落下来,人们也不去捡,这些早早掉下来的往往都是被虫子?咬着吃了的。 吴大牛拿着长杆正预备打?枣子?,见李远山夫夫俩进来,说道:“远山哥,正好你来,咱俩一人打?一颗昂?” “你倒是会使唤人,”李远山笑着走过去,“怎么没见小石头??” 旁边拿着麻袋的柳满道:“孩子?不听话!怕一会儿打?枣看?不住砸了脑袋,让他阿奶领着出去玩了。” 也是,一会儿枣子?噼里啪啦满地落,那略微硬一些的砸下来可疼呢。 为了防止一会儿打?枣真砸了脑袋,柳满给方夏拿了一块厚实?的头?巾,几人不再耽搁时间,各自拿好工具忙开了。 吴大牛家院里的两颗枣树,一棵是脆枣,打?下来就能吃,一颗则是面枣树,枣子?要晒干了吃,也可以熬粥或是蒸馒头?时放。 他们预备先打?面枣树,树上大部分枣子?都红了,不过打?下来还?需再晒晒,晒成干红枣才好吃些。 李远山身手敏捷,踩着枣树主干一使力就爬了上去,这面枣树高,有些枝丫长杆也够不着,需得人爬上树去摇才行,而吴大牛则站在树底下用长杆打?。 “躲远些!”李远山预备使劲摇枣树了,冲着树下的人喊。 吴大牛站在另外一边,正用长杆敲打?低处的枝干,两人配合默契,树上的枣子?簌簌往下掉,有些是零散的枣子?,有些连带着小枝条也一并打?下来,满满落了一地。 方夏和柳满两人见打?得差不多了,便从屋檐下出来拾捡。 树下虽铺了草席,可枣子?却不会都落到草席上,有些四处乱滚,咕噜噜落到墙角或是屋檐下,都要捡回来。 两人挎着小篮子?将那些滚远的枣子?捡起来再倒回草席上,待打?得差不多了,将草席上掉落的枝叶扔出去就行。 面枣打?完不用装,直接就用草席兜着放太阳底下晒。 一棵枣树打?完,几人又转去下一棵。脆枣比面枣个?头?儿小些,有的红了半面,有的还?青着,不过打?下来养上一天?半天?的就泛出红色能吃了。 有时掉下来的枣子?破了皮,方夏和柳满就捡起来在袖子?上擦擦吃,都是自家种的东西,也没那么多讲究,脆脆甜甜的枣水分很足,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甜滋滋的。 “摔破皮的就放这里吧。”柳满又拿了个?小陶盆出来。 打?枣子?难免会有摔破皮的,尤其脆枣不耐放,几天?不吃就变软坏了,不吃可惜,方夏捡拾枣子?时将摔破的都挑出来,同好的分开。 另外一些则是看?着外皮好,但?仔细瞅枣子?表皮上都有虫眼,乡下人舍不得都扔,有虫眼的就直接掰开,将虫子?扒拉下去,枣子?晒晒还?能吃。 方夏应着:“行,晓得了。” 树上的枣子?打?摇得差不多了,两个?汉子?也过来帮忙捡枣子?,分拣好的脆枣倒进麻袋里,等吴大牛去镇上卖,还?能换些银钱回来。 今日?天?气好,捡枣子?也是个?体力活,没一会儿功夫方夏便出了一身的汗,偶尔风一吹还?有些凉意,他也不在意,擦擦头?上的汗水,弯腰继续拾捡。 几人忙忙碌碌一下午,总算将两颗枣树都打?完了,柳满用布兜子?装了满满两兜子?枣给方夏,让他拿回家去分着吃。 方夏也不推脱,这些日?子?相处,他和柳满很投缘,接过布兜子?和李远山高高兴兴回家了。 -----------------------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求收藏。 第29章 病来 霜降一过,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地里的庄稼大部分?都收完了,只偶尔还有几亩地的秸秆需要拉回来, 家里汉子多,拉秸秆打茬子这些活便不用妇人夫郎去。 不过哪怕方夏想去帮忙也去不成,自那日打枣出汗着了风,他便病倒了。 李远山心?急, 怕他一直不好,早早就去他二舅周兴旺家抓了几服药。 他二舅虽不如城里医馆的大夫医术高明,但治个头疼脑热的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这附近几个村子谁家有个小病小灾的都是来找周兴旺看病抓药。 只是方夏本来就身体底子弱,这一病连着喝了几天药也不见?好。 天阴沉沉的,看着不久又要下雨,方夏在屋里躺着有些晕,便爬起来靠着枕头坐着想做一会儿针线,只是他刚从针线笸箩里拿出来纳了一半儿的鞋垫子,李远山就推门?进?来了。 “病了就多躺着。”李远山走过来,将方夏身上盖着的被?子又往上拉一拉, “光线也不好,仔细眼睛疼。” 话?没说完, 他抽走方夏手里的鞋垫子放回去,又将笸箩端起来放到?炕头另一边去了。 “地里活儿干完了?”方夏问?道。 这两?日李远山早上卖完猪肉, 午后就要同弟弟们?一起去地里忙,庄稼虽收完了,地里还要翻一翻,等?着来年好播种。 秸秆茬子这些收回来做饭烧炕用,这里冬日漫长?, 烧火用的柴火也要多预备些,过几日地里忙完了,还要去山上砍柴,冬日屋里冷,家里得烧些木炭过冬。 家里有牲畜的,也要多拉些秸秆回来,冬日里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干草备足了,家里的牛才不至于饿肚子。 李远山进?来时用大簸箕端着茬子,此时正蹲在地上预备烧炕,他回道:“差不多了,家里的事?儿你无需操心?,这么多人呢,你好好养病就成。” “我知道的,就是问?问?。”方夏拢了拢身上的被?子道。 炕烧好后又将地上的细碎渣滓打扫干净,李远山就脱鞋上了炕,他伸手揽过方夏用额头贴着人的脑门?试了试,说道:“今日倒是不烫了,应是快好了。” 方夏正晕着,李远山身上火气旺,忽然?被?人抱在怀里既踏实又暖和,让他忍不住在李远山的胸口蹭了蹭。 “睡一会儿吧。”李远山抬起手轻轻刮着方夏的脑门?,烧了炕屋里热乎乎的,方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方夏是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的,被?窝里暖和极了,这一觉睡得很舒服,抬头看看天色已经是傍晚了,自己大概睡了有一个多时辰。 第35章 他在被窝里动了动伸了个懒腰,抱着他的李远山见人睡醒了,便开口问:“好些了没?” “好多了,没那么难受了。”方夏浅笑着回他。 李远山又抬手摸摸方夏的额头,发现不烧了后双臂展开一把将人搂紧,问他:“饿不饿?想吃些什么?” 这几日方夏病着一直没什么胃口,家里都是尽量做些软和好消化的吃食给他,这会儿睡醒了方夏胃里空空的,倒真的有些饿了。 他俩正依偎着低声说话,却听房门嘭地一声被推开了,随之而来的是三弟李晓山的大嗓门:“夏哥哥,娘让我给你送碗蒸鸡蛋来!” 炕上抱着人的李远山慌忙起身跳下地来,躺着的方夏也猛地一掀被子捂住了脑袋。 “你怎么进来不敲门?”李远山瞪着眼睛喊。 被大哥这样子吓了一跳,李晓山偷偷看一眼炕上蒙在被子里的人,脸上的表情都僵硬了,他梗着脖子道:“自己家还敲门啊?” 李远山接过他手里端着的蒸鸡蛋,气得闭了闭眼睛:“还不出去?” 李晓山:“……” 李晓山出去了,方夏坐在炕上吃着李远山端着的蒸鸡蛋,隔着几道门两人还能听见院里周秀娘数落人的声音。 “多大的人了!怎地进你大哥屋子不懂敲门?”说着周秀娘还不忘抬手戳小儿子的脑袋,“好像爹娘不教你似的。” 李晓山揉着被戳痛的脑门道:“我哪知道他俩在干啥,在炕上搂……唔唔” 旁边站着的李云山急忙冲上去捂住了弟弟的嘴,恨铁不成钢地一跺脚:“快闭嘴吧你!” 屋里的方夏脸红透了,鸡蛋也不吃了,只抬眼看对面的人。 李远山却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脸不红心不跳,端着碗等方夏舀鸡蛋吃,见人一动不动盯着他看,便接过他手里的小勺子道:“再吃些吧?我喂你。” 拗不过李远山,方夏又将碗里剩下的蒸鸡蛋都吃了,这下李远山才将勺子放回碗里,端着空碗出门去了,独留他一个人在屋里暗自消化。 早早吃过晚饭,李远山便回屋陪着方夏,最近家里活儿多,白日里总是忙忙碌碌的,少有这样温存的时候,两人盥洗一番,都上炕窝着了。 这两日方夏睡的久,今天才稍微缓过来些,一直躺着也难受,这会儿便坐起来,后背垫了枕头依靠着墙,李远山在他旁边坐着,时不时揉捏一下他的手和胳膊。 “以后不要老想着做针线活儿,我见村中好些老人就是年轻时候不注意,总想着绣些帕子贴补家用,结果熬坏了眼睛。” “我知道了。”方夏乖顺地点头应着。 李远山接着说:“我瞧你绣出来的花样子和旁人的不同,哪里学的?” 屋里瞬间有些沉闷,方夏垂头低声说:“小时候我阿奶教的。” 李远山忽地想起,说亲时并没见着他的阿奶,该是早早就没了,自己本无意戳人伤心事,见方夏这会儿闷闷的,便捏捏人的手指,缓缓劝慰着:“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虽然疼自己的阿奶过世后,自己吃了好些年苦,可如今嫁的丈夫疼惜他,家里人也都好相处,自己还有什么可悲伤难过的呢? 想通这一节,方夏看着身边的人摇摇头:“没事的。” “我听你的,以后少做些针线活儿。”说着朝李远山弯唇一笑,又道,“不过我阿奶不是做绣活儿的,她是剪纸的。” 见夫郎眉眼舒展,还同他说起以前的事,李远山顺着他的话夸道:“怪不得你绣的花样子好看,原是阿奶教的,你那日还说会剪纸,等过年时候咱们家贴窗花,你可得好好剪些才行。” 听着李远山也喊阿奶,方夏心里有些欢喜:“嗯,小时候阿奶剪纸,我在旁边看,学了不少花样呢。” 想起曾经和阿奶相依为命的日子,方夏话也多了起来,那时候日子虽苦,可阿奶疼他,家里没多少田地,全靠着阿奶剪纸挣钱,他们赵家庄本就离镇上远,阿奶常常在油灯下熬夜剪纸,第二日又早早起来拿去镇上卖。 “阿奶剪纸手艺好得很,会剪很多花样子,有花鸟鱼虫,还有话本里的人呢,那时候家里花用都是她去镇上卖剪纸赚出来的,后来到我十多岁时,阿奶眼睛就很不好了。” 李远山静静听着,一只手安抚性地拍着方夏的背。 “阿奶没特地教我剪纸,只是说日后终究要嫁人,最要紧的是学会针线活儿和灶上的活计,我有时候看阿奶实在熬不住了,就自己偷偷剪几个窗花,混在阿奶剪纸里,阿奶都没看出来过呢。”方夏依靠着李远山慢慢说着。 “你受苦了。”李远山将人紧紧抱了一下,说道。 “不苦的,”沉默了一瞬,怀里的人小声说:“后来……是有点苦的。” 方夏抬头见李远山眼中疑惑,又说道:“我小时候是阿奶养大的,没同他们在一处过。” 知道他们指的是已然断亲的赵桂花和方春,李远山点点头,接着问:“为何?” 在这样有些寒意的秋夜里,李远山怀里搂着夫郎,听他温软的嗓音一点一点讲着小时候的事情。 大多数是同阿奶在一起时清贫却温馨的生活,后来十二岁时阿奶去世再回到赵桂花家里,方夏没如何细说,李远山也能大概猜到些。 他心里暗暗想,日后有自己在,定不会再让方夏受苦了。 “现下我过得好,阿奶在天上看见了,肯定会放心的。”见李远山阴沉着脸一直没说话,方夏在人的颈窝蹭蹭,“我早就不想以前那些事情了。” “嗯。”李远山声音闷闷的,他抬手摸摸方夏的发顶,知道他曾经在赵桂花手里那几年过得艰难,也不再提那糟心人的名字,“咱们好好过日子,日后得空了我陪你回去看看阿奶。” 喜得方夏立马翻身起来,眼睛亮晶晶看着李远山道:“真的?” “你慢些!”李远山忙撑着胳膊起来抱住了人,看着夫郎弯着的眉眼,他心里却有些堵。 靠在李远山的胸口,方夏有些羞赧地重复了一遍道:“真的去看我阿奶?” 没成亲前,每到清明或是七月十五,都是方夏自己去给阿奶上坟。他手里没钱,只能偷偷自己省着些吃食或是去野外摘些野果给阿奶供。 如今他成亲了,想来那边也没人会给阿奶上坟了。 现下李远山主动提出来要陪他去看看,见抱着他的人郑重地点头,方夏再也忍不住一下扑到李远山怀里,他红着眼睛紧紧搂着人的脖子。 “赵家庄路远,等你养好了身子,咱们挑个好一些的天气,我同你一块去。”李远山郑重地道。 “嗯!”方夏声音里带着哭腔,用力点点头。 ----------------------- 作者有话说:求个收藏,卑微 第30章 回乡 自那日下过些小雨后, 这几日都是晴天,李远山心里一直惦记着要带夫郎回一趟赵家庄去看阿奶,给阿奶上一趟坟。 见方夏身体彻底好了, 李远山便和家里打声招呼,趁着今日不杀猪,驾了牛车便带着方夏早早出发了。 他们玉河村离着赵家庄远,中间还要经过永安镇, 脚程快些的得走一个多时辰才能到。 路过镇上时,李远山让方夏看着牛车,自己还去买了香烛和纸钱,虽说不年不节的没到该上坟的日子,但既然答应了夫郎要回去看阿奶,那该有的礼节就不能少。 见李远山手里提着的东西,方夏蓦地红了眼眶。 从前在家时,家里从来没人主动买过这些,别说买香烛纸钱了,就是该到上坟的日子也没人去,更不许他花钱去, 每次都是自己偷偷从每日的口粮里省出来一口吃的,或是摘些野果当贡品给阿奶上坟时供着。 李远山没多说什么, 知道夫郎想起曾经的日子心里难过,便走上前紧了紧人头上包的头巾, 赶着牛车继续向赵家庄走去。 他原本是想抱一抱方夏的,可街上人多,李远山便收了这样的心思。 一路无话,约莫巳时中就到了赵家庄,他俩也不进村, 只沿着村外的小路走。方夏阿奶的坟地在村子西边的小树林里,孤零零的一个小小的坟头,连个墓碑也没有。 方夏把预备的贡品摆好,李远山点了三炷香插在坟前,又将买来的纸钱慢慢烧了,俩人一起跪下磕头。 “阿奶,我嫁人了。”方夏哽咽着说,他抬起袖子擦擦眼泪,望着身侧忙着拢纸灰的人接着道,“这是李远山,我的夫君,他对我很好。” “阿奶你放心吧,我定会好好照顾小夏的。”李远山也沉着声随后道。 上完了坟,两人又将坟包上的枯草清理一番,李远山还特意带着铁锹又铲了些土,将小小的坟头拍实后,才收拾着准备回家。 第36章 牛车吱吱呀呀走着,还?没走多远便碰见一个挎着篮子的矮胖的妇人迎面而来,见方夏同?李远山坐着牛车,还?有些不敢认,只睁大眼睛盯着人瞧。 方夏让李远山将牛车停下,自己下来主?动道:“田婶子。” 这田家婶子原是住在方夏他们家隔壁的,当初他成?亲闹那一场时,田婶子还?为了他同?赵桂花呛起来过。 “哎吆!果真是夏哥儿,你怎地回来了?”田婶子上前几步,将方夏上下打量一番,又悄悄斜着眼睛看不远处牵着牛的李远山,“咋滴欺负你了?” 知道田婶子误会了,方夏赶紧道:“不是!田婶子,我来看看阿奶,夫君陪我一同?回来上坟的。” “哦哦,夏哥儿是个孝顺的孩子,你阿奶没白疼你,这还?没到?寒衣节呢。”田婶子说着又看一眼几步外?站着的李远山。 李远山点了下头,也跟着方夏喊了句“婶子”。 田家婶子是个明事理?的妇人,她见方夏面色红润,人也变胖了些,比从前好看了许多,便知道他嫁过去没受委屈。 更何况这不年不节的日子,夫君特地陪着回来给阿奶上坟,说明夫家是心疼他的。 “我说夏哥儿啊,往后啊,你少回来吧。”田婶子拉着人站到?路旁小声说道。 方夏疑惑地问:“怎地了?” “你不知道,你那哥哥方春自从家里得了你二十两银子的聘礼,便闹着要娶媳妇,只是不知怎么的被人哄着进了那地方,”田婶子暗示地一抬眼,“媳妇没娶到?,却将手里的银子都花进去了,哎吆吆!真是个败家子啊!” “什?么地方?”方夏还?是懵懵的,睁大眼睛问。 这时李远山低沉的声音响起:“婶子说的,可是镇上的花楼?” 这下方夏明白过来,他已经是通人事的双儿,自然晓得那花楼不是什?么好地方,以前也听人说过,但凡沾上这个,即便是有万贯家财也都得赔进去。 另一边田婶子继续絮絮叨叨说着。 见李远山虽长得凶恶,但也是知礼数的,田家婶子便没那么惧怕人,还?往前凑了凑继续压着声音说:“正是呢!那方春成?日里就知道吃喝,今年没了夏哥儿在,地里庄稼熟了也不急着收,赶上那几天下雨,好多都烂在地里了。” “现如今家里是要钱没钱,要粮没粮的,成?日里同?你娘不是吵就是闹的。”田婶子缓了缓,忽地想起来方夏已同?赵桂花断了亲,连忙冲着自己的嘴巴拍了两下,“呸呸,看我这嘴!同?那赵桂花闹!” “没事的,婶子。”方夏还?震惊着呢,他实在想不到?,那母子俩竟能将日子过成这样?,一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几步开外?站着的李远山开口道:“多谢婶子相告。” “不谢,不谢。”田婶子朝着人笑了笑,又接着说:“你俩上完坟就快回吧,可别?碰见那母子俩,遇见了指不定要怎么讹你!” 两人同田婶子道别后,就匆匆上路了。 回去的路上天气渐渐暖起来了,李远山依旧不紧不慢赶着车,他怕走太快方夏再着了风难受。 牛车晃晃悠悠的,坐在车上的方夏想起了上一次从赵家庄出来的情景,那时他刚刚断亲,也是李远山赶着车,而自己虽在车上坐着却不知道前路在哪,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也没个着落。 而如今,还?是这条路,赶车的仍旧是李远山,可方夏却知道他们这是要回家去。 记忆里的高大身影和现实重合,看着前面牵着牛的挺拔身姿,方夏忍不住抿着嘴笑了。 “笑什?么呢?”李远山回头问。 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方夏慌忙垂着头摇了摇:“没什?么。” 幸好这一路上没什?么人,这若是让人看见自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汉子的背影瞧,那可太丢人了。 李远山也不追问,后退几步抬腿跨到?板车边缘,同?方夏挨着坐了下来。 见夫郎抱着腿坐着却不说话,整个人乖巧的不得了,李远山四下看看,确定?周围没什?么人后,便往前凑着猛地在方夏脸上亲了一口。 方夏整个人都震惊了,捂着脸往后倒去,幸亏李远山离得近一把将人搂住了,怕夫郎不小心从板车上掉下去,还?贴心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你!你……你怎么能?……”方夏双手抵在李远山的胸口,瞪大眼睛急得满脸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 李远山一手拽着牛车的缰绳,一手搂着夫郎,黑亮的眼睛里都是笑意:“我怎么了?” “你……你亲我!” “又没有人看见,怕什?么?”李远山笑着说,脸上都是偷亲到?夫郎的得意。 方夏气得一拳头捶在他胸口,道:“还?有牛呢!”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李远山口中溢出,眉眼间?笑意明显,衬得他整个人的轮廓都深邃了许多。 方夏从没见过李远山这样?笑过,他看着人忍不住又想,若是没有脸上的这伤疤,李远山定?是个十里八乡都难寻的俊朗汉子。 ------------------------------------- 天儿一天比一天冷,家里除了要烧炕,还?要在屋里准备个炭火盆取暖,到?了冬日里极冷的那两个月,屋里若不烧些炭火,冻伤冻坏的不在少数,甚至有些人连冬天都熬不过去。 烧炭要砌土窑,李远山他们家杀猪卖肉忙,往年都是砍了大柴直接去吴大牛家院子里烧炭,今年也不例外?。 吴大牛也是个勤快的汉子,院子里烧炭的土窑一到?深秋就没歇过。 每年冬日里他都要烧炭,既能?自家用,也能?挑着去镇上卖,木炭的价钱要比柴火贵,烧炭虽辛苦,可到?天冷时能?给家里多挣些钱,这才是最要紧的。 李远山正蹲在院子里收拾背篓,有几个用得久破了洞的需得再补一补,扎结实了才能?再用,不然装个东西半路上都漏了丢了。 背篓补好了,这几天他琢磨着带着弟弟们上山去砍柴,烧炭不能?用平日里捡回来的细柴火,需得到?林子里找干枯的树,砍了树还?要拿锯子锯成?一段一段的好背回来,不然路远一整棵枯树是拖不回来的。 方夏将院墙边上种的南瓜和冬瓜都摘下来了,今年这一茬菜也都到?日子了,再冷该上冻了。 留够这几日家里吃的,剩下的预备搬去后院放到?菜窖里,只是这冬瓜个头都不小,他一个人搬不动,便喊人帮忙:“远山。” “来了!”李远山拍拍手上的土灰走过来。 “今日做个油焖南瓜,软软糯糯的好吃,再用冬瓜汆个丸子,热热的喝些汤身上也暖和。”方夏说着,指了指地上堆着的冬瓜和南瓜又道:“这些放到?菜窖里,咱们冬天吃。” “行?!”李远山答应着便开始往后院搬冬瓜。 方夏挑了两个小小南瓜去灶房,边走边问:“今日想吃什?么饭?” 李远山冲着人一笑:“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你做的饭好吃!” 方夏笑着看他一眼,虽没说话,两人之间?自有一股温情流淌。 灶房里,米饭在锅里蒸着,方夏将南瓜洗干净后削皮,拿刀切成?大块后下锅小火煸炒,待炒至变色后加水焖煮就行?,这边南瓜不用管了,方夏又忙着剁肉馅汆丸子。 李青梅在灶间?打下手,正蹲着洗刚刚南瓜里掏出来的南瓜籽,时不时还?要抬头看一眼灶膛里的火,添一把柴。 乡下人没什?么零嘴,南瓜里剥出来的籽淘洗干净后晒一晒,等干了直接吃或是上锅炒一炒都行?,若是客人来了也能?拿出来凑个干果盘。 正忙着,忽听周秀娘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出来搬菜来!” ----------------------- 作者有话说:李远山:谁看见我亲你了? 方夏:牛! 作者:牛是你俩爱情的见证啊!!! 第31章 烧炭 李远山领着弟弟妹妹忙出门?去看, 原来是李达夫妻俩拉着一车菜回来了。他们家没?有菜地?,院子里种的只够家里现吃,若是到了冬天要腌菜那是远远不够的。 今日一大早, 李达夫妻俩就赶着牛车去了村中?专门?种菜的张家。张家菜园子大,各种菜也多,到了秋末要腌菜时自?家菜不够的都要来买上一些。 他们这回就买了不少菘菜、芥菜疙瘩和茴子白,家里人多, 冬天没?有新鲜菜吃,可?得?多预备些腌酸菜才行。 腌酸菜以菘菜为主,家家户户少说也得?准备上好几百斤才够吃。芥菜疙瘩就腌成咸菜,平常切丝或是炒着吃都行,而茴子白留十来个放在菜窖里存着,其余的都能搭配萝卜做成烂腌菜。 北方冬日苦寒,猫冬时全靠家里囤的各种腌菜度日,幸而他们家杀猪,顿顿都能有肉吃,在村子里已是顶好的日子了。 新鲜买来的菘菜水灵灵的,此时还不能腌, 要放在院子里晾晒半天杀一杀水分,等菜稍微有些蔫吧才适合腌制。 第37章 一家人忙碌了有小半个时辰, 才将一板车的菜都搬到院子里。 那边午饭也做好了,方夏找个大陶盆将一大锅的冬瓜汆丸子汤舀出来, 又将另一边的油焖南瓜盛了两盘端到桌子上,就喊人进屋吃饭。 南瓜软糯香甜,拌米饭吃正好,时不时再来几粒分量十足的肉丸子,一家人都吃得?十分满足, 最?后再喝一碗清淡咸鲜的冬瓜汤,真是神仙来了都不换的日子! “夏哥哥,你做的饭真好吃!瞧我这几日都胖了!”李青梅撒着娇说。 方夏轻轻一笑道?:“不胖的,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多吃些才好呢!” 家里就数李青梅最?小,今年才九岁,连最?小的哥哥李晓山今年都十二了,平日里父母哥哥们都宠着小妹妹。 方夏嫁过来后,也是最?先同李青梅熟悉起?来的,再者双儿和姑娘本就能说到一处,因此方夏对小妹也是宠爱多些。 李远山吃完饭,把碗筷一放,对着两个弟弟说道?:“云山、晓山,午后同我一起?去林子里,咱们该预备砍树烧炭了。” 兄弟俩都顾不上说话,忙着抢盘子里最?后一块南瓜,听大哥说完匆忙点了两下脑袋。 “爹同你们一起?去。”李达跟着道?。 李云山喝一口汤,开口道?:“爹,我同大哥还有老三去就行,你歇着吧。” “嗯,歇着吧爹!”李晓山含含糊糊地?说。 “嗯什么嗯?都当你爹我老得?走?不动?道?了?” 周秀娘忙出来打圆场:“你们这帮老少爷们都去,今年多弄些柴火回来烧炭,可?别?到冬天冻着我们家的姑娘和双儿!” 一家人听了都哈哈笑起?来。 方夏边收拾碗筷边问?:“娘,咱们午后腌菜吗?” “先晒一晒吧,不急。”周秀娘道?,她已经腌了多少年的菜,自?然?经验丰富,说罢自?去擦桌子洗碗了。 儿夫郎既做了饭,那洗碗这点活计她来就好,当家的说的对,他们两口子都还没?到走?不动?道?的时候,他们也不是别?人家那些倚老卖老的恶公婆,家里的活儿自?然?是不会躲懒的,人人都勤快,一家人心?往一处去,劲儿往一处使,这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院子里,李远山收拾好砍柴用的斧子锯子,便准备出门?去喊隔壁的吴大牛一起?上山。 “家里前些天腌的地?葫芦能吃了,我想给满哥儿送些过去。”小夫郎声音轻轻地?跟在他身后。 李远山回头道?:“这些事,你做主就好。” “嗯!那你等等我,我去装一些地?葫芦,同你一起?去满哥儿家里!” 吴家院子里,烧炭的土窑早早就打扫干净了,因着每年都要烧炭,他们家的土窑用完封住就行,从来不拆。 土窑建在院子南边,有一部分是从地?上挖下去的,下面是四四方方的,有一处小小的点火口,顶部则是圆的,上面留着一个烟囱排烟,而土窑朝南一侧则留着个小门?好供人进出摆放木柴。 烧炭时,要将木柴整齐摆放进土窑中?,唯一的小门?在烧炭时要先用砖块垒砌严实,还要用黏性强的黄泥糊住,这样?整个土窑就是封闭的。 土窑内的木柴点燃后,在外面是看不见火的,有经验的人通过烟囱冒出的烟色就能断定?烧炭的火候和时辰,待烟色由白变青,那木炭就烧好了。 李远山和方夏进来时,吴大牛和他爹正忙着往土窑门?上糊黄泥,柳满抱着孩子迎出来:“夏哥儿你们过来啦!” “嗯,我前些日子腌的地?葫芦,能吃了,给你拿些。”方夏将一个大碗递过去,又一手接过柳满怀里的小石头,好让他腾开手去放东西。 小石头今日戴着个虎头帽,更?显得?虎头虎脑。 这些日子方夏和柳满常互相串门?子,小石头和方夏也混熟了,知道常常给他猪耳朵吃的李大伯家的小嬷也是大好人,不仅会给他好吃的零嘴,还长得?好看,便由着方夏抱,也不乱扑腾。 方夏双手抱着孩子颠了癫,贴着小石头胖嘟嘟的脸问?:“怎么今日不乱跑了?” “小嬷抱抱。”小石头这几日说话吐字清楚多了,说完还不忘张开手臂搂着方夏的脖子。 放完东西回来的柳满看见了,笑着道?:“几日不见你,这臭小子还懂得?想你呢!” “嗯,想小嬷!” 见小石头难得?粘着人不下来,院子里的人看见了都接二连三笑起?来,小石头不懂大人们笑什么,只将方夏的脖子搂得?更?紧了些。 吴大牛沾着满手黄泥,走?到李远山跟前拿肩膀拱了他一下,道?:“怎么?眼馋啊?赶紧也生一个!” 李远山不理他,看一眼抱着孩子的方夏不着痕迹地?转了话题:“收拾好了咱们就去林子里砍树。” “行!趁着今日天儿好,咱们多背些柴火下来。”吴大牛应着,忙去洗手了。 家里正烧炭的土窑需得?留人看着,吴老汉烧炭多年,经验最?是丰富,便由他看着土窑,其余人都上山去砍柴火。 小石头被他阿奶吴老太哄着去玩儿了,方夏和柳满也要一同上山,他们俩背不了太重的柴火,跟着汉子们一块还能捡些木耳什么的,留着冬天吃。 他们两家处得?好,李远山他们用吴大牛家的土窑烧炭,砍柴火时便多出些力,将吴大牛家要用的柴火也都帮着一起?砍了背回家里。 天气渐渐冷了,山林里的风相比村子里要更?大些,树叶早早都落了满地?,李云山和李晓山兄弟俩走?在前面,时不时还要捡些粗大的树叶揪下叶梗来,装在衣兜里预备回去斗草玩。 村里孩子从小都是跟着父母劳作,稍微长大一些就要给家里出力干活了,少有闲暇时刻去特意玩什么游戏,也少有人家会花钱买什么玩具,都是就地?取材,碰见什么玩什么,往往身边能找见的很平常的小东西小玩意儿,都能拿来逗趣玩乐。 到了林子后,选定?了一棵适合烧炭的枯树,李远山和吴大牛两人便一人一头拉着锯子开始锯树,其余人都散开离得?远远的,防着树倒下时不小心?砸到人。 这锯树也有窍门?,不能和平日里砍柴一样?,要找准位置在木头倒下的一侧先拿斧子砍开个口子,再用锯子在对面一侧锯割,直到两边锯通,只需轻轻用力一推,枯木便按照预定?的方向倒下了。 方夏和柳满见他们几个汉子大刀阔斧地?劈砍枯树,便离得?远远的去找寻木耳,地?上枯枝败叶多,两人都小心?翼翼地?走?着,怕不小心?踩到坑里摔了。 “这几日你见孙青青了吗?”柳满问?。 “没?呢,”方夏边捡木耳边回,“我前些日子病着,没?怎么出门?。” “按理说,媳妇夫郎有身孕了,该去岳家报个喜,媳妇夫郎的娘家也该来人看看的。” 柳满嘴快,说完才想起?方夏早已同娘家断了亲,急忙又说:“哎呀你别?恼!我看远山哥疼你的紧,待你有身孕了他不晓得?要喜成什么样?子,定?是事事都顺着你的。” 方夏看着他一笑,又眨眨眼睛:“我恼什么?我现在就过得?挺好的。” 两人扒拉着树丛捡木耳,又闲话了几句家常,那边的枯树已经砍倒了。 几人分工,将枯树锯成一段一段的,好方便背走?。余下的边边角角的细枝,他们也舍不得?扔,方夏和柳满两人过去将细树枝收揽到一起?用绳子捆好。 直到天快黑了,他们才背着柴火下山。 一路辛苦,将柴火都放到吴大牛家院子后,李家人就收拾回家去了。 李远山劲儿大,背的柴也多,出来这一趟满身都是灰尘不说,头上脸上都是汗,一道?道?汗水流下来将脸上的灰尘冲走?,整个人好似洗了个泥水澡。 “都等等啊!正蒸着馒头呢,马上就好!”周秀娘在灶房里喊着。 家里两个锅灶都占着,现下没?法舀热水洗手洗脸,已是深秋再用冷水洗怕回了汗生病,众人只好等着。 方夏从怀里掏出手帕来帮着李远山将脸上一道?一道?混着汗水的灰尘擦去,李远山很是受用,夫郎难得?在旁人面前亲近自?己,他又低着脑袋往人的身边凑了凑, 饭上桌了,一家人洗手洗脸都坐到饭桌边,晚饭是蒸的杂面馒头,中?午的冬瓜汆丸子还剩下些汤,周秀娘又添些菜叶子煮了,腌葱叶和地?葫芦各盛了一小碟下饭。 晚饭虽不丰盛,却管饱,一家人热热闹闹开吃了。 ----------------------- 作者有话说:乱砍乱伐是不对滴,文中时代背景限制,现在可不能随意破坏花花草草哦! 第32章 腌酸菜 吃过晚饭, 一家人轮流开始盥洗,今日去林子里砍柴实在是又累又脏,大家都迫不及待要好好洗漱一番, 既能洗去一身脏污又能解乏。 第38章 只是家里水缸里的?水不够这么多人洗澡用,李远山便匆匆去挑水了?,幸好水井离着不远,不然天黑不好走?, 路上?绊倒就不好了?。 家里就一副扁担,见大哥拿走?了?,李远山和?李晓山就一人拎着一个水桶追上?去帮忙打水。 方夏和?李青梅在灶间烧热水,周秀娘在另一边洗碗:“夏哥儿,明日看天儿不错,咱们腌酸菜吧!” “好!听娘的?。” 家里为?了?能安稳过冬一刻也不停歇,做的?活儿多,总是忙忙碌碌的?,累是累,可方夏心里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夏哥儿,娘前几日听远山说你会剪纸?”见儿夫郎点头应了?一声, 周秀娘接着开口道:“今日出门?去买菜,娘一高兴就替你揽了?个剪纸的?活计!” 方夏有些懵, 眨巴眨巴一双眼睛,没有说话。 “哎呀!这不是咱们一个巷子住的?陈家, 过些日子他家小儿子要娶新媳妇了?嘛!娘就答应下来帮着剪喜字。” 往常村里有个婚丧嫁娶的?事儿,都是靠街坊邻居帮忙,他们也不例外,李远山成?亲的?时候,附近的?老?街坊们都没少?帮忙, 等到别人家办事儿,他们也要出人出力,就当还了?人情。 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乡下人为?人处世,讲究的?就是这么个道理。 “娘,这个喜字简单,别的?花样子我再看一看,也能上?手的?。”方夏自是懂得这些道理,马上?就答应下来。 再者说,剪纸对于他来说,真不算多难,小时候都是他悄悄看着阿奶剪,自己?照着比划比划就能剪得同阿奶分毫不差。别说喜字,就是更复杂的?花样子,他也是能剪出来的?。 水烧好后,李远山和?方夏回屋盥洗,深秋天冷,他们就不动用浴桶了?,况且方夏的?病刚好没几日,更不敢大洗。 他们只用布巾沾着水里里外外擦洗一番,方夏洗了?头泡了?脚便钻到被窝里去了?,仍旧是李远山去收拾倒水,这也成?习惯了?。 被窝里冷,方夏缩着手脚好一会儿都暖和?不了?,直到身后贴上?来一具火热的?身躯,他才缓过来些。 忍不住又往李远山的?怀里蹭了?蹭,方夏才舒展开四肢不团着了?。 这些日子方夏已经熟悉了?这样炙热又有力的?怀抱,他早已没了?初时的?害怕和?羞怯,哪怕方夏从来不是主动的?一方,但在李远山贴过来时,也从来不会拒绝。 “还是冷吗?”李远山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 被李远山这样拥在怀里,手脚都被热烘烘捂着,方夏摇摇头说:“不冷了?。” “等过几日炭烧好了?,咱们屋里先烧一盆。”李远山一边摩挲人的?腰一边道,“不用省着,我多跑几趟打些柴回来就行。” 被揉捏的?腰有些痒痒,方夏抓着李远山的?大手放下来,轻轻呼着气问:“你不累?” “不累。”李远山锲而不舍地将手又伸进被窝下的?衣摆里。 方夏摸不准他是故意的?还是在装傻,自己?是问他上?山打柴累不累,怎么到李远山这颇有些耍赖的?模样呢? “我是说你今日打柴,累不累?”方夏轻声又说了?一遍。 刚刚擦洗完,两人身上?俱是好闻清爽的?皂角香味,李远山却觉得夫郎身上?的?味道比自己?的?格外好闻,凑近了?些,方夏身上?干净清新的?味道仿佛更浓了?。 自从方夏病了?一场,家里这些日子又忙,算下来两人有将近半个月不曾亲近。 “都不累。”李远山含含糊糊说了?一句,忍不住似的?啄吻着方夏的?耳后和?颈侧,黑暗放大了?这些暧昧羞人的?声音,幸好熄了?灯,哪怕再脸红,谁都看不见。 李远山仿佛不知足,将方夏翻来覆去亲了?好久,又寻着人的?嘴巴吻,热意源源不断漫上?来,熏得人被窝都待不住。 呼吸的?间隙,方夏看见上?方李远山的?黑亮的?眼眸,在黑暗中都闪着幽光,好似自己?是那?案板上?待宰的?猪,怎么也逃不出李屠户的?手心。 粗重的?喘息声就在耳畔,方夏轻轻闭上?眼睛,伸出胳膊搂住了?伏在上?方的?人的?脖子…… 不知过了?多久,等方夏迷迷糊糊累到睡着前,才想起?来李远山说的?不累是真的?不累,可自己?却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愿意动了?,不等李远山擦洗完,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第二日依旧是个好天气,李远山和?他爹在前院卖猪肉,其?余人吃过早饭都等着帮忙腌酸菜。 腌酸菜是个大活计,快到冬季时,家家户户都要腌上两大缸才够吃,昨日午后,周秀娘就将家里用来腌酸菜的几个大缸洗涮干净了?。 腌酸菜用的大缸里不能有一点儿油,否则腌出来的?酸菜容易烂。 方夏正坐在院里掰菘菜外面的?一层有虫眼儿的?烂叶子和?老?菜帮子,腌菜只留下干净鲜嫩的?部?分就好,碰见撕不动的?地方他就拿菜刀削掉。 周秀娘忙完灶间的?活儿也过来一起?干,几个弟妹也分派了?活计,将收拾干净的?菘菜拿去用水冲洗,洗菜的?水用得量多,李云山和?李晓山两个就轮流去挑水。 洗好的?菜要再晾干,才能入缸腌制。 几百斤的?菘菜一上?午将将收拾好,就该吃午饭了?,家里忙也不特意做太费事的?饭食。 去前院割一条五花肉切成?厚厚的?肉片,现成?的?菘菜切了?与肉片一炒就行,再热上?十几个馒头,一顿喷香的?午饭就做好了?。 一家人匆匆吃了?饭,午后又接着去干活儿。 菘菜彻底晾干后,就可以?腌制了?,腌酸菜的?方法?也简单,只用粗盐就行。 先在大缸底下均匀地撒一把粗盐,接着将菘菜一颗颗紧挨着放进去码整齐。 方夏挽着袖子,伸手将缸里的?菜压紧压实,周秀娘则在后面跟着往缸里撒盐,盐巴要均匀地洒在菜帮子和?菜叶子的?缝隙间。 腌菜放多少?盐巴全凭多年的?经验,有经验的?妇人凭着手感就知道该放多少?,盐巴放多了?就发苦发咸,放少?了?则酸菜容易坏。 缸里的?菘菜码到一半,方夏便压不动了?,此时家里的?汉子们就派上?用场了?,李远山力气大,他同二弟两个人一起?垫着脚压菜,方夏他们码一层菘菜,兄弟俩就使劲往下压。 一大缸菘菜层层码满后,还要再多放几颗菜,这样在腌制的?过程中,菘菜杀水后,放在顶上?的?几颗菜也就慢慢落到缸里去了?。 最后在大缸的?顶上?还要压上?一块腌菜石,这样才算完,等过两日再往缸里倒上?放凉的?白开水没过酸菜,拿盖帘盖上?就可以?了?。 方夏拍拍衣服上?沾着的?散碎菜叶子,几个人齐齐动手预备着腌另外一缸菜。 两大缸酸菜都腌好了?,看天色还早,李远山便说要接着上?山去砍柴烧炭,两个弟弟与他一起?去,家里只剩下方夏同周秀娘两个人。 还有一大袋芥菜疙瘩要腌,趁着这会儿有功夫便决定?一块腌了?,省得以?后还要再折腾。 半下午的?时候,菜都腌完了?,方夏进屋端了?针线笸箩出来要纳鞋垫子。 前几日病着,李远山怎么也不许他再做针线,这些天好些了?,也没怎么动,今日得空了?正好将剩下的?一气儿做完。 天气越来越冷了?,李远山走?的?路多,不仅要出门?卖猪肉,这两天还要上?山去砍柴火烧炭,可不就费鞋么。 厚棉鞋已经给他做好了?,鞋底做的?厚实,再垫上?一层鞋垫子,保准冬天不冷。 李远山回来时,方夏刚好将鞋垫子做好,忙冲着人道:“来试试,看合不合脚?” “我先洗一洗。”他身上?都是背柴沾上?去的?碎屑和?土,整个人灰扑扑的?,眉眼鼻子都是黑色的?灰尘。 方夏忙起?身拿着鸡毛掸子帮着李远山拍打后背的?土灰:“怎么弄成?这样?” “回来放完柴,帮大牛取木炭弄的?,没事。” 李远山洗涮干净,便同方夏一起?回屋去试鞋子。这几天他还穿着单鞋,成?天不是上?山就是出村走?远路,夫郎给做的?新棉鞋他还舍不得穿。 屋里炕上?,李远山脱了?脚上?的?鞋子,又拿擦脚的?布巾将脚底板仔细擦了?,才把新鞋垫子垫到棉鞋里套到脚上?试穿。 “方才不是洗过脚了??”方夏笑着问。 “怕沾着水,弄脏了?新鞋。”李远山一双黑色眼眸仿佛盛着光,一眨不眨看着自己?的?夫郎。 方夏被他这样看着有些不好意思?,忙转身给另外一只鞋去垫新鞋垫子,垫好后递给李远山让他试试。 第39章 李远山笑了?笑,接过鞋穿上?后在炕上?踩踩走?了?几步,新鞋柔软合脚,垫了?鞋垫子的?鞋底也十分厚实。 “鞋子正好穿,跟脚,也舒服。”李远山将新鞋脱下来,凑到方夏跟前说。 “合脚就好,我做完棉衣剩下不少?棉花呢,这几日再给你做一双替换着穿。” 家里以?往做棉鞋,都是用旧衣服里拆出来的?棉花,哪里舍得用新下来的?棉花?知道夫郎心疼自己?,李远山心里更美了?,俯下身搂着夫郎不撒手。 青天白日的?就这么搂搂抱抱,方夏又羞又恼,怕有人进来看见,忙伸手去推人。可李远山哪是方夏能推开的?,纵然他使出浑身的?力气也没推动一分一毫。 李远山闷笑出声,终于松开了?怀抱,圈着人道:“你自己?也做一双啊,就用新棉花。” “我不跑远路……” “做一双。” “我……” “做。” 李远山箍着人不动,方夏被盯得没办法?,只好点头道:“我做我做,一会儿就做。” 李远山这才松开了?手。 ----------------------- 作者有话说:这几章都是日常,哈哈,过两天给远山兄安排点动作戏求收藏求评论 第33章 劁猪 第二日不杀猪, 但?李远山还是早早就?起来了,今日到了约定要去劁猪的时间,他?琢磨着劁了猪再去一趟镇上, 早些走时间足够,也不用太赶。 前些天?他?去给柳树村的陈大贵家里?劁猪,他?手法娴熟下刀也快,陈大贵当场就?给他?又揽了两家劁猪的生意, 到约定的日子李远山自己去就?行。 到了柳树村,李远山沿路打听清了要去劁猪的那家人?的住处,便直奔那家而去。 村子不算大,李远山来过两趟便熟悉了,路上碰见熟人?还要打声招呼:“‘李一刀’来村里?劁猪?” 李远山也点着头答应。 没?一会儿功夫李远山就?到了要劁猪的这家门口,这家姓田,家里?猪不多,今日有?一窝小猪快出窝了,便等着李远山上门劁猪。 劁猪按公母收钱,公猪崽收八文,母猪崽收十文, 田家这窝猪崽有?十一只,其中六只母五只公, 主人?家都让劁了,那便是整一百文。 等陈大贵溜达着到田家时, 李远山正将最?后一只小猪崽劁完,给伤口上抹一把草木灰,便要去洗手。 田家的人?竖着大拇指直夸:“你这兄弟不愧是‘李一刀’啊!这手艺厉害,比以前来咱们村的郑屠子强多了!” “那是!”陈大贵颇有?些自得地道:“就?我家那大种猪,多少人?料理不了, 我李兄弟来了,手起刀落那叫一个利索!” “陈大哥过来了。”李远山边洗手边同人?打招呼。 陈大贵走过去一拍人?的肩膀,笑着说:“今日别走了,中午来大哥家里?吃饭,正好陪我喝一盅!” “陈大哥,我今日想?去镇上呢,就?不去喝酒了。”李远山拱拱手,接着道:“改日我带下酒菜来,定当好好陪大哥喝一杯!” 李远山结了田家劁猪的银钱,同陈大贵肩并肩往外走。 “那正好,我也得去趟镇上,咱兄弟俩一同去,回来了正好吃午饭!” 陈大贵是个爽朗的实诚汉子,李远山左右推脱不过便应了。 两人?从田家出来也没?停留,立马去了下一家,这回有?陈大贵领路,很快就?到了需要劁猪的人?家。 这一家是陈大贵的远亲,也是姓陈,家里?有?两窝小猪崽等着劁。 半个时辰后,李远山得了一百四十文钱。 他?心里?默默算计着,这些日子杀猪卖肉挣了有?一千五百多文,上次到陈大哥家帮着劁猪,他?给算便宜了,得了两百文,算上今日挣的两百四十文钱,一共是一千九百六十八文钱。 除了近来赚的钱,家里?本来还有?四两七钱银子,另外就?是二百多的铜板,今日除了按着约定要来柳树村劁猪之?外,他?还要将手里?的铜板再去兑换成银钱。 多揽了劁猪的生意确实赚钱,如今手里?已?经攒了六两银子,算上零碎的银子和铜板,已?是快七两了,李远山想?着想?着便喜上眉梢。 “李兄弟,有?什么好事同大哥我说说?”陈大贵一拍李远山的肩膀,不由得也跟着笑起来。 李远山敛了眉间笑意,开口道:“没?啥,想?着一会儿去兑了银子,就?去买些家里?用的东西。” “大哥看你是个顾家的汉子,真不错!我就?说我眼光好,你定是个能靠得住的,”陈大贵不禁又抬手拍了拍李远山,虽说他?和李远山差了半头,可却十分喜欢这个动作,好似有?种对兄弟的关?爱,“上回同你说的事儿,想?得咋样了?” 前几日他?来陈大贵家劁猪,陈大贵私下里?问过他?,要不要来柳树村收毛猪,若是收,他?能将满村的生意都说给他?。 陈大贵自上回经过了郑屠子那一遭,便再不想?卖毛猪给他?,这郑屠子收毛猪本就?是没?个准信儿,他?们村养猪的人?有?时候等不到郑屠子来,便只好自己推着板车拉着毛猪去镇上找肉铺子卖。 这件事陈大贵也考虑了些日子,他?看李远山人?沉稳有?主见,手艺还扎实熟练,便生了这个念头,一来他?们有?了固定的下家后卖毛猪方便,二来也省得他?们自己费力去推着车卖。 只是李远山只在自家门口摆摊,也有?固定的收猪主顾,若是揽了柳树村这边的毛猪生意,光家门口的摊位是卖不完的,冬天?天?气?冷还好,肉能存住,可若到了夏天?就?不成了。 再者?说,他?们家猪肉摊子做的是口碑生意,不能因为杀猪多卖不新鲜的肉而自砸招牌。 “陈大哥,不瞒你说,这么多的毛猪,我家实在消耗不了,对不住了。”说完李远山对着陈大贵拱了拱手。 陈大贵也没?恼,买卖不成仁义在,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无妨!李家兄弟,若是日后你改了主意,随时来找大哥就?成。” 李远山自然点头答应。 到了镇上后,两人?分头去办事,约定好半个时辰后在钱庄碰头。 李远山先去了镇上的首饰铺子,他?家小夫郎平日里都是拿最普通的发带束发,这些发带还是做衣服时裁剪剩下的边角,随便裁一条就?用了。 今日他?便在首饰铺子挑了好几个不同颜色的发带,这样方夏就?能替换着束发了。 原本李远山看着铺子里?的发簪很好看,可一问价钱,银簪子便宜的也要一两银子,木簪子则没?什么好看的花样,相看了一圈后李远山只好作罢。 待日后挣多了银钱,他?定给自家夫郎好好买个银簪子戴! 从首饰铺子出来,李远山直奔对面的胭脂铺,擦脸的面脂有?好有?差,最?好的要五十文一罐子,次一些的有?四十文和三十文的,想?着没?给夫郎买上簪子,那面脂便要拿最?好的。 买好了面脂,李远山便匆匆朝着钱庄走去。 钱庄门口,陈大贵早已?等了好一会儿,见人?大步走过来,忙道:“天?儿看着有?些阴,怕是一会儿要下雪了。” 话音刚落,两人?就?前后脚进了钱庄,钱庄里?人?不多,李远山没?等多久便轮到他?兑银子了。 兑了二两银子,装进随身携带的小荷包里?,李远山正预备同等在另外一边的陈大贵一起出门,不想?却见钱庄里?的老管事急匆匆从后堂出来。 “小兄弟!你且等一等!” 起初李远山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身边的陈大贵停下来提醒,他?才站住了。 看着面前弯着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老管事,李远山有?些不明所以:“老人?家,可还有?什么事?” “小兄弟……”老管事抬手扶着站在身边的李远山,边喘气?边说话:“老朽姓钱,是这钱庄的管事,小兄弟你稍坐坐,有?一位章老板寻你,我立刻就?遣人?去通知章老板!” 李远山在记忆里?寻了半天?,也没?想?起什么时候认识这位章老板,也不知道因何?缘由要寻自己,只好先等着。 钱管事本要领着人?要去内间坐,可李远山推辞不去,便只好让伙计上了茶,在大堂角落坐了,边喝茶边等。 陈大贵坐在李远山旁边,压低声音问:“我说兄弟,你何?时认识了这什么章老板?” “不瞒大哥说,我也不认识这什么章老板。”李远山凑过去低声回答,“许是认错了人?吧。权且等等看,若是认错了人?,咱们走了就?是。” 两人?不再说话,只坐在大堂里?等。 不到一盏茶功夫,门外匆匆走来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穿着打扮不凡,一看就?是非富即贵。 这人?一进门,便急忙朝着钱管事招呼:“老钱头,人?在哪呢?” 第40章 钱管事领着他?走到大堂角落,指着李远山道:“这就?是你要找的人?啊!” 早在这章老板进来钱庄时,李远山便站了起来,此时站到近处一看,脑海里?忽地浮现出月前他?带着自家夫郎来镇上那次,也是在这钱庄碰见了章老板。 后来他?俩去买糊窗户的麻纸也碰上过这位章老板,当时自己不小心还撞了人?家,亏得章老板大度当时并没?有?与他?计较,只是自己确实不认识人?。 正想?着,对面章老板拱拱手道:“鄙人?姓章,章有?德。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 “章老板客气?了,山野村夫,不值一提。我叫李远山。” 几人?互通姓名后,再次由钱管事领着去了内间。 待坐定后,章老板也不含糊,对着李远山又拱拱手问:“远山兄弟,我听钱管事说有?缘见到你的荷包上绣的是鹰踏兔的样式,可否借我看看?” 李远山正想?着自己同这章老板有?什么渊源,听见对面的人?要看自己的荷包还有?些愣怔。 好在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稍稍犹豫后开口问道:“荷包是我夫郎绣的,不知道章老板看这荷包做什么?” 知道是自己有?些急躁鲁莽,章老板三言两语说清了缘由,只道:“小兄弟莫怪,我只看一看,没?别的意思。” 见章老板再三保证,李远山才缓缓伸手从怀里?拿出荷包递了过去。 章老板接过荷包后仔细端详,脸上颇有?些激动,嘴里?直念叨:“果真是鹰踏兔!果真是啊!” 说着不忘拽过一旁坐着的钱管事,激动地道:“老钱头你瞧!这样式,这轮廓,虽是绣在荷包上的,但?纹路却栩栩如生,若是用在剪纸上,那定是百里?挑一、难得一见的花样子呀!” 周围几个都是汉子,并不懂什么剪纸绣花的手艺,凑到一起也看不出个一二三来。 不过认真瞅着,这荷包上的图样确实非同一般,竟是平常从来没?见过的花样,几人?七嘴八舌齐齐夸赞李远山夫郎的手艺真乃一绝。 ----------------------- 作者有话说:鹰踏兔又出现啦啦啦 ps:鹰踏兔其实不算多难的剪纸图样,此处为私设。 pps:大家都知道鸟类□□是踩背的吧?“鹰踏兔”这个剪纸纹样,在传统剪纸里象征着阴阳交融和生命繁衍,就说到这里了,哈哈哈 第34章 初雪 将荷包还?给李远山后, 章老板又道:“李家兄弟,不瞒你说,十?多年前我家窗花生意还?没?经营得这么大, 那时候就是卖些?宣纸、麻纸,后来有个老太太来卖自己剪的窗花,那手艺难得的很,再后来我们家才多了窗花的生意。” “这位老太太剪的花样?子种类多、样?式也复杂, 许多花样?还?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别人?不会剪,尤其?这鹰踏兔的图样?,只有这位老太太会剪,当时都供不应求,因此?我们常家铺子里的剪纸是不愁卖的。” 章老板歇口气接着?道:“只是后来没?过?两年老太太就再不来了,我也有将近五六年没?见过?鹰踏兔了。从前老太太来了只卖窗花,从不说家中事,也不知还?有没?有亲眷在,我也曾派人?出去到附近几个村子寻过?,都是无功而返。” 此?时几人?都看向了李远山, 李远山缓缓吐出口气:“该是我夫郎的阿奶。” 个中缘由?,站着?的几人?不知道, 可李远山听完章老板的话,心里却都明白?了。 方夏曾说小时候同阿奶相依为命, 一个老太太拉扯一个小娃娃,丈夫儿子都没?了,儿媳也不孝顺,连个帮衬的人?也没?有,可想而知有多难。 幸好老太太有剪纸的手艺, 能赚些?银钱养活方夏,可剪纸耗神,那时候方夏太小,阿奶一个人?还?要操劳家里地?里那么多事,无奈最后落下了病根,早早离世了。 章老板接着?道:“李家兄弟,既是你的夫郎,可否问问愿不愿意剪纸?无拘什么花样?,我都收,价格好商量。” “多谢章老板抬举,这件事我需得先回?去同夫郎商议,有消息了定会给章老板一个答复。”李远山没?有一口咬死答应或是不答应,这事儿还?是得回?去问自家夫郎,不能让夫郎觉得他独断专行,什么事都不与人?商量。 事情说完,天色也黑沉沉的了,李远山和陈大贵一起同章老板他们告辞,说该回?家去了。 章老板和钱管事将他们二人?送到钱庄门口,几人?拱手道别,章老板还?不忘接着?说:“李家兄弟,务必问一问你夫郎啊!银钱上绝对不亏你们,你夫郎这剪纸手艺在咱们这镇上也是独一份的!” 李远山道:“章老板放心,我回?去了定会一字不落同夫郎说的。” 天色越发暗了,眼瞅着?就要下雪,李远山也不多停留,抬腿就走?。 不想斜刺里忽然撞过?来一个走?路东倒西歪的肥硕汉子,一下子扑到了李远山后边的陈大贵身上。 “哪里来的醉鬼?”陈大贵伸手将人?推到一边,嫌弃地?捂上了鼻子。 原因无他,实?在是此?人?身上的味道过?于难闻。 平日里他们也偶有喝酒,身上会有些?酒味儿,可这汉子身上除了难闻的酒味还?有一股好似泼了泔水的酸臭味,味道着?实?让人?难以忍受。 那汉子摔倒在地?,正好露出来一张肥胖却熟悉的脸——方春。 李远山不动声色,也没?理人?,拉着?陈大贵就预备走?。 “李屠户!你……你别走?!”方春喝多了,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发……发达了啊!” 见李远山并不搭理他,方春挣扎着?起身想追人?,可奈何他手软脚软,连站起来的气力也没?有了,他只好坐在地?上大喊:“李癞脸!” 李远山猛地?回?过?头,一双眼睛黑沉沉地?盯着?坐在地?上的人?,杀猪的人?自带煞气,这一眼吓得方春不说话了,酒也醒了一半。 其?实?方才他从钱庄门口经过?时,并没?有听得很清楚,只是看到这李屠户同镇上有钱的老板站在一处,还?说什么“银钱”“独一份”的。 方春喝得醉醺醺的脑袋里琢磨半天,也想不出来他那个双儿弟弟能有什么是值钱的独一份,便跌跌撞撞扑过?来了。 “当日话说得清楚明白?,我家夫郎与你们再无任何干系。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少在这里放赖!”李远山声音不高,可一字一句让人?听了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恐惧,“若有下次再撞到我面前,定不饶你!” 说罢,他朝着?身边的陈大贵招呼一声,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空中已开始纷纷扬扬飘洒起雪花,李远山行到柳树村与陈大贵告别后,加快了脚步赶路。 看着?雪飘得不小,怕路上不好走?,他也婉拒了陈大贵让去家里避一避的邀请,只蒙头赶路。 小半个时辰后,终于能看见玉河村的村口了。路上早已没?什么人?了,李远山肩头积了厚厚一层雪,一路上他边拍雪边赶路,还?是沾湿了身上穿的衣服。 而自从天开始阴下来,方夏就担心起来,一会儿怕李远山路上风雪大赶不回?来,一会儿又怕人受冻生病,一时之?间忧心忡忡。 不过?他也没?闲着?,灶房里自有周秀娘忙碌着熬姜汤,他便将他们屋里的炕道通了通,抱着?柴火将炕烧热。 等屋里热起来了,方夏又将新衣服塞到炕头去暖和着,待会等李远山回?来万一淋了雪,还是要换一换衣服的,预防着?了风寒。 一切收拾妥当,方夏出门去看了好几趟,一直等到下雪了也没?等到人?。 周秀娘撵着?人?回?屋里去,别儿子没?等回?来,儿夫郎却再着?了风病了。 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李远山高大的身影急匆匆出现在路上,方夏急忙从屋里出来迎上去,等人?走?进院子赶紧上前帮他拍打身上沾着?的雪花, 李远山错开一步道:“我没?事,你快回?屋里去!小心着?凉!” 方夏没?依他,仍旧快速拍打着?李远山身上的雪,只不再说话。 李远山心里有点欣喜,往常都是自己说什么方夏便听什么,乖软得很,今日居然头一次不听自己的话,他心里却觉得极舒爽。 夫郎到底是同从前不一样?了。 他突然间想,不知什么时候自家夫郎也能同村中其?他媳妇夫郎一样?泼辣,不高兴了就同自家汉子高声吵闹,甚至大声叫骂。 摇摇头,将这些?有的没?的抛到脑后去,李远山接过?方夏手里的干净衣裳换了,又坐到炕边去解头发。淋了雪,自己赶路着?急出了一身汗,头上的雪都化成了水渗进头发里,若不赶紧洗洗怕是要闹病。 今年的第一场雪就下这么大,哪怕像李远山这样?火力旺的汉子也受不住冻,头一次手脚冰凉坐在炕上发抖。 第41章 方夏端着?姜汤进屋时,见人?坐在炕上有些?哆嗦,便道:“先热热的喝一碗姜汤,我去端些?热水来给你洗头。” “好!”只要是夫郎说的话,李远山都应得很快。 趁着?人?喝姜汤的功夫,方夏又出去兑了一盆热水,试着?不烫手了才端进屋里。 “你躺着?,我给你洗洗头发。”方夏把屋里的椅子拖过?来,将水盆放了上去。 自长大后,有十?几年没?人?给李远山洗过?头发了,乍然听见方夏说要给他洗头,让他一时愣在那里不知作何反应。 旁边站着?的方夏不禁抿嘴笑了下,用手理了理人?湿漉漉的头发,又说了一遍。 李远山呆呆地?躺下,将后脑勺撑在炕沿边,好让头发都能浸没?到水盆里。 屋里安安静静的,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方夏时不时撩水洗头撮头发的声音,清香的皂角伴着?人?柔软温暖的手在李远山耳边抚过?,让他忍不住抖了一下。 “怎地?了?”方夏问。 “没?事,我有些?冷。”李远山闷声回?答。 “那一会儿再泡泡脚,先暖和暖和再吃饭。”估计是天气冷冻得狠了,方夏加快了揉搓的速度。 “嗯!” 家里人?都吃过?午饭了,李远山回?来得迟,他的饭便一直在锅里温着?。等李远山泡好了脚,拿着?布巾坐在炕上擦头发时,方夏又将饭菜端进来屋里。 “摆上炕桌吃吧?” “嗯!炕上吃着?热乎些?。”说罢也不等夫郎伸手,李远山便自己跳下地?将炕桌一手拎上炕来。 李远山的头发还?没?彻底干透,趁着?人?吃饭的当口,方夏绕到他身后,拿起布巾仔细擦着?人?的头发。 屋里很暖和,李远山的心也暖和得好似泡在温水中,静谧中流淌着?旁人?无法察觉的丝丝暖意,熏得人?从里到外?都是热的。 “你可喜欢剪纸?” 忽然听到李远山问了一句,方夏还?有些?茫然,只说:“喜欢?……喜欢什么?” “剪纸。”李远山回?过?头看着?自家夫郎亮晶晶的黑色眼眸道,“你喜欢剪纸吗?” 叠好擦头发的布巾,方夏脸上出现了困惑,他自小没?怎么体?会过?喜欢这种情绪,并不清楚怎么样?才算是喜欢一件事。 不过?慢慢回?忆着?小时候的日子,好像小小的自己拿着?剪刀偷偷剪纸时心里是极欢喜的,一方面是因着?能帮着?阿奶挣钱,一方面也是自己内心深处对剪纸纯粹的喜欢。 不过?方夏并没?有急着?回?答李远山的话,而是抬眼问道:“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李远山也不打算瞒着?人?,遂将自己今日在镇上遇到章老板一事说了,为了避免自家夫郎忆起旧事,只三言两语略略讲述了一番。 听完李远山的话,方夏好久都没?说话,在素不相识的人?那里听说了阿奶那些?年的艰辛,拼凑出阿奶的一生,让他心里有些?静不下来。 身边人?凑过?来,轻轻拥住了他,只道:“我不问了,你莫再难过?了啊?” “我不是难过?,就是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劲儿。”方夏靠着?人?,揉搓着?衣角接着?说,“我那时候太小了,只知道阿奶去镇上卖剪纸,不晓得还?有人?能记着?她。” 方夏坐直了,直视着?李远山的眼睛道:“我喜欢剪纸的,你想让我接章老板的活儿不?” “这个事儿我做不得主,如何定夺还?需你来拿主意。” “嗯,我知道了。”方夏想着?李远山的话,他没?有问他行不行,愿不愿意去做活儿贴补家用,而是先问自己喜欢不喜欢,只这一桩就让他的心软得不得了。 李远山将人?搂紧了,又道:“不过?我私心里是不想你接的,家里一切有我,挣钱养夫郎该是我的事儿!我只盼着?你吃好喝好,咱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嗯!我听你的!” ----------------------- 作者有话说:求收藏 第35章 真心 两人又?依偎着说了好一会儿话, 方夏让李远山到被?窝里躺着暖和身子,自己端着吃完的碗筷自去收拾洗涮。 这几日天?气越发?冷了,他们早早就换上了厚被?子, 薄被?子收起来放到柜子里,等到来年再用。 他俩成婚时,方夏嫁妆里并没有陪嫁的被?褥,幸好李远山他娘给做的多, 八铺八盖,薄厚被?子各四套,足够他俩用。 方夏刷过碗,外面还下着雪,家里也没什么活儿要干,便?回到屋里预备做些针线活儿。前些日子他给自己做棉衣剩下不少白色的衬布,正好能给李远山裁出来一身里衣穿。 回到屋里,李远山正将新兑的二两银子放到他们的钱匣子里:“小夏,今日兑了二两银子,我放进去了。” “好!”这样他们就有六两整银子了,方夏笑着应声。 李远山围着被?子坐在炕上朝着人招手:“你看, 给你买了新的发?带,还有面脂。” 方夏高兴地睁大了眼睛, 他接过东西,坐到铜镜前拿着发?带比划着, 觉得衬得脸都有了光亮。 面脂他没用过,有些困惑地回过头问:“这个贵吗?是不是要很多钱?” “不贵的,冬天?涂到脸上、手上,滋润一些,省的皴了手脸。再说了, 贵些也不怕,我能挣钱,你用就是了。” 方夏不再纠结,拧开面脂的盖子挖出来黄豆大小的一块,轻轻在脸上涂抹开,一股不甚明显的香味在屋里飘散开,抹了面脂的肌肤也滋润细腻,确实?比平日里舒服。 “过来我看看。”李远山压着声音说道。 方夏走过去,坐到炕上凑近些让人看,这面脂不是胭脂或腮红,抹了也没什么变化看不大出来,只是闻着香些,李远山挪了挪身子,挨近了去看夫郎,只觉人浑身都是香的。 见李远山不说话,方夏只当?是抹了面脂有些不好看,便?有些不确定地问:“是不是不好看?” “怎么会?”李远山回过神来连忙否认,又?贴近夫郎耳边低声说,“不仅好看,还好闻得很,香极了!” 一句话说得方夏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可这一低头却瞧见了李远山鞋子里并没有垫自己给他新做的鞋垫子。 “怎地没垫新鞋垫儿?”方夏抬起头问。 “啊?” “鞋垫儿!” “哦哦,”李远山愣愣点头,看见夫郎一眨不眨盯着他看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今日出门走的路多,我怕弄脏了新鞋垫儿,就没舍得垫。” “我做了鞋垫子就是给你穿用的,说什么舍不得垫?”方夏轻轻瞪人一眼,又?道:“你垫吧,脏污了我帮你洗,若是坏了我再做就是。” 看着自家夫郎难得的俏皮模样,李远山忍不住将人抱住了问:“你说,你心里有没有我?” 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方夏红着脸将脑袋埋到人的怀里不作声了。 怀里的夫郎没应声,李远山又?问了一遍:“你心里是有我的吧?” 有没有的呢?方夏在心里悄悄问自己,一个小小的声音回答:有的。可这如何说出口?呢?又?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呢? 这些日子以来,李远山疼他、照顾他,当?得起一个知冷热有本事的夫君,家里上上下下都关心他,还有能串门子拉家常的满哥儿,日子过得踏实?又?平顺,是曾经的他想都不敢想的。 但是,要怎么开口?呢? 一直抱着人的李远山忍不住摇一摇怀里的夫郎,似是提醒。 方夏又?将脑袋往李远山怀里埋了埋,红着耳朵说:“有的。” 低如蚊蚋的声音飘散在屋里,可李远山还是听到了,他激动地搂着人晃来晃去,将脸贴到夫郎脖颈处呵呵笑出声。 “不许笑!”方夏瞪着眼睛说。 “好好我不笑!”李远山将人又?搂紧些。 “也不许摇!” “好好!不摇!” 李远山将人松开些,咧着嘴角问:“你说你心里有我,真的?” “嗯。”方夏轻轻回答。 不等李远山开口?,方夏接着轻声说:“真的。想对你好,给你做饭、洗衣裳,冬天?冷了缝棉衣做棉鞋,夏天?热了给你做凉粉吃……” 还不等人把话说完,李远山揽过人就亲了过去,亲得又?凶又?狠,好像要把方夏整个人都吞到肚子里似的。 亲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喘息着分?开,李远山气息粗重?,方夏也轻轻喘着气,整个人由里到外都透着热气,脸也是红艳艳的,整个人乖软得不行。 李远山狠狠闭了闭眼,现?在是白天?,得忍着,不能像夜晚那样为所欲为。 方夏扒拉着从人怀里出来,气息还没喘匀,急忙坐到炕头另一边,红着眼睛道:“我还要做针线呢!不许乱来。” 第42章 屋里光线不好,方夏将白衬布铺到靠近窗台那边,好借着外面的光亮裁剪衣裳,李远山靠过来将油灯点亮了。 “还早着呢,点灯做什么?” “点灯亮一些,你挪过来些做针线吧。这雪也不知道要下多久,左右没什么事,我给你打下手。”李远山说。 “费灯油呢。”方夏摆摆手道。 “就这一下午能费多少?眼睛重?要。” 方夏见说不过他,也就不再言语,专心开始裁剪布料缝衣裳。 平日里都忙,李远山没这么近距离看过自家夫郎做针线活儿,今日得闲他拥着被?子坐在一旁,认认真真看着人,这才发?现?自家夫郎做针线活儿是真利索。 那双柔软灵巧的手好似一把尺子,食指中指交替着就能量出尺寸来,捏着针时专注中带着巧劲,穿针引线也很是麻利。 李远山看得入迷,他从不知道原来闺房里的针线活儿也这么耐看,不大会儿功夫,一件贴身穿的底裤便?缝好了。 “我要不要试试?”李远山问。 “不用,我知道尺寸,错不了的。”方夏答, 李远山低头瞅了瞅,抬头嘿嘿笑着说:“你怎地知道我穿多大的底裤?” “……”方夏红着脸抬头,气呼呼攥起拳头狠狠捶了李远山一下,“我怎地不知道?我就是知道!” 看着这样俏皮活泼的夫郎,李远山忍不住又?哈哈笑起来。 气得方夏不说话只拿眼睛瞪着他,知道不能把人逗太狠了,李远山见好就收止住笑,殷勤地要帮方夏穿针线。 可李远山那手粗笨得不行,穿了半天?都穿不进去一根棉线,反倒将旁边看着的方夏逗笑了。 李远山瞅了瞅面前笑得前仰后合的人,脸上颇有些委屈:“你看,我实?在笨得不行,做不来这些,还是得靠夫郎啊!” 方夏接过针线继续,李远山也老老实?实?坐在一旁帮忙抻着布料,好方便?夫郎做活儿。 屋里再度恢复了宁静,可暖洋洋的热意却冲散了屋外的风雪,而两个人的心更是紧紧依靠着彼此?。 ------------------------------------- 雪下得大,第二日早上,院子里、屋顶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幸好昨日夜里雪就停了,若是继续下,地上还不知道要积多厚的雪呢。 方夏醒来时,李远山已经在穿衣服了,听到夫郎的动静,他扭过头来道:“不着急起来,被?窝里暖和些,我去烧盆木炭放屋里,一会儿热乎了你再起来。” “好!”方夏依言躺着,将被?子又?裹严实?一圈。 天?还没有大亮,但地上的雪映衬着院子里反而没那么黑,李远山将炭盆放到屋里后,便?匆匆去忙活着杀猪了。 木炭烧好后整整齐齐收到柴房里,这些日子屋里冷就要开始用炭盆了,不然?天?气太冷实?在扛不住。 家里人都起来了,有在前院帮忙杀猪的,有在院子里扫雪的,忙碌起来也不觉得冷清。 方夏起来穿好衣服后便?径直去了灶房,灶房里放着的水缸里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他拿锅铲将薄冰敲碎后舀水烧热,天?气太冷了,早上洗漱还是要兑些热水才好。 洗漱完方夏便?预备着做早饭,今日天?儿冷,早上正适合吃一碗热乎乎的打卤面,正好灶房角落里还有几根白萝卜,做个萝卜肉丁卤子,清爽不油腻,老话说“冬吃萝卜夏吃姜”,正合时宜。 方夏和面时打进去三个鸡蛋,这些日子鸡鸭下蛋不多,除了家里腌制的咸鸡蛋和咸鸭蛋,剩下的都现?吃了,冬天?鸡蛋存不住,灶房里熄了火就冷了,万一冻了岂不可惜。 正揉面呢,李青梅揉着眼睛走进来:“夏哥哥,我起来晚了。”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没事,困就多睡一会儿,家里这么多人呢。” “不睡了,要不娘又?说我姑娘家家的犯懒,我帮你烧火。”说着李青梅便?搬着小板凳坐到了灶膛口?那。 方夏手上不停,正忙着切面,又?低头嘱咐道:“那边锅也预备着烧火吧,差不多猪该杀好了,一会儿娘进来卤肉用。” “哎!知道了夏哥哥!” 前面场院里忙得差不多了,一家人轮流进来吃饭。 方夏做的面条柔软细腻,配上清爽的萝卜卤子十分?好吃,一碗面条配上热乎乎的面汤喝下去,身上一下子就都暖和了。 一家人吃过早饭,都各自忙去了,周秀娘在灶房里卤猪下水,方夏和李青梅去后院喂鸡鸭牲畜。 李达则领着两个小儿子在收拾牲畜棚顶的雪,家里牲畜棚都没有瓦片,是用秸秆搭起来的,若不及时将雪弄下来,怕雪化了不好收拾,若是雪厚边化边冻结了冰块,将棚顶压塌了就更不划算了。 李远山在前面看着摊子卖猪肉,这会儿没什么人,他也拿着大扫把扫路上的积雪,好清理出来一条方便?人们行走的路,这样来他们家肉摊子上买肉的人也方便?。 一早上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 作者有话说:迟来的表白,嘿嘿,宝宝们看文愉快! 第36章 剪纸 今日立冬, 讲究要吃饺子,俗语有云:“立冬不端饺子碗,冻掉老汉脚趾头”。这?一天, 家家户户都要割上?两斤鲜肉回家包饺子吃,李家也不例外。 李远山早早清扫了道上?的?积雪,等着村里的?人?来?买肉,今日天冷, 不过包饺子要趁早准备,一般人?家都会?早早来?割肉剁馅。 方夏忙活完家里的?活儿,洗去手上?沾着的?脏污,回到屋里取出昨日李远山给买的?面脂仔细涂抹了手脸。 从前冻习惯了,到了冬天手上?长冻疮或者脸上?皴了都是常事,如?今有了面脂,再加上?住得?暖穿的?衣服也厚实,冬天再也不似曾经那般难熬了。 白天屋里没什么人?,方夏将炭火盆扣上?,就又出去了。 场院里,李远山刚送走几个来?买猪肉的?妇人?, 方夏便从院里走出来?。 “给我也割三斤肉,要五花的?。” “这?两日五花肉贵些, 一斤要二十五文。”李远山看?着方夏,一本正经地道。 方夏惊讶地睁着眼睛奇道:“同我你都要收钱?” “是啊, 亲兄弟明算账,亲夫夫也是一样的?。”李远山笑着说。 两人?脸对脸噗嗤一声笑了,李远山麻利地切下来?三斤多的?五花肉递给方夏,看?着夫郎生动的?笑颜,他迅速凑过去贴了一下人?的?脸。 “抹了面脂?” “嗯, 刚收拾完抹的?。”方夏道。 “你记得?每日都要抹,用完了我再去买。”李远山叮嘱道。 “好,我知道的?。” 看?见有几个妇人?夫郎相携而来?要割肉,方夏也不在这?待着,拎起来?肉就又进?院子里了。 灶房里,周秀娘卤好了熟肉正要和面,见方夏拎着肉进?来?便问:“夏哥儿,咱们今日吃什么馅的?饺子?” “娘,要不吃茴子白肉馅的??”方夏将肉放到砧板上?,预备剁肉馅。 “好!那就吃茴子白馅的?。” 说着就喊人?去后院地窖,让取个大些的?茴子白来?包饺子。 今日要吃纯白面的?饺子,要包的?小一点才好,不能像莜面饺子那般拳头大,因?此一家人?没活儿干的?都挤在灶房里帮忙,剁肉剁菜的?交给力气大的?汉子,方夏和周秀娘一起和面揉面。 等肉和菜都剁得?碎碎的?,就开始拌馅了,方夏调馅的?手艺好,周秀娘便让他去弄,自己则在一旁打下手。 正忙碌着,一个个子矮小、尖嘴猴腮的?老太太端着碗走了进?来?,正是东边的?徐老太。 徐老太慢悠悠走进?院子,尖细的?声音响起:“李家的?你在不?前几日我儿媳妇借了你家的?面,这?不是我赶紧地给你还来?了。” 周秀娘在围裙上?擦擦手,迎出去道:“在的?,着什么急呢?” “哎呀哎呀,米面精贵着呢,我这?可?不就着急给你们!”说着将怀里的?碗递到周秀娘眼皮底下。 小小的?一个碗里,一碗杂合面还没装满,周秀娘接过碗看?了看?,也没说话,扭头进?了灶房将面倒进?装面的?口袋里。 李青梅看?见了,疑惑地抬头问:“娘,咋不是白……” 周秀娘一抬眼,示意小女儿别说话,李青梅瞬间闭上?了嘴巴,那剩下的?一个“面”字也被咽回肚子里去了。 院子里又有人?喊:“她李嫂子,我家发了豆芽菜,给你送些过来?。” 徐老太接过碗,阴阳怪气地道:“到底关系不一样呢,我先回了,你们慢慢聊着。” 周秀娘拉住正准备上?前分辩几句的?陈家夫郎,摇摇头让人?先等等,自己先将徐老太送出门去。 第43章 “你同她有什么可?说的?呢?”周秀娘送完人?回来?,拉着陈家夫郎进?里屋坐下,“咱们还不晓得?她是什么样的?人?吗?一个巷子里住这?么些年了,面子上?能过去就行了。” “唉,李嫂子说的?是。”陈家夫郎应着,又道:“今日过来?,是想请远山家夫郎帮着剪些新媳妇屋里贴的?剪纸,嫂子你看?,红纸我都预备好了。” “我这?就喊夏哥儿来?!”说着周秀娘就要起身去灶房喊方夏,出门的?功夫又被陈家夫郎将一大包豆芽菜塞到怀里。 “家里现发的?豆芽菜,正好你们今日拌菜吃。” 周秀娘也不推辞,笑眯眯地拿着菜去了灶房,正好今日做个拌三样儿。放好豆芽后,又取了钱嘱咐李青梅去端个豆腐回来?,中午再做个豆腐汤。 不大一会?儿功夫,方夏同周秀娘就进?屋里来?了,这?几个月方夏偶尔会帮着李远山看?摊子,出来?进?去走动着,附近住的邻居都认全了。 “陈阿嬷。”方夏笑着同人?点头问好。 “哎哎,”陈家夫郎热情地应着声,又朝周秀娘接着说,“好嫂子,你家儿夫郎这?么好,看?得?我都眼红!人长得俊俏不说,还会?剪纸的?手艺!” 周秀娘呵呵笑着回:“眼红个啥?再过几天你们也是要迎儿媳妇的?。” 两人?又寒暄几句,方夏便问需要什么花样子,陈家夫郎拉着他的?手,拍了拍道:“除了双囍字,其余的喜庆些就好,阿嬷也不懂这?些,你看?着剪就成。” 方夏将一沓子红纸拿回自己屋里,预备着等下午空闲了再剪,就又回到灶房忙碌。 陈家夫郎走到场院,叮嘱正在卖猪肉的?李远山给留一整头猪,待他们家娶亲时摆席面用,李远山自然?爽快答应下来?。 周秀娘送走了陈家夫郎,也回到灶房跟着包饺子,一家人?擀皮的?擀皮,包饺子的?包饺子,哪怕汉子们包的?不好看?也不打紧,等到快中午时足足包了有五个盖帘的?饺子。 方夏端着两个盖帘先去下饺子,其余的?今日吃不完,就拿到院子里冻上?,等过几日吃也行。 周秀娘用豆芽菜、粉条和胡萝卜丝做了拌三丝,又拿豆腐、鸡蛋和木耳打了个热热的?汤。 李青梅买了豆腐回来?便蹲在灶房角落剥蒜,一会?儿要打一个蒜醋汁,好蘸饺子吃。 她边剥蒜边嘴里念叨着:“娘,明明前些日子青青嫂子借的?是白面,咋还回来?的?是杂合面?你忘了?” 灶房里的?几个人?纷纷点头,李晓山也插嘴道:“就是!一看?那斤两就不够,那一小碗怕是不到一斤的?吧!” 周秀娘摆摆手说道:“娘没忘,只是因?为这?二斤白面你要同她们闹一场吗?” 李云山赞同道:“这?确实不至于,还是娘心善。” “那咱们以后不借给他们了!”李青梅气哼哼说完,低下头去接着剥蒜了。 周秀娘笑着摇摇头,又接着去擀饺子皮了。 吃饺子最是费时费力,可?看?着一大家子人?围坐在桌边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午后没什么活儿要干,周秀娘安排家里的?汉子去磨面,这?些日子天儿越发冷了,家里多预备些吃的?,等再冷就不用常出去了。 李青梅早早就坐到他大哥屋里炕头上?,等着看?剪纸了。 他们家里原先没一个会?剪窗花的?,往年都是去镇上?买窗花贴,哪怕是像李远山成亲时,也是从镇上?的?铺子里买的?双囍字,这?剪纸可?是个新奇的?事物,她可?得?好好看?看?。 周秀娘收拾好了灶房,也预备过来?瞅瞅,母女俩安安静静坐在炕上?看?方夏剪纸。 方夏盘腿坐在炕上?预备剪窗花,他有些年没做这?些活计,略微有些手生。 小时候阿奶时常去镇上?卖剪纸窗花维持生计,他在一边看?着学了不少,虽然?现在拿起剪刀有些生疏,不过都是家里用,又不拿出去卖钱,剪一些简单的?吉祥喜庆寓意的?花样子就行。 剪纸种类繁多,寓意也丰富,只成亲时用的?花样就许多种,常见的?有鸳鸯戏水、鹰踏兔、蛇盘兔和瓜瓞绵绵,他阿奶手艺好,还曾剪过龙凤呈祥和并?蒂莲花的?图样子呢。 方夏预备剪些简单些的?,窗花就剪鸳鸯戏水和瓜瓞绵绵两种样式,既简单寓意也好。 拿定主意,方夏就开始裁纸,一张红纸估摸着能剪六个窗花,除却堂屋是贴两个大双囍字窗花,其余东西两间大屋每间要贴四个窗花。 陈家没他们家屋子多,只有三间屋子,要贴的?窗花就是这?么多,这?样有两张红纸便足够了,还有富余呢。 其余的?双囍字,按照规矩家里明面上?摆出来?的?东西都要贴上?,方夏估摸着大中小各式的?双囍字都剪十个,这?样就足够了。 方夏本不识字,但这?双囍字成亲都用得?到,见多了也就认识了,他将裁好的?红纸对折两次后,又把折好的?竖条状的?红纸来?回对折了好几次,看?得?旁边的?李青梅直喊:“夏哥哥!你折太快了,没看?清!” “就你话多,悄悄地看?!”旁边坐着的?周秀娘轻拍闺女两下。 方夏抿嘴笑笑,说:“没事的?,不吵。” “哎呀,这?不是怕打扰你嘛!”周秀娘也跟着笑。 说话的?这?一会?儿功夫,方夏拿起剪刀两三下便剪好了一个,将叠起来?的?红纸打开,红艳艳的?双囍字就显露出来?。 李青梅在旁边高兴得?直拍手:“夏哥哥你真厉害!我都没看?清呢,你就剪好了。” 方夏心里雀跃不已,一双手折纸剪纸不停,一来?是被人?夸,让他忍不住高兴;二来?自己拿起剪刀时,心里盛满了喜悦,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段同阿奶一起生活的?时光。 他剪纸时很专注,整个人?都沉浸在堆叠的?红纸和一把小巧的?剪刀里,甚至连李远山推门进?来?都没发觉。 双囍字按照不同大小也剪了三种不同的?样式,有棱角是直直的?正囍字,也有圆角的?囍字,最大的?那种方夏把囍字的?四个口剪成了小灯笼状,展开之后煞是好看?。 围着的?几个人?都看?得?有些呆了,从前只见过圆角的?囍字,这?囍字里还带着小灯笼的?却是从未见过。 周秀娘小心翼翼捧着那小灯笼双囍字,叹息着:“看?得?我老婆子眼都花了!我夏哥儿是有真本事的?人?呐!” 方夏被夸得?不好意思起来?:“哪有娘说的?那么好,就是寻常的?样式。” 他抬头看?见在炕边站着的?李远山,忙招呼人?上?炕坐。 炕上?摊开了不少红纸,她娘和妹妹还坐着,他一个汉子就不去凑热闹了。李远山摆摆手,自己搬过来?一把椅子挨着炕边坐下,夫郎手艺精巧,他也忍不住想看?看?。 ----------------------- 作者有话说:我们夏夏要上技能了 ps:剪纸图样是网上搜的,不足之处大家多多包涵,方夏的剪纸手艺均为私设。 第37章 婆母 双囍字都剪好了, 方夏开始剪窗户上要贴的窗花。 鸳鸯戏水算简单的,不过他好久没?剪了,还是要先打个图样, 拿出针线笸箩里放着的炭笔,在折好的红纸上将鸳鸯的轮廓先描出来。 方夏描得仔细,周围坐着的几个人屏住呼吸认真?看着,生怕发出一丁点?儿响动打扰了他。 鸳鸯戏水是四?折剪纸, 描画好轮廓,方夏就开始动手剪,先剪出来鸳鸯的颈部,沿着线条慢慢转着剪刀,羽翼是最不好剪的,要用剪刀尖尖一下一下交错着剪出羽毛状,最后?是水的波纹,待折纸打开,四?对?鸳鸯交颈戏水,好看得不得了。 见这第一个窗花没?剪坏,方夏才松了一口气, 接着他依照方才的样式,又剪了三个鸳鸯戏水出来。 瓜瓞绵绵也是成亲时常用的图样, 寓意着家族兴旺、子孙昌盛。相比鸳鸯戏水的图样要更简单些,不过这个图样折纸复杂, 要先将红纸对?折再?等?分?成三份互相交叠着折,分?不均匀剪出来就不好看了。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这次方夏剪得更快了,没?过多?久,四?个瓜瓞绵绵的窗花也剪好了。 方夏将剪下来的碎纸屑收好, 见坐着的人都没?说话,有些奇怪:“怎么了?” 几个人这才从怔愣着的模样回过神来,李青梅揉揉眼睛说:“夏哥哥,我都看呆了!眼睛也舍不得眨巴一下!夏哥哥你剪纸太厉害了!” 周秀娘也接着道:“看得我都不敢说话了,好手艺啊!” 几番夸奖直把方夏说得脸红红的,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还是李远山站起来道:“这些剪纸折完了打开不甚平整,要怎么办?” 第44章 “拿擀面?杖擀开,上面?垫上一层纸擀。”方夏小时候见过阿奶压剪纸,家里若是有正好的木板压一压就好,若是没?有就用擀面?杖擀。 “我去拿擀面?杖!”李青梅蹦跳着去了灶房。 擀面?杖拿来了,方夏示范着先垫着纸擀平了一张,周秀娘看这活儿也不难,虽说没?做过,可却难不倒她成天围着锅头转的妇人,便?主动揽过来自己做。 方夏又说:“娘,不必用太大力气,慢些弄。” “好好!交给娘就行,保准都弄好!”周秀娘小心翼翼将剪出来的窗花放好,托起来到正屋去,“正好弄完了,娘一并给陈家的送过去。” 等?周秀娘出去了,李青梅往方夏跟前凑了凑,眼巴巴瞅着剩下的边角料红纸道:“夏哥哥,你能给我剪几个小花吗?” “唔……剪几个娃娃吧,行吗?”方夏看看手边剩下的两条长条状的红纸道。 “行的行的!”李青梅忙不迭点?头。 细长的条状红纸被快速叠了几折,三两下便?剪好了,方夏递给李青梅示意她自己打开看。 李青梅原本还有点?疑惑,手里折着的红纸只有半个娃娃,等?她一点?一点?展开后?,竟然变成了四?个手拉着手的小娃娃! “谢谢夏哥哥!我这就拿去给二哥三哥看看!” 说着李青梅便?眉开眼笑地跑了。 娘和妹妹都走了,李远山很自然地挨着坐到夫郎身边,伸手帮人揉捏着脖颈问:“可是累着了?” “不累,剪纸也不费事。”方夏活动活动手脚回道。 李远山帮着将炕上的碎纸屑拢起来扔到地上放着的炭火盆里,炕上也收拾得利索干净,方夏拿起小扫帚扫了一遍炕,这才又坐下。 他俩都是勤快又干净的人,这些日子以来也培养出了默契,一个人做事,另外一个也必不会闲着。 都收拾妥当后?,方夏想起来家里的汉子们都去磨面?了,怎么自家汉子却回来了?这么想着便?也问出来口:“不是去磨面??怎地回来这么早?” 李远山最近很喜欢有事没?事同夫郎闲聊说话,无论是家里的事,还是自己的事,都喜欢拿出来说一说。 回想起他们刚成亲时方夏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问的怯懦模样,再?看如?今自家夫郎能有什么就说什么的样子,甚至偶尔惹急了还要瞪他两眼,李远山心里就舒坦。 “磨盘就那一个,有爹和弟弟在,不用我。”李远山答。 村里磨面?的磨盘在村中?间,磨面?时需得一人推磨,一人帮着扫面?,因此为了能快些,去磨面?的人家都是两个人一块去的。 方夏和李青梅也去过两回,不过他俩去磨的少,够家里几日吃的就行,不像这回要磨的面?多?。 李远山给人捏了捏脖颈,又去摸方夏的手,今日抹了面?脂后?,夫郎的手感觉也比平时要更细腻,不再那么干燥了。 “你这手可真?巧!我头一次见这么好看的剪纸窗花。怪不得镇上的章老板能一眼就认出我荷包上的图样!”李远山看着人认真?地说。 “哪有那么好?”方夏又害羞又高兴,连着被夸这么多?次,他的脸又不自觉有些红。 李远山看夫郎红着脸,便?笑着转移了话题:“怎地没?见你剪‘鹰踏兔’的图样?” “你的荷包上是这个图样呀!” 李远山脑海里忽地浮现圆房那日方夏怯生生送自己荷包时的模样,那时他太高兴了,只知道蒙头一味索取,此时再?想起来,他渐渐琢磨出来,也许那时他的夫郎对?他就动心了吧。 不过自家夫郎向来面皮薄,还是不问的好,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他们的日子还长着呢,想到方夏在那时候就一心惦记着自己,李远山就忍不住笑。 原来那时方夏并不是害怕,而是害羞啊,这么一想,李远山心里更高兴了。 看着夫郎亮晶晶的眼睛,他俯身将人抱个满怀:“那以后你只给我绣‘鹰踏兔’?这个荷包用坏了,你还给我绣一个一模一样的,可好?” “好!以后?我只给你绣‘鹰踏兔’!”方夏小声说道。 怕有人进屋里来,两人坐着抱了一会儿便?松开了手,方夏脸还有些红,李远山用手托着人的脸又抚了抚,没?说话。 突然院门被推开,两人齐齐扭头从窗户向外看去,见是孙青青端着个大碗进来都有些惊讶。 因是女眷且还是家里,李远山不便?出去,方夏赶忙穿鞋下地迎了出去。 “青青呀,你怎么来了?” 孙青青一只手微微扶着腰,一只手端着一个大大的面?碗,道:“夏哥儿,我前些日子从周婶子手里借了二斤白面?,这些先还你们。” 话音刚落,孙青青便?将面?碗递到方夏跟前。 只是上午徐老太刚还了一碗杂合面?,这会儿孙青青又还了一大碗白面?,他也知道该是徐老太不愿意还白面?,便?想着糊弄人,可孙青青再?来还那便?多?了。 方夏正犹豫着,周秀娘推门从堂屋走了出来,她看了看孙青青手里满满的一大碗白面?,开口道:“青青啊,你婆婆上午已经?还过了。” “婶子,我知道的……可这白面?还是得还。”孙青青枯瘦的脸上浮起来一丝羞愧,她知道做人要讲信用,哪怕再?难,她借了白面?,还回去的也该是白面?。 原本家里日子艰难,她舍了脸面?出来借二斤白面?做月饼,可等?到家里也打下粮食该还的时候,她婆母却不愿意了。一斤白面?能换二斤多?杂合面?呢,家里一年到头也没?多?少收成,徐老太便?死活不让孙青青去还,自己随便?弄一碗杂合面?来糊弄。 周秀娘怎能不知道这其?中?缘由,若是她这会儿收了孙青青的白面?,孙青青回去指不定要被徐老太怎么磋磨呢。 “青青啊,婶子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婶子也是心疼你,听?话啊!拿回去吧!” “婶子!你若不收,我下回可没?脸再?来你家了!”说着说着几滴眼泪缓缓滑过脸庞,吧嗒吧嗒掉下来。 方夏见人哭了,心里也跟着有些难过:“青青,听?我娘的就成,你拿回去吧。” 周秀娘也接着说:“连我们夏哥儿都这么说了,还和婶子齐心呢?什么脸不脸的,日后?啊有什么你尽管来我们家就是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孙青青拗不过他俩,只好端着碗又走了。 出李家院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看门口站着的周秀娘和方夏,心里又难过又羡慕,若是自己有这样的婆母该多?好!哪怕让她吃不饱穿不暖她也愿意! 可惜她没?有方夏的好命。 ------------------------------------- 天放晴了几日,没?那么冷了,地上的雪化得差不多?了,本来也没?到冷的日子,只是北地降温快,冬天也来得早。 今日陈家要办酒席,李远山早早起来便?杀了两头猪,一头处理干净自家卖,一头给陈家送过去做席面?上的肉菜。 村里婚丧嫁娶的席面?讲究分?流水席和正席,今日便?是陈家的流水席,去的都是附近帮忙的亲朋。 当初李远山成亲,陈家也是出了人帮忙的,因此李达早早就领着二儿子去陈家了,其?余人只等?明天正席再?去。 陈家没?有李家的亲戚朋友多?,正席满打满算摆八桌就足够了,流水席更少,挤一挤有个两桌就行,不过明日正席人多?,需得提前预备上东西。 方夏还是头一次坐席,心里有些雀跃,他下午没?事就去找柳满串门子。 两个小哥儿坐在炕上,柳满正给孩子缝夹袄,冬日天寒,小孩子更要护好心口和后?背不能着凉了,正好方夏过来,他便?请人给掌掌眼,顺便?也绣两个适合男孩子的花样儿。 “这两日我可开了眼了,帮着陈阿嬷布置新房看见你剪的窗花,真?是好看得紧!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窗花!”柳满低笑着说。 小石头在炕上正睡得香,方夏也压低了声音回:“哪有?你就取笑我吧!” 柳满往前倾了倾问:“夏哥儿你看看,这几针怎么走线好看呢?” 方夏接过柳满手里的针线,几下便?缝好了,又递过去。 “看看,你这双手真?是巧,我都恨不得抢过来装我身上!又会做针线又会剪窗花。”柳满接过缝好的夹袄瞅了瞅,“说起来,明日你们封多?少喜钱?” “不知道呢,你们封多?少?”方夏摇摇头,他心里没?谱,还是听?听?满哥儿怎么说。 村里坐席都要封一份礼,礼钱轻重也是有讲究的,同辈的、关系远近的都要互相商议着来,谁也别压谁一头,或是没?通气让人失了面?子。 一般亲近一些的就封五十或者六十文,关系一般的封个二、三十文,自家亲戚要多?些,这就看各家的情况,有一百文,也有二百文。 第45章 像他们这样已经?成家的,虽然还没?分?家,但是也要单独封喜钱了。不过还有个说法?就是,小一辈的喜钱不能超过老辈子的,也就是说他们封多?少也得看着父母。 “我估摸着,咱们两家的长辈还是六十文,那咱们就封五十,你说呢?”柳满是坐过席的,往近了说,方夏和李远山成亲时他们就封了八十文,也是他们两家关系好,封得多?些。 方夏点?点?头,说:“行,那明日咱们看着些,就按照这个数封。” 两人商议定后?,又接着做针线,冬日里天黑得早,等?太阳落山时,方夏便?收拾着回家去了。 ----------------------- 作者有话说:求收藏!! 第38章 冲突 过了十月, 天气越发?冷了,早上起来做饭时灶膛还没烧起来,都冷得人打?哆嗦。 方夏先烧了两锅热水, 天儿冷家里要常常备着热水喝,若是这?样的?天气再喝了凉水,那又得遭罪。 热水烧好了,留出来洗漱用的?, 剩下的?舀出来灌进小?泥炉上的?瓦罐里,这?样谁要喝水自己倒就行。 今日不杀猪,不过他们一家子?都早早起来了,周秀娘答应了陈家要帮着做卤味,其他人也各有?各的?忙。 早饭不必在家吃,陈家早上预备了羊杂粉,办喜事的?人家当天早上都是吃这?个,凡是来帮忙的?都要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杂粉。 各色羊杂的?醇香混合着粉条的?爽滑,再配上胡椒的?辛辣,村里人也不讲究分什么主次桌,一人一碗羊杂粉捧着一出灶房就吸溜着吃开了。 吃完再喝一碗汤, 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 早饭吃完了,附近的?婶子?阿嬷或者刚成亲的?妇人小?哥儿都忙开了, 有?帮着洗碗刷锅的?,有?择菜洗菜的?, 为着中午这?顿正席,能上手的?都上手了。 村里过日子?,讲究的?就是这?份情谊,谁家办事了,只要能搭把手的?必不会推脱。 陈家灶房的?锅不够用, 便临时在院子?里搭起来个棚子?,棚子?里垒了两个灶台,好方便做席面上的?菜。 方夏和柳满两个人分到了刷碗的?活儿,两人找了个角落蹲着,边洗碗边拉家常,等碗都洗好了,柳满又喊着自家汉子?吴大?牛去倒泔水。 院子?里人来人往都在忙着,方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意思喊人,幸好李远山时时刻刻都留心着他这?边的?情况,见他们洗碗便主动过来将洗好的?碗端走了。 一上午闹哄哄的?,接亲迎亲拜堂,方夏和柳满两个小?哥儿还跟着抢了喜糖,到底年?轻,两人玩闹起来,也是和没成亲的?大?孩子?一个样儿。 到了正午时分,陈家的?正席摆上了,村里办酒席都是安排附近人家的?年?轻汉子?上菜,俗称端盘子?,今日李远山他们几个都是要管端盘子?的?,柳满拉着方夏同几个年?轻些?媳妇夫郎坐了,等着上菜。 穷苦些?的?人家,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荤腥,就指着吃一回席能哄哄嘴。 陈家依旧是按照惯例上的?八大?碗,肥瘦相间的?扒肉条、外酥里嫩的?炸肉丸、鲜香的?炒鸡块,再搭上一道卤猪头肉,光闻着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了。冬日里新鲜菜难得,素菜便上的?炒豆芽、炒鸡蛋、肉沫豆腐和酸菜炖粉条。这?样的?席面算不上多出彩,不过胜在量大?管饱。 主食有?杂面馒头和白米饭,另外还有?一大?盆的?蛋花汤,里面碎碎地切了木耳和金针菜。 吴大?牛挨着他们这?桌近,先给他们上的?菜,上完了还拿眼神示意柳满他们快些?吃,不等桌上其他人调侃,赶紧溜走了。 汉子?们上完菜,也坐到桌子?上开吃了,他们的?桌上还备了酒,一时间笑闹声劝酒声闹哄哄响成一片,那叫一个热闹! 柳满抱着孩子?坐着,顾不上夹菜,方夏就探出去每样菜都给他夹了一大?筷子?放碗里,村里人吃席没啥讲究的?,先顾好自己的?肚子?才是正理。 小?石头门?牙已经长?齐了,正是闹着吃东西?的?时候,方夏看柳满腾不开手,就三下五除二赶紧吃了几口,从柳满怀里抱过孩子?道:“来,小?嬷抱你,让你阿爹吃口饭。” 柳满感激地看他一眼,赶紧扒拉着自己碗里的?菜吃起来,间或还要喂小?石头吃两口。 他急急忙忙吃个半饱又接过孩子?,好让方夏也能继续吃。两人就这?样互相让着,紧赶慢赶吃完了一顿饭。 坐席的?人陆陆续续散了,汉子?们还在喝酒,方夏和柳满就先出来了。 回家的?路上,柳满邀着方夏去他们家里坐,“昨日得了些?板栗,一会儿给你烤栗子?吃。” 方夏想着午后也没什么事,便点头应了,说一会儿回家拿了针线就去。 小?石头在柳满怀里昏昏欲睡,嘴里还咕哝着:“吃……吃栗子?。” ------------------------------------- 炭火盆里的?栗子?烤得噼啪作响,时不时就炸一声,方夏和柳满坐在旁边拨弄着,好让栗子?受热均匀些?。 忽地门?外传来几声叫骂,听着声音不远,两人齐齐向门?外望去,却?看见李青梅着急忙慌跑进来,嘴里还喊着:“夏哥哥,夏哥哥!” 方夏见小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突突跳着,心里越发?不安,他猛地站起来推门?出去。 “夏哥哥,不好了,咱家门?口来了两个人,吵着闹着要找你!你快去看看吧!” 顾不上其他,方夏急匆匆跑出门?去,柳满放下手里的?火钳子?,也跟着跑出去,边跑边问李青梅:“门?外是谁?你认得不?” 李家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刚从陈家吃席出来的?人,方夏从吴家院门?跑出来时,肉摊子?周围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从他们家门口传来的吵嚷声越发?清晰,夹杂着几声熟悉却?很久没再听到的?声音。 像是为了印证他心中越发?不安的?想法,拨开围着的?人群,方夏看见了有?小?半年?没见到的?赵桂花和方春。 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方夏僵立在了那里。 见到方夏出来,赵桂花小?跑着到人跟前,殷勤地道:“夏哥儿啊,娘和你大?哥来看看你,你看你婆母怎地不让我们进门?呢?” 方夏没说话,围着的?人开始小?声议论,赵桂花脸上有?些?挂不住,原先小?儿子?在家时,她说啥就是啥,稍不满意就动手打?人,如今却?头一次见方夏这?个模样,既不惧怕也不搭理。 赵桂花有?些?急了:“夏哥儿啊,听说你剪纸挣了钱,娘也……” 方夏鼻子?一酸,声音颤抖着喊:“你不是我娘!我没有?你这?样的?娘!” 这?句话仿佛在她脸上扇了一耳光,叉着腰的?赵桂花声音也提高了:“方夏啊方夏,好你个小?兔崽子?,嫁了人了不得了!连亲娘都不认!成亲三天回门?不回,发?达了也不曾回来看看老娘,如今老娘亲自登门?,你们居然拦着连门?都不让进!各位亲朋友邻们给评评理……” 原来前些?日子?方春在镇上花楼吃酒时,因拿不出钱被扔出来,稀里糊涂撞上了李远山,还听见他同镇上的?有?钱老板说什么赚了独一份的?“大?钱”,当时他迫于李远山的?威胁,自己又没什么力气,才让人走了。 等他回家后同他娘赵桂花一合计,便想着来玉河村找方夏要钱,再不济也要将他能挣大?钱的?方子?要上。 他们这?些?日子?正缺钱花,而他这?个弟弟向来软弱可欺,从前在家时他说一,方夏就不敢说二,若是不听话,教训一顿便是。 不料他们来了李家却?被周秀娘挡在了门?外,连门?都不让进。 今日吃了喜宴,周秀娘领着小?儿子?和小?女儿早早就回家了,家里汉子?们难得同要好的?兄弟朋友喝一回酒,她也不会拘着他们。 因此赵桂花母子?俩寻上门?来时,家里只三个人在。 此时周秀娘在院门?口站着,毫不示弱地抬手一指:“赵桂花你骂谁呢?当初两家断亲时你如何说的??既然说定两家从此不再往来,我凭什么让你进我的?门??说了不算,算了不说,这?天底下的?理都给你占了?你还要不要脸?” 围着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李远山成亲时闹的?事,即便没有?亲眼见,也听人说过些?,知道赵家庄的?赵桂花为了二十两银子?坑骗小?儿子?,后来还同儿子?断了亲。 如今却?找上门?来倒打?一耙,说什么儿子?儿婿不看亲娘,真真是是非不分、颠倒黑白。 “不要脸!” “就是,老不要脸的?!” 看热闹的?人里不知道谁骂了一句,接着又有?人跟着骂,气得赵桂花脸红脖子?粗,奈何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不好发?作,若是打?起来吃亏的?是他们娘俩。 第46章 方春眼珠子?一转,就瞅见了呆立着的?方夏,他快走几步到人跟前,抬手就是一巴掌要甩过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预料中的?巴掌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匆匆赶过来的?李远山接住了。 他狠狠攥着方春的?手腕将人掼倒在地,地上还有?刚融化的?雪水,黑灰色的?泥巴水糊了方春一脸,更别?提身上了。 方夏站在那里,都不知道躲一下,还是身后的?柳满摇了摇他,方夏才眨眨眼木愣愣地动了一下。 其余一同喝酒的?几个汉子?也都跟过来,几人默不作声站在两个小?哥儿前面,吴大?牛回头看一眼柳满,站在方夏身后的?柳满会意,扶着方夏往后让了让。 李远山喝了些?酒,脸有?些?红,看见方春要动手打?自己夫郎,心里更不爽,开口道:“若再敢动一下,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本就生得人高马大?,此时往人群中一站,更显得个子?高有?气势。 “我的?天爷啊!打?人啦!”赵桂花见儿子?被推到泥地里,立马哭喊着扑了过去:“方夏!算老娘我白养你这?么些?年?,不知好赖的?东西?,先是不知孝敬老娘,如今又纵着你家汉子?打?你大?哥,真是个人面兽心的?东西?啊!” 赵桂花将儿子?扶起来,边干嚎边骂,什么难听骂什么,听得周围的?人都是边皱眉边摇头。 方春从地上爬起来,没讨到便宜他正气得要死,四下搜寻一番,趁着他娘叫骂的?时候从地上找了块石头就冲了上去。 听着赵桂花满嘴喷粪,李远山心里本就憋着火,此时看方春拿着块半个脑袋大?的?石头砸过来,他也不收着劲儿了,没等人到跟前,抬脚就踹了出去。 方春身体肥胖,没李远山灵活,此时被一脚踹到肚子?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捂着肚子?跪到了地上,而他手里紧抓着的?石块也借力飞了出去,好巧不巧正擦着李远山的?额角飞过去。 石头本就有?棱角,虽没打?中,却?也将李远山左脸上太阳穴的?位置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瞬时就流了下来,衬着他脸上疙疙瘩瘩的?伤疤更骇人了。 李远山抬手一抹,手上脸上都是血,让他整个人好似地狱里来的?修罗般可怖。 ----------------------- 作者有话说:求收藏助力我们远山兄上大分!!嘿嘿 第39章 打架 眼看着李远山被划伤了脸, 两?个弟弟不?干了,李云山几步冲上前将不?远处的?方春撂倒,抬手就打。 李晓山慢了一步, 被他爹李达一把拉住了,喝道:“混小子你给我回来!” 村里年轻人打架斗殴常有,只要不?出事一般里正是不?会?管的?,可若是打坏了人或是出了人命那就另说了。 李远山上前将二弟拽开, 李达喘了口气?,总算他家大儿子是个冷静的?。 可还没等他这口气?喘匀,就眼睁睁看着李远山抡起拳头狠狠砸在了刚站起来的?方春脸上。 李云山毕竟是刚长?开的?半大小子,力气?不?如他大哥,方春被李远山一拳头砸得晕头转向,又跪了下去。 旁边站着的?赵桂花急眼了,死命上去要拉李远山,可她?一个妇人能?有多大力气?,被李远山反手一巴掌甩开,狠狠摔在了地上,气?得她?扭过头指着方夏就哭嚎叫骂起来。 “你个天杀的?扫把星!没良心的?小畜生!从小就命硬, 克死你爹你奶奶,如今还要你大哥的?命, 老娘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你个王八羔子,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这边赵桂花嚎哭得凶, 那边李远山就打得更狠,他的?脸上沾满了血,此刻已分?不?清是方春的?还是他的?,眼睛只死死盯着方春,一只手压着人的?后背, 另一只手薅着头发要往地上撞。 眼看场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李达急得一把上前拉住大儿子,大声喝道:“快来人,把远山拉开!” 近处的?几个汉子反应过来,同吴大牛和李云山匆忙上前拉人,方才都看傻了,此时的?李远山正处于暴怒之中,好几个汉子生拉硬拽才把人拉开。 方春躺在地上,嗷嗷叫着,哪怕李远山已经?被拉走了,他还抱着脑袋痛哭流涕。 赵桂花跌跌撞撞爬到儿子跟前,嘴里还不?消停:“方夏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我怎么就是狼心狗肺的?东西了?”颤抖着的?声音插进来,呼吸间还带着忍耐不?住的?哭腔。 众人齐齐回头,张着嘴愣神看着方夏。 他红着眼眶往前走了几步,死死盯着赵桂花,说话时声音又大了几分?:“当初你为了给他多吃些?奶,把只有半岁的?我扔去阿奶家里不?管不?问,这就是你养大了我?” 他抬起衣袖擦去满脸泪水,接着说:“后来阿奶没了,你们又把我接回来,可那时你们如何待我的??洗衣做饭、挑粪种地,家里哪一样脏活累活不?是我干?我怎么就成狼心狗肺了?” 方夏闭了闭眼睛,拼命想把眼泪憋回去:“我才十?二岁,家里一大半的?活儿都要我干,稍有不?如意你们不?是打就是骂,吃的?是你们剩下的?,穿的?也是他剩下的?,我想不?明白,我怎么就是狼心狗肺了?” 他抖着有些?麻木的?手指着方春道:“他是你生的?,我也是你生的?,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 “为了二十?两?银子,你就能?哄骗着将我嫁了,”方夏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强撑着声嘶力竭喊:“若我嫁的?不?是李家,不?是李远山,我即便是死了,也同你们毫无干系,是不?是?你说啊!是不?是?你们的?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真正狼心狗肺的?是你们!”吼完这一句,方夏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倒了下去。 身后一直跟着的?柳满和李青梅赶紧扶住了人,周秀娘匆匆过来掐着方夏的?人中,扭头喊:“还不?快去喊你二舅!” 李远山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方夏跟前,见人闭着眼睛躺在柳满怀里,也顾不?得其他,只低头道一声“得罪”,便弯腰一手搂过方夏的?脖颈,一手穿过腿弯将人抱起来,大步迈进院子里。 身后几人也匆匆跟了进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李远山的?夫郎给活生生气?晕过去,都不?约而同朝着地上瘫着的?方春呸呸两?口,各自散去了。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从墙角转出个贼眉鼠眼的?人,他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里便鬼鬼祟祟走过来,伸手作势要将地上的?方春扶起来,嘴里还念叨着:“那小李屠户是个十?足十?的?煞神,你们招惹他做什么?” 赵桂花原本还在地上坐着,忽地见一个不?认识的?人伸手要碰自己儿子,这人手上竟然长?了六个指头,吓得她?猛地跳起来,瞪大了眼睛。 “什么人?” “婶子你小声些?,若是将那李屠户招了来,还要再打你们呢!” 赵桂花忙用手捂住了嘴,不?敢再声张了。 “婶子你莫怕。”来人眼睛骨碌一转,压低声音道,“我叫常彪,也是这玉河村的?人。” 见赵桂花惊惧要躲,晃了晃手急忙又补充道:“不?过同他们李家不?沾亲不?带故,婶子你喊我常六指就成。现在啊,要紧的?是赶紧离开这,先找个郎中给小老弟看看身上的?伤。” 赵桂花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哭天抹泪地去扶自己儿子,旁边的常彪也凑上前来扶着人,三人晃晃悠悠向出村那条路走去。 另一边李远山抱着方夏奔回屋里,先把人放到炕上,喂水掐人中折腾了一圈后,躺着的?人才缓缓呼出来一口气?,醒了。 因着脸上身上沾着血,李远山拿不?准自家夫郎是被气?晕的?还是被自己此刻的?模样又吓坏了,他便没跟着上炕,只站在炕边由着他娘和柳满忙前忙后照应着。 没多久他二舅周兴旺背着药箱匆匆来了,身后跟着他大舅周兴平还有弟弟李云山,周兴平是听说了今日发生的事,就跟着来看看,万一有需要用到的?地方,人多也好商量事。 待周兴旺帮着诊过后说没事,只是一时急火攻心,给气?急了,众人才松了口气?。 儿夫郎的?屋子李达不?好进去,只能?在堂屋踱来踱去等着,这会?儿见人没事才放下心来,抬头就开始训儿子。 “你说你多大的?人了?怎地学会?逞凶斗狠了?爹往日教你的?都白教了!” “是他们骂人在先。”李远山梗着脖子道。 李达气?得拍桌子:“那你打架就打架,也不?能?下死手啊,万一把人打死了,你去坐监了要我们怎么办?” “他们不?仅骂人,还要动手打小夏!” 周兴旺正给李远山看伤,他头上的?伤口不?大,不?过是流血多了看着吓人些?。周兴旺将外甥的?脑袋摆正,给他涂了厚厚一层药膏:“这几日莫要碰水,养上几天就好了。” 第47章 “我一会?儿给夏哥儿开几副清心火的?药,”周兴旺看着李达道:“他妹夫,你同我回家去拿吧?” 正好周兴平见没什么事,便也跟着一同出去了,走出没多远见路上没什么人,他才开口道:“他妹夫,我倒觉得远山小子做的?没错,那方家母子不?是好相与?的?,咱们家同他们都断了亲,还能?找上门?来,这显然就是来讹人的?,就该打一顿让他们长?长?记性。” 周兴旺也附和道:“大哥说得不?错,这回那方家母子被远山一顿好打,日后就得掂量掂量轻重,必不?敢再来了。” “是这么个说法,可若是将人打出个好歹来,那如何是好?”李达叹了口气?说。 周兴平接着道:“我看远山小子不?是那不?知轻重的?人,不?过这话咱们也就是私下里说,可不?敢当着那孩子面说。” 三人均是摇头叹息,李达无奈地说:“还以为长?辈们纵着他打架斗殴呢。” ------------------------------------- 李家屋里,柳满帮着收拾妥当就同堂屋等着的?吴大牛回家去了,他出来得急,这么闹腾了一番,也不?知道小石头醒了没有。 李远山换下了沾着血的?衣裳,蹲在地上洗脸上的?血迹。 周秀娘将人送出门?去,回来坐在屋里炕上同李远山絮絮叨叨说话:“娘知道你是护着夏哥儿的?,可也不?能?莽着劲儿往死里打啊,都是成了家的?人,怎么越发不?稳重了呢?” 李远山接过小妹手里的?布巾,避开伤口轻轻擦脸:“娘,我有分?寸的?。再说了,不?给他们长?长?记性,以后不?定怎么来纠缠。” “唉,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不?知他们从哪里听来的?,怎么就闹着要什么剪纸方子?” “应该是上次我去镇上时,那方春喝多了,醉醺醺撞上来,听话没听全。”李远山瞅了瞅炕上躺着的?夫郎,解释道:“前些?日子我同小夏去赵家庄,路上就听人说他们早就将银子挥霍空了,合该是缺钱花,想来打秋风。” 周秀娘想了想,不?由得叹了口气?道:“今日他们敲门?时,我就瞅着没安好心,当初都断亲了,还腆着脸再上门?,就是图钱来了。” 旁边坐着的?李青梅也插嘴道:“就是要钱来了,太不?要脸了!” “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么?”周秀娘轻斥一声,回过头看着方夏道:“不?早了,看我这嘴,一说起来就没个完。娘去给你蒸碗鸡蛋羹,淋上香醋清爽滑嫩,行不??” 方夏轻轻点头:“谢谢娘。” “一家人,什么谢不?谢的?。”临出门?时周秀娘又叮嘱李远山,“你照应着点,看夏哥儿有不?舒服的?,早早说啊。” 屋里只剩下李远山和方夏两?个人,此时终于安静下来,李远山沉默着收拾好地上的?东西,慢慢挪到炕沿边坐了。 “吓到了?” “疼不?疼?” ----------------------- 作者有话说:方夏宝宝晕倒了,急需收藏评论营养液救助!!! 第40章 猪皮冻 同时开?口的两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彼此欲言又止的模样,李远山又往前蹭了蹭,伸手握住了夫郎的一只手。 “没吓到。”方夏轻声说。 “不疼的。”李远山接着道。 说罢, 两人?不自觉挨近了些,李远山贴了贴夫郎的额头又问:“可有哪里不舒服?方才你可吓坏我了。” 方夏摇摇头,想伸手去碰他额头,眼里是?掩不住的担忧:“我没事了, 给我看看你的伤口,严重不严重?” 李远山凑过去,给人?看头上的伤,其?实伤口不深,都不用包扎,他笑了一下,说道:“不严重,二舅给上过药的,没事了。” 虽然李远山再三保证自己头上的伤口不严重也不疼了,可方夏还是?不信,硬撑起身子, 探过来?轻轻碰了碰他脑袋上涂过药的地方,他刚缓过劲儿来?, 身上还有些虚没什么力气,李远山便扶着人?给他身后垫了两个枕头让靠着。 “真没事儿, 反正脸上不少伤疤,也不差这一道两道的。”李远山嘿嘿一笑,想着宽慰宽慰自家夫郎。 不成想这句话一说,方夏瞬时就黑了脸扭头不理人?了。 “不许瞎说!” 李远山慌忙上前抱着人?,轻声哄着:“好?好?, 我不说了,一道疤也不能?有!” 抱着哄了一会儿,方夏才红着眼睛转过来?,“以后你不许这么冲动了,万一伤着自己可怎么办?” 知道自家夫郎胆子小又乖顺,李远山忙不迭点?头答应。 从前知晓夫郎不再害怕自己脸上的伤疤,李远山心里是?松快的,后来?得知方夏不仅不害怕他,还同他一样心里喜欢他,让李远山更是?欣喜若狂,只是?此刻见方夏提到伤疤就不高兴的样子,他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鼓。 李远山知道方夏是?喜欢他的,那若是?自己没有这一脸的伤疤,夫郎会不会更喜欢自己一些? 答案是?肯定的,要?不是?因为自己这模样,成亲那日方夏也不会被吓晕过去。 李远山很少想自己脸上的伤疤,从小到大?面对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他早就习惯了,因此也养成了他在外沉默寡言的性格。 可如今他却不这么想了,这样的一张脸,成日里看着,哪怕不再害怕了,心里也是?嫌弃的吧。 眼瞅着李远山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一会儿没说话,方夏拉拉人?的手道:“你怎么了?” “小夏,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些嫌弃……我的脸?”李远山吞吞吐吐一阵,还是?问了出来?。 “什么?”方夏有些懵。 李远山只好?再问一遍:“你是?不是?有些嫌弃我的脸?” 方夏睁大?了一双杏眼,眨巴眨巴道:“你在说什么啊?我怎地会嫌弃你的脸?” “那你方才一听到我说脸上不差这一道两道的疤,你就恼了。” “我是?恼你脸上的疤么?我是?恼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万一……万一你……” “万一什么?” “唉,”方夏叹了口气,揉揉脑袋,“我都说了两遍了,万一你不当心伤了自己怎么办?” 李远山弯着嘴角道:“怎么会?我有分?寸。” “什么分?寸?”方夏坐起来?瞪他一眼,接着说,“有分?寸怎么头上就受伤了?” “二舅说了,不严重的,你看,都没给包。”李远山凑过去,又让方夏看自己脑袋上的那个小口子。 他的夫郎从来?都是?顺从乖巧的,鲜少见这样活泼生动的模样,哪怕是?在念叨他,也让他甘之如饴,刚才心里的郁结早就不见踪影了。 知道夫郎是?心疼自己,李远山又扶着人?躺好?,说了这么一会儿话,方夏怕是?有些累了。 “我从来?没嫌弃过你的脸,真的,只要?你对我好?,你长什么样子我不在意。”方夏声音很低,却足以让李远山听见,“第一次见你,我是?有些害怕,可我真的没嫌弃过你。” “我知道。”李远山闷声回着。 两人?刚成亲那天虽阴错阳差闹了一回,可他们都是?踏实过日子的人?,过去的都过去了,眼下把日子过好?才是?正理。 ------------------------------------- 自上次方夏晕倒后,家里人?一直不许他做重活,只每天帮着去后院捡捡鸡蛋或是?洗洗碗筷,别?的一概不用他,甚至屋里烧炕扫洒的活儿李远山都不让他动,本?来?冬日里就没有多少活儿干,如今他就更闲了。 这日早起洗漱完,方夏便同李青梅一块去了后院,李青梅喂鸡鸭,他捡鸡蛋鸭蛋。这些天天气越发冷了,鸡鸭也不怎么下蛋,每日只能捡四五个够家里吃。 方夏进?去鸡窝翻翻找找,好?不容易从铺着干草的窝里摸到三个鸡蛋,两个鸭蛋,他将几个蛋放到胳膊上挎着的篮子里,弯腰继续在干草堆里翻找。 忽地察觉一道视线紧盯着他,让人?难以忽视,方夏跺跺脚直起腰来?,抬头看了看后院高高的院墙。 “怎么了?夏哥哥。”李青梅问。 “我总觉得有人从背后看我。”方夏皱着眉头,轻声说,他好?像真看见个人?露着半个脑袋趴在院墙上。 李青梅将拌好的麸皮倒进?鸡窝的食槽里,拍拍手道:“夏哥哥,许是?你眼花了,这哪里有人?啊?” 方夏摇摇头,难道真是?自己刚站起来?头晕眼花才觉得有人??他又瞅了瞅自家的院墙,很高,一般人?不好?爬上来?,他关好?鸡窝的门,念叨着:“也许吧。” “要?我说啊,夏哥哥你还是?该多躺躺,捡鸡蛋才多大?点?活儿,你还要?同我抢。” “我这不是?坐不住嘛,总想干点?活儿,习惯了,不做点?啥身上都不爽利。” 第48章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前院,早饭已经做好?了,小米粥配杂粮馒头,再捞些小咸菜就着吃,清淡爽口,一家人?吃完还要?接着忙碌。 冬天太冷,大?多数人?在这样冷的时节都鲜少出来?,只在家猫着,俗称“猫冬”。 不过他们家却很少闲着,李远山要?杀猪卖肉,入冬这些日子虽不如天气暖和时生意好?,不过隔三差五就要?开?张的。 等再过两个月到腊月底年根儿下,那就是?一年里最挣钱的日子。 自家需得天天杀猪不说,村中境况好?些的人?家都会杀年猪,到时候不少人?请他们父子去杀猪,一趟少说也能?挣个五十文。 要?不都说干屠户的挣钱呢,只要?肯下辛苦,家里的日子肯定差不了。 吃过早饭,周秀娘说要?做些猪皮冻吃,方夏左右闲着无事,便想学学。 李远山早早就给留出来?好?大?一块猪皮,周秀娘洗过碗,就往锅里添了好?些水煮猪皮。 做猪皮冻首先要?煮过后,将猪皮上的那层白腻腻的油脂刮下去,刮完再将猪皮切成约莫一指宽的细条。 等周秀娘刮好?猪皮,方夏便接过了切猪皮的活儿,他下刀快且稳,不紧不慢地像在打鼓,笃笃声落在砧板上,在香气四溢的灶房里格外和谐。 切好?的猪皮再一次扔进?锅里,放上葱姜大?料这些香料,大?火烧开?后便转小火慢炖,等什么时候猪皮化在汤里,舀起来?一勺汤能?拉丝,便能?放盐了。 方夏认真听着,心里默默记,灶房里的香气飘散到院子里,家里几个小子都馋得跑进?跑出好?几趟。 周秀娘也不惯着他们,让李云山去劈柴,李晓山烧火,她笑眯眯地说:“要?想吃猪皮冻啊,都得动起来?,干点?活儿!” 猪皮冻煮好?后还要?用细纱布过滤,将汤汁中的杂质和调味料滤出来?,趁着天冷放到院中,待凝固成型就能?吃了。 方夏和李青梅一人?一头抻着纱布,周秀娘用葫芦瓢从锅里舀熬煮好?的汤汁,隔壁吴老太太抱着小孙子过来?串门,笑着道:“他婶子,还得是?你这手艺好?啊!我站在院门外都闻着味儿了。” “小石头,想不想吃猪皮冻?”周秀娘直起腰逗逗孩子。 “想!!” “哎吆吆,小石头叫我什么?” “姨奶奶!” 一句话把周秀娘哄得高兴了,忍不住上前抱过孩子亲了亲。 他们两家虽不沾亲,但离得近又处的好?,按照辈分?小石头是?该叫她一声姨奶奶的。 旁边站着的吴老太太笑着道:“想当奶奶了吧?等你们家远山和夏哥儿生了孩子,你看见了更亲!” 说着朝方夏一努嘴:“夏哥儿,你和远山小子加把劲儿,来?年生个大?胖小子,让你婆婆也抱上孙子!” 方夏红着脸低下头,没好?意思说话。 他和李远山成亲小半年了,顾忌着他的身体,他俩房事上并不算太频繁,常说哥儿开?怀迟些,想来?他们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有孩子呢,不过李远山也从来?没催促过他。 仔细想想,李远山比他大?四岁,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该是?盼着当父亲的吧。 方夏正想得出神,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哎哟!我说做什么呢?原来?是?熬了猪皮冻啊!这味道香得一个巷子都闻着了。” 见是?隔壁的徐老太过来?,院子里的人?都收了笑意,各干各的活儿去了。 周秀娘笑了一下说:“夏哥儿刚好?了,做些尝尝,正好?补补身子。” “哎哟哟,还没生养呢就这么补啊?说起来?我们家青青怀着孩子,最应该补补身子呢。”徐老太呵呵笑着接话,说罢还往前凑凑,看着盆里过滤好?的汤汁,“这颜色金黄金黄的,一点?儿杂料也没有,看着是?香啊!” 吴老太插话:“你们家儿媳妇是?该补补,这猪皮也不贵,买些回去给青青熬猪皮冻正好?。” 徐老太不笑了,她原想着趁周秀娘熬猪皮冻时进?来?,能?过来?蹭一碗,这李家的向来?大?方,不想这不长眼的吴老太在这里横插一脚。 “嗯,确实不贵,猪皮五文钱一斤,一会儿让远山秤杆给的高高的。”周秀娘也附和着道。 见捞不着好?处,徐老太翻了个白眼走了,嘴里还悄悄念叨着:“不过是?一个哥儿,不会下蛋的公鸡!娇贵什么?” “徐家的,你说什么?”周秀娘绷着脸高声问。 徐老太回过身,也变了脸,叉着腰道:“不过一个小哥儿,金贵的什么似的,这么久了也不见有动静,还当个宝好?吃好?喝养着,有什么用?” 见突然吵起来?,正在干活的几个人?都有些发愣。 周秀娘蹭蹭几步过去,朝着徐老太呸了一声,开?口就骂:“你管我家是?小哥儿还是?姑娘,吃着你家的来?了?不要?脸的老货!黑心嘴馋老不要?脸,平日里也就算了,今日说到我家儿夫郎头上,当你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呢?我呸!” “就是?,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呢?自己没本?事,别?人?家吃个猪皮冻也要?来?讨一口,讨吃货!不要?脸!”吴老太也跟着骂。 这徐老太在这一片儿不得人?心,也就是?周秀娘大?度,往常并不与她计较,可今日她嘴上没个把门儿的,在这里编排他儿子儿夫郎,怎么能?就这么轻易过去。 “干你什么事?你个瞎说八道的老货,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徐老太作?势要?上前,气势汹汹朝着吴老太过去。 见几个老太太要?打起来?,方夏他们急忙走过来?挡在周秀娘和吴老太身前,院门外正看着猪肉摊子的李达也匆匆进?门:“怎么了?怎么了?” 原本?李达正同隔壁的吴老汉闲聊,他大?儿子说有事要?出去一下,他便在场院里照应着猪肉摊子。 这没一会儿功夫,家里就吵嚷起来?,李达只好?撇下肉摊子进?门看看。 隔壁的吴老汉和吴大?牛也紧跟着进?来?,徐老太见他们人?多,知道自己骂仗打不过他们,更占不到什么便宜,她虚张声势拔高嗓门:“人?多欺负人?啊?咱们走着瞧!” 说完趁众人?没反应过来?,溜开?空匆忙跑了。 ----------------------- 作者有话说:评论快来砸死我吧!!! 第41章 炖兔子 李青梅给?搬了小板凳过?来, 方夏扶着周秀娘坐下,吴老?太也跟着坐下来,几个汉子见不吵了就都各自散去。 “夏哥儿, ”周秀娘拍了拍儿夫郎的手,“你别听那老?货瞎说?,啊?娘不是那刻薄不讲理的人,你既然嫁进咱们李家, 那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就成,别在意外人说?什么,娘只盼着你同远山好好的。” “娘,我知道的。”方夏点?头?应着,他头?一次见婆母发这么大脾气?,还是为了他,心里不是不感激的。 吴老?太也接着说?:“是啊,你别听那死老?太婆瞎说?,你看我们家柳满,不也是成亲快三年了才?有的小石头??” 说?着还不忘掂一掂怀里的大胖孙子。 老?实说?,方夏还真没怎么认真考虑过?生孩子的事儿, 如今让两个长?辈左一句右一句的说?着,让他只能红着脸不住点?头?。 “哎呀, 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家去了。原本过?来是同你们说?村里猎户丢捕兽夹的事儿。”吴老?太抱着小石头?站起来道。 “什么捕兽夹?”李青梅问。 “这几日村里的老?猎户说?啊, 他下在山上的捕兽夹丢了,不知是让哪个贪玩的混小子拿跑了还是怎么的,说?是让上山砍柴或者家里有小娃娃的留心些,出门小心着点?儿。” “行,我一会儿嘱咐嘱咐家里几个孩子。”周秀娘说?道。 村里老?猎户到了冬天就不上山了, 只在山上固定的几处地方挖几个坑做陷阱,再放上捕兽夹,隔些天上去看看就行,冬天天气?冷,也不怕猎物死了坏了。 只是这捕兽夹是个大物件,一般在哪里下兽夹猎户都会做好标记,防止村中人进山误伤。 村里人都知晓老?猎户下兽夹的地方,必不会去那片儿砍柴,林子深不好走,万一碰上山中野猪或是豺狼那就麻烦了。 再一个就是捕兽夹都是铁做的,份量也不轻,而且还在深坑里,猎物陷进去是出不来的,不可能是有什么大型猛兽带着捕兽夹逃跑。 只怕是被那些调皮的后生拿去玩耍,如今日子富足,不至于有谁费劲上山偷个捕兽夹拿去卖。 几个人说?了会儿闲话,猜不出来也就作罢,猪皮冻过?滤好后,搬到院子里冷却,最迟明日就能吃了。 李晓山馋得不行,嬉皮笑脸地说?:“娘!等做好了这么一大盆,堂屋放不下就放我们屋里啊!” 第49章 “那不是羊入虎口吗?”周秀娘翻了个白眼,没搭理小儿子。 院子里的人都笑了,好似刚才?的不愉快不曾发生过?。 猪皮冻做好了,看看时间也该做午饭了,恰在这时李远山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只肥肥的兔子,他将那兔子往灶台一放,道:“今日去村里老?猎户那见有兔子,买了一只回来,咱们今日炖兔子肉吃吧!” “这么大的兔子啊,这得有几斤?”方夏问,还凑过?去摸了摸兔子的毛。 李远山笑了笑:“怎么也有五六斤吧。” 几个弟弟妹妹都很高兴,他们家不缺肉,可猪肉吃多了也腻,偶尔换换口味,吃着也新鲜。 “夏哥,我们跟着你沾光了啊!”李云山说?着,回头?用胳膊肘撞他大哥一下,“我们也能分块儿肉吧?” 话音刚落,李晓山和李青梅也在旁边挤眉弄眼地嗤嗤笑。 几个人都知道他大哥买兔子是为了给?方夏补身子,因此故意说?笑着往李远山眼里钻。 “什么时候缺过?你们一口?”李远山沉声道。 几人嘻嘻笑着跑开了,再不走他们大哥就要发火了,方夏哥哥脸皮薄不说?什么,可他们大哥就护短得不行。 周秀娘看着一家人嘻笑打闹,方才?的那点?不爽早就抛到了脑后:“老?大啊,中午赶不及了,晚上再做吧,啊?” “嗯,听娘的。”李远山点?头?应了,又接着道:“今日过?去,听老?猎户说?他放在山中陷阱里的捕兽夹丢了,让村里人出门都注意些。” 方夏正要和面做饭,闻言抬头?同李远山说?道:“方才?隔壁的吴大娘过?来也说?呢。” “嗯,那你们出门别走什么偏僻的地方,仔细着些。”李远山蹲下帮忙烧火,边往灶膛里扔柴火边嘱咐。 周秀娘欣慰地看着大儿子同儿夫郎说?话,院外其?他几个孩子打闹玩耍,一家人和和美美,再好的日子也不过?如此了。 ------------------------------------- 吃过?午饭,李远山领着两个弟弟上山砍柴去了,冬日里天冷,虽然家里柴房里的柴火整整齐齐码得很高,可家里烧火做饭、烧炕、杀猪都离不开柴火,即便?是有木炭,平日里还是木柴用的多些。 因此只要得空了,他们都要去山上一趟,就怕冬日里柴火不够用。 半下午的时候周秀娘就催着李达去剥兔子皮,兔子早早收拾干净了剁成块装在盆里,等一会儿好上锅炖。 方夏坐在屋里缝衣服,李远山干的都是苦活儿重活儿,时不时衣服上就扯开一道口子,方夏只要看见就立马给?补了,前几日歇了几天没动针线,李远山有两三件衣服都需缝补,正好现在一块拿来缝好。 一下午时间也没人来打扰,方夏能安安静静做一会儿针线。 这么些天他也发现了,他家汉子费衣服,因此方夏针线做得细密结实,这样干活儿时也没那么容易扯坏了。 冬日天冷,洗衣服也不方便?,河水都结了冰,他们都是在家里洗。 李远山心疼他不让用凉水,说?若是洗衣服就烧热水兑着,这样也不皴手,还说?冬天衣服厚重要等他回来一起洗。 方夏补好几件衣服,收拾好针线笸箩,轻轻抚着自己的手,暖暖的也没生冻疮,他不由自主地笑开了。 日头?渐渐落下去,周秀娘在灶房收拾做饭,晚上吃炖兔肉,她晓得大儿子心疼夫郎,她可不能拖后腿,早早就将兔肉炖上了。 方夏在另一边揉面预备蒸馒头?,家里馒头?吃完了,面早就醒发好了,这会儿正好蒸。 家里常吃的是杂面馒头?,偶尔也蒸一顿白面的,往日一次要蒸好几笼屉,够家里人两三天吃,今日也不例外。 夕阳的余光斜斜照在灶台上,周秀娘估摸着兔肉炖的差不多了,便?揭开锅盖看,暖烘烘的白气?裹挟着兔肉的香气?涌出来,方夏吸一吸鼻子:“好香啊!” “香吧?娘可不是吹,这炖肉的手艺方圆几十里没人能比得上我!”周秀娘笑眯眯地说?。 “嗯!特别香!我都快流口水了。” 周秀娘很受用,笑得更开心了,想当初儿夫郎刚嫁过?来时呆呆愣愣的,还以?为是个木讷不通人情世?故的,如今活泼性子显出来,再加上眉眼长?得好看,当真是个俊俏的小夫郎。 馒头?上锅了,李远山他们也回来了,将柴火整整齐齐放好,兄弟几个过?来舀水洗手,方夏给?盆里兑了些热水,才?让他们去洗手。 炖好的兔肉用大陶盆盛出来,每一块肉都裹着酱油色的汤汁,还没端上饭桌,香气?就直扑鼻子。 不过?今日几个弟妹都没争抢,他们知道这兔子肉是大哥买来给?夏哥哥补身子的,要先紧着夏哥哥吃。 兔肉炖得软烂,用筷子轻轻一夹一撕就骨肉分离,配着刚出锅的松软的馒头?,一家人都不言语,屋里只剩下满足的咀嚼声。 方夏吃了几块肉,脑门、鼻尖都冒出来细密的汗,李远山又给?他的碗里夹了一个兔腿让吃,方夏夹出来给?了李青梅。 “夏哥哥,你吃。”李青梅跪坐起来,要再给?他夹回去。 方夏摇摇头?:“吃吧。” 统共就四个兔腿,方才?他已?经吃过?一个了,剩下三个弟妹几个分一分,也没了。 “让你吃你就吃。”李远山发话。 见大哥点?头?,李青梅才?大口大口吃起来。 兔肉不似猪肉肥腻,吃起来更紧实,一家人吃的香,最后甚至用馒头?将大陶盆里的汤汁都刮了一遍,吃饱喝足连身上都暖和了,待收拾妥当,就都各自回房歇息。 西?屋里,李远山正披散着晾头?发,他今日上山砍柴,身上头?上脏污得难受,便?洗了澡。 这样的天气?方夏是不敢这么大洗的,怕再受寒病倒了,因此只拿布巾将身上里里外外都擦一遍。 不多时,李远山头?发干了,两人齐齐钻到被窝里,他一伸胳膊,将方夏搂过?来,问:“兔肉好吃吗?” “嗯,好吃!”方夏说?着,很自然地将手臂搭在身边人的腰上。 屋里的油灯灭了,反正也睡不着,两人依偎着闲聊,好似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方夏想起今日的事,正好趁着这会儿问问:“远山,你想不想当父亲?” 他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黑夜里将李远山震傻了。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有回应,方夏伸手推了推身边躺着的人:“问你呢,你想不想要孩子?” 连问了两遍,方夏抽回搭在李远山腰上的手,用手背贴着脸给?自己发烫的面颊降温,幸好晚上看不见,要不真真羞死人了。 谁能不想要孩子呢?乡野村夫,一辈子所念所想不过?就是一间屋、几垄地,还有合意的媳妇或是夫郎,再添几个娃娃,这样才?算圆满。李远山也不能免俗,他当然是想要孩子,想做父亲的。 “想啊!”黑暗中李远山呼吸沉重,声音里都透着无法?抑制的激动,“当然想了!” 看李远山高兴,方夏也欣喜,便?顺着话说?:“那你喜欢小汉子还是小姑娘?”顿了一下,他又补半句,“或者小哥儿?” 这个问题李远山从?没想过?,只要是他的孩子,不管是汉子还是哥儿,他都喜欢,只是他也从?没问过?方夏喜欢不喜欢。 “无拘汉子或者哥儿,只要是你生的,我都稀罕。” 说?完李远山又往夫郎那边靠过?去,问道:“你呢?你喜欢小子还是姑娘?” “我不知道。”方夏摇了摇头?答道。 头?对头?的两个人忽地笑了,缓了一阵,李远山开口:“咱们也不着急,你先养好身体,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他压下心里的蠢蠢欲动,又不着痕迹地朝着自家夫郎贴过?去,待两人之?间连一点?缝隙也没有时,方夏才?察觉出异样,刚刚想着孩子的事儿出神,都没注意到越贴越近的人。 此时被李远山压在怀里,才?觉出热来,哪怕是冬天,都让他想把手脚伸出被窝外面散散热气?。 “怎么了?这么久没亲近你,生疏了?”李远山带着气?音的低沉嗓音响在耳边,让方夏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不许说?话了!”方夏凶他。 既然夫郎不让说?,那李远山便?只一味地闷头?出力,甚至中途还调了个姿势,让方夏手撑着自己肌肉健硕分明的胸口,坐到了怀里。 后半夜里,方夏差点?羞愤欲死,等一切消停了,李远山哄了好久才?哄好。 ----------------------- 作者有话说:欢迎大家捉虫哦!求收藏求评论嘿嘿! 第42章 相亲 冬日里?难得的一个晴天, 偶尔有一丝风吹过,也?并不觉有多冷,李云山带着弟弟李晓山正同村里?年岁差不多的几个小子玩耍。 第50章 村中?成了家的汉子们多是扎在一堆, 或坐或站,手里?间或拿着个烟斗,他们总觉得同那帮毛都没长齐的愣头小子不同,并不与他们一块儿玩闹。 没成家的这帮小子们分作两拨, 正蹦跳着斗拐,李云山在里?面个头最高,他棉袄袖子都撸起来了,单脚跳着,蹦到对面使全力一撞一压,两边膝盖碰到一起,李云山竟生生将对面的人撞着倒退出?去好几步。 正玩得起劲儿,忽听有人喊他,回头一看却是自家小妹过来了。 李云山擦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甩甩肩膀走过去问:“怎地了?” “二哥!娘让你回家呢,媒人婆婆来家了。”李青梅说完, 拉着李云山的袖子就要?走。 身后正热火朝天玩闹的几人一起吹着口哨,声音高低不一、参差不齐, 嗓门大的还在高声喊:“李老二你也?要?相亲了!啊哈哈哈哈,是娶媳妇还是夫郎啊?” 李云山不理他们, 只拉着妹妹匆匆往回走,李晓山见二哥走了,他好奇爹娘给二哥相看谁家的人,便也?跟着回家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个嗓门颇大的妇人的声音:“他婶子, 这几日我给你寻摸着,村南头老卫家的姑娘正当年,过了年就十六了,同你家二小子年岁相当呢。” “好好!”周秀娘给炕边跨坐着的张媒婆端一碗糖水,又拿几样零嘴吃食,“劳您费心了。” 张媒婆端起碗喝一口糖水,她也?不急着吃东西?,只道:“那卫家姑娘模样也?不差,家务事儿上也?是样样精通,女工更是没话儿说的。” 说着她从怀里?拿出?来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绣着彩蝶飞舞的手帕。 周秀娘接过手帕细细瞧着,嘴角都是压不住的笑意,张媒婆磕着瓜子又挨近了些,推心置腹道:“他婶子,那姑娘身条匀称,个儿高屁股大,一看就是好生养的……” 见周秀娘十分满意,张媒婆又从怀里?摸出?来一张叠成方块的红纸:“那姑娘的生辰八字,我也?拿来了,她婶子,你得空了也?找算命先生合一合,说个掏心窝子的话,人家姑娘家应是相中?你家二小子了……” 正说着,屋里?门帘忽地掀起来,李云山着急忙慌喊:“娘!” 方才他回来时,因着屋里?只有媒婆和他娘坐着,他一个汉子按理是该避一避,便没有贸然进去,只在堂屋等着。 待听到那媒婆连生辰八字都拿出?来,这才着急。 他才十六,还没准备好成亲,平日里?也?没对哪家姑娘或者小哥儿上过心,不知道他爹娘为何这么急着要?相看人。 “没规没矩的,怎地进门也?不晓得喊人?”周秀娘瞪一眼二儿子,接着同张媒婆说话,“这孩子就这样,许是听见要?给他说亲,高兴的。” “娘!我没有……” 周秀娘看一眼儿子,斥道:“长辈们说话呢。” 李云山闭嘴了,只憋闷地站在地上掰手指。 张媒婆被打断了话,也?没显出?不高兴来,她上下?打量一番李云山,道:“二小子同他大哥一样,身高腿长的,这两年也?长起来了,想?来还要?再窜一窜呢。” “是啊,眼看着就长起来了。”周秀娘说着又转头看张媒婆,“那卫家姑娘的八字……” “对对!八字,瞧我这记性,他婶子你拿着去合一合。”张媒婆一拍大腿,复又将红纸递过去。 “哎哎,好!” “若是有信儿了,就去家里?寻我张媒婆!要?我说啊,这孩子们也?大了,该定就定!” “娘,婶子,我还小呢,还不想?成亲!”李云山突然插嘴道。 周秀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开口道:“不许瞎说!” 张媒婆呵呵笑着打圆场:“不小了,这孩子,怕不是听到要?说亲高兴坏了?” 李云山心里?着急,他上前?一步,扯着周秀娘的袖子道:“娘,我真的还不想?成亲,你看大哥二十二才刚成亲,怎么这么急着给我相看?” “二小子啊,这也?不是相看了立马就要?办喜事啊,这提亲、纳吉、请期一套下?来,少说也?得一年半载的,这好姑娘可不等人啊!”张媒婆解释道。 “可不是,云山呐,你往日是最知礼数的,今日这是怎地了?”周秀娘也?接着道,“再说了,你是你,你大哥是你大哥,这如何比?” “我不管!反正我现在不愿说亲,你们让我去相看我也?不去!” 这话将周秀娘气?个倒仰,举手就要?打李云山:“你个小兔崽子!说的什么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你说不成亲就不成亲的?” 李云山一动不动站着也?不躲,旁边的张媒婆连忙拉着周秀娘道:“他婶子,莫打莫打,既是孩子不愿意,那就再等等啊。” 说着将写着卫家姑娘八字的红字塞回怀里?,高声笑着道:“那今日我先回了,等你们商量好了,再来同我说吧。” 送走张媒婆,周秀娘回来气?得狠狠拍了李云山几下?,他家二儿子一向机敏孝顺,今日不知怎么的竟这般倔,当着外?人的面儿同她这个当娘的争起来,真是平日里?管得少了! 李云山也?不说话,只闷头受着,旁边站着的李晓山和李青梅都上来劝,周秀娘打了几下?,到底是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她也?舍不得真打,只好叹了口气?放下?手。 “云山呐,你同娘说,怎么就不愿这么早成亲了?这村里?的大小伙子都是你这个岁数开始相看的。” 见李云山预备张嘴,周秀娘立马接着说道:“你少拿你大哥做借口,当初你大哥说亲时千难万难的,你不知道吗?因着这事儿爹娘几年睡不着觉,你同娘说说你这到底是在闹什么?” 不等李云山开口,周秀娘望一眼院里?,又道:“今日你大哥他们不在,若是一会儿回来了,这话你们几个不许杵你们大哥面前?去说,听见没?” “知道了,娘。”几个孩子纷纷答应。 李云山抬起头磨蹭到周秀娘跟前?,咧开嘴笑着说:“娘,我是真的觉得自己还小,杀猪的手艺还没练到家,也?没自己独自个儿挣钱呢,等我什么时候手艺同大哥一样好,我再琢磨娶亲的事儿,成不?” “借口!你这就是借口!这小半年,不说别的,娘眼看着你这杀猪的手艺越来越纯熟,怎么就不到家了?只是你年岁小,咱们家也?不兴分家单过那一套,才没让你独自出?去另立摊子。这若是在别的人家,十六七岁这就是家里?的壮劳力了。” 李云山嘿嘿笑着,挠挠头,不说话了。 周秀娘又问:“云山,你同娘说老实话,你心里?是不是有人了?相中?谁家姑娘或是小哥儿了?你同娘说,娘去……” “我没有!”不等周秀娘把?话说完,李云山急忙打断。 “没有?”周秀娘狐疑道。 李云山凑过去帮他娘捏肩膀:“娘!真没有!” “没有什么?”一声响亮的声音从堂屋传来,李远山和方夏撩起门帘进来了。 “啥也?没有,大哥我帮你拿粉条啊!”李云山长腿一迈,跑了出?去。 几个弟妹一起上来帮着拿的拿、分的分,将李远山和方夏手里?端着的一大盖帘粉条都接过去放好。 冬天缺少新鲜菜蔬,庄户人家只要?有条件都是变着法地做吃食,粉条劲道好吃,无论是做拌菜也?好,或是同腌酸菜熬着一块儿吃,都是十分美味的。 压粉条需得用饸烙床子,他们家没有这个,早前?吴大牛他们家预备压粉条时就来喊上李远山一起。 因此?方夏和李远山早早就去了吴大牛家压粉条,粉条压好了要?晾一晾,才能好存放,冬日里?隔三差五就能吃上一顿。 方夏出?门去,同几个弟妹一起将粉条晾在院子里?架起来的细竹竿上,细细的粉条挂满了竹竿,稍微见见风就能收起来了,收下?来的粉条团成团,待吃的时候取一团就成。 “那边还有好几锅呢,我先过去帮忙。”李远山说完又出?门拐进了吴大牛家。 周秀娘从灶房取出?来两个大陶盆,预备一会儿装粉条用:“咱们一会儿做个酸菜猪肉炖粉条吃,今年的第一锅粉条新鲜着呢!” 李云山趁着这会儿没人注意他,一溜烟儿跑了。 院子里?冷,一张嘴就是一股白气?,可却没人抱怨,他们一年四季忙忙碌碌的,不就是为了一口吃的? 方夏心里?更高兴,往年从没有一家人这么热热闹闹一起准备过冬的吃食,家里?预备的东西?越多,他心里?就越踏实,哪怕明日大雪封山也?不怕,家里?的口粮和柴火足够他们度过这个漫长寒冷的冬天。 他抬头看看略微有些阴沉的天,说道:“总觉得今年比以前?要?冷得早呢。” “可不是,看这天儿啊,又憋着雪呢,前?几日那场雪就不小了。”周秀娘锤锤腰站起来,“到底是上年岁了,这一变天啊,不是腰疼就是腿疼。” 第51章 “娘,你快歇着吧,我来收拾这些。”方夏接着话道。 周秀娘应着,进屋去了。 到底不如年轻时候身体结实,她心里?默默想?,这些年家里?虽不缺吃喝,可她没有公?婆帮衬,自己一个人拉扯四个孩子长大,家里?地里?的活儿都少不了,落下?些毛病是常事。 幸亏他们家老大娶了方夏,周秀娘欣慰地笑着,夏哥儿来了,帮她分担了不少活计不说,家里?也?热闹了许多,尤其是李远山,脸上也?时常挂着笑容,这在从前?是极难得的。 笑着笑着,周秀娘又不由得叹了口气?,大儿子是不用愁了,这二儿子的婚事怎么刚开始就不顺呢? 院子里?,方夏领着两个弟弟妹妹忙着收晾好的粉条,李远山和李云山则一趟一趟将刚出?锅的粉条用盖帘端回来。 粉条太多,院里?的竹竿放不下?,方夏就又取了几个盖帘,拿布巾擦干净后,直接把?粉条卷成团,成团的粉条冻一冻也?行,就是吃的时候不好化?开,不过都是自家人吃,也?不必讲究太多。 忙碌了好一会儿,眼看着天色不早了,到中?午的饭点却不见太阳出?来,天气?阴沉的厉害。 方夏拿了两坨粉条预备去做午饭,今日就闷干米饭,再配上一锅开胃的酸菜猪肉炖粉条,保管热乎乎吃完都不冷了。 做菜之?前?,方夏热锅后先干炒了两把?粗盐,小时候他见阿奶腰疼腿疼的,就会把?粗盐炒热用布口袋一装热敷,哪里?疼就敷哪里?,这个偏方他一直记得,就是不晓得管不管用。 粗盐炒得烫烫的,方夏拿一个粗布口袋装好后,就喊李青梅给周秀娘送进去了。 五花肉切得厚厚的,方夏又从盆中?将泡好的酸菜捞出?来,前?些日子家里?腌的酸菜能吃了,不过在吃之?前?要?泡洗几遍,地道的腌酸菜盐味足,不泡的话苦咸苦咸的,但也?不能洗太多遍,否则会把?酸菜特有的酸味洗没了,吃起来就不香了。 方夏攥菜的功夫,李远山进来了,他把?正在烧火的李青梅打发走,自己蹲下?来看着灶膛里?的火。 那么大个人想?忽视都难,方夏麻利地笃笃笃切菜:“你怎么来了?” “来搭把?手,烧火做饭。”李远山低着头,扔一根柴火进灶膛里?,回答得理所当然。 方夏不由自主笑了。 菜都备好了,那边锅里?的米饭也?差不多蒸好了。 李远山将灶里?的火埋好,又转过来开始热这边的锅,好方便炖菜。 方夏一下?一下?挥舞着锅铲,开始煸炒肥嫩的五花肉片,待肉片变金黄后就要?放调料了,方夏伸手预备从菜板上抓方才切好的葱姜,不巧却碰到了一只手。 他匆匆回头一看,却见李远山的大手正拢在菜板的调料上:“我来。” 屋里?肉香味弥漫,方夏赶紧回头看着锅,这回没等他动作,李远山便将切好的酸菜丝倒进锅里?。 两人默契十足,一个炒菜、一个帮忙,倒也?不显忙乱。 “舀些水。” “好嘞!” 待方夏盖好锅盖,灶房里?的两人才互相看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冷不冷?”李远山问,灶房里?没有别的取暖用具,只能靠做饭时灶膛里?烧火温一温手脚,李远山心疼夫郎,便忍不住多一句嘴。 “还好。” 方夏搓搓手,往灶膛那边靠了靠,酸菜要?炖一会儿才能下?粉条,不然下?早了粉条就煮化?了。 李远山很自然地抬手捂上方夏的膝盖,帮人暖着。 “我得看着锅呢。”方夏躲了一下?,没躲开。 李远山又去拉方夏的手,他身上火力旺,正好给夫郎暖和暖和:“我也?帮你看着,没事儿。” 方夏回头看一眼院里?,见家里?人都没注意这里?,也?没人要?进来,便轻轻靠过去取暖。 酸菜炖得差不多了,方夏掀开锅盖将粉条下?进去,铺到酸菜上面继续炖,等一刻钟后洒上盐巴和葱花就能出?锅了。 热气?腾腾的酸菜猪肉炖粉条从锅里?舀上来时还很烫,李远山没让方夏动手,自己端着一大盆菜先进屋了。 闻到香味儿的弟弟妹妹们都跑到灶房帮忙,盛米饭的盛米饭,拿筷子的拿筷子,一家人齐齐上手,饭菜都上桌了。 舀一勺汤泡到米饭上,肉香和酸菜的清爽混在一起,瞬间香得人直咽口水,两个弟弟好似饿虎扑食一样,脑袋扎进碗里?就出?不来。 粉条也?是劲道爽滑的,呼噜噜吸溜着吃,再伴着菜汤吃一口饭,热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外?面渐渐刮起了风,屋子里?却不冷,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乎乎的饭菜,再难熬的冬日也?不畏惧了。 ----------------------- 作者有话说:求收藏求评论 第43章 意外 吃过午饭, 天开始下?起雪来,初时雪还不大,但是天却阴沉得可怕, 没过多久,鹅毛般的大雪就飘飘洒洒落下?来了。 院子里晾晒的粉条早就收了起来,方夏坐在炕上围着小垫子温脚,李远山正抱进?来一捆秸秆蹲在地上烧炕。 “院儿里的东西都收完了?”方夏问。 “放心吧, 都收了。”李远山低着头?应了一声。 家里汉子事?事?都做得周全,很少?让他操心,方夏看着地上忙碌着的人?,悄悄抿着嘴角笑了。 干坐着也无聊,方夏便拿出针线来预备给自己缝双棉鞋。 李远山烧好了炕,又将?地下?的土灰碎沫打?扫了才停手,见夫郎又低着头?做针线,便顺手点亮了油灯端过去。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方夏偶尔翻折布片的声音,李远山也不说话,只坐在一旁看, 间或帮忙递个东西。 屋外的雪一直到晚上也没停,临睡前?, 家里的汉子们?还去后?院给家里的牲畜住的地方又围了一层干秸秆,早前?怕下?大雪将?家里的牲畜冻伤, 就已经用草垫子把鸡窝猪圈什么的盖上了。 冬日苦寒,乡下?人?家里的牲畜都是极贵重的家产,万不能因着天冷有什么闪失。 一夜的风雪终于沉寂,早上方夏推开门就被冷冽的风吹得一个激灵,他缩缩脖子走进?灶房去做饭, 周秀娘腰疼得起不来,他这个做儿夫郎的自然应该多承担些家务活儿。 院子里,李远山早早就扫开一条通向灶房的小道?,雪很厚,都快没过小腿了,周围的一切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屋顶、树上都盖了一层厚厚的雪。 天还没放晴,这会儿虽不下?雪了,可看天气用不了多久还会接着下?。 李云山和李晓山兄弟俩去后?院了,这么大的雪,后?院也得收拾收拾,牲畜住的窝棚顶上积雪太厚容易压塌,趁着这会儿不下?雪赶紧收拾出来。 李远山把院子里人?走的道?儿都扫出来后?,就去打?扫牛棚,顺便再给家里的小牛添上水和干草料,人?吃饱了,家里的牲畜也不能饿着。 “老婆子,腰可还疼?炕烧热了,你去热乎的那?边躺着去。”正屋里,李达早起将?屋里收拾妥当,老妻身上不爽利,他就多干些活儿,两人?半辈子都是这么扶持着过来的。 周秀娘半躺在炕上,拿着方夏刚给送进?来的热粗盐敷着腰,笑着道?:“缓过来了,没事?。你腿脚也不便利,别忙了,让儿子们?去忙吧。” “无妨,也没多少?活儿。”李达答应着,又接着说,“要?不等路好走了,找他二?舅给看看?” “我这都是老毛病了,还看啥呀?不看了。” 两人?絮叨了些家长话,周秀娘忽地想起来今日还没去收鸡蛋鸭蛋,虽说冬日里鸡鸭下?不了几个蛋,可这么冷的天冻坏了也可惜。 “青梅,去后?院看看鸡窝有没有蛋!”周秀娘隔着窗户朝院里喊。 李青梅正在灶房帮忙看火,听到声音便站起来取了墙上挂着的篮子,边走边回道?:“知道?了!娘。” 后?院雪铲得差不多了,两个哥哥正在弄猪圈顶上的积雪,他们?家猪养得多些,猪圈也盖得比别人?家的大,两个人?已经打?扫了好一会儿,还没弄完。 鸡窝里的积雪还没清理,几乎快没过李青梅的小腿肚子了,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亏得她平日里天天来,这一小截路她还是很熟悉的。 李青梅趟着雪一步一步往前?挪,快要?走到家里的鸡平常下?蛋的草堆时,忽地左脚踩到一个坚硬无比的东西,只听咔嚓一声,她的小腿被尖锐的铁刺扎穿,一股无法言说的疼痛袭来,让李青梅再也站不住,扑倒在雪地上。 “啊——”身体倒下?的瞬间,李青梅痛叫出声。 正在打?扫猪圈顶的李云山先反应过来,他也没从鸡窝门那?边绕,直接跳过矮墙几步冲到妹妹身边,将?人?上半身扶住,着急问:“怎地了?” 第52章 李青梅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铁刺扎在小腿上,稍稍挪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随后?跟来的李晓山指着小妹妹的腿大喊:“血!二?哥你看!” 两人?匆匆将?李青梅腿边的雪扒拉开,这时才看清楚李青梅的左腿上竟卡着一个粗瓷海碗大小的捕兽夹,几个不规则的锯齿扎破厚厚的棉裤,黑红的血一滴滴流出来,染红了地上的白雪。 “先回屋!” 李云山弯腰抱起妹妹,李晓山小心翼翼托着李青梅的腿,尽量不让捕兽夹拽得伤口再撕裂开。 兄弟俩小步朝前?院跑,在出耳房时迎面碰上了匆匆赶来的李远山,方才他正同夫郎端饭,听到后?院的动静,赶紧跑过来看看出了什么事?。 李远山打?眼一看,抬腿就朝院门方向跑:“我去找二舅!云山你们?先回屋!” 待将?李青梅抱回屋里,一家人?都吓傻了。 方夏第一个扑过来,小妹是家里弟妹同他最亲近的,这会儿看着李青梅苍白的脸,抖着手想碰又不敢碰,他怕自己不当心弄疼了她,平白无故增加小妹的痛苦。 这时,李达也踉跄着几步跑过来,看到孩子腿上卡着的捕兽夹,他有些驼背的身形晃了晃,紧紧咬着牙关,试图用手去掰开捕兽夹上冰冷的铁齿:“别怕,爹这就弄开它?……爹在这儿……” 可稍微一碰李青梅就疼得直打?哆嗦,李达只好作罢。 “我的闺女啊……”周秀娘哭喊着,难以置信地从炕上翻滚下?来,差点跪在地上。 方夏见此情?景,忙擦一把眼泪,跑过去先扶住周秀娘。 周秀娘撑着方夏颤颤巍巍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女儿腿上那?个狰狞可怖的捕兽夹和不断扩大的血迹,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一屋子的人?乱成一团,浓重沉闷的气氛笼罩在屋里。 一大早家里发生这样的事?,各种吵闹的声音也大,自然瞒不过周围的人?,隔壁的吴大牛和柳满没多久就过来了,他俩见李青梅左腿被捕兽夹卡着,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家里如今一片凄惨,没个主事?的,还是李云山强忍着心痛将?事?情?来龙去脉简单几句同他俩低声说了。 话音刚落,李远山回来了,身后?跟着背着药箱的周兴旺。 两人?匆匆进?门,话都顾不上说,先给炕上半躺着的李青梅看腿上的伤。 “怕是伤了骨头?,”周兴旺摇摇头?叹了口气,“如今还是先止了血,赶紧送去城里的医馆看看,正骨接骨可不能马虎。” 周兴旺的话一说完,屋里的人?心都凉了半截,若是伤了骨头?日后?落下?残疾,好好的姑娘家后?半辈子可怎么办。 李达道?:“他二?舅,听你的,先给孩子止血。” “行!” 要?止血需得将?腿上卡着的捕兽夹取下?来,这捕兽夹虽说不大,可铁齿卡在皮肉里,若是取的时候不当心会让腿上的伤口更深。 周兴旺便让李远山和吴大牛一人?一边往开掰捕兽夹,他俩力气大也稳当,自是点头?答应。 怕取捕兽夹时李青梅疼得胡乱挣动,周兴旺嘱咐方夏和柳满两个哥儿去按着小妹妹。 家里多是汉子不方便,周秀娘自己也伤了腰,悲恸之下?没什么力气,他俩便上前?一个半抱着李青梅,一个按住了她的胳膊。 一切准备妥当,周兴旺用白纱布垫在捕兽夹旁,稳稳托着李青梅受伤的左腿,只听他一声令下?,李远山和吴大牛两人?手指扣在铁齿两侧,同时用力往外掰。 随着捕兽夹缓慢挪动,鲜红的血顺着铁齿啪嗒啪嗒流下?来,李远山手上青筋暴起,甚至将?自己的手指垫在捕兽夹的铁齿上,怕再伤到李青梅。 “撑住了!”周兴旺喊道?。 他用手托住李青梅的小腿往上抬,皮肉脱出捕兽夹铁齿的刹那?,李青梅整个人?都软了,冷汗浸湿了她额前?的黑发,只从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呻吟:“娘……好疼……” 周秀娘心疼得不行,强自忍耐着哄着李青梅。 周兴旺用剪刀小心翼翼剪开已经被扎破的棉裤,用白纱布迅速裹紧李青梅受伤的小腿,接着说道?:“都别愣着,赶紧收拾东西去城里。” 昨日刚下?过大雪,路肯定难走,平日里心疼家里小牛,去镇上都舍不得用,可今日李青梅伤成这样,无论如何也得驾车才能去。 怕李青梅在牛车上冷,方夏从屋里抱了两床厚褥子被子,牛车不像城里有钱人?家的马车带有车篷,只能这样用被褥多围着些取暖。 李远山驾好车,李云山把李青梅抱上车板,因着小妹是女眷,兄弟俩便商议由方夏陪着去,好有个照应。 李青梅被抱上牛车时,人?已经疼得有些神志不清了,方夏用被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又拿了一块褥子垫在她受伤的腿下?,乡间道?路多坑洼,生怕路上颠簸再伤着她。 李远山查看一番带着的东西,他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周秀娘追出来,也想跟着一起去,小女儿从出生到现在,还从没离开过自己一步,她放心不下?。 “娘,有小夏在,你还不放心吗?”李远山道?。 “放心的,放心的,只是……” 方夏过去扶住婆母,轻声道?:“娘,我定会照顾好青梅的,你腰还伤着,就别去了。” “娘,家里不能没人?,一切有我们?。”李云山也劝道?。 “老婆子,你就听孩子们?的话吧,咱俩这老骨头?不能给他们?添乱了。”后?边站着的李达也道?。 周秀娘抹了抹眼泪,点头?答应,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交给方夏,哽咽着说:“快去吧!你们?几个也多多注意着些。” 几人?点点头?,李远山驾着牛车,往出村的路上行去。 牛车吱吱呀呀地向前?走,方夏坐在板车上,一手扶着李青梅,一手抓着板车的把手,路上偶有风吹起雪花飘落到脸上,他也顾不得擦一擦。 不远处的巷子里,一个人?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看了一会儿,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一溜烟儿跑了。 ----------------------- 作者有话说:卑微求收藏 另:大家喜欢早八更新呢?还是中午十二点呢?还是晚六啊? 请各位宝宝门plq回我哈 第44章 大雪 玉河村不起眼的一个院落里, 方春站在破旧的屋里不断向外张望。 这?屋子?老旧,后面的土坯墙上还裂开了几道?缝,冷风顺着墙缝钻进来, 吹得?方春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可他眼底的狠毒却半分不减。 自半月前被李远山狠揍一顿后,他就不怎么出门,脸上的淤青虽然消散了不少, 可颧骨处还有块青紫的印子?,每每想起来自己挨打的事,方春对李远山和方夏的就恨得?牙痒痒。 等伤好得?差不多?了,方春便同他娘赵桂花说在家闷得?慌,寻个由头就出来了。 方春养伤的那些日子?,常六指时?不时?就提些酒肉吃食去看他,两人也算臭味相投,几杯黄汤下肚后竟凑在一起称兄道?弟,背地里他俩常常琢磨着如何给?李远山使绊子?,如何算计方夏,让李家将方夏休了。 常六指跑了几趟赵家庄, 终于对方春道?出了自己的龌龊心思——他看上了方夏。 方夏长?得?好看,常六指自那次河边见过一眼后, 一想起方夏那清秀俊俏的模样,他心里就抓心挠肺得?受不了, 满村里还没见过这?么可人的小哥儿,身段儿脸蛋儿都是一等一的好! 这?常六指满脑子?都是龌龊心思,若是能把人弄来,自己既有面子?又有暖被窝的人,真?是神仙也不换的日子?! 此后, 常六指一看到李远山就嫉妒得?烧心撩肺的,恨不得?立马就将他那俊俏夫郎抢过来。 只是李远山凶悍,他不是对手,李家在玉河村人多?势众,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方春得?知他的想法,便给?他出主?意,若是能让方夏伤了残了,那李家定会将人休了,庄户人家谁家会养一个没用的哥儿? 初时?常六指还不愿意,可后来自己也想不出别的主?意,在方春三番五次的怂恿下便同意了。 这?事儿上方春是有私心的,他才不管常六指什么想法,他挨了一顿好打,差点把命丢了,这?都怪方夏! 若不是他嫁了这?么个暴戾能打的屠夫,自己怎么会遭这?个罪? 因?而他只想如何报复方夏,如何给?他们找点不痛快,当?然了,若是方夏被休了就只能回方家,到时?再将人嫁给?常六指,自己还能得?些彩礼钱。 方春和常六指两人商量定了,常六指便瞅着冬日里没人上山,去山里老猎户那偷了个捕兽夹,他俩都不敢正面与?李远山起冲突,就想了这?么个招儿,在方夏常去的地方下个捕兽夹。 第53章 常六指时?不时?就偷偷溜去李家后院踩点,这?些日子?方夏不常出门,只是每天固定要去后院鸡窝收鸡蛋,捕兽夹若是放到院子?里一眼就看到了,他一直找不到机会。 赶巧天公作美,竟下了如此大一场雪。 昨日开始下雪时?,方春便从赵家庄赶来,催着他去放捕兽夹。俩人在常六指家里从傍晚等到后半夜,趁着天黑雪大,将捕兽夹悄悄放到了李家后院的鸡窝里。 早上怕被村中人瞧见,方春便没出去,只让常六指一人去看看李家的情况。 方春抬头看一眼阴霾的天空,不远处走来了常六指的身影,待人进屋关上门后,他才上前问,眼里都闪着兴奋的光:“怎么样?” “打着啦!”常六指狠狠拍两下方春的肩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不正经的笑,“就是我不敢离得?太近,看不清是谁,不过他们家出来好些人,架着牛车走了。” “嘿嘿嘿,那是他们活该,走!咱哥俩喝一盅去!” 常六指搓搓手,跟在方春身后进屋去,冻了这?大半日,是该喝点酒暖暖身子?。 ------------------------------------- 乡道?上,积雪没过了脚踝,牛车碾过雪地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李远山赶着牛车向城里走着,但路上积雪太厚,到底不好走,兄弟俩只能小心仔细地赶着车。 方夏坐在车前面,半抱着李青梅,雪天路滑路上不平,这?样护着小妹能舒服些。 几人一路磕磕绊绊走着,府城与?永安镇的方向正相反,且路途也比去镇上远,平日里少有人走。 今日路上积雪厚,几乎没什么人,只有牛车发出“嘎吱——嘎吱——”单调的响声。 李青梅蜷缩在厚厚的棉被里,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她?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但村里的路本就不像城里的官道那般平坦,偶尔车轮压过几个碎石头颠簸几下,总让她?难受得?呻吟几声,她?才九岁,遭了这样大的罪除了最开始疼得哭了一回,这?会儿再疼也是咬着牙忍着。 “青梅,你怎么样了?”方夏伸手捂了捂小妹妹的脸,轻声问着。 “夏哥哥,我感?觉不到腿了。”李青梅声音极低,有气无?力地开口说,“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许瞎说!”方夏急急道?。 “马上就到城里了,咱们找最好的医馆去看,一定没事的!” 李青梅伸手抓住了方夏温暖的手,好似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的浮木:“嗯,夏哥哥,我信你。” 李远山回头看一眼夫郎,眼底压抑着心疼和愤怒,攥着鞭子?的手青筋暴起。他抬手拿鞭子?抽了小牛一下,没说话,只闷头往前走。 另一边的李云山脚下的步子?越发急切,他喘着粗气只想拼命赶路,快点到府城就能让小妹少受些罪。 几人没走出多?远,天空又开始飘起了雪花,满天飞絮里,他们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偶尔听见李远山赶车的吆喝声。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大雪落到人的眼睛上鼻子?上,让人越发辨不清方向。 方夏将自己的头巾摘下来裹到李青梅脸上,又替她?掖了掖被子?。 忽然,牛车的车身猛地向前一沉,接着就听到一声闷响,拉车的小牛叫一声使劲向前拽了拽车,停住了。 “怎地了?”方夏护着李青梅坐起来问,方才那一下差点将他甩下车去。 李远山俯身仔细查看,本来坐在车前面的李云山也跳下车去了。 兄弟俩看不清路,只好用手扒拉车轮处的积雪,没多?久就摸到一块坚硬无?比的石头卡在车轮处,而石头陷在一个半尺多?深的坑里。 李云山狠狠踢了一脚那石头,又用手拼命拉拽,试图将石头搬开,好让车轮从坑里出来。 李远山绕着板车查看一圈,哑着嗓子?道?:“车轮卡住了,车轴怕是裂了,云山别费力气了。” “大哥,这?可怎么办啊?” 李远山沉声道?:“我背青梅去。” 雪下得?更急了,不待方夏和李云山开口,李远山又说:“我和你夏哥接着往城里去,你赶紧回村里去找人弄车。” 方夏帮着把李青梅从棉被里扶起来,李远山蹲下轻轻将妹妹背起来,棉被是不能带了,只好先?放在牛车上。 怕李青梅受伤的腿再冻了,方夏拿起一块褥子?将她?的腿严严实实围住,又用麻绳将李青梅和李远山的腰间?捆上。 李远山深吸一口气,稳稳站起来,回头又叮嘱二弟:“路上别急,自己小心。” 李云山看着风雪中大哥坚毅的脸庞,终是点点头,上前先?将小牛身上的的缰绳套卸下来,拉起小牛往来时?的路走去。 “大哥,我这?边安顿好就去追你!” “好!” 李远山分辨着府城的方向,迈开步子?向前走去,一开始还有些晃晃悠悠,后来走稳了速度也快起来。 脚下的雪越积越厚,他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拔出来时?还带着簌簌的雪沫子?。 风雪簌簌扑到脸上、脖子?上,登时?就化了,身后跟着的方夏隔一会儿就要帮他们拍打落到身上的雪花。 风雪太大,看不清脚下的路,更看不清眼前的方向,方夏只能仔细分辨这?李远山踩出来的脚印,一步一步跟着走。 李远山偏头深深看一眼方夏,想说什么又没张口,方夏摇了摇头,伸手握了下他背着李青梅无?法回应的手。 两人继续顶着风雪前行,不知走了多?久,李远山背上传来微弱的声音:“大哥,还要……多?久?” “快了。” 李青梅又歪着头说:“夏哥哥,我腿好疼啊……” 方夏抓着她?的手晃晃:“坚持坚持,马上就到了。” 李青梅不说话了,只把头靠在李远山被汗水湿透的背上,隔着厚厚的棉衣,她?甚至听到了她?大哥沉稳有力的心跳。还有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夏哥哥,在这?样大的风雪中,他们都是她?的依靠,是她?最亲的亲人。 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已经遥遥看到垣州府的城门了,身后隐隐传来李云山追来的声音。 “远山!是二弟!”方夏气喘吁吁地说。 李远山停下脚步回头望,背着小妹在风雪中走了这?么久,即便是强壮似他这?般的汉子?,也是累得?浑身僵硬,走到现在全凭心间?的一股气撑着。 待李云山接过小妹后,李远山才得?以喘口气,几人继续前行。 最寒冷的冬天,李远山和方夏都走出了一身汗,天寒地冻一路无?人,两人也不再避讳,手牵手互相搀扶着进了城。 进城后路相对好走了不少,他们问过城门边值守的人,小妹这?样严重的伤要找专门治跌打骨科的大夫,问清路后,他们便匆匆朝着医馆走去。 今日雪大,医馆里并没有什么人,坐诊的大夫是个仁义的,见着他们背着人匆匆进门来,二话不说便帮忙将李青梅抬进屋里。 把李青梅放到医馆的小榻上,这?种小榻又窄又硬,本就不是给?人躺着的,只平日里看诊时?靠坐着用。方夏侧身也坐到小榻边,小心翼翼地将李青梅的上半身揽进怀里。 原本她?还是昏昏沉沉的样子?,此时?一被放下,就忽地醒来,嘴里一会儿喊爹娘,一会儿喊哥哥,大夫见她?这?样,便让方夏抱紧李青梅,别一会儿看诊时?疼得?乱动。 “有些耽搁了,伤口里怕是不干净,可能会化脓。”大夫将李青梅伤腿上的半截棉裤剪掉,同几人交代着,“幸亏是冬天穿得?厚,骨头应是无?碍,只不过……” 李远山立刻道?:“大夫您只管治,我们听您的。” 大夫抬头看一眼李远山,便知这?个疤脸汉子?是拿主?意的,他唤来药童帮忙,李青梅从受伤到送来府城医馆,少说也过去了两个时?辰,大夫怕她?精神不济昏迷,便要先?施针,再灌药。 到底是府城里的人,见到李远山也并不害怕,只是多?看了两眼便干活儿去了。 李远山在小榻边半跪着,双手按着小妹的腿,看着大夫拨开伤口上浸满血的白纱布,显露出腿上有些狰狞的伤口,他死死咬着牙,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云山背过身去,对着墙使劲闭了闭眼睛。 大夫专心诊治,几人在旁边等着,也不敢出声,生怕打扰了大夫耽误看病。 屋子?里很安静,只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大夫清理伤口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血腥味和药味在屋里越发浓郁,呛得?人鼻子?发酸。 不知过了多?久,下针、清洗伤口、上药、包扎这?一套流程走完,屋里的雪停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方夏抬了抬麻木的胳膊和腿从小榻上起身,这?时?肚子?才咕咕叫起来。 ----------------------- 第54章 作者有话说:希望大家可以对剧情什么的提提意见哦~ 第45章 救治 经过大夫一番诊治, 李青梅喝了?药终于?安静下来睡着了?,她的腿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又用他们医馆里特制的工具固定住才算完。 大夫长出一口气, 这么小的女娃娃,还是被捕兽夹伤到,他接诊半辈子也少有这样的伤病。 “头几日最难熬,伤口会发炎, 病人也会反反复复发烧。”大夫交代着,“这几日还是住在我这医馆里好,家里留个人守着,每日多用凉水浸透干净的布巾敷在伤口四周,切记不可触碰包扎好的伤口。若是烧得厉害,赶紧来前面?找我。” 方夏点?点?头,自是一一应下。 李远山跟着大夫去结算诊金,这几日都要住在医馆里,因此诊费、药费和?住宿的费用一并都要交齐,因是急症,大夫给用的都是好药, 这些钱零零总总算下来足有五两银子。 出门时周秀娘将家里的钱都拿给了?方夏,交完医馆的诊金已是去了?大半。 李远山看着手里的钱袋子垂下了?眼睛, 这几年家里盖新房、给他说亲娶夫郎没少花用,他爹娘手里的老本?儿几乎要花光了?。 这日子刚好过没几天, 如今又碰上这么一遭,小妹住在医馆不晓得后续要花多少钱,他们这几日在府城要吃要住肯定也得花钱。 想来想去,唯有一个办法了?,李远山下定决心转身去医馆的隔间喊方夏出来说话。 隔间里不能?没有人, 李云山便先?接替方夏坐过去,照看着李青梅。 待方夏出来,见李远山皱着眉站在走?廊下,便快走?几步过去:“怎地了??” “小夏,我想……同你商量个事儿。”李远山踌躇着开口。 “什么事?你说就?是。” “方才付过诊金,娘给的钱已不多了?。”李远山低头看一眼自家夫郎,继续说,“我想,若是爹娘那边钱不够,那就?将咱们攒着的钱先?拿出来花用,行吗?” 他们两人的钱都是李远山挣的,自然是听他的,再说这个钱又不是去作?别的,给小妹治病,家里有难处理应帮衬着,一家人拧成一股绳才算是一家人。 因而方夏没纠结,点?点?头回道?:“听你的,你做主就?好。” 见夫郎如此好说话,李远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村中好些人家经常因为钱的事儿,婆母与儿媳妇或儿夫郎不睦,可他的夫郎却是这样通情达理,想着想着李远山忍不住又牵起?方夏的手:“咱们先?过来这一关,我还能?挣钱,日后我定加倍去挣!” “嗯,我知道?的。”说着方夏从怀里拿出自己的荷包递过去,道?:“这里面?是今日出门时,我装的几块零散的碎银子和?铜板,拿的不多,你先?拿去花,若是还不够,那就?回家一趟去取咱们钱匣子里的钱。” 李远山深吸一口气,没接。 自家夫郎从来都是温柔乖顺的,话不多却娴静得体,今日这么冷的天,他却毫无怨言地跟着自己,现?在还要将攒着的钱拿出来给小妹看病,让他一个汉子鼻子有些酸。 “怎地了??” “没事,”李远山眨眨眼,“现?在不用,等用的时候我再来与你拿。” “好,那我先?进去了??” 李远山嗯一声,方夏又进到隔间照顾李青梅去了?。 李远山兄弟俩一个先?去买吃食,一个则去买些日常洗漱用具,一大早就?开始赶路,这一通折腾,几人都还没吃饭。 住在医馆,吃喝都要花钱,且城里物价要更贵些,两人都没怎么来过府城,对?这里不甚熟悉,医馆里的药童是个极好说话的少年,同李云山岁数差不多,很热心地给他们指路。 方夏坐在小榻前看护着李青梅,隔一会儿就?要给她用凉水敷一敷伤口周围,他心细手也稳当,擦拭时一直小心着避开伤口。 果然是府城的名医,诊金虽贵,却是有真本?事的。 李青梅睡了?一个时辰便醒了?,大夫又来瞧了?瞧,让吃些软乎好消化的东西,方夏便将李远山买来一直温着的粥给小妹喂了?些。 到了?傍晚,李青梅果然发起?烧来,李远山急忙去请了?大夫来看,大夫坐下诊过脉后,又给加了?几味药,说是退烧的便又出去了?。 临走?前还叮嘱:“夜里要多注意些,肯定还会再烧起?来的,要一直备着凉水降温。” 方夏认真记下,又去换李青梅额头上的已变得温热的布巾,他们从家里来时什么都没有,这会儿用的木盆布巾都是临时买的。 这边医馆晚上只能留一个看护,怕小妹晚上起?夜什么的不方便,因此还是方夏留着,李远山兄弟俩则去其他地方找住处。 住店有贵有便宜的,兄弟二人为了?省钱便找了那种能睡十几人的大通铺。 李远山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决定等明日天亮了?就?回家去拿钱,先?紧着自己的花用,若是不够少不得还得同亲戚们借一些。 太阳落山后,医馆也要上门板关门落锁,李远山不舍地牵起夫郎的手,叮嘱道?:“小夏,今日辛苦你。” “没事的,天色不早了?,你们快去住的地方吧!一会儿天黑了路也不好走?。” “那我们先?走?了?,明日就?来接替你。”李远山最后重重握了?一下方夏的手,才一步三回头走?出医馆。 方夏挥挥手:“放心吧,这里有我呢!” 送走?了?李远山两兄弟,方夏又回到隔间坐下,这里陪护的人是没有床可以?睡的,只?有一方软垫,可以?坐下来靠着打?个盹。 夜色慢慢爬上来,医馆里很安静,老大夫晚上要回后院休息,前堂这边只?有守夜的药童。 方夏靠在小榻旁边迷糊着,他不敢睡得太沉。 窗外起?了?风,吹着窗户纸扑簌簌地响,迷迷糊糊的方夏听见小榻上翻身的动静,便立马坐起?了?身。只?见李青梅半侧着身子蜷缩起?来,一只?手还搭在包着草药的伤腿上。 “青梅?”方夏低声叫着,“可是哪里不舒服?” 李青梅并没有回答,只?是她的脸在昏暗的月光下有些红,方夏急忙探手到她额头上,又烧起?来了?。 “青梅?青梅!”方夏又唤了?两遍。 李青梅这才昏昏沉沉醒来,她沙哑着嗓子道?:“夏哥哥……我口渴得厉害……想喝水。” 方夏匆忙起?身,从旁边小火炉上温着的瓦罐里倒了?碗温水,这边医馆每个隔间都给提供一个小火炉,方便病人温些水或是吃食用,当然这些都是收费的,包含在医馆的住房费里。 李青梅的嘴唇有些干裂,方夏不敢一下喂太多水,先?用小勺子舀了?水一点?一点?湿润她的嘴唇,等差不多了?方夏才将人慢慢扶起?来,喂了?小半碗水。 喂完水方夏把人缓缓放倒平躺着,又去查看李青梅腿上的伤口。 李青梅还发着烧,方夏便起?身去拧了?一条冷布巾,轻轻搭在她的额头上,接着拿过擦身的布巾投凉了?,小心翼翼帮她擦着腿上肿起?来的部位。 方夏手劲儿很轻,始终记得老大夫的叮嘱尽量不触碰伤口。 夜渐渐深了?,医馆里再也没有别的声音,李青梅偶尔翻身时发出的闷哼声就?格外明显。 方夏每隔一会儿就?给小妹换额头上的布巾,直到后半夜李青梅才彻底退烧,方夏守在小榻边,看着她终于?沉沉睡去,将人露在外面?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 方夏一夜没怎么合眼,第?二日李远山早早过来接替他,看着夫郎熬得满是血丝的双眼,李远山心疼地将人拥在怀里。 “多谢你!” 方夏左右瞧了?瞧没人,才放弃了?挣扎,额头抵在李远山的肩膀处,轻声回道?:“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李远山把人扣紧了?,郑重地道?:“以?后,我一定加倍对?你好。” “你现?在对?我就?很好啊。”方夏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李云山去早食摊子买回了?热气腾腾的包子,几人就?着小火炉上温着的水草草吃完,李青梅不宜吃油腻的,便给买的小馄饨。 吃过早饭,由李云山看顾着妹妹,李远山带着方夏出去找客栈歇息。 原本?方夏是不愿意出去住的,外面?贵不说,还不能?及时照应医馆这边,但拗不过李远山,叮嘱完二弟后,只?好跟着他从医馆出来。 他们找的客栈离医馆不远,到了?住的地方,李远山去要了?一个单间让方夏进去坐着歇息,小哥儿不似他们汉子,晚上十几个人挤一挤也不妨事。 安顿好后,李远山又出去端了?水让方夏洗漱,一天一夜没怎么合眼,自家夫郎身体也才刚养好。 方夏仔细打?量着客栈的房间,他从来没在外面?住过,有些不习惯,但出门在外他没什么主意,一切都是听夫君安排。 第55章 收拾妥当后方夏脱了?外面?的棉袄躺下,客栈里的是床,不如家里的火炕暖和?,但屋里放了?大炭火盆,也不算多冷。 “远山,你要回医馆了?吗?”方夏将被子拉到下巴处,小声问。 “先?不回去,我给你把屋里弄热乎些,你睡吧。” “我有些睡不着。” 李远山想了?想,便道?:“那我陪你。” 说着便脱鞋上床,躺到方夏身边,他没脱衣服,只?挨着人侧躺在被子外面?:“我守着你,睡吧。”说着又抬手轻拍方夏的腰,好像安抚小孩子似的。 方夏这回安心了?,在李远山颈窝处拱了?拱,闭上眼睛睡了?。 客栈白天没什么人,也不怎么吵闹,李远山抬手轻触怀里人的睫毛,方夏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没醒。李远山的手又挪到人的鼻子上,摸着夫郎的鼻子略微有些凉,他立马将被子又拢紧了?些。 李远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仔细端详过自己的小夫郎,这半年来,方夏越发圆润白净,身上褪去曾经怯生生的模样,整个人由内到外都透出温润和?坚韧。 想起?昨日一整天的辛苦,方夏一句怨言也没有,陪着他们操劳奔波,夜里还熬了?一宿尽心尽力照顾小妹,摸着夫郎眼下的黑青,李远山忍不住亲了?亲方夏的额头。 一时间,从前压抑在心底的暴戾和?怨怼都消散了?,老天爷让自己这么晚才能?娶到夫郎,曾经受了?那么多苦,也许都是为了?能?让他遇见方夏,遇见他李远山一辈子都愿意真心相待的方夏。 看夫郎睡熟了?,李远山轻手轻脚从床上下来,关上房门出去了?。 ----------------------- 作者有话说:更新来啦 第46章 调戏 方夏醒来时已近未时, 阳光斜斜照在屋里?的地板上,让他有?些恍惚。这两日李远山都?是守着他睡着后才离开,等他快醒来时再匆匆赶回?来。 他们已经在府城待了三天, 身上带的银两也都?花光了,今日早上安顿好方夏后,李远山便说?要回?村里?一趟去拿钱,此时见人没来, 方夏琢磨着夫君应该是在回?村的路上了。 府城路远,李远山舍不得花钱再搭车,只靠着自?己两条腿走,一来一回?怎么也得一天的功夫。 方夏起来后自?去洗漱,桌上有?李远山早上出门时留着的烧饼和?粥,客栈里?也提供吃食,不过都?贵,他们这些日子都?是怎么省钱怎么来。 他收拾干净后,端着烧饼和?粥去客栈后厨找厨娘婶子。 这两日客栈里?的伙计和?厨房做工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境况,厨娘婶子心善,看他一个小哥儿忙里?忙外天天夜里?去医馆照料小妹, 白天才回?来休息一会儿,便叮嘱他若是要热饭什么的只管去后厨找她。 这两日李远山兄弟俩也没再去挤大通铺, 他们几人都?是在客栈住的,一间屋子, 白天方夏回?来自?己歇一歇,晚上就是他们兄弟俩挤一挤,都?是一家人,这种时候也没什么穷讲究的了。 “夏哥儿,你家妹子咋样了?”厨娘婶子是个胖胖的妇人, 人长得壮实嗓门也大。 方夏手里?拿着烧饼边吃边回?:“好些了,大夫说?再有?一两日就能回?家了。” “那就好,回?家了好好养着,老话说?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以后啊,定会顺顺当当的。” “谢婶子吉言!”方夏应着,不忘抬头朝人笑笑。 “啥谢不谢的,你这小哥儿,不仅人长得俊俏,嘴还怪甜的。”厨娘婶子说?,“给,今日的鸡蛋蒸好了,凉一凉,一会儿你正好端走。” “嗯嗯,知道了婶子。” 小妹住在医馆,这边没锅没灶的,想?自?己做个想?吃的都?没办法,来的那日李远山去求了厨娘婶子,说?是借用?客栈的灶房每日蒸两碗鸡蛋羹,柴火费人工费照价算就行。 一碗鸡蛋羹的事儿,厨娘婶子自?然答应,不过也没要他们钱,只说?买来鸡蛋放着就行,她每天给蒸好,等方夏歇息好了去医馆时带上就成。 出门时,方夏再三同?厨娘婶子道谢,差点将人惹恼了。 客栈本就离医馆不远,方夏自?己也走惯了,没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医馆门口。 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休息,自?己吃饭,还要自?己穿过一条繁华又?陌生的大街去医馆。 进了医馆,抬眼就见李云山正搀扶着李青梅慢慢走路,大夫叮嘱过不能一直躺着,要多起来活动才行,看样子今日小妹走得还挺利索,比前两日好多了。 见方夏进来,兄妹两人齐声喊道:“夏哥哥!” “累不累?我带了蒸鸡蛋,先坐下吃些。”方夏过去挽着李青梅的手臂道。 “不累,大夫说?我得多走走才行。”李青梅经了这么一遭,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圈,不过今日看小脸倒是红润了不少。 方夏将蒸鸡蛋从小篮子里?端出来,招呼着李青梅先去吃,这个小篮子还有?蒸鸡蛋的盘子都?是同?厨娘婶子借的,一会儿还要还回?去。 “云山,你午饭吃了没有??”安顿好李青梅,方夏又?转头去问旁边的李云山。 “吃过了,夏哥。”李云山笑一笑回?道:“大哥走时给我留了午饭。” 几人不再说?话,只在隔间里?等着李青梅吃鸡蛋。 ------------------------------------- 天气回?暖了些,路上积雪融化了不少,不过也没好走到哪里?去,这几日来来往往的行人多了,路上早就被人踩得泥泞不堪。 李远山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到玉河村村口,路上赶得急,脚上腿上都?是泥巴。 还没走到家门口,便看见三弟李晓山正提着两桶水要回?家,看见他回?来,连水桶都?不要了,一溜烟跑回?去报信:“大哥回?来啦!我大哥回?来啦!” 李远山摇摇头,将地上的两桶水提起来,跟着进了家门。 “咋样了?”李达夫妇两人匆匆从屋里?出来,见着大儿子后这一颗心才算落到肚子里?。 这几日他们在家等着,吃不好睡不好,一天要跑去村口好几次。 可?李达腿脚不好,周秀娘又?伤了腰,小儿子这几天也得顾着家里的牲畜,再加上路远不好走,家里?的车那日找人弄回来后也没修,因此他们只能干等着。 今日好不容易等来了李远山,都?着急忙慌过来询问情况。 李远山坐定后,连着猛灌两大碗水,才将他们带李青梅去府城救治的情况同爹娘一一道明。 听到李远山说小女儿没事后,这几日伤也养得差不多了,一家人都?不由得松一口气。 “都?怪我,大雪天的,叫青梅去收鸡蛋!”周秀娘擦一把眼泪,后悔不已,“几个鸡蛋,冻就冻了,我怎么就非要孩子去收呢?” “娘,这又?不是你的错。这谁能想?到鸡窝里?有?捕兽夹呢?”李远山劝慰着周秀娘,心里?暗暗想?,这些日子忙顾不上,等过些日子闲了村里?转悠转悠,最?好别让他寻到是谁捣的鬼。 “是啊娘,大哥说?小妹没事了,你别太忧心了。”李晓山也跟着劝。 李达紧接着问:“远山,你们啥时候回?来?可?是钱不够花用?了?” “大夫说?明日就能回?了,”李远山道,“临走时娘给的钱花没了,我回?来再拿些。” 一听这话,周秀娘坐不住了:“娘这就去找你几个舅舅借!” 那日她将家中?所?有?的银两都?给了方夏,那些钱原本是攒着给老二说?亲用?的,如今家里?只剩些零碎铜板,确实是一分钱也拿不出来了。 “我也去吧。”说?着李达也站了起来。 李远山拦住爹娘:“爹娘!先花我的,若是不够再去借也不迟。” “那怎么行?”李达不同?意了。 “你们俩攒的钱是你们的,断没有?再花你们的道理!”周秀娘也跟着附和?。 “娘,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先花我的。”李远山一句话拍板,“再说?,我已同?小夏商量过了,他也同?意的。” 事情说?定后,李远山便自?去屋里?拿钱,钱匣子里?还有?六两银子并百十来个铜板,他带了五两银子,留下一两多日后收毛猪用?,家里?不能一分钱也不留,万一周转不开,猪肉生意也没法做了。 在家吃过午饭,收拾了些换洗衣服和?吃食,李远山又?匆匆出门了。 府城不比去镇上,这一来一回?十分折腾人,饶是李远山这样健壮的汉子,再走去府城也是累得够呛。 回?去的路上,李远山捏紧胸前藏着的荷包,咬牙闷头往前走,实在累了就靠着路边的大树歇一歇,因此并没有?发现身后远远跟着的两个人。 方春这几天一直住在玉河村的常彪家里?,他俩人天天没事就在村口蹲着,今日终于蹲到了李远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两人便打算跟着人探探情况。 第56章 紧赶慢赶,李远山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府城,冬日天黑得早,外面又?冷,这样的天气是不宜长久赶路的。 到了医馆,李远山先去看了小妹,又?将路上买来的晚饭拿出来让方夏他们先吃,自?己则是去了大夫那里?。 询问过大夫李青梅的状况,又?付了二两银子的医药费,李远山这才歇下来。 今日赶路太累,等吃过饭方夏便将他们兄弟二人早早撵走了。 李远山心疼夫郎这几日的辛苦还不愿意走,方夏却说?:“你就听我一回?,今日先回?去早点歇了,明日再早早来替我就成。” 碍于弟妹在跟前,让李远山没法抱抱自?家夫郎,李远山只看着方夏笑了笑,点点头同?李云山回?客栈去了。 第二日午后,方夏醒来时客栈屋里?依旧是只有?自?己一人,不过他也习惯了,今日就能回?家了,李远山要忙的事情挺多,要去雇车,还要去将家里?拿来的特产吃食送一些给这几日帮忙的厨娘婶子和?伙计,感谢他们这几日的照拂,自?然不能一直陪着他。 方夏收拾妥当,又?吃了饭食,房门突然吱呀一声响,在寂静的客栈里?显得有?些突兀。他也顾不上回?头,只笑着问:“事情都?办完了?这么快都?回?来了?” 开门进来的人并没有?说?话,方夏好奇转身,却看见一个满身酒气带着油腻笑容的人正背靠着门框堵在了门口。 方夏一惊,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大声喊:“你是谁?” “哟,夏哥儿起了?”这人伸出长着六个手指头的手摆了摆,“怎么不记得常哥哥了?” “我是常彪啊!常六指!”那人说?着不忘又?晃晃自?己的手。 方夏吓得脸都?白了,想?出门可?这客栈却只有?一扇门能走,还被那常六指堵着,眼看着人一步一步走过来,只能声嘶力竭大喊:“你别过来!” “常六指,堵上他的嘴!别引来人!”门外有?人低声喝道。 慌乱间方夏惊恐地睁大眼睛,那声音……那声音不是方春又?是谁? 常彪嘿嘿一笑,几步上前抓方夏的手腕,将人逼到床边,调笑道:“夏哥儿,我可?想?着你好久了,白天晚上脑子里?都?是你……” 方夏被人逼得没办法,抓起手边能抓到的东西就朝常彪身上扔去,也顾不上看能不能打到人,只拼命挣扎着想?跑出房间。 那常彪也是昨日喝得多了,今日瞅着李远山出门的时机匆匆过来,人还有?些不清醒,竟让方夏挣脱了,朝着房门跑去。 方夏打开门,就同?门口站着的方春撞了个满怀,他死命推开方春,就往外面跑。 身后两个汉子虽都?是喝了酒不甚清醒,可?到底要比小哥儿体格健壮,没几步就追上了方夏,他的手腕被一只指甲里?满是黑泥的手攥紧,身体也被拉扯着向后倒去:“李远山——救命!” “住手!”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客栈里?的厨娘婶子端着个热气腾腾的大木盆喊,“都?闪开!” 话还没说?完,伴随着弥散的白气,一大盆刚出锅的热水就泼到了常彪和?方春身上。 客栈里?住着的人听到走廊里?的动静,陆续从房间里?出来看,两人一身狼狈,得亏冬季里?身上棉衣厚,不然要被烫秃噜皮。 见人越来越多,客栈的掌柜和?伙计也都?出来赶人,掌柜的吆喝着要去报官,常彪和?方春两人慌忙挤开人要跑,却被客栈的几个伙计拦住了,一时之间吵吵嚷嚷,引来街上许多人围观。 方夏靠着墙壁缓缓蹲下,这才哭出声来,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厨娘婶子连忙走上前将人扶起来领进房间,安慰着:“小哥儿莫怕,这里?有?我们呢,掌柜的也不是那助纣为?虐之辈,只是他还要做生意,不愿将事情闹大。” “婶子,多谢你救我,我没事。”方夏哽咽着说?。 厨娘婶子又?安抚了几句,便打发人去医馆寻李远山。 没一刻钟,李远山风尘仆仆跑回?客栈冲进房间,他的脸色黑得吓人,越发显得脸上的伤疤可?怖,他几步跑到方夏跟前,将人紧紧搂住,好一会儿才松开。 李远山上下打量着人,语气焦急:“小夏,怎么样?有?没有?伤着?” “我……我没事。”方夏摇摇头,将事情的经过同?李远山一一道来。 李远山听了,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外走,他在客栈大堂见到正缩着脖子的常彪和?方春两人,二话不说?,先一脚踢在常彪身上,将人踢得踉踉跄跄倒出门去。 随后回?身,举起拳头对着方春就要揍,可?那方春却早已吓得尿了裤子,人还躲到了桌子底下,死活拉不出来。 李远山也没同?他僵持,这客栈里?的东西打坏了还得赔,门外不是还有?一个? 他几步跨出门去,揪着常彪的衣领子将人拎起来,紧接着雨点儿般的拳头便朝着人的脸落下,打得常彪鬼哭狼嚎,连连讨饶。 客栈里?站着的伙计和?住店的人吓傻了,都?躲得远远的,竟然连一个敢上前拉架的都?没有?。 李远山最?后扯着常彪的胳膊将人像破麻袋一样狠狠扔到马路上,声音在寒风里?冷冽异常:“再让我看见你,定让你从常六指变作常五指!滚!” 常彪摔出去时,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马车,万幸驾车的人拉紧了缰绳,才没有?在大街上发生意外。 “怎么回?事?”车篷里?探出个颇为?儒雅的人,看见李远山当街站着有?点惊讶。 “李家兄弟,怎么是你?” 李远山也有?些讶然,连忙抬手抱拳道:“章老板。” 原来车里?的不是别人,正是永安镇上的章有?德——章老板。 章老板跳下马车同?人寒暄一阵,得知李远山家里?小妹受伤,今日要回?家还没雇上马车,便主动要拉上他们几人给送回?家去。 李远山原本不愿麻烦章老板,可?他因着匆匆忙忙跑回?客栈,还没雇上马车,这会儿已是申时,若再去寻马车,一来一回?等回?到家怕是早就天黑了。 “那就麻烦章老板了。”李远山再三谢过章老板便同?意了。 那边厢常彪和?方春见李远山同?人说?话没功夫注意他们,便偷偷摸摸爬走了。 李远山回?到客栈屋里?,见方夏呆呆地坐在床上,便紧走几步过去将人抱住,他下颌抵着人的头发,声音低沉有?力:“怪我,都?怪我,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没事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李远山郑重地道。 ----------------------- 作者有话说:评论来评论来,评论从四面八方来 第47章 同心 “嗯。”方夏委屈地应了一声, 整个人靠在李远山怀里,姿态极其依恋。 李远山环抱着?人安慰了许久,才让方夏渐渐平静下来。两人收拾东西结了帐, 同客栈相熟的几人道别后,便坐上门口章老?板的马车一起向医馆行去。 章老?板的马车车厢大,李青梅和方夏先坐进去,为着?避嫌章老?板和车夫一同坐在了车厢外, 而李远山和李云山兄弟俩则跟着?马车走。 一路上李远山和章老?板闲聊着?,将这几日的事情与人分说一遍。 章老?板是个颇为讲义气的人,听?完了李家的遭遇后,拍了拍李远山的肩膀道:“李家兄弟,莫要丧气,钱没了能再赚,人没事就是最好的。” “章老?板说的是。”李远山点头?表示赞同。 “说起这个,李家兄弟你别埋怨我?多?嘴,”章老?板看着?他认真说,“我?今日去府城谈生意,马上就能谈下来了, 我?铺子里正缺手艺好的剪纸师傅,这冬天里也没什么事, 不如让你家夫郎闲时剪些窗花来卖?” 见李远山沉默着?没说话?,章老?板又道:“我?还是那句老?话?, 价钱好商量!” 这件事李远山曾经与方夏说过,一切听?方夏自己?拿主意,不过今日他们既坐了章老?板的马车,承了人家的情,若是直接开口拒绝或是回避着?都不太好, 况且这些日子花钱无数,家里确实需要钱。 正进退两难之际,忽然车厢里传出方夏的声音:“章老?板,我?愿意的。” 几人纷纷朝着?马车后边看去,方夏正撩起帘子来,对着?李远山道:“远山,既然章老?板不嫌弃,我?也想?剪窗花贴补家用。” 看着?夫郎无比认真的眼?神?,甚至往常腼腆又乖顺的夫郎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自己?的想?法,定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让李远山心疼得没法拒绝。 再者说,也不能不同意,他曾经应承过这个事要方夏自己?拿主意的。 “李家兄弟,你好福气啊!娶了这么敞亮的夫郎,日后还愁过不好日子?”章老?板哈哈笑着?说。 第57章 “章老?板过奖了。”李远山拱拱手回道,而另一边的方夏在说完后又缩回马车里去了。 毕竟是不常出门的小哥儿,对着?这么多?汉子,能说明自己?的想?法已是不易,其他的事情自然有李远山担着?。 “怎么样??李家兄弟,既然同意,那别忘了得空来我?铺子里,有些窗花是专门定制的,需得用我?这里的纸,小哥儿的手艺我?瞧着?好得很,只要肯下功夫好好剪,我?这里随时都收。” 李远山郑重地道:“那就多?谢章老?板了。” 马车里躺着?的李青梅轻声道:“夏哥哥,你真厉害!” 倚靠着?车壁坐着?的方夏摇摇头?,轻轻笑了下,他们是一家人,如今家里正是需要钱的时候,他别的不会,既然剪纸能赚钱,他自然愿意用自己?的本事挣些钱补贴家用。 他知道李远山要强,可他也不能将家里的担子都压在夫君一人身上,既是夫夫,那遇到难处了自然是要共进退的。 马车外走着?的李远山没再说话?,却也懂得夫郎的心思,他仰起头?呼出一口气,再大的困难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拧成一股绳,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还有什么难关是过不去的? 身后跟着?的李云山走上前,凑过来说:“大哥,我?也想?做点事,只要能挣钱就成。” “咱们还是杀猪,卖猪肉。”李远山一锤定音说道。 “可是,咱们家的猪肉摊子每两三日杀一头?猪,我?想?闲着?的时候再去干别的活儿计,能挣多?少算多?少。” “不干别的,咱们就杀猪,只是要比以往辛苦些。” 李云山认真道:“大哥,我?不怕吃苦。” “好,就这么说定,待回家后同你细说。”李远山揽着?二?弟的肩膀道。 章老?板的马车车篷厚实,驾车的人也稳重,一路没费什么事就将他们送回了玉河村,待马车停到李家大门口,才让方夏和李青梅下车。 周秀娘知道今日孩子们回来,早早就把住人的几间屋里的炕烧得热乎乎的,李达也将炭火盆点着?,家里一点儿都不冷了。 得知他们是搭了镇上章老?板的马车回来的,李达匆匆过去道谢,好说歹说要留人在家里用饭,不过被章老?板以天色不早为由推辞了。 周秀娘见留不住人,便去灶房拿些自家晒的菜干并酱菜之类的,还包了一大块卤好的猪肘子肉,紧赶慢赶给塞到章老板马车上。 他们知道镇上开铺子的大老板定然不缺这些,不过都是他们庄户人家的一点儿心意,若是不拿些什么,他们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周秀娘将小女儿扶着?坐上炕,伸手将人紧紧搂上:“我?的心肝儿啊!可是遭罪了!娘看看,腿还疼不疼?” “娘,不疼了。”李青梅慢慢回着?,声音有些没力气,虽说一路都坐在马车上,可到底路上颠簸,回来后人就有些没精神?。 她身子还是有些虚,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多?久,伤口长好了后还需仔细将养着?,才能不落下病根。 照顾着?李青梅吃了晚饭喝过药,让闺女躺下歇了,周秀娘才走到堂屋八仙桌旁坐下。 她擦擦眼?角的泪水,拉过方夏的手道:“这些天多?亏了你啊!夏哥儿,要是没有你,娘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娘得好好谢你!” “娘,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的。”方夏听?着?婆母说的话?,也忍不住湿了眼?眶。 “他爹,咱们不行把家里的牛卖了吧?”周秀娘转过脸冲着?李达说道,“青梅这一遭,后边花的都是老?大的钱,咱们卖了牛先给他们小两口补上。” 李达没有犹豫:“老?婆子,听?你的。” 饭桌上的几个人都睁大了眼?睛看向李达,尤其李晓山,半大的小子此时红着?眼?睛,想?说话?又不敢说,只咬牙强忍着?。 往常放牛打草多?是李晓山去,家里那头?小牛与他最是亲近,早就养出了感情,如今突然听?说爹娘要卖牛,他自然第一个不愿意。 “爹娘,你们先听?我?说。”李远山饭也不吃了,将筷子一搁开口道,“咱们还不到卖牛的地步。” 他看一眼?三弟憋得通红的眼?眶,道:“方才小夏也说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家里如今缺钱,咱们想?办法再挣就是,其他的爹娘无需操心,一切有我?。” “还有我?。”李云山附和着?。 李晓山见状,也急忙表态:“爹娘,我?也能出去挣钱!只是,小牛就别卖了吧?” 听?到几个儿子这么说,李达摇摇头?:“爹老?了,听?老?大的吧。” 饭后,李远山安顿好方夏去洗漱,在府城劳累这么些天,都是黑白颠倒着?过,回来了是该好好洗洗,也解解乏。 家里几个汉子坐在堂屋里,围着?炭盆边烤火边听?李远山说话?:“爹,原先柳树村的养猪大户陈大哥就曾经邀我?去他们村收毛猪,那时候我?担心咱们揽不了这么多?生意,便没答应。如今我?想?,家里的肉摊子不能断,就由爹和老?三看着?。” “我?看行!”不等大哥李远山说完,李晓山便急急开口,生怕晚说一个字他爹就要将心爱的小牛卖了。 李远山拍了拍三弟的头?,接着?道:“我?打算去柳树村收毛猪,毛猪拉回来宰割好后再拉去镇上摆摊子卖,不影响咱家门口的生意,还能多?挣钱。” “大哥,拉去镇上卖,来回路程远,我?同你一起!”李云山紧接着?说,回来路上他大哥就说还干杀猪卖肉的营生,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李远山点点头?应了声好,又转头?同李达说:“爹,只是这样?你就得辛苦些了。” “这点儿苦算什么?你爹我?年轻时候当兵打仗,那才叫苦。不过再撑个猪肉摊子,扛得住!” 几人商议定后,便决定明日李远山同二?弟先去一趟柳树村,找陈大贵商量收毛猪的事。 中途说起兄弟俩如何分账,李远山主张一人一半,李云山不同意,他说大哥出力最多?,他拿零头?就好,大哥拿大头?才行。 兄弟两人好一通扯皮,最后还是李达给两个儿子掰扯明白,兄弟俩都出力,不过老?大李远山要更辛苦些,便按照四六分,李云山拿四,李远山则拿六,说定之后两人也再无异议,便各自回屋歇息去了。 西屋里,方夏洗完澡出来正围着?被子擦头?发?,李远山就提着?一桶热水进来了。 怕夫郎着?凉不舒服,李远山又给炭火盆里添了些木炭,屋子里烧得暖烘烘的,一点儿感受不到寒冬的冷。 李远山伸手试了试浴桶里的水温,直接脱了衣服跳进去就哗啦啦开洗了。 急得炕上的方夏直喊:“那是我?刚用过的水!还没换呢!” “不碍事,”李远山趴在浴桶边沿,“咱们俩哪用分得这么清。” 李远山说完又开始搓身上的泥去了,方夏却闹了个大红脸,自家夫君怎么越发?不讲道理了,他有些郁闷地裹紧身上的大厚被子,不说话?了。 这几日在府城奔波,都没什么时间好好洗洗,李远山搓了好几遍后又拎起地上的水桶将身上的污浊冲洗干净。 等收拾好钻进被窝时,方夏已经迷迷糊糊快睡着?了,觉察到李远山贴过来的坚实胸膛,他很自然地贴上去蹭了蹭,手也自觉搭到汉子的腰上。 李远山埋在自家夫郎颈肩处狠狠吸一口气,这些日子劳累忙碌,两人别说亲近,就是搂搂抱抱都不曾有过,更别提睡在一个被窝里相拥而眠了。 方夏晓得他忍得辛苦,便躺平了轻声道:“我?有些困,时间别太久了。” 正搂着?人亲的李远山呵呵笑了,他是有些想?了,可也知道方夏这些日子辛苦,好不容易能踏踏实实睡一觉,他怎能扰人睡眠? “我?什么都不做,”李远山轻轻啄吻着?怀里的人,“你安心睡吧。” 方夏耷拉着?眼?皮,眼?睛都睁不开了,他钻到李远山怀里枕着?人的胳膊沉沉睡去。 ----------------------- 作者有话说:要铺开事业线啦 第48章 挣钱 第二日天?不?亮, 李远山便早早起来了,方夏还在被窝里睡得香甜,李远山轻轻给人掖了掖被角, 又下地将炭火盆弄旺,才转身出去。 今日要做的事情多,李远山先是帮着家里将毛猪宰割好,猪头猪下水这些都卤上?, 今日他要去柳树村找陈大贵谈收毛猪的事儿,自然不?能空手去,家里的事情忙完李远山又去村里酿酒坊买了一坛好酒。 刚过巳时,周秀娘便卤好了肉,将猪头切一半下来,又将其他猪心猪肝等下水满满包了一兜子。 收拾妥当后李远山便同二弟云山推着板车出发了。 趁着今日出门再跑一趟镇上?,顺便将板车修一修日后好用,家里的肉摊子自有?他爹李达和三弟晓山照应,不?用他们?操心。 第58章 自今日起,李晓山便开始学杀猪了,算起来要比他大哥和二哥都小, 他这个年纪学着实有?些勉强,不?过也是没法子的事, 李达上?了年纪,自己一人照料猪肉摊子有?些力不?从心了, 自然需要小儿子搭把手,家里的壮劳力汉子都是这么锻炼出来的。 这两日路上?好走了些,李远山兄弟俩推着板车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柳树村。 到?陈大贵家门口时正巧碰见陈家媳妇,李远山忙上?前一作?揖:“陈家嫂子,陈大哥可在家?” “在的, 在的!”陈大贵媳妇回身见是李远山,忙开门招呼着人进?院子里,“前几?日我们?还念叨你呢,怎地这么久不?见你来?你大哥盼着你同他喝一杯呢!” 说着又朝门里喊道?:“大贵!你快出来,瞧瞧谁来了?” 院子里,陈大贵正将一窝小猪从母猪圈里赶出来预备关到?隔壁的猪圈,李远山忙上?去帮忙。 “李兄弟,你别忙!且等等,今日好不?容易来一趟,定?要同大哥喝一杯再走!”陈大贵说。 李远山提着手里的酒坛子一晃,笑?着道?:“陈大哥,我带了酒。” 话?音刚落,李云山也走过来同陈大贵见礼,方才他将板车放在门外,陈家媳妇不?放心,硬要让他推进?院子里,因此耽误了一会儿功夫才过来。 几?人前后脚进?屋,陈家媳妇进?灶房去做下酒菜,将李远山带的卤肉拿出来后,嘴里不?住夸:“婶子这手艺是真好!这卤肉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酒过三巡,陈大贵问起这几?日他们?忙什?么,李远山捡着要紧的同他一说,陈大贵立马拍了桌子:“这是哪个坏种趁着大雪天?给你家院里放捕兽夹?寻着人了,大哥同你一起去好好收拾他!” “昨日我们?刚从府城回来,还不?清楚,这几?日得了空定?要好好查清楚。”李远山端起酒杯敬陈大贵一杯。 几?人又闲聊几?句,李远山便说起要来柳树村收毛猪的事儿。 李远山端起酒杯:“上?次拒了大哥,是兄弟的不?对,日后还得仰仗大哥帮衬,在村里多为我们?张罗张罗生意。我自罚三杯!” 旁边坐着的李云山有?样学样,也端起酒杯一同敬对面的陈大贵。 “李老弟你这话?就见外了不?是?当大哥我是什?么人?”陈大贵按着李远山的手,接着道?:“你这也是帮了我们?村养猪户的忙,咱们?谁也别同谁客气!” “就是,这买卖商议定?了,我们?也省不?少事儿呢!正好我们?家有?几?头猪到?出栏的日子了,一会儿李兄弟就去挑一挑。”陈家媳妇也跟着说。 事情说定?,几?人自然高兴,陈大贵还说一会儿吃过饭要领着他们?兄弟俩去村里转悠转悠,好同其他养猪户知会一声。 ------------------------------------- 李远山走后没多久,方夏才睡醒,他起来一看太阳都老高了,匆匆忙忙收拾好从屋里出来。 周秀娘正在灶房里给李青梅熬药,虽说不?用住医馆了,可药还是要再吃一段时日的。 “娘,我起来晚了,怎地也不?叫我?”方夏道?。 “你睡你的,劳累这么些日子,好不?容易回家了。”周秀娘起来给他从锅里端饭,“饭还热着,吃了再歇歇。” 家里人早就吃过早饭了,周秀娘专门给他留了一块卤猪头肉,切好后不?用额外再放调料,直接吃就成。 方夏饱饱地吃过一顿不?算早饭的早饭,把几?个碗碟洗干净,便预备去剪些窗花样子,好得空让李远山拿去章老板铺子里,让老师傅们?掌掌眼,看今后自己剪什?么样式更?合适。 冬日里,家里地里也没什?么活计,只偶尔闲了出去捡些烧火用的柴,因此也没什?么要紧事做。 周秀娘看着李青梅喝了药,又扶着人在堂屋里来回转悠几?圈,便一起进?来西屋。 屋里放着炭火盆,方才又烧过炕,娘三个坐在炕上一点儿也不冷。 炕上?摆着炕桌,方夏正比划着剪窗花,他拿出前些日子买回来的红纸,心里合计着,头一次剪,还是剪些喜庆的最合适,也好卖。 见方夏裁剪的纸多,周秀娘便提议要帮着裁,李青梅也学着折纸,省得方夏一个人既要裁又要折,一个人忙不?过来。 三个人坐在炕上?有?说有?笑?,时不?时还要凑一起看看方夏剪出来的窗花样子,不?出意外果然得到?了周秀娘和李青梅不?少夸赞。 正说着话?,忽听李晓山跑进?来喊:“娘,是大舅母他们?和姨母来了。” 门外周秀娘的几?个嫂嫂同妹妹周月娘进?来,或提着老母鸡或拎着鸡蛋,原来是亲戚们?听说李青梅昨日从府城医馆回来了,正好趁着今日过来看一看。 亲戚就是这样,谁家有?事了搭把手,帮不?了忙也能凑个数,这样在村子里才显出一家子的团结来,也叫旁的人不?敢随意欺负。 方夏也赶紧从炕上?下来,一一叫过人后,帮着周秀娘端茶送水招呼亲戚们?。 几?人把东西放下后,又去细细看了炕上?坐着的李青梅,见孩子恢复得不?错,也就放下心来。 周秀娘推脱着不?收,让几?个嫂嫂一通说道?,刚看过小外甥女?的周月娘也跟着道?:“我的好姐姐,我们?这是给孩子补身子的,亲戚里道?的,可不?兴同我们?拉扯啊!” “好,好,听你的!”周秀娘道?。 几?人也没坐多久,看时候差不?多也就回了,知道?他们?家里忙着,连周秀娘要留着吃午饭都没答应。 送走几?人,回来就见方夏已将她们?带来的东西归置好,周秀娘便道?:“正好有?只老母鸡,娘中午给你们?炖鸡汤喝!” 快到?晌午了,周秀娘便张罗着去做饭,期间?隔壁的吴老太太和柳满也过来瞧了瞧李青梅,还带了一篮子鸡蛋,周秀娘知道?他们?家境况也不?是多富裕,起初推脱着不?要,让拿回去给小石头吃,可禁不?住吴老太太和柳满两人拉扯,只好收下了。 送走二人后,周秀娘回到?灶间?接着去做饭了。 看情况午饭大儿子和二儿子是不?回来吃了,因此她也不?让方夏帮忙,只让他接着去剪纸或是歇着,就家里这几?口人的饭也好做。 李青梅正在养伤期间?,饭食上?自然要做的有?营养些,因此周秀娘今日午饭便蒸了白面馒头,又将猪肉和冻豆腐熬了一锅出来,鸡汤炖好了,一直在灶房的小火炉上?温着,等场院里卖猪肉的李达和李晓山收摊就能开饭了。 小闺女?需要补,方夏也要补一补,儿夫郎忙了这些天?,整夜整夜地熬着,回来眼见的就瘦了,好不?容易在他们?家吃胖起来,这几?日又瘦得脸色有?些泛黄。 吃过午饭,方夏接着去剪窗花,家里没太多红纸,他尽量多剪几?个样式,花鸟鱼虫、喜庆的文字纹样,靠着记忆里的样子,方夏剪出来差不?多二十几?个图样子。 屋里炕上?、窗台上?,都摆满了窗花,一样两个,或者有?的套叠着剪,就是一种四五个。 等李远山回来时,看到?自家夫郎剪出来的窗花都惊了。 “怎地剪出来这么多?” “我不?晓得章老板铺子里收什?么样儿的,就都剪了一些。”方夏说着,不?忘拿擀面杖一点一点将手里的窗花擀平。 “今日可还顺利?”方夏问。 李远山粗手笨脚的,也帮不?了什?么忙,只缩着手脚坐在炕边上?回:“挺顺利的,同陈大哥商议好了,以后每日都去柳树村收毛猪,正好还有?一个多月就进?腊月了,村里不?少人家的猪要出栏卖呢。” “那就好。” “今日同二弟还拉回来两头毛猪,明日杀了,正好家里卖一头,我与二弟去镇上?卖一头。”李远山说完,指着方夏摊平在炕上?的窗花问:“这些窗花我明日一并带上?,送去章老板铺子里?” “嗯,好!家里红纸不?够了,明日再买几?张。”方夏说道?。 “行!不?过你也要仔细眼睛,不?能一直闷着,要出去走走。” 两人又絮絮叨叨说了会儿话?,直到?天?色黑下来,方夏才停手。李远山帮着自家夫郎将炕上?的剪纸窗花收起来,又把炕上?剪窗花时剩下的碎纸屑打扫了,这才出门。 烧炕打扫,两人齐齐动手将屋子收拾干净后,便听得周秀娘喊他俩吃饭。 中午剩下的鸡肉鸡汤还有?不?少,周秀娘用鸡汤煮了一大锅面条,在这样冷的寒夜里,吃一碗热乎乎的鸡汤面,再配上?小咸菜,胃里舒坦极了。 今日李远山在陈大贵家饮了酒,身上?免不?了有?酒味,晚上?洗漱后就将身上?沾着酒气的衣服换下来,帮着拿衣服的方夏淡淡笑?着说:“平日里也没见你怎么喝酒,酒量还不?小。” 第59章 看着方夏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李远山再也忍耐不?住,转过身抱住了夫郎。 他紧紧搂着人亲着,方夏也抬手搭在他的脖颈上?,浅浅回应着。 这下李远山好似胸口瞬间?燃起来一团火,轰的一声就点着了,从前的方夏都是被动接受,颇有?一种任由?他搓扁捏圆的架势,而今日却主动起来,这怎么能忍? 李远山一个翻身将人压在炕上?,狠狠亲起来。 待两人气喘吁吁分开时,李远山附在自家夫郎耳旁问:“今日怎么知道?要亲我了?” 方夏脸红红的,喘着气不?说话?,只用脸颊不?停蹭着李远山。 李远山笑?着贴上?方夏的额头,手上?不?停摩挲着人的腰,呼吸越来越粗重:“小夏,我想你想得要命了。” 说完大手一掀被子,将两人都拢了进?去,屋里再听不?见说话?声了,只偶尔从被子里传出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经久不?散。 ----------------------- 作者有话说:我们小夏是剪纸小达人 第49章 剪窗花 这半个多月, 方?夏每日都要剪二十多个窗花,趁着?李远山早上去镇上卖猪肉时带上。 图样简单的?窗花一张两?文,复杂些的?则三到五文不等, 刨去买红纸的?钱,基本上一天?就能挣五六十文钱,这对于一个乡下小哥儿来说,已是很了不得的?事情了。 不过剪窗花也要赶节令, 往往是临年过节时买的?多些,到了其他时间自?然就少了。 这些天?李远山天?天?去镇上出摊子,一日也不落下,算下来两?人挣了得有二两?五钱多银子,加上原来手里剩下的?二两?银子,两?人又攒下了四两?五钱。 过了冬至,天?气越发寒冷了,一大早方?夏帮着?李远山穿戴好棉帽子厚手套,才送人出门?。 看着?他在这样滴水成?冰的?寒冷天?气里,每日都要赶着?牛车去镇上,方?夏心疼得不行。 可是他也知道?, 这些日子家里缺钱,自?家汉子要强又肯干, 必然是不怕吃苦的?。方?夏想着?想着?,不自?觉笑了, 我也不怕吃苦,我接着?去剪窗花。 穿过场院时,方?夏看见李青梅正在院子里缓慢走着?,这几天?她?已经不用人扶了,自?己每日都要出来走一走, 锻炼锻炼腿。 “走几圈就差不多了,天?儿冷别冻着?。”方?夏叮嘱道?。 “哎!知道?的?夏哥哥,我走两?圈就还帮你折纸去!” “好!” 方?夏回屋后将炕桌搬上来,准备好红纸和剪刀。 今日要剪的?是预订的?图样,镇上一家有钱的?财主家里要办喜事,定?了好些龙凤呈祥的?图样,章老板看他这几日拿去的?窗花精致,花样也多,便分了他一些。 这批定?制的?窗花要求高,用的?红纸也是质量最好的?,方?夏心里合计着?,都剪完能得两?百文钱呢。 屋门?吱呀一声被李青梅推开了:“夏哥哥,我来帮你了。” 方?夏忙招呼人上炕来坐,嘴里还念叨着?:“就等你了,没你我还开不了工呢!” 两?人隔着?炕桌坐好,依旧是李青梅折纸,方?夏剪。 方?夏稳稳握着?剪刀,红纸在他掌心上下腾挪移动。 剪刀缓慢移动,先是剪出龙的?背脊和凤凰的?上半身,轮廓出来后,再细细剪出龙的?鳞片和凤凰的?羽毛,中间以祥云托底,龙凤尾巴相连处则是一个喜字。 这幅剪纸最难剪的?部分是龙鳞和凤羽,需得控制好剪刀,用剪刀尖一点一点交叉着?剪,还不能将相连部分剪断,否则龙凤呈祥就成?了龙凤分离了。 窗花剪好后放到宣纸上,方?夏才缓缓舒一口气。宣纸上龙首微微侧着?,凤凰也歪着?脖颈,仿佛在互相依偎着?说悄悄话。 “夏哥哥,这也太好看了吧?”李青梅瞪大眼睛说着?,她?想上手摸一摸,可又怕不当心弄坏了方?夏好不容易剪出来的?窗花,只托着?腮帮子道?,“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窗花!” “哪有啊?镇上好多剪纸的?老师傅,那手艺才叫好呢!” “我没见过什么老师傅不老师傅的?,我只见过夏哥哥你剪的?窗花,真是一顶一的?好看!” 方?夏笑着?摇摇头?,又预备剪下一个。 “夏哥哥,我能不能……”李青梅吞吞吐吐地说,“我能不能跟你学剪纸呀?” 李青梅有这个想法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知道?家里为?着?给她?治腿伤,花了许多钱,她?不愿意做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做的?闺阁姑娘,她?也想同夏哥哥一样,有本事给家里挣钱。 虽然她?什么都不会,可她?能学,这几日天?天?看着?,一些简单的?纹样她?也能剪出来了。 方?夏抬起头?看着?李青梅道?:“真的?想学?” “想的?!”李青梅斩钉截铁地回到。 “那行,我慢慢教你,剪纸枯燥无趣,你可得耐得住性子啊。” “我行的?,夏哥哥!我还怕你不教呢!”李青梅从炕上跪坐起来,双手一揖,冲着?对面的?方?夏拜了拜,“夏师傅!请受小徒一拜!!” 方?夏哭笑不得地看着?小妹妹,忙道?:“这就教你,这就教你!” 剪纸最基础的?是先认识简单的?纹样,方?夏边剪边示范,有月牙纹、柳叶纹、锯齿纹等等,每种?纹样什么样子,如何剪出来,什么样的?窗花图案适用,他讲得仔细,李青梅听得也认真。 一上午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这些天?李远山和李云山去镇上摆摊子卖猪肉,一般中午饭是不回来吃的?,而?方?夏要剪窗花,周秀娘舍不得他太过劳累,做饭扫洒之类的?活计都不许他上手。 吃过午饭,方?夏和李青梅又回屋里接着去剪窗花,周秀娘时不时就要过来搭把手,或是提醒两?人要歇歇眼睛。 李青梅学得上瘾,央着?方?夏接着?讲,方?夏笑笑应了。 剪纸按照题材分,有动物的?,有植物的?,还有人物的?,像他给李远山绣的荷包上就是动物纹样。而不同的纹样表示的?含义也不同。 方?夏缓缓回忆着阿奶小时候偶尔讲起的?剪纸技法,一点一点说给对面的?李青梅听。 “不同的?图案纹样,代表的?寓意就不一样,有纳吉祝福的?福寿纹、喜字纹,有驱邪纳福的?五毒剪纸和葫芦剪纸,还有讲故事和人物脸谱的?剪纸,像嫦娥奔月啦,八仙图啦……” 李青梅托着?腮帮子问:“夏哥哥,那故事里的?人都能剪出来呀?” “是啊,越是这样的?剪纸越复杂,也越费功夫。” “夏哥哥,你怎么能记住这么多呢?” 方?夏迟疑着?道?:“我也不知道?……兴许是小时候记性好?看得多了也就记住了。” “我就没夏哥哥的?记性好,你讲了这么些窗花的?图样,我还没记住两?个呢!”李青梅懊恼地说。 方?夏歪着?头?笑着?看她?:“急什么?这才刚开始一天?,你若要学,就得反复听反复练呢。” “好!夏哥哥我听你的?!” “看这个,”方?夏摆弄着?手里的?窗花,让李青梅看得更清楚些,“为?了让剪出来的?窗花更好看,有些还会在窗花的?边角剪些回纹、云纹和如意纹做装饰呢。” 傍晚时分,方?夏收拾炕上剪好的?窗花和碎纸屑,夕阳透过窗户照进屋子里,李青梅才如梦初醒,她?从来不知道?一个小小的?剪纸窗花背后藏着?这么多东西,日后她?定?要加倍努力跟着?夏哥哥学才行。 李远山回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今日天?气格外冷,出来买肉的?人不多,兄弟俩守着?猪肉摊子直到半下午才将猪肉卖完,回来的?路上又去柳树村收毛猪,因此回来的?也就晚了。 把今日挣得的?钱交给方?夏,李远山算了算账道?:“了不得,小夏比为?夫都挣得多了!” 方?夏没有立马接,而?是伸手抓着?李远山冻僵的?手来回搓着?,又哈着?气捂上人通红的?脸和耳朵,声音轻轻的?:“我那剪纸生?意仨瓜俩枣的?,也就是这一阵子能挣些,比不得你们日日出摊长久又辛苦。” 给李远山搓了好一会儿,方?夏又说:“冻坏了吧?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冲碗糖水热热的?喝。” “不急,我同你说个事儿。”李远山拉住要出门?的?人道?。 “什么事?” “今日我将窗花送去章老板铺子里时,正巧章老板在,他说前些日子在府城接了个大单子,要给一位大官儿的?老母亲贺寿,有人定?制了一幅很大的?‘寿’字剪纸,铺子里的?老师傅们在犯愁呢,不晓得要如何下手。” 第60章 方?夏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大官儿的?老母亲要贺寿,同他有什么关系? 李远山接着?道?:“章老板说,若是你得空了,就跑一趟镇上,商议商议这个剪纸要如何剪。” 方?夏眨眨眼睛:“我怎地知道?要如何剪?” 李远山将人虚虚拢在怀里,头?抵着?头?说:“我也不知道?,不过这是章老板的?原话。” “行,那明日我同你们一起去镇上,顺便将今日剪出来的?窗花送过去。” 两?人商量定?后,便都早早去吃饭洗漱睡觉,明日要起个大早,不能耽误了时辰。 正收拾着?,忽听院门?笃笃响,天?都黑得看不见了,也不知道?是谁,李远山让方?夏先去泡脚,自?己出去看看什么事。 还没出屋门?就见二弟也从屋里出来了,李云山朝着?他大哥一笑,大着?嗓门?道?:“大哥我去吧!” 既然有二弟操心,李远山也不推让,自?然转身回屋陪夫郎了。 李云山嘴里喊着?“来啦来啦”,匆匆跑到院门?口拔下门?栓,开门?一看,竟然是隔壁的?孙青青。 今晚没有月亮,门?外也是黑漆漆一片,李云山站在门?里有些愣怔,他已经有些日子没见过孙青青了。 门?外站着?的?孙青青此时肚子已经很显眼了,只不过她?整个人却依旧消瘦,不甚厚实的?棉衣在身上空荡荡地挂着?,越发显得整个人瘦小可怜,只隆起的?肚子有些突兀地向前戳着?。 她?见是李云山,将手里遮盖着?笼布的?篮子往人手里一塞,声音压得极低,语速也很快:“云山兄弟,这是我这些日子攒的?鸡蛋,你拿去给青梅妹妹补身子。” 说罢,不等李云山反应,便匆匆走了。 “云山,是谁啊?”屋里周秀娘喊。 李云山知道?孙青青日子艰难,原本想追出来将手里的?篮子还给她?,可听到家里他娘喊他只好作罢。 再说孙青青的?身影早就在夜色中看不见了,自?己一个汉子追着?孕妇也不好,因此只好拎着?篮子回家。 听了李云山回屋后的?说辞,周秀娘忍不住叹一口气:“那孩子也是不容易,牙缝里抠出来点吃食,巴巴的?送过来,咱们家得记着?这份情。” 屋里的?人都跟着?点头?,李云山将手里的?篮子放下,掀开笼布数了数,一共才十个鸡蛋,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转身出去了。 ----------------------- 作者有话说:求收藏求评论求营养液一条龙求求 第50章 刻刀 第二天一大早, 方?夏就跟着李远山一块儿起来了,今日不仅要去镇上送剪纸,还要看看章老板说的大单子。 今日李远山他?们仍旧是要杀两头猪, 家里?留一头卖,他?们兄弟俩拉一头去镇上,方?夏洗漱收拾好就去帮忙了。 等汉子们将两头猪杀好,他?和周秀娘一块把?猪下水分出来, 需要翻肠倒肚的留着慢慢收拾,先将猪心猪肺等清洗过后拿去卤。 李远山他?们急着去镇上,兄弟俩是在镇上的街市摆摊,并没有?固定的摊位,每次都要早早去才能占上好位置,另外?在街上摆摊都会有?专门的栏头管理收费,防止有?人因?为摊位起争执等等。 因?此全?家人能上手的都要先帮着处理预备拉走的这?头猪。 剔骨分肉的活儿仍旧是李远山来干,家里?的刀具只有?一套,因?此拉到镇上卖的猪肉就不似家里?卖的这?头只分作两扇的“白条子”,而是要将猪的各个部分都分割开来,这?样?去了镇上便只需带一把?片肉刀即可?。 方?夏早已?看过很多次李远山杀猪分猪, 今日因?着要一同去镇上,他?便跟着在身后帮忙。 李远山换着不同的刀具宰割, 方?夏便将处理好的排骨、里?脊肉或是五花肉分门别类放好。 从前?没在意过,如今仔细瞧见了, 方?夏才发现?李远山剔骨分肉的刀具竟有?四五把?之多,有?专门杀猪放血用的尖刀,也有?用来剔骨剥筋的剔刀,其?中最为厚重?的是拿来砍大骨头的砍刀…… 各种刀具薄厚不一,分量不同, 在李远山手里?似有?灵性般,转眼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后,就将一整头猪分割得明明白白。 等方?夏将猪肉归类放好,二弟李云山也驾好了牛车,备好了草料,小牛每日跟着他?们辛苦,大多数时候一走就是大半天,可?不得备好吃的。 几人匆匆吃过早饭,便坐上牛车出发了。 一路上天还黑着,李远山兄弟俩轮流驾着车赶路,为防止牛车不当心陷进坑里?或是碰到大石头之类的,兄弟俩不论谁赶车都是牵着牛走的,断不会俩人同时坐在车上。 走了一阵子后,李云山同他?大哥换班,李远山便挨着自家夫郎坐到了牛车上。 板车上放着一头猪,原本也没多大点?儿地方?坐人,此时过来一个高大挺拔的李远山,便有?些拥挤了。 两人凑在一处后,李远山替方?夏紧了紧脖子上的围脖,问:“冷不冷?” “还好。”方?夏一张嘴,立马一口冷气灌进来,迫使?他?缓了口气又开口道:“你分猪的刀具怎地那么多?” 李远山挪着身子帮方?夏挡风,幸亏他?生的魁梧些,能将人整个拢起来,这?样?自家夫郎便能少受些风寒。 把?人团好了,挡严实后,李远山才慢慢开口说:“这?杀猪用的刀具自然多,要砍骨头、要分皮肉,做什么活儿就用什么刀。” “做什么活儿就用什么刀……”方?夏跟着重?复一遍,心中默默思索着。 “怎地了?” “远山,你说我的剪纸可?以用不同的刀吗?” 李远山有?些纳闷:“你剪纸就用剪刀啊!” “嗯……可?是你方?才说做什么活儿就用什么刀……”方?夏喃喃着。 “我一个糙汉子,不懂这?些。”李远山有?些汗颜,忙接着道,“小夏,你剪纸的手艺这?么好,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就成,必然错不了的。” “按照我的想法来……”方?夏沉思着,他?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不合常理的念头,剪纸平常都是用剪刀剪出来的,若是不用剪刀呢? 李远山见方?夏若有?所思的样?子,便也不再出声打扰,只将人护得更紧了些,冬日里?赶路太冷,可?不能再让人冻着了。 没过多久就到了柳树村,这?些日子混熟悉了,好多村里?人割肉都估摸着李远山来的时间,早早便等在村口,还有?些人则是问什么时候轮到收他?们家的毛猪。 对于庄户人家来说,家里?养个一两头猪,到年根儿底卖了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若是家里?条件好些的,则会多养些,到过年时候家里?杀年猪,既能挣钱又有?猪肉吃,何乐而不为? 在柳树村卖了十几斤猪肉,又约定了午后回来时去哪家收毛猪,李远山几人又接着赶路,没一会儿功夫便到了镇上的街市。 方?夏是第一次跟着李远山他?们来镇上摆摊子,他?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有?些来的早的摊贩已?经开张了。 常见的是卖各种吃食的,也有?卖针头线脑的,偶尔还有?一些农户人家的妇人或是夫郎攒了一篮子鸡蛋沿街走着找人兜售,这?种是不需要交摊位费的,走到哪里?算哪里?,东西卖完了就回家了。 李远山他?们停好车,找今日值守的栏头交了十文钱的摊位费,就忙开了。 兄弟俩把?板车上的条案桌搬下来摆好,又将猪肉依次放上去,收拾利索后就开张了。李云山是个机灵大方的汉子,因?此招揽生意都是他?来干,而割肉收钱则是李远山来。 刚开始的时候,因?着李远山的样?貌,好些妇人夫郎不敢过来买肉,后来看到他们家肉摊子上猪肉新鲜,价格也公道,而且大部分时候李远山都会给抹零头,这?样?渐渐来买肉的人就多了。 “卖猪肉了!刚杀的新鲜的猪肉!”李云山敞开嗓子喊。 不一会儿功夫,就围过来许多人要买猪肉,方?夏看人多便也赶紧上来帮忙,他?做不来别的,只能跟在李远山身后收钱。 时间还早,他?也不必急着去章老板那,先帮着卖肉才是正经。 到底是镇上,人多富户也多,还不到巳时,板车上的猪肉就卖了一大半。 这?会儿人不是很多,李远山叮嘱二弟照料着肉摊子,他?先领着夫郎去章老板的铺子里?送窗花。 李云山点?头应了,让他?们不用着急赶,他?自己能应付得来。 看着大哥和夏哥哥走远了,李云山有?些羡慕,他?什么时候能像他?大哥那般娶到合心意的媳妇或是夫郎呢? 夏哥哥什么都好,人长得清秀俊俏,性格也温柔,还有?手艺傍身,在他?们家这?么艰难的时候,不怕苦不怕累同他?们一起挣钱,他?是真的替大哥感到高兴。 第61章 章老板的铺子开在最繁华的那条街上,不用像他?们这?种临街摆摊子的不等天亮就开张。因?此等方?夏两人去的时候,店里?的伙计才刚刚到齐,前?厅里?没什么人,管事的一眼就看见了李远山。 这?些日子李远山常来铺子里?送剪纸,店里?的几个管事和伙计都算熟悉,大家都知道李屠户家里?有?个擅长剪纸的夫郎,手艺好窗花卖得快。 “李兄弟你来了?”管事的迎上来道,“可?是来送窗花的?” 李远山同方?夏走过去,将昨日剪好的龙凤呈祥剪纸交给管事,又得到前?厅里?几个伙计的一致夸赞,说那么多来卖窗花的,也就李家夫郎手艺最好。 两人接过管事的给的银钱,同大家寒暄几句便到后堂去找章老板了。 铺子里?是有?专门的剪纸师傅的,他?们受雇于章老板,往往都是做定制窗花生意的。 这?几日因?着福寿剪纸还没着落,章老板一直住在铺子里?,同几位老师傅们探讨该如何下手。 方?夏虽曾经来买过东西,可?却没去过后堂,这?会儿跟着管事一路走来,不由自主就被走廊墙上挂着的窗花吸引了,这?些窗花都是装裱过的图样?,方?便来定剪纸的贵客挑选花样?。 此外?前?厅还有?日常用的小一些的窗花,都是一册一册的,分门别类摆放好,供定制窗花的客人翻看。 铺子后边的剪纸坊里?,三个老师傅声音很大,正在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声音大得隔着门都能听见。 方?夏和李远山进去时,几个老师傅只侧目看一眼,又继续互喷唾沫星子去了。章老板将方?夏领过去,敲了敲桌子,道:“诸位师傅静一静,这?就是我说的那位能剪出‘鹰踏兔’的小哥儿。” 几个老师傅齐齐扭头看他?,方?夏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心里?难免有?些七上八下,他?回头看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李远山,见人微不可?察向他?点?头,才稳住心神同众人见礼。 “小哥儿长得好生俊俏!”几个老师傅异口同声说。 几人互道姓名后,便由章老板简单说明了这?幅剪纸的规格和要求。 方?夏认真地听着,很快他?就理解了章老板的难处,按理说福寿剪纸不难,而现?在的问题是客人要的剪纸不仅大,而且极为复杂。 寻常剪纸贴在窗户或是门上,要将一张红纸裁成好几份去剪,而现?在的这?幅福寿剪纸要一整张将近四尺见方?的红纸,不能裁也不能折。 这?还不算,客人还要求做镂空,将表示吉祥寓意的蝙蝠、寿桃、锦鲤等图样?都套叠剪进去。 这?样?的要求怪不得让章老板和几位老师傅都犯了难。 几人吵嚷不休,一会儿说不许折纸,中间的镂空没法做;一会儿又道即便能折起来,那锦鲤的鳞片和蝙蝠的羽毛也不好剪出来,稍不注意就废了。 一时之间众人都没了主意,章老板也是唉声叹气的,怪自己太过自信接了这?单生意,当初期盼着能在府城打开条门路,铺子里?也多一条销路,不想这?买卖却成了烫手山芋,眼看着预订的期限快到了,他?们还没争论出个好方?法来。 几个老师傅也都沉默着不说话?了。 “不如……不如用刀子刻?” 方?夏的声音不高,可?屋子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用刀子刻?剪纸用刀子刻? 见众人齐齐望着自己,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方?夏又看一眼门边的李远山,收到对方?鼓励的眼神后,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可?以的,方?夏你可?以的。 轻轻呼出口气,方?夏声音大了些:“我夫君是杀猪的,他?杀猪、砍骨头、分猪肉有?好几把?不一样?的刀。” 众人一脸疑惑听着,这?剪纸和杀猪有?什么关系? “我夫君说……做什么活儿就用什么刀。”方?夏再看一眼李远山,见人微微弯着嘴角看着自己,心里?最后一丝不安也消失了,说话?更加利索了,“因?此我想,不如试试做些刻刀,这?么大幅的剪纸,尤其?是里?面需要镂空的地方?,可?以用刻刀刻出来,这?样?既不会有?折痕还能刻出各种复杂细碎的纹样?。” 方?夏说完了,屋子里?安静极了,众人睁大眼睛瞪着方?夏,好似他?身上长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隔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位老师傅一掌拍在桌案上,大声说:“刻刀好!就用刻刀!” ----------------------- 作者有话说:栏头,参考网上说法,宋明时期市集的基层经办人,直接负责摊位分配、日常收租等。 第51章 福寿剪纸 决定?好要?用刻刀后, 还要?琢磨刻刀的长度、宽度等等细节,因着这个主意是方?夏提出的,几人?商议后决定?还是让方?夏亲自去铁匠铺子一趟, 同?铁匠细细说明刻刀的尺寸才行。 最后李远山说他同?铁匠铺子的人?熟,一会儿便带着方?夏跑一趟。 临出门时,章老?板给?了三两银子,言说若是刻刀合适, 铺子里的几位老?师傅也?是要?人?手一套的,这些?钱就当作定?金。 李远山他们原先还推脱不要?,剪纸用的刻刀不同?于李远山平日里使的杀猪刀,十几把小刻刀也?不一定?赶得上一把杀猪刀用的铁多?,三两银子确实给?多?了。 章老?板边同?他们一道走着,边笑呵呵道:“拿着吧!这钱一是做刻刀的工费和材料费,二呢,则是给?你家夫郎的定?金,他想出这么好的主意,日后等刻刀做好了,还需他来铺子里同?老?师傅们一起剪这福寿字窗花!” 方?夏自然高兴地点头答应, 如今他也?是能靠自己的手艺给?家里挣钱了。 “你们别忘了,我是个商人?, 我挣的比你们多?。”章老?板把银子塞到李远山手里,接着道, “不过我定?然不会亏待你们就是,放心拿着吧!” 两人?不再推辞,同?章老?板道别后就直奔南边的铁匠铺子,李远山家里杀猪用的刀具都是这家铺子定?做的,这种刻刀第一次做, 自然是要?找熟识的人?。 到了铁匠铺后,同?铁匠说明了刻刀的尺寸和用料,铁匠是第一次做这种小巧玲珑的刻刀,便约定?好明日来试刀,若是不合适还可以再改。 将?近午时,两人?才从铁匠铺里出来,抬头看了看太阳,李远山问:“饿不饿?中午想吃些?什么?” 平常李远山兄弟俩中午这顿能省则省,都是买两个馒头或者?烧饼就着冷水吃,今日出来带着夫郎可不能这样了。 方?夏想了想,侧仰着头冲着李远山一笑:“想吃抿豆面。” 李远山忽地想起半年前自己第一次带方?夏来镇上赶集,彼时两人?刚成亲不久,还不甚熟悉,方?夏面对他时总是一副畏首畏尾不敢说话的样子。 而如今两人?早已亲密无间、心意相通,方?夏也?变得越来越爱笑,对着自己时话也?越发多?了。 既然夫郎想吃抿豆面,李远山自然答应,他俩先去摊子上找李云山,等卖完猪肉收摊了便一起去吃午饭。 等他俩到了集市上一看,二弟早早就将?猪肉卖完等着他们了,摊子收拾得利利索索,一丝脏污也?没有。 李远山很?是欣慰,弟弟也?是练出来了,有朝一日也?能自己出门摆摊子挣钱。 面馆里今日人?少,三人?进去要?了三大碗面,没一会儿功夫小二就将?面端了上来,天气寒冷,面汤可以免费续。 吃过面后,他们还要?去收毛猪,这会方?夏一点儿也?不冷,身上既暖和又熨帖,他抹抹嘴心里想着,还是抿豆面最好吃了! 今日去柳树村收了两头毛猪,亏得李远山力气大,才能把两头肥猪摁倒捆结实放到板车上。 回家的路上,三个人?都是走着的,板车上拉着两头猪没地方?给?人?坐了,再说哪怕能坐得下也?没人?坐,猪身上难免脏污有味道,还是走着好。 回到家后,李远山兄弟俩将?毛猪赶着关到后院的猪圈,又安顿好小牛,才去收拾洗手洗脸。 第二日方?夏仍旧跟着一起出摊,顺便去铁匠铺看看刻刀。 跟着跑了两趟,方?夏越发体会到他们杀猪卖肉的不易,早起不说,干的都是脏污的力气活,天寒地冻的要?跑这么远的路,这些?日子李远山手上都长冻疮了。 猪肉卖得差不多?了,李远山便陪着方?夏去取刻刀,铁匠铺里早早就将?刻刀做好了,只等他们来取。 “你们看看这个样式可还行?”铁匠问。 方?夏自去拿了刻刀试,按照他的要?求,铁匠一共做了两款,分别是斜口刀和圆口刀,刀身扁平,刀口尖细,刻刀小巧玲珑,只有人?的手掌长,刚好握在手里。 李远山看方?夏试刀,手指离着刀尖极近,他轻轻拽了下人?的衣袖,眉头微皱没说话。 第62章 方夏满脑子都是如何用这小小的刻刀做剪纸上的镂空,并没注意到李远山的表情,他试完之后便点点头说:“合适的。” 刻刀一共做了十把,方夏两把,其余的都是铺子里老师傅们的,铁匠铺子可以外送,就由他们将剩下的刻刀送去章老板的铺子,不用李远山再跑一趟。 付过钱出来,两人慢悠悠往回走,一路上方夏都没怎么说话,只一门心思端详着自己手里的刻刀,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这么高兴?”李远山侧着头问。 方夏眼睛亮晶晶的,脑袋重重点了一下:“嗯!当然高兴!” 李远山也跟着笑了。 ----------------- 这几日方夏每天都要跟着李远山早出晚归,倒不是因为要陪着他们兄弟俩摆摊子,而是要去章老板的铺子里,同几个剪纸老师傅一起剪纸。 铺子里的几个老师傅都上了年纪,有两个还是有家学在身,不过看着方夏手艺好,还想出用刻刀来做镂空的主意,对这个小哥儿都刮目相看。 按理说,一个小哥儿是不该这么抛头露面的,不过李远山并不是迂腐之人,不会拘着夫郎,再者方夏对剪纸的喜欢他是看在眼里的,自家夫郎这么辛苦挣钱,自己怎么会做他的绊脚石? 但将方夏一个小哥儿独自扔在章老板铺子里,李远山还是不放心,因此他专门去寻了隔壁的吴大牛,让他帮着来同二弟看几日摊子,他就日日陪着方夏去章老板的铺子剪纸。 吴大牛自然满口答应,商议好后几人趁着天黑出发了。 到了剪纸铺子后,见方夏身后跟着的人,几个老师傅都忍不住打趣道:“怎么小后生?怕我们几个把你夫郎卖了不成?” 李远山也不恼,同众人见礼后说:“夫郎不常出门,我送他过来。” 说完便自己找个角落蹲着了,也不打扰他们剪纸,只在店里伙计需要搬送东西时搭把手。 剪纸坊里,几位老师傅同方夏商议过后,一致赞同让他来做这幅福寿字剪纸的镂空,而整体架构和轮廓则由一位最有经验的老师傅来。 “许师傅,”方夏略略低着头,问对面站着的老师傅,“这幅剪纸里面的镂空部分,要如何排列?” 许师傅略略沉思一会儿道:“以锦鲤托底,中间部位用仙鹤与松树的图样,寓意松鹤延年,旁边用梅花鹿,上边则是蝙蝠衔寿桃环绕,其余填充部位,可以用祥云纹、扇形纹或是缠枝莲等等,各位看如何?” 几人自是点头同意。 这幅剪纸精细又耗时,章老板早早就准备好了不少红纸,剪废了不要紧,只要能做出来,就万事大吉了。 他们都是第一次用刻刀,在纸张上面刻图案与木雕冰雕等又有不同,力道的掌控、镂空连接处要留多少细“桥”,这都要细细琢磨研究。 几人先找了些纸张配合着试了试刻刀,见方夏手里的小刻刀还裹着布条,便都询问起来。 方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昨日拿了刻刀后,夫君给缠的。” 怕伤到夫郎的手,昨日李远山回家后就拿过方夏的刀,刀身部分先用麻绳细细缠一圈,又用棉布条子裹好,这样方夏用刻刀时就不怕划到手了。 众人抬眼看去,见屋外的高大汉子靠墙站着,时不时还要瞅一眼屋里,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了然地笑了,心里都感慨这小哥儿命好,嫁的汉子真是疼人得紧。 刻制大幅剪纸,要先定轮廓,再按照“先内后外、先细后粗”的原则,先刻内部精细的锦鲤鳞片和花瓣纹理。 定轮廓这样的活计方夏不懂,只能站在一旁看许师傅动手。 这几位老师傅也不藏私,知道他没系统学过剪纸的步骤和技法,从第一步开始便时不时提点几句,碰到方夏有问题要问的时候,老师傅们也会停下来细细说给他听。 桌子上铺了两层麻纸垫底,许师傅先用一层红纸打底,在上面勾画出寿字的大体轮廓,另外两位师傅手艺各有所长,一个帮着方夏在红纸内部填充蝙蝠、锦鲤、寿桃等相对大些的镂空图案,另一个则负责勾小一些的祥云纹等图案。 几人分工明确,都忙碌起来,一时之间屋里安静极了。 轮廓勾画好后,要覆盖在准备做“寿”字剪纸的红纸上,这层红纸最厚实也最鲜亮,常常选用的是韧性强、色泽正的生宣纸,待几层纸固定好,准备工作才算完成。 开始刻图样了,方夏用右手拇指和食指紧紧捏住手中的刻刀,刻刀落在红纸上,他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手腕带动尖细的刀刃缓慢向前移动,刻出来的线条犹如头发丝般在纸上跳跃。 先刻锦鲤的鳞片、再刻仙鹤的羽毛,一条线连着一条线,他屏住呼吸,生怕断了就毁了整张红纸。 几个老师傅蹲在一旁,看着方夏的手在纸上一点一点挪动,不由得都捏了一把汗。 过了许久,方夏终于停下来手中的刻刀,这一部分算是成了。 众人不约而同呼出一口气,许师傅赞叹道:“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当年他也是见识过鹰踏兔的样式的,今日再看方夏,心中忍不住感慨万千。 什么青不青、蓝不蓝的,他不懂,方夏腼腆一笑,继续手里的活计。 其他人也不再言语,按照方才分派好的任务,拿起刻刀认真刻起来。 ----------------------- 作者有话说:中国的剪纸艺术有着极高的文化审美和艺术传承,由于地域不同,形成不同风格、不同技法的剪纸流派。本篇小说参考的是“蔚县剪纸”这一流派,蔚县剪纸以“刻”代剪,是中国唯一的以刻刀为主要工具的剪纸流派,于2006年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蔚县剪纸的刀刻技法是老手艺人们智慧的结晶,文中男主借用这一设定,纯属作者为了塑造人物的艺术加工,求轻拍。 留“桥”即镂空剪纸内部保留的部分,目的是防止雕刻途中纹样脱落,待剪纸整体刻完后再小心修掉多余的部分。 另: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到我的vb看剪纸图样存档哦 第52章 腊八 这天, 李远山同往常一样陪着方夏来铺子里剪纸,送完人也不走,寻个角落或蹲或站等着, 铺子里的人这些天都习惯了,有时候闲了管事还会邀他去喝茶。 方夏却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这么大个人,天天都要夫君陪着来回, 况且铺子里都是熟识的人,每日一进铺子,看着大家戏谑调侃的眼神都让他不自在了。 回家时天已黑了,这两天福寿字剪纸正刻到要紧的地方,因而他俩就不同李云山和吴大牛一起回了,几乎每天都是快天擦黑才走。 吃过晚饭洗漱后,方夏铺好炕上的被褥就不动了,李远山一进屋就看见自家夫郎托着腮帮子发呆的模样,好奇地问:“这时怎地了?愁眉苦脸的?” 方夏给李远山腾开地方,让他上炕,有些为难地道:“那我说了你可不许恼!” 李远山坐上炕, 一把揽过方夏将人抱到腿上,故意沉着声音问:“我何时同你恼过?” 方夏一瞪眼, 挣扎着要下去,被李远山一手摁住了, 他附在方夏耳边轻声道:“说吧,我不恼。” 见挣脱不了,方夏只好红着脸趴在李远山肩膀上,商量道:“远山,要不明日你别陪着我了, 把我送到了你就回吧,行吗?” 怕李远山不答应,方夏又接着说:“铺子里的人我都熟悉了,你不用一直等着我,耽误事儿!” 李远山顿了顿,将人搂紧了:“我答应过你的,以后绝不会再留你一个人独自在外面的。” 方夏怔住了,不由得想起在府城时他被常六指拦住的情景,他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却换来了李远山更紧的拥抱。 “不怕,不怕了啊!”李远山有些笨拙地拍着方夏的后背,轻轻哄着人。 这些日子他俩谁也没刻意去提,李远山心里更不愿意将这件事告知家人,若是被别人知道了,不定会传出去什么,他只能咬着牙憋在心里。 方夏靠在李远山怀里,同人脸贴着脸,轻声问:“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你是我夫郎,不对你好,对谁好?”李远山一字一句说着,“你无需在意他人如何说,如何看,你只需做自己就好。” 一瞬间,方夏红了眼眶,他声音有些哽咽:“我也会对你好的。” “我知道,你一直对我特别好,特别特别好。”说着,李远山歪着头假装才发现的样子,替方夏擦干净脸上的泪水,“怎地哭了?乖,不哭。” 第63章 说罢,还不忘像哄小孩子似的抱着人?掂一掂、摇一摇,弄得方夏噗嗤一声笑出来。 “哎呀!我不知道,就是想哭,都?是你招惹我!”说着还不忘轻拍人?的肩膀。 李远山捉住自家夫郎的手,凑到嘴边亲了亲,郑重地开口道:“小夏,别的你不用想,一切有我,你只需做自己就好。” 方夏搂上李远山的脖子,点了点头。 李远山见人?没事了,又提高了些?音量说:“你看我,就是只做自己,我愿意陪着自己夫郎,管他别人?怎么?看,你说是不是?我明日还要陪着你去!” 看着李远山带着笑意的脸庞,方夏有些?哭笑不得,他还从不知道李远山竟然还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一面。 两人?脱了衣服钻到被窝里,又说了会儿悄悄话才沉沉睡去。 ----------------- 这?幅福寿字剪纸足足刻了十?多天才完工。 刻好那日,紧张了这?么?些?天的众人?都?松了口气?,章老板高兴得不得了,非要请他们一同下馆子,方夏推脱不过只好应了,幸好李远山一直在,免去不少应酬之苦。 席间几位老师傅不停地夸赞方夏手艺好,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回家后方夏脸上还泛着笑意。 周秀娘见大儿子和儿夫郎进门,忙搁下怀里剥蒜的箩筐,要进灶房给他们热饭。 “娘,不用忙,我们吃过了。”李远山赶紧喊人?。 方夏顺手拿个小板凳过去,坐下后问:“娘,怎地剥这?么?多蒜?” 周秀娘也笑着坐过来道:“这?傻孩子,还有半个月就腊八了,娘这?不是剥点蒜,泡些?腊八蒜吃!” 方夏这?才恍然,原来都?快进腊月了,老话说“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这?不知不觉马上都?要过年了。 周秀娘见方夏伸手要同她一起剥蒜,忙推着他道:“刚赶路回来,你快回屋歇着去!” “我不累,娘!”方夏笑眯眯说着,手下不停,已经剥了好几瓣蒜扔到箩筐里。 此地讲究腌腊八蒜,庄户人?家总喜欢在离腊八还有十多天的时候,选颗粒饱满些?的紫皮蒜,剥皮后泡进醋里密封,等过腊八时开罐,配腊八粥吃最好了。 李远山也没闲着,他换上干活儿的衣服就去了柴房,预备捡些?茬子烧炕。 前几日回来的迟,都是他爹娘帮着早早烧好了炕,进了腊月就是大寒,天气?会更冷,自家夫郎怕冷得紧,可不得将屋里烧得暖烘烘的。 正忙着,李达领着小儿子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两副猪下水。 “爹,今日去杀年猪了?”李云山问,他刚去放下板车,给牛填了水和草料出来。 李达笑呵呵道:“是啊,这?马上就进腊月了,村中杀年猪的人?家也渐渐多起来,这?不今日就去杀了一头。” 别人?家过冬都?闲着,他们一家人?从来没闲过,甚至到腊月往往是一年里最忙碌的时候。 过年了,许多人?家都?要趁着猪肉没涨价的时候,割些?猪肉冻上吃,因此一进腊月,他家的猪肉是不愁卖的,一天杀一头也完全卖得完。 此外,杀年猪也是一笔额外的收入,这?些?日子李远山常跑镇上,因此村中哪家要杀年猪,都?要提前约呢,晚了就排不上号了。 “远山呐,隔壁向阳村今日来人?了,问问咱们啥时候有时间,总得空出三五天出来,有十?几家要杀年猪呢!”李达坐在炕上,锤着腿慢慢开口,“爹这?腿脚不行,你合计合计同老二去,咱们村里的爹领着老三慢慢弄。” 隔壁村他们也常去收毛猪,往年都?是李远山去招揽杀年猪的生?意,这?些?日子忙着镇上的事,没顾得上去一趟,向阳村的人?怕他们来晚了,就排别人?后边去了,耽误吃肉,因此今日专门打发?了个小伙子来问。 李远山拍拍身上沾着的枯草碎屑,答应了一声:“行!这?几日小夏不用去铺子里剪纸了,明日我同云山收摊回来就去。” “大哥,咱们这?几日猪肉不够卖啊,不到两个时辰就卖完了,要不要再多杀一头猪?”李云山高兴地问。 李远山摇摇头,还没说话,那边坐着的李达就开口了:“傻小子,挣钱也不是这?么?挣的,别逞着年轻就不当回事!还是一天杀一头猪,卖得快就早些?回来!” “爹说的对,咱们不在这?一时。”李远山道。 “我这?不是看着这?些?日子快过年了,生?意好就想多赚点钱嘛!”李云山挠挠头说。 “钱是挣不完的,”周秀娘也跟着说,“你们兄弟俩这?起早贪黑的,也要顾着些?自己的身子。” 几个儿子都?点点头表示知道,说了一阵子家常话,都?去各自忙碌了。 ----------------- 时间过得很快,尤其到了年根儿底下。 家里有娃娃的都?掰扯着手指算日子,一天要跑到长辈跟前问个百八十?遍,什么?时候过年?什么?时候杀猪?什么?时候有新衣裳穿?烦的人?只好不停说:“快了,快了!” 腊八前一天,周秀娘就泡好了腊八粥要用的各色豆子和米,不然等腊八这?天熬,不定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此地做腊八粥常用红豆、绿豆、花生?、红枣等,有时候还要往里添些?长花豆子,除此之外就是大米、小米和糯米了。 腊八这?天,方夏早早就起来了,周秀娘已经在灶房里忙开了,见他进来便笑着说:“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娘,不睡了,腊八粥熬上了?” “熬上了,昨日冻的冰糖水,敲开了吃一块。”周秀娘递给他一个碗,“吃了腊八冰,一年不肚疼。” 方夏接过碗,用菜刀轻轻敲下来一块,含在嘴里,凉飕飕的冰块带着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腊八这?天,他们不仅要吃腊八粥,还要吃块冰,寓意着祛病驱邪、祈求丰收。 腊八粥在锅里咕咚咕咚熬着,不一会儿就满灶房都?是香味。 “娘,这?些?豆芽够不?”方夏蹲在地上淘洗豆芽。 一会儿按照习俗要做个干菜熬豆芽,干菜就用秋天晒的干菘菜和干茄子条,加上前几日发?的黄豆芽,味道好极了。 周秀娘正咚咚切着干菜,回头瞅一眼说:“够了够了!赶紧烧火熬菜,要不一会儿太阳出来了,都?得红眼儿病了!” 腊八粥讲究要在太阳出来前吃,若是在太阳出来后才起床吃,那就会变成红眼睛。 李远山一觉醒来,身边的被褥都?凉了,他还是头一次起得比夫郎晚呢。洗漱完一出院子就闻到灶房里腊八粥浓浓的香味飘出来,倒了水,李远山就进了灶房。 “去喊你爹他们起来吃腊八粥!”周秀娘见大儿子起来,忙让他去叫人?。 李远山答应一声,在满灶房蒸腾的白气?中拉了拉方夏的手,转身又出去了。 方夏翘起嘴角偷偷笑,这?人?什么?毛病,怎地这?时候了还老爱拉他的手,幸亏灶房里做饭蒸汽大,没让婆母看见,也不嫌羞人?。 没一会儿功夫,院子里就热闹起来,洗漱的、扫洒的、喂牲畜的、吵吵嚷嚷忙碌着。 方夏给几个弟妹分腊八冰,李青梅吃了一块,捂着嘴直蹦哒,吓得周秀娘立马喊:“不许瞎跑,刚养好了腿!” 天还不亮,腊八粥就端上来桌,一家人?围坐着喝一碗香甜软糯的粥,再配上前些?日子腌好的腊八蒜,加上刚出锅的黄豆芽熬干菜,人?人?脸上都?是饱足的暖意。 方夏喝一口粥,咬一口翠绿爽口的腊八蒜,不一会儿功夫一碗腊八粥就下肚了。 寻常他是吃不了辛辣的东西,不过这?腊八蒜腌过后,就没什么?辣味儿了,只有醋的酸和一丝微甜。 李远山他们吃得更快,吃完饭就忙着去杀猪分肉,今日早早出摊,回来了还要去村子里帮人?杀年猪,虽说忙是忙了些?,可日子红火热闹就是他们最大的期盼。 ----------------------- 作者有话说:过腊八,吃冰、吃干菜,都是小时候最温暖的记忆,写着写着不由得想起了奶奶,那时候每到腊八,人在被窝还犯着困,就能闻到屋子里浓浓的柴火味和豆子味,现在回想起都觉得周身都萦绕着这样的味道。 长大后再也没有过了。 第53章 办年货 这几日天气好, 一直是亮堂堂的大晴天,年?节下猪肉好卖,李远山他们差不多半上午就?能收摊回来了。 方夏坐在炕上缝衣服, 时不时朝着院门口望一望,自从上回做完福寿剪纸后?,他歇了好些日子?。李远山见他都?累瘦了,便不许再揽剪纸的活儿, 只说让他好好歇着养养身子?。 李远山说的话,他向?来觉得十分有道理,因此这些日子?他都?是在家?闲着,不怎么忙。 第64章 有时候周秀娘都?不用他做饭了,怕累坏了身子?。 不过今日李远山走的时候说,今日要去邻村杀猪,午饭是要回家?来吃的,因此方夏便张望着,若是他们回来了好赶紧去做饭。 眼瞅着快到晌午了,果然远远地就?看见李远山赶着牛车回来了。 方夏急忙进灶房去收拾做饭,下午他们兄弟俩有的忙, 午饭定要吃饱吃好才?有力气干活儿。 李远山进屋后?,招呼方夏一声, 只说有事商量。 方夏擦干净手上沾着的水,同灶房里的周秀娘说一声便进屋去了。 “什?么事儿呀?”方夏关上屋门问。 李远山正扒拉着他们的钱匣子?, 这几日两人都?没少挣钱,李远山每日杀猪少说也能挣一百文,时不时还要额外接杀年?猪的生意,这些日子?光李远山就?挣了有将近三两银子?。 方夏剪纸挣的也搁在钱匣子?里,剪纸的活儿不稳定, 有时多些一次能挣两百多文,有时少些也能挣三五十文钱,算下来他也挣了二两银子?。 他们挣的钱多是铜板,隔几天李远山就?把攒着的铜板拿去兑换成银子?,这样好存,不至于天天拿麻袋扛着铜板来回跑。 他们俩的钱匣子?里,如今已有将近十两银子?了。 “小?夏,你?来。”李远山抱着钱匣子?,咧开?嘴笑着。 方夏凑过去,同人一起脑袋挨着脑袋,李远山向?来是个干脆利索的汉子?,不知今日卖的什?么关子?。 见方夏过来,李远山变戏法?似的大手一张,掌心?里稳稳托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银元宝。 方夏惊讶地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话都?说不利索:“这……这银子?,你?哪儿来的?” 李远山眼里都?是自豪的光彩:“当然是你?挣的!” “我?” “嗯,自然是你?挣的啊,千真万确!” 方夏整个人都?懵了,好似身处云端,连路都?不会走了,还是李远山将他一把揽住抱上了炕,才?免得人晕晕乎乎犯傻。 “小?夏,”李远山将银锭子?放在人手里,又用自己一双大手包住方夏的手说,“这是你?前些日子?刻福寿剪纸挣来的钱。” “你?忘了前些日子?章老板说的,待福寿剪纸送去府城后?,等府城的贵人过了寿辰,就?给你?结剩下的钱。” 李远山不自觉笑着,亲昵地去贴夫郎的脸,声音里也笑着掩不住的笑意:“这不今日我过去时,章老板就?给把钱结清了,足足五两银子?呢!” 方夏仰起脸惊讶道:“这也太多了吧?” “章老板说了,这个单子?能做成,全靠你?的主意,这钱呀是你?应得的,”李远山顿了顿,接着说,“我家?夫郎就?是厉害,如今比为夫挣得钱都?多!” “怎地有你?多?我这是运气好!”方夏摩挲着李远山满是茧子?的手。 忽地想起什?么,方夏眨巴着一双杏眼,忙转身去拿钱匣子?,将那五两银子?放进去,又把钱匣子?里的银子?和铜板数过两遍。 “这样咱们就?攒了快十五两银子?了!” 方夏把日常需要花用的铜板单独拿出来放好,又从钱匣子?里拿出三两银子?来,对着李远山道:“这些银子?,扯些棉布给弟妹做身过年?的衣裳,你?看行吗?” 李远山眼神越发柔和,轻轻抱住方夏道:“我命好,能娶到小?夏这么好的夫郎。” “我嫁给你?,命也很好。” 方夏从前性子?和软,对着李远山也不常说心?里话,刚嫁过来那些日子?更是怕他怕得要命,如今过去小?半年?,两人过得如胶似漆,方夏也琢磨出李远山的性子?,虽说对外常要板着脸不说话,可对着自己时,笑容就?没从脸上下来过。 “嗯,咱俩都?命好!”李远山凑到方夏耳朵旁说。 ----------------- 快到年?根儿底下,家?家?户户都?格外忙碌,方夏紧赶慢赶,终于在腊月二十这天将给弟妹的新衣服做好,可把他们高兴坏了。 原本今年?周秀娘不打算给几个孩子?做新衣了,前些日子?给李青梅看病,家?里没少花用,这过年?就?是能省则省。 哪晓得夫郎早就?想到前头去了,早早就?预备着给几个弟妹扯了新布,做好了过年?的新衣裳。 看着几个孩子高兴的样子?,周秀娘忍不住偷偷抹了眼泪,能娶到方夏这样好的小?哥儿,是李远山的福气,也是他们李家的福气。 李远山将杀年?猪挣的钱装到钱袋子?里,预备着明日去办年?货用,这些日子?天天出门杀猪卖肉,累了这么些天,到今日总算可以歇歇了。 “远山!来搭把手拧衣裳!”方夏在院子?里喊。 趁着今日天晴,该收拾的都?收拾了,炕上铺的单子?、被褥都拆洗一遍。李远山力气大,小件的衣物自己一个人就?拧干了晾起来,大件的就?和方夏一人一头合力拧。 灶房里,周秀娘在炸撒子?和麻花,热油的香气夹杂着撒子的香味满院子?都?是。 李达领着两个小?儿子?在后?院杀鸡,家?里的母鸡多是下蛋的,他们过年?只将养的几只公?鸡和大鹅杀来吃肉。 天气虽冷,却也挡不住浓浓的年?味儿。 第二天,留下李达看家?,一家?人都?坐着牛车去镇上采买年?货。 李青梅自从受伤以来,被父母拘着就?一直没出过门,这次好不容易能跟着出来,可把她高兴坏了,一路上叽叽喳喳拉着方夏不停说话。 牛车走到镇外就?不能进了,今日不是去摆摊子?,集市上人来人往是不许牲口车辆进去的,因此需将牛车暂存到专门看管牲口的地方,众人从牛车上下来,步行去集市上。 一路上,挎着篮子?的、背着竹筐的,步伐匆匆往集市赶,好似去得晚了就?买不上年?货了。 人人脸上都?是即将迎来新年?的喜意,这些年?风调雨顺,朝廷赋税徭役也少,庄户人家?手里都?有些余钱,一年?到头可不得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方夏他们也挤在人流里往前走,不一会儿就?到了集市口,他回头看看,李远山还没追上来,却听得身边李青梅噗嗤一声笑,“夏哥哥,你?还怕大哥丢了不成?他那么大一个人,丢不了!” 方夏面皮一红,轻轻瞪她一眼,道:“我又不是看他!我就?是……就?是随便看看。” 李青梅吐吐舌头,笑嘻嘻接着说:“哎呀,夏哥哥你?同大哥说话时,那语调表情都?不一样,大哥也是,对着我们天天黑着脸,看见你?时,那眼睛里都?能淌出水儿来!” 前面走着的李云山和李晓山听见了,也捂着嘴笑。 周秀娘轻拍闺女?两下,道:“就?你?话多!赶紧走了,去晚了,买不上麻糖可别哭!” 几个孩子?听了,赶紧加快脚步往前赶。 方夏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忍不住又回头张望着,怎地这么久了李远山还不来? 眼见大儿子?和儿夫郎感情这般融洽,周秀娘很欣慰地笑了,做父母的别的不图,也就?盼着儿女?平安健康、成家?后?能和和美美过日子?,若是能再添个小?孙孙,那日子?真是过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工夫,李远山才?追上来,他习惯性地伸胳膊虚虚揽着方夏,低头凑在人耳边,道:“今日人多,那边要看管的骡马也多,这才?耽误了会儿功夫。” 方夏点点头,拽着人的衣角:“那咱们走吧。” 集市上早就?开?摊了,各色招牌在寒风中飘摇,有卖各色干果的,有卖冻柿子?冻梨的,还有卖春联年?画娃娃…… 家?里卤肉的调料用完了,周秀娘蹲在卖调料的摊位前讨价还价,李青梅人不大嘴却厉害,也帮着同摊主讲价,若是能便宜几个铜板,省下来的钱就?能给她买几根漂亮的红头绳了。 李远山和方夏走在另外一边,他俩沿着摊位走,看到家?里需要的就?买,这会儿李远山手里已拿了不少东西,五个大红灯笼,还买了一堆干果蜜饯之类,平日里舍不得,过年?了可不得热闹热闹。 一路上偶尔还能碰见个熟识的主顾,问李远山年?前什?么时候封刀,年?后?什?么时候开?张。 他们干这一行的,过年?时讲究腊月二十五停业,腊月二十六则是“封刀日”,到时候要将杀猪刀放在灶神爷的供像前,借着灶火的阳气中和血腥气,避免血气影响家?里的运势,等过了正月十五才?会再开?张杀猪。 这段日子?,“李一刀”的名头在镇上也慢慢传开?了,他家?的猪肉摊子?不仅干净,卖猪肉时给的份量也足,从不缺斤短两,甚至前些日子?连镇上的人也请他去杀年?猪,那手艺真是没话说。 与来人分说明白?,他俩又接着逛集市。 第65章 前面有卖麻糖的,李远山拉着方夏过去,汉子?的掌心?湿热,方夏开?始还有些窘迫,可李远山并?没有松手的意思,大街上人们行色匆匆都?忙着买年?货,也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俩,方夏只好忍着羞怯随他去了。 卖麻糖的老爷子?在卖力吆喝着:“卖麻糖嘞!香甜可口的麻糖!” 摊子?上整整齐齐码了三种麻糖,有长杆状的、也有糖瓜状的,还有豆面麻糖,他们每一种都?称了半斤,明日供完了灶神爷还能给家?里人甜甜嘴。 再往前还有卖春联和炮仗的,李远山拉着方夏走过去挑春联,李云山则领着三弟晓山去买炮仗,如今他也挣钱了,今年?家?里的炮仗他来买。 春联可以挑已经写?好摆出来的,也可以自己进店去选好字句现写?,当然价格也不同。不过他们一家?子?也没几个识字的,就?直接买摆出来的就?好。 继续往前逛,他们又零零散散买了许多东西,做年?菜要用的鱼、祭祀祖宗要用的香烛和纸钱、走亲戚用的点心?、还有摆宴席的酒水。 虽说他们家?汉子?不常喝酒,可大过年?的来个亲戚、请个客,家?里总要备上些酒水才?行。 看买的差不多了,一家?人才?慢悠悠往家?走,人人脸上都?是即将过年?的期盼。 -----------------------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了,小时候最喜欢过年啦!!哈哈哈 第54章 银簪子 赶集回来, 匆匆吃了午饭又开始扫洒,明天后天李远山他们还要再出两天摊子,再往后就过年了, 也就今日?午后得空收拾打扫屋子。 他们家向来勤快,平日?里也都干净,不过屋里总有些犄角旮旯的地方落灰,正好今日?彻底清扫一番。 方夏拿着鸡毛掸子里里外外掸一遍, 高处的够不着,就让个子高的李远山去?,果然扫下?来不少灰尘。 方夏端了水盆,又拿布巾沾了水擦屋里的桌椅板凳,方才打扫时?落下?来不少灰,这会儿水盆里水都是脏污的。 高处的打扫完,李远山又拿着刮板掏炕洞里的草木灰,进了冬天他们日?日?都要烧炕,隔段时?间就得掏一回,免得草木灰将炕洞堵了,烧炕时?就容易呛得满屋子都是烟灰。 方夏本想拿块头?巾给李远山包着头?, 不过人不用,说一会儿收拾完了好好洗个澡就行, 方夏也就随他去?了。 家里收拾完,两人到院子里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看着脏污得好似花猫样的头?脸,齐齐笑了。 忽地从李远山身?上掉下?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方夏正待要捡,被李远山长胳膊一捞先捡走了。 方夏撑着腿仰头?看他,见人脸上竟然难得有些羞赧, 甚至还有可?疑的红晕,便问:“怎地了?什么东西呀?” 院子里忙着打扫的弟妹也同时?看过来,李远山慌忙将小布包塞进怀里,快走几步进屋去?了,嘴里还说着:“没什么、没什么……” 几人奇怪地对视一眼,大哥这样子还真少见,方夏歪歪头?也没当回事,继续干活去?了。 昨日?已将床单被罩都清洗了,今日?大太阳一晒再拿到火盆边烤一烤,就能铺上炕了。 方夏力气小,套好了被罩抖不动,李远山站在?炕上,张开双臂一抖,被子和被罩就服服帖帖的了。 炕上铺了新单子,被褥也叠得整整齐齐,屋里干净又亮堂,任谁看了都舒心。 收拾好了屋里,众人又分开去?收拾别处,方夏、周秀娘和李青梅收拾灶房、平日?里他们天天在?这里做饭炒菜卤肉,这里油烟最多,可?费了不少功夫。 李达领着小儿子负责收拾柴房和正屋两侧的耳房,李远山和李云山则去?收拾前后院的牲口棚和猪圈鸡圈。 众人干得热火朝天,等全部收拾完,太阳也落山了。 看着干净整洁的院子,大家心里都舒坦极了,马上就要过年了,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自家人看着爽利,走亲戚时?客人来了也舒服。 一家人吃过晚饭,收拾着轮流洗了澡,早早就歇下?了。 方夏正忙着铺炕,李远山关好屋门、将炭火盆拨得旺旺的,挠挠后脑勺,也跟着脱鞋上炕。 见人忙着都顾不上朝他这边看,李远山坐不住了,都忙了一天,夫郎怎地都不看他一眼? 李远山又故意往前凑了凑,挡在?人身?前不动了。 其实方夏早就察觉李远山有些不一样,从进屋开始就毛手毛脚的,一会儿捅一捅炭火盆,一会儿挠挠后脑勺。 不过方夏不是心思玲珑的小哥儿,心里从来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将两人的枕头?并排挨着放好,抬起头?问:“怎地了?” 见夫郎终于问了,李远山面上不显,却按捺不住内心的雀跃,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有些忐忑地递给方夏。 “这是什么?” “这不是过年了,给你买的。” 方夏眨眨眼,这个小布包有些眼熟,不正是下?午打扫家时?,从李远山怀里掉出来那个吗? 指尖微顿,将小布包一点?点?打开,里面竟是一支素色的银簪子。 方夏惊讶地瞪着眼睛,手指小心翼翼抚摸着掌心的银簪子,这簪子通体细长,簪身?并没有什么繁复的纹路和雕饰,只?在?簪头?部位刻着一只?小兔子,纹路清晰、图样可?爱,寥寥几笔却显出工匠的精湛手艺。 “喜欢吗?”李远山声音低低的,不是很?确定地问。 方夏眼角红红的,吸了吸鼻子,道:“喜欢的……”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李远山,眼角眉梢都是喜意,声音软软地说:“这簪子……很?贵吧?” “不贵!”见夫郎喜欢,眼底都透着光亮和欢喜,李远山便知自己?选对了,他伸手取过银簪子,对方夏说,“这些日?子杀年猪攒的,也就一两银子。我给你戴上?” “嗯!”方夏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 李远山直起腰,探过上半身?,一手固定住方夏的头?发,一手将银簪子轻轻插到人的头?发上。 他头?一回给夫郎戴簪子,怕自己没轻没重扯痛了方夏的头?发,手都不自觉有些抖,与平日里杀猪时那利索劲儿比,简直判若两人。 戴好了银簪子,方夏抬起手摩挲着发间的簪子,小声问:“好看吗?” 素雅的银簪子衬着方夏一头?简单的黑色发髻,眼波流转间越发动人。 “好看!” 见夫郎歪着头?不相信的样子,李远山忙下?地去?拿铜镜。 将铜镜举到方夏跟前,李远山笑着道:“你看,是不是特别好看?” 方夏轻笑着推他,脸上是掩不住的羞涩,也就自家夫君觉得好看,出去?了还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小哥儿? 只?是看着李远山手背上冻裂的伤痕,方夏心疼的不行,为?了多挣这些钱,李远山日?日?天没亮就起来,天气再冷也要赶车去?镇上摆摊子,这些日?子更是劳累,杀年猪的人家一多起来,每日?回来没等他收拾完就困得睡着了。 待两人脱了衣服躺到一处,方夏才想起来问:“你何时?去?买的这簪子?” 李远山将人揽紧了,笑着说:“今日?在?镇上,安顿好牛车,我去?买的。” 方夏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今日?他们到集市上等了好久都不见他来,原是去?给自己?买银簪子去?了。 “我说怎么那么久还没追上来呢。”方夏依偎着人道。 “你也是个傻的,”李远山曲起食指轻敲方夏的额头?,“别人家精明些的媳妇夫郎,能让自家汉子存私房钱?” “钱是你挣的……” “我挣的也是给你花的!” 方夏忍不住又往李远山怀里靠了靠,汉子体温高,常年都是热乎乎的,让他忍不住要贴得近些。 “我挣的钱,也给你花。”方夏凑到人耳边说。 黑暗里,李远山抱着人满足地喟叹:“我知道,我们夫夫俩,自然不分你我。” ----------------- 第二天是腊月二十二,李远山他们早起杀了三头?猪,家里留一头?卖,剩下?两头?都拉去?镇上卖。 这两天他们基本每日?都要杀三头?猪,年根儿底下?了,有些人家不养猪,也不杀年猪,往往都是直接上肉摊子割上十几斤或二十几斤肉,也足够一家人过年吃了。 北地冬天冷,吃不完的肉放在?院子里冻上就行。 快过年了,买肉的人也多,哪怕是两头?猪的份量,一上午的功夫也都卖的差不多了。 收摊后按照约定,要去?柳树村帮着陈大贵家杀年猪,给他家杀猪,自然是不收钱的,连带着猪下?水也不要,李远山手艺好,将猪下?水清洗得干干净净,正好陈大贵也好这一口,等卤好了做下?酒菜吃。 第66章 说到喝酒,趁此机会,李远山便邀陈大贵年后去?他们家喝酒,他在?镇上这肉摊子生意能做起来,多亏了陈大贵帮忙,过年了自然是要请一请他的。 陈大贵自是高兴地答应下?来,说过了初五就去?。 腊月二十三,是北方的小年,这天忌杀生,因而李远山他们并没有杀猪出摊。小年这天要忙的事情多,送灶、扫尘、贴窗花,而小孩子最喜欢的就是吃麻糖了。 民?间俗语有云:“腊月二十三糖瓜粘,灶神?爷爷灶神?奶奶要上天”。 民?间传说这一天灶王爷要上天述职,向玉皇大帝禀告人间的善恶是非。 因此人们多以祭灶的仪式,来祈求灶王爷上天后多说好话,而供麻糖,则是寓意粘了嘴避免灶王爷乱说话。 趁着昨日?天晴,他们早就把屋子里外都打扫干净,因此今日?扫尘也就是象征性地收拾一下?。 方夏带着李青梅坐在?炕上剪窗花,自从上次刻完福寿剪纸,他已有将近一个多月没拿起刻刀了,偶尔做些寻常样式仍旧是拿小剪刀。 今日?家里要用,那自然要刻些精巧好看的。 李青梅还没怎么学会,便只?剪些简单吉利的图样子,待会儿贴到两侧耳房就好。 还没开始剪,就听门口有人喊他名字,抬头?一看见是隔壁的柳满过来了,方夏忙下?地去?迎他,这些日?子家家户户忙着准备过年,他俩人也有几天没好好坐一起说说话儿了。 “夏哥儿,我来求你个事儿!”柳满笑盈盈将手里端着的陶盆递给灶房门口站着的周秀娘,“婶子,这是我早起蒸的红豆馅,放了糖的,可?甜呢!” “哎呀,那我们就不蒸了,这么些红豆馅足够包包子用了!”周秀娘也笑着道。 方夏拉着人进屋,嘴里念叨着:“什么事儿啊?还求不求的,我能做的自然都给你做了。” 柳满边走边说:“这不是要贴窗花嘛!我这笨手笨脚的也不会剪,往年都是大牛去?镇上买几个,今年我舍了脸不要,来托你给剪几个好看的花样儿,行不行?” “这有什么行不行的,你来我自给你剪就是了。” 两人笑闹着说了几句,正好这会儿要剪窗花,便问好柳满要什么样式的,一块儿剪了。 “我也不懂得,夏哥儿你看着剪呗,好看就成?!” 方夏这回预备刻的是团花剪纸,团花成?体轮廓是个福字,里面则做成?镂空的,再填写喜庆吉祥的纹样,比如双鱼戏水、鹿鹤同春、松鹤延年、喜鹊登梅…… 他先将裁好的红纸平展地铺在?桌子上,又拿起针线将红纸四个角固定住,这样一会儿刻的时?候纸张不易挪动,就不会因用力而使图案错位。 李青梅还不会用刻刀,柳满则是觉得新鲜,两人在?旁边端坐着,看得都十分用心。 方夏手腕很?稳,捏着刻刀的手先由红纸内部刻入,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刻刀在?纸上发出的沙沙声,每刻几刀,他都要轻吹几下?,确保掉下?来的红纸碎屑不阻挡视线。 刻完窗花里面的部分,方夏把手里的刻刀放到桌子上,拿起一把小巧的剪刀,这剪刀是李远山特意问过铺子里的老师傅后,去?定制的剪窗花的剪刀,寻常家里的大剪刀都是做针线活儿剪布料用的,剪窗花就有些不趁手了。 沿着画好的轮廓一点?点?剪出外部的福字边缘,不一会儿双鱼戏水的福字窗花就剪好了。 李青梅高兴地拍着手喊:“夏哥哥!这个窗花真好看!” 一旁的柳满早就惊呆了,他小心翼翼摸着放在?桌子上的窗花道:“我的老天爷!” 说罢转头?朝着方夏接着道:“夏哥儿,你这么好的手艺,不如你办个学堂吧!我定然第一个来!” “学堂?什么学堂?”方夏疑惑地问。 “剪纸学堂啊!”柳满拍着手说,“人村里的老先生教读书写字,收的束脩可?不少呢,你办个剪纸学堂,也能收些学费。” “对对,柳满哥哥说的对!夏哥哥你也办学堂,当师傅!”李青梅附和道。 方夏摇摇头?,拿起桌上的红纸道:“这还有好几张窗花要刻呢,还是先把手头?的活儿干完吧!” ----------------------- 作者有话说:我又来求收藏啦! 第55章 祭灶 窗花剪好后, 自有家里个子高?的汉子们踩着板凳去贴,无需他们操心。柳满又坐着同方夏说?了会儿闲话?,便拿着自家的窗花心满意足回去了。 到了傍晚祭灶时?, 家里的汉子们由李达领着,都规规矩矩站在灶房里。 此地讲究“男不拜月,女不祭灶”,因而?腊月二十三祭灶这天多由家中男性长辈主持。待小?年后七日, 也就是除夕那天,再“接灶”迎神。 李达领着儿子们在灶王爷画像前摆上供桌,又端上来麻糖、一碗清水、料豆和秣草放好。 这麻糖用?来给灶王爷甜嘴,其余的则是作?为灶王爷坐骑的饲料。 李远山将香烛点燃,退到父亲身后,李达领着孩子们祭灶,之后将灶房里贴着的灶王爷的旧画像取下来,连同用?秸秆扎的坐骑一同塞进?灶膛里,嘴里念叨着:“上天言好事,富贵到我家。” 祭过灶后,便开始吃晚饭了, 今日特意包了饺子,周秀娘和方夏一起把饺子端上桌。 送灶要吃送行饺子, 讲究的是“上马饺子下马面”。 晚饭也没做别的,拌一个绿豆芽加一碟卤猪下水, 猪肝猪肺什么?的切一切,再来一碟腊八蒜里的蘸醋,就是一顿饭。 不过几个孩子对饺子都不是很热衷,还没吃完就心不在焉地想出去。 周秀娘知道他们是想去分麻糖吃,这过年了自然也不拘着他们, 招呼一声就让他们出去了。 方夏见他们几个连碗里的饺子都没吃完,便要去收拾着放好再冻上,李远山端着碗一伸手道:“倒我碗里,我吃。” 三个弟妹碗里少说?还有十来个饺子,方才李远山已经吃了不少,方夏有些犹豫地看着他:“不怕撑着了?” “没事,吃得完。” 方夏只好依着他,将剩下的饺子都给他倒过去,李远山不动声色吃完,又将桌上的菜吃得七七八八才停下筷子。 堂屋里李青梅正同两个哥哥争抢麻糖,一会儿这个说?没有糖瓜了,一会儿那个又说?谁偷吃了豆面麻糖,几个人吵吵闹闹,家里热闹极了。 方夏看着他们笑了笑,自去灶房洗锅洗碗,李远山也跟着进?去,帮着烧锅倒水。 冬日寒冷,水缸里的水都冷得刺骨,家里洗锅时?常常要将水再烧热乎些,这样?洗锅刷碗时?手就不冷了也不会再生?冻疮了。 两人将灶房收拾干净,又热了水预备洗漱后再回屋,李远山却将热水端着,招呼方夏先回屋,一会儿再洗漱不迟。 方夏不知道他又在卖什么?关子,不过自己夫君的话?,他向来是听的。 回到屋里,还不等方夏坐稳,李远山就将人抱住了,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身后端上来一个盘子,里面竟然放着好些糖瓜和豆面麻糖。 “你这从?哪来的?”方夏诧异地看着人问。 李远山拿一个糖瓜喂到方夏嘴里,悄悄同他说?:“祭完灶我就拿了,若不早些,让那帮土匪都抢光了!” 看夫郎吃得这样?香甜,李远山揽着人又道:“你喂我吃一个?” 方夏知道他心疼自己,怕自己吃不上麻糖才偷偷藏起来,便笑着用?手捏着一个糖瓜也要喂李远山。 不想李远山却扭头?一躲,眼睛直直看着他,道:“我要吃你嘴里的。” 一句话?说?得方夏从?头?到脚都红透了,可他却好似鬼迷心窍般一点一点凑过去,将嘴里的糖瓜送到李远山的嘴边。 李远山一手按着人的后脑勺,用?力亲过去,两人亲得气喘吁吁,直到方夏憋不住推了推,他才把人松开。 两人头?对头?互相看着对方,好不容易喘匀了、平复下来,李远山又要喂方夏吃豆面麻糖。 方夏摇摇头?,可不敢再吃了,万一夫君还要叼着他的嘴吃糖,那可怎么?办? “这个不一样?,比糖瓜好吃,尝尝?”李远山说?着,手还不忘往人嘴跟前一递。 豆面麻糖同糖瓜不同,外面还裹着炒熟的黄豆面,吃起来不像糖瓜似的粘牙。 方夏禁不住劝,张嘴又吃了一块,果?然甜中带着豆香,要比糖瓜好吃。 “怎么?样??好吃吧?”李远山问,看着夫郎嘴巴一动一动好似一只兔子,他就忍不住想再亲亲。 “好吃!”方夏含糊不清地开口?道。 不说?话?不要紧,一说?话?豆面呼一下喷出去,对面的李远山凑太近,好巧不巧被喷了一脸,整个人都傻了。 别说?李远山了,方夏自己都傻眼了,见人脸上脖子上散落着豆面,忙伸手着急忙慌要给他擦。 第67章 李远山一个旋身将方夏抱着放到炕上,自己转身去拿布巾擦脸,还不忘调侃他:“怎地不会吃了?多大人了,嘴还漏风。” 气得方夏正要骂,可又怕嘴里的豆面麻糖再喷出去,只好攥起拳头照着李远山的肩膀锤了两下。 “好啊!你如今都敢同我动手了!” 说?罢李远山便抱住方夏要挠他的痒痒肉,这小?半年来,俩人日日在一处,夫郎哪里能碰哪里不能碰,他可是一清二楚。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将盘子里的麻糖分食干净,这才去洗漱躺下。 ----------------- 腊月二十四这天,李远山杀好猪后,给自家过年留了半扇猪肉另加两个猪头?。 他们家不用?杀年猪,平日里也不缺肉吃,这些肉留着过年时?候吃些,其余大部分是要做成卤味给亲戚朋友们送些当节礼,到时?候再搭一盒点心就行。 今日是年前最?后一日出摊,前些日子章老板偶然提起爱吃他们家的卤味,李远山便记在心上,正好趁着今日去送个卤猪头?过去,也当感谢他这些时?日的照拂。 因此他们今日就出摊有些晚,等着卤肉做好了,半上午才出发。 等全部猪肉卖完回家时?,已经是傍晚了,方夏站在院门口?望了好几回,天快黑了才看见李远山和李云山兄弟俩赶着牛车回来。 “等久了吧?”李远山上来就要握方夏的手。 李云山忙借口?去拴牛避开了,他大哥和夏哥哥一会儿不见,就好似几年不见一样?,他可不能杵那当不通气的人。 周秀娘见俩儿子回来,忙将锅灶上热着的饭食端上桌。 一家人吃完饭后,方夏和周秀娘又去灶房忙着做包子,正好用?昨日柳满送来的红豆馅做豆包,又剁了肉和茴子白调了肉馅的。 茴子白还是秋天时?候囤在地窖里的,今日拿出来,把外面一层枯黄缩水的皮拔掉,里面还是嫩嫩的。 年前他们家要多蒸馒头?包子,等年后要吃了直接热就行,等除夕熬年那晚,还要包许多饺子呢。不同的是,馒头?包子这些需要蒸熟了再冻,饺子生?的时?候就能冻上了。 北地天冷,这些在院子里冻上一晚上就梆硬梆硬的,冻结实了收起来,等吃的时?候再热就成。 柳满给他们拿的红豆馅多,包了两笼屉的豆包,还剩下小?半盆,周秀娘便让方夏将剩下的豆馅冻上,等腊月三十中午炸油糕时?包豆馅糕吃。 看天色不早了,周秀娘打发着方夏先去睡觉,“今日就这些吧,明日发出来的面再包几笼素馅包子。” 方夏应了一声,自去收拾洗漱。 屋里,李远山正抻着脖子泡脚,方夏进?去时?见他难受的劲儿,便知道这是累着了。 “我给你捏捏?”方夏上炕后跪坐在李远山身后,两只手帮他揉捏着脖子和肩颈那处。 这些日子忙,又是走街串巷杀年猪,又是日日早起出摊,再结实的汉子也有累的时?候。 按摩了一会儿,李远山长臂一伸,揽着方夏的腰就将人抱在了怀里:“没事儿了,让我抱一下就不累了。” 方夏双手搂着人的脖子,还不忘继续给他揉捏着,嘴里还念叨着:“哪儿能一下就好了,你收拾完了躺下我给你好好按一按。” “你这一天在家也没少做活儿,我真不累。” “你忘了前些日子我剪纸累了,你也给我捏肩呢。”方夏嗔道,“怎么?到你这里,就不许我给你捏了?” 李远山哂笑着道:“没有不许……” “那就赶紧收拾完了躺好吧!” 李远山还真是累了,他趴在炕上没一会儿功夫就睡着了,连方夏什么?时?候停手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李远山可算睡饱了,直到太阳出来才醒,他翻个身摸了摸,身侧的被褥都凉了,想来自家夫郎早早就起床忙碌去了。 正预备起床穿衣服,屋门从?外被轻轻推开,原来是方夏担心他睡的冷,便进?来看看炭火盆旺不旺。 见李远山正叠被子,便道:“怎地不多睡一会儿?” “睡饱了,”说?完凑到炕边搂住方夏的腰蹭了蹭,“怎地起来这么?早?” “早起蒸馒头?呢,昨日发好的面,正好早上蒸了。”方夏推了推李远山,又说?,“饿不饿?正好馒头?出锅了,我去给你拿?” “饿!” 方夏笑着松开他,转身出去了,昨日夜里吃得那么?多,今早还喊饿,自家汉子这饭量是真吓人! 不过转念一想,李远山每日去镇上出摊来回奔波,再加上他身量高?大,胃口?大些也是正常。 早饭端进?来时?,李远山早就把屋里收拾妥帖了,他不是惫懒的汉子,也从?没有家务活非要夫郎干的念头?,家里的伙计细碎,看见了就赶紧收拾了,也不费多少功夫。 热气腾腾的馒头?端上来,方夏还给他切了一个腌鸡蛋并一碟烂腌菜,这烂腌菜是前几日做的,清脆爽口?很是下饭,李远山吃得很香。 吃过饭,李远山便领着俩弟弟上山砍柴去了,这几日家中用?柴多,虽说?他们存的柴火足够,不过这东西谁也不嫌多不是。 若是家中用?不完,到年根儿底了,还能挑着去镇上卖,冬日里柴火精贵,对于穷苦人家来说?也是一笔进?项。 临出门碰见隔壁的吴大牛也背着麻绳提着砍刀,两人招呼一声,一同上山去了。 李云山和李晓山跑在前面,李远山和吴大牛跟在后面。 “远山哥,你托我打听的事儿,有眉目了。”见左右无人,吴大牛凑到李远山耳根前低声说?。 李远山神色一凛,抬头?看一眼前面俩弟弟已经走远了,才沉着声开口?:“怎么?样??” 吴大牛道:“这些日子,我没事就去常彪家附近溜达溜达,还真就看见方春那厮隔三差五的来,俩人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憋什么?坏水呢。” 自上次家里莫名其妙出现捕兽夹导致小?妹受伤后,李远山就觉得蹊跷,后来在府城方夏又险些出事,这一连串的事要说?没有关系,是个人都不信。 只不过他那段时?间既要忙着给妹妹治伤,后来又去镇上摆摊子,这才没空料理他们。 “远山哥,你打算怎么?办?不行抓住了狠狠揍一顿,长长记性。”吴大牛接着道。 李远山沉思了一会儿,道:“在府城时?,我不是没动过手,只怕他们根本没记住。” “那要如何做?” “快过年了,咱们先过年。等过完年了,再找个机会收拾那俩王八羔子。”李远山顿了顿,又接着道:“而?且,不能在咱们村里。” 吴大牛点点头?,他知道李远山是个有主意的,俩人不再言语,步履匆匆上山去了。 ----------------------- 作者有话说:更新来啦!!求评论嘿嘿 第56章 过年 方夏他们在家也不闲着, 今日是腊月二十五,讲究吃“懒豆腐”,因此等笼屉上的包子馒头都蒸好?后, 灶房里?就忙开?了。 早起李达去村里?豆腐坊买过年?吃的豆腐,顺便要了一碗酸浆水回来,就为了中午家里?点豆腐用。 除了豆腐,他们家还买了不少豆皮, 这大过年?的,家里?今年?又迎了方夏进门,可不得多预备些吃食。 再?说这豆腐吃不完也不怕,放到院子里?冻好?后又是别样的一番风味。 灶房里?,方夏正忙着洗碗筷,周秀娘那边已经开?始磨豆子了,做“懒豆腐”与正常豆腐差了一道?工序,就是过滤豆渣,因而口感?上要比正常豆腐糙一些。 周秀娘用家里?的小?碾子将?黄豆碾碎成粉面,又拿出罗面的罗子过筛,那边方夏早已将?水烧好?了。 “娘, 水开?了。”方夏掀开?锅盖,一股白气在灶房间弥散开?。 周秀娘端着磨好?的黄豆面过去, 边洒边说:“这豆面不能一次洒太多,要不就成疙瘩了, 外面熟了里?面还是生的。” 方夏点点头,他不会做“懒豆腐”,尤其点豆腐这一步,此时听着婆母教他,很认真地跟着照做。 “点豆腐也是这样, 手稳些,点得慢些。” 锅里?的豆面糊糊烧滚开?,就可以点豆腐了。 周秀娘把酸浆水沿着锅边缓慢倒入锅里?,接着拿起小?勺子舀着酸浆水一勺一勺慢慢点,不大一会儿功夫,锅里?就漂浮起小?块小?块的豆花。 方夏也试着点了几下,果然如周秀娘所说,锅里?的豆花和热水渐渐分?开?了。待“懒豆腐”点成,俩人用笊篱将?豆花轻轻捞出来放在搁了笼布的盆里?。 周秀娘将?笼布四角提起来,稍稍用力挤压几下,将?多余的水分?挤掉,“懒豆腐”就做成了。 这“懒豆腐”虽不如白豆腐嫩,可豆香味却是最纯正的。 第68章 今日午饭也不做别的,就是懒豆腐拌烂腌菜和懒豆腐熬腌酸菜,主食则是高粱糕。 民?间传说腊月二十五玉帝下界查访,老百姓以吃豆腐渣来表示清苦,这样才好?瞒过玉帝免除惩罚。 中午熬菜时,方夏见油罐子里?没猪油了,便同周秀娘说:“娘,家里?没猪油了,午后咱们炼猪油吧。” “行!正好?娘给你们炸丸子吃。”周秀娘应着。 吃过午饭,他们也没歇着,方夏在一边熬猪油,切好?的板油块扔进锅里?,用小?火慢慢熬着,若是火候太大熬出来的油就发黄发苦。 猪油渣浮在清亮的猪油上面,一点一点变成金黄色,等更脆些的时候方夏就用笊篱将?猪油渣捞出来放在碗里?,一会儿撒点盐巴,定是美味极了。 而周秀娘则在另外一边准备炸丸子的用料,一会儿猪油熬好?了,正好?锅里?留半锅油炸丸子,不用再?立起炉灶。 家里?的汉子们午后没什么事做,都一起来灶房帮忙,切肉剁肉的、烧火添柴的,一时间灶房里?挤得满满当?当?。 丸子做了两种口味,一种纯肉丸子,一种素丸子,里?面加了面粉、豆腐和鸡蛋。 丸子做得多,馅料调好?后每一种都有一大盆馅料。 方夏让李远山帮着看火,他和周秀娘围在灶台旁炸丸子,炼好?的猪油舀出去一大半,剩下的还要再?晾一晾,不然油温太高炸出来的丸子容易外面焦里?面生。 等油温降下来些,用筷子试一试有小?泡泡冒出来就差不多了,两人都是利索的,灶台旁放着一大碗清水,时不时要蘸一下水防止馅料粘手,接着从陶盆中抓一把馅料,用食指和拇指圈成一个小?小?的丸子后下到锅里?。 丸子在锅里?滚一圈,待表面微微变黄就要捞出来,等一会儿还要用大火再?复炸一遍,这样做出来的丸子金黄酥脆,特别好?吃。 一下午的功夫,他们整整炸出来两大盆丸子,几个小?的顾不得烫嘴,都取了筷子夹着吃,被?周秀娘一个一个敲了手后,才安生了。 “远山,你一样儿捡一碗,去给大牛家送去!”周秀娘道?。 李远山应一声,找了碗装了满满两大碗出去了。 今日晚饭也不用做了,几个孩子在炸丸子的时候就没少吃,再?说家里?还有撒子和麻花,若是饿也可以垫垫肚子。 劳累了一天,周秀娘腰又开?始疼了,安顿好?家里?的事,她便早早歇着去了。 方夏和李远山将灶房收拾利索,又熬了猪食喂完猪才休息。 躺在暖和的被?窝里?,李远山心疼夫郎这一天的劳累,很殷勤地靠过去给人揉肩捏腰:“累不累?” 方夏枕着人的胳膊,声音轻轻地道?:“累,可是我很开心。我以前从没这么热闹地过过年?。” “我也是!”李远山一抬胳膊将人搂紧,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咱们以后都这么热闹,不!比这还热闹!有了你,这日子才有滋有味的!” 屋外是寒风凛冽、滴水成冰的冬天,屋内是热意翻涌、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 腊月二十六这天,家里?要做扒肉条,方夏睡醒了就准备穿衣服起床,李远山却搂着人不撒手。 平日里?杀猪出摊起得早,往往是一睁眼?就忙开?了,这快过年?了歇几天,好?不容易能搂着夫郎饱饱睡一觉,怎能轻易就让人跑了? 李远山抱着怀里?香香软软的夫郎,在热乎乎的被?窝里?蹭,时不时还要亲一下,闹的人没办法,只能不住躲闪推他。 “你胡子扎死我了!” 李远山这才笑着将?人放开?,两人一起穿衣服起床。 小?哥儿们是从来不长胡子的,可汉子们就不同了,年?轻力壮的汉子们一晚上唇边下巴上满满的都是青色的胡茬。 洗漱过后,两人一起到灶房吃饭,周秀娘他们早早就吃过了,锅里?给他俩温着小?米粥和包子。 吃过早饭,一家人又忙开?了。 扒肉条讲究“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手艺好?的厨子做出来色泽红亮,汤汁也特别入味。 制作?扒肉条最好?用带皮的五花肉,周秀娘先去挑了两大块肥瘦合适的猪后腿肉,清洗干净后先切成四四方方的大块同葱、姜等调料煮。 待煮到七八成熟后,将?肉从锅里?捞出,再?用油炸至表皮变成枣红色。 方夏不会做这样的大菜,仍旧在一旁打?下手。 做扒肉条的时候,周秀娘也不藏私,她的这一手厨艺慢慢都要教给儿夫郎。 看肉的颜色变过来了,周秀娘将?锅里?的肉捞出来晾凉。 做这道?菜讲究“烧七成、煮八成、要吃熟的上笼蒸”,一会儿还要将?肉切成一指宽的大肉片,再?整齐地码放在大碗里?上锅蒸,蒸肉的时间就长了,往往要一个半时辰,才能让肉质变得软烂入味。 见灶房里?的柴火不多了,李远山和李云山兄弟俩就去院子里?劈柴,做扒肉条是真费柴火,因此少有人家能耗得起做这道?菜。 肉蒸好?了还不算完,需得将?原汤滗出来,然后将?蒸肉倒扣进盘子里?,这一道?工序很考验技巧,周秀娘用笼布垫着碗底,迅速翻转把肉扣过去,这样就变成了肉皮朝上的样子。 方夏也跟着试了试,要不就是原汤洒了,要不就是肉片不齐整,扣肉时多少有些狼狈:“娘!这怎么办?” “不打?紧!都是自家人吃,咱们不讲究这些,味道?好?就行了。” 锅里?的肉都弄出来后,周秀娘又将?方才滗出来的原汤勾芡浇到扒肉条上,这样这道?菜才算完完整整做好?了。 “夏哥儿,你拿筷子先尝尝?”周秀娘笑眯眯道?。 方夏夹起一片扒肉条咬一口,裹着汤汁的肉香极了!他几口把一片肉吃完,点点头说:“娘,真好?吃!” “娘这手艺,不是夸,你们就吃吧!”周秀娘骄傲地说。 其他人也都进来各自夹了一片肉吃,一下子半碗扒肉条就吃没了。 周秀娘将?剩余的肉分?好?,家里?留一半过年?时候吃,剩下的都分?开?给装到几个碗里?,又去把前几日买的点心拿出来,几个儿子一人一家跑去送节礼。 这两日,也有周秀娘的几个哥哥家里?遣人来送节礼,顺便来“讨请”新?夫郎过年?时去他们家里?吃饭。 方夏今年?是新?过门的夫郎,按照习俗,只要谁家当?年?有新?娶进门的媳妇或是夫郎,家中长辈们要领着自家的闺女或者小?哥儿,来新?夫郎家“讨请”。 家里?舅舅多,一家去一趟,也排到初五了。 等李远山他们张罗着去送节礼,时间也不早了,方夏收拾好?灶房又接着做午饭。 怕明日忙不过来,吃过午饭他们又忙着炖肘子做年?夜菜,这几日灶房里?的锅灶就没歇过,柴火也是一堆一堆用下去。 过年?嘛,辛苦了一整年?,就为着这几天能吃好?喝好?,一家人欢欢喜喜聚在一起才开?心。 听说村里?有人杀羊,李达还专门去买了些羊肉和羊排,羊排等明日就得炖上,羊肉可以细细切成薄片到时涮锅子吃。 家里?为着过年?做了这么多吃的,方夏是打?心眼?儿里?觉得高兴,哪怕再?累做再?多活儿他也愿意。 庄户人家图的不就是个吃饱穿暖,如今日子和顺,再?也没有曾经的担惊受怕,抬眼?看一看院子里?忙碌着的李远山,夫君勤快也能吃苦,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日子了,方夏抿着嘴不自觉笑起来。 李达夫妻俩对视一眼?,不由得齐齐笑了。 只要李远山在家时,儿夫郎的眼?睛就一直追着大儿子的身影,一举一动都在意着,起初他们还操心他俩合不来,如今看到这小?两口感?情这么好?,他们做父母的就安心了。 繁忙的一天过去,一家人都沉浸在即将?过年?的喜悦之中,方夏和李远山也早早上炕歇了,可以想到明日肯定又是忙碌的一天。 ----------------------- 作者有话说:罗面罗子:一种过滤面粉的工具。 第57章 过年2 除夕很快就到了, 这天一大?早,家家户户都?张罗着贴春联。 方夏在堂屋的小火炉上打浆糊,李远山和两个弟弟拿着春联预备出去张贴, 今日外面格外地冷,浆糊端出去不一会儿就凝固了。 李晓山端着小半碗浆糊,两个哥哥一个刷浆糊,一个贴春联, 速度很快,贴好一幅后?,李晓山赶紧跑进堂屋去再端半碗浆糊出来?。来?来?回回几趟下来?,脸和手都?冻得通红。 等把家里每个门上都?贴好了春联和福字,他们又去挂灯笼。 李远山搬来?梯子,靠在房檐下。他搓了搓发红的手,扶着梯子稳稳爬到高处,李云山和李晓山一个帮他扶着梯子,一个指挥着帮忙看有没有挂歪了。 第69章 半年前?他们成亲时挂的红灯笼有些旧了,李远山先将旧灯笼取下来?,又接过李云山递上来?的扫把, 把屋檐积灰的地方扫了扫。 人站在梯子上也没法躲,免不了就是一头灰一身土的, 不过等午后?洗澡换新衣服就是了。 李远山踮起脚,将一个新灯笼挂在檐角下, 又探出身子去挂另外一边的。 方夏站在屋里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他一个不当心摔下来?。 灯笼挂好了,李远山顺着梯子往下走,在离地还有两三个横档儿时长?腿一迈跳了下来?。 方夏急了,也顾不得其他, 只冲着人喊:“哎呀!你当心些!” 说?话的当口,方夏早已推开门出去了。 屋里坐着的、院里站着的,一家人目光都?集中过来?,方夏这才后?知?后?觉红了脸。 “夏哥哥你急啥?大?哥肯定不会摔着自己的!”李青梅清亮的声音里透着笑意。 一旁站着的李云山和李晓山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见大?哥黑着脸瞪人,忙捂着嘴背过身去。 “去去去!你俩赶紧去劈柴去,灶房里的柴火都?不够用了!”灶房里忙碌着的周秀娘忙出来?解围,老大?和夫郎感情好,可不能让那俩混小子在那里起哄看热闹。 待两个弟弟都?去忙了,方夏这才拍着有些发红的脸颊,低声同李远山又说?一遍:“你还是要小心着些,下回可不能那么高就跳下来?!”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李远山脸上都?是掩不住的笑,夫郎关?心自己,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心里高兴啊,就是那俩混小子有点碍眼?,手痒想揍。 见李远山盯着自己不动,方夏脸上的热意又升腾起来?,他撇过头小声说?:“我去灶房帮娘做饭去了。” 看着落荒而逃的小夫郎,李远山不自觉又扯着嘴角笑起来?。 今日晌午饭要吃油炸糕,这其实就是他们日常吃的黄糕包上红豆馅或是红糖,捏成元宝状或者月牙状,入锅油炸后?做成的。 油炸糕表皮有一层金黄色的泡泡,又脆又香,里面则是软糯粘牙的。 农家人平日里做饭图个方便,只要能吃饱了就成,也就过节时才费些功夫。 过节时吃糕寓意着步步高升、吉祥如意,因此?此?地人一到年节节庆或是婚丧嫁娶这些日子,是一定会吃油炸糕的。 吃着香脆可口的油炸糕,看着整洁的屋子和外面喜庆的红灯笼,方夏的心里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期待。 下午没什?么事,一家人烧了好几锅水轮流洗澡,一年中的最后?一天,辞旧迎新,洗去脏污也洗去霉运。 李远山将浴桶搬进屋里,又将屋里的炭火盆捅得旺旺的,这才招呼方夏洗澡,往日都?是晚上光线不亮,今日头一次亮堂堂的洗澡,方夏害羞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待浴桶里灌满了热水,李远山拿手试试水温道:“小夏,来?洗吧。” 见自家夫郎没动,李远山这才后?知?后?觉人是害羞了,他默不作声走到人跟前?,将人一抱:“怎地还害羞?你身上哪一处我没看过?” 方夏轻锤他几拳,急道:“你怎地这样?你以前?不这样的!” “我哪样?”李远山笑着问。 “哎呀!就是不知?羞!” “我们是夫夫,要知?什?么羞?”说?罢李远山作势要帮方夏脱衣裳,“怎地要为夫服侍洗澡?” 听着李远山越说?越不着调,方夏忙将人推开:“不用你!我自己来?!” 说?完后?方夏急急脱了衣服,跳到浴桶里将自己整个人埋到水里,水很热,可他觉得自己这会儿比浴桶里的水都?热。 方夏撩了水轻轻拍几下发烫的脸颊,正?待要搓搓后?背,一回头就看到李远山脱得精光的上半身。 不等方夏震惊,李远山将最后一件衣服扔到炕上,从善如流地也迈进浴桶里。 亏得当初做浴桶时做的大?,这样两人一起洗也不至于挤得慌,不过到底是有些挤,他俩胳膊挨着胳膊,腿挨着腿,浴桶里的水都?快要溢出去了。 趁着自家夫郎呆愣之际,李远山占了不少便宜,等人反应过来?才放缓声音道:“小夏,你转过去,我给你擦擦背。” 青天白日的,两人也没做到最后?,只匆匆洗过澡就从浴桶里出来了。 洗了头后?,怕出去风吹着了大?过年的生病,因此?李远山也没去收拾浴桶,两人简单收拾一番就上炕去了。 见方夏在擦头发,李远山从炕边的笸箩筐子里拿了小剪刀说:“脚过来?,给你剪指甲。” 方夏整个人都?惊了,头发也忘了擦,夫君今日这是怎地了?哪家汉子给夫郎剪脚趾甲啊?这这,太难为情也太不合常理了! 不待方夏答应,李远山俯身一捞,握着人的脚腕放到了自己的腿上,方夏挣了挣,见挣脱不得又不敢高声叫喊,只能由着他去了。 剪完了一只脚上的指甲,李远山又伸手去抓方夏的另外一只脚,待十个脚趾头都?剪好,方夏整个人好似煮熟的虾子,从里到外都?红透了。 李远山笑笑,凑到人跟前?岔开话题:“一会儿梳好头发,戴上我买给你的簪子吧?” 前?些日子李远山给买的银簪子方夏还没戴出去过,一是怕丢了,二是不愿意太招摇,庄户人家的媳妇夫郎要么用布巾包头发,要不就是用发带将头发挽起来?,鲜少有戴簪子的,何况还是银簪子呢! 两个人在炕上又腻歪了一会儿,李远山才去收拾浴桶倒水。 方夏换了新衣,用银簪子挽好头发,又在外面罩了一件干活儿的衣服,看着天色不早了便进灶房预备晚上的年夜饭。 周秀娘早早就把几个肉菜热上了,有猪肘子、扒肉条、炸丸子,小火炉上咕咚咕咚炖了鱼,鸡肉和羊排也出锅了。 一会儿再清炒个豆芽菜、炖个豆腐,另外再凉拌个豆腐皮,外加用干蘑菇和干黄花打了一个汤,凑足了十个菜。 周秀娘这会儿正?预备切菜剁肉馅包饺子,见方夏进来?,只觉得人同以往不一样了,到底哪里不一样,她一个乡野妇人也说?不出来?。 不过这样好看的小哥儿是他们家的儿夫郎,周秀娘心里想想都?觉得高兴。 “夏哥儿,你头上的簪子好看!以后?啊要常戴出来?!”周秀娘说?。 方夏抬手摸了摸头上的银簪子,有些羞涩地说?:“远山给买的。” 儿子心疼夫郎,她一个做婆母的自然不会说?什?么,那是人家两口子的事儿,只要他们能和和美美过日子,他们做父母的就安心了。 除夕夜要吃饺子,他们统共拌出来?两种馅,一种是蘑菇木耳胡萝卜混起来?的素馅,一种是酸菜肉馅。 今日和的面多,一会儿一家人齐上阵,要包出来?十几个盖帘的饺子呢。 周秀娘和方夏负责擀饺子皮,其余人则围坐在面板前?包饺子,一家人有说?有笑,包好一盖帘就端去院子里冻上,好留着过年时候吃。 汉子们手笨些,包得也慢,不过谁也不推脱,过年了一家人就是要这样一起包饺子才热闹。 看着饺子皮多了,方夏时不时就放下擀面杖,加入包饺子的行?列里,他手巧,兴致来?了,还会包几个草帽形或是小耗子样儿的饺子逗一逗李青梅,把小妹高兴得不得了,直喊一会儿小耗子饺子都?是她的! 饺子包好了,留足今夜要吃的,剩下的都?端出去冻好,待院子里的饺子冻硬实了,就能收起来?了。 眼?看着天色不早了,方夏他们预备着下饺子,汉子们也没闲着,都?在院子里忙着垒旺火堆,待明日早起趁着天不亮时点燃,家里人要烤一烤旺火,祈求来?年生活红火顺利、驱邪避灾。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开始享用他们的年夜饭。 桌子上菜品丰盛,李远山拿出酒来?给他爹倒上,旁边坐着的周秀娘高兴,也说?今日要喝一杯,甚至还不忘询问方夏:“夏哥儿,叫远山给你也倒一杯?” 方夏没喝过酒,但那酒闻着就刺鼻,于是摇摇头说?不喝。 不过今日高兴,趁着兴头李远山让他就着自己的酒杯尝一口。方夏也没推脱,拿筷子从李远山的酒杯里沾了一点抿了,瞬间辛辣的滋味就刺激得他直咳嗽,惊得李远山忙过来?给他拍背。 周秀娘笑着道:“我这儿夫郎是个喝不了酒的,那一会儿就多吃些肉!” 笑闹着吃过了年夜饭,方夏和李远山洗漱后?就回屋了,今天忙了一天,碗筷自有家里几个小的收拾。 虽说?两人回屋了,可现在还不能睡,除夕夜讲究熬年,也就是守岁,一家人要聚在一起熬夜到子时才行?。 两人坐着也没事,方夏便问起明日去拜年要给小辈们封多大?红包合适,李远山舅舅家的堂兄弟们家家都?有一个或两个孩子了,明日拜年他们该给孩子们封红包的。 第70章 李远山想了想道:“一个孩子封六文吧,讨个吉利。” “行?,那你去拿红纸,趁着这会儿功夫把红封折好。”方夏说?着将被褥铺好,两人一会儿可以围着被子边说?话边折红封。 李远山怕方夏觉得闷,还特意又出去端了些瓜子花生进来?。 “来?,张嘴。”见自家夫郎腾不开手,李远山便剥一个花生喂一个到人嘴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也不困,只等着子时一到,就能出去点炮仗了。 李远山麻利地剥花生剥瓜子,时不时要给方夏嘴里塞一个蜜饯,不大?一会儿地上满满的都?是瓜子壳和花生壳。 明日就是初一,讲究大?年初一不扫地,避免扫走家里的财运和福气,因此?他们也不必费功夫去收拾,只等初二了再打扫。 方夏来?不及吃的花生仁瓜子仁,李远山都?堆成一个个花生瓜子山,等方夏折好红封放好给孩子们的压岁钱一看,桌子上都?有好几堆了。 方夏噗嗤一笑,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对面坐着的李远山道:“怎地你不吃?” “我嫌麻烦,不爱吃这些。”李远山一边剥瓜子一边说?。 “嫌麻烦还剥这么多?” “给你吃!”对面坐着的人黑亮的眼?睛里都?是笑意,“这样一下吃一把爽利!”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到了子时,听着外面稀稀拉拉响起来?的炮仗声,李远山穿鞋下地:“新年到了,走吧,咱们也去放炮仗!” 院子里,李云山和李晓山早就跑出来?准备好了,噼里啪啦的炮仗点起来?,一下子就热闹了。 李青梅也吵着要放一个,周秀娘还不许,还是李远山说?让小妹点一个,他给看着。 炮仗上的引线被点燃,李青梅嗖一下给扔出去,炮仗在空中炸响,高兴得人直蹦,吓得周秀娘一把按住小女儿,生怕她腿刚好些就又蹦跳着伤了。 “夏哥哥,你也来?点一个?”刚放完一个炮仗的李青梅笑着过来?说?。 方夏往后?缩了缩,摇摇头不敢去。 李远山拿着一个炮仗过来?,在漫天劈劈啪啪的声音里凑到他耳边说?:“没事,有我呢!” 说?罢将一个炮仗放在方夏手里,从背后?将人轻轻抱着,拿着引线将方夏手里的炮仗点着了。 “扔!” 方夏依言迅速将手里的炮仗扔出去,下意识想要往后?靠,李远山见状,忙伸出双手将人的耳朵一捂,带着人往后?撤了几步。 方夏回过头来?抿嘴一笑,李远山看着他也宠溺地笑起来?。 两人在漫天的爆竹声中看着彼此?,都?从对方眼?里读懂了盛不下的爱意。 村子里,炮仗声此?起彼伏,旧年过去,新的一年到来?了。 ----------------------- 作者有话说:过年真好啊!! 第58章 迎喜神 大年初一, 天还没亮,一家人就都?起来了。 李远山先去?将院子里的旺火堆点燃,一家人围着?旺火烤一烤, 才各自去?洗漱。 收拾干净利索了,李远山牵着?方夏到正屋去?给爹娘拜年。 还没等?他俩跪下,门外李云山和李晓山俩兄弟也进来了,李晓山一马当先一个滑跪扑到了李远山和方夏前?面:“爹!娘!过年好!” 直把?一家人逗得直不起腰来。 周秀娘忙将早已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小儿子, 让他赶紧起来,不料李晓山也不起,一回头冲着?李远山他们喊:“大哥过年好!夏哥哥过年好!” 此地讲究成婚头一年,哥哥要给弟弟妹妹发红包,因此李晓山一次性把?年都?拜完,只伸着?手等?红包。 方夏从怀里拿出一个红封放到三弟手里,笑着?说:“你也过年好!” 一通乱拜后,才轮到李远山和方夏给李达和周秀娘拜年。 “祝爹娘新的一年身体康健,万事顺意?!” 李达夫妻俩看着?大儿子和儿夫郎笑得合不拢嘴,将最大的一个红包递到了方夏手里,头一年的新夫郎还能拿压岁钱, 往后就算成家了,就该轮到他们给小娃娃们发红包了。 方夏看着?手里的红封眨眨眼, 这?么?多年了,又有人给他压岁钱了。 一家人拜了年, 周秀娘便去?灶房煮饺子吃,一会儿孩子们还要去?几个舅舅家里拜年,而她和李达也得在家等?着?兄长家里的孩子们来拜年。 一上午的功夫,都?在热热闹闹中度过,方夏跟着?李远山一家一家拜访过去?, 每个舅舅家都?是吵吵嚷嚷的。 虽说人多了显得乱,可这?份年味儿,是以前?的他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一连着?几天,小两?口都?要按照习俗中午去?舅舅们家吃饭,一直吃到初四才歇。 ----------------- 初五这?天,一家人早早起来吃过饭、喂过家中的牲畜,便收拾着?一起出门迎喜神。 迎喜神从初一就开始了,每天喜神的方位不同,从初一到初五都?能迎。 迎喜神时要赶着?家中的牲畜朝着?喜神的方位走,今日喜神在正南,李远山赶着?牛车,一家人都?向?村里南边的田地走去?。 隔壁的吴大牛和柳满领着?孩子也跟在他们后边,半路上小石头眼馋牛车,便让方夏抱着?在板车上坐了一会儿。 玉河村南边的田地里已聚集了不少人,大家都?是来迎喜神的。 迎喜神时,要垒土插香,还要将自家带的贡品摆放好以便喜神享用?。 一堆人闹哄哄地跪下来,待汉子们燃了炮仗后,众人便行三跪九拜礼。 小石头还不懂,吵闹着?乱跑,被吴大牛一把?揪住扛在了肩头。 李远山一瞬不瞬看着?吴大牛扛着?孩子转悠,有些眼热。 若是他和方夏也有孩子,那自己也定会扛着?崽崽满地跑,想?着?想?着?他便不由自主?看向?身后站着?的方夏。 不想?一回头就撞进一双满是笑意?的眼睛里。 方夏很温柔地眨眨眼睛,李远山的心思,他怎能不知?其实他也是一样的,看着?村中迎喜神时,许多同龄人都?抱着?或牵着?孩子,他也有些眼馋。 若是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那家里定会更热闹些,李远山那么?大的力气,抱着?孩子的时候肯定会比旁人举得更高,从前?没觉得,此时此刻方夏第一次觉得他们该有个孩子了。 这?样他们就是一家三口了。 迎过喜神,李达和周秀娘便要领着?孩子们去?庙里还愿。 两?个月前?李青梅受伤时,他们夫妻二人在家实在是难熬,便去?庙里请了愿。 今日破五,正好能出行,一家人便商议赶着?牛车去?庙里还愿,顺便给老二李云山问问姻缘。 不过李远山和方夏这?日还要去?隔壁村姨母周月娘家吃饭,便不跟着?去?了,况且周秀娘他们要在庙里住一晚,斋戒后才能去?还愿,因此家中也得留人看门。 临走前?,周秀娘嘱咐他俩:“回去?后,路上拾根儿柴火!” “知道了娘!”两?人同坐在牛车上的众人摆摆手,转身同吴大牛他们一起往回走。 迎喜神返家途中讲究拾柴,意?为“招财”,若是能在路上碰见野兔或是喜鹊那更是吉利的征兆。 李远山回家后,将院门锁好,又专门去?找吴大牛帮忙照应着?,才和方夏一起朝着?姨母家走去?。 明日初六正是六九第一天,也是立春,因而最近两?天的天气并没有多冷,李远山的姨母家在隔壁村,两?人走上约莫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老话常说“春打六九头,吃穿不用?愁”,这?是个好兆头,想?来今年也是个风调雨顺的好年份。 李远山和方夏一路走着?,时不时还要凑近说几句话,一路上也不觉得无聊,待到了周月娘家里,自然又是一番热闹寒暄。 幸而这?些天方夏已然?习惯了,说吉利话发红封早已信手拈来,无需李远山帮着?就能自己安排好。 待吃过饭后,回家的路上方夏脸上的笑意?都?没下来,满心满眼都?是舅母家两个雪白可爱的小娃娃,若是以后他有了孩子,是像李远山高大健壮呢?还是像自己多些? 李远山喊了几声,见人没搭理自己,便凑近了问他:“想什么呢?小夏,我可喊你好几遍了。” 方夏这?才收了笑意?,很是认真地回他:“远山,你说若是以后咱们有了孩子,是会像你多一些?还是像我多呢?” 李远山有些怔,脚步都?慢了下来:“怎地想?起来这?些?” “不知道怎地了,这?几日看着?亲戚家里的孩子,亲的不行。”方夏笑着?说。 “那咱们也生!” 说完不待他反应,就将人一把?搂住道:“咱们一起努力生!” 第71章 方夏一噎,慌忙四下看看,见路上没什么?人,才有些懊恼地瞪着?人道:“谁要同你一起努力?你自己努力吧!” “我肯定努力!你且看着?!”李远山说罢就拉着?方夏匆匆往家走,一路上都?不带歇的。 方夏气喘吁吁迈进家门,回头就就见李远山正在插门栓。 “大白天的,你锁门干什么?呀?”方夏呼出一口气问。 “生孩子!” 说罢没等?人反应过来,李远山就将人一把?扛了起来,他力气大,扛着?一个人也丝毫没停留,一路大步流星跨过堂屋进了他们的房间?。 方夏死死捂着?嘴巴,生怕自己惊叫出声让人听见。 等?被李远山放到炕上,人还是傻的! 怎么?如此出格?还没到晚上呢,就要生孩子? 李远山也没给他做出反应的机会,直接搂着?人就亲,他俩平日里也有激烈的时候,可从来没在白天就干那事,吓得方夏撑着?李远山的胸膛直推。 亲过一会儿,李远山才略略将人放开,滚烫的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占有欲,好似要将方夏整个人拆开来,搓扁捏圆揉进骨血里。 “远山……天儿还没黑……”方夏抖着?嗓子小声说。 “不怕,家里没人。”李远山忍得辛苦,“院门我锁好了。” 说罢又撑着?炕边将人拢在怀里亲,待缓过一阵子,两?人额头相抵,李远山才哑着?嗓子道:“小夏,我真的稀罕你!我忍不了了!” 方夏抬眼认真看着?他,头顶的汉子眼睛黑沉沉的,面上有些不正常的潮红。看着?看着?,他也好似被蛊惑了一般,忍不住抬头轻轻啄吻着?李远山抿着?的嘴唇,声音好似压在嗓子眼里: “我也稀罕你。” 回应他的是有些失控的李远山。 两?个人倒在炕上,亲得嘴唇都?麻了也舍不得松开。李远山又搂着?人的脖子啃咬着?,颇有些刹不住的势头。 方夏也没再阻止他,情到浓时,他也把?持不住,将那些有的没的都?抛到脑后去?了。 等?李远山耐着?性子扯开方夏一侧的棉袄,他觉得自己气血翻涌,瞬间?就要被烤焦了。 往日里两?人亲近时都?是在夜里,黑灯瞎火的看不清楚,虽说夫郎身上自己都?看过亲过,可到底和在明晃晃的日光下看是不同的,逼得李远山鼻血差点流出来。 方夏这?会儿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方才被抛开的那点羞涩和难耐又回来了,扭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推着?人肌肉紧实的臂膀道:“要不……要不,还是等?晚上?” “不行!忍不了!” 李远山将人压在炕上,颇有些霸道无赖的姿态。 待两?人衣服都?脱了,李远山伸手将被子展开罩住两?人,他喘息着?将脑袋压在夫郎脖颈处,语不成调地对着?人说:“真好看!我从没这?么?看过你!” 新婚时,他在地板上睡了半个月没机会看,后来两?人圆房了,也都?是在晚上看不真切,前?几日洗澡倒是看过,可那会儿家里有人,他也不敢太出格。 李远山向?来知道自家夫郎皮肤白,往日里摸起来也是比他这?样的糙汉子细腻温软许多。 今日终于有机会好好看一回,李远山哪有放过的道理。 他黑沉沉的目光将怀里的人看了一遍又一遍,犹不知足,又上下其手将人从里到外摸了个遍。 急得方夏直骂他不要脸。 李远山眉头都?不皱一下,眼睛一眯将人压着?又开始亲,直亲得方夏呜呜叫着?喘不上气才罢休。 今日家里没人,可让李远山得着?了好处,平日里不敢做的都?敢了,甚至可以说是放开手脚没脸没皮的程度。 方夏羞涩得厉害,拉起被子闷住头直往里钻。 被李远山抓到机会按到被子里,从脖颈亲到脚背,把?人骇得一动?也不敢动?,只能由着?他为所欲为。 乖软的小夫郎搂在怀里,李远山热血沸腾,抱着?人从炕上到地下直弄到太阳落山才歇。 甚至晚饭都?是李远山将就着?热了剩菜剩饭,端到屋里吃的。 看着?夫郎脖子和露出来的胳膊上都?是印子,李远山罕见地红了耳根,他略微咳嗽一声,声音都?低了半截:“疼不疼?” 方夏软弱无力地瞪他一眼,没答话。 中间?上头的时候,李远山好似一条疯狗抱着?他啃,怎么?可能不疼? 不过做那事儿,也不全都?是疼,他也有舒服的时候,只是这?话要怎么?在夫君面前?说? “疼不疼?”李远山凑近了又问。 方夏斜着?瞥人一眼,噘嘴小声说:“不疼的。” “真的?” 炕上围着?被子坐着?的人没说话,只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喜的李远山又扑了上去?,直闹到半夜才消停…… ----------------------- 作者有话说:读者宝宝们满意否? ps:感谢给我投营养液的宝宝们!还有几位直接投到了主页,我在章节里看不到啊啊啊,突然发现自己多出来好多营养液,谢谢大家 第59章 元宵节 过了初五, 基本就?闲下来了,李远山几乎天天都搂着方夏一觉睡到大天亮。 他们干杀猪这行当?,挣得多却也歇息得少, 一年到头也就?过年时候能好好休息半个月,待过了正月十五,就?又开始忙碌了。 到时候,不仅摆摊子忙, 开春了地里也要开始忙起来了,庄户人家一年到头就?指望着地里打的粮食过活,可不得精心养护着,浇地施肥拔草等等,等过完年就?少有闲着的时候。 “忙惯了,这一歇下来还真有点不适应。”李远山躺在被窝里感慨,不过能天天搂着乖软的夫郎睡觉,他打心眼里也是不想起的。 方夏歪着脑袋看?身侧的人:“也就?这几天歇了,过些日子又该忙了。” 自家汉子是个勤快的,一冬天去镇上摆摊累得人都瘦了些,也是这几日过年才又吃胖了点, 可手上的老茧却是很难消的。 摩挲着身侧人粗糙的手掌,方夏心疼地劝:“你也不必这么拼, 日日这么跑着,铁打的身体?也有熬不住的时候, 趁着这段时间闲,你好好歇歇。” 自家夫郎心疼他,李远山哪有不应的,满腔的欢喜都化作行动,钻进被窝里好一通闹腾。 等完事后, 方夏红着脸坐起来赶紧收拾穿衣服,再不起李远山又要闹腾的人没法起了。 这人也真是的,闲下来了精力旺盛没处发泄,一身蛮力都使在他的身上,当?初睡地板时,怎么就?没发现李远山是这样的呢? 合该再让他去睡地板! 初八这天,一大早两人就?忙碌起来,今日定?好了陈大贵要来他们家用饭,头一次招待客人,自然不能怠慢。 半上午的时候,陈大贵领着自家媳妇和孩子赶着骡车来了,进门?时拎着一坛子好酒和镇上买的点心。 而陈大贵的怀里居然还抱着一只胖胖的小狗! 李远山和方夏迎出去,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客气道:“陈大哥破费了,怎地拿这么多东西?” 门?外早有李云山和李晓山帮着放骡车,他们几人便一起朝着李家正屋走去。 “你我兄弟谈什么破费不破费的?一会儿可得好好喝一盅!”陈大贵拍拍李远山的肩膀,接着说:“你看?,家里的狗崽子也到出窝的日子了,正好今日给你带过来,我给你挑了个最壮实?的,你瞅瞅咋样?” 灰黄色的小狗崽子刚满月,身上滚圆滚圆的,刚离了母狗,这会儿正嘤嘤嘤吱哇乱叫。 陈大贵将小狗翻个身,露出圆嘟嘟的肚子,顺便也给李远山相看?:“你瞅瞅,公的,保准长?大了厉害!” 村里人养狗,若是不做买卖狗崽的生意,一般喜欢养公狗,个头大也凶,训好了绝对?是看?家护院的一把好手。 自上次李青梅出事,李远山就?琢磨着想买一条狗养好了看?家护院,他家后院大,平日里也养着许多的鸡鸭和猪崽,若是有心人想偷摸干坏事,他们晚上睡着了根本防不住。 因?而还是家里养条狗好。 陈大贵家大业大,早几年就?养了三条狗,训好了看?门?那是一等一的厉害,白天栓着,待晚上就?放开了看?门?。 李远山早些时候看?他们家的母狗怀上了,便拜托陈大贵给留一只品相好伶俐的,他们没养过狗,找狗贩子怕被哄骗。 “陈大哥,多谢!”李远山说着接过胖胖的狗崽。 若是寻常买狗,好一点的少说也要五六钱银子,陈大贵家的母狗曾是村中放羊人家的牧羊犬,极通人性,生下小狗崽子后不少人都抢着要买。 不过他们哥俩自认识以来处的就?好,也不在乎钱不钱的事,只要李远山要,哪怕将家中大狗牵去都行。 第72章 陈大贵来他们家做客,李家早早就?张罗了一大桌子的菜,还喊了隔壁的吴大牛作陪,几个汉子们喝到兴处,无不是称兄道弟一通乱喊。 喝到最后,陈大贵走路都走不直了,还是李远山和李云山兄弟俩帮忙赶着骡车给送回去的,知?道他爱吃周秀娘卤的猪下水,临走时给包了一大包做好的下水并两个卤猪蹄。 陈大贵媳妇推着不要,往日里只要李远山去镇上卖猪肉,路过了就?会多多少少给他们带些卤肉什么的,这连吃带拿的也太不像话了。 最后还是方夏手快,硬是给塞到车上了。 “嫂子,你也别同我们见外,我嘴笨不会说什么,咱们来日方长?,还要处着呢!”方夏笑着道。 陈大贵媳妇是个敞亮的妇人,也笑着应下了。 送走了陈大贵两口子,方夏和李青梅赶紧跑回家一起去看?小狗崽子,天气太冷,李晓山便去找了不用的布垫子铺在堂屋,给狗崽子临时做窝。 小狗崽已?经能自己吃食了,方夏把刚才午饭吃剩下的肉汤给它倒上,又撕了小半块馒头,细细捏碎泡进去。 狗崽的饭盆还是李青梅去耳房找的摔烂的旧陶盆,都快有狗崽子大了,放到布垫子旁边后,刚还哼哼唧唧的狗崽子瞬间不叫了,跌跌撞撞把脑袋埋到盆里吃饭。 一家人蹲在堂屋挨着摸小狗崽,毛茸茸的狗崽子特别乖,只顾着吃食,谁上手摸都行。 待它吃饱后,就?自己团在布垫子上睡着了。 ----------------- 时间过得很快,没几天就?到了元宵节。 这天晚上,镇上有钱人家要放烟花,要摆九曲黄河灯,还有打树花。 一家人早早吃过晚饭,天还没黑就?坐不住了,想着早去能占个好位置便商量着现在就出发。 李达和周秀娘上岁数了,对?凑这些热闹没什么兴趣,便不去了。李青梅则是腿还不宜走那么久的路,她娘不许她跟着哥哥们去,把小姑娘委屈得差点哭出来。 后来还是李云山答应回来给她多买几串冰糖葫芦,李青梅才勉强同意不去。 今日去镇上看?烟火的人必然不少,他们就?不赶车去了,都是走着,临出门?还叫上了隔壁的吴大牛和柳满,小石头还小,早早就?要睡觉,因?此就?留在家里给阿爷阿奶看?着。 几个人匆匆往镇上赶,路上碰见不少本村或是隔壁村的人,都是去镇上看?热闹的。 能认识的李远山他们就?打招呼,有些人看?见他的脸仍旧有些惧怕,他们也不恼,只略微点头便过去了。 有半大的孩子调皮捣蛋,趁着路上人不注意,就?故意点了手里的小炮仗扔在行人脚下,把胆子小些的媳妇夫郎都吓得不轻。 李远山见有那不着调的要往方夏这边扔炮仗,绷着脸一回头,瞪那小子一眼,瞬间便听得那小汉子哇的一声?哭出来。 “你怎地吓唬孩子?”方夏有些责备地道。 李远山也不恼,只凑近夫郎耳边说:“吓唬吓唬他们就?不敢了,省的那几个狗都嫌弃的一会儿又冒坏水。” 离镇上越近,人就?越多,李远山他们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元宵节的晚上,定?是比白日里还要喧嚣热闹。 卖小吃的商贩们难得地在这一天晚上都出来了,过了元宵节,年也就?过完了,今晚人多孩子也多,大人们也不会吝啬那五文十文,定?能多挣些钱的。 趁着天还没黑,他们几人商量着先去九曲黄河灯,方夏以前从没在元宵节晚上出来过,因?此也没见过这九曲黄河灯是个什么样子,一路上都是很兴奋的样子。 到了灯阵后,见是由许多高粱杆扎成的一个九曲十八弯的迷宫阵,据说从灯阵中穿过,能保佑人们在新?的一年里祛病消灾、顺遂平安。 吴大牛第一个进去,后边跟着柳满。李云山和李晓山也紧随其后。 方夏还有些紧张,伸手牵住了李远山的衣袖。 “怎地了?”李远山低头问。 方夏不好意思地道:“我没走过,不知?道怎么走。” “无妨,跟紧我就?是。” 后边陆陆续续有其他的男女老少都结伴走进来,没转过几圈方夏就?有些晕了,亏得李远山一直隔着衣服牵着他。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才从灯阵中走出来,众人脸上都是笑意,又接着去打树花的场地。 天终于彻底黑下来了,打树花的场地周围早已?挤满了人,李远山他们没敢往里面挤,因?着他们中间有两个小哥儿,若是一会儿打树花时不小心飞溅出来的铁水伤了人,那就?不好了。 他们在人群里挤着,李远山和吴大牛分别护着自家夫郎,不让旁的人靠近。 场地中央早就?备好了用废旧铁块垒成的化铁炉,这“打树花”用的是高温融化后的铁水,技艺高超的老匠人一会儿要将这滚烫的铁水洒向空中,在黑暗的天幕下形成一束束的金花。 没多久,打树花的老匠人就?出来了,只见他手里拿着一柄长?长?的铁勺,手上功夫很稳,直接握着长?勺柄伸进炉灶里。 周围都安静下来。 那面容黢黑的老匠人,挥舞着胳膊将勺里的铁水洒向空中,瞬间空中形成了千万条金线,还不等人们惊叹出声?,第二勺铁水又泼洒了出去! 就?这样一勺又一勺,待老匠人将炉中的铁水都泼出去,在围观人们的热情叫喊中,最后一束金花也慢慢凋谢了。 人群立时鼓起掌来。 方夏是第一次看?这样的打树花表演,自然兴奋不已?,跟着手都拍红了。 看?完了打树花,他们几个人又一起跟着人流去看?镇上富人家放烟花,夜空中时不时炸响一个绚丽夺目的烟火,都带着人们对?来年五谷丰登的祈盼。 看?见不远处有卖冰糖葫芦的小贩,李云山踮着脚挤过去买了好几串,除了要带回家里给李青梅的,他们出来看?热闹的几人则是人手一串。 年前两个月,他跟着大哥杀猪出摊子,自己也攒了不少钱,这给大家买冰糖葫芦的钱还是富富有余的。 人太多了,怕冰糖葫芦上的糖粘到衣服上,李远山便帮方夏举着,时不时趁人少时喂身侧的人吃一个,末了还问一句:“甜不甜?” “甜的!”方夏提高嗓音应着。 黑暗中,李远山悄悄握住了方夏的手,身侧的人也没躲,抬头笑了一下便抓紧了握着自己的大手。 人推人、人挤人,在街上甚至都不用自己往前走,就?被人潮拥着向前行去。 方夏踮起脚尖,凑到身侧人的耳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远山,有你真好!” 李远山整个人都心潮澎湃,他的心跳得很快,好似要跳出腔子,飞到天上去,和空中的烟花一起炸开来。 万家灯火里,人潮汹涌中,李远山小心翼翼打量了下周围,确定?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才克制着低下头,吻了吻方夏的额头。 ----------------------- 作者有话说:终于过完年了,哈哈哈 第60章 污蔑 过完年, 李远山他们?又恢复了每日杀猪卖肉摆摊子的日子,只是年后买肉的人少了,他和二弟拉去镇上的猪肉一天卖不完, 到了午后还得拉回来。 这几天天气?都不算好,虽说没下雪,可?天却阴沉沉的,时不时还刮西北风, 没什么?事人们?都躲在屋里,鲜少有人出门。 只苦了李远山和李云山,兄弟俩起早贪黑出摊,买卖却比年前差了不少。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过年时候人人家?里都备足了肉,没少花用,到了年后往往就会省着点了,再者说村里镇上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家?,不像高门大户能天天吃肉。 家?里的肉摊子从过了正月十五,就是隔两天杀一头猪了。 这日午后,李远山兄弟俩刚回来卸了牛车, 将没卖完的猪肉收好,方夏抱着狗就出来给他们?倒热水洗手。 “怎地不放下来?”李远山蹲在屋檐下边洗手边看夫郎。 方夏将小狗抱在怀里揉过一圈, 才同李远山说话:“这小狗崽黏人得紧,不抱着就追着咬人的裤脚呢!” 说罢, 还将怀里的狗崽托起来给李远山看,那小狗崽子方才被揉来揉去高兴了,嘴里发出嘤嘤的叫声?,还伸舌头舔方夏的手。 也是这些日子喂习惯了,方夏看见这小狗崽子喜欢得不得了, 常常用手托着吃食去喂它,这才养成了舔人手的习气?。 两个人蹲在堂屋门口逗弄一会儿?狗崽子,等外面?又起风了,才进屋里去。 “这几日生意不好,不如?歇几天?”方夏看着自家?夫君有些粗糙泛红的手和脸,商量着开口。 李远山将他怀里的狗崽子放到堂屋的布垫子上,一个狗崽子还如?此黏他的夫郎,真是缺教训,等再大一大,天气?暖和了,定要扔到后院去养着才行! 第73章 “天气?冷,猪肉也坏不了,一天卖不完,第二天接着卖也成,无非就是多跑几趟的事儿?。” 方夏接着道:“这不是最近天气?不好,怕你身体受不住嘛!” 李远山知道夫郎心意,也不多言,将今日在路上同二弟商量的想法脱口而出:“小夏,我想和二弟一起,在镇上买个铺子。” “买个铺子?”方夏惊讶道。 “嗯,这样我们?也不必日日来回跑,到时候就是隔十天半个月回来一趟,铺子最好带小院子,到时候把你接过去。” “那……那得多少钱?” “还不清楚,我和云山也是先商量着,待有空了就去寻摸。章老板门路广,三舅也在镇上,到时候找他们?帮忙多问问。” 方夏有些激动,他们?都能去镇上开猪肉铺子了,想想就高兴。 “嗯嗯,多打听打听好!” 李远山看着自家?夫郎,眉眼柔和下来,慢慢说道:“你这些日子不是教他们?剪纸?若是买了铺子,你跟着去镇上,想继续教的话也能在镇上教。” 他顿了顿接着说:“到时候咱们?一个铺子分?作两半,一半卖猪肉,一半开剪纸学堂,如?何?” “真的?” “真的!真的不能再真!”李远山斩钉截铁地回答。 方夏欣喜地抱住李远山,在人脸侧亲了一下,待看到李远山震惊的眼神,才察觉自己做了什么?,慌忙红着脸跑开了。 自家?夫郎少有这么?主动的时候,李远山哪能让他就这么?跑了,胳膊一伸,揽过人就亲。 幸而这是白天,两人也没做什么?过火的事儿?,只是浅尝辄止便罢了。 缓过这一阵,方夏脸红红的,嗔怪地瞪着人:“你怎地这样?” 说罢不待李远山回答,又搂着人的胳膊,喜笑颜开地道:“哎呀!我真的开心得不得了呢!” 两人在一处,又絮絮叨叨说了不少日后的规划,才收拾着去喂鸡喂猪。 年后剪纸卖窗花的生意也少了许多,方夏便闲了下来,平日里在家?就是操持家?务,做饭喂家?里的牲畜什么?的,活儿?不多也不觉得累。 不过自上次柳满提了一嘴要学剪纸,方夏就记在了心里,无拘做什么?,多少是个进项。 赶巧去年陈家?新娶进门的小媳妇见自家?窗户上的窗花漂亮,问过柳满后,也生出了要学剪纸的念头,两个人一拍即合,一块儿?来寻方夏。 乡下妇人或夫郎没什么?手艺,无非就是缝个荷包或是绣个手帕拿去镇上卖。 可?人家?富贵人家?有专门的绣娘,怎会看得上乡野人家的手艺?因此价格上往往要被压一头。 不过方夏的剪纸手艺他们?都见识过,那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跟着方夏学剪纸,他们?在农闲时候还能挣些零用钱,补贴家?用。 邻里之?间?,方夏也不打算收什么?学费的。可?架不住柳满劝说,最后商议定了,方夏每日教他们?一下午,一共教半年,每人每个月给方夏五十文钱,权当他的辛苦钱,若是别人再来,那便收八十文。 剪纸要的红纸剪刀就要他们?自备了。 事情?说定了,每日午后,在方夏屋里,捎带上李青梅,便坐了三个人跟着学剪纸。 哪怕他们?不能学到方夏那高超的手艺,只学个皮毛,待剪了窗花拿去镇上铺子里卖,也是只赚不赔的。 况且这是个长久的生意,学会了剪纸这门手艺,日后不说贴补家?用,只要能挣些傍身的钱,对?于庄户人家?的媳妇和夫郎也是好的。 吴大牛和陈家那边自然是疼媳妇和夫郎的,不会说什么?,何况这事儿?他们?还占便宜呢! 不过村里的人可?就不是这么?想的了,一个哥儿?,不老老实实在家?操持家?务看孩子,反倒学人家?教书先生办学堂收束脩,简直是倒反天罡! 不过大多数人畏惧“李赖脸”的恶名,只敢私底下说说,从不敢大张旗鼓地在外议论。 万一哪天撞到那凶神恶煞的李远山手里,被狠揍一顿可?怎么?办?那可?是疯起来连大舅哥都敢打的主! ----------------- 这日午后,柳满和陈家?媳妇两个人学完剪纸正从李家?出来,方夏和李青梅跟着将他俩送出家?门。 柳满回头道:“今日孩子闹腾的,早走一会儿?,明日可?得给我们?补上啊!” 方夏笑着答应:“那是自然。” “夏哥儿?,你们?回吧,我们?先走了啊!” 陈家?媳妇话音刚落,几个人就听不远处有人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句: “哎哟!这不是夏哥儿?么??” 阳光照在那人呲着的大黄牙上,更显得他脸上的笑容不怀好意。 那人语气?轻浮,很明显就是故意的,路过的人们?都停了脚步,等着看热闹。 柳满见势头不对?,忙耳语着对?方夏说:“你先回家?去!别搭理他。” 自常彪说出那句不清不楚的话开始,方夏就有些慌神,自家?汉子去镇上今日还没回来,家?里其他人都去了地里,怎么?这会儿?这无赖竟然跑到他家?门口来。 方夏转身正待要回家?,不想那常彪嬉笑着又开口了:“怎么??夏哥儿?忘了你常哥哥了?在府城时可?……” “常六指!你胡说八道什么?!”柳满个子不高声?音却大,直接打断了常六指即将出口的话。 可?常六指的话,还是被围观的人们?听得一清二楚。 人群瞬间?好似炸了锅般议论开了,有些是好奇,有些则是故意的,还有些人是嫉妒方夏能剪纸挣钱,声?音高得在场的人都能听见。 其中隔壁徐老太太声?音最高:“我就说这夏哥儿?不是个老实的,看看吧!” 听见动静的孙青青挺着大肚子匆匆赶来,拽着徐老太太的衣袖急道:“娘!可?别这么?说,夏哥儿?……” “你懂什么??我比你们?这些小的可?多吃几年饭呢!”徐老太太甩了甩衣袖,差点将孙青青推到地上,“看我说啥?这夏哥儿?啊就是个不检点的,这样的小哥儿?也就他们?李家?才娶呢。” 围观的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甚至还有人对?着方夏指指点点。 那边站着的常六指也不说话了,只得意地看着方夏,他专门挑着今天李远山没回来,李家?其他人也不在的时候过来,就是为?了给人一个下马威。 方夏攥着衣角,脸都白了。 为?什么?自己什么?都没做?就凭那常六指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屎盆子就要往他头上扣? “你凭什么?要这样污蔑我?”方夏气?得声?音都是颤抖的。 常六指根本没想到方夏会反驳,以他的经验,村里的妇人小哥儿?被他占了便宜,都是不敢声?张的,往往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看着方夏怒目圆睁,气?得脸颊红红的,常彪更是心痒难耐。 “哪里是污蔑你?夏哥儿?,你在府城是可?不是这么?说的,”常彪笑得猥琐。 趁着人多,他更要将这趟浑水搅和乱了,看李远山回来怎么?办?到时候方夏名声?毁了,李云山定会休了他,那自己就能心想事成了。 常彪嘻嘻笑着往前几步,鬼迷心窍想要凑近些看看人。 不料,身后忽地飞来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结结实实打在常彪后背上,将他打得踉跄几下。常彪回头一看,见是李达夫妻俩领着小儿?子回来了。 “王八蛋!” 李晓山手上拿着石头,作势还要打,被李达拉住了。 原是有关系好的村里人看到李家?门口的事,忙去地里告知李家?人,他们?这才匆匆赶回来。 “常六指!我家?何时得罪过你?”李达怒气?冲冲质问。 周秀娘也跟着开口:“你这泼皮无赖!自己娶不上媳妇就来欺辱我家?夫郎,我看你是满嘴喷粪!” 李家?几人彻底骂开了,见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常彪怕一会儿?李远山回来再挨揍,慌忙推开一个腿脚不好的老夫郎跑了。 李晓山正待要追,被他爹拦住了:“你还小,且等你大哥二哥回来!” 围着的众人见没热闹可?看,纷纷要走,周秀娘挥挥手先让方夏和李青梅进院子里去,扭头对?着众人喊了一嗓子:“明日我家?肉摊子降价啊!乡里乡亲的都来啊!” “李家?嫂子,都降价啊?” “都降!”周秀娘拍拍手接着说,“先到先得啊!卖完可?就没有了!” “那敢情?好,我明日定早早来割肉!” “我也来!” 见没人再议论夏哥儿?,周秀娘才和李达一起回了家?。 正屋里,周秀娘听李青梅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便打发小女儿?去西屋陪着方夏了。 儿?夫郎自进门后就没说话,只红着眼睛一言不发进了西屋。 第74章 周秀娘叹了口气?,看着李达摇摇头,还是等老大回来再说,他们?能做的也就是将那泼皮无赖撵走。 太阳一点点落下,李远山和李云山才赶着牛车从镇上回来,一进门,他俩就觉出不寻常来。 还是李晓山嘴快,边帮着哥哥们?卸车,边把下午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李远山听罢,抬腿就往屋里走。 西屋炕上,方夏正抱腿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眶红红的,待看见李远山回来,一抬头眼泪刷一下就夺眶而出。 李远山慌忙上炕揽着人道:“小夏,不哭了,不哭了啊。” 可?方夏的眼泪好似止不住一样,见了李远山就都流出来了,他抽泣着哭了好一会才停。 “小夏,一切有我,你不用操心。” “嗯。”方夏轻轻应着。 安抚好方夏,李远山去了他爹娘的屋子,周秀娘做好了饭,不过一家?人都没什么?心思吃饭,先让李青梅去给方夏送了一碗热腾腾的炸酱面?,他们?才围桌而坐,听李远山说话。 李远山坐在炕上,三言两语将李青梅受伤看病时方夏碰见常彪的事情?说了。 周秀娘听完,气?得脸都黑了:“这黑心的泼皮无赖!” 一家?人都气?得不行,方夏是什么?样的小哥儿?,他们?清楚得很,怎能让这么?个黑心肠烂肚子的人污蔑? “爹娘,明日我不出摊子了,我去寻那常六指去!”李远山道,他嘴上没说,心里却想着,这常彪几次三番针对?他们?,说不准前些日子后院莫名出现的捕兽夹也是这厮放的。 李达沉思一番,说道:“这泼皮无赖该给他个教训,省得日后再来!” 李云山跟着道:“我也去!” “我也去!”李晓山也喊。 周秀娘瞪一眼小儿?子:“你当时凑什么?热闹呢?你也去?你不许去!”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写的气死我啦!!!下一章收拾常彪这个混蛋! 第61章 常五指 第二日早上, 李远山帮着杀好家里肉摊子要卖的猪,便?去寻吴大牛了?。 刚出门,正好碰见吴大牛从外面回来, 他?走得有些急,看到李远山和李云山兄弟俩从家里出来,几步走过?去道:“远山哥,那孙子跑了?!” “跑了??”李云山跟在?大哥身后问。 吴大牛接着说:“嗯, 跑了?。我刚去打听了?,听他?邻居说昨日趁着天黑就走了?,这些天他?与赵家庄的方春来往多,好几次看见方春提着酒肉吃食来寻那常六指!” 李远山心里有了?眉目,上次在?府城那两人也是在?一块儿的,他?略一沉吟,道:“去赵家庄!” 那边场院里,正收拾肉摊子预备开张的李达听了?他?们的话,连忙叮嘱道:“老大!记得分寸!” 李远山答应一声,同吴大牛和二弟一起走了?。 昨日常彪跑回家后,后知后觉琢磨过?来, 虽然一时逞能?污蔑方夏,可等李远山回来定是要寻他?的, 因此回家收拾了?东西就跑了?。 他?也没处去,家里亲戚早就让他?得罪完了?, 因此只能?先到赵家庄的方春家里避一避。 方春这个?年过?得也不好,自上次府城常彪调戏方夏后,他?被李远山吓破了?胆,好一阵子没出门了?。 家里银钱早就花完了?,秋天收庄稼的时候, 他?又懒得动弹,地里粮食有不少都烂了?,因而家中现在?是要啥没啥。 冬日里青黄不接的时候,他?们连个?野菜树皮都挖不到,天寒地冻的,实在?没招了?,方春就干起了?偷鸡摸狗的勾当,惹得左邻右舍都恨得他?牙痒痒。 幸而他?还?算聪明,一般不偷附近的人家,只捡着其他?村子富裕的人家偷,运气好也能?得手。 常彪半夜来时,方春正躺在?炕上剔牙,赵桂花骂骂咧咧在?灶房里做饭,家里米缸都见底了?,平日里也就熬些稀汤寡水的粥,勉强填填肚子。 赵桂花心里后悔不迭,家里没了?方夏,日子是一落千丈。 以前穷是穷,至少还?能?填饱肚子呢,这会儿家里没个?进项,只能?干熬着,当初就不应该二十两就把?方夏嫁了?,应该要个?三十两、四十两的才?够本。 不过?李屠户家她可是不敢再去了?,那李癞脸凶神恶煞的,发起疯来能?将人打死! 待常彪将事情的原委同方春一说,赵桂花坐不住了?,李远山是能?认得他?们家的,万一寻过?来,他?们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这么?一想,常彪和方春两人掰扯了?半天,决定去黑石村找郑屠子。 这郑屠子自打丢了?杀猪的生意后,越发游手好闲,反正他?也没家室,仗着五大三粗的体格,招揽了?本村几个?地痞流氓,在?村子里耀武扬威逞威风。 也是他?们人多,村里都是良善之辈,平头?老百姓老老实实过?日子,都不去招惹他?们,这才?让那郑屠子越发放肆。 到了?黑石村,郑屠子摆了?一桌子酒菜,正吆五喝六地喝大酒,见两人低三下四对着他?一通奉承巴结,更?高兴了?。 立马拍着胸脯道:“你俩且安心待着,以后就跟着我老郑混了?,我谅他?李赖脸也不敢来我这里!” 桌子上坐着的一堆喽啰自然是溜须拍马,将郑屠子吹嘘得天花乱坠。 ----------------- 李远山几个?汉子脚程快,三个?人一大早出发,辰时刚过?没多久便?到了?赵桂花家门口。 待嘭嘭敲门后也不见有人出来,三人对视一眼正预备踹门,隔壁院门却吱呀一声开了?,走出来一个?矮胖的妇人。 那妇人抬头?一看,三个?汉子中,李远山最好认,她一眼就认出来:“可是夏哥儿家的汉子?” “是我,田婶子。”李远山想起来,这不就是他?和方夏去年回乡给阿奶上坟时碰见的妇人,便?点?头?喊人。 田婶子紧走几步过?去,问道:“可是来寻方春的?” 她知道方春常常出去偷东西,三不五时就有人寻上门来,而赵桂花在?家也是装聋作哑,要不就是撒泼打滚,这回不知怎地竟然招惹来了?李远山。 她虽没见过?李远山打人的样子,可上次方春和赵桂花被打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回来,她还?是记得的。 “嗯,正是来寻他?。”李远山走过?去道。 “哎呀!你们来晚了?!”田婶子压低声音说:“昨天半夜里,方春同那长着六个?手指的汉子就去黑石村了?,正赶巧我出门倒炉灰,听他?俩说要去寻什么?郑屠子。” “多谢婶子告知!” 李远山拱拱手,回头招呼一声二弟和吴大牛,三人又匆匆走了?。 去黑石村要路过?柳树村,碰见陈大贵也要同他?们一道去,言说方春认识他?们三人,不如他?去打头?阵,免得打草惊蛇,说定后几人大步朝着黑石村赶去。 黑石村郑屠子家里,正预备着摆一桌子宴席,给常彪和方春接风。 郑屠子高兴着呢,自己这的喽啰又多了?两个?,日后看谁还?敢看不起他?,就是那李赖脸到了?,这么?多手下也够他?喝一壶的。 一群人正吵嚷着,忽听院门被敲响,郑屠子粗声粗气大声问:“谁啊?” “郑老弟!是我,陈大贵,有事情寻你!”院门外响起汉子响亮的声音。 郑屠子一听,高兴了?,这陈大贵当初找自己杀猪,最后一趟都没给钱,虽说自己没将那疯猪制服,可没有功劳也该有苦劳吧,竟然后边都不用他?杀猪劁猪了?,生意还都让那该死的李赖脸抢走,如今再找上门,定要好好杀杀他的威风。 郑屠子推开殷勤要去开门的方春,自己大摇大摆过?去了?:“陈大贵!何事找我啊?” 不料院门一开,就看见李远山黑着一张脸杵在?门口,铁塔似的拦住了?去路。 郑屠子一看情形不对,慌忙要关门落锁,不想被李远山一脚踹过?去,差点?将门踹下来! 院子里的常彪魂儿都要吓飞了?,他?咽了?口唾沫,使?劲缩了?缩脖子,拼命想躲在?人堆里,院子里郑屠子家里的喽啰们少说也有十来个?人,怎么?也能?将他?藏起来。 旁边站着的方春也是害怕极了?,他?想起来上回在?玉河村时,自己被李远山打得半死不活的样子,这会儿整个?人都腿软得站不住了?。 李远山推开郑屠子往里走,见挨着院墙斜靠着一把?锄头?,过?去拎起来,双手握紧,在?膝盖上使?劲一磕将锄头?一扔,抓着手里剩下的锄头?柄,一步一步朝着常彪过?去了?。 院子里十来个?汉子都不敢说话了?,李远山黑着一张脸就能?将他?们吓傻了?,这会儿见人进来院子,都贴着墙根儿想悄悄挪出去。 第75章 不曾想被陈大贵、吴大牛和李云山三个?汉子堵住了?院门,这下谁也出不去了?。 “李远山!我正要去寻你呢!抢了?我的营生不说,还?敢送上门来!”后边的郑屠子虚张声势地喊。 李远山头?也没回一下,径直走到常彪跟前,抬手一棍子狠狠敲到人腿上,常彪当场就哀嚎一声摊在?了?地上。 见另一侧的方春要跑,李远山回头?几步撵上去又是一棍子,将人打倒在?地。 方春护着脑袋,也跟着鬼哭狼嚎地叫起来。 在?自家院子被李远山接连打了?两个?喽啰,郑屠子觉得很没有面子,他?也是身强力壮,惯使?屠刀的杀猪匠,怎能?在?这当口上吃瘪? 他?转身进灶房拿了?杀猪用的砍骨刀,指着李远山便?喊:“李赖脸!少在?你郑爷爷家里逞威风!” 话音刚落便?举着砍骨刀劈砍过?去。 “大哥小心!”李云山将门口挡路的人一脚踹倒。 李远山站着没动,只一偏头?躲过?一刀,接着迅速抬手捏住了?郑屠子的手腕,他?力气大,捏着人的手腕甚至能?听见嘎巴嘎巴骨裂的声音。 郑屠子吃痛出声,另一只手握拳向李远山面门挥过?去。 李远山反应极快,抬起胳膊格挡的同时,顺势抓着郑屠子的手腕一扭,将人脸朝下按倒在?地,顺手夺了?他?手中的砍骨刀。 “你给谁当爷爷?”李远山声音不高,可满脸的煞气却很吓人。 郑屠子被迫吃了?一嘴的土,还?不忘骂人:“李赖脸!你个?王八羔子!” 说罢又扭头?招呼一旁吓傻的喽啰们,“弟兄们,抄家伙上!” 一堆人这才?反应过?来,是啊,他?们人多,还?能?打不过?那李赖脸? 十来个?人一拥而上,有拿棍子的,有拿杀猪刀的,甚至有的人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斧子,这群酒囊饭袋嗷嗷叫着,冲了?过?去。 陈大贵几人都是健壮的汉子,见这帮人像疯狗一样扑过?来,脾气也都起来了?,这帮人为祸乡邻,还?当他?们如村中的老弱妇孺那般柔弱可欺吗? 一时间院子里混乱不堪,叫喊声不断。 忽听咔嚓一声脆响,接着是郑屠子嗷的一嗓子,院子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正打架的也不打了?,纷纷回头?朝郑屠子的方向看去。 只见郑屠子被李远山攥着的手腕以一种不正常的姿势扭曲着,竟是被生生扭断了?,他?疼得脸色煞白,想挣扎却被李远山死死压着不敢动,脖子上还?架着一把?砍骨刀。 “都给我住手!否则他?这脑袋就保不住了?!”李远山声音不高,可在?场的人都不敢动了?。 都说杀猪匠常年杀生,身上自带煞气,这李远山看着就比郑屠子还?凶,再加上那半张脸格外骇人,此时此刻郑屠子手底下的喽啰们心里都打起了?鼓,有的人被这么?一吓,腿都不由自主开始发起抖来。 虽说李远山不可能?真杀人,可那戾气深重的模样,看着就吓人。 李云山和吴大牛趁着这帮人愣神儿的功夫,上去连踢带踹,将他?们手里的刀和斧子抢了?过?来。 见郑屠子哼哼唧唧趴在?地上不敢动,李远山收起砍骨刀,开口道:“咱们做杀猪生意,各凭本事,你有本事就从我手里把?生意再抢回去。” “这孙子,昧着良心做生意!”陈大贵气得上去踢了?郑屠子两脚,“让你不好好杀猪!让你再漫天要价!我们一个?村的谁没被你坑过??” 李远山当作没看见,拎着砍骨刀朝着地上躺着的方春走过?去。 方春早就吓得屁滚尿流摊在?地上,这会儿见李远山冷着脸提着刀,心里更?害怕了?,一个?劲往前爬,想逃离这个?院子。 李远山没言语,上去狠狠一刀劈砍在?方春胳膊上。 瞬间院子里响起杀猪般的嚎叫声。 “闭嘴!”李远山拿着刀抵在?方春脖子上道。 方春喘着粗气看自己的胳膊,惊惧之下他?以为自己胳膊没了?,这会儿才?看清自己衣服并没有明显的血迹,而李远山举着的砍骨刀是刀背冲着自己的。 不过?,李远山虽是用刀背砍的,可力气却不小,想来胳膊是断了?。 “说!”李远山使?了?点?力,眨眼间方春脖子上就破了?一道口子,殷红的血流出来,染红了?砍骨刀的刀身。 方春吓破了?胆,话都说不完整:“说……说……说什么??” “前些日子我家后院的捕兽夹,是谁放的?” “是常六指!” 李远山一压刀背,血流得更?多了?:“再说一遍!” “是……常六指!还?有……还?有我……” 李远山眼里怒气翻涌,恨不得现在?就刀了?方春。 不远处的李云山也气得要命,若不是他?们这两个?杀千刀的,小妹何至于受那么?大的罪! 李远山绷着脸继续问:“还?有什么??一并说了?!” 被李远山拿刀抵着脖子,方春不敢不说,把?他?俩干的事情一五一十都交代?了?,什么?常彪看上了?方夏,什么?两人用计想要让李家休了?方夏等等。 李远山听完,深吸一口气,抬起脚在?方春胳膊上狠狠一碾,也不管地上躺着的人嚎叫得多凄惨,转身就走,仿佛地上的是一堆无人在?意的破烂。 那边的常彪见李远山手里提着刀一步步走过?来,早就肝胆俱裂,情急之下趴在?那嘭嘭嘭开始磕头?,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嘴里哭喊着:“爷爷!李家爷爷!你是我爷爷!” “常六指,记不记得上次我是如何说的?”李远山慢条斯理?薅起常彪的头?发,看着他?的眼睛道。 常彪万念俱灰,已经被吓疯了?,不停大喊着:“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李远山不说话,按着常彪畸形的手掌,手起刀落剁下了?那节多出来的指头?。 ----------------------- 作者有话说:本章我们远山兄战绩表: 郑屠子的手腕, 方春的一条腿加一条胳膊, 常彪的一条腿加一根手指。 其他人战绩:0 ps:终于写到这里了,求大家轻拍 第62章 莜面卷 玉河村李家, 方夏正?预备着做午饭。今日夫君去寻那污蔑欺负他的常彪,还带着隔壁的吴大?牛一起,一会儿回来定是要请人家吃饭的。 周秀娘在?一旁卤猪下水, 他在?这边卷莜面卷。 昨日的风波已经过去,他也不是那纠结心重的人,早起婆母也劝他不要同那无赖一般见?识,就?当他是放屁, 把方夏逗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们过年大?鱼大?肉吃得油腻,这顿饭便吃得清淡些?,一会儿再配个猪肉臊子蘸着吃就?行。 莜面卷费功夫,寻常很少做,也亏得方夏手?快,不一会儿功夫就?卷好了两笼屉莜面。 安顿这两笼屉莜面卷先上锅蒸着,方夏又接着去卷莜面了,李青梅自然帮着看火。 莜面不能一次性和太多,不然晾在?灶房里一会儿就?干了,方夏都是搓好两笼屉后再接着和面。 和好的面用手?掌搓捻成薄薄的卷,拇指和食指夹着一抖, 就?是一个桶状的莜面卷,这样的莜面卷紧挨着一个一个竖着放在?笼屉里, 待排满一个笼屉再放下一个。 知道李远山爱吃辣,方夏搓好莜面卷后, 又专门给他做了个蒜泥卤子。 等到晌午时候,才等到李远山他们回来。几人身上都是灰扑扑的,方夏忙给他们舀水洗手?洗脸。 李远山将手?里拎着的酒坛子递给三弟,转身先回了西屋。 “没事吧?”方夏有些?担心。 不过李远山是为着他出头,像常彪这种货色, 抓住了就?该狠狠打一顿,省得以后再去欺侮别人家的媳妇和夫郎。 这样的人,若是人赃并获送到县衙里,是要受杖刑的,那几十板子打下去,受刑的人不死也残了。 不过庄户人家是不愿意走公堂的,若是按着流程来,不说那常彪如何,堂审时要人证物证俱在?,那方夏就?必须在?场。 若是这样,日日县衙里出来进去的,对哥儿的名声有损,看热闹的人可不管谁是谁非,到时候只会传谁家的哥儿上了公堂,定是行为不检点的。因此若是村里碰到这样的事,都是当家的汉子寻了人教训一通了事。 只是,李远山进屋来就?换衣服,方才还看见?裤子上沾了血迹,便有些?担心。 李远山换好衣服,见?自家夫郎皱着眉头站在?一旁,便伸手?抚了抚方夏的头发说道:“没事,不过是常彪和方春投了那郑屠子,他们人多,起了些?冲突。” “你没伤着吧?”听李远山这么一说,方夏忙扒着人查看,见?夫君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第76章 “我没事儿,以后那俩孙子必不敢再来了。” 方夏瞪大?了一双漂亮的杏眼:“你吓我一跳!” 见?李远山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痕,方夏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 “嗯,那咱们出去吃饭吧。”方夏将李远山换下来的衣服放好,“别让他们等久了。” 两人前后脚出去,正?屋里早已摆好了饭食,几个人奔波一上午,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也不忙喝酒,先低头吃饭。 方夏做的莜面卷筋道可口,沾着猪肉臊子特?别好吃,几个汉子吃得都顾不上说话,待肚子垫了五六分饱,才慢下来。 “弟夫郎真?是好手?艺!”陈大?贵举着大?拇指夸。 吴大?牛也跟着道:“就?是!” 一旁坐着的李远山看一眼身边的方夏,端起酒杯道:“那以后常来!” 一家人自然也跟着附和,他们几个汉子都是熟识的,自然不作假,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临走时周秀娘自然给陈大?贵和吴大?牛各包了一大?包卤肉,让带着回家去吃。 ----------------- 出了正?月,日子过得越发快了,河里的冰化了,地里的野草野菜也开始冒尖了。 家里的菜窖里还有些?茴子白和萝卜,腌酸菜也还有大?半缸子,不过一冬天都吃这些?有些?受不住,到了春天就?要出去寻些?新鲜的野菜吃。 这两日土地刚化冻,偶有长出来的青嫩的野菜也不多,还需再等上几天。 不过家里的防虫大?计需得安排上了。 开春后地皮软了,沉睡一冬的各种小虫子就?出来了,庄户人家日日接触的都是土,免不了要被这些?小虫子烦扰。尤其是家里都是土炕,那缝隙里常常有各种虫子爬来爬去。 因此一到春天,家家户户都要往炕席底下洒些?药粉驱虫。 这日午后,李远山他们回来的早,早上去镇上摆摊时,周秀娘便嘱咐儿子买些?药粉。 这会儿趁着太阳大?,也不冷,正?好晾晒被褥和炕席,再洒些?药粉在?土炕上。 “娘,还有包头巾吗?给我一块。”方夏将口鼻捂严实,朝着那边同样在?用头巾包脸的周秀娘说。 “有有!你去娘那屋开开靠墙那柜子,最上面就?是。” 李远山他们几个汉子将家里的被褥都抱到太阳底下晒着,接着就?回屋掀起炕席预备洒药粉,自然他们几个也是要包着口鼻的。 李远山踩着炕沿上去,撩起炕席后抓着药粉一点一点慢慢洒:“小夏,这药粉有些?呛人,要不你还是去院儿里吧。” “没事!”方夏手?里撑着一个药粉口袋,给李远山递过去。 正?屋里,李青梅也要帮着洒药粉,被周秀娘一把拍开:“头巾也不戴,快离远点儿!” 站在?炕上的人药粉撒得很仔细,务必边边角角都撒得严严实?实?,要不然到了夏天,炕席里藏着的小虫子就?都出来作乱,夜里能咬得人睡不着觉。 李远山顺着炕沿边慢慢掀开炕席,大?半年不曾清扫过,免不了都是土灰,他抓一把药粉均匀撒在?土炕里面,偶然起身时会带起不少土灰和药粉。 “咳咳咳……”方夏忽地咳嗽起来。 李远山慌忙几跨步过去揽着人道:“怎地了?呛到了?” 听见?这边方夏咳嗽,周秀娘也放下手?中的活计忙过来看。 “若是不舒服,夏哥儿还是到院子里先坐着吧。”周秀娘说着又招呼小女儿,“青梅!去给你夏哥哥倒杯水喝。” 李青梅忙过来扶着方夏出去,待到了院子里摘下头巾,透看口气,才缓过来。 李远山在?后边跟着,给他拿了个小板凳让坐着晒太阳:“好些?了吗?” 方夏喝了些?水,没那么难受了才开口:“好多了,不用管我,你们先去忙。” 见?方夏没事,李远山他们各自去忙了,趁着这会儿赶紧把药粉撒完,晾晒一下午去去味儿,晚上就?能睡了。 几个屋子的炕席都收拾利索,撒好药粉,周秀娘拿起扫把将散落在?地上的扫作一堆,才歇了。 晚上做的打卤面,在?灶房切猪肉做卤子时,方夏还是觉得头晕晕的,闻着猪肉的腥味甚至都有些?恶心,这在?以前是从?没有过的。周秀娘见?他还是不大?舒服,便让方夏先回屋躺着休息。 那边李远山喂完猪后,就?立马进屋里去看自家夫郎,他有些?担忧地看着炕上浅浅睡着的人,方夏身体一向不是特?别好,别又病了。 春天忽冷忽热的,身体不强健的自然是扛不住。 他们吃猪肉卤子,怕方夏晚上吃着不好消化,周秀娘专门给方夏又做了酸菜素卤子,让李远山给端进屋里吃。见?方夏皱着眉头有些?不安稳,他将面碗端到灶房温着,又转身回屋了。 方夏是被肚子里一阵咕噜声给吵醒的,睁开眼睛一看天都黑了,李远山在?他旁边坐着,见?人醒了立马上来扶他。 “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李远山担心地问。 方夏揉了揉肚子,慢慢地道:“没有不舒服,现在?有些?饿了。” 听自己夫郎说饿,李远山立马去灶房端饭,回来也不用方夏动手?,动作利索地摆炕桌端碗放筷子。 方夏也是饿了,端起碗呼噜呼噜吃起来,看得李远山在?一旁都愣住了,反应过来赶紧让他慢些?吃,生怕自家夫郎一不小心噎着了。 待人吃得差不多了,李远山又忙给人把方才晾好的水端过来:“今日这是怎地了?吃这么香?” 方夏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半碗,才喘口气说:“我也不知道,午后闻着药粉就?不大?舒服,胃里好似顶得慌,不过这会儿反倒是饿得厉害了。” “不难受就?好,我还说若是你身上还不爽利,咱们就?找二舅再看看。” “不用不用!”方夏将手?里的碗放在?炕桌上,“这黑灯瞎火的,还是别麻烦二舅了,再说我这会儿也不难受了。” 李远山将炕上的东西收拾了,笑着开口:“不难受就?好。傍晚那会儿吓我一跳!” 方夏托着腮帮子看他:“你胆子这么小啊?你杀猪的本事呢?” “到你跟前,什么本事都没了!”李远山凑近了回他。 两人坐着说了一会儿话,确认方夏再没不舒服,李远山才张罗着去打水,晚上还是有些?凉,给夫郎泡泡脚才好。 盥洗过后,他俩一起躺进新铺好的被褥上,晒了一下午太阳,被子盖在?身上蓬松又绵软,让人忍不住昏昏欲睡。 李远山伸手?搂着人,大?掌在?方夏圆鼓鼓的肚子上揉了揉,有些?想笑:“你这几日也是奇了,不是吃了睡,就?是睡了吃,往常这会儿也没见?你这么困。” “春天了吧。”方夏打个哈欠小声回他。 李远山蹭着人的脸颊道:“春困秋乏么?” “嗯,又困又乏的……”方夏迷迷瞪瞪的,声音里都不自觉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李远山不说话了,看着怀里睡熟了的夫郎,他掖了掖被角,也贴着人闭上了眼睛。 春夜漫漫,两个人依偎着进入了梦乡。 ----------------------- 作者有话说:猜猜小夏咋地啦? 第63章 挖野菜 这些日?子, 方夏胃口?仍旧是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吃两碗饭都不带停的,不好的时候早起闻见?李远山杀猪后身上沾染的血腥味就反胃。 不过终究不是啥大毛病, 很多时候方夏不愿意让家里人担心,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也就没在意。 这天依旧是教柳满他们几个剪纸,前些日?子因着常彪闹事, 方夏心里也难受,便停了几天,昨日?这只?有三个学徒的剪纸学堂才又重新开张。 几个人边拉家常边学剪纸,倒也不寂寞。 “夏哥儿,这个口?子要怎么剪?”陈家小媳妇凑过来问。 方夏接过她?手?里剪了一半的窗花,拿剪刀修了一个角后,慢慢说:“这边稍微斜着剪一个角,反过来再顺着线走就成。” 陈家小媳妇高兴地接过去继续剪窗花。 那边坐着的柳满将手?里刚剪出来的鸳鸯戏水递过来,笑嘻嘻地问:“你们看,如?何?” “哎呀真好看!和我家窗户上贴的一模一样的。”陈家小媳妇先开口?了。 李青梅也跟着说:“柳满哥哥,好看!” “是吧?我也觉得挺好看的!”说罢, 柳满又扭头询问方夏:“夏哥儿,你说我这算不算出徒了?” “算的算的, 这手?艺比我都好!”方夏笑着说。 柳满他们两个人已经跟着方夏学了一个多月,手?艺也是越来越好了, 剪一些常用的窗花自是没什么问题。 “不如?过几日?就教你们用刻刀?”方夏问着。 “好啊!”三人齐齐点头。 第77章 不过他们都没有专门的刻刀,学的时候暂时就只?用方夏的。 “夏哥儿,我家里有两个堂妹也想来学剪纸呢。”陈家媳妇把剪好的窗花拿过来给方夏看。 方夏帮她?简单修了几下,便说:“行的!” “那好!我回去就同她?们说!” 柳满嘴快道:“记得同她?们说,后边来的可是八十文啊!” “那是自然?!”陈家媳妇也笑。 这些日?子, 村里一些人家看着方夏隔几天就要给镇上的剪纸铺子送窗花,虽说年后要买窗花的人不多,不过方夏剪的大多是定制的,一次也有几百文。有人传他挣的比家里的汉子都多,也都动了心思。 家里凡是有些富余钱的,都想攀关?系把家里的孩子送过来学一学,若是学成了也是一门手?艺,到时候在家就能挣钱,有个手?艺傍身,这可就和普通庄户人家又不一样了。 但是也有人家不敢把家里的孩子送过来,听说前些日?子,那凶神?恶煞的李远山追着常彪把人手?指都砍下来了,愣生生从?常六指变作?了常五指,村里人听了都心惊。 万一把自家孩子送去李家学剪纸,日?日?见?着那李屠户,把孩子吓坏了怎么办? 不过这都是人们私下里说的,现在谁也不敢当着李远山的面儿嚼舌头,那常彪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也有人说李远山这是为民除害了,那常彪什么德行,偷鸡摸狗猥琐不堪,剁他一根手?指还是便宜他了。 外面的这些言语都传不到方夏耳朵里,他只?管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每天操持家务做做饭,下午再教教剪纸,日?子安逸又妥帖。 看天色不早了,柳满他们便收拾着要回了,临走时还约好了明日?早起去挖野菜,方夏自然?高兴地答应。 他正好想吃口?清淡的,野菜凉拌吃最?是爽口?。 第二天一大早,柳满和陈家小媳妇姜彩云一道来寻方夏,李青梅歇了几个月,今日?也得了周秀娘的首肯,跟着他们一起去。 挖野菜也不费什么功夫,周秀娘便也不拘着她?,闷了这么久,该是时候让孩子出去放放风了。 临走时,周秀娘还特意叮嘱方夏,别让李青梅路上不听话瞎跑瞎蹦跶,方夏自然?点头答应。 天气?一暖和,地里的野菜就多起来了,每年到这个时节,总会有村里妇人或夫郎三五成群一起去挖野菜。 一冬天没见?过一点儿新鲜的绿叶菜,只?要不是那惫懒得不带动弹的人,家家户户都要出来挖野菜,大多数人都是先去野地里,沟渠边上挖,然?后就是自家地里,一般是不去别人家地里挖的。 有时候为着争那一口?新鲜的野菜,偷跑到别家地里被碰见?就要挨骂的。 “我从?前在家里时,我娘是不许我一个人出门的!”姜彩云边走边说,她?年岁最?小,看着还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 柳满笑了笑说:“一看你在娘家就是娇生惯养出来的。” “也没有娇生惯养的,就是管的严些。”姜彩云笑着话锋一转,问一旁的方夏,“夏哥儿,我家夫君说要给我做剪纸用刻刀呢,能不能让远山哥帮我捎回来?” “我也要做两把刻刀的!”一旁的柳满跟着道。 “行!他明日去镇上,让他帮你们带!” 几个人有说有笑,一路上也不寂寞,到了河滩那边野地附近,见?有不少冒尖的野菜,他们赶紧快走几步过去挖起来,生怕被其他人抢了先。 头一茬野菜自然?是留着自家吃,等过几天就多攒一些野菜拿去镇上卖,春天的野菜精贵,镇上的有钱人家也是稀罕这一口?的,自然?价格也贵些,好些勤快些的人家,靠着挖野菜也能挣些钱补贴家用。 村里人家就是这样,土里刨食的只?要有心,哪里都能挣些铜板过日?子。 这一片的野菜挖得差不多了,都是些刚冒头的嫩嫩的荠菜和苦苣菜,正好中午回去吃。 方夏他们家里人多,便又转悠着去自家田地里挖,田里的刚化冻时候就上了粪肥,要比河滩那边的野菜长得更大些,柳满和姜彩云挖够一顿吃的,便帮着方夏一起挖。 野菜存不住,自然?是挖多少吃多少。 “夏哥哥!你看有婆婆丁!”李青梅见?地头有一株刚长出来的,连忙小跑着过去摘了。 方夏赶紧在后边喊:“慢些跑!别摔了!” 田间地头都是挖野菜的人,过几天浇了地,就要准备春耕了,俗话说“一年之计在于春”,在这样一个充满生机的艳阳天里,人人脸上都挂着笑意。 日?头渐渐高了,方夏看挎着的篮子里足够一家人吃,便停了手?:“咱们回吧?” “夏哥哥,再玩会儿!” 李青梅多日?不曾出门,好不容易趁着今天出来,可不得要好好撒撒欢。 方夏擦擦额头上的汗珠,有些无奈地将篮子换一只?手?:“青梅,不早了,再不回娘该担心了。” “走吧青梅,得空了咱们再出来!” “是啊是啊!我也得回去做饭了。” 听了柳满和姜彩云的话,李青梅才不情不愿拿起筐子跟上,方夏摇摇头,哄着人:“回去给你做荠菜蒸面吃,可好?” “好啊!夏哥哥做的一定好吃!” 回到家后,方夏和李青梅便开始洗菜择菜,今日?挖回来的荠菜多,除了蒸面,还能做个荠菜炒鸡蛋吃。 方夏将洗好的荠菜从?陶盆里掏出来,控一控水,李青梅已经迫不及待去挖了黄豆面来。 “这傻丫头!荠菜要干一干才能拌呢。”周秀娘蹲在灶膛口?添一根柴火,大声说。 “哦,知道了娘,那我去洗苦苣菜。”李青梅答应着,又去找另外的盆。 方夏将洗干净的荠菜摊在盖帘上,用手?轻轻翻动,荠菜鲜嫩也小,不用另外再切,正是最?好吃的时候,一会儿用白面拌了上锅蒸,定是春天里最?鲜活的一口?。 苦苣菜在盆里泡一泡,仔细搓洗掉根部的泥沙就行,苦苣菜的口?味略微有些苦,根部却?是甜的,焯水加葱末、醋和盐拌匀就行,无需别的调味料,吃的就是这股自然?的味道。 荠菜这会儿也晾得差不多了,方夏抓起来抖一抖洒进面盆里,用手?翻拌均匀后,就能上锅蒸了。 “夏哥儿,水开了。”周秀娘说着掀开锅盖,将湿笼布快速铺到笼屉上,“青梅来看着火,娘去炒个豆腐。” “哎!来啦!” 方夏将拌好的荠菜面倒在笼布上,又用笊篱摊均匀,接着用手?在荠菜面上戳了几个眼儿,这才盖上锅盖。 “夏哥哥,你方才在荠菜面上戳的几个洞洞是干啥用的?”李青梅歪着头问。 方夏想了下,回她?:“不知道呢,反正就是这么做的。” 荠菜蒸面上锅了,方夏又去将苦苣菜凉拌了,拌好后自己先忍不住尝一口?,苦苣菜的叶子吸满了汤汁,入口?酸酸的,让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荠菜炒鸡蛋自有周秀娘一会儿做,方夏便站着吃了好几口?苦苣菜。 “夏哥哥你不嫌酸吗?”见?方夏又往苦苣菜里倒了些醋,李青梅吸溜着舌头问。 “不酸呀,”方夏抬头笑一笑,又拿筷子夹一口?苦苣菜,“好吃的!” 周秀娘在那边炒菜,看见?儿夫郎这样忍不住也跟着笑,方夏胃口?时好时坏的,有些日?子了,今日?可算碰着一道顺口?的菜。 那边荠菜面蒸好了,方夏掀开锅盖先让白气?走一走,白气?散尽后笼屉上的荠菜面露了出来,蒸过的荠菜颜色偏深,配上黄色的面,一看就暄腾腾的,香气?扑满了灶房。 一整个冬天没吃见?一口?绿叶的菜,一家人闻着灶房里的香味都觉得馋。 饭菜上桌了,一家人吃得香,光李远山和李云山兄弟俩就一人吃了两大碗,方夏也没少吃,不过炒豆腐里放了肉沫,他没吃,只?盯着凉拌苦苣菜吃得欢。 李远山见?方夏不吃荤腥,便夹了鸡蛋放到他碗里:“吃口?鸡蛋。” 方夏就着荠菜面吃了,可鸡蛋一到嘴里便有些犯恶心,他又不好当着一桌子人的面儿吐出来,只?好忍着那股不适的感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嚼着咽了下去。 ----------------------- 作者有话说:求点评论啊啊啊 第64章 春耕(收藏破千加更) 一大?早, 李远山就忙着套牛车,三弟李晓山吃过早饭也出来?帮忙,今日要去镇上买耕地用的种子?, 不去摆摊子?,他俩人正好。 何况今日家里好几亩地要浇,需得有个壮劳力在家,因此李云山便留着帮忙。 “大?哥我吃好了, 剩下的我来?吧,你快去吃饭!”李晓山接过他大?哥手里的缰绳道。 李远山点点头,家里的牛李晓山喂惯了,与他最亲近,李远山叮嘱完要带的东西,大?步走?进灶房。 第78章 方夏正收拾着洗碗,家里除了李青梅,吃过早饭就都去了地里,见?李远山进来?,忙给他从锅里舀疙瘩汤。 “你爱吃的疙瘩汤,放了些野菜, 你尝尝香不香?” 李远山接过碗,还?没喝便开口道:“香!特?别好吃!” 方夏憋着笑看他一眼, 便去忙着烧水煮猪食了,李远山也不说话, 站着呼噜噜喝了一大?碗才停下,见?自?家夫郎忙着顾不上理他,他也不言语,自?己又去舀了一碗疙瘩汤就着咸菜慢慢喝。 一会儿要去地里送水,李青梅一个人在家他也不放心, 因此只能先两头跑着。 玉河村浇地全靠河水,靠河近的能快些浇,若是远了便只能等着,河水快慢水流大?小都影响浇地的速度,因此每年到春耕时候,家里的壮劳力都要去地头等着。 有时候中午河水刚好到了地头,人们就不回家吃饭,什么时候浇完什么时候才回,甚至有的人家等到天黑了也轮不上,可对庄户人家来?说,土地就是天,谁也不愿意?耽误春耕。 再说,浇地时万一碰上不讲理的,看家里只有妇人或是夫郎,便要欺负人,偷偷给自?家地先开口子?,因此还?是地头上站个汉子?更压得住场子?。 等李远山和李晓山走?后,方夏将煮好的猪食舀进桶里,提着去后院喂猪。家里的猪圈还?剩下三头猪,过些日子?他们还?要去陈大?贵家里抓两窝小猪仔养,他们家是不养母猪的,照顾怀崽的母猪费事,他们家忙,不如直接抓小猪仔养。 日头渐渐升高,半上午时方夏将家里的活计干完,嘱咐李青梅看家,便将装水的陶罐放到篮子?里出门了。 春耕时节最是忙碌,要给地里施肥、浇水,过几日还?要犁地、下种、除草,家里人少都不够使唤的。 不过庄户人家就指着地里的粮食过活,再苦再累也要伺候好自?家的地。 到了地头,方夏挎着篮子?喊:“爹娘、云山,先歇一歇喝口水吧!” “夏哥哥!” “夏哥儿来?啦?”周秀娘手里扶着铁锹说。 水已经离他们家地不远了,再有半个时辰就轮到他们浇地,这会儿地里不敢离人,耽误了浇地那日后的收成就难说了。 因此家家户户的地里都站着人,只等水来?了,用铁锹将地里的田垄挖开个口子?就成,水大?了水小了都能控制。 “估摸着得中午才能轮到咱家,”李达端着碗边喝水边说,“咱家这片四亩地呢,浇完不定啥时候。” “是呢,今年这水不算大?,走?得有些慢了。”周秀娘也说。 趁着这会儿功夫,李云山正给地里撒肥料,前些日子?拉过来?时都是堆成一小堆一小堆的,只等着浇地这天提前过来?撒开就好。 他们用的都是粪肥,味道重了些,若是凑近些闻能将人熏个倒仰。 “老婆子?,不如你和夏哥儿先回去做饭吧,不必在这等着了。”李达说完,转头和二儿子?一同?去撒粪肥了。 周秀娘摇摇头,对方夏说:“夏哥儿,娘还?是在地里吧,咱们这块地大?,那爷俩忙不过来?的。” 方夏收拾好篮子?和喝水的碗,点点头回去了。 吃过午饭,方夏先留出来?李远山他们的份量,将饭菜用篮子?装好,提着又去了地里。 晌午这会儿,地里人不算多?,只有还?没轮到浇地的人三三两两散落在田间,在自?家地里或撒粪肥或拔草。 远远的,方夏看见?孙青青挺着大?肚子?在忙着浇地,她肚子?挺得老高,把衣服都撑得圆鼓鼓的,可人却消瘦得可怜,好似风一吹就倒了。 “青青,你吃饭了吗?”方夏忙过去问。 孙青青听见?是方夏喊他,停下手里的活计,一手撑着铁锹,一手扶着后腰喘了口气才有气无力地道:“还?没呢,夏哥儿去送饭呀?” 方夏看她这样子?有些心酸又有些气愤,自?己挺着个大?肚子?,还?要来?地里浇地,家里面一个人都不来?帮忙,简直是黑心到家了! 可这也是别人家的家事,他也没法说什么,只伸手到篮子?取了一张热乎乎的饼子?,裹了些拌菜递过去道:“青青,你先垫一垫肚子?,歇一歇,一会儿我送饭回来?帮你浇地!” “不用不用!我不饿的!” “哎呀你同?我客气什么?我公婆还?在地里等,我先去送饭。” 孙青青点点头,待方夏转身匆匆走?了,才红着眼角坐在田垄上大口大?口咬着卷饼吃,卷饼里包了豆皮、鸡蛋和肉丝,都是炒过的,夹着爽口的芥菜丝很是下饭。 虽然地里有风,有时卷着尘土落到了卷饼上,可她还?是觉得这是两年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孙青青吃完最后一口卷饼,擦干净脸上的泪,扶着腰慢慢站起来接着干活。 嫁过来?两年,她早已看清徐宝一家的嘴脸,哪怕她挺着大?肚子?来?浇地,也不会有人给她来?送一口饭一口水,一会儿回去,说不准还?要怪怨她回家晚没按时做饭。 这两年的磋磨,她的心早就死了,可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孙青青又生?出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她还?有孩子?,等孩子?长大?了,她就有盼头了。 大?历朝是准许和离的,可她若是和离便没有了去处,家中父母年迈,还?有哥嫂和侄子?,再过些年小弟也要娶亲了,若是她和离后回去,再带着个孩子?,想?来?家人也是嫌弃她的。 以前她在家中就是极乖顺的性子?,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如今自?己这个样子?,定是不能再拖累父母兄弟了。 方夏提着篮子?匆匆到了自?家地头后,忙招呼着周秀娘他们吃饭,今日做的卷饼薄,将配菜夹上一卷就能吃,方便又好吃,李达和周秀娘坐在田垄上都吃得很香。 李云山还?在忙着浇地,他们家这块地终于浇完了,这会儿他正将田垄上的土铲起来?扔到放水的口子?上,待将口子?堵严实了才走?过来?擦擦手吃饭。 “夏哥,你做的卷饼真好吃!”李云山一口咬下去半个饼,含糊不清地说着。 方夏笑着给他又卷了一个,配菜塞的满满的递过去。 他也是饿了,又干了大?半天的活,自?然吃得猛些。 李云山过完年就十七了,他年后窜个子?,这会儿隐隐都快赶上他大?哥了,再加上人长得俊朗,笑起来?更是带着蓬勃的朝气,年后来?来?回回要给他说亲的媒人都要踏破门槛了。 不过李云山始终不松口,要么是找各种借口推脱,要么就是躲着不回家,至今周秀娘也拿他没办法。 三人吃完饭,坐着歇了会儿,这才拍拍身上的土起身往回走?,他们还?要去村东头的地里看看,方夏收拾好碗筷一起走?。 回去的路上,方夏便同?周秀娘说了声,一会儿先去帮着孙青青浇地,忙完再回家。 周秀娘叹了口气道:“那孩子?也是可怜,眼看着都要生?了,还?要来?地里忙活,那徐老太婆也真是黑心……” 话没说完,忽听前面一阵吵闹的声音传来?,几人循声望去,见?是孙青青同?几个妇人夫郎起了争执,忙快走?几步过去。 那掐着腰骂人的正是张家的老夫郎并他两个儿媳妇,还?没近前,就听张老夫郎扯着嗓子?骂道:“你这小媳妇,怎地这么不要脸!明明这水该先过我家地里。” 张家两个年轻些的媳妇也推搡着人,直将孙青青推着往后倒去。 方夏一看,也顾不上说话,将手里的篮子?一转手给周秀娘拿着,赶紧跑过去从后边揽着孙青青,才不至于让她摔倒。 “你们干什么?”李云山挡在两人身前,同?那张家的三人对峙着。 原本张家的人还?想?胡搅蛮缠一番,见?李达和周秀娘也跟着过来?,便歇了心思,翻着白眼走?了,再说他们李家还?有个煞神李远山呢!可不能随便招惹。 周秀娘和方夏把孙青青扶着坐下,开口问:“青青你没事吧?那张家夫郎怎么回事?” 孙青青擦了把脸,这才一五一十将事情的原委说了。 那张家老夫郎向来?是个小肚鸡肠,喜好占点小便宜,平常村里也没人同?他们一家子?计较。 今日见?孙青青一个人来?浇地,仗着自?家人多?,偏生?要越过孙青青家,先浇自?家的地,这才起来?冲突。 李云山听完有些生?气,只恨自?己方才让人走?了,没按着他们打?一顿。 “青青嫂子?你和夏哥先坐会,我帮你浇地!” 周秀娘叹口气说:“夏哥儿你也留着吧,我同?你爹先走?了。” 方夏点点头应了,孙青青不好意?思让李云山一个人浇地,便要站起来?去帮忙,她月份大?了,这些日子?弯腰蹲起都有些艰难,还?是方夏劝道:“二弟一个人就能浇完,你放心吧,先歇一歇。” 第79章 “你们都坐着吧,这点儿活不费事!”李云山听见?方夏的话,在地头那边喊。 本来?也是,浇地是庄户人家最轻松的活计了,只要看着水将田垄挖开口子?,让水顺着挖开的田垄进到地里就成,时不时看着些,若是水大?了将口子?垫些土就成。 孙青青也不再勉强,腰塌下来?,坐在地头不动?了。 “青青,你这快到月份了吧?”方夏见?她行?动?多?有不便,就开口问道。 孙青青揉一揉酸疼的后腰说:“快了,算日子?,还?有一个月吧。” “那你可要当心些!” “嗯!” 孙青青点头,心里有些后怕,今日多?亏了方夏他们,若不是他们来?得及时,自?己被那蛮横的张老夫郎推倒摔到肚子?可就完了。 他俩又坐了一会儿,那边李云山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功夫就把孙青青家的地浇完了,他招呼一声便匆匆走?了。 方夏扶着孙青青慢慢起身,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也没怎么说话,孙青青是累到没力气说话,而方夏则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劝她想?开些?还?是劝她忍耐着? 这样的世道,女子?和双儿大?多?不易,没个依靠的,旁人随随便便就能欺负,若是再遇人不淑,一辈子?就磋磨着过了。 他们的出路又在哪里呢? ----------------------- 作者有话说:这几章会给青青的结局一个交代了 第65章 剖白 今日孙青青的?事让方夏心情?有?些低落, 晚饭没吃几?口便早早收拾着?去睡了。 等李远山盥洗完躺到炕上后?,方夏托着?腮帮子问他?:“你说人们为什么对双儿和女子恶意这么大呢?” “怎地了?”李远山还不知?道今日的?事,只轻轻抚着?夫郎的?头发?。 方夏这才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同他?说了。 李远山挨过去, 让方夏靠着?自己?,轻轻拍了拍自家夫郎的?背,声音无比地认真:“咱们庄户人家本就不易,如今世道太平, 只要有?傍身的?一技之长,再勤快些的?,日子必然不会太差。” “不过总的?来说,女子和双儿要比男子活得更艰难些。”李远山见方夏颇为依恋地靠着?自己?,便躺平了将人带到怀里搂紧,慢慢同他?说,“远的?不说,就咱们这庄户人家,也是?有?穷有?富的?,若是?等到嫁人了,碰到那好吃懒做不讲理的?汉子, 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方夏不由得叹了口气,他?幼时坎坷, 不也是?这样?命也运也?真是?半点不由人。他?抬头往李远山的?颈窝蹭蹭,幸亏遇见的?是?他?, 不然自己?也好似无根的?浮萍,没有?依靠,也没有?落脚的?地方。 “远山,你说我们小哥儿和姑娘,真的?要一辈子像那浮萍一般吗?没有?根也没有?依靠, 飘到哪儿算哪儿,走到哪儿算哪儿吗?” 李远山知?道方夏心情?不佳,心思还钻进胡同里,便贴着?人的?额头道:“浮萍怎能和人比?咱们有?手有?脚,有?心思有?脑子。” 方夏没吱声,只定定看着?李远山的?脸。 “你看我娘——”李远山接着?说,“她这辈子拉扯大我们兄妹四个?,又和爹挣下这份家业,靠的?什么?靠她卤肉的?好手艺,这手艺就是?她的?根,是?她的?本钱。” 李远山顿了顿又说:“你不是?也有?顶好的?手艺?这方圆几?十里,谁家夫郎能比得上你?镇上的?人都知?道我李远山的?夫郎,是?个?能剪出福寿剪纸的?小哥儿!况且你不是?还教柳满他?们剪纸?” 方夏有?些呆,不知?道这话怎么说着?说着?就转到自己?身上了。 “我不是?说女子或小哥儿活着?不难,”李远山声音低低的?,凑到方夏耳边说,“我的?意思是?,咱们不能光知?道难,咱们得有?自己?的?东西攥在手里,手艺也好,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把这东西攥住了,就不会被风吹走了,就能在这世间立住脚跟。” 方夏抬眼看着?他?,眼睛里好似有?什么东西闪动着?:“你这是?……在教导我?” 李远山忽地噗嗤一声笑了:“我教导你?我自个?儿还没活明白呢,拿什么教导你?” “不过,”他?话锋一转,笑着?道,“我到底还是?比你要年长三四岁的?,自然比你多吃了几?碗饭,怎么样?是?不是?有?资格教导教导你?” 方夏憋着?笑,嗔怪地瞪他?一眼,方才那股子难受的?劲儿也过去了。 “远山,你比我懂得多呢。” 李远山微微叹口气,拉着?方夏的?手覆在自己?有?伤疤的?那一侧脸上,认真专注的?眼神里带着?久远的?伤痕,他?闭了闭眼睛,声音都是?沉甸甸的?:“你知?道我这伤疤怎么来的?吧?” 方夏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手也轻轻地摩挲着?李远山左脸上的?伤疤。 “那时村里人看见我就躲,背地里还要说我是?‘李赖脸’,有?些胆子大的?甚至当着?面就这么喊。”李远摇摇头,示意方夏让他?说完。 “开始我也反抗,谁骂我我就揍谁,我也不是?天生就这个?样子,可后?来……”李远山深吸一口气,“后?来说的?人越来越多,本村的?、隔壁村的?,人人都去打一顿吗?我只能忍着?不去理会,就当听不见罢了,渐渐地就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 方夏有?些愣怔,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刚成亲时的?李远山与现在比确实是?不一样的?,那时候自己?胆子小见谁都怕,日子过得战战兢兢,却没注意到那时的?李远山也是?话少沉默的?。 “小夏,我并不是?比你懂得多,我和你一样,也面对过这世间最磨人的?恶意。” 方夏一瞬不瞬看着?李远山的?眼睛,屋里油灯光线暗,看不清楚,可他?还是?看到了李远山眼睛里酝着?的?水光。 虽然李远山没再说话,可方夏却知?道他?的?意思,幸亏遇见了他?。是?啊,方夏也很?庆幸,世间的?女子和小哥儿大多不易,而?他?碰见的?是?李远山。 此时此刻,看着对面躺着只露出半张没伤疤的?脸的?人,方夏心里想,其实李远山长得并不难看,眉眼轮廓深邃,眼窝微陷,鼻梁高挺似山脊一般。 若是?没有?脸上的?疤,他?该是?和二弟李云山一样俊朗,来说媒的?人定然少不了。也是?因着?这伤疤,才让他?这么多年遭了许多谩骂,不敢想这些年李远山心里该多难受。 想着?想着?,方夏再也忍耐不住,伸手搂着?李远山的?脖颈亲了上去。 李远山是?这世间难得的?有?情?有?义、有?本事有?担当的?汉子,更幸运的?是?两人还心意相通,方夏想:自己?所求的?不就是?这样的?日子,这样的?人吗? 自家夫郎难得主动一次,李远山怎么会错过?长臂一伸将人紧紧搂到怀里,低头就亲。 两个人亲着亲着就开始冒火,李远山更是?憋得难受,一手捧着?人的?脸颊亲吻,一手伸进方夏里衣在人腰间点火。 等吹熄了油灯后?,李远山就更放开了,大手将方夏从头到尾摸了个?遍,还钻到被子里,亲着?人的?腰窝和脚背,直将方夏吓得大气不敢出。 可亲着?亲着?李远山就觉出不对来,他?摸着?怀里人圆圆的?肚子有?些困惑,遂爬出来又将油灯点亮了。 方夏羞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好先用手背遮住了眼睛:“远山……你点灯做什么?” 李远山不仅点了灯,还将油灯托着?端了过来,方夏更是?羞涩得恨不能用被子将整个?人都蒙起来。 “小夏,你先别?躲。”李远山一手端着?油灯,一手将人从被窝里捞出来,“我看看,你怎地有?小肚子了?” 方夏听后?也不躲了,自己?主动撩起里衣,用手摩挲着?奇道:“是?有?些圆啊!许是?过年吃太多胖了……” 春夜到底寒凉,李远山怕方夏着?凉,将他?抱着?塞到被子里,还不忘将人方才撩起的?里衣放下。 “也许吧……”李远山有?些魂不守舍,自家夫郎什么样子他?最是?清楚,哪里胖了哪里多了些肉,他?每日里搂着?人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从前方夏哪怕胖起来,腰身也是?纤细轻盈的?。 他?心里有?个?想法?呼之欲出,可这会儿却不敢说了,还是?明日找二舅去看看才行。 旖旎的?气氛不再,李远山搂着?人躺在被窝里说悄悄话,方夏见身边的?人不再动作,便也乖乖挨着?人躺好。 说着?说着?,话题又绕回到李远山这里,方夏小声问他?:“你从前话也不多,怎地现在同我说起来就没个?完,话这么多?” 第80章 李远山低沉的?笑声响起,把人又搂紧了些,才贴着?方夏的?耳朵开口:“我想每日都贴着?你,我想与你一起说很?多很?多话,做很?多很?多事。” 深冬的?冷意早已散去,遥遥的?春意也渐行渐近,窗外忽地下起了雨,在这淅淅沥沥的?雨声里,两个?人互相依偎着?睡着?了。 第二日,原本李远山想着?先带方夏去找他?二舅周兴旺看看,不想他?二舅去别?的?村给人诊病不在家,没法?子只好作罢。 赶巧镇上章老板早上遣人来,说让方夏得空去一趟剪纸铺子,正好今日不杀猪买肉,李远山便陪着?他?一起去趟镇上。 昨日夜里刚下过雨,地上还有?些潮湿,怕不好走,两人也不打算赶车,走着?去就行。 说起来,自从过了年,方夏还没怎么走过远路,幸好去镇上路不远,可方夏还是?走得有?些气喘。 李远山有?些懊恼,后?悔方才没赶着?牛车出来。 方夏安慰他?:“我没事,歇一歇,歇一歇就行。” 不过他?俩运气也好,正好碰见别?的?村赶着?骡车要去镇上的?人,李远山花了两文?钱让方夏去坐车,自己?则在一旁跟着?。 到了镇上后?,两人直奔章老板的?剪纸铺子,铺子里几?位老师傅都在,他?们有?些日子没见,自然围着?方夏和李远山不住问询。 等章老板进来后?,几?人才渐渐息了声音。 “李家兄弟,夏哥儿。”章老板冲着?两人拱拱手,对面的?李远山和方夏也跟着?回礼。 寒暄几?句后?,章老板招手让屋里的?人都坐下。 “此番招各位师傅来,是?有?件极重要的?事,”章老板顿了顿,端起手边的?茶碗喝一口茶,“咱们剪纸坊的?几?位都是?身怀技艺的?老师傅了,这些日子啊,我琢磨了下,咱们能不能想个?法?子提高剪纸的?产量呢?” “有?些简单的?样式,外面的?散户常常拿到咱们铺子里买,倒还好,不过质量也是?好坏不一的?。可有?些略微复杂的?样式,做一个?出来,师傅们就要费半天功夫,若是?哪天定制的?人要的?多,时间也紧,怎么办呢?” 听完章老板的?话,几?个?坐着?的?老师傅也七嘴八舌讨论开了。 这样的?场合,方夏不善言辞,只乖乖坐着?听老师傅们说话,时不时还要看一眼一旁站着?等他?的?李远山。 几?个?人探讨了一会儿,坐在章老板旁边的?许师傅开口道:“不如还是?做模子吧?” “方才章老板也说了,复杂的?样式外面的?散户做不出来,就得看咱们几?个?,可咱们人少,不如每位师傅将自己?擅长的?花样子刻出来,做成样稿模子,等有?客户预订时,再按照已有?的?模子成批刻出来就行。”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嗯,许师傅说的?有?道理!” 章老板拱拱手道:“这是?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这段时日要辛苦各位了!模子刻好后?章某定不会亏待大家。” 接下来几?人坐在一起商议分工,这个?活儿量大耗时长,章老板便同方夏说,不必日日过来,只需今日定好自己?负责部分的?花样子,做好一份后?让李远山给送过来就成。 方夏点头应了,制作样稿模子的?纸要质量最好的?,也不必他?们掏钱买,一应用具都是?章老板出,等刻好后?拿来店里再熏样,做成模板就成。 ----------------------- 作者有话说:这样,两个人才算真正的心灵相通了吧? 第66章 怀孕 几?个老师傅商议过后, 都说方夏刻出来的花鸟图样?最为精巧生动?,便由他负责做花鸟图案的剪纸样?稿,其余人则负责其他的动?物类、植物类或者画本人物类。 众人分工完毕, 章老板又给每位老师傅拿了三两银子的定金,方夏自然也不例外。 年后剪纸铺子生意没那么火,大家正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认真做剪纸样?稿,众人心里都很?高兴。 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 章老板早早就在?镇上有名的食肆预订了餐食,正好赶着饭点给送过来。 众人也不怎么挑剔,本来今日就预备着要商讨很?久才能结束,这会儿饭来了便正好摆在?剪纸坊里一同吃。 章老板还让拿来一壶好酒,喊着几?位老师傅和李远山一同饮几?杯,方夏不能喝便仍旧坐在?一边喝茶水。 “远山兄弟,前几?日你托我打听的铺子有眉目了。”章老板边喝茶边同李远山闲聊。 李远山忙拱拱手道:“多谢章老板帮忙!不知是哪里的铺子?” 章老板按下李远山的手说:“远山兄弟客气什么?是东街那边的,离我这儿也不远。” “只是那铺子原先的老板更愿意卖铺子,不想出租。” 李远山沉思一会儿道:“章老板,还得麻烦你给帮着问问,那铺子最低多少钱能出手?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行!吃了饭我就去问。” 剪纸坊的另一边, 趁着来送饭食的店小二摆饭的空档,许师傅仔细端详了会儿方夏道:“夏哥儿, 你这眉间的红痣越发鲜红了,没去瞧瞧?” “瞧什么?”方夏有些懵。 旁边坐着的两位老师傅闻言也扭头看?他, 纷纷附和:“这颜色确实是鲜亮了啊!” 李远山原本正同章老板说话,听见这边的动?静忙看?过来,其中一个家中娶过夫郎的老师傅开口道:“说起来,我夫郎怀了孩子那会儿,眉间的红痣便是这般鲜红的。” 双儿毕竟和女子不同, 不像姑娘家会来月信,小哥儿都是额间有一点红痣,平常都是浅红色的一点,若是怀孕了,就会颜色加深,月份越大颜色越鲜红。 不过方夏没成亲时,每日只知道辛苦劳作,很?少注意自己的身体变化,再说赵桂花也从不会关心他,更不会给他讲这些小哥儿身体上的事情,这会儿听了几?个老师傅的话,让他有些困惑地看?向?了李远山。 李远山声音不高,不确定地说:“可是,我与我家夫郎成亲还不到?一年……” “还不到?一年呀?”许师傅叹道,“那也许是我想多了。” 一般双儿不易受孕,成亲一两年就怀上的已经是少之又少,大多数都是到?三年头上才有,还有些小哥儿甚至要等个四?五年,而且一辈子不生养的也不是没有。 那边饭食摆上桌了,章老板招呼众人过去吃饭,李远山打定主意,吃过饭后回去定要让二舅给方夏好好诊一诊脉。 饭桌上荤素搭配摆了不少菜,汉子们?说说笑笑正喝着酒,方夏端着碗却有些犯恶心。 不知是受方才许师傅话的影响,还是自己身体真的有些不一样?了,看?着桌子上摆着的各色菜肴,方夏却一口也吃不进去,甚至还有些反胃。 好不容易熬到?大家吃完饭,拿了做剪纸样?稿的纸张从铺子里出来,方夏才松了一口气。 吃饭时候李远山就察觉自家夫郎脸色不对,这会儿脸色仍旧有些苍白,李远山忙扶着人的胳膊问:“怎地了?不舒服吗?” 李远山不问还好,一问方夏又开始觉得恶心了,闻着街上飘散着的各种气味,他只觉得有股热气从胃里往上翻,直顶到?喉咙口压都压不下去。 方夏顾不得说话,用衣袖掩住嘴匆匆跑到?街边角落里,弯下腰吐了。 原本中午也没吃太多,胃里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只是那阵恶心劲儿上来了,憋得方夏眼睛都红了。 身后的李远山听着动?静有些着急,忙拍着方夏的后背给人顺气,他弯下腰,也不嫌弃,拿自己的袖口擦擦人的口鼻,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吓到?方夏似的,挨着人问:“还难受吗?是不是方才吃得太油了……” 方夏朝着一旁的李远山摆摆手,这会儿他还说不出来话,只一手捂着胸口,一手将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咱们找个医馆看看吧!”李远山当机立断,扶着人就要走?。 方夏抓着李远山的胳膊摇摇头,有气无力?地道:“要不,还是回村找二舅再看?吧?” “不等了,咱们现在就去看!” 街上人来人往,李远山也不避讳,扶着自家夫郎避开人群朝着最近的医馆走?去,若不是有人,他甚至都想将方夏抱起来。 进了医馆,坐堂的老大夫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见方夏脸色不好,忙招呼着让人坐下后,才开始问询。 待李远山将方夏的症状同老大夫说明?后,那老大夫点点头,让方夏将手腕搭在?脉枕上,开始细细诊脉。 “这样?的症状多久了?”老大夫问。 “今日我……” 老大夫另一只手摆了摆,打断方夏的话:“我是说不思饮食的症状。” 第81章 李远山赶紧回话:“有些日子了,前段时间是吃饭不香,今日都吐了!” 老大夫点点头没说话。 医馆里没几?个病人,屋里安静极了,只听见小火炉上熬药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大街上偶尔有路过的马车,那骡马打个响鼻也哒哒哒走?远了。 终于,老大夫把诊脉的手指抬了起来,他没急着说话,只来回打量着李远山和方夏两人,慢悠悠问:“成亲多久了?” 李远山一愣,忙回道:“去年七月成的亲,大半年了。” 老大夫顿了一下,撩起眼皮看?李远山一眼,又换了只手搭脉。 李远山站在?方夏身后,两只手垂在?身侧,一会儿攥起来,一会儿又松开,他盯着老大夫的脸一动?不动?,好似那老大夫的脸上一会儿就能开出一朵花儿来。 终于,老大夫像是要确认什么一般,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再次开口问:“真的才成亲不到?一年?” 方夏不知道怎么了,带着些许不安回头去看?李远山,两人对视一眼后,都轻轻点头。 李远山道:“确实是不到?一年,大夫您看?是有什么问题吗?” 到?了这会儿,老大夫才眯着眼睛露出颇为慈祥的笑来:“那恭喜你们?小两口了。” “是喜脉,”老大夫顿了顿接着道,“约莫有两个月了。” 李远山没动?。 他好像变成了个呆子,老大夫的话明?明?没多复杂,可他却好似听不懂一般,任那几?个字在?脑子里滚过好几?圈,四?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喜脉”两个字在?耳边翻涌,嗡嗡作响。 李远山缓了缓,闭了一下眼睛复又睁开,他低下头,看?方夏的后脑勺,看?他头上插的那根银簪子,簪头上的小兔子在?阳光下闪动?着圆润可爱的光泽。 方夏也没动?。 他垂着头眨巴眨巴眼睛,显然还没从诊出喜脉的好消息中反应过来,忽地胃里一阵恶心,方夏忙用手捂着嘴干呕起来。 刚才来的路上,方夏早就将胃里的东西吐空了,此时也不过是呕出来一些酸水罢了。 见方夏又开始恶心干呕,李远山这才反应过来,忙蹲下来要给他拍背。 他蹲得太猛,膝盖差点磕到?地上,给方夏拍背也不敢使?劲儿,生怕自己力?气大了将自家夫郎拍疼了,又怕力?气太小不顶用。正左右为难之际,一旁坐着的老大夫递过来一个小罐子,道: “来!将这青梅取一粒压在?舌头底下,或许能缓解一二。” 李远山忙用手捏了一粒喂给方夏,他张张嘴,好似不会说话了,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夏,你好些了没?” 方夏点点头,抬起头看?他一眼,那一眼柔软得不像话,好似玉带河三月里刚化冻的河水,里头有水光在?晃动?。 “小夏,方才……”李远山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子,“方才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方夏声音很?低,带着一抹清浅的笑又点了点头。 李远山忽地笑了,他难得在?外人面前笑成这个不值钱的样?子,露出了两排大白牙,眼睛都眯缝着快看?不见了。李远山伸出手,想要握一握自家夫郎的手,可却激动?得找不到?北,只好在?自己的裤子上蹭了好几?遍才稳住心神?,带着潮意的手掌小心翼翼伸过去握住了方夏的手。 两个人都没说话,可这一刻却胜过千言万语。 直到?老大夫敲了敲桌子,两人才反应过来,慌忙松开交握在?一起的手。 李远山忙站起来,朝着老大夫拱拱手道:“多谢您!不知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还请您一并告知。” 坐着的老大夫摸着胡须慢悠悠开口:“胎像挺稳当的,只是小哥儿的气血略有些虚,回去别?干重活,别?累着就成。” “不用抓些药喝一喝?”李远山抓抓头发问道。 “好端端的吃什么药?”老大夫眼睛一瞪,被气笑了,“虽说小哥儿普遍不易受孕,像你们?这成亲还不到?一年的,更是少之又少了,可这没病没灾的还是少吃药的好。” 李远山忙不迭点头,又问:“最近我夫郎吃什么都不香,大夫可有什么法子让他多吃些?” “害喜呢,都是这样?的,这会儿想吃什么就吃些什么,等过了这阵子就吃什么都香了。”老大夫话音一转,又叮嘱道:“不过也不可贪多,若是吃得太好了,肚子里的孩子长得太大,难免生养时候要遭罪。” 李远山认真听着,时不时还要再细细询问几?句,待付完诊金两人出了门,都还恍惚着。 老大夫看?着夫夫二人相携出门,笑着摇摇头,到?底年轻啊,高兴成这样?! 李远山扶着方夏从医馆出来,碰到?台阶都要提醒人小心些,方夏由他扶着,可街上人不少,时不时就有人要扭头看?看?他们?,让方夏有些不自在?,没走?出多远,便忍不住小声道:“远山,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的。”李远山轻声回应他,可扶着人的手却一直没松开。 ----------------------- 作者有话说:我们远山兄和小夏终于开花结果啦!!! 第67章 怀孕2 回?去?的路上, 李远山依旧是让方夏坐的骡车,原先不知?道自家夫郎怀着孕还好,这会?儿知?道了, 更不敢让他累着了。 本来?方夏还说要走着回?去?,可李远山死活不同意,最后只?好听他的了。 想起方夏在医馆吃了腌渍的青梅不犯恶心,在等车的时候, 李远山还特意跑到?铺子里买了两罐回?来?。 一路上两个人都高兴得不行,可奈何骡车上坐着的不止他俩,还有别的搭车的人,因而李远山也?不怎么说话,只?隔着袖口?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拉着方夏的手。 方夏也?没有害羞挣开,而是回?握住李远山的手,紧紧握了一路。 不大一会?儿功夫,骡车就到?了玉河村的村口?。李远山付过车钱,扶着方夏小心谨慎地?从?骡车上下来?,生怕人摔了。 “远山, 我真没事!”方夏看?着李远山紧张无措的神色,忍不住笑着说。 “那不一样, ”李远山扶着人的手依旧没松开,“这会?儿你可是两个人了!” 方夏抿着嘴笑, 拽了拽他的衣角道:“两个人怎么了?两个人我就不会?走路了?” 李远山这才松开了扶着人的手。 绕过玉带河上的状元桥,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家门口?,院子里静悄悄的,只?听见灶房里隐隐有声音传出来?。 李青梅看?见他俩,扔下手里正清洗着的野菜, 跑过来?笑嘻嘻道:“大哥!夏哥哥!你们回?来?了呀?那镇上的章老板找你说什么呀?” 方夏摸摸小妹的头发,还不等他开口?,周秀娘便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回?来?啦?” 周秀娘在襜衣上擦干净手上的水,从?灶房里走出来?接着道:“今日上午啊,娘和青梅又去?地?里挖野菜去?了,一会?儿再给你凉拌个苦苣菜吃?” 她说着说着忽地?顿住了,目光在大儿子脸上扫了一圈,又回?到?儿夫郎脸上。 不对?劲,很不对?劲。 李远山这会?儿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方夏,嘴角压都压不住,手还揽着人,像护着什么宝贝似的,生怕别人抢了去?。 周秀娘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可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远山,这是……” 李远山这才扭过头来?,脸上都是掩不住的激动:“娘,小夏……有了。” 院子里静了一瞬,周秀娘手里握着的锅铲“哐当”掉到?了地?上,李远山忙弯腰去?捡。 “有……有了?”周秀娘抖着嗓子问,“什么有了?有什么了?” 李远山笑着说:“有孩子了!方才在镇上,找医馆里的老大夫给看?的。” 周秀娘愣愣地?看?着方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快步走到?方夏跟前,拉着人的手边往屋里走边问道:“夏哥儿,可有哪里不舒服的?想吃什么?娘这就去?给你做!哎呀远山怎地?还愣着呢?赶紧扶人去?屋里躺着去?!” 婆母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方夏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红着脸同周秀娘道:“娘,我这会?儿没有不舒服的。” “真的?” “真的,”方夏坐到?炕上,顿了顿又说,“就是有时候会?恶心,想吐。” “恶心想吐?”周秀娘急了,“娘这就去?找你二舅来?给看?看?!” 说罢,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手里拿着锅铲就匆匆出了院门,李远山想拦都拦不住,站在堂屋门口?都傻眼了。 后边跟着的李青梅早就惊呆了,这会?儿才回?过神来?,兴冲冲跑到?她大哥屋里,见方夏在炕上坐着笑眯眯看?着她,忙挨过去?道:“夏哥哥,你真的有小娃娃了?” 第82章 对?着小妹妹,方夏有些害羞,不过还是点?点?头说:“嗯,有了。” “那……”李青梅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歪着头问,“我能不能摸摸你肚子里的小娃娃?” 方夏噗嗤一声笑了:“青梅,这小娃娃还没长大呢!你摸不到?的。” 李青梅有些沮丧地?噘着嘴道:“那行吧,那等小娃娃长大了我再摸。”说完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忙三步并作两步跑出去?了,临走还不忘喊,“夏哥哥我去?洗野菜,一会?儿给你凉拌苦苣菜吃!” 西屋里,这会?儿只?剩下李远山和方夏,两人脸上都是遮不住的笑意。 忽地?李远山蹲下来?要给方夏脱鞋,在炕上坐着的方夏吓了一跳,忙缩着脚躲他:“远山,你干嘛?” “给你脱鞋啊!”李远山理直气壮地?说,“大夫说过的,你不能累着!” “脱鞋又不会?累!” “那也?不行。” 方夏哭笑不得,只?能红着耳根由他去?了。李远山给人脱了鞋,又将枕头拍得松软了立着靠在墙边,让方夏靠过去?坐着,这才在炕沿边坐下。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 “你笑什么?”方夏问。 “不晓得,就是想笑。”李远山咧着嘴,黑亮的眼睛里都是笑意,“你呢?你笑什么?” “我也?不晓得。” 两人又对?着笑了一阵,方夏忽地?伸手,轻轻摸了摸李远山左脸上的伤疤。 李远山一愣,抓着人的手挨着自己的脸贴紧了:“怎地?了?” 方夏抿着嘴笑着摇摇头,眼里透着温柔又明亮的光彩:“没什么……就是觉得……真好。” 李远山把自家夫郎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声音低低的也?跟着说:“嗯,真好啊!” 窗外?忽地?响起周兴旺的声音:“我说秀娘啊,你二哥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可禁不起折腾,你拽着我跑这一遭,总得让我喘口?气?吧?” “喘什么气??我的好二哥,你这一路可没少喘气?了,快些走吧!” 周秀娘一手握着锅铲,一手拽着周兴旺进了门,后边还跟着原本去?地?里拔草的李达父子三人。 李远山忙起身去?开门,一时间西屋里挤满了人,李远山都差点?被挤出去?。 “二舅。”方夏忙起身要迎。 周秀娘却拍拍他的手让他坐着,嘴里嗔怪道:“又不是外?人,你坐着就成,再说了,怀了身子的,可要小心着些。” 周兴旺笑着摆摆手,将背着的药箱放下后说:“夏哥儿坐着吧,手伸出来?些,二舅给你把把脉。” 方夏乖顺地?伸出手,周兴旺拿出脉枕头垫到?方夏手腕下边,伸出三指搭着脉诊了一会?儿,和镇上医馆的大夫说的一样,不外?乎是要注意休息,不能干重活儿之类的。 周秀娘又问:“二哥,用不用开些补药给夏哥儿补一补?” “这可不能瞎吃啊!”周兴旺瞪一眼周秀娘道,“妹子啊,是药三分毒,夏哥儿好好的,吃药干什么?” “哎呀,我这不是担心吗?” 周兴旺收起脉枕,笑着说:“我看?你是粗心!夏哥儿额间的红痣这么明显,怎地?没注意到??” “哎呀怨我,家里一堆小子,也?没个小哥儿呀!这么些年我也?没留心过小哥儿们的孕痣变化,哪里反应得过来??”说着周秀娘一拍大腿,笑眯眯地?道,“想来?前些日子我们夏哥儿胃口?不好,就该是有反应了,看?我这糊涂的都没想到?这一茬!我们夏哥儿红痣鲜红鲜红的,原是怀上了!” 一旁站着的李达从?进门就没插上话,这会?儿听完周兴旺的话,高兴地?见牙不见眼,声音都开始发飘了:“二哥,我家老大夫郎这是真怀上了?” “真的不能再真了。”周兴旺回?,“不过也?确实少见,一般都是成亲两三年才怀上,像夏哥儿这样还不到?一年就有了的,我行医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 李达听了不住地?点?头,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起来?,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他爹你干啥去??”周秀娘忙喊他。 “我去?后院杀只?老母鸡,给夏哥儿补补!”李达头也?不回?地?答。 后边站着的李云山和李晓山兄弟俩嘻嘻笑着,朝着李远山和方夏作揖:“恭喜恭喜!”说罢还齐齐冲着李远山竖大拇指。 难得李远山今日高兴,面对?两个弟弟的调侃也?不生气?,只?拿眼瞪着人不说话。 方夏都被两个弟弟逗笑了,还没开口?,周秀娘便道:“行了行了,你们都别围着了,该干嘛干嘛去?!让你们夏哥哥赶紧歇着吧。” “那我去?后院帮爹杀鸡!”李云山道。 李晓山跟着也?跑出去?:“我也?去?!” 周兴旺笑得直拍手:“我说妹子啊,你家这鸡可真难杀,得三个人去?杀啊?” “可不?”周秀娘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骄傲,“我可得去?给我们夏哥儿做饭了,二哥,晚上就在我们家吃,一会?儿吃过饭了再让你大外?甥送你啊!” 周兴旺点?点?头应了,这会?儿见屋里也?没别的人,才又对?着李远山嘱咐道:“远山呐,这前三个月胎还没坐稳,千万记着不能同房啊!兴头上来?了,可不许胡来?知?道吗?” 一句话说完,李远山和方夏都闹了个大红脸,两人闷着不说话只?不住地?点?头。 “若是有哪里不舒服,记得赶紧来?找二舅啊。”周兴旺说完便拎着药箱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李远山和方夏,两人对?视一眼,有些不自在地?别过了头。 李远山咳了一声,有些尴尬地?开口?道:“小夏你先坐着,我去?买坛酒回?来?。” “嗯。”方夏声如蚊蚋。 窗外?,李达已经提着拔过毛的老母鸡从?后院回?来?了,周秀娘在灶房里忙得热火朝天,李青梅跑来?跑去?地?帮忙,李云山和李晓山兄弟俩在院子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在商量什么。 一切还是老样子,可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暮色四合,炊烟袅袅,玉河村的一天又要结束了,可方夏知?道,他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 作者有话说:鸡:???喂我花生!没人喂我花生吗???!!! 第68章 日常 晚饭过后, 李远山将周兴旺送回家?,便匆匆忙忙回来了,他进门时正看见方?夏蹲在堂屋喂狗。 “怎地没回屋歇着?”李远山走过去问, 说着还将凑过来的狗子推远了。 那狗崽子这两个多月好吃好喝的,已经褪去了奶膘,长成半大的小狗了。这狗子身上的毛也是越发油光水滑,黄亮亮的, 因而家?里人都?喜欢喊它“阿黄”。 阿黄很会看眼?色,见李远山不搭理?它,便又凑到方?夏跟前讨吃食,不过它也很机灵,好似知道方?夏已经怀了孕,并不似从前那般喜欢死命往人的怀里钻,只两只前爪搭在方?夏的膝盖上。 方?夏边喂阿黄边抬头看李远山:“将二舅送回去了?” “嗯。” 喂完了阿黄,方?夏才起身回屋,李远山在后边亦步亦趋跟着,殷勤地帮自家?夫郎推门。 方?夏眨巴着眼?睛同身侧的人说:“远山,我这肚子还没大到什么都?干不了的时候呢。” 李远山摸摸鼻子, 这才停下手?上的动?作:“啊?哦,那我去给你打水洗漱。” 两人回屋盥洗时, 李远山也是事事亲力亲为,一点儿活儿都?不许自家?夫郎动?手?。 方?夏只好无奈道:“远山, 你忘了方?才吃饭时,二舅还说虽是不能干重?活儿,可也不能不动?弹的呀,一直坐着不动?,日后也不好生呢。” 李远山这才松了手?, 让方?夏同他一起展褥子铺被。 待两人躺在暖和的被窝里,李远山不放心?道:“小夏,日后家?里的重?活儿你不许碰,你只管照顾好自己就成,其他的一概有我。” 方?夏点点头:“嗯,我知道的,我也就是剪剪窗花样稿模子,再?教柳满他们几个。” “说起来这个,”李远山翻身将人搂着,商量着,“日后再?有人来寻你教剪纸,咱们先拒了吧?我怕你累着。” “行,我听你的。” 两人依偎着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方?夏忽地问:“远山,你说我肚子里的,会是个小汉子还是小哥儿?” 李远山自然而然将大掌抚上自家?夫郎的肚子:“什么都?好,只要是你生的,我都?稀罕。” 方?夏抬眼?看他:“真?的?” “真?的。”李远山低下头,蹭了蹭自家?夫郎的额头,“不过要是能像你,就更好了。” 方?夏红着耳朵轻拍李远山一下,没搭话。 第83章 李远山接着说:“以后咱们有了孩子,若是个小哥儿,你就教他剪纸。若是个小汉子,我就教他……算了还是不教了,杀猪太血腥了,煞气?也重?。” “怎么会?”方?夏急道,“我觉得你很厉害!” “真?的?”李远山眼?睛亮亮地问。 “真?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自觉笑起来。停了一瞬,李远山想了想又认真?道:“不过我想着头一个还是汉子好,汉子力气?大些,长大了能护着后头的小哥儿弟弟。” 两人又小声说了几句话,看方?夏有些困了,李远山将人搂紧了,又给他后背肩膀处的被子掖紧,才跟着睡着了。 半夜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带着春天特有的温柔气?息,不紧不慢飘洒着,送来一夜好梦。 第二日,柳满来串门子,听说方?夏怀孕了,忙回家?将准备卖钱的野菜给拎过来了。 方?夏推拒着不要:“满哥儿,你快拿去卖钱吧,挖这么多得不少功夫呢!” 这几日好几场春雨下着,地里的野菜发得旺,正是最好吃价格也最贵的时候,村里头不少夫人夫郎都?会挖了野菜拿去镇上卖,一斤野菜能卖五文钱呢! “哎呀!你怎地同我这么见外?”柳满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一篮子野菜放到地上,“你这几日正害喜,想吃些清淡的,不过等过些日子,可得吃得有营养些啊!” 方?夏拗不过他,点点头应了,两人坐在炕上又说了会儿话,周秀娘从院子里进来,抓着柳满便问:“满哥儿啊,你快和婶子说说,你那时候怀孕时候吃什么呀?我们夏哥儿现在是闻见荤腥就犯恶心?,昨日熬的鸡汤也没喝几口。” “婶子啊,你别担心?”柳满挪一挪,让周秀娘也坐着,“我那时候也是这样,过阵子就好了,若是见不了荤腥,不如家?里吃的猪油换成素油?” “对对,”周秀娘恍然大悟,朝着方?夏说道,“咱家?日后就用素油做菜试试,我这就去买!” 院子里,李达正领着小儿子李晓山挖地松土,春天来了,他们家?的前院要开垦出来,种些日常吃的瓜果菜蔬。不过这几天夜里还是有些冷的,怕种下去不好出苗,还需等到谷雨前后才行。 柳满略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临走时说:“孙青青快生了,到时候她坐月子了,咱们一起去送月子礼。” 方?夏笑着点点头:“行,咱俩一块儿去!” 虽然徐老太是个不好相处的老太太,但孙青青性子好,若是到了她生孩子坐月子的时候,他们自然要过去看一看的。 “你别出来了,我午后还来找你学剪纸呢。”柳满说着便走了。 吃过午饭,方?夏照旧在西屋教剪纸,如今坐着的除了李青梅、柳满和姜彩云,又多了姜彩云的两个堂妹。 屋里炕上坐的满满当当,很是热闹,不过后边再?有人寻来想要学剪纸,方?夏就不收了,他如今怀着身孕,自然要多注意一些。 这两日,周秀娘连灶房都?不许他进了,一来怕他累着,二来又担心?他闻到荤腥犯恶心?,方?夏没什么做的,便在屋子里刻一会儿窗花样稿,再?出去溜达溜达。 今日正要教柳满和姜彩云用刻刀,正好他自己在刻章老板要的窗花样稿,一屋子的人看得都?很认真?,期盼着有一日能靠着卖窗花挣些体己钱。 院子里,周秀娘正指使着李远山去地里挖土,她预备弄个盆种些新鲜的绿叶菜给儿夫郎吃,这两日眼?看着方?夏吐得有些发白的脸色,她这心?里就不舒坦。 院子里的土不如地里的肥沃,待李远山和李云山兄弟俩挖回来一大麻袋的土,种菜的时候还要施上些粪肥,这样菜能长得快些。 一下午的功夫,几个人鼓捣出来两个盆种菜,收拾妥当后,周秀娘又让儿子们将那两个盆抬到屋里的炕上去。 这两日他们还烧炕,屋里比院子里暖和多了,盆里种下去的菜种子应当能发芽快些。 “远山,抬到娘那屋里去。”周秀娘拍拍手?上沾着的土,“这粪肥上的足,味道不好,别让夏哥儿闻到了难受。” 原本李远山还想着放到他们屋里,他们屋里炕上宽大,这会儿听周秀娘说完,端着盆拐个弯进了他爹娘住着的正屋。 “娘!我们不怕臭,剩下那个盆放我们屋吧!”后边和二哥一起抬着盆的李晓山说。 屋里坐着的人都?跟着笑,李晓山红着脸挠挠头跑开了。 入夜后,一家?人收拾着预备回屋睡了,李远山依旧是老样子,什么都?要抢着做,扫炕铺床这些都?不放过。 “哎呀!你怎地又不让我干活?”方?夏急得都?要跳脚了。 李远山忙搂着人的腰哄:“可不能跳!明日你来铺炕好不好?” 方?夏瞪着眼?睛嗔怪道:“自从嫁给你后,我啥重?活儿也没干过,水都?没挑过一桶!我闲不住呢!” “嫁给我就是让你享福的。”李远山看着自家?夫郎娇俏的模样,也逗趣着问,“怎地还嫁错了?” 方?夏双手?圈着李远山的脖子,靠在人的肩膀处,声音里都?是柔情蜜意:“嫁对了!” 日子平淡如水,好似每一天都?差不多,然而时序的变化也在悄然进行着。 谷雨一过,地里陆陆续续都?种上了,家?里的活儿也渐渐轻松了些,这一个多月李远山他们忙着种地,都?没怎么杀猪,只隔三差五地杀一头拉去镇上卖。 这一日,李远山他三舅周兴盛来寻他,说他在镇上的主家?要办喜事,家?里席面铺场大,需得杀十多头猪,让李远山空出来一天。 “远山呐,主家?催得急,你看明日就去吧?”周兴盛说。 李远山点点头,道:“三舅,明日我同二弟一起,这十多头猪呢,一天的功夫我一个人料理?不了。” “知道!”周兴盛拍拍李远山的肩膀,“你看着安排,反正这单生意三舅是给你招揽的。” 李远山他们兄弟二人在镇上摆摊子,名声也渐渐传了出去,因而周兴盛一同主家?说“李一刀”是他外甥,主家?立刻就同意将这杀猪的买卖交给他。 一旁坐着的方?夏心?里也高兴,他正坐在炕上给李远山纳鞋底,预备多做两双单鞋,夫君平日里奔波辛苦,自然费鞋,多做两双备着也好有个替换的不是。 他知道李远山想要去镇上开铺子,原先以为是要租一个铺子,不想夫君却同他说,租的铺子不稳定,年年付租金不说,万一房东不乐意自家?铺面里干杀猪的营生,到时候还要再?寻地方?,不如自己买一个铺面更合适。 打定主意后,两个人合计着算了算手?头的钱,年前他俩就攒了十五两银子了,年后李远山杀猪生意一般,除去家?里吃喝花用的钱,算下来只挣了二两多。 不过前些日子方?夏做剪纸样稿,从章老板那里得了三两,满打满算两人手?里已经有二十两银子了。 但这些银子想买个铺面儿还差得远呢,因而听见三舅帮着招揽生意,方?夏自然高兴得不行。 周兴盛与李远山商量好明日杀猪的事后,便转头看着方?夏这边道:“夏哥儿平日里多注意着些啊,家?里的活儿找远山干。” “哎!知道的三舅。”方?夏也不扭捏,从容地点头应着。 看着方?夏同李远山默契地对视,周兴盛欣慰地笑了,自己这个媒人没白费功夫,如今小两口都?有了孩子,这日子也是越过越有奔头了。 事情说完,周兴盛也不多留,主家?事情多,他还要赶回镇上忙着采买东西。 李远山和方?夏将周兴盛送出门去,正好碰见吴大牛和柳满从地里回来,赶着今日天气?好,几人便站在院门口说话。 “夏哥儿,今日胃口好点了吗?”柳满轻声询问。 方?夏点点头:“好多了,今日倒是不那么恶心?了。” 这几日方?夏胃口明显好多了,吃饭也香,肚子也略微凸出来,有些显怀了。 “那就好啊!”柳满笑眯眯看着他的小肚子,眼?里都?是揶揄,“夏哥儿,我瞅着你这肚子尖尖的,估摸着是个小汉子!” 方?夏不自在地红了脸,没等他开头,一旁的李远山便道:“汉子小哥儿都?好。” “哎吆吆,远山哥这是高兴坏了?”吴大牛双手?撑着锄头,凑过去说,“心?里是不是早就乐开花了?” 李远山斜着看他一眼?,没搭理?他,不过嘴角却翘得老高。 几个人正说笑着,忽听东边徐家?院子里传来一阵吵嚷声,接着就是重?物摔在地上的声音,夹杂着孙青青虚弱但尖利的叫喊声—— “啊——” -----------------------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求营养液求收藏,爬走~~ 第69章 恶意 春日的晌午, 日光不冷不热地照着。村东头徐家东屋里,徐宝耷拉着脑袋刚起身,昨日他又喝多了, 回家后?倒头就睡,这会儿才刚醒。 第84章 他脚上趿拉着鞋从屋里摇摇晃晃出来,一张脸因常年酗酒浮肿得厉害,见孙青青在堂屋收拾东西, 一摇三晃地过去道?:“钱呢?哪里还有钱?” 孙青青听见声音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一手护着高高隆起的肚子?,一手攥紧了方才收拾好的小布包,她马上就要生孩子?了,这布包里放着二钱银子?是她预备请接生婆用的。 见孙青青不说话?,徐宝伸着手又向前几步:“把?钱给?我!” “这是……这是我生孩子?留的钱……” “多精贵呢生孩子?要这么?多钱?”徐宝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夺孙青青手里的小布包,“老子?都没钱喝酒了!” 孙青青挺着大?肚子?没躲开,被他拽住了袖子?,声音都慌得变了调:“徐宝!你不能这样!我就这些钱了……” 徐宝唾了一口唾沫,手上的力气更大?了:“你这贱人!你吃我家的喝我家的, 老子?拿你几个钱怎么?了?” 贱人!? 孙青青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怀着你的孩子?啊……”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正常, “你……你怎么?能这样?” 徐宝根本?不想听她说话?,趁着人愣神?儿的功夫, 一把?将装钱的小布包从她手里抢了过来。徐宝把?钱倒出来数了数,将小布包随手往孙青青身上一扔,嘴里还骂骂咧咧:“就这几个钱?藏什么?藏?” 孙青青想要伸手去夺回那二钱银子?,这是她身上唯一剩下的钱了,徐家母子?根本?不管她的死活, 若是没了这点?儿钱,到了生产之日,她要怎么?办? 两人争抢间撞倒了家里装黄豆的坛子?,砰的一声坛子?落地,黄豆咕噜噜撒了一地。 “闹什么??不就是几个钱吗?你给?他就是了!”屋里传来徐老太的声音。 徐宝被孙青青拽着袖子?有些不耐烦,一抬胳膊将人甩到一边,拿着钱急急忙忙跑出门去。 孙青青被大?力甩开,后?腰撞上柜子?的棱角,疼得她尖叫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孩子?……我的孩子?……”孙青青躺在地上,疼得眼前都是黑红一片,肚子?上传来一阵绞痛,像是有人拿刀要剖开她的肚子?,她忍着剧烈的疼痛喘着气低头看去,只见身下的灰褐色裤子?上一片刺目的鲜红正在一点?点?渗出。 徐老太这才从里屋出来,看见地上乱糟糟的场景,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嘴里还要骂骂咧咧:“哎呦你这丧门星!莫不是要了我乖孙的命啊!” 孙青青想挪动?下身体?,可一动?肚子?就下坠得更厉害,疼得她只能僵在那里,泪水流了满脸…… ----------------- “啊……” 凄厉的尖叫声划破玉河村的宁静,站在李家场院门口的几个人瞬时止了声,大?家齐齐扭头朝着东边看去,只见徐宝昏头昏脑跑了出来。 “是青青!”柳满第一个反应过来,抬脚就往徐家跑过去。 “满哥儿!等等我!”吴大?牛在后?头喊一声,将手里的锄头扔下也赶紧跟了上去。 方夏下意识也要跟过去,被李远山一把?拉住,他声音不高,足以让方夏听清:“你别动?,我去看看。” 方夏有些急:“可是……” “你还怀着身孕呢!”李远山拍拍自家夫郎的手,扭头朝着听到声音出来的周秀娘和李青梅说,“青梅,你先陪你夏哥哥回家去!” “夏哥儿,你先回去,娘去看看!”周秀娘也跟着道?。 李青梅都被这阵仗吓得呆住了,听她娘和大?哥这么?一说,忙过来挽着方夏的胳膊道?:“夏哥哥,咱们走吧,先回屋去。” 方夏还想说什么?,那边又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隐约听着还有李云山的声音。他知道?自己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点?点?头,和李青梅两人先回自家院里去了。 李远山这才大?步朝东边走去。 柳满跑得快,已经先一步进了徐家的院子?,一进门就被地上的孙青青吓得倒退一步,撞到后?边匆匆过来的吴大?牛身上。 不过有人却比他更快,刚从地里回来的李云山已经先他们一步跑了进来,他好像被吓傻了,呆愣地站在院子?里,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搁。 原本李云山今日同他爹和三弟一起去地里拔草,回来的路上听见徐家院子?里传出来的叫喊声,拔腿便冲了进来。 此刻徐家堂屋门敞开着,孙青青躺在堂屋地上,裤子?上的血还在一点?一点?往外洇,她的脸惨白着没有一点?儿血色,声音也渐渐低下去。 徐老太蹲坐在一旁,还在拍着大?腿念叨着:“哎呦!哎呦!我的乖孙儿啊!” 柳满只觉一股火直冲脑门,几步跑过去跪在孙青青身侧,伸手想要把?人扶起来:“快!先把青青抱到炕上去!” 他本?意是想让吴大牛来帮忙,不料李云山速度更快,只见他几步跨过来,一只手从孙青青脖颈后?穿过,另一只手托着人的腿弯猛一使劲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孙青青眼皮动?了一下,似乎有所察觉,可终究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一旁的徐老太想拦,被柳满挡住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什么??人命要紧!” 孙青青的身体?软得好似一团棉花,毫无?知觉地靠在李云山的怀里。她的头无?力地向后?仰着,露出苍白又瘦弱的脖子?,几缕头发乱七八糟地沾在脸上,都被冷汗打湿了。 李云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人攥着狠狠捏了一下。 他咬着牙,收紧手臂匆匆往里屋走,孙青青比他想象中的要轻得多,好像不是个怀着身孕即将临盆的妇人,就这几步路,孙青青的血顺着他的手一点?一点?滴下来,让他的心也跟着越发沉重?。 柳满托扶着孙青青的头,跟着一起进了里屋。 后?边进来的周秀娘眼皮一抽,心里咯噔一下,不过眼下这场景也顾不得多想,只好赶紧指使呆愣着的吴大?牛和后?边的李远山: “你俩快去找接生婆来!”说罢顿了一下,“远山先去将你二舅请过来。” 徐老太大?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可还没来得及说话?,院子?里又跑进来几个人,都是听见动?静来看看怎么?回事的,乡里乡亲的,若是有个什么?谁也不会放着不管。 院子?里乱作一团,不过到底还是有懂事理的妇人,依着周秀娘的吩咐去烧水预备干草的。 庄户人家仅有的被褥都要拿来铺盖,生孩子?常都是血腥脏污的,家里往往早早就要预备下不少干草,收拾干净利索了待妇人或是哥儿生产时垫着。 幸亏村里的接生婆今日没别的活儿,不大?一会儿功夫,吴大?牛就将她请来了。 孙青青还昏迷着,接生婆来了同早先一步到的周兴旺商量后?,一致认为这情况得下催产的药,一时间又是忙乱成一团…… 妇人生产,家里的汉子?都要规避的,因而见接生婆进了里屋,李远山几个就被周秀娘撵出来了。 回家的路上,李云山还是呆愣着,整个人脸色煞白,到底还是个十七岁的小伙子?,没经历过这场面,被吓到也是正常的。 直到进了自家院子?,方夏给?他舀水洗手,李云山还呆呆地没反应过来。 “这是怎地了?”方夏有些诧异。 李远山拍拍二弟的肩膀,高声道?:“洗手!” “啊?哦!”李云山猛地一抬头,见方夏正端着葫芦瓢在跟前站着,忙说,“夏哥哥,我来吧!” 方才将孙青青抱到屋里,他手上沾了不少血迹,衣服上也有,方夏嘱咐他洗过手就先回屋换衣裳,一会儿赶紧拿出来洗了,若是久了怕洗不干净。 李云山点?点?头,甩干净手上的水珠子?回屋去了。 “远山,青青怎么?样了?”方夏小声问。 李远山见二弟回屋听不见了,才将方才徐家院子?里的事一点?一点?说给?方夏。 当听说孙青青摔倒见红后?,方夏脸都白了,急得问:“后?来呢?” “徐宝跑了,我过去的时候,云山也在,还是云山将孙青青抱到屋里的。”李远山握着自家夫郎的手,安抚地拍拍,“别担心,我去请了二舅,吴大?牛将接生婆也找来了,再说这附近的婶子?阿嬷都在,娘也在那边帮忙呢!” 方夏这才松了一口气,可这悬着的心还没放下一半,又见李云山端着沾满血迹的衣服出去洗,他一下子?又紧张起来。 李远山见状也顾不得这是在外面,忙将方夏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小夏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遭这样的罪!” “嗯,我信你!”方夏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只希望青青不要有事。” 无?论是妇人还是哥儿,生孩子?都是在鬼门关走一遭,若是家里照顾得好,产妇怀胎也正,自然好生些,可若是碰上命不好的,一尸两命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第85章 两人在院子?里坐了会儿,一时间都没说话?。 等到天?都快黑了,柳满才从徐家出来,他中午连饭也没吃上,下午的剪纸课自然也没赶上。 这会儿过来,正赶上方夏他们学完了要收工,不过这一下午他们几个人也是心不在焉的,学不在心上,没刻几幅剪纸。 方夏见柳满饿得都没什么?力气了,忙进灶房取了下午烤的馒头片,夹了肉酱拿给?他吃。 姜彩云坐在一旁问:“满哥儿,青青姐如何了?” 柳满咬一口馒头,来不及咽下去就含糊着道?:“亏得胎位正,虽费了些功夫,总算是生下来了。” “那就好!”方夏在一旁附和着。 “好什么?呀?”柳满叹一口气,接着道?,“青青生了个闺女,你们是没见着,一听是个丫头片子?,徐家老太那脸黑的呀,都快赶上锅底了!人家接生婆忙了一下午,出来楞是一口茶也没给?喝!” 炕上坐着的李青梅问:“丫头片子?怎么?了?丫头不好吗?” 其余坐着的人都沉默了,屋子?里沉闷,谁都没有说话?。 ----------------------- 作者有话说:啊啊我的心在滴血 第70章 救命 半夜里, 徐家?偏屋里只亮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火苗时隐时现,好似随时都?有可能灭了似的。 孙青青躺在炕上?, 整个?身子像是?被车轮碾过一样,快要?散架了。 生产耗尽了她所有的精气,现在她连抬起手摸一摸孩子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艰难地偏过头, 看着身侧勉强算是?襁褓中瘦小的孩子。 再坚持坚持,孙青青勉力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明日等她的阿娘来?了就?好了,她生了孩子,按规矩自然是?要?夫家?去?娘家?报喜,她阿娘要?过来?伺候她坐月子的。 想到孩子,她再一次扭头看过去?,那小小的一团乖乖躺着,不哭也不闹,小嘴巴偶尔还要?动一动,让孙青青看了心?软得一塌糊涂。 只是?孩子生出来?这大半天了, 也不见徐老太和?徐宝进来?,让她心?里一阵阵地难受, 想来?因着是?个?闺女?,徐老太在孩子刚生出来?时看了一眼便不管了, 而徐宝更是?不见踪影。 孙青青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睛一点一点滑下来?,洇湿了枕头。 没关系,总归是?她生的,她有孩子了。 正迷糊着, 忽地房门吱呀一声响,炕上?躺着的孙青青费劲地睁开眼睛,见是?徐老太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她也不说话,进来?后眼睛只直愣愣盯着炕上?的孩子看。 孙青青张开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着道:“娘……” 徐老太没说话,几步走?过来?一把将炕上?的襁褓抱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孙青青挣扎着撑起来?半边身子,想伸手抓住被徐老太抱着的襁褓:“娘……抱孩子做什么?” 徐老太一脸嫌弃,撇着嘴道:“你?这身子太弱,还没奶,我抱着出去?喂些?米汤,这孩子饿了,半夜里哭闹起来?,不是?扰得四邻不得安生?” 孙青青心?里一紧,还想说什么,徐老太早已关上?门出去?了。她趴在炕上?,身体虚弱地喘着气,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昏昏沉沉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孙青青是?被刺眼的阳光照醒的,她的嘴唇干裂着,嗓子也因为许久没喝水嘶哑地难受。 孙青青艰难地眨眨眼,下意识去?抚自己的肚子,可曾经滚圆的肚子此刻只剩下平平的一片,她猛地坐起来?,伤口疼得她两眼一黑又摔回?了炕上?。 是?了,昨日她摔了一跤流了好多血,万幸郎中和?接生婆来?得及时,她才捡回?一条命顺利生下了孩子。 想到孩子,孙青青猛然睁开眼睛,急忙去?摸身边——空的。 孩子没有,襁褓也没有,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掀开身上?有些?破旧的被子就?要?下地去?,奈何她刚生产完,昨日失血过多,还没站稳,就?腿软得摔倒在地。 孙青青咬着牙死命爬起来?,她一手扶着墙跌跌撞撞往外走?,嘴里嘶哑地喊着:“孩子……我的孩子……” 她推开堂屋的门,院子里空荡荡的,好似昨日闹哄哄的场景不曾发生。听见斜对面的灶房有烧火的声音,她踉踉跄跄朝着灶房走?过去?。 灶房里,徐老太正面无表情?地坐着烧火。 “娘!”孙青青扑过去?,一把抓住徐老太的胳膊,声音都?是?断断续续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灶膛前坐着的徐老太头也不抬,巴拉开孙青青的手,随手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 孙青青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憋红了一双眼睛,可这会儿她也顾不上?疼,只拽着徐老太不住地喊:“娘!我求求你?,把孩子还给我吧!我以后做什么都?行,做牛做马都?听你?的!求求你?……” 徐老太终于抬起头看了孙青青一眼,嘴角扯出一抹笑来?:“孩子?什么孩子?” 孙青青彻底愣住了。 “昨天半夜,我就?扔了。”徐老太拍拍手上?的烟灰,站起来?,慢悠悠地说,“一个?丫头片子,养着有什么用?就?是?浪费粮食。” 徐老太接着道:“娘这不是?给你?熬着米粥呢,你?好好养着身子,日后好再给我们徐家?生个?儿子!” 几句话像刀子一样捅进孙青青的心?脏,她跪在地上?,耳朵里嗡嗡响着,透过模糊的泪眼看见徐老太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孙青青忽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地上?拼命爬起来?,发疯一般扑向灶台边的徐老太:“你?还我孩子!你?还我孩子!” 可她刚生产完,身子虚得厉害,被徐老太一把推开道:“闹什么闹?别鬼哭狼嚎的!快些?养好身子,趁早给我生个大胖孙子要紧!” “闹腾啥?”徐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进来?了,看见孙青青和?他娘揪扯成一团,立马上?去?一脚踢在孙青青身上?,“你?个?不下蛋的母鸡!生个?丫头片子还有脸闹?” 踢完尤不解气似的,几步上前又朝着孙青青的后背踢了几脚,一旁的徐老太冷眼看着,呸了一声。 孙青青蜷缩着身子,任由徐宝踢,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却一声也没吭。 她听见徐老太在冷笑,听见徐宝在骂,还听见院子里鸡的叫声,可是?她的孩子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等那两人端着饭碗回?屋吃饭了,孙青青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朝着院门走?去?。 她不知道她要?去?哪里,还能去?哪里,只知道绝对不能待在这里,在这个?院子的每一刻,都?像是?有人拿着刀子剜她的心?。 她跌跌撞撞一路漫无目地走?着,路上?碰见村中的人也不搭理,只闷头走?。 不知怎地竟然走?到了河滩地,太阳很大,已过了午时,孙青青揉揉红肿着的眼睛,脑海里蓦地浮现出李云山青涩俊朗的脸。在这块河滩地,李云山第一次救了她,昨日她摔倒后,李云山又救了她一次。 孙青青凄然一笑,跌跌撞撞继续往前走?,她本就?身子虚,接连两顿饭没吃,这会儿更是?浑身无力,可她还是?一步一步往前走?,摔倒了一次又一次,膝盖破了,手掌也磨得不成样子。 可她早就?感觉不到疼了,只有心?口那个?洞,空得让人绝望。 走?了许久,她停在山脚下一棵歪脖子树下,抬头看看天,忽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孙青青解下腰间的布带子,爬上?靠近地面的树杈,艰难地将布带子挂在更高一些?的粗壮树枝上?,系了一个?死扣。 她费力地将脑袋伸过去?,双脚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蹬,整个?身体晃晃悠悠悬了空…… 就?在这时,身后忽地传来?一声喊—— “孙青青!” ---------------------------------- 李云山今日没同大哥一起去?镇上?杀猪,原本同三舅约好了他们兄弟俩一起去?,可自昨日救了孙青青后,他一直心?思恍惚。 李达怕二儿子杀猪时候分心?,便不让他去?,只赶着牛车同大儿子去?了镇上?。 吃过午饭,李云山借口砍柴,自己一个?人背着麻绳柴刀上?山来?,周秀娘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想说什么又没开口,只摇摇头随他去?了。 李云山沿着惯常走?的路一路上?山,遇到熟识的人也是?匆匆点头而过,他心?里毛毛躁躁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闷头一路走?,快走?到临上?山那条路上?时,小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李云山停下脚步出了一口气。 第86章 前面就?要?上?山了,他也不必急着赶路,只慢慢寻摸些?枯枝砍些?回?家?就?成。 李云山四处张望着寻找枯树,不想竟然看到一个?人吊在了一棵歪脖树上?! “孙青青——” 李云山扔掉手上?的麻绳柴刀,几步冲过去?,一把抱着孙青青的腰将人救了下来?:“你?干什么呢?” 孙青青被紧紧揽着腰身,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嘴唇颤抖着,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虽说男女?授受不亲,可见孙青青这副模样,李云山也不敢贸然松手,只紧紧拽着人,生怕一松手她又要?寻死。 孙青青被李云山拽着,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似的,软着身子往下滑,李云山赶紧扶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我的孩子……”孙青青终于嚎啕大哭,声音断断续续好似要?哭尽她所受的苦楚,“我的孩子……没了!” 李云山懵了,好好的孩子怎地就?没了?昨日他听他娘回?来?说,孙青青生了个?闺女?,可那时候还是?好好的啊! “青青嫂……”李云山咬着牙,梗着脖子道,“青青姐,你?别这样……你?不能这样……” 孙青青哭着摇摇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李云山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先把人扶着靠在树干边上?。 “你?拦着我干什么啊?”孙青情?虚弱道,“我孩子都?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李云山看着她脸上?的淤青,知道肯定是?徐宝那个?王八蛋又欺负人,他狠狠一巴掌拍在树干上?:“你?得活着!凭什么徐宝那个?王八羔子活得好好的,你?却要?上?吊?” 不等孙青青张口,李云山接着道:“你?死都?不怕!怎地还怕活着?” 靠坐在树干上?的孙青青,泪眼朦胧地看着李云山坚毅的脸,虚弱地问:“可我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办法?” “你?的父母兄弟呢?你?若是?出事了,他们怎么办?”李云山憋了半天道。 孙青青定定地看着他,神情?有些?恍然,是?啊,她还有父母兄弟,可是?自己已然是?嫁出去?的闺女?,这么久没见父母过来?,不知他们还管不管她? 不等孙青青回?答,李云山又问:“他们是?哪个?村的?我替你?去?寻他们!” “寻到他们呢?” “和?离!” 孙青青瞪大眼睛看着李云山,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着,震惊到不会说话了。 李云山打定主意,将人扶起来?道:“青青姐,你?先回?家?去?,我这就?去?帮你?寻你?的家?人。” “好……”孙青青擦擦脸上?未干的泪痕,哽咽着说,“我家?在落霞村,需得翻过这座山,路有些?远……” “无妨,青青姐你?先回?去?,我这就?出发!” 孙青青点点头,撑着虚弱的身体一步一步朝着来?时路走?回?去?,而李云山则将地上?的麻绳柴刀一背,向着相反的方向行去?…… ----------------------- 作者有话说:边哭边写 第71章 李达诫子 天已经黑透了, 李家屋里气氛有些凝重。 李云山从午后出?去,到现?在?一直没回来,李达和大儿子李远山从镇上杀猪回来, 正卸车呢,听说老二?不见了,都有些着急。 周秀娘在?地上急得团团转:“这二?小子怎么回事?平日里可从没这么晚不回家啊!” “娘,你先别急, 不然我们出?去找找?”方夏在?一旁劝着。 “是啊,娘你先别急。”李远山栓好牛进来说,“我和晓山先去找找。” 李达跟着也说要去,被李远山拦住了:“爹,这一天你累坏了,再说你这腿脚也不便利,我去找吴大牛喊些人一起去找。” 李远山看了方夏一眼,顿了顿又?道:“你们先在?家吃饭。” 周秀娘这才反应过来,忙拉着方夏道:“夏哥儿,快!你先吃,你这会儿可不是一个人了。” 说着又?招呼着小女儿:“青梅, 来!你陪着你夏哥哥先吃饭。” 李青梅如今也懂事了,自然知?道轻重, 现?在?夏哥哥怀着身孕,家里人都要先想着他。 李远山和李晓山匆匆出?门?去了, 李达和周秀娘也是坐不住的,他俩便商量着先去周围熟识的人家问问,看有谁午后见着他家老二?了。 方夏和李青梅吃了饭,将家里收拾了,又?把冷了的饭菜放到锅里热着, 才坐下来,不过两?人心里都不甚踏实,时不时要朝着院门?口张望一下,看看他们回来了没。 直到戌时末,李远山才领着灰头土脸的李云山回来。 周秀娘都快急死了,见着儿子回来,忙上前照着人的肩膀拍了两?下:“你这愣小子啊!你去哪了?这一晚上都快急死我们了!” “娘,都这么晚了,先让二?弟洗洗手脸,换了衣服吃饭吧。”方夏忙在?一旁打?圆场。 一家人自去洗漱不提。 迟来的晚饭终于吃上了,一家人点着油灯围坐在?桌旁,时不时还要聊几句,唯独李云山心不在?焉,筷子绕来绕去也没吃几口。 周秀娘见他不好好吃饭,也没说什么,只扭头同李达说:“方才我出?去,听隔壁的柳满和他婆婆吴老太说,孙青青的孩子没了。” “没了?怎地没了?”李达问。 这边说着话,那边的李云山彻底放下了筷子。 方夏听完看了一眼身旁的李远山,不由得看向自己还不算太圆的肚子。 李远山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家人都在?,李远山不好太亲密,只贴着人的耳朵轻声道:“别怕!” 对面的李达砰一拍桌子,气愤道:“徐老太这恶婆娘!简直是丧尽天良!” “就是!”周秀娘附和着,叹了口气道,“可怜孙青青,遭了如此大的罪!” 李达摇摇头,示意周秀娘不用细说,转头朝着方夏道:“夏哥儿,你莫要乱想,咱们家不是那样的人家。” 方夏点点头,轻声应着:“爹,我知?道的。” 李达对着三个儿子郑重道:“今日我把话放在?这,我李达的儿子,绝对不准做对不起自家夫郎、媳妇的事,你们的娘生养你们一回不容易,如今夏哥儿也怀着孩子,无论?是汉子还是小哥儿,都是咱们李家的种!远山,你听见了没?” “听见了,爹。”李远山沉着声音答。 “还有你们两?个,”李达声音里有着不容置喙的严肃,“日后娶了媳妇或是夫郎,定要好好待人家!像你们大哥那样!” 李云山和李晓山也跟着点点头。 李达又?道:“不管是媳妇,还是夫郎,都是要陪着你们过一辈子的人,还要给你们生儿育女,若是日后让我听见儿媳妇和儿夫郎与我告状,哪怕到时候我老得走?不动道儿了,也要爬起来拿拐杖打?断你们的腿!” 三个儿子坐在?对面不吱声,都郑重地点着头答应。 “哎呀,好好吃着饭呢,怎地说起这些来?”周秀娘在?一旁嗔怪道。 “不说道说道怎么行?我可不想我养的儿子日后被戳着脊梁骨骂混账东西,更不想他们像徐宝那不成器的玩意儿,只知?同婆娘动手。” “哎哎,他爹啊,你说的对,快坐下快坐下。”周秀娘赶紧拽一把李达。 今日除了方夏和李青梅,其他人饭都吃得晚,一家人吃过饭,夜已深了,众人各自回屋盥洗睡觉。 ---------------------------------- 第二?天半上午,方夏正在?院子里撒菜种,这几日天气暖和,正适合下菜种种些夏季里常吃的蔬菜,这样既不用花钱买,到了秋天还能?晒菜条菜干吃,存起来等冬天吃。 庄户人家一年到头,无非就是扒拉着地里干活,有吃有喝,日子就好过。 方夏和李青梅一人一边,正忙碌着,忽听外面一阵吵嚷声响起,他正想出?去看看,那边的李青梅赶紧说:“夏哥哥,你怀着身子呢,我去瞅瞅!” 不等李青梅出?去,门?外李远山大步走?了进来,今日他和李云山没去镇上摆摊子,只家里杀了头猪,在门口场院摆着卖猪肉。 “你俩都回屋去!”李远山脚步匆匆,神色严肃。 方夏忙问:“怎地了?” “孙家来人了。” 方夏一听,知?道今日必然要闹上一场,李远山进来叮嘱他,定是怕他出?去被推挤吓到,忙拉着李青梅道:“咱俩回屋里去吧,外面你哥哥们在?呢。” 李青梅点点头,同方夏一前一后赶紧回屋里了。 徐家院门?口,孙家来了不少人,此时孙青青的大哥孙大柱抡起拳头哐哐砸门?,声音响得附近几道巷子的人都能?听见。 可徐家的院门?却紧紧关着,院子里静悄悄的好似没人一样。 第87章 昨日快傍晚时候,有玉河村的一个俊俏小后生,风尘仆仆来到落霞村孙家报信,说是孙青青生了,是个闺女,可却被徐家的老太婆给害了,这会儿孙青青也被打?得不轻,还差点上了吊。 孙母听了当?场一口气没上来摊在?了地上,孙老汉也气得浑身发抖,他们怎地就被徐宝给骗了呢?好好的闺女嫁去徐家,遭了这么多罪。 孙青青的大哥孙大柱二?话不说,就要出?去借骡车,可那会儿天都快黑了,山路不好走?,他们一家人只能?艰难地捱着,等天亮再商议。 好不容易等到第二?天天亮,孙家人赶着骡车就出?发了,为防着有人阻拦,孙大柱还专门?去寻了几个堂表兄弟帮忙,都是朴实良善的庄稼汉子,一听孙青青的遭遇,没有不答应的。 等到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家人便收拾妥当?出?发了,这一路上众人说起孙青青的事情,都气愤得要命,孙母更是眼泪就没断过,幸好她的大儿媳刘翠禾一路跟着,时不时安慰几句,才没让老太太悲伤过度再晕过去。 好不容易到了玉河村,天已经大亮了。 一家人也顾不上村里人异样的眼光,匆匆忙忙朝着徐家走?去,不想却吃了闭门?羹。 “开门?!快开门?!”孙大柱抡起拳头砰砰砸门?,声音吸引来了不少周围的村民看热闹。 孙母急了,扑上去拍门?:“青青!青青啊!娘来了,你开开门?!” 徐老太在?院子里正靠着堂屋门?口嗑瓜子,听见这动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她就不信孙家来这么多人能?怎么样。 孙老汉黑着脸,气得胡子直抖:“有人在?!他们把门?反锁了!” 还是他那小儿子孙小柱机灵,看见隔壁摆摊卖肉的人正是昨日给他们家捎信的李云山,忙跑过去道:“云山哥,借你家斧头用用。” 李云山二?话不说,趁着他大哥在?院子里同方夏说话的功夫,提着家里的斧头就递了过去。 孙大柱接过斧头,抡圆胳膊劈在?徐家大门?上,后边的几个堂表兄弟见状,上前来砸的砸踹的踹,几下将徐家院门?砸了稀巴烂。 院门?被劈开的时候,徐老太才开始慌了,她从堂屋里冲出?来,叉着腰就要骂:“还有没有王法?你们砸烂我家的东西,一会儿里正来了,定让你们双倍赔偿!你们这群……” 她话还没说完,看见孙大柱手里闪着寒光的斧头,声音一下子憋在?嗓子眼里,不吱声了。 孙大柱没理?她,大步往屋里闯,孙母和儿媳刘翠禾紧跟在?后,孙老汉最后一个进来,路过徐老太身边时,狠狠地瞪一眼,匆匆朝屋里去了。 其余跟着一同来的汉子们,乌泱泱都在?院子里站着,在?东屋躺着的徐宝原本要下地,这会儿见了这阵仗,也不敢动了。 徐家偏屋里,孙青青蜷缩着躺在?炕边,听见动静挣扎着抬起头,看见进来的人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娘……” 孙母踉跄着走?过去,一把抱住孙青青也跟着哭出?来。 后面的刘翠禾见婆母和小姑子抱头痛哭,忙上去安慰:“青青,不哭了,你这还在?月子里,当?心哭坏了眼睛!” “娘,嫂子……”孙青青依在?孙母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孩子没了……我的孩子没了……” 孙母抱着她心如刀绞,自家这么好的闺女,嫁过来却遭了大罪,一旁的刘翠禾也暗自抹了抹眼泪。 孙老汉站在?偏屋门?口,见孙青青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气得说不出?话来。 孙大柱将手里拿着的斧头往地上一杵,转身就向东屋走?去。 徐老太正站在?堂屋中间,看见孙大柱要进正屋,忙道:“怎么着?你们落霞村的人跑到我们玉河村来撒野?” 孙大柱没搭理?她,径直走?到正屋门?口抬脚将门?踹开。 徐宝正缩在?炕上,看见孙大柱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壮实的汉子,一时间吓得哆嗦开了。 孙大柱招呼一声,几个堂兄弟上去,将徐宝狠揍一顿才解气。 “徐宝——”孙大柱指着人,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给我等着!” ----------------------- 作者有话说:所以啊,好的家风就是这样啦,李家遗传的爱媳妇儿~~ 第72章 和离 徐家门口, 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听着徐宝被打得?鬼哭狼嚎也没人进?去拉架,纷纷都说徐家是活该。 孙大柱领着人将徐宝打得?鼻青眼肿后, 又走回偏屋对着孙青青说:“青青,咱们回家!不和这?畜生过了,和离!” 一旁的孙老汉也道:“咱们回家!” 孙母搂着女?儿,哭着说:“青青, 跟娘回家去,娘就是砸锅卖铁也养你!” 孙青青看着父母和兄嫂,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在?这?徐家受了两年的罪,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家里人还会来接她。 村里迷信些?的人,讲究坐月子?的妇人是不能回娘家的,会给娘家兄弟带去不详,可这?会儿孙家父母也顾不上这?些?,自家闺女?都没活路了,还穷讲究什么! “我……我跟你们回家。”孙青青哽咽着说。 刘翠禾赶紧将炕上的袄子?帮孙青青穿上,又寻了条围巾给她裹到头上, 孙母也扶着她慢慢从炕上挪下来,孙青青产后还虚着, 又痛失孩子?,身子?自然虚弱。 孙大柱上前几步转身半蹲着:“来, 大哥背你。” 孙青青趴在?孙大柱背上,眼泪吧嗒吧嗒就没停过。 一家人扶着往外走,徐老太拦在?院门口,脸色铁青,方才他们一堆人打自己?儿子?时她就气得?要命, 奈何她一个老妇人拉不动?那么多汉子?,这?会儿见他们要带着孙青青走,更不同意了。 “你们想把人带走?她是我徐家的人,你们凭什么带——” 后边跟着的孙小柱将斧头往她面前一举,徐老太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往后退了两步,脸都吓白了。 “这?是和离书,”孙老汉走到徐老太跟前,举着手里昨日就找村里教?书先生写好的字据:“你们写了,我们按手印。不写,咱们去衙门!你害死我外孙的事,咱们一并算!” 徐老太梗着脖子?嘴硬道:“什么害死?她自己?没本事,孩子?生下来就没了……” “放你娘的屁!”孙母再也忍不住,冲上去指着徐老太的鼻子?骂,“你半夜将孩子?抱出去扔了,或是怎么了?你以为没人知道?我告诉你,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今日要是不写这?和离书,我跟你拼了这?条老命!” 徐老太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撒泼又畏惧对面人多不敢,只好扯着嗓子?朝着门外喊:“玉河村的乡亲们快来看看呐!这?外村的人都欺负到咱们头上了,欺负我们徐家没人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门口站着不少看热闹的村民,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指指点点,可就是没人上前。 吴大牛站在?人群里,抱着胳膊,大声说:“徐老太,你可别在?这?儿喊了。你家那点破事,谁不知道?半夜把孩子?扔了,把儿媳妇往死里打,你倒还有脸喊?” 徐老太气得?要命,指着吴大牛就要骂两句,可旁边的李远山一瞪眼,不说话就将她吓住了。 另一边的柳满接着说:“就是!欺负人?到底谁欺负谁呢?孙青青在?你们家过的什么日子??我们这?街坊四邻的谁不知道?你看看人家身上的伤,你还好意思说人家欺负你?” “就是,就是,真不要脸!”姜彩云在?人群里低声骂。 围着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吭声了。徐家的事,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平日里碍于?情面不说罢了。 徐老太见没人帮她,脸色更加难看了,嘴上也不闲着:“你们……你们都是死人啊!外村人都欺负到家门口了,你们连个屁都不放一个?” “你可闭嘴吧!”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人家好好的闺女?嫁到你们家,被你们磋磨成?啥样了?还不让人家走了?” “就是,还有脸喊!” “快和离吧!别祸害人家姑娘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把徐老太骂得?脸涨得?通红。 “和离?想得?美!”徐老太嘴硬道,“她嫁到我们徐家,就是我们徐家的人,要死也要死在?我们徐家!” 孙母气得?浑身发抖,扑上去就要打她,被儿媳妇刘翠禾一把拉住了:“娘!和这?死老太婆动?手不值当?,先让他们写字据!” 孙大柱将妹妹背到骡车上安顿好,转身接过孙小柱手里的斧头又进?了徐家。 “写!”孙大柱举起斧头,往徐老太和徐宝跟前一站,威胁道,“你写不写?” 第88章 方才徐宝已经被他几个堂兄弟提溜出来,这?会儿正摊在?地上装死。 徐老太看着近在眼前的斧头,腿都软了,嘴上却还是不饶人:“你们……你们给我等着!我找我们村里正去!我要告你们去!” “你去告!”孙老汉阴沉着脸站在徐老太面前,一字一句道,“你去告,正好我们把青青的伤给里正看看,把孩子?的死也说给里正听听,看看里正是帮你还是帮我们?” 徐老太心虚了,她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孙大柱又问一遍:“和离书,你写还是不写?” 徐老太缩着脖子?,终于?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和离书上早已写好了两人的名字,此时只需要孙青青和徐宝两人各自按下手印即可。几个拖着徐宝的汉子?也不用印泥,方才徐宝没少挨打,这?会儿身上的伤口上还滴着血,只需押着用手指沾着血按就成?。 那边半躺在?板车上的孙青青,看到递到眼前的和离书,闭着眼睛无声哭出来,她将手指含在?嘴里用力一咬,使劲将自己?的手印按了上去。 “咱们走!”孙老汉收起和离书,大步往外走,其余人都跟在?后边。 徐老太看人走出去,忙蹲下看儿子?,看到徐宝鼻青眼肿摊在?地上的样子?,她小声狠狠嘟囔着:“走就走,谁稀罕似的……一个不下蛋的母鸡,留在?家里也是浪费粮食……” 走在?最后的孙大柱脚步顿了顿,忍着没回头。 徐老太见孙家人预备走,并没有再回头的意思,声音又不自觉大起来:“走!赶紧走!老娘倒要看看,离了徐家她孙青青还能去哪儿?生个丫头片子?还当?个宝,扔了就扔了,能怎么着?” 孙青青趴在?骡车上,身子?猛地僵住了。 孙母边安抚着女?儿边回头瞪着徐老太,眼眶都红了:“你还有脸说!” “我怎么没脸说了?”徐老太的声音更尖了,像是要把方才丢的面子?都挣回来,“那死孩子?生下来就哭,哭得?人心烦!半夜里嚎个没完没了,吵得?人都睡不着觉!我抱出去怎么了?我就随手扔河里了!怎么着?一个赔钱货,留着也没用!” 孙青青气得?浑身哆嗦,胸口急促起伏着,她的指甲掐进?手掌心,嘴唇也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扔……河里?”孙母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你……你把孩子?扔河里了?” “扔了!”徐老太扬起下巴,脸上写满了不在?乎,“不扔难道还留着?丫头片子?有什么用?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我徐家三代单传,要的是汉子?!她孙青青生不出来,还不许我扔了?要怪就怪她自己?的肚子?不争气!” 孙青青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像是有人使劲掐着她的脖子?,整个人开?始剧烈地发抖。 她张着嘴,却哭喊不出来,豆大的眼泪从苍白的脸上滚落下来,呼吸越发急促。 “青青!青青!”孙母慌了,伸手摸孙青青的脸,触手冰凉,“闺女?啊,你可别吓娘啊……” 周围的人都忙呼喊着快去找郎中,李云山大声道:“我去!”说罢迈开?大步飞快跑了。 一旁站着的周秀娘和柳满反应最快,一个托着孙青青的头,一个立刻上手掐人中,周秀娘又嘱咐后边的李晓山回家去端碗水来。 一番折腾后,孙青青终于?缓过来一口气。 孙大柱气得?咬着牙,将妹妹往上托了托,靠坐着能舒服些?,他回头瞪着方才满嘴胡说八道的徐老太,眼睛里好似要喷出火来。 徐老太被他这?么一瞪,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可她嘴上仍旧是不饶人:“瞪什么瞪?我说的不对?谁家娶媳妇不是为了传宗接代?她生不出来还怪怨别人?那孩子?就是扔河里了,死了干净!省的以后跟她娘一个样,是个不下蛋的——” 话还没说完,原本在?骡车旁站着的刘翠禾冲了过去。 这?边围着的人忙着照顾孙青青,谁都没看清刘翠禾的动?作,等听见“啪”的一声脆响,众人回头时,只看见徐老太脸上已经挨了一巴掌,整个人被扇得?踉跄着往后倒退了两步,被打的那半边脸立马红肿了起来。 “你敢打我?”徐老太捂着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这?个小贱人——” 刘翠禾没给她再继续骂人的机会,一把薅住徐老太花白的头发,使劲往下一拽,徐老太惨叫一声跌坐在?了地上。 刘翠禾也是惯常干农活的妇人,力气自然不小,虽说没汉子?力气大,可对付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太太也不在?话下。 “贱人?谁是贱人?”刘翠禾一手薅住徐老太的头发,另外一只手左右开?弓,巴掌啪啪扇在?人的脸上,声音又脆又响,“你害死我外甥女?!打我小姑子?!你还有脸骂人?” 围观的人集体看傻了眼,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泼辣的妇人,一时之间四周围静悄悄的,只听见扇巴掌的啪啪声。 徐老太被打得?嗷嗷叫,想挣扎着起来,可奈何头发被人攥着,根本挣不开?。她伸手想挠刘翠禾的脸,被刘翠禾扭着胳膊向后一拽,抬脚往她腿弯处一踢,徐老太“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杀人啦!救命啊!”徐老太扯着嗓子?干嚎,声音又尖又利,“玉河村的人都死绝了吗?看着外村人欺负我一个老婆子??” ----------------------- 作者有话说:下章有屎尿屁情节出没,各位宝宝不喜勿入,主要就是惩罚恶人哒 第73章 出气 “青青的?嫂子?真厉害啊!”方夏感叹着。 上?午徐家闹起来时, 方夏和?李青梅避着人回屋去了,没?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出大戏,等到午后柳满他们来学剪纸正好讲给他听。 柳满赞叹道:“可?不是厉害呢!” “就是就是!那几巴掌把徐老?太都扇趴下了。”姜彩云也?跟着说。 方夏正刻剪纸样?稿呢, 听到这?里停下手里的?刻刀,一双杏眼都瞪大了:“那后来呢?” 对面坐着的?柳满和?姜彩云两人绘声绘色接着讲—— 徐老?太挨了顿好打,徐家门口围观的?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一下。 吴大牛抱着胳膊站着,嗤笑?一声:“你前天扔孩子?时候怎么不喊救命?” “就是,欺负儿媳妇时候怎么不喊?”柳满语调冷冷的?,声音里满是不屑,“这?会儿知道喊救命了?” 徐老?太见没?人帮她,骂得更难听了:“你们这?群王八蛋,看人下菜的?东西!我徐家倒了八辈子?血霉——”她骂着骂着,忽地扭头朝着身后的?刘翠禾啐了口唾沫,“贱货!烂人!你算个?什么东西——” 刘翠禾忙侧身一躲,松开了薅着徐老?太头发?的?手。 徐老?太以为她怕了,骂得更凶了:“怕了吧?你个?贱人——” 话还没?说完, 就见刘翠禾转身进了灶房,出来时,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大铁勺。 “你个?贱蹄子?要干什么?”徐老?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刘翠禾根本理都不理她,径直走向了院子?角落的?茅房。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孙大柱张了张嘴:“翠禾……” 刘翠禾回头瞪他一眼:“你别管!” 说完她迅速钻进茅房, 出来后手里的?铁勺多了些黄澄澄的?东西。 那味道,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徐老?太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她撑着腿要跑。可?她方才被按在地上?打了半天,腿软得不行,再加上?年纪大了, 还没?走出去几步就被后边赶过来的?刘翠禾一把揪住了。 “你……你做什么?”徐老?太声音里都是不可?名状的?恐惧,“你放开我!你这?个?贱人……” 刘翠禾一只手捏住徐老?太的?下巴,另一只手把铁勺直接往她嘴里送。 “你不是嘴贱吗?你不是爱骂人吗?”刘翠禾咬牙切齿地说,“你害死我外甥女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也?有今天?” 徐老?太一边疯狂摇头一边发?出杀猪般的?嚎叫,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呕——” “……呕”方夏捂着嘴干呕一声,一旁的?李青梅连忙过来给他拍背。 李青梅埋怨道:“柳满哥哥,你别说得这?么恶心嘛!” “哎呦!还怪我!当时就是这?样?的?啊!”柳满说完又?凑过去问方夏,“你还好吧?” 方夏拍拍胸口,呼出一口气道:“没?事,没?事,突然好像我也?闻见那个?味儿了,一下子?有些恶心。” “别说你了,当时我们围着的?几个?人都差点?吐了!”姜彩云夸张地说。 李青梅瞪大眼睛:“真的??” “可?不是!”柳满见方夏没?事,接着开讲,“那会子?啊,徐家满院子?——” 第89章 满院子?都是叫人恶心欲吐的?味道。 围观的?人里有几个?年轻的?媳妇捂着嘴,扭头差点?吐出来。 李远山嘴角抽了抽,始终没?有说话,一旁的?吴大牛别过头,脸上?说不出是解气还是恶心。 徐老?太趴在地上?不停地干呕,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骂:“你们……不得好死……我做鬼……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刘翠禾把铁勺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低头看着她道:“做鬼?你活着我都不怕,我还怕你做鬼?” “娘!”徐宝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看见徐老?太趴在地上?的?模样?,脸都绿了,“你们敢打我娘!你们这?帮天杀的?王八蛋!” 他瞅着机会手里拿了孙大柱扔在地上?的?斧头,直奔刘翠禾这?边过来:“我打死你个?臭娘们!” 孙大柱见状,一个?箭步冲过去护着自家媳妇,后边的?几个?堂兄弟也?奔过来,有的?从后面抱住徐宝的?上?半身,有的?扯着腿,有的?扭打着夺了他手里的?斧头。 徐宝虽说也?是个?年轻汉子?,可?他这?些年好吃懒做,平日里喝酒喝得早就掏空了身子?,哪里是这?几个?壮实汉子?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按倒在地,脸贴着冷硬的?地面,双手被反扭到背后,动弹不了了。 “放开我!”徐宝在地上挣扎着喊。 刘翠禾走过去,低头看着他问:“你不是想打我吗?来,打吧!” 徐宝半边脸被紧紧压在地上,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了。 刘翠禾转身又?进了茅房。再出来时,手里还拿着方才的?那把铁勺。 被几个?汉子?按着的?徐宝当场就变了脸色,拼命开始挣扎:“放开我!你……你这?个?贱人别过来!你别过来……我求你了——唔!” 铁勺被刘翠禾硬塞进嘴里的?那一刻,徐宝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他趴在地上?不停干呕,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抖得不成样?子?。 院子?里安静极了。 谁也?没?有说话,更没有人上前阻拦。 那边摊在地上的徐老?太,看着儿子?这?副鬼样?子?,嘴唇颤抖着想张口骂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害怕了,她是真的害怕这个疯女人了。 刘翠禾随手将铁勺一扔,一边往外走一边同孙大柱说:“行了,咱带着青青回家。” 孙母在骡车上?搂着孙青青,点?了点?头。 “等等。”孙大柱忽地开口。 他捡起地上?的?斧头,转身进了堂屋,只听“哐当”一声,堂屋的?柜子?被劈裂了。 徐老?太蜷缩在墙角,一声都不敢吭,徐宝更是头也?不敢抬地趴在地上?发?抖。 孙大柱又?进了徐家正屋,将炕上?的?被褥扯下来扔在地上?,狠狠跺了几脚,屋里的?柜子?也?被他推到,里面的?衣裳散落了一地。 从屋里出来,他又?拐进了灶房,人们只听见灶房里乒铃乓啷一顿砸,锅碗瓢盆被扔了一地。 孙大柱站在满地狼藉的?灶房里,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将憋闷在胸口的?这?口恶气给吐了出来。 “走!”孙大柱沙哑着嗓子?狠狠地道。 妇人们坐在骡车上?,汉子?们跟着,一家人慢慢朝着出村的?路走去。 玉河村的?村民?们见他们要走,都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阻拦。 孙小?柱跟在最后,将手里的?斧头还给不远处站着的?李云山,一溜烟跑了。 一旁的?李远山抬头看了一眼自家二弟。 “大哥,我……”李云山有些吞吞吐吐地张口。 李远山摇摇头,沉声道:“一会儿悄悄放回院子?里,莫要让爹娘看见。” 李云山“嗯”了一声点?点?头,他站在人群的?外围,看着他们一家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风吹来,带着初夏的?味道,将李云山想不明白的?那点?心思吹散在暖融融的?风里。 ----------------- 初夏的?风从南边吹来,带着玉带河上?面蒸腾起来的?水汽,还有河滩地里刚翻过的?泥土的?清香。 李家院子?里,李远山正和?二弟李云山忙着在栽枣树。 枣树苗是吴大牛家移栽过来的?,去年李远山见自家夫郎爱吃,就有这?个?想法了,趁着这?会儿天气回暖,正好种上?。 方夏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屋檐下边纳鞋底边晒太阳。 北地天气热起来晚,这?些天他们才渐渐换了单衣单鞋,李远山日日往镇上?跑,特别费鞋,常常不是鞋底掉了就是鞋面脚趾处顶个?破洞,自然该给他多做几双鞋替换着穿。 阿黄调皮,见李远山俩兄弟在院子?里挖坑,便呲溜一下跑过去也?跟着刨土,被李远山呵斥一声,又?灰溜溜跑回方夏脚边趴着了。 这?会儿临近中午,李远山脱了外衫,只穿一件短褂,露出肌肉紧实的?手臂,挥舞着铁锹挖坑。 今日他和?李云山从镇上?回来早,午饭前就能干完。 土是前几天刚翻过的?,种过其他的?菜蔬后,特意?留出来一块空地栽枣树,枣树苗还不算高,才到李远山膝盖,为了不使根部受损,吴大牛还特意?用草绳裹着一大坨土给送过来的?。 李远山蹲下来,小?心翼翼将枣树苗根部的?草绳解开。 枣树苗被放到坑里了,兄弟俩一个?扶着树苗,另一个?则用铁锹填土。 “歪了没?有?”李远山回头问。 方夏歪着头仔细看了看:“稍微往左边来一点?。” 李远山把树苗往左挪了下,旁边的?李云山接着往坑里填土。 “这?回呢?” “正了。” 方夏抿着嘴笑?,原先李远山在外面可?没?这?么多话,如今可?不一样?了,不管在哪里,当着谁的?面儿,事事都要问一遍。 那边李远山又?去提水,沿着树根慢慢浇着,兄弟俩干活儿都利索,午饭前就将两棵枣树栽好了。 李远山将葫芦瓢往水桶里一扔,拍拍手上?的?土,走到方夏跟前蹲下。 这?会儿他出了一身的?汗,额头上?的?汗珠从发?根渗出来,沿着鬓角往下流,方夏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 “给!擦一擦。” 李远山却不接,又?往自家夫郎跟前凑了凑,意?思再明显不过。 那边的?李云山瘪瘪嘴,在方夏看过来时,忙假装仰头看天,顺手拿着铁锹和?水桶走了。 方夏微红着脸笑?了笑?,抬手轻轻帮李远山擦拭着脸上?的?汗和?土,神色温柔,动作轻缓,好似面前的?人是什么宝贝似的?。 李远山不说话了,嘴角上?扬,眼神也?不由自主落到自家夫郎肚子?上?,方夏的?肚子?已经显怀了,不过也?不是特别明显,细看能看出来,衣服遮住的?时候只会觉得是人胖了。 “孩子?动了吗?” 方夏被他逗笑?了:“这?还小?呢,刚过三个?月。” 李远山挠挠头,看院子?里没?人,抬手轻轻覆上?了自家夫郎的?肚子?后不动了。 脚底下的?阿黄嗅嗅李远山的?裤脚,觉得没?劲,又?开始在院子?里撒欢,不过它如今已是半大的?小?狗,家里人也?教?过它规矩,院子?里种好的?东西是不会乱刨的?。 “明年秋天,也?许就能吃上?咱自家的?枣子?了。”李远山笑?着说。 方夏看着那边刚栽上?的?小?树苗,上?头还有刚新发?出来的?嫩叶,在风里颤巍巍地摇摆着。 “嗯,”方夏应了一声,“肯定能吃上?。” ----------------------- 作者有话说:那什么,青青的剧情到此为止了,她在李老二的帮助下离开了徐家这个虎狼窝,希望她未来的人生一切顺意 ps:云山还在朦胧阶段,纯粹就是少年义气,他还想不明白呢,没有强行配cp的意思,单纯就是少年人的赤诚和热忱。求各位看官老爷轻拍小作者卑微地爬走啦~ 第74章 杨叶子 家里的十五亩地都?种下?去了, 今年仍旧是?按着往年的样子,主要种黍子和莜麦,一家人忙了十来天才种完。 因着方夏怀了孕, 家里人都?不许他再去地里干活,不过?他也?不是?矫情的小哥儿?,每日便和李青梅两?人在家里准备饭食。 对于庄户人家来说,最?忙碌的就是?春耕和秋收, 一家人辛苦劳累,自然要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干活,甚至这几天李远山他们都?没去镇上摆摊子,方夏的剪纸学堂也?停了几日。 等忙过?了这几日,地里的活计就剩下?补苗了,这个活儿?也?简单,有李达和周秀娘两?人就行,只需隔几日去地里转转,看哪里有短缺的没上来的禾苗,赶紧补种上就成。 第90章 等地里的禾苗都?长齐了,还要开始间苗、除草, 不过?这些活计就更轻省了,不必费多少精力。 方夏这些日子依旧是?老样子, 害喜颇为厉害,动?不动?就要吐两?口。 家里很久都?不沾荤腥了, 甚至李远山若是?杀猪卖肉回来,都?要将自己里里外外都?洗涮干净后?才敢进屋。 这天,一家人从地里忙碌回来,正好方夏做好饭,一家人齐齐动?手拿碗筷放条凳, 坐在堂屋里吃午饭。 虽说桌子上多是?胡麻油炒出来的素菜,一家人也?没谁抱怨一句,他们都?知道怀着孩子的方夏才是?最?辛苦的。 吃过?午饭,方夏又有些恶心不舒服,急得李远山又想去找二舅帮着看看,被方夏按住了,这个月他都?去找了三趟了,可不能再打扰人家了,村里其他人也?是?要看病的。 不大一会儿?功夫,柳满过?来串门子,见方夏蔫蔫地躺在炕上,便问:“可是?还不爽利?” “嗯,”方夏刚吐过?一回,这会儿?有气无力地说,“老是?犯恶心。” 周秀娘进来给端了一碗腌萝卜,心疼地说:“看给我们夏哥儿?难受的,酸梅子吃完了,家里还有些酸萝卜,你先压一压,等明日远山去镇上再买些。” “没事的,娘!”方夏坐起来轻声道。 柳满忽地说道:“婶子,这两?天河边那片杨树林子发出来不少新叶子,都?是?小叶儿?杨,挺嫩的,不如去掐些回来凉拌着吃,开胃还清爽。” 到了这个季节,野菜已经?吃下?去了,地里种的菜还没长成,村里人就寻摸些能吃的嫩树叶,其中尤以小叶杨的叶子最?嫩,村里人都?爱吃这一口。 别说是?嫩嫩的树叶,也?是?这几年年景好,人们开始挑了,碰到荒年的时候,别说树叶,就是?树皮草根也?是?吃得的。 “夏哥儿?肯定爱吃!”柳满很肯定地说。 正好吴大牛也?要去河边,便同他们说好一起去。 原本李远山还说让方夏歇着,不过?方夏说也?跟着去,正好出去溜达溜达透透气,李远山也?就由着他了。 李远山和吴大牛拿着勾树枝的长杆子,背着背篓走在前面?,方夏和柳满跟在后?头,阿黄也?跑前跑后?摇着尾巴撒欢。 河边那片杨树林不算大,只十几棵小叶杨长在河滩地上,树干挺拔笔直,叶子已经?嫩绿嫩绿的了,正是?午后?,阳光从叶片间洒落下?来,似揉碎的金子,又像玉带河里晃荡的波纹。 两?个汉子身手快,都?是?从小上房爬树的老手,身手自然利索。 李远山将带钩子的长杆递给一旁的吴大牛,找了个好落脚的树杈,抱着树干蹭蹭几下?就爬到了高处,等他坐稳后?,才又接过?树下?吴大牛递过?来的长杆子。 方夏站在树下?,仰着脖子看他:“你当心些啊!” “没事。”李远山应了一声后?,仰头去看高处的枝条,小叶杨树干长得笔直高大,最?脆嫩的杨叶子自然在高处。 吴大牛在旁边站着,一甩头道:“你俩去那边,站远一点儿?,别一会儿?树枝扔下?来砸到你们。” 方夏和柳满听话?地挪远了。 新发出来的杨叶子一掐就断,自然不能爬到树上一片一片地摘,而是?先用?长杆子将树枝勾下?来,扔到地上后?回家再摘。 “接住了!”李远山拿着长杆子勾树枝,勾下?来几枝就扔到地上。 地面?都?是?土灰,从那么高的树上往下?扔东西,免不了都?会沾上尘土,因此吴大牛就站在树下?接着,这样回家后?也?好清洗。 “接着啦!远山哥你扔吧!”吴大牛在树下?喊。 方夏仰着头看着,李远山骑坐在树杈上,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照在他的脸上,伤疤也?没那么吓人了,反而有种落拓野性的味道。 阿黄着急地在树底下?转圈,还抬起头冲着树上的人嗷呜嗷呜叫,大概是?也?想主人将树枝扔到它嘴里,好让它叼着玩。 不大一会儿?功夫,他们就弄了满满一背篓带着嫩叶的树枝,方夏和柳满两?个人过?去,将一些带着枯枝或是有种子的筛掉扔出去,又抬头冲着树上的人大声喊:“远山,差不多够了,别勾太多了,吃不完就浪费了。” 李远山答应一声,又顺手掰了几枝,双腿夹着树干滑溜下来了。 见他衣服上蹭了不少土,方夏忙上前给他拍打:“一会儿到河边去洗洗手。” “嗯,行!” 李远山和吴大牛一起去河边洗了手,四个人就收拾利索准备回家了。 李家灶房里,周秀娘正在烧水,杨叶子清洗后?要焯水,回来了就能直接下?锅。 李远山和方夏回来后?,找了一个大盆,将背篓里树枝上的嫩杨叶子都?掐下?来。 方夏刚一蹲下?预备干活儿?,李远山就忙给他塞过?来一个小板凳:“给,坐着弄吧。” 方夏回他一个笑,低着头开始掐嫩杨叶子,李远山也?蹲在他对面?笨手笨脚跟着干,时不时还要抬头看一眼自家夫郎。 对面?的人白白净净的,比刚嫁过?来那会儿?圆润了不少,不过?这些日子被肚子里的孩子折腾得害喜,下?巴却还是?尖尖的。 嫩杨叶子掐下?来洗过?两?遍,将一些叶片底部的壳捡出去扔了,李远山就端着盆去灶房里焯水,周秀娘看着火。 嫩杨叶子倒进锅里,焯水后?立马捞出来过?凉水,若是?害怕草木的味道,要在凉水里多泡一会儿?。 还不到晚上,方夏出去溜达了一圈,这会儿?觉得没多难受了,便回屋去做剪纸样稿,这些日子断断续续做了不少,再有三五天就能全做完了。 李远山亦步亦趋跟着他,回屋后?也?要挨着人坐着。 方夏回头看他一眼,笑眯眯问他:“你没事了?” “有事也?不出去了,家里还有二弟他们。”说着李远山大掌覆到自家夫郎的肚子上,接着说,“这会儿?这臭小子不闹你了?” “嗯,出去走走好多了。”方夏手里拿着刻刀正仔细刻着手里的鹰踏兔剪纸。 虽说曾经?答应李远山只给他一个人做这个图样,不过?剪纸样稿是?要收录所有图样的,自然鹰踏兔也?包括在内。 李远山的手在自家夫郎的腹部摩挲着,高大的汉子蜷缩在炕上一团,却也?不嫌难受,只专心盯着方夏的肚子看。 方夏刻好了鹰踏兔的图样后?,见李远山还半趴着盯着自己的肚子瞧,忽地噗嗤一声笑了:“你怎地痴痴傻傻的?” “啊?”李远山这才回过?神来,难得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哦,我在想,孩子在肚子里是?什么样儿?的。” 说完他也?不赖着方夏了,坐起来看着自家夫郎道:“小夏,你说咱们的孩子要叫什么名字的好?” 方夏歪头想了一会儿?,他没上过?学堂,不认识字,这会儿?想到自家孩子的名字,可是?犯了难。 “哎呀,我不晓得,你做主就好。”方夏皱着眉道。 村中人取名字,往往都?是?取贱名,都?说贱名好养活,可李远山却不想自己的孩子叫什么牛啊、狗啊、铁蛋儿?、栓子的,自己定是?要好好取一个朗朗上口的名字的! 两?人正头对着头冥思苦想,忽听窗外周秀娘的声音传来:“远山!去隔壁大牛家借一借饸饹床子,咱们晚上吃饸饹面?!” “哎!知道了娘!” 晚上吃的饸饹面?,又用?鸡蛋做了卤子,桌上自然少不了凉拌杨树叶。 嫩嫩的杨叶子从凉水里捞出来攥干,再用?刀切一切,加上一点点盐、酱油和醋一拌就行,周秀娘还从屋里炕上的土盆里拔了两?棵小葱,切碎了放进去,最?后?又倒了些香油。 前些日子种的小葱和小白菜都?能吃了,虽说不多,不算应季,但绿叶菜总归能让方夏多吃两?口,他们就安心了。 拌好的杨叶子颜色是?暗绿色的,看着就清爽,方夏尝了一口,没有一丝苦涩的味道,反而是?小叶杨本身的清香味。 他就着凉拌杨叶子吃了两?大碗饸饹面?,直看得李远山瞪大了眼睛,生怕自家夫郎吃撑了再吐出来。 一旁的周秀娘感?叹道:“家里现成的肉不吃,反倒吃得这样清淡,也?不知夏哥儿?肚子里这娃娃是?个什么性子,怪得很呐!” 一桌子的人都?跟着笑。 周秀娘接着说:“家里的老母鸡不剩几只了,估摸着夏哥儿?是?九月底、十月初时候生,咱们得再买些鸡苗。” “奶羊也?该预备了,”一旁的李达跟着道,“远山这几日寻摸着买上一只,到时候好喂孩子喝奶。” 小哥儿?是?没法?亲自哺乳孩子的,条件好一些的人家,都?是?提前预备上一只母羊,等母羊生了小羊崽,正好有羊奶喂孩子。若是?境况不好的人家,拿米汤面?汤也?能将孩子喂大。 第91章 李远山听完认真道:“明日收摊了,我就去专门卖牲畜的市场上去看看。” “对了,”周秀娘一拍大腿,“还得去一趟镇上的布庄,买些好一点的料子给孩子做小衣服和包被,还有尿布也?得预备着,别到时候来不及!” 李远山一一记下?,心里想着,这是?他的孩子,自然要加倍上心才是?。 旁边坐着的方夏搁了筷子,不自觉抚上自己还没鼓起来多少的肚子,心里是?说不出的甜。家里人人都?体谅他、关心他,让他没法?不感?叹,这真是?最?幸福的日子了。 ----------------------- 作者有话说:并非所有的杨树叶都能吃,小叶杨嫩叶较安全,大叶杨或白杨叶带有苦味或微量毒素,不建议食用哦! 第75章 看铺面 第二日, 李远山兄弟俩早早起来?准备妥当?后,就赶着牛车走了。 今日不仅要去集市上采买鸡苗和母羊,还要邀剪纸铺子?的章老板一起去看铺面。前些?日子?家?里忙着种地, 李远山他们收摊后就急急忙忙从镇上回来?,因此也没时间?去仔细相看相看铺面。 正好今日得空,兄弟俩便商议着卖完了猪肉就去。 年后李云山就十七岁了,这小半年来?已经长成能独自撑起肉摊子?的大小伙子?了, 因而李远山便拿主意,从年后猪肉摊子?的分成就是兄弟俩一人一半了。 买铺子?自然也是如此,兄弟俩早先就商议好,买铺子?的钱一人出一半,收入同样也是如此。 年前李远山手里就攒了十五两银子?,除去过年时的花用,手里还有十三两多。 年后他除了正常去镇上摆摊子?,依旧是时不时就走街串巷谯猪,再加上三舅偶尔给介绍的生?意,光他就挣了十两银子?了。若是算上方夏刻剪纸样稿的六两多,他们就有将近三十两银子?了。 李云山也没少攒, 从和大哥到镇上摆摊子?开始,周秀娘便让他除却给家?里交公的, 剩下的都自己先攒着,这小半年他手里也攒了十两多了。 为着能顺利买上铺子?, 李云山特意去找李达和周秀娘,舔着脸将他们给攒着的老婆本?先借来?用。 两个儿子?都是有主意的,做父母的哪有不同意的,李达夫妻便给他凑了十两银子?,只说日后要娶媳妇可不能再找他们要彩礼钱了。 李云山自然笑嘻嘻应是, 再说他心?里根本?不想?成亲,他要和大哥先将肉铺子?顺顺利利开起来?才是正理?! 买铺面是件大事,兄弟俩都没什么经验,路过柳树村时候又喊上了陈大贵帮忙掌掌眼。 陈大贵今日得闲,自然答应得很痛快,同他俩一起到镇上来?。 李远山他们已有两日没来?镇上摆摊子?了,好多常来?买猪肉的主顾一见他们摆开摊子?忙都围上来?。 “哎哎,李屠户,快给我来?五斤里脊肉!”一个胖胖的汉子?道。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忙挤上来?,抢着道:“我也要里脊肉,可别卖完了!” 招揽生?意的向来?都是李云山,他露着一口大白牙,边收钱边笑:“别急别急,大家?都有!” 李远山手上很有准头,基本?上要多少切多少,分毫不差。 围着的人多,也得亏有陈大贵帮忙,不大一会儿功夫,一整头肥猪的肉就都卖完了,甚至还有些?来?得晚的客人拍着大腿直后悔。 因着李远山兄弟俩卖的肉价格公道,更不会以次充好,故而这大半年来?积攒了不少老主顾。 卖完猪肉,将肉摊子?收拾利索,几人便一起朝着章老板的剪纸铺子?行去。方夏揽着的那部分剪纸样稿已经做完,李远山正好去铺子?里将最后十几张送去。 章老板向来?很爽快,又结了三两银子?的工钱给李远山,叮嘱管事的看好铺子?,便领着他们一起去看铺面。 “这个铺面啊,不算大。”章老板边走边说,“主人家?原是卖酒的,同我挺熟,他家?大儿子?在府城新开了铺子?,央着老两口去那边定居了,因此这边的铺子?就预备变卖了。” 说话的功夫,几人转过两条街,就看到了一个不算多大的铺面,一旁立着一个“十里香酒坊”的招牌,不过铺子?空荡荡的,原来?卖酒的家?伙什都搬走了。 主人家?正收拾着拆门前的招牌,抬眼看见章有德领着几个年轻汉子?过来?,便招呼道:“章老板,稀客啊!快进来?坐。” 两边的人互相拱手见礼后,说明?了来?意。 主人家?一听他们是来?看铺子?的,立马热情地将几人迎进门:“我这间?铺子?早就收拾利索了,就等着你们来?,你们随便看、随便看啊!” 一进门李远山兄弟俩就四下打量着,临街一扇门朝西开着,两侧则是两面坚实的青砖墙,上面开着窗子?,屋里只要开着窗户就是亮堂堂的。 几个人先后走进铺子?,里面也很是宽敞,若是只看门脸,根本?看不出来?里面这么敞亮。 铺子?后面有一道门,通向后院,后院不算多大,紧接着是两个紧挨着的屋子?,每个屋里都有炕,院子?里还搭着一个能做饭的灶房,虽说和家?里的没法比,可麻雀虽小也是五脏俱全。 镇上的铺子多是这样的格局,方便开铺子?的人既能做生?意,又能夜里住人。 陈大贵里里外外走了一圈,过去同李远山耳语道:“李家兄弟,我看着这铺子?不赖!” 李远山点点头,朝着主人家?拱拱手:“掌柜的,不知这价钱如何说?” “李家?兄弟。”掌柜的也拱拱手回礼,他瞅了瞅一旁站着的章老板道,“既是章老板领着来?的,我也不藏私,我这铺子少说也得五十两。” 章老板哈哈一笑,主动开口:“你也别同我打哈哈,我这脸面值几个钱呀?再少点儿!” 那边的掌柜的苦笑着说:“我说章老板,你这也不能趁火打劫吧!” 屋里站着的人都齐齐笑了。 李远山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掌柜的,不瞒你说,我是要开肉铺子?的,你这铺子?里空荡荡的,桌椅条案都没有,更何况后院也是要啥没啥,若是要买,我们置办这些?东西也要不少钱。” 他顿了顿接着说:“四十两如何?” “哎呀呀!”主人家?皱着眉头,苦着脸道,“你这后生?,杀价是真的狠!你若是真心?要买,我再让你四两,你们给四十六两银子?,如何?” “大伯,你让四两的价不吉利,让个八两吧!”李云山立马接话。 主人家?偏过头,看了看旁边这个身?高腿长、俊朗挺拔的小伙子?,哈哈笑道:“你们这兄弟俩,还整出吉利不吉利了?” “那是啊,咱们做买卖的自然讲究个吉利不是?”陈大贵也开口道。 “我看呐,就四十二两吧!卖我的面子?如何?”章老板商量着说。 主人家?叹口气,一拍大腿道:“四十二两就四十二两吧!” “行!就这么说定了!”李远山一锤定音。 章老板又道:“过几日去衙门办买卖凭证,你可不许使绊子?啊!”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主人家?吹胡子?瞪眼睛,“我定给你们都办得妥妥的。” 几人说定过钱的日子?,李远山他们从铺子?里出来?,章有德说还约了人去府城谈生?意,便先走一步。 同章老板道别后,李远山就赶着牛车就预备去买奶羊,陈大贵也没别的事,就同他们一道去。 几人先去买小鸡仔,今日出门时周秀娘嘱咐了,要母的多些?,公的少些?,等方夏坐月子?时候,正好母鸡也下蛋了,能供够月子?里吃的。 买完了小鸡仔,三人又转去买卖大点牲畜的摊位上,这边看摊子?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汉,见他们几人过来?,便知道是要买奶羊,预备着给家?里小哥儿生?的孩子?喂奶。 “几位可是要看看奶羊?”摊主老汉招呼着。 李远山点点头应了,迈步上前相看。 “后生?,你看这头怎么样?”摊主老汉帮着挑出来?一头奶羊,“性子?温顺,奶水也足,一天?能挤两三碗呢!” 李远山蹲下身?去看,那奶羊被拴着,看见生?人也不躲,只咩咩叫了两声又低头吃草去了。 摊主老汉又接着道:“这羊刚下崽没两个月,正是奶水最充足的时候,按着这势头,少说也能保证一年都有羊奶挤。” 李远山暗自盘算着,方夏还有半年多就生?了,这段日子?他胃口都不好,不如早早将奶羊买回去,挤了奶先给自家?夫郎喝着补补身?子?。 李云山和陈大贵也掰着羊的耳朵、牙口帮着仔细相看,确定这奶羊没什么毛病后才点点头。 李远山站起来?同摊主老汉点头:“就这头吧。” 第92章 摊主老汉笑眯眯收了钱,帮着把奶羊牵出来?,为了让奶羊顺从地跟着走,还送了一小捆青草,好让他们路上喂。 李远山赶着牛车,李云山和陈大贵一起将奶羊抬到板车上,原本?以为奶羊会不听话,李云山都预备坐在板车上抱着走了,谁曾想?这奶羊上了板车后,就稳稳当?当?趴在草料边上不动了。 几人闲聊着,又慢悠悠朝着布庄走去。 到了布庄门口,李云山和陈大贵就不进去了,牛车需得有人看,更何况车上还拉着奶羊呢! 还不等李远山迈进布庄的门槛,布庄的老板娘眼尖,立马就认出他来?,这汉子?给夫郎买东西那叫一个爽快,可不得热情招呼着:“哎呀,客官来?买成衣还是布料?” 说罢还夸张地踮起脚看李远山身?后,脸上笑得好似一朵花似的:“怎地今日没带小夫郎来??” 一听问到方夏,李远山嘴角压都压不住了:“夫郎怀了身?孕,刚满三个月,还不甚稳妥,这回就没跟着出来?。” “哎呦,这是大好事啊!恭喜恭喜!”老板娘连忙同李远山道喜,这个向来?在外沉默寡言的汉子?,提到夫郎时话都不自觉多了呢。 李远山笑着点点头,同老板娘说:“麻烦给拿些?软和的料子?,给孩子?做包被和衣裳的。” “好好——”老板娘从柜台上翻出几匹布料来?,“你看看这个,棉的,软和呢,给小娃娃做衣裳正合适,还有这个,料子?更厚,做包被用,十月份天?气冷了,正好用。” 李远山伸手摸了摸,果?然如老板娘所说,布料既软和又舒适,他没再说什么,每样买了几尺。 “老板娘,再给我扯些?青蓝色的,”李远山指着柜台上的布匹道,“给夫郎做衣裳。” 等过些?日子?,方夏肚子?大起来?,现在的衣裳穿起来?肯定会勒得慌,不如到时候按着自家?夫郎的腰身?再做两身?衣服。 将这些?布料打包好,付过钱后,李远山便预备往回走。 鬼使神差地,他忽地想?起头一回带方夏来?买布料时闹的笑话,原本?自家?夫郎是在看柜台上的针线,老板娘还以为自家?夫郎想?要买小衣。 等等,小衣? 李远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朵忽地红了,迟疑着朝布庄里间?看了一眼。 “客官还要点什么?”老板娘见李远山踌躇着没走,便开口问道。 李远山罕见地挠了挠头,压低了声音对老板娘说:“老板娘,你店里,可还有小哥儿穿的小衣卖?” 老板娘恍然大悟地一拍手:“有有有!自然是有的!” …… 从布庄里出来?,李远山眼角眉梢都是压不住的满意,在牛车旁等着的陈大贵看见了问:“远山兄弟,你这是笑什么?” “咳……”李远山举着拳头到嘴边咳嗽一声,接着道,“陈大哥,没什么的。” “大哥,你怎地去了这么久?”一旁牵着牛的李云山问。 李远山难得有些?窘迫,他将手里拿着的布包忙塞到背篓里,再迅速甩到后背上,才回道:“这不是多看了看,给孩子?做衣裳的布料可马虎不得。” “那是自然!”陈大贵接话道,“小孩子?皮肤娇嫩,定是要买最好的!” 今日陈大贵帮了不少忙,李远山兄弟俩都邀他去家?里吃饭,起初陈大贵还推脱着不去,后来?听说家?里做好了卤味儿等着,立马同意了,半路上路过镇上的酒坊还特意进去买了一坛子?好酒,说一会儿回去喊上吴大牛,几个人好好喝一杯。 太?阳已经升到正当?空,街上的人也渐渐少了,李远山赶着牛车,慢慢往回走。 板车上,奶羊安静地卧着,小鸡在筐里叫着,李云山坐在车沿上,嘴里叼着根草,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切都刚刚好。 ----------------------- 作者有话说:马上要去镇上开铺子了,这篇文也快到结尾了,感谢每一位读者宝宝的支持和陪伴,麻烦大家帮我点点预收的小说和作收,谢谢大家!! ps:大家还想看什么?plq可以点梗呀,随机挑一些给大家写福利番!先到先得哈哈哈 第76章 小衣 李远山天不亮就起来了。方夏还在一旁沉睡着, 被子踢到一边,露出?一截白白嫩嫩的脚丫。他轻手轻脚把被子拉下?来给自家夫郎盖好,又掖了掖被角, 这?才从?屋里出?去。 方夏这?几日尤其嗜睡,往往李远山起来收拾好,在场院里杀好猪分好肉,方夏才迷迷糊糊醒来。 家里人都体谅方夏怀孕辛苦, 早上起来干活也不喊他,都轻手轻脚出?去了。 等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子里,方夏才揉着眼睛醒过来,身边早就没人了,他清醒后赶紧起身穿衣服,今日这?是又起得迟了。 周秀娘从?灶房里出?来,见方夏刚洗漱完出?来,笑眯眯道:“夏哥儿?起来了?锅里给你留了小米粥,还给你煮了鸡蛋。” “哎,知道了,娘!”方夏将洗漱用的水泼到院子里, 便走去灶房吃早饭。 身后还传来周秀娘叮嘱的声音:“鸡蛋都吃完啊!” 场院里,周秀娘和李青梅帮着看摊子卖猪肉, 李达领着小儿?子李晓山下?地干活顺便割草,家里添了奶羊, 草料的用量明显多起来,早起趁着太阳不大,正好去地里干活。 方夏吃过早饭,收拾好灶房,便又回屋里去了。 他得趁着这?会儿?家里没人, 悄悄给小衣上绣个“鹰踏兔”。 昨日李远山去镇上采买东西,买了奶羊、买了小鸡、买了给孩子和他做衣裳的布料……甚至还有两件——小衣。 方夏捧着李远山递过来的红彤彤的小衣,脸都快要变成和小衣一个颜色了。 李远山凑过去,声音不高:“我?看了好几个花样儿?,绣得都不好看,那?些个花儿?太俗了,不如你绣的好看。” 方夏斜着眼睛看一眼身旁的人,脸红得好似要滴血。 李远山张开双手将人揽到怀里,自家夫郎都要做孩子的爹了,怎地还是这?么害羞得紧。 “因?此?我?就买了没花样儿?的,”李远山不着痕迹地抚摸着怀里人的微微凸起的肚子,“红的,你看多喜庆?”说着他顿了顿,贴着方夏的耳边低声道:“小夏,你能不能在上面绣个鹰踏兔?” 方夏愣住了。 鹰踏兔,这?是他们刚成亲不久,他给李远山绣的荷包上的图样,后来那?荷包李远山一直随身带着。 他曾经还答应过李远山,这?个图样只给他绣,不过当时说的是绣在荷包上,可自家夫君怎地让他绣在这?小衣上? “你……你真的……要绣在这?个上面?”方夏手指着小衣,说话都结巴了。 李远山点点头,脸蹭过来,难得也有点不好意思了:“我?就稀罕你绣的鹰踏兔,你绣的好看!” 方夏想起第一次跟着李远山去镇上,那?时候他俩刚成亲,被老板娘一通调侃,吓得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现在都好起来了,自从?遇见李远山,一切都好起来了,他还怀了他们的孩子。 方夏将手放到李远山的手背上,李远山立马回握住了他的手。 …… 方夏将思绪抽回,拍拍发?烫的脸颊,拿过炕边放着的针线笸箩,开始穿针引线绣“鹰踏兔”。 为防着有人忽然进?来,方夏时不时就要抬起头看看窗外,幸好今日家里人都忙,也没谁来西屋里看他。 院子里,昨日买回来预备给孩子做包被和小衣服的布料都晾晒起来,刚出?生的孩子皮肤娇嫩,衣裳做好了直接就给孩子穿,要把布料揉搓软乎了,过了水,太阳晒晒才好用。 周秀娘是生养过四个孩子的人,自然懂得多,这?些孩子要用的东西,趁早准备才好,尤其是小娃娃用的尿布,更得多预备些。 半上午时候,李达先回来接替周秀娘他们看着肉摊子,而李晓山直等到快中午了才回来,背上还背着满满一大背篓嫩草。 如今家里不仅牛要吃草,新?买的奶羊也不能缺了鲜嫩的草,他知道这?奶羊是为着他夏哥哥肚子里的小宝宝买的,家里要添丁了,他也高兴得不得了,每日早早提了镰刀就去割草。 中午的时候,李远山他们从?镇上收了摊子回来了,正赶上饭点儿?,一家人围着桌子热热闹闹地吃饭。 这?两天方夏胃口?好些了,不再时不时就犯恶心,吃饭也香了,周秀娘看着高兴,今日中午特意炖了一大锅排骨肉吃。 一家人陪着方夏吃了一个多月的素菜,今日可算吃着一顿荤的,自然都吃得香,谁也顾不上说话,浓油赤酱的排骨炖得软烂,送到嘴里一抿,大块的肉就从骨头上脱下来,再用浓郁的汤汁拌着饭吃,那真是香到没边儿了! 见方夏吃得香,周秀娘高兴地说:“远山,给夏哥儿再夹一块儿骨头!” 第93章 李远山点点头,捡着盆里肉最大的又给方夏夹过去两块。 “这?才像话嘛!”周秀娘接着说,“前些日子就光吃个野菜、杨叶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苛待儿?夫郎呢!” 李远山看着自家夫郎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娘,镇上郎中不是说不能贪多?” 周秀娘笑着说:“这?会儿?吃些没事,好不容易香饭了!不过等到七八月份就不能这?么由着性子吃了啊,胎养得大了便不好生养,大人可就遭罪呢!” 方夏一听生养孩子,眼神躲闪着只低着头一门心思吃饭,一旁坐着的弟妹见他这?样,都憋不住笑开了,被李远山拿眼一瞪,又齐齐捂住了嘴。 还是对面坐着的李达打圆场:“快吃饭,吃饭!不然一会儿?都凉了!” 一家人这?才又埋头认真吃饭。 饭后消食的功夫,李达问:“老大,开铺子的事儿?预备的咋样了?” 他们兄弟俩回来时候就商议好了,买铺子要四十二两银子,这?还不算日后去府衙办理过户和商铺批令的钱,而且要开铺子和摆摊子不同,铺子里必然要置办一套杀猪的家伙什,这?也要钱的。 李远山知道二弟手里至多二十两,便说剩余的钱他先出?,不过家里还是要留些银子的,不能一下?子都掏空了,因?而兄弟俩商议,还是继续辛苦一个月摆摊子,攒攒钱等五月底了再开张。 这?样的话,这?一个月时间?,他们也能慢慢打扫铺子,给铺子里添置要用的东西。 李远山将兄弟俩的意思同李达交代了,又道:“若是客源多,说不准到时候镇上的铺子一天就需杀两头猪了。” 李达点点头,接着道:“你们兄弟俩都是有主意的,只一条,不能因?着谁出?钱多少或是干活多少而兄弟失和,不管到什么时候,要记住咱们是一家人!” “知道了,爹!”兄弟俩齐齐点头答应。 饭后稍稍休息了会儿?,李远山和李云山又出?去了,他俩还要去周围村子转转,看看谁家有毛猪要卖,自然是闲不下?来。 方夏也继续教柳满他们剪纸,现如今,学得早的比如柳满和姜彩云,已经能熟练使用刻刀了,而李青梅年龄还小,手腕力?量不够,刻刀用得还不是很?熟练,另外两个姜彩云介绍来的堂妹则是学得时间?短,还没到用刻刀这?一步。 一下?午功夫很?快过去,将家里学剪纸的姑娘小哥儿?送走,方夏也没回屋,而是溜溜达达在院子里走着,时不时还要逗一逗阿黄。 天气好,偶尔还能闻见风里带着的花香,方夏心里舒坦极了。 到了夜里该歇息的时候,方夏指使着李远山去将方才盥洗的水倒了,李远山自然都听夫郎的,殷勤得很?。 等他收拾妥当后回屋来,方夏已经脱了衣裳围着被子半躺着了。 “今日睡这?么早?”李远山心里有点儿?怅然若失。 方夏低垂着眉眼应了一声,耳根红红的,又小声喊他:“你上炕来吧。” 李远山还以为他有哪里不舒服,忙脱了鞋把脚擦干净上炕,刚要探手摸一摸自家夫郎的额头,就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 只见方夏缓缓拉下?被子,露出?只穿了红色小衣的上半身。 红色的布料上,没有多余的花样,只那?金色的绣线在靠近胸口?的位置绣了“鹰踏兔”。老鹰的翅膀展开着,兔子蜷缩着团在下?面,一上一下?,一刚一柔,像是在说悄悄话,老鹰的爪子收起来,并没有抓住兔子,只虚虚拢着,像是怕弄疼了它?。 鹰踏兔的纹样李远山看过无数遍,自家夫郎给自己绣的荷包日日随身带着,可这?一回却不一样,这?回的鹰踏兔纹样是绣在小衣上的,是只有他一个人能看的。 小衣下?半截原本是平坦的,此?时方夏已经显怀,不算大的肚子将红红的布料撑起来,越发?显得人身段好看。 李远山觉得自己身上好像着了火,又好似脑袋里被水淹了,他的指甲扣进?手心里,强忍着没将人一把扑倒。 方夏低垂着头,露出?一段白嫩嫩的脖颈,声音里也好似山里叮咚作响的泉水:“远山。” 见李远山仿佛傻了一般木愣愣坐在那?里,方夏忍着羞怯抬起头,凑到他的带着伤疤的侧脸轻轻啄了一口?,带着气音问:“这?样的,好看吗?” 李远山再也忍耐不住,一把将方夏搂到怀里,颤抖着嗓子道:“好看!好看极了!” 不过他到底还顾忌着方夏的肚子,没敢用太大的劲儿?,可该占的便宜一点儿?也没少占,直闹得小衣上的老鹰打湿了翅膀、兔子脏污了尾巴。 …… 待两个人都平静下?来,李远山帮着方夏将身上的脏污擦洗干净,也准备钻进?被窝歇息。 方夏踢了下?被子,帮着李远山盖住腿和脚,不想却将方才身上穿过的小衣抖了出?来,那?小衣上原本漂亮的“鹰踏兔”早已脏污得不成样子了。 他腾地一下?就红了脸,方才胆大妄为,这?会儿?想起来却觉得自己一个小哥儿?实在是孟浪! “你快把这?小衣拿开!”方夏一头扎进?枕头里装看不见。 李远山刚得了便宜,这?会儿?搂着自家夫郎满足得不得了,怎么会不听,顺手将被子上的小衣拿着扔到了炕角去,声音里都是笑意:“好好,这?就拿开!” “不许笑!” “怎地还不能笑了?我?高兴!” 气得方夏一拳头锤在他坚实的胸口?上,恼羞成怒地道:“你怎么这?样?” “哎呦,不惹你了,”李远山又往人身上贴了贴,“消消气啊?不行再打几下??你夫君我?皮糙肉厚的抗揍!” 方夏瞪着人不说话了。 李远山将自家夫郎搂在怀里,大手一下?一下?抚摸着方夏圆圆的肚子,认真地问:“方才,没有伤着你吧?” “没有的,”方夏小小声问,“你怎地花花样子这?么多?” 李远山愣了一下?道:“你成亲前——没看过避火图吗?” “避火……图?什么是避火图?”方夏眨巴着一双杏眼,疑惑地问李远山。 乡下?人家婚嫁,姑娘或是小哥儿?成婚前,应当是由家里长辈教一教新?婚夜要如何过,若是不好意思开口?的,便会取避火图给即将嫁人的姑娘或是小哥儿?看看。 这?类图画多是描绘男女情爱或是阴阳调和的,因?着人们觉得火神畏羞,将这?类图画藏在屋里,能够趋避火灾。 不过方夏是被赵桂花坑骗着嫁过来的,自然也没人教他这?些事情,更没人给他看什么避火图。 李远山心疼地将自家夫郎搂紧了,便让他靠在自己胸口?,下?巴抵着他的带着皂角香气的头发?:“避火图就是教成亲的夫妻或是夫夫,如何行房的图画。” 方夏一听这?话,耳朵尖又要变红,他忙将脸埋进?李远山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不许说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李远山亲亲怀里人的耳朵,压低了声音哄着人,“睡吧。” 方夏嗯了一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李远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方夏的肩膀,也紧挨着自家夫郎睡了。 ----------------------- 作者有话说:大家满意否? 第77章 鹤鹿同春 四月末,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家里养着的牲畜多,难免会有?异味, 周秀娘怕方夏去后院闻到犯恶心,便叮嘱他没?事就别过去了。 原本自?他怀孕后,家里人都不许他再?干重?活,如今肚子?显出?来了, 更是小心谨慎,一家人都快围着他转了。 家里本来活儿也多,李远山和李云山这几日仍旧是起?早贪黑地去镇上摆摊子?,方夏便想着能多干点是点,可惜周秀娘盯他盯得紧,只让他每日在灶房帮忙做做饭即可,让他闲着都快憋坏了。 再?说李远山他们,等午后收了摊子?,兄弟俩还要?去新买的铺子?收拾,他们虽不能一下子?就将铺子?开起?来,但也要?一点一点慢慢布置。 铺子?里的格局得变一变, 除去开肉铺子?要?用到的条案、各种刀具,挂肉的钩子?等等需另外添置, 李远山还预备在铺子?里添张小床,到时候若是需要?歇息, 就直接睡在铺子?里。 后院的两间卧房先不急着收拾,现在只将开铺子?急需的东西置办齐全就行。 院子?里有?原来盛酒的大缸,主人家不好搬走?,便当做添头?送给他们了,正好他们杀猪用的水也多, 不用额外再?去买大水缸了。 李远山拎起?水桶去不远处的后巷打水,李云山则留在铺子?里先扫地,兄弟俩午饭也没?好好吃,只简单买了几个包子?垫了垫肚子?,便匆匆过来铺子?里。 虽说不能立马就开起?来,可看着这间不算多大、属于他们自?己的铺子?,再?苦再?累也值得! 第94章 两人正撸着袖子?热火朝天擦洗地板,忽听?门外有?人喊:“远山兄弟,你在铺子?里吗?” 李远山忙拍拍身上的灰尘迎出?门去,见是有?些日子?不见的章老板,便拱拱手道:“章老板!可是有?什么?事?” 前些日子?相看铺面、办理过户和上缴契税等,托章老板的人脉,他们很是顺利,因而见是章老板来寻他,不自?觉脸上都带着一抹笑意。 章老板看了看铺子?里的光景,笑呵呵道:“正打扫着呢?打算什么?时候开张?” “快了,快了,都弄利索就开张!”听?见门外寒暄的李云山也出?来了,“到时候章老板可要?来捧场啊!”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他们的铺子?还没?收拾齐整,里面也没?置办什么?桌椅板凳,只能先站在街上说话。 章老板顿了顿道:“远山兄弟,今日来寻你,是有?件要?紧的事——” “章老板请说。”李远山见章老板有?些迟疑,便主动开口询问。 “远山兄弟,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家夫郎再?做一幅剪纸。” 李远山一愣:“剪纸?” “是。”章老板接着道,“府城里有?家新开的酒楼,这酒楼的老板呐,想来是曾见过上回卖去府城的那?幅‘福寿剪纸’,这回预备在我这剪纸铺子?定制六幅同样尺寸的剪纸,要?开业之时挂呢!这六幅剪纸图案风格不同,其中?有?幅‘鹤鹿同春’,正是你家夫郎最擅长的图样子?。” “章老板,这——”李远山皱着眉道,“不是我不答应,是我夫郎他怀着身孕,定不能同年前那?般,在镇上和村里来回奔波了。” 章老板点点头?表示理解,不过他还没?放弃:“远山兄弟,不如这样,我将做这幅剪纸的纸张用具都送去你们家里,让你家夫郎在家里刻,如何?” 李远山没?说话,他知道方夏的性子?,虽然他很少说,可每次看他在家里刻剪纸样稿模子?时,那?幅欢喜的样子?,他就知道自?家夫郎定是特别喜欢做剪纸的。 章有?德见李远山犹豫,知道他向来是很尊敬爱护自?己夫郎的,便又加了一句:“远山兄弟,不若我同你回去问问你家夫郎,还是让他做决定?” 李远山便让二弟先看着铺子?,自?己坐着章老板的马车先回家去。 到家的时候,方夏刚将午后几个学剪纸的姑娘小哥儿送走?,见李远山坐着章老板的马车回来,便笑着迎上去问:“章老板来了?” 说罢,又扭头?问李远山:“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二弟呢?” 李远山上前虚虚护着方夏的腰,低下头?同他轻声说:“小夏,章老板来寻你做剪纸的。” 家里见有?客人来,忙让着坐到正屋,周秀娘赶紧去沏了茶过来,又指使着李青梅去端些待客的点心来。 章老板忙摆摆手,将自?己的来意说明后,同方夏道:“你家夫君心疼你,本还不愿意你操劳,不过我知道他向来听?你的,便死乞白赖地来一趟,来问问你的想法。” 方夏看一眼身后的李远山,转过头?来对章老板说:“章老板,是做什么?样图样的剪纸?” 章老板忙将怀里的剪纸样稿册子?拿出?来,指着道:“就是这个——鹤鹿同春。不过要?大的,六尺见方。” 这一册的剪纸样稿还是前些日子?方夏做的呢,里面都是小时候从?阿奶那?里学到的动物类的图样,翻开“鹤鹿同春”那?一页,只见鹤舞鹿鸣、松苍云闲,说不出?的精致好看。 “我想做的。”方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抬起?头?来,一双杏眼亮亮地看着李远山道。 李远山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更是犹豫不决:“你如今不比从?前了,怀着身子?,做这么?大的剪纸,累到了怎么?办?” “累不到我的,”方夏语调认真,一字一句说,“我慢慢刻,一天刻一点,不着急。再?说了,你和娘他们都不许我帮着家里干活,如今我也闲得慌呢!” 一旁坐着的章老板也跟着附和:“不着急,不着急,还有?一个多月人家酒楼才开张呢!” 李远山没?说话,只定定看着坐在身侧的方夏,他的肚子?已经显出?来了,将衣服撑得鼓鼓的,可他坐在那?里,腰背挺直,眼睛里都是光,简直同第一次见的时候判若两人,再?也不是那?个沉默懦弱、连话也不敢说的瘦弱小哥儿了。 “远山。”方夏拽着李远山的衣袖轻轻摇了摇,似祈求又似撒娇。 李远山终于点点头?,认真地说:“好,但是你得答应我,累了就歇,不能硬撑着。” 方夏笑起?来,一双杏眼弯弯:“我知道的!” 章老板听?见方夏答应了,忙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放在炕上道:“远山兄弟、夏哥儿,这是定金,待‘鹤鹿同春’的剪纸做好后,再?付剩下的!” 方夏和李远山也不推辞,他们知道章老板的脾性,不收又要?互相推让一番。 李远山嘱咐方夏将银子?收起?来,又送章老板回镇上,正好将方夏刻制“鹤鹿同春”要?用的材料都带回来。 方夏坐在炕上,脑海里先勾勒着这幅“鹤鹿同春”剪纸的草稿。 “鹤鹿同春”这幅剪纸中?仙鹤代表着长寿和高雅,鹿则寓意俸禄和财富,再?辅以松树和吉祥云纹,整幅剪纸是对人们对福禄长寿最美好的祈愿。 想着想着,方夏便从?炕上拿出?一张没?裁剪过的纸铺开,拿出?炭笔开始一笔一笔画草稿。 松树要?苍劲,云纹要?好看,鹿要?灵动,鹤要?仙气,他画得很慢,每画一笔好像都能想起?小时候阿奶专注剪纸时的模样。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道什么?时候天都黑了,屋里亮起?了一盏暗黄的油灯,不大一会儿,屋门吱呀一声打开又轻轻关上,屋里变得更亮了些,方夏都毫无所觉。 直到画完最后一笔,方夏揉揉眼睛,伸个懒腰,才看见自?己身侧坐着的人。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方夏惊讶地问。 李远山抬手托着自?家夫郎的胳膊,将人往自?己这边揽了揽,让方夏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己胸口上后,才开口说话:“早就回来了。你也是,方才如何答应我的?说是不会累到自?己,这画起?草稿起?来就忘了,我还出?去又端了盏油灯过来。” 方夏这才回头?看去,见炕桌上除了他们屋里的油灯之外,确实?还有?一盏油灯。想来是夫君回来见他画草稿认真,便帮着点了灯,后来又怕他伤了眼睛,还特意从?别的屋里拿了一盏灯来。 “就这一回,以后定不会了。”方夏上半身转过去搂着李远山的脖子?,不料小腿肚上却好似有?成千上百只小蚂蚁在爬,让他一个没?撑住扑到了李远山的怀里。 “怎地了?”李远山慌忙抱着人坐直。 方夏急道:“哎呦!哎呦你别动!” 李远山不敢动了,生怕是自?家夫郎肚子?不舒服,紧张得两只眼睛瞪大了盯着人的肚子?看。 “我的腿……腿麻了!” “什么??” “腿麻了!”方夏撑着李远山的胳膊又说了一遍。 李远山这才松了一口气,帮人将两条腿慢慢放平,大掌放到方夏的小腿肚上轻轻揉捏着:“可是这里?” 方夏靠在他怀里点点头?:“许是坐的久了。” “以后可不许这样了,隔一会儿就要?下来活动活动。” “嗯,知道了。” 李远山又给自?家夫郎揉捏了一会儿小腿,直到方夏说不难受了才停手。 “饿不饿?方才娘做好了饭,见你忙着画剪纸草稿便没?进来,”李远山扶着方夏从?炕上下来,“这会儿饭还在锅里温乎着,我去端来?” 方夏活动着腿脚在地上慢慢走?着:“你吃了吗?” “还没?,等你一同吃。” “行的。” 李远山让方夏在地上溜达,自?己快速将炕桌上的剪纸草稿和炭笔收拾利索放好,匆匆去灶房端饭了。 趁着这会儿功夫,方夏将炕桌摆好,桌上摆好了小米粥、杂面馒头?、一盘菘菜炒肉片,因着这几日他爱吃些酸的,便拿醋喷过,另外还有?特意给蒸的一碗鸡蛋。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李远山将蒸鸡蛋推到方夏跟前,催着人赶紧吃。 方夏拿着勺子?舀了一勺,鸡蛋上淋了一点醋,吃起?来爽滑可口还开胃:“好吃!” “那?就多吃些!”李远山笑着说。 两人都饿了,对视一眼后不再?说话,只埋头?认真吃饭。 待吃得差不多了,方夏抬眼问对面的人:“远山,铺子?收拾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李远山咬一口馒头?,“就是还没?怎么?置办杀猪的东西和铺子?里的用具。条案得打张新的,挂肉的钩子?也得添。” 第95章 他们去镇上开猪肉铺子?,自?然要?再?添一套新的用具,总不能还和以前一样,每日杀了猪分割好肉再?拉到镇上,那?样也太费事了。 “远山,”方夏捧着碗,认真地看着对面的人,“今日章老板给的剪纸五两银子?定金,你先拿去置办开铺子?的东西吧。” 李远山拿着馒头?的手一顿,摇摇头?道:“不行!” 方夏知道他的想法,开铺子?的事他们兄弟俩商量好的一人一半,不过有?二两的零头?和买铺子?过户时的契税都是李远山在出?,等肉铺子?挣了钱需得先把李远山垫进去的这部?分补齐,平了账目才能再?分红。 那?现在置办开铺子?一应东西的钱,兄弟俩预备先再?坚持摆一个月肉摊子?挣些钱周转开了再?去买。 方夏把手里的勺子?搁在碗里,伸手越过桌子?握住了李远山有?些干裂粗糙的手:“怎么?就不行?” 李远山说不出?话来了。 “拿着吧,早点开了铺子?,早点挣钱不是?”方夏看一眼自?己渐渐鼓起?来的肚子?,接着说,“这样你也不必这样起?早贪黑的,能早些回来陪陪我和孩子?。” “小夏,可这是你挣的钱——” “咱们是夫夫,还分你我吗?”方夏打断他的话,睁着一双亮晶晶的杏眼道,“这不是你说过的吗?况且你说开了铺子?还有?我的一半呢!” 李远山看着自?家夫郎认真又带着点撒娇的眼神,又低头?瞧见他微微隆起?的肚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听?你的。”他伸手握住方夏的手,拇指在人的手背轻轻摩挲着,“小夏,铺子?后头?有?两间屋子?,一间住人,一间收拾出?来,可以给你当剪纸学堂用。”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你不是一直教柳满他们剪纸吗?到时候铺子?开起?来,我在前面卖猪肉,你在后院教剪纸,也不用担心前边吵闹。不过,这得等生了孩子?以后了。” 方夏笑着看李远山,应了一声:“好!” “快吃饭吧,一会儿凉了。” “嗯。” ----------------------- 作者有话说:我们小夏真是越来越牛啦! 第78章 鹤鹿同春2 五月初,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方夏的肚子?也是一天比一天大,幸亏前些日?子?周秀娘看他忙着刻剪纸,早早就给给他缝制好了两身宽松些的衣服, 好方便他肚子?大了替换着穿。 这?些日?子?,方夏每天上午都雷打不动地刻“鹤鹿同春”,下午再教柳满他们剪纸,日?子?过得比没怀孕时还忙。 李远山心疼他, 每每回来都要劝他多歇歇,方夏也很?听话,夫君一劝他就停下手?里的刻刀,去院子?里溜达着,不是给前院的菜园拔草,就是到后院收拾阿黄住的狗窝,总是一副闲不住的样子?,李远山也拿他没办法,只能由着他了。 刻“鹤鹿同春”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小半个月的时间了,方夏已经刻好了剪纸的轮廓和?大部分, 只剩下最难最细的松针、鹿角以及仙鹤尾羽部分。 李远山他们的铺子?也收拾妥了,再有两日?就能开?张了。 周秀娘担心他们两个汉子?不仔细, 便要去看看帮着收拾擦洗一番,李青梅也是好久没出过门, 这?回怎么也要跟着去,周秀娘被小女儿?吵吵得没法,只能带着她。 今日?早上,一家?人都出动去了镇上,临走时不放心方夏一个人在家?, 李远山特?意去隔壁拜托了柳满来陪他。 柳满过来时,方夏正把刻了一大半的“鹤鹿同春”剪纸铺在木板上,家?里的炕桌不够大,李远山便寻了块尺寸合适的木板来给他刻剪纸用,不过这?样的话,方夏就需站在地上干活儿?了。 “夏哥儿?,快刻完了呀?”柳满抱着小石头过来了。 方夏点点头,嗯了一声,他刚刻完几簇松针,正抬着手?臂活动手?腕。 这?松针最费功夫,一簇簇密密麻麻、错落有致,每一根都要刻得清清楚楚才行。因而方夏每刻完一簇松针,都要停下来歇一歇。 小石头长大了,懂得大人在忙事情的时候,他不能上前打扰,只捧着阿爹给拿的糖糕吃。 忽地,小石头指着方夏的肚子?问:“小嬷,你今天吃什么了?肚子?好大!” 一句无心的童语让两个大人齐齐笑出声来。 “我的宝啊!你小嬷那肚子?可不是吃起来的,你小嬷是怀宝宝了!”柳满笑着说。 小石头瞬间睁大了眼睛,朝着方夏喊道:“小嬷!你真厉害,你肚子?里有个人!是弟弟!” 方夏笑得缓不过来,只捂着胸口坐在炕沿边上直喊肚子?疼。 小石头不懂大人的心思,举着手?里的糖糕凑到方夏肚子?跟前小声问:“宝宝弟弟,你吃不吃糖糕?” 见方夏的肚子?没反应,小石头又悄悄说:“宝宝弟弟,你睡着了吗?太?阳晒屁屁了,快起来吃糖糕!别人可没有哦!” 方夏摸摸小石头的脑袋,笑着回他:“弟弟还小呢,吃不了糖糕,你快吃吧!” “可是……”小石头困惑地抬起头,“宝宝饿了怎么办?” 柳满怕小石头没轻重碰到方夏,忙将儿?子?揽紧抱好了:“弟弟不吃糖糕,弟弟在你小嬷肚子?里睡觉呢,他饿不着也渴不着。” “哦,弟弟是个大懒蛋!”小石头摇头晃脑地说完,自己捧着糖糕去吃了。 柳满扭头过来问:“这?‘鹤鹿同春’快刻完了吧?” 方夏点点头,拿起刻刀接着方才的纹路继续刻:“快了,有个一天半天的就差不多了。” 柳满不再言语,只安静坐在一旁认真看着,偶尔帮着吹掉刻下来的纸屑。 这?些日?子?他除了午后来学剪纸,听说方夏又接了一个府城的大单子?,上午也常常来李家?,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偷师”,也是这?些日?子?每日?的细心观察,才让他意识到方夏的厉害之处。 刻这?么大幅的剪纸,不仅要对整体?布局轮廓了如?指掌,更要兼顾每一个细节上的线条,保证剪纸的美观和?精致,可方夏每一刀都是又稳又准,该直的地方手?不抖,该弯的地方能圆回去,就这?本事真是他们学一辈子?都学不来的。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柳满见方夏刻剪纸正到关键的地方,便没有出声打扰,抱着小石头悄悄出了门,预备着一会儿?做好饭了直接给他送过来吃。 不想刚一出门,便见李远山一个人匆匆忙忙赶回来,想来路上走得急,头上都是汗珠。 “远山哥,你怎么回来了?”柳满惊讶地问。 李远山怀里捂着个包袱,说话都有些喘:“我回来看看小夏。” “那一会儿?你俩上我们家?吃饭吧!” “不了,我买了卷煎饼回来,先回去了。”李远山说完,大步朝着屋里走去。 柳满回头看一眼,也不多说,只摇摇头回家?去了,这?夫夫俩感情可真好得让人羡慕! 西屋里,方夏刻“鹤鹿同春”剪纸刻得专注,李远山从外?头进来,看见他细心的样子?,大气不敢出,轻手轻脚坐到炕沿边上,一声不吭地看着。 方夏根本没察觉到有人进来,他的手?仍旧很?稳,刻刀在宣纸上游走,好似玉带河里滑溜溜的鱼,极为顺畅。 松针刻完了,他开始刻仙鹤的尾羽,这?部分最难,羽毛一层一层的,最外?层的要展开?,最里面的要收拢,中间那几根最长的羽毛,要一根一根刻出来。 他换了一把更细的刻刀,刀尖比平日?里做针线的缝衣针粗不到哪里去。他先刻仙鹤尾羽的轮廓,再一层一层向内推着刻羽毛,每一片羽毛都要刻出纹路,纹路要顺着羽毛的方向,不能停更不能乱。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炕上,能看到屋子里的浮尘在方夏身边萦绕飞舞。 李远山坐在炕边,目光落在不远处方夏的脸上,怎么也移不开?了。 方夏的睫毛很?长,李远山曾在自家夫郎睡着的时候凑近了看过,鼻子?没他的挺直,却很?秀气,鼻尖微微翘起来,衬着嘴唇很是红润。乌黑的发用一把素色的银簪子?绾起来,露出的额头上有一枚鲜红的孕痣。 那颗痣比从前更红了,像额间点了一滴朱砂,衬得他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李远山看得着了迷。 他想起来方夏刚嫁过来那会儿?,连看他一眼都不敢,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的,像只受了惊的兔子?。如?今这?兔子?不仅敢瞪他,而且敢拿拳头锤他,甚至还敢穿着绣了鹰踏兔的小衣来给他看。 想到这?里,李远山嘴角翘起来,怎么也压不住了。 方夏这?才发现他,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96章 “刚回,”李远山的声音压得很?低,“饿不饿?先吃饭吗?” 李远山不说还好,一说方夏才惊觉已经中午了,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开?了。 听着方夏肚子?里越发明显的咕咕声,李远山拉着人的手?道:“走吧,就咱俩,去灶房吃吧,我买了卷饼回来,放在锅里呢,一会儿?热一热就能吃。” 他们屋里的炕上还摊开?放着“鹤鹿同春”的剪纸,就不折腾着收起来了,一会儿?吃过午饭,方夏还要接着刻一会儿?呢。 天气不冷,卷饼放在蒸笼里有一会儿?了,也没有凉,还是温乎着的,想来李远山买了热乎的卷饼就一路跑着回来了。 小火炉上仍旧温着茶壶,茶壶里的水不热,李远山蹲下来加了柴火把水烧热,方夏去墙上挂着的篮子?里拿了三个鸡蛋,就他们两个人,也无需再另外?炒菜,打一个蛋花汤就行。 茶壶水烧热了,李远山将壶拎下来,又把小炒锅放上去,倒了滚烫的水,三个鸡蛋打进去搅和?散,再放一点酱油和?盐,出锅的时候撒一点葱花、滴几滴香油就行了。 李远山坐着小板凳看火,方夏一点点放佐料,不一会儿?一锅热乎乎的蛋花汤就做好了。 两人围坐在小火炉旁,一人端一个碗,旁边灶台上放着李远山买回来的卷饼,卷饼里包着熏肉、豆腐丝和?榨菜丝,有肉有饭、有菜有汤,一顿饭虽不丰盛却也饱足。 “远山,”方夏咬一口卷饼,边吃边说,“铺子?收拾得怎么样了?” 李远山脸上带着笑意,慢慢说着:“都收拾妥当了。条案打好了,挂肉的钩子?也拿回来挂上了,爹和?娘忙活了一上午,连墙角都刷干净了,”他顿了顿又接着开?口,“我寻了个黄道吉日?,后日?就能开?张了。” “真的?后日?不是端午?” “是啊,收拾完铺子?,爹娘带着弟妹他们去镇上吃饭了,顺便买蒸凉糕的江米和?芦苇叶。” 方夏和?他挨着肩膀,笑得眉眼弯弯:“真好!” 吃过午饭,李远山主动去收拾灶房,方夏接着去刻剪纸,因着他刻到要紧的部分,今日?便给学剪纸的几个人放了假,正好趁着这?点时间,他好专心将“鹤鹿同春”剩下的部分刻完。 李远山收拾好灶房就回屋了,方夏正刻到鹿角这?部分。 鹿的角最难刻,枝枝叉叉的,每一个分叉都要刻得圆润些,不能太?尖也不能太?钝,他换了一把中号的刻刀,从最下面的主叉开?始刻,一刀一刀往上走。鹿角的分叉太?多,每刻完一个分叉,方夏就要停下来对比看看,左右两边是不是对称。 李远山坐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指在宣纸上起起落落,纸屑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木板上和?方夏的衣袖上,他也不拍一拍,只专注地刻着。 忽地方夏的肚子?动了一下,他停下手?里的刻刀,把手?轻轻覆在肚子?上,笑着低声道:“别闹,阿爹在刻剪纸呢。” 肚子?里头的小娃娃好似真的听懂了,真的不动了。 李远山看见了,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怕打扰他。 这?些日?子?,肚子?里的宝宝一天天长大,时不时就会左踢一脚,右伸一腿的,想要和?阿爹做游戏,可把方夏和?李远山高兴坏了,两人一到夜里就想逗逗自家?孩儿?。 方夏继续刻着剪纸,最后几刀了,将鹿腿下的云纹一收,最后一刀落下,“鹤鹿同春”就成了。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刻刀放在炕桌上,揉了揉眼睛。 李远山赶紧过来扶住他,自家?夫郎站了这?么久,腿肯定酸软得不行了。 两人依偎着,一起看炕上放着的“鹤鹿同春”剪纸,只见六尺见方的宣纸上,松树苍劲、鹤舞鹿鸣,云纹缭绕、山石嶙峋,红白之间,全是细细密密的线条,疏密有间、虚实相?生,方夏看着看着,忽地红了眼眶。 “怎地了?”李远山有些慌,忙伸手?揽着人轻声哄。 “没事,”方夏抬起袖子?擦擦眼睛,抿着嘴笑了笑,“就是觉得……好看!” 李远山从背后将自家?夫郎轻轻拥着,也去看炕上的那幅“鹤鹿同春”。 他不懂剪纸,可他看得出这?剪纸里有方夏的心血,有方夏的欢喜,有方夏的一切和?对阿奶的怀念。他低着头,在人的发顶上亲了一下:“好看!特?别好看!”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照着晚归的人们,阿黄趴在门口,它又长大了些,已经不会赖在屋里睡了,晚上都会主动去后院,担负起看家?护院的职责。 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呀 第79章 端午节 明日就是端午节了?, 也是他们家开铺子的大日子,怕当天来?不?及,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做凉糕了?。 他们家人多, 端午包粽子不?划算,不?如直接做成凉糕,方便也好吃,谁想?吃了?直接去铲一大块, 撒了?白糖就能吃。 昨天傍晚回来?后,周秀娘就把江米泡好了?,这会儿轻手轻脚地起来?出了?屋,生?怕吵醒了?西屋睡着的方夏,她晓得怀孕的辛苦,儿夫郎能多睡就让他多睡一会儿,等孩子生?出来?了?,带小娃娃最是操劳呢。 灶房里,白胖胖的江米胀得鼓鼓的,周秀娘捞起来?沥水后放在大陶盆里,又把红枣和蜜枣洗干净去核, 葡萄干、果脯切成碎碎的丁子。 “娘,我来?帮你。”李青梅揉着眼睛进来?, 头?发乱蓬蓬的。 周秀娘赶她:“去去,再?去睡会儿!” “不?睡了?, 夏哥哥昨日刻完了?‘鹤鹿同春’剪纸,说?今日有时间要教我剪端午的剪纸呢。”李青梅搬个?小板凳过来?,坐到?灶台边上?帮着烧火。 周秀娘把泡湿的芦苇叶铺在笼屉上?,一层江米一层红枣平铺好,又撒了?薄薄的一层葡萄干和果脯, 再?铺一层江米一层蜜枣,最上?面的一层江米铺得厚实,铺好了?最后再?铺一层芦苇叶,就能上?锅蒸,这样的凉糕出锅了?定然好吃。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热气从锅盖缝里钻出来?,带着芦苇叶的清香,满灶房都是这个?味道。 方夏起来?的时候,凉糕已经蒸好了?,周秀娘把笼屉端下来?晾着,等凉透了?再?切。凉糕不?能热着吃,要放凉了?吃最好,有的人为着凉凉的吃着舒服,还要放到?刚打上?来?的冰凉的井水里呢。 “娘,这凉糕做得真好!”方夏走过去,闻着带有清香芦苇叶味道的凉糕笑着说?。 “好啥呀,就是咱农家寻常的做法。”周秀娘嘴上?谦虚,眼里都是笑,“先晾着,等明日咱们一家从镇上?回来?,再?好好过节。” 方夏摸摸肚子,看着灶房里忙碌着的婆母和小姑子,心里软软的。 家里其他人都陆陆续续起来?了?,明日一家人都要去镇上?帮忙,今天就都在家里,将家里的活计都赶着做完,好明天空出来?忙铺子开业的事情。 李达夫妻俩吃过饭就领着李云山和李晓山下地去了?,趁着今日这点时间正好将家里地头?的杂草清理了?,顺便给家里的牲畜割草,要把牲畜两日吃得都预备上?,明日也就不?用操心了?。 李远山自然留在家里,方夏怀孕以来?,他天天出摊儿去镇上?卖猪肉,每日有大半天是不?曾在家的,小夫夫俩其实一天里没多少时间是待在一处的,因而周秀娘便让他在家陪着方夏。 不?过李远山也不?是那惫懒的汉子,在家歇着也是没少干活,一会儿去后院将牲畜住的窝棚圈舍收拾干净,粪便都打扫了?,一会儿又去将家里种的菜园子除了?草、浇了?水,愣是没闲着一会儿。 今日没杀猪,只等着明日一气多杀两头?猪拉到?镇上?铺子开业一起卖,头?一天他们也不?准备挣什么钱,价格都定得比平日里便宜,只为给刚开业的铺子多招揽些客源。 吃过午饭,方夏便拿出红纸来?,预备等柳满他们几个?来?了?,教大家剪些端午节要贴的窗花,正是应景。 端午剪的窗花同过年时的不?一样,不?剪福字,剪的是艾草、菖蒲和公鸡。窗户上?贴艾草和菖蒲的图样,而家里大门上?则是贴公鸡的剪纸,寓意驱邪避害,震慑五毒,五毒就是蛇、蝎子、蜈蚣、壁虎和蟾蜍。 西屋炕上?坐满了?人,李青梅挨着方夏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 方夏先把红纸裁成小方块,叠了?几下,拿起剪刀。这艾草、菖蒲样式的窗花简单,只用剪刀就成。他先剪艾草,叶子是细长细长的,边上?有锯齿,一刀一刀不?慌不?忙剪完,展开一看,像刚从地里拔出来?似的。 “夏哥哥,这艾草跟真的一样!”李青梅惊叹道。 其他人也纷纷夸他手艺好,哪怕他们跟着学了?这么久,仍旧觉得方夏的手艺是真的好。 第97章 方夏笑了?笑,没说?话,接下来?他把一张红纸铺在炕桌上?,四角压住,要剪大公鸡的图样了?。 他先用炭笔在纸上?勾勒出轮廓,鸡冠子是高高的,爪子要稳当有力,公鸡的尾羽更要华丽些,才能显出精气神来?。 勾画完之后,方夏拿起刻刀:“可以先刻简单的,最后再?刻复杂的羽毛,要么就是按着顺序,从上?到下挨着来也行。” 他边说?边刻,周围几个?人看得仔细,柳满和姜彩云已经学了快五个月了?,他俩一会儿也要刻这个?图样,正好明日拿去镇上?卖,头?一次卖窗花,他俩虽说已经剪刻得很不错了?,可还是莫名有些紧张,因而今日学得更加上心。 方夏边刻边讲解,速度不?快,一张不?算多难的大公鸡剪纸刻了足足一个时辰,最后一刀落下,周围看着的几个人都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拿起木板,轻轻吹掉上?面的纸屑,把剪纸从板上?揭下来?,一只活灵活现的大公鸡就显出来?了?,剪纸是两张叠在一起的,掀开就是一对儿公鸡,正好贴在院门上?。 “好了?,你们来?试试吧!” 方夏说?着,摸了?摸鼓起来?的肚子,让开些将桌子腾出来?,让柳满他们动手刻。 肚子里的小娃娃动了?一下,好似是在回应他一样。 其他人赶紧拿着自己?的刻刀上?手了?,不?过明显要比方夏速度更慢,时不?时还要抬头?问一句,方夏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到?那边指点一下,时间过得很快,一下午的功夫就这么过去了?。 等傍晚的时候,每个?人手里都套叠着刻出来?好几个?大公鸡,红纸展开,一只只大公鸡活灵活现地站在那儿,鸡冠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翅膀张开着,爪子稳稳当当抓着地,像是随时都要打鸣。 周秀娘进来?看时,都被他们这一屋子的剪纸公鸡惊到?了?:“哎吆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开了?剪纸铺子呢!” “婶子,你是不?是想?说?,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鸡窝?”柳满笑着说?。 一屋子的人都笑开了?。 “哎呀,你就拿你婶子招笑!”周秀娘笑着说?,“婶子是夸你们剪得好呢!” 几人笑闹一阵,看时间不?早,纷纷收好自己?的剪纸预备回家。明日方夏也要跟着去镇上?,他们就不?过来?了?。 “夏哥儿,你明日能坐牛车吗?”临出门时姜彩云问。 方夏笑着回:“前?两天找二?舅看过的,说?是胎像很稳,牛车稳当些没事,我也好久没出门了?。” 柳满也跟着道:“那行?,你注意着些,明日我们卖了?剪纸,也过去给你们铺子捧场啊!” 等几个?学剪纸的都走了?,方夏才坐下慢慢收拾着炕上?落下的碎纸屑,方才柳满他们也都帮着扫了?扫,不?过总有些零碎的掉在缝隙里弄不?干净,他和李远山都爱干净,因此等人都走了?,他还要再?细细打扫一番。 李远山从外面回来?,他午后和二?弟又上?山砍了?不?少柴火,这会儿刚洗了?手进来?。 他一进来?就找方夏,见自家夫郎在炕上?收拾碎纸屑,忙走过去帮忙。 “剪完了??” “嗯,都剪好了?。”方夏把剪纸叠放好,“这些明日记着带去镇上?,贴到?铺子里。” 李远山笑着开口:“好,贴到?铺子里,辟邪。” 方夏也跟着笑,把剪纸收好装进一个?布包里,放到?炕角。 一家人吃过晚饭,夏季白日渐长,天还没彻底黑透,李远山便陪着方夏去河边散步消食,今日方夏胃口好,晚上?吃了?一碗半饭,又喝了?半碗汤,周秀娘看着高兴,饭后便打发儿子陪着他出门溜达。 李远山正在院子里喂阿黄,听见后把狗崽子的饭盆往地上?一搁,拍了?拍手道:“走吧。” 方夏从灶房里出来?,拿帕子擦擦手,笑眯眯点头?跟上?。 两人沿着村东头?走,李远山依着自家夫郎的步子,不?敢走太快,只在人身侧慢慢跟着。 方夏的肚子这些日子明显大了?一圈,走路时也习惯扶着后腰了?。 两人慢悠悠溜达着,路两边的庄稼都长起来?了?,叶子绿油油的,风一吹沙沙响,能闻见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说?不?上?多好闻,可就是让人觉得舒坦和踏实。 阿黄跟在后头?,跑前?跑后的,一会儿就要钻到?地里去,李远山怕它祸害地里的庄稼,照着它的屁股扇了?两巴掌,他手劲儿大,把阿黄吓得躲到?方夏腿后边,嘤嘤叫着像是在告状。 “别打了?,它又没真去祸害。”方夏还是心疼阿黄,这狗崽子自小跟他最亲,自然舍不?得看它挨打。 “知道,”李远山应一声,“不?过让它记着,可别真祸害了?让人家寻来?不?好。” 出了?村口,路上?也没什么人,远远能听见玉带河哗哗的流水声。河边那片杨树林已经长得很密了?,叶子在晚风里翻着面儿,绿得发亮。 李远山寻了?个?平坦的地方,将外衫脱了?铺在石头?上?,让方夏坐。 方夏看了?看那件青蓝色的新褂子,有些心疼:“弄脏了?。” “无妨,回头?我拿去洗就是了?。”李远山不?以为然。 方夏拗不?过他,只好小心翼翼坐下,把腿伸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李远山在他旁边坐着,两人挨着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处。 “远山。” “嗯?” “明日咱们就要开铺子了?。”方夏小声说?着。 李远山凑近了?握住身边人的手:“是啊,这里有一半是你的功劳。” 方夏抿嘴笑着:“咱们一起的。” “嗯,一起的。” 阿黄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蹲在两人前?面,看着他俩十指交握的手,歪着脑袋伸出舌头?喘着气。 方夏伸手摸摸它的头?,它顺势趴下来?,把脑袋搁在方夏的鞋面上?撒娇,尾巴还一下一下扫着地面。 天快黑了?,晚霞渐渐暗下去,只剩天边的一抹深蓝色,星星冒出来?了?,挂在蓝色的天幕上?,一闪一闪像在催着人早早回家。 “走吧,咱们回吧。”李远山说?。 方夏应了?一声,撑着腰站起来?,他腿有些麻,起身的时候不?自觉晃了?下,李远山赶紧扶住他的腰。 “怎地了??” “坐得久了?,腿有点麻。”方夏一手扶着腰,一手撑着自家夫君的肩膀。 李远山忙蹲下来?,给他一下一下揉小腿。方夏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人,心软得不?像话。 “好了?,不?麻了?。”方夏拉了?拉他的衣袖。 李远山站起来?,顺手将方才铺在地上?的外衫拾起来?抖了?抖,搭在肩膀上?。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阿黄跑在前?面,追着一只飞蛾跑远了?。 方夏走着走着,忽地伸手牵住了?李远山垂在身侧的手。 李远山愣了?一下,自家夫郎性?子乖顺内敛,在外面甚少同自己?亲近,他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视线缓缓上?移又落在方夏脸上?。 方夏没说?话,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耳朵却红红的。 李远山没说?话,把大掌中的手握得更紧了?。 ----------------- 五月初五,天还没亮,李家就热闹起来?了?。 李远山穿好衣服出门时,周秀娘正在院子里用艾叶洗脸。 此地人们讲究端午节要用艾叶泡水洗脸洗手,说?是能防蚊虫叮咬,屋门上?还要挂一束艾叶,祛邪除晦,净化家宅。 李远山过去打了?水也预备洗脸,看周秀娘折了?一支艾叶正要回屋,便开口问:“娘,你拿艾叶做什么?” “娘去给青梅耳朵上?别一支,艾叶艾叶,有人疼,有人爱!你们长大了?不?用管了?,青梅还小呢。”周秀娘笑着进屋了?。 李远山听了?没言语,自己?先洗了?手脸后,也折了?一支艾叶进屋了?。 屋里炕上?,方夏正睡得香,李远山轻手轻脚过去,将手里的一支艾叶别到?自家夫郎耳后,又缓缓掖了?掖被角,他还要杀猪忙一会儿,不?急着动身去镇上?,方夏能再?睡一会儿。 不?料还没等他抽开手,就被方夏握了?个?正着。 “吵醒你了??”李远山凑过去小声问。 “没……”方夏揉揉眼睛,声音里还透着晨起的迷糊劲儿,“几时了??你给我耳朵上?放了?什么?” “还早呢,我给你别了?艾叶。” 方夏忽地清醒了?,艾叶,李远山给他耳朵上?别了?艾叶?除了?小时候阿奶给他端午节别过艾叶,自阿奶去后,好多年再?没有人给他别过艾叶了?。 第98章 他坐起来?,朝着李远山扑过去,挨着炕边站着的李远山吓了?一跳,忙一把将人搂在怀里。 方夏鼻子酸酸的,又带着满腔的喜悦,贴着李远山的耳边轻声说?:“艾叶呀,谁爱呢?” 李远山避开他挺着的肚子,将自家夫郎紧紧搂住:“我爱!”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只互相依偎着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 作者有话说:老家那边,端午节早上讲究给还没睡醒的小孩子耳朵后别一支艾叶,谐音就是有人“爱”,觉得挺温暖的,哈哈。 第80章 开铺子 场院里?, 李远山和李云山兄弟俩忙开了,杀猪、褪毛、开膛、分肉,两人配合默契, 一气呵成,李晓山给他俩打下手,不?到一个时辰就把两头猪收拾利索了。 李达在外边套车,三个儿子?几趟就把猪肉搬到车上了。为了今日能多拉些东西?, 李远山还专门去陈大贵家借了骡车,一会儿骡车拉分割好的猪肉,家里?的牛车就坐人。 方夏起来的时候,周秀娘正?在灶房里?分凉糕,李青梅端着碗吃得香,含糊不?清地喊:“夏哥哥,你快来吃,可甜了!” “哎!马上来!” 方夏站在院子?里?,拿泡了艾叶的水洗过脸后,坐到桌前,吃了半碗凉糕, 又?剥了一个鸡蛋吃。周秀娘给他盛了一碗粥,叮嘱他喝了:“一会儿铺子?开业, 到镇上忙起来了,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口饭呢。” 方夏乖乖喝了, 预备站起来再?去盛半碗,最近他胃口渐长,吃饭很香。 一旁的李青梅见了,忙抢过他手里?的碗:“夏哥哥,我?去给你盛, 还要多少?” “再?来半碗就行了。”方夏笑着说完,又?坐回凳子?上。 李青梅屁颠屁颠去灶房盛粥了。 李远山忙完进来看自家夫郎吃得香,不?自觉跟着也多吃了两碗。 一家人吃过早饭,换了干净衣裳。今日是铺子?开张的大日子?,人人都穿得干净整齐的。李远山穿了一件灰蓝色的新褂子?,是方夏前些日子?抽空给他做的,领口袖口都缝得细密结实。方夏则是一件青蓝色的,肚子?那里?放宽了几寸,穿着一点儿也勒不?到肚子?。 李青梅也穿好了新衣裳出来,一见她李远山夫夫俩的穿着,拍着笑:“大哥和夏哥哥穿的一样!” 李远山和方夏对视一眼,都笑了。 骡车上装得满满当当,放着分割成两个半扇的猪肉和铺子?里?要用的案板和水桶,大部分用具前几日李远山他们已经拉去镇上的铺子?里?了。 李达和李云山赶着骡车走在前面,李远山则赶着自家的牛车跟在后边,牛车上坐着周秀娘、方夏、李晓山和李青梅,还放着方夏刻好的“鹤鹿同春”,正?好今日送到剪纸铺子?。 一路上,太阳升起来,照得人脸上都是暖洋洋的。 方夏看着前面赶车的李远山,想起去年他刚嫁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怕,什么都不?敢想,如?今他身边坐着真?心待他的家人,肚子?里?还怀着夫君的孩子?,心里?头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 到了镇上,李远山兄弟俩先?去将骡子?和牛拴好,铺子?后边还有一道门,正?好方便牲口进出,不?必走前面。 一家人见天色不?早了,都忙碌着从车里?往下搬东西?,李远山将方夏的剪纸小心翼翼拿下来放好,这会儿不?着急送,等一会儿铺子?开张了,忙过一阵子?再?送也不?迟。 方夏被李青梅扶着慢慢从牛车上下来,四下打量着,他还是头一次来自家的铺子?,新鲜得不?行,心里?也高兴,家里?人多,铺子?里?的活儿用不?着他俩,方夏便和李青梅手拉手前前后后转悠着看。 两人笑得见牙不?见眼,他们家在镇上开铺子?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铺子?门口早就贴好了鲜红的对联,方夏不?认识上面写的什么,可他知道定是顶吉利的话。 周秀娘将昨日他们剪好的艾草大公?鸡拿出来,让李远山去贴在门框上,李远山踩着凳子?,一张一张端端正?正?贴了。 “好了!”李远山跳下来,拍拍手。 不?大一会儿功夫,铺子?门口就聚集了不?少人,都是熟人。 章老板最显眼,穿着一身绸缎长衫,手里?摇着一把扇子?,笑呵呵地站在铺子?门口。陈大贵也来了,领着他媳妇,正?帮忙抬案桌,吴大牛和柳满来得更早,帮着挂红布,挂一会儿要放的鞭炮。 这些鞭炮是几个舅舅给送过来的,说是贺一贺外甥开了肉铺子?,这会儿三个舅舅也都在铺子?外边站着,同李达和周秀娘说着话,等着铺子?开张。 看时间差不?多了,李云山拿了个铜锣哐哐敲:“各位街坊邻居们,今日我?们‘李氏猪肉铺’开张,猪肉都便宜卖啊,大家伙来看看吧,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李远山和吴大牛一人一边,将挂在铺子?两边的鞭炮都点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来,吸引了不?少路过的人,不?少人停下脚步,等鞭炮声一停,再?仔细一听李云山喊着猪肉便宜卖,纷纷走过来围着铺子?等。 鞭炮响完了,章老板第一个走进铺子,他四下看了看,点着头道:“好,好,这铺子?收拾得干净利索,肯定不愁没生意!” 李远山忙着招呼客人,章老板让他不?必管他,自己笑眯眯在一旁站了。 铺子?里?已经摆好了条案,上头搁着分割好的猪肉,红白相间、肥瘦均匀,一看就是刚杀好没?多久的猪,且收拾得极为干净。一旁的钩子?上挂着猪头、猪蹄等,整整齐齐的。 李远山站在柜台后边,手里?拿着刀,随时准备给来买肉的主顾切肉。 来买肉的人不?少,有的是老主顾,他们前些日子?出摊时,就同这些常来的客人说了开铺子?的时间和地点。 这些认识李远山的,一进门就喊:“李一刀,给我?来五斤猪五花!” 大多是新客人,方才门口噼里?啪啦放鞭炮,再?加上李云山一通吆喝,不?少人进来凑个热闹,看着看着就有不?少人开始买猪肉。 方夏在一旁打下手,帮着李远山收钱,他长得好看,笑得也甜,不?少熟识的客人都要问一句:“哎呦,我?说李一刀,你这是从哪里?找来这美貌又?勤快的小哥儿?” 李远山也不?恼,他知道大家没?什么恶意,都是熟人,就是凑趣调侃两句,便大大方方地回:“这是我?夫郎。” 方夏是在柜台后边坐着,因此没?人看出来他怀着孕,只瞧见一个笑得弯着眼睛的小夫郎,偶尔说一句话,声音不高却极清脆好听。 周秀娘怕他累着,隔一会儿就要过来看看方夏,她和李达在柜台前帮着打包顾客买的肉,时不?时还要瞅瞅柜台后的儿夫郎。 幸而方夏只是坐着收钱,也不?是多劳累的活儿。 今日还有村里?不?少熟识的人也来了,乡里?乡亲的,同李家处的好的几户人家,在柳满和姜彩云的鼓动下,一起约着来镇上给李家的铺子?捧场,一时之间肉铺子?外挤满了人,热闹极了。 忙过开头那一阵子?,李云山回来了,方夏就站起来,说要去后院转悠转悠,李远山便喊李青梅来陪着他。 后院不?是很大,两间屋子?,一间住人,一间李远山说收拾出来日后给他做剪纸学堂。 方夏抚着肚子?,心里?默默想,这也得是孩子?略略长大些之后了,不?过人活着就要有个奔头,这是他从李远山身上学到的。 他和李青梅也没?事,便进屋里?去歇着,屋里?已经打扫干净了,炕上铺着新席子?,窗户上糊了新麻纸,早上拿来的新剪的窗花也贴上了,屋子?里?亮堂堂的,虽没?有他们村里?的屋子?宽敞,可在镇上能有这么一块落脚的地方已是很难得了。 前头铺子?里?,生意好得不?得了,李远山忙得脚不?沾地,李云山在收钱,李达夫妻俩帮着招呼一波又?一波的客人。 快到晌午的时候,猪肉就差不?多卖完了,剩下一些李远山不?打算卖,给今日来帮忙的亲戚朋友们分一分,也不?枉大家伙来忙活一场的情谊。 中午,一家人在铺子?里?简单吃了饭。 周秀娘早上带了凉糕,还有几样小菜,大家围坐在后院屋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今日的生意。 “照这个势头,我?看一天两头猪还不?够卖的。”李达笑着说。 李云山接口道:“爹,那咱们日后就得多收毛猪了。” “你同你大哥商量着办。” 方夏夹了一块凉糕吃,这凉糕软糯香甜,吃几顿都不?腻。他抬眼看一旁的李远山,李远山也垂眸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吃饭不?提。 吃过午饭,李远山和李云山兄弟俩去前面将今日挣的钱收好,今日两头猪卖的零散,都是铜板,一会儿还要去钱庄换成碎银子?。 第99章 今日铺子?开业,猪肉价格让利,自然没?挣到什么钱,不?过头一天也不?图能挣钱,只要铺子?的名声出去了,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们“李氏猪肉铺”才是正?理。 打扫干净铺子?,关门落锁,一家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李远山赶着车,方夏坐在他旁边:“远山。” “哎!” “今日真?顺利啊!真?好。”方夏发自内心地感叹着。 李远山扭头看着自家夫郎,笑着道:“以?后会更好的。” “说起来,咱们铺子?怎么没?有牌匾呢?”方夏问。 镇上的铺子?,为着能招揽顾客,让来来往往的人知道这是卖什么的铺子?,一般都会挂个牌匾,像章老板的铺子?、他们常去的布庄和钱庄,都是有牌匾的,再?不?济也会挂一块布做的招子?,上面写上铺面的名字。 “我?想着,等你以?后来镇上开剪纸学堂了,再?挂招牌。”李远山压低声音回,“到时候咱们做个大招牌,上面就写‘李氏猪肉铺,童叟无欺。方家剪纸,巧夺天工’怎么样?” 方夏睁大眼睛笑了:“这得多大的招牌啊?” 李远山挠挠头,想了想若是真?这么做招牌,字确实不?少。 “先?这样,招牌待日后再?说吧。” “回去了,找块结实的布,我?还是给你先?绣一个招子?吧。”方夏笑了笑小声说。 李远山认真?看着自家夫郎:“也成!” 牛车吱呀吱呀走着,李青梅困得已经靠在周秀娘怀里?睡着了,李云山和李晓山坐在车尾,小声说着话,时不?时笑几声。 他们家真?的在镇上开了铺子?,每个人脸上都是掩不?住的喜意,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 ----------------------- 作者有话说:开铺子啦!! 第81章 酸杏 这几日天气渐渐热起来, 方夏的肚子也越发?大了,原本好了一段时间的食欲又因着天热烦躁,有些降下来了。 看着儿夫郎热得吃不下饭的样?子, 周秀娘心疼得不行,每日都变着花样?做饭,盼着能?有一样?是?顺口的,好让他多少吃些。 她知道怀孩子的艰辛, 别的帮不了,只能?在吃食上多下些功夫。 这些日子,他们家的铺子也渐渐上了正轨,每日过了早上最忙的那阵子,李远山就能?早早回来陪着方夏了。若是?猪肉卖完了,李云山便也跟着一起回,若是?卖不完,他就独自?看铺子,如果时间太晚便一个人住在铺子里。 五月底的一天,日头比前些日子更毒辣,明晃晃照在院子里, 连院子里的枣树叶子都晒得耷拉下来,阿黄热得趴在墙根, 舌头伸得老长,喘气都懒得喘。 方夏今日胃口极差, 周秀娘给凉拌了豆皮,熬了绿豆粥,想着清淡爽口些能?让他多吃点儿,饭菜刚端上来闻着还行,可没吃两口方夏便搁了筷子。 “夏哥儿, 再吃两口吧。”周秀娘端着碗,心疼得不行。 李青梅也在一旁劝:“夏哥哥,再吃点,要不一会儿该饿了。” 方夏摇摇头,勉强笑了笑说:“娘,实在是?吃不下。” 周秀娘叹了口气,同李青梅将饭桌收了,自?去灶房洗锅刷碗。 李远山回来时候,听他娘说方夏没什么胃口,顾不上自?己吃饭先回屋去看自?己夫郎。 西屋里,方夏正靠着枕头坐着,手轻轻搭在肚子上,脸色不太好。见李远山回来,有气无力地笑了下:“你回来了?” 李远山单腿跨到炕上,伸手摸了摸方夏的额头:“难受呢?要不要找二舅帮着看看?” 自?方夏怀孕以来,隔些日子周兴旺就要来帮着诊一诊脉,方夏胎像稳没大毛病,只是?偶尔胃口不好,这也没什么好办法。 “还是?别了吧,”方夏声?音不高,人也是?恹恹的没什么精神,“我就是?没胃口,什么都不想吃,还是?别麻烦二舅了。” 李远山还是?担心不已,凑过去贴了贴人的脸:“想吃点什么?甜的?还是?酸的?” 方夏想了想,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去年?和柳满一起吃酸溜溜果的情形,便眨巴着眼睛道:“还是?酸的吧,想吃酸溜溜果那样?的。” 李远山笑了,这季节还不到酸溜溜果成熟的时候呢,不过也不是?找不到酸的果子,方才回来时候,就见巷子那边陈家院子里的杏树上结了不少果子,就是?刚泛了黄,大部分杏子还都是?绿的。 他忽地站起来:“小夏,你在家里等着。” 方夏还没反应过来,李远山已经?大步迈出门去了。阿黄从墙根底下爬起来,犹豫了一下,摇着尾巴跟了上去。 巷子口,陈家老夫郎刚吃了饭正坐在门口乘凉,看见李远山朝着他们家走过来,眯着眼睛开口问:“远山呐,干啥呢?” “阿嬷,我想摘几个酸杏。”李远山指了指陈家院子里的杏树,“今日我家夫郎胃口不好,想吃口酸的。” 陈家院子里那棵老杏树不算高,枝子虽歪歪扭扭的,上头却挂满了青绿青绿的果子,看着就酸。 陈家老夫郎笑了,忙起身道:“摘吧摘吧!我当是?要什么精贵的东西呢,夏哥儿想吃就多摘些,不过就是?这杏子还没熟呢,这会儿酸得很。” 李远山谢过陈阿嬷,大步走进?陈家院子里,待走到那棵杏树下,他脚下使?劲几步便攀了上去,挑着枝头那些长得大的、有半面微微泛了黄的杏子摘。 虽说自?家夫郎想吃酸的,可也不能?就摘青的,那没熟的杏子是?涩中带着酸,还是?摘些泛黄的更好。 李远山掀起外褂兜着摘下来的杏,从树上跳下来,同陈家老夫郎又道了一回谢,才匆匆往回走。 回到家后,李远山把酸杏洗了,进?灶房找了个大碗盛好,端进?西屋。方夏正半躺在炕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慢扇着,见他进?来,忙放下扇子撑着坐起来:“酸杏?” “嗯,你尝尝?”李远山把碗递过去。 方夏就着李远山端着的碗拿了一个,小小咬了一口,酸酸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蔓延,激得人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皱着眉头呲溜呲溜吃了两个才停,等嘴里的吃完了,又忍不住伸手拿了一个慢慢咬着吃, “慢点吃。”李远山看着他,眼里都是?笑意,“怎么样??” “酸酸的,好吃!”方夏笑着又吃完一个。 李远山见自?家夫郎胃口好一些了,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他坐在炕沿边上,看着方夏一口气吃了三个,便忍不住道:“这酸杏开胃,可也别多吃,不当饱的。” 方夏听了点点头,抬手把碗放到炕桌上,拿布巾擦擦手。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他低头摸着肚子轻声道:“这几日也不知怎地了,老是?动来动去的。” “这皮小子,成天闹腾你阿爹。”李远山伸手贴着方夏的手覆在人的肚子上,肚子里的娃娃好似知道两个爹爹都在,又轻轻动了一下,惹得李远山翘着嘴角抬手轻拍几下。 忽听李远山肚子呼噜噜响了几声?,方夏这才如梦初醒:“哎呀,你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热饭!” 李远山将坐起来的方夏一把按住,笑着道:“你歇着,我自?己去就成。” ----------------- 日子一天天过去,方夏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李远山每日从镇上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看方夏的脸色,问问他今日吃了什么,饭香不香,孩子有没有闹他。方夏有时候脾气上来了,说他絮絮叨叨的烦人,李远山也不恼,只嘿嘿笑着,第二日还是?接着问。 方夏的剪纸学堂也停了,原本是?要学满半年?的,不过柳满他们几个悟性高,五个多月就学得十分老练,每次送去镇上的剪纸都被高价收走了,因此他们几个便不用继续学了,只偶尔过来陪着方夏坐坐,解解闷。 前些日子送去的“鹤鹿同春”剪纸,章老板给结了工钱,李远山拿着五两银子回来的时候,夫夫俩高兴了好一会儿,方夏这一幅剪纸就挣了十两银子呢!怎么能?不高兴。 晚上夫夫俩数银子的时候,自?是?带着满心满眼的喜意。 铺子里头一个月的收入,都归李远山,也是?当初他们垫本多,就当是?李云山还大哥的钱,他们虽是?兄弟,也讲究亲兄弟明算账,这样?生意才能?长久做下去。 这些日子,铺子里每日都是?杀两头猪,抛去收毛猪的本钱,他们兄弟俩每人每天都能?挣个二钱银子,李远山算了算,光开业头一月他就挣回来十两多,这样?他和方夏手里又有十五两银子了。 等后边他和二弟开始分账了,一个月至少也能?挣五两多。这样?算下来,有半年?时间就能?将开铺子的花销挣回来了。 李远山想,自?己也没别的本事,只会杀猪卖肉,趁着自?己年?轻就要挣些钱,给自?家夫郎和未出世的孩子多攒些。 第100章 自?去了镇上开猪肉铺子,他也算涨了见识,知道最受人尊敬的还是?读书人,李远山不懂,也不求自?己孩子日后能?考什么功名?,只要能?识文断字、日后帮着家里写个字记个账就行。 这个话?他谁也没说,只自?己心里悄悄合计着,多挣钱日后定要送自?己的孩儿去镇上的学堂念书。 吃过晚饭,方夏趁着天还没黑,自?己在院子里溜达,因着今日吃了不少酸杏,晚饭他胃口好没少吃,这会儿正走着消食。 “小夏!水晾好了。”李远山在屋里喊。 天气热,怕自?家夫郎出汗觉得难受,李远山每日都要烧水给他沐浴。 方夏回屋洗好澡,李远山已经?把炕铺好了,等收拾利索,等人躺好了,李远山自?觉地将自?家夫郎的腿托着搁在自?己腿上,开始慢慢揉捏。 这几日方夏的腿动不动就要抽筋,周秀娘说这是?正常的,怀孕到了这个时候都是?这样?,让李远山每天晚上给他按一按,缓解一下疼痛。 李远山不放心,不仅去问了周兴旺,甚至还去镇上医馆问了问,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复。 自?此以后,李远山便记住了。 每天晚上盥洗完,他就让方夏躺着,把腿搁在自?己腿上,大掌一下一下揉捏着。李远山知道自?己力气大,也不敢使?全?力,只控制着力道轻轻地揉,从脚踝到小腿肚,揉完一条腿换另外一条腿,方夏有时候舒服得睡着了,他还在耐心地揉。 “远山,差不多了,你歇一会儿吧。”方夏推推李远山,他知道自?家夫君白天在镇上卖猪肉忙忙碌碌的也累。 “没事,我不累。”李远山应一声?,继续手上的动作。 方夏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人去了。 “远山。” “嗯?” “我明日还想吃杏。”方夏迷迷糊糊说。 李远山一听,咧嘴笑了:“行!我明日再去摘些!” 方夏闭着眼睛笑,李远山的手很暖,掌心虽粗糙,揉搓着腿肚子还有些痒痒的,可却很是?舒服,他睡意朦胧地想着,明日摘了杏,就着饭吃,想来也不难吃。 “小夏。” “嗯?” “老话?说了‘桃饱人杏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你也不能?由着自?己吃,还是?要悠着点的。”李远山叮嘱道。 方夏睁开眼睛,看着头顶上方的李远山。油灯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人左脸上的伤疤照得很清楚。可方夏早已经?不觉得吓人了,他只觉得这张脸他看一辈子都看不够。 “好。”方夏轻声?应着。 李远山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 窗外,月亮一点一点爬上来,照着睡意渐浓的人,日子平淡而?踏实,一天又过去了。 第82章 入伏 火伞高张, 苦夏难熬,毒辣的日头从早晒到晚。 李家?院子里种的各种蔬菜都到能吃的时?候了,不过这些天天气太热, 这些菜的叶子一到中午就都蔫吧了,亏得他们家?日日都打水浇菜,才不至于让这些菜都晒死。 家?里汉子多,这就显出好?处来?了, 无论是家?里的菜地亦或是种粮的地,李远山他们每日都要去转悠转悠,拔草浇地不在话下。 方夏这几日越发没什么胃口了。 周秀娘把绿豆粥熬得软烂,再放上?冰糖,菜也是每日换着花样做,凉拌胡瓜、醋溜菘菜、蒸鸡蛋、卤猪耳朵……生怕方夏吃着不香,可他每次都是闻着还行?,一拿起筷子就没了胃口。 “这可不行?。”周秀娘着急得直叹气,“你现在一个人吃,两个人补,总不能老这么饿着。” 方夏这几日瘦了些, 下巴都有些尖,衬得肚子越发圆滚滚的。他吃了一口东西?, 便回屋半躺在炕上?,身下铺着凉席, 手里攥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慢慢扇着,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周秀娘正犯愁呢,屋外忽地传来?李青梅响亮的声音:“娘!夏哥哥!快来?看!” 只见李青梅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捧着一个老大的西?瓜。 “哎呦呦,哪儿来?的?”周秀娘忙接过西?瓜问。 “大哥买的!” 后边李远山跟着走进院子, 他肩膀上?搭着一条汗巾子,脸晒得通红通红的,进来?后他先去灶房大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跟进来?的周秀娘忙道:“茶壶里有晾着的水呢!” “没事,娘!”李远山又舀了水去院子里洗了把脸,才进屋去看方夏。 周秀娘指使着李晓山去打水,西?瓜要用刚打上?来?的井水湃着,一会?儿吃起来?才爽快。 李晓山乐颠颠拎着水桶出去了。 刚才听见李远山进来?,方夏就张望着了,这会?儿见他进来?,他放下手里的蒲扇,勉强冲着人笑了笑。 “还是吃不下?”李远山缓缓问。 方夏声音闷闷的:“嗯,什么都不想吃。” “我买了西?瓜,一会?儿吃点,清甜解暑的。” 方夏点点头重新躺下,手自然地搭在凸起的肚子上?。肚子里的小家?伙又开始动了,踢得方夏肚皮一鼓一鼓的,好?似知道另外一个爹爹回来?了。 李远山不说话,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家?夫郎的肚子,凑过去低声说道:“不许闹了,你阿爹热得难受呢。” 肚子里的娃娃仿佛能听到爹爹在训他,隔着肚皮一脚踢在李远山的大手上?,像是在同他较劲一般。 李远山眉头一皱:“咦?这臭小子还来?劲了,等你出来?的,看我不收拾你!” 方夏轻笑着拍了他一下,嗔怪道:“你多大人了,同孩子计较?”说罢也不等李远山开口,又接着道:“一身的汗味儿,快去洗洗吧,别热得中了暑!” 李远山嘿嘿一笑,忙转身出去了。 他从镇上?回来?的时?候,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他本想着在铺子里多待一会?儿,等太阳没那么晒了再回。可他惦记着方夏最近都吃不下东西?,正好?街上?有卖西?瓜的,便早早买了两个西?瓜往回赶。 进门的时?候,汗水把他的褂子都浸湿了,他也没在意。 这会?儿湿哒哒的褂子贴在身上?,李远山才觉出难受来?,他去灶房舀了半桶水提着去了后院。 天气太热,他又是火气旺的汉子,大夏天的也不用讲究什么,直接在院子里脱了衣服,拿瓢舀着水冲了冲身上?,待换了干净的衣裳,才又进屋去。 西?屋里,方夏半躺着斜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李远山轻手轻脚走过去,在炕沿边坐下,见自家?夫郎脑门上?都是汗,便顺手拿起一旁的布巾轻轻帮人擦了擦。 方夏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是李远山,也没说话,只往炕里面挪了挪,给他腾地方。 “今日吃了什么?”李远山问。 “喝了半碗绿豆粥,吃了两口凉拌胡瓜。” 李远山皱着眉头,方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真吃不下,不骗你,你方才都问过了。” 李远山抬手覆上?自家?夫郎贴着他脸颊的手,握紧了放在自己掌心?里,眼里是说不出的心?疼。从前方夏手脚总是冰凉的,怀孕以后反倒热了,手心?也总是潮潮的,李远山攥着人的手不放,用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 “一会儿给你切西瓜吃。” “嗯。”方夏点点头。 歇了一会?儿,李远山便去院子里切西瓜。他从井水里把西?瓜捞出来?的时?候,绿油油的瓜皮上还挂着凉丝丝的水珠。 几个弟妹瞅着大哥抱着西?瓜要进灶房,都眼巴巴瞅着,他们家?虽不缺吃喝,可西?瓜精贵,夏天里也不是想吃就能吃到的。 周秀娘刚收拾了灶房出来?,手里还拎着菜刀和菜板,她嗔了几个小的一眼:“急什么呢?又不是没你们的,切了先给你们夏哥哥吃。” “知道了,娘!”李晓山大声答应着。 后边从屋里出来?的方夏笑着道:“娘,这么大的瓜呢,先给晓山和青梅吃。” 西?瓜切开,瓜瓤熟透了,汁水顺着瓜皮流下来?,一家?人脸上?都洋溢着笑。 李青梅拿了一块最大的西?瓜,抢着递给方夏:“夏哥哥,你吃!” 方夏接过西?瓜咬一口,甜津津的西?瓜在嘴里化开,可口的汁水顺着咽喉滑下去,凉凉的瞬间缓和了炎热的夏意,他眯着眼睛,又咬了一口吃。 这几日他胃口不好?,什么都不好?好?吃,这会?儿倒是对这西?瓜有了食欲。一块西?瓜吃完了,李远山又递过来?一块,方夏也没推,接过去又吃起来?。 一旁站着的周秀娘看他连着吃了三?块西?瓜,心?里高兴,不过又怕他吃多了难受,便开口劝:“别吃太多了,当心?肚子难受。” 方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手里刚啃完的西?瓜皮放下。 第101章 他看着木盆里堆着的西?瓜皮,忽地说:“娘,晚上?要不凉拌西?瓜皮吃吧?” 村里日子清苦,能吃上?西?瓜的人家?少之又少,若是谁家?买了西?瓜吃,就连瓜皮都是不舍得扔的,将?西?瓜皮外面那层又绿又厚的皮削掉,剩下的切成小块后无论凉拌或是清炒,都是一道夏日里清新又爽口的菜。 “你想吃凉拌西?瓜皮?”周秀娘愣了一下。 “嗯,脆脆的,拿蒜泥和醋拌了,想来?是好?吃的。”方夏说着,忍不住自己先咽了一下口水。 周秀娘笑着将?啃完的西?瓜皮收拢起来?,就要端去灶房清洗:“行?,晚上?咱们就凉拌西?瓜皮吃!” 一家?人围着桌子把一整个西?瓜吃得差不多了,李青梅满脸都是西?瓜的汁水,李晓山正跟她抢一块西?瓜,被李远山在头上?敲了一下才老实了。 “这几块不许吃了,给你们二哥留着。”李远山说道。 晚饭的时?候,周秀娘果然将?西?瓜皮凉拌了端上?了堂屋的八仙桌。西?瓜皮切成薄薄的片,用盐杀一下水,放了蒜末和醋,再滴上?几滴香油,不费什么事,就是一道消暑开胃的小菜。 方夏夹了一筷子,凉拌后的西?瓜皮脆生生的,爽口还开胃,他就着喝了半碗小米粥,又吃了一个馒头。 一旁坐着的李远山看着自家?夫郎吃得香,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不过他心?里却想着另外一件事。 方夏身体弱些,冬日里畏寒,夏天又怕热。冬天还好?,家?里炕烧得旺,睡觉挨着他这个火炉似的汉子,只要不出门怎么都好?过,可夏天就不一样了,热起来?方夏都没处躲。 家?里炕上?虽早早就铺好?了凉席,可自从入伏后,方夏日日晚上?都热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凉席都被汗浸得潮乎乎的。自家?夫郎还怀着身子,这些日子天热又不吃不下饭,瘦了这么多,再这么热下去怎么受得了? 李远山忽地想起上?次去布庄时?,看见柜台后边挂着的绸缎,那绸缎又软又滑还比一般的布料要薄,若是买几尺回来?给方夏做身衣裳,这样热的天自家?夫郎穿在身上?也能凉快些。 夜里躺下后,方夏仍旧时?不时?要翻个身,从汗湿的那面凉席翻到另外一边。 李远山伸手过去,拿着蒲扇给他扇扇子,这些日子天气热,他知道方夏热得难受,便没有像从前那般紧挨着人睡。 “远山,你睡吧,我不热了。”方夏打了个哈欠,推了推李远山的手,“明?日你还要早起去镇上?呢。” “不困。”李远山低低应了一声,扇扇子的手却没停,仍旧一下一下扇着。 过了一会?儿,他又同身旁隔着不远的人说:“小夏,孩儿的名字你可有主意了?” “没有呢。”方夏叹了口气回道。 前些日子,他俩就说过孩子取名这个事儿,不过他俩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人,想了挺久也没个主意,刚才李远山提起来?,方夏还有些闷闷的。 李远山想了想开口道:“不如过几日我提上?一坛子好?酒,再让娘卤些肉,去村里教书先生家?求个名字吧。” 方夏愣了一下:“能行?吗?” “行?的!”李远山扇扇子的动作加快了些,“听爹说,我们兄妹几个的名字,也是他向教书先生求来?的。” “怪不得你们的名字这么好?听呢!”方夏笑着说。 李远山也跟着笑:“你的名字也好?听。” 方夏没再说话,黑暗里,他看不清身旁人的面容,便伸手摸了摸李远山的手臂,又缓缓上?移,寻到人汗津津的脸,他把脸贴过去蹭了蹭。 “怎地了?”李远山问。 “没怎么。”方夏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嫁给你真好?。” 李远山没说话,扇子又扇了不知道多少下,渐渐慢了下来?。 窗外的虫鸣蛙叫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后院里偶尔传来?阿黄一两声呼噜呼噜的叫声,方夏闭着眼睛,不知不觉睡着了。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不太会写孕期 第83章 取名 第二日?, 天气依旧炎热。李远山在铺子里忙到午后,同二弟凑合着?吃了饭后,见猪肉卖得差不多了, 他便同李云山交代了一声,自?己提着?个?布兜子先回去了。 这些?日?子,李云山知道方夏的肚子越发?大了,因而他大哥每日?忙完就早早要收拾着?回家, 铺子里剩下的活计都是他来干,有时候还要独自?留在镇上过夜,不过他如今是大小伙子,也到了能撑起事的时候了。 李远山走得快,路过布庄时,还不等他进去,布庄老?板娘敞亮的声音便隔着?好远传来:“哎呦,李掌柜的,又来给?夫郎买东西啊?” 自?从他和二弟在镇上开了猪肉铺子,因着?价格公道猪肉也新?鲜,他们家的铺子在镇上那?是火得一塌糊涂, 连布庄的老?板娘也常去买猪肉,因而也算熟识了。 李远山被这声“掌柜的”叫得有些?不自?在, 又想起上回买小衣的场景,耳根子有些?红, 他“嗯”了一声,目光在布庄的柜台上缓缓扫过。 “这回想买些?什么?”布庄老?板娘问。 “绸缎。”李远山说,“轻薄些?的,做成衣裳穿着?凉快。” 布庄的老?板娘会意,想来这些?天太热, 他家夫郎正怀着?孕,用绸缎做几件衣服正合适。 老?板娘低头从柜台上翻出?来几匹颜色鲜亮的料子,这绸缎明显要比平日?里穿的布料颜色更多,有月白的,有淡青的、还有藕荷色的,都是素净适合小哥儿穿的颜色。 “这几日?天热,好些?人来买呢,这些?都是新?到的货。”老?板娘把绸缎一匹一匹抖开给?李远山看,“你看看,这颜色,这手感,咱们镇上就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料子了!” 李远山轻轻摸了摸,果然?如老?板娘所?说滑溜溜的,像村里玉带河里的水一般从手背上淌过去。只是,想着?方夏白白净净的脸,他拿不准主意该买什么颜色。 最?后,还是布庄的老?板娘给?支了个?招,选了淡青和藕荷两个?颜色,这样喜欢哪个?颜色就用哪个?,另外一种还能做成里衣。李远山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便爽快地同意了。 “李掌柜的,你家夫郎长得好看,穿上这绸缎做的衣裳定是一等一的俊!”老?板娘眉开眼笑,边说边将布料麻利地包起来。 李远山点点头,短促地笑了一下,付过钱后就从布庄匆匆出?来了。 到家的时候,方夏正在院子里溜达,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他的肚子明显又大了一圈,上回做的衣裳有些?紧了,布料绷在肚子上,越发?显得挺着?的肚子圆滚滚的。 见李远山进来,方夏快走几步迎上去,眼睛亮亮的,看着?他手里提着?的布包问:“买啥了?” “你慢些?走!”李远山几步跨过去,忙扶住了他。 “没事!今日?吃得香,娘做的红烧肉,我这会儿睡醒了出?来走一走。”方夏笑着?说。 李远山搀扶着?自?家夫郎进了屋,又将布包里的绸缎拿出?来放在炕上。 方夏惊喜地睁大一双杏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那?滑腻的料子,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他嫁过来这么久,穿过最?好的布料就是棉布,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料子呢! “这得多少钱啊!”他抬头看着?李远山,眼里有欣喜也有心疼。 “没多少,如今铺子生意稳定,不差这些?。”李远山避重就轻地说,“你怕热,这绸缎穿着?凉快些?。” 方夏还想说什么,忽听堂屋传来周秀娘的脚步声,还没进屋就喊着?:“夏哥儿,来喝碗绿豆汤,刚晾凉了些?。” 周秀娘端着?碗进来,一眼就看到炕上的那?两块绸缎,她愣了一下后笑了,眼角细碎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远山给?买的?” 不等一旁的两人说话,周秀娘先将绿豆汤递到方夏手里,拿起炕上的绸缎摸了摸:“好料子!这滑溜溜的,做了衣裳贴身穿着?定然?凉快的。” 她抬眼看看大儿子,又扭头看看儿夫郎,瞅着?小两口恩爱的模样,心里头那?叫个?舒坦。 她想起来自?己年轻那?会儿,李达虽说也是个?顾家疼人的汉子,可他是粗人哪里懂得这些?。如今看着?自?家老?大心疼夫郎的样子,她这个?当娘的比什么都高兴:“夏哥儿啊,赶明儿娘就给?你裁一身衣裳。” 周秀娘将炕上的绸缎料子叠好,笑眯眯地看着?方夏的肚子又说:“你这肚子,再过几日?衣裳又该紧巴巴的了。” 方夏红着脸应了一声,忙低头捧着?碗喝绿豆汤,李远山怕他喝的急呛着?,伸手帮人端着?碗。 第102章 周秀娘轻轻笑了一下,不再言语,悄悄退了出?去。 午后歇过晌,日?头渐渐偏西没那?么晒了,院子里也有了一丝风。李远山洗了把脸,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便要出?门?,临走时同方夏说:“我出?去一趟啊。” “去哪儿啊?”方夏在炕上躺着?,迷迷糊糊地问。 “村里教书先生那?儿,给?咱们的孩儿求个?名字。” 方夏愣了一下,他揉了揉眼睛半坐起来笑了:“那?你赶紧去,求个?好名字!”说罢还不忘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李远山看着?自?家夫郎的动作,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来。 “快去吧!” “哎好!” 李远山答应一声,转身出?门?去了。 教书先生家离得有些?远,李远山拎着?卤肉和一坛子好酒,走过状元桥穿过村子里七拐八拐的巷子,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教书先生家门?口。 玉河村只这一位教书先生,先生姓陈,是个?将近六十多岁的瘦老?头,在村中教书多年,附近好些?人家小孩子开蒙都要来找陈先生,若是谁家要给?孩子取名也都是来求他。 李远山进来时,陈先生正坐在自?家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摇着?蒲扇扇风,脚边还搁着?一壶茶,看见有人进来忙将手里的蒲扇放下,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 “陈先生。”李远山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可是李家的老?大?在镇上开了肉铺子的?”陈先生年岁大了,眼神越发?不好,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话。 李远山应着?:“是我,先生。” 陈先生点点头,指着?对面的凳子让他坐,李远山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搁了,坐下后说明了来意。 “取名字啊?”陈先生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沉吟道,“你们兄妹四个?,还是我取的名字呢。” 李远山的父亲李达当年孤身一人来到玉河村,家里无亲无故,取名字也不用论资排辈,他不识字也没什么文?化,给?孩子取名便是来求的陈先生,如今李远山也来给?自?己未出?世的孩儿求名字了。 “远山呐,你们这一辈儿的孩子,可有要排的字?”陈先生问道。 李远山绕了绕头说:“先生,没什么要排的字,孩儿的名字只求好听顺耳就成,全听先生的。” 陈先生点点头,沉思了一会儿,从桌子上拿过纸笔,低头写起来。 一旁的李远山不敢出?声打扰,只朝前倾身看着?,心里没来由的还有些?紧张,手心都冒了不少汗。 陈先生写完了,抬起头看着?李远山道:“取了两个?名字,一个?小汉子的,一个?小哥儿的。来,你看看。” 李远山凑过去,很认真地看纸上的字。 陈先生把那?张写了名字的纸递过去,用有些?枯瘦的手指着?给?李远山认:“这边是清舟,这边是雨泽。” 李远山在心里默念着?两个?名字,眼眶忽地有些?发?热。 陈先生接着?道:“若是个?汉子,就叫李清舟,若是个?小哥儿,就叫李雨泽。可记住了?” 李远山点点头,接过那?张写着?两个?名字的纸,小心翼翼折好揣进怀里,站起来对着?陈先生鞠了一躬。 “多谢先生。” 陈先生笑眯眯地也跟着?站起来,看着?李远山匆匆走出?了自?家院子。 回到家后,方夏正坐在炕上缝小孩子的被褥和小枕头,刚出?生的婴儿娇小,自?然?是不能用他们大人的被褥,况且孩子常常拉屎拉尿,家里是该多备几套换洗的才够。 李远山走过去跨坐到炕上,从怀里掏出?写着?名字的那?张纸,展开后放在方夏眼前。 “先生给?取了两个?名字。”他指着?纸上的字,一个?一个?慢慢念给?方夏听,“李清舟,李雨泽。” 方夏自?李远山进来就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有些?期盼地看着?他,这会儿听李远山念着?纸上的那?两个?名字,心里忽地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抬手摸了摸肚子,抿着?嘴笑,嘴里反反复复跟着?李远山念了好几遍:“清舟,雨泽。” 李远山看着?自?家夫郎高兴的样子,自?己也咧着?嘴跟着?笑。 “清舟,雨泽。”方夏又低声念叨着?,像是真的有个?孩儿在炕上戏耍,阿爹在喊孩子似的,“这名字好听呢!” “嗯,好听。”李远山应了一声,抬手轻轻覆在方夏肚子上。 肚子里的孩儿轻轻动了一下,好像在回应两个?爹爹。 “孩子听见了!”方夏抬头看身侧的李远山,眼睛亮亮的。 李远山不自?觉地将人拥在怀里,深吸了口气道:“真好!” 窗外,晚霞烧起来了,把半个?院子都染成了橘红色,院外有从地里回来的人们互相打着?招呼。 吴大牛也刚从地里回来,正趴在门?口喊李远山。 李远山出?去了,方夏坐在炕上又摸了摸肚子,小声说着?:“轻舟,雨泽,等你出?来了,就知道用哪一个?名字了。” 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一下,这回踢得比方才重,好像有些?等不及了。 ----------------- 院子里,李云山正在劈柴。 他今日?回来得晚,这会儿日?头已经偏西了,暑气却还没怎么散尽,可他浑身好似有使不完的力气,一回来就在院子里哐哐劈柴,汗珠子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把身上的褂子都浸湿了一大片。 李远山从屋里出?来时,他头也没抬,只闷头干活儿。 “远山哥!”吴大牛推开院门?,快走几步进来,“借你家的牛车用用,今日?去地里拔草,太多了背不回来。” “行,我同你一起去吧。”李远山说着?便去牛棚里牵牛,还不忘回头招呼二弟,“云山,你去把板车推出?来。” 正在劈柴的李云山好似没听见,还在使劲挥着?斧头,好似那?木头同他有仇。 “我去吧,远山哥!”吴大牛忙道。 李远山没说话,只盯着?李云山看了几眼,那?边吴大牛套好了车,他便牵着?牛出?去了。 吴大牛家的地有几亩离得村子远,他俩便坐在牛车上闲聊着?。 “远山哥,你听说了没?徐宝那?孙子,今日?又让人打了。”吴大牛凑近了些?说。 李远山拿着?鞭子赶车的手一顿,皱着?眉道:“又打了?” “可不是,”吴大牛见这路上也没什么人,声音便大了些?,“方才我从地里回来,路过他家门?口,就见那?徐宝鼻青眼肿的,拖着?条腿七瘸八拐的往里走。” “还是孙青青她大哥带人来打的?”李远山问。 自?上次孙青青被家里接走后,隔了不多时,徐宝就被孙青青她大哥带着?人堵在村口揍了一顿,当时那?徐宝鬼哭狼嚎的样子村里不少人都见了。 “不太像,”吴大牛摇摇头,嗤了一声,“这回不知道又得罪了谁,听说是被人套了麻袋。这回打得可恨了,鼻梁都打断了,听说还打断了一条腿呢。” 李远山没说话,若有所?思地托着?腮帮子。 -----------------------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取李云舟的,突然想起来和老二云山重了一个字,就换成了轻舟,哈哈捂脸。或者读者宝宝们有什么好主意吗?征集小宝宝名字啦! 第84章 情深 吴大牛家牲畜少, 地里拉回来?的?草一大半都给了李远山他们家,待两人回来?卸了车,将草料都收拾利索, 吴大牛才回家去。 李远山见家里人都忙着干活,没什么人注意,便拖着李云山到自家后院僻静的?地方说话。 阿黄正趴在狗窝里眯着眼睛假装睡觉,见主人来?了忙嘤嘤叫着讨吃的?, 被李远山朝屁股上踢了一脚后安生了,夹着尾巴跑回窝里不动了。 自进?了后院,李云山就一直没说话,他低着头拽了一节草杆子,坐在地上一截一截掐断扔了。 李远山坐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半晌,眼瞅着天?都快黑透了,李云山将手里蹂躏得不成样子的?最?后半截草扔了,闷声道:“大哥,你是不是想问徐宝的?事?” 李远山没回应,只侧过头看了身旁的?弟弟一眼。月光下, 李云山的?脸绷得紧紧的?,下颌线棱角分明?, 已经不是原先的?少年模样了。 “徐宝被套麻袋打了,”李远山声音不高, “是不是你干的??” 李云山没动,也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 “就今日,我关了铺子从镇上回来?,”李云山抬起?头, 声音里有些不易察觉的?愤恨,“这王八蛋,正从酒馆里出来?,我没忍住。” “然后呢?” “然后我就给他脑袋上套了个麻袋,揍了一顿。”李云山握拳锤了一下手掌,“大哥,我没下重手,就是揍了几拳踢了几脚,中?间我都没出声,光听那孙子叫唤了。” 第103章 李远山叹了口气道:“腿都打断了,这还叫没下重手?” “大哥……我……”李云山摸着鼻子,声音低了些,“我真没下重手,谁让那孙子这么不经打!” “你是太闲了吗?”李远山忍不住问道,“你没事干打他干什么?” “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李远山沉默了,兄弟俩就这么坐在后院的?草料棚里,谁也没看谁。 过了好一会?儿?,李远山才终于开口:“云山,你心里头,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云山咬着牙,手掌攥紧了又松开。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一字一字挤出来?般,“大哥,我就是……就是听不得那孙子的?破嘴胡乱造谣。” 李云山接着道:“青青姐都走了,徐宝那个王八蛋还到处乱说,什么‘不下蛋的?母鸡’,什么‘跟人跑了’……”他攥着拳头狠狠砸在草料上,“大哥,他凭什么?这两年青青姐在他家过的?什么日子?大着肚子还要下地干活,遭了那么大罪生下的?孩子也给害死?了,他凭什么还要在外头乱嚼舌头?” 李云山越说越快,声音不高却?像压着火的?碳炉,言语间只觉得自己?胸口都烫得难受。 李远山没接话。 李云山顿了一下,冷静下来?,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大哥,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就是忍不住。” 一旁的?李远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着的?草料和土,又蹲下来?看着弟弟的?眼睛:“云山,你同大哥说,你是不是……是不是对她有心思?” 李云山垂着头不说话了,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薅了一把草料,在那不停揪着。 李远山叹了口气,他是过来?人,自家二弟这幅样子他一看就明?白了。可他却?不知道如何开口,话在心里转了好几圈,才慢吞吞地说道:“云山,孙青青……是个好女人。” “我知道。”李云山的?声音闷闷的?。 “可她嫁过人。” “我知道。” “她比你还大三岁。” “我也知道。” 李远山看着弟弟,李云山也看他,兄弟俩的?眼睛都是亮亮的?。 “你想清楚了?”李远山的?声音不算高,可却?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世道,对女子和小哥儿?并?不宽厚,对娶了这样的?女子的?汉子,更不宽厚。” 李远山又叹了口气,往二弟身边一坐,望着院子里不知道什么地方。 “你想想,你若是真的?要娶孙青青,村中?人会?怎么说?” 李云山愣了一下,有些懵。 李远山接着道:“人家会?说,李云山娶了个二嫁的?妇人,会?说他捡别人不要的?。到时候爹娘脸上挂不住,你出门也会?被人指指点点,孙青青来?了更会?被人背后不知道嚼多少舌根。”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你受得了吗?孙青青受得了吗?” 李云山的拳头紧紧攥在身侧,他梗着脖子没说话。 “还有,”李远山的?声音很沉,“咱们隔壁的徐老太是什么样的人,你也是知道的。那徐老太的一张嘴,骂起?来?能把活人都气死?。你若是真动了要将孙青青娶回来的念头,她能在村里说一辈子,说你李家老二抢徐家的?媳妇,说的?多难听都有。” 李远山停了话头,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的?沙沙声和不知道藏在哪里的?蛐蛐的?叫声。 过了好一会?儿?,李云山忽地开口。 “大哥。” “嗯?” 李云山的?声音很稳:“外人的?看法,真的?这么重要吗?” 李远山愣了一下。 “去年这个时候,大哥不也是被人说吗?”李云山抬起?头,擦了下脸,“说你是李癞脸,说你娶不上媳妇,说你新?婚就将新?娶的?夫郎吓晕,还有那些小孩子唱的?难听的?童谣……” “云山。”李远山打断二弟的?话。 “大哥你让我说完。”李云山直视着他大哥的?眼睛,“你那时候难受吗?肯定?难受。可你还是娶了夏哥哥,现在的?日子过得好不好?好不好?” 李远山张了张嘴,没说话。 李云山的?声音忽地带了一丝哽咽,却?硬撑着不愿让李远山听见。 “大哥,世人的?偏见,难道就要用我一辈子的?舒心去换吗?就要用我的?一辈子来?背负吗?”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李远山看着二弟,月光下那张年轻的?脸庞上全是倔强。 他伸出手在李云山肩膀上拍了拍,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低声道:“你想清楚了。不管什么时候,大哥都在。” 李云山低下头,抬起?手背胡乱蹭了一下眼睛,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兄弟俩又无声地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各自回屋。 李远山推开西?屋门的?时候,方夏已经躺下了。一盏油灯放在炕桌上,火苗被开着的?窗户缝里透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的?。 这些日子天?热,他们屋里的?窗户都要开到很晚,等李远山睡觉时才关,有时候太热了一晚上都要开着窗户睡。 “还没睡?”李远山闩好门,走进?屋里,方才回来?时在院里简单冲洗过了,这会?儿?进?屋后便直接上了炕。 方夏声音里带着些困意:“等你呢。” 李远山上炕坐下,伸手摸了摸自家夫郎的?腿肚子,这些日子,方夏的?腿肿得厉害,小腿肚一按就是一个浅浅的?坑,好一会?儿?才能弹回来?。 “今日怎地肿的?又厉害了些?” 方夏揉揉眼睛道:“嗯,下午睡起?来?就是这样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对着坐在炕上的?李远山这边,打了个哈欠。 李远山靠坐过来?,把方夏的?一条腿抬起?来?轻轻放在自己?盘坐着的?腿上,大手覆上去开始慢慢揉捏着。 他先从小腿肚开始,一下一下地揉着,这些日子他天?天?给自家夫郎按腿,已经琢磨出了门道。一般都是从脚腕子往上,顺着小腿肚一路揉到膝盖,再从膝窝慢慢按回来?。 李远山的?手上皮肤粗糙、老茧也多,怕刮到方夏,每次都刻意将手心向上翻,用掌根处慢慢地推。 “这个力道还行吗?”李远山边按边问。 “行的?。”方夏闭着眼睛轻声应着。 油灯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将额间那颗孕痣照得越发鲜亮。方夏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有一层浅淡的?阴影,他的?呼吸很慢,像是快要睡着了,又像是在忍耐着什么,眉头时不时轻轻皱一下。 李远山给人揉腿的?手一直没停,揉完了左腿便换右腿。 “远山。”方夏迷迷糊糊开口。 “嗯?” “方才你同二弟在后院说什么呢?这么久才回来?。” 李远山手上的?动作一停,叹了口气接着揉。 他也没瞒着人,三言两语就将二弟套麻袋打徐宝、兄弟俩在后院说的?话都一五一十同方夏念叨着说清了。 方夏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二弟也是个心思重的?,平日里看着沉稳,有事却?是埋在心里不肯轻易说。” “是啊,”李远山接着自家夫郎的?话说,“他方才同我说,世人的?偏见,难道就要用他一辈子的?舒心去换吗?” 方夏没出声,屋里安静下来?,炕桌上的?油灯晃动了一下,又稳住了。 过了不大一会?儿?,方夏忽地说:“他说的?对。” 李远山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自家夫郎。 “云山说得对。”方夏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算多高,却?足以让一旁坐着的?李远山听见,“外人的?话就那么重要吗?日子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李远山没答话,手上的?动作却?越发轻柔,像是怕弄疼他似的?。 方夏翻了个身,平躺了一会?儿?觉得喘不上气,又侧过身子,把脸朝着李远山这边。他肚子越来?越大,已经很难平躺着睡了,这些日子几乎都是侧躺着,偶尔翻身都有些艰难。 他伸手摸着自己?的?肚子,又把手覆在李远山帮他揉捏双腿的?手背上。 “远山。” “嗯,我在这。” “你记不记得,原来?你同我说过的?话。”方夏睁开眼睛,很专注地看着李远山,“你那时对我说‘你无需在意他人如何说,如何看,你只需做自己?就好。’” 李远山呆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的?细纹都出来?了:“你这是拿我的?话点我呢?” 两人挨近了,互相看着对方都噗嗤一声笑了。 李远山将方夏的?腿轻轻放下来?,又给他盖好薄被子,自己?才侧身挨着人躺好:“早些睡吧。” 第104章 “好。” 李远山一只手搭在方夏圆圆的?肚子上,掌心被肚子里的?孩儿?轻轻顶了下,身侧的?人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想来?已经睡着了。 可李远山却?有些睡不着,再有一个多月,方夏就要生了,他虽没见过妇人和小哥儿?生产,可村里的?不少人生孩子的?情况他也是听说过的?。 都说生孩子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他也害怕。隔一段时间,李远山就要请他二舅周兴旺来?给诊诊脉,周兴旺每回都说方夏胎像稳当,孩子也不算太大,可他的?心里仍旧是不踏实。 再过些日子,地里的?庄稼就该收了。家里地多,十几亩地全家人齐上阵都要忙活不少日子,可今年方夏怀着孕,必然是不能下地里干活的?,到时候他娘也得在家照顾着。 李远山盘算着,到时候雇几个壮劳力帮着收秋,工钱给的?高些也不怕,只要顺顺利利将家中?地里的?粮食都收回来?就行。 另外,这些日子他也不能经常跑镇上了,万一方夏有个不舒服的?,他不在身边可怎么好?明?日同三弟商量下,这段时间先让他和二弟去镇上看着铺子。 想了不知道多久,李远山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 作者有话说:写到这里,感觉自己有种被夺舍了的赶脚大纲里的副cp是吴大牛和柳满啊!!顺着老二的想法写出来,后边就没二弟的戏份了,求轻拍 真的感觉自己笔力有限,越写越拉,等完结了再慢慢复盘吧。 第85章 提浆娃娃 又是一年中秋到。 天气终于凉了下来, 没了熬人的暑气,这些日子方夏好过了不少,胃口也跟着?越来越好了。 不过他月份大?了, 到了控制饮食的时候,虽说最近吃饭都很香,可每顿饭也不敢吃太多,怕肚子里的孩子长太大?了生?的时候折腾人。 中秋节前两日, 李远山天不亮就套好了牛车,同二弟一起去镇上。 这些日子他已经很少去镇上的铺子忙碌了,李云山也很体?谅大?哥,让他安心在家陪着?夏哥哥,自己?带着?三弟晓山忙着?铺子里的事儿。 前几日家里早早就打了月饼,方夏眼馋的不行,时不时就想吃些,不过周秀娘说月饼太油太甜,只每日让少吃些。她听人说镇上的点心铺子里有?卖提浆娃娃的,没那么多油和糖,便叮嘱李远山去买一些。 提浆娃娃月饼, 是用特有?的模子做出来的,外形有?寿星老头的、也有?盘着?发髻的小?娃娃形状的。 李远山到了镇上, 自家的肉铺都没去,先去了点心铺子。 两个弟弟赶着?牛车笑嘻嘻走了, 老远还能听见那两人的声音。 李远山没搭理他们,径直走进了点心铺子:“掌柜的,有?没有?提浆娃娃月饼?” 掌柜的是个胖胖的中年汉子,正在柜台后头算账,见有?客人来忙迎出来, 他抬头看一眼李远山,视线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又挪开了:“有?的有?的,特意多预备着?呢。” 他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纸盒,打开后里面是四个形态各异的提浆娃娃,娃娃的脸都是圆嘟嘟的,虽是面做的,但却惟妙惟肖,让人看了心情都跟着?好了。 李远山也是头一次见这样的月饼,他凑近了些看:“多买几盒。”正好拿回去后除了自家吃,还能送人。 “这几盒也是特意留着?的,统共没多少了。”掌柜的探头到柜台里,“还有?三盒,其余都是别人预定的,要不你都拿去?” “行。” 李远山点点头,把三盒提浆娃娃月饼都买了,又在铺子里转悠了一圈,买些其他样式的月饼。 掌柜的用油纸将他买的月饼都包好,又拿细麻绳捆好才递给他。 李远山付过钱后,提着?月饼先去自家的肉铺子转了一圈,见两个弟弟有?条不紊地卖肉收钱,便放心回家去了。 路上还碰到了许久不见的章老板,章老板带着?一家老小?说是要去府城吃鳌胶,同李远山略微站了一会儿便匆匆走了。 回到家,方夏正半躺在炕上。他这几日腰酸,李青梅正用炒热的粗盐帮他敷着?腰。阿黄趴在地上,耳朵时不时抖一抖,白天没事狗子基本是放养的,因着?方夏从小?喂到大?,阿黄便同他格外亲近,瞅着?空就想钻到西屋趴着?。 一见李远山进屋来,阿黄忙夹着?尾巴出去了。 “大?哥,你买了啥?”李青梅问。 “提浆娃娃月饼。”李远山解开盒子上捆着?的麻绳,打开盒子给他们看,“好看吗?” 方夏愣了一下,撑着?手臂坐起来想凑近了看看,李青梅忙给他身?后塞了一个枕头靠着?。 打开的盒子里,有?四个提浆娃娃月饼,李远山给方夏和小?妹一人拿一个吃。 李青梅只摆手道?:“给夏哥哥留着?吃,我吃别的就成了。” 这一年来,她也长大?了,知道?方夏怀孕艰辛,好不容易有?口想吃的,她可不能同夏哥哥抢。 “给你的,你就拿着?。”李远山说着?,拿起一个提浆娃娃递给小?妹。 方夏也笑眯眯地道?:“吃吧。” 李青梅“嗯”了一声,低下头就着?手里的提浆娃娃咬了一小?口,饼皮酥酥的入口即化,里面包着?的馅料甜而?不腻,还带着?花生?和瓜子的果仁香。她慢慢嚼着?将嘴里的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解了馋后,李青梅预备同方夏说道?说道?这月饼的美味,一回头便看见李远山坐在炕沿边上,手里拿着?一个提浆娃娃正喂炕上半躺着?的人呢! 方夏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品什么稀罕的东西,李远山也不着?急,就这么支着?胳膊等着?。 李青梅掩着?嘴,悄悄从屋里退了出去,他大?哥看着?夏哥哥的眼神,好像人家是什么难得?的宝贝似的,又专注又深情。 屋里,李远山见方夏吃了小?半块月饼后,便停了手:“怎么样?好吃吧?” “嗯!好吃。”方夏笑着?,抬手握着?李远山手腕转个方向,将剩下的那半块月饼递到人的嘴边,“你还没吃呢,你也尝尝?” 李远山咬了一口,点点头说好吃,又推回去:“你吃。” 方夏忍不住白了人一眼,接过李远山手里的月饼凑到人嘴边:“二舅说了,我这些日子可不能太贪吃,你快吃了吧!” 李远山笑了笑,两三下将方夏手里的月饼吃干净。 “今日在镇上碰见了章老板,”李远山揽着?方夏的腰,同他闲闲地说道?,“章老板说去府城吃什么鳌胶呢。” “鳌胶?”方夏睁大?眼睛问,“什么是鳌胶?” “听说是用螃蟹壳熬成的,咱们北地吃不到螃蟹,若是从南方运过来路上也坏得?差不多了,有?人便想着?用螃蟹的壳熬出这鳌胶,也能尝尝鲜吧。” 方夏点点头:“这样啊。” “日后我也带你去府城尝尝。”李远山低头看着?自家夫郎,眉眼都是笑意。 方夏也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他靠在李远山的肩头轻声说:“好啊!” ----------------- 今年的中秋节早,一家人踏踏实实过完节后,又过了十多天才开始忙着?收秋。 地里的黍子和莜麦都熟透了,李远山去看了几次,估摸着?到日子了,便到村里雇人。这个事同家里也商量了,方夏如今怀着?身?孕,还要有?人照顾,为着?周全些,周秀娘和李青梅都在家陪着?。 镇上的铺子也不能离了人,李云山和李晓山商量好,每日上午去镇上肉铺忙,午后回来再?帮着?家里下地干活,如此一来,家里的壮劳力就剩下李远山和李达二人。 家里地不少,因而?当李远山提出来雇人收秋时,一家人都没有?异议。 李远山雇了三个汉子,说好一天一人给三十文钱,管中午一顿饭。这些汉子家里都是有?地的,不过李家工钱给的多,趁着?农忙挣个百十来文补贴家用,比去镇上找活儿强多了。 隔壁的吴大?牛知道?他们今年缺人手,便主动过来说忙完自家地里的活儿就来帮忙,李远山自然高兴地应承下来。 方夏的肚子又大?了些,走路都要一手扶着?腰,放慢脚步慢慢挪。周秀娘担心他,不让他一个人出门,更别说去地里了,每日都是李青梅提着?好几个人的饭去送。 “夏哥儿,你在家好好待着?,地里的活计有?远山呢。”周秀娘刚去地里送了一趟水进门,“若是觉得?闷,就在院子里走走,可别走远啊!” 方夏听话地点点头,可没多久便坐不住了,虽说雇了人来收秋,可最忙最累的还是李远山。 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先去镇上帮着?把两头猪杀好,再?匆匆赶回来下地干活,等他赶到地里的时候太阳才刚出来。 第105章 地里的活计,割黍子和莜麦、捆扎秸秆、装车赶车……哪一样都少不了他。 方夏心疼他,可也知道?没办法?,地里的粮食不趁着?天儿好收回来,万一哪天天公不作?美下起雨来,那粮都能烂在地里。 这天中午,周秀娘做好饭正要去地里送,方夏进了灶房:“娘,我和你们一起去送饭吧。” “那怎么行?娘自己?去就行了。”周秀娘忙道?。 方夏央道?:“娘,我在家里闷得?慌,咱们慢慢走,我也出去放放风。” 周秀娘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 今日中午吃烙饼,周秀娘还做了大?烩菜,他们家不缺肉,菜里自然放了不少肉,给汉子们吃得?饱足些,干活儿也有?劲不是! 方夏将烙好的饼切开用笼布包好,又从咸菜坛子里捞了不少腌萝卜条。他将这些装进篮子里,用竹帘盖好,李青梅在后边提着?晾好的白开水,三个人出发了。 中午太阳大?,三个人都戴着?草帽,地里挨着?村边也不远,约莫走了一刻钟便到了。 隔着?地头还有?一截路,方夏便看到李远山正弯着?腰捆秸秆,汗珠子顺着?他的脸颊脖子一滴滴淌下来,背上的褂子被汗水浸得?湿透了,贴在皮肉上。 地里的其他几个汉子都在忙,没一个人闲着?的,李家给的工钱多,中午吃得?也好,还能吃上肉,他们自然干活儿卖力。 周秀娘走在前头,到了地头就大?声招呼着?:“快都歇歇吧,来吃饭啦!” 忙碌着?的几个汉子放下手里的活计,憨笑着?朝周秀娘这边走过来,嘴里纷纷喊着?:“大?娘来啦。” 李远山抹了把脸上的汗,抬起头一看,见方夏跟在周秀娘后边,忙几步走过来:“小?夏,你怎地来了?” “自己?在家闷得?慌呢,再?说送饭也不累。”方夏将胳膊上的篮子递给李远山,“忙了一上午,饿坏了吧?” 李远山接过篮子,他知道?自家夫郎不好弯腰,自己?将篮子里装的饼和咸菜摆好,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一旁的汉子凑过来,笑呵呵地说:“远山哥,你家夫郎真贤惠,怀着?身?子还来给你送饭啊!” 李远山嗯了一声,笑了笑没接话,端起李青梅递过来的水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水 ,他把饼递给方夏:“你也吃些?” “我在家吃过了,”方夏推推人拿着?饼的手腕,“你多吃点儿,下午还有?的忙呢。” 李远山也不再?推让,几口把手里的饼吃完,又到周秀娘那边去吃了一大?碗烩菜。 方夏站在地头,李青梅提着?水壶也在一旁站着?,偶尔有?人过来要添水,他便笑眯眯给人倒水。 田间地头人多,不一会儿就有?旁边地里的婶子阿嬷过来,问他几个月了。 方夏眉眼弯弯地说:“九个多月了。” “那快了呀!”一个熟识的婶子扭头对周秀娘说,“李家嫂子,到时候生?了,可不得?大?摆几桌满月酒!” 周秀娘呵呵笑着?,脸上都是压不住的喜气:“那是自然!” 一旁的李远山和方夏对视一眼,有?些不自然地红着?脸别开了眼睛。 -----------------------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要生啦哈哈哈哈 第86章 生子 傍晚时分, 李远山拖着疲累的步子回到家时,方夏正在?灶房帮着李青梅烧水。 原本?方夏已经有段日子没怎么进灶房了,可收秋这?几日家里忙, 缺人?手,他就忙着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听见院子里的动静,知道是李远山他们回来?了,慢慢扶着腰到院子里给他们舀水洗手。 刚从灶房门口出来?, 便?看见李远山身上灰扑扑的往这?边走,衣服上还沾着不少稀碎的干草,为着干活儿方便?挽起来?的裤脚里都是土灰。 方夏走过去先让他洗洗手,李远山摇摇头,先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咬着牙将脚上的鞋脱了下?来?。 沾满土灰的脚底板上,竟起了两?个不小的血泡,其中一个已经磨破了,水泡的皮撕起来?露出里面红嫩的肉。方夏这?才看见,李远山手上也有几个小一点的水泡。 “怎地磨了这?么多水泡?”方夏半弯着腰,心疼地道。 “没事, 过几日就好了。”李远山低声说。 方夏一手撑着李远山的肩膀,一手掰着人?的脚看:“你?先回屋泡泡脚, 一会儿我给你?把这?几个水泡挑了吧。” 李远山点点头,自己先去屋里拿洗脚盆泡脚。 等他泡好脚后, 屋里已经有些黑了。方夏将炕桌上的油灯点亮,又回身从针线笸箩里找了一根细细的针,在?油灯的火上烤了烤,才对李远山道:“来?,抬脚。” 李远山听话地将起了水泡那只脚放到人?的膝盖上, 不动了。 “别动啊。” “嗯。” 方夏拿着块干净的布巾,先把李远山脚上的水迹擦干净,他凑近了看那个最大的水泡,又用自己的手比了比,足有自己小拇指那么大,那水泡此?时还是鼓鼓的,里头蓄满了透明的液体。 李远山看着自家夫郎低垂着的睫毛,在?眼下?覆着一层阴影,心里说不出的软。 方夏拿着针,抬头示意对面的人?一眼,便?稳稳地将针尖刺进了那水泡里。针尖很细,扎进去的时候李远山几乎没什?么感?觉。方夏用布巾按着那个小口子,慢慢一点点把水泡里头的液体挤出来?。 “不疼的。”李远山开口道,就挑个水泡的小口子,又不会流血,他还不至于脆弱成这?样。 方夏点点头,手上动作快了些,将水泡里的液体挤干净了,又拿布巾帮着擦干净才算完。 “远山,”方夏把针又放到火上烤了下?,“手伸过来?。” “小夏,手上的我自己来?吧……” 不等李远山把话说完,方夏便?一把握住人?的手,拢在?自己怀里,正好抵在?他隆起的肚子上,这?下?李远山也不敢动了。 手上的几个水泡不算大,没一会儿功夫就都挑了。 “好了,”方夏把针放回去,又将手里的布巾叠好,“这?两?日尽量少碰水,过些日子就好了。” “嗯。”李远山应了一声,凑到方夏身边将人?揽在?怀里。 暮色四合,院子里静悄悄的,灶房里飘出来?米粥的香味,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都要出来?了。 “冷不冷?”李远山攥着人?的手问。 这?几日天气?渐渐冷了,去年这?时候方夏夜里都手冷脚冷,要靠着李远山暖和很久才行。今年因怀着身孕,方夏的体质倒是变了些,不再那么畏寒了。 “不冷的。”方夏靠在?李远山的肩上,伸手轻轻握住自家夫君起了水泡的那只手,他不敢用力,只轻轻拢着,甚至还凑到嘴边吹了吹。 “远山。”方夏轻声喊人?。 “嗯?” “明日别这?么下?苦力了,活儿是干不完的,身子是自己的,可不能累坏了。”方夏顿了顿,接着说,“再说咱们雇了人?的,你?若是累坏了,我……我会心疼的。” 李远山没接话,侧过头在?自家夫郎的发顶亲了一下?。 “好,我知道。” ----------------- 算着时间,离方夏生产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李远山这?些天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自家夫郎,连镇上铺子都不去了,全交给李云山盯着。他自己每日帮着看家里的肉摊子,偶尔出去砍柴也不敢走远。 他每天早上起来?头一件事就是看看身侧夫郎的脸色,晚上睡前最后一眼也要瞧瞧方夏的肚子。 方夏有时候笑?话他:“你?一个汉子,又不是你?生,你?紧张什?么?” 李远山笑?一笑?,过后就绷着脸不理人?,可视线仍旧是不敢离开方夏的。 这?天早上,方夏胃口出奇的好,早饭喝了两碗小米粥,吃了一个大鹅蛋,还掰了大半个馒头。 周秀娘看着高兴:“夏哥儿,还想吃什?么?也快生了,不必拘着了,也不差这?一口两?口的。” “娘,”方夏想了想道,“想吃你?做的扒肉条。” 周秀娘一听,忙去场院里,让李达给留出来五斤多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来?,这?道菜费功夫,要早早就收拾着做才行。 中午时候,香气?扑鼻的扒肉条出锅了,周秀娘先让李远山去给几个舅舅和吴大牛家各送了一碗,平日里这?道菜做的少,今日难得做一回,自然要给亲戚们拿些尝尝。 还没开饭,方夏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他今日不知怎地了,吃的多饿得也快。 周秀娘便?让他先吃,就着酱香浓郁、软烂入味的扒肉条,方夏吃了足足两?碗米饭,一旁的李远山怕他撑着了,后边都不敢再给他夹菜了。 李青梅在?对面捂着嘴笑?:“夏哥哥都快吃成个胖子啦!” 第106章 一句话让方夏闹了个大红脸,筷子都差点掉到地上。 吃过午饭,一家人?各忙各的。 李达领着两?个小儿子,去地里拉最后一批秸秆,好留着做冬天家里牲畜的草料,地里的茬子不着急拉回来?,晒晒等干透了再收也不迟,这?样等冬天烧炕时候也好用。 李远山哪里也不去,就在?家里劈柴。 方夏坐在?屋檐下?给肚子里的孩子做鞋子,李青梅在?一旁给他帮忙。孩子长得快,方夏早前已经做了两?双小鞋子了,不过等孩子出生了天儿就要冷了,他又惦记着小娃娃做厚一点的鞋子。 周秀娘独自在?灶房里腌芥菜疙瘩,秋天了,家里的囤菜大计又要开始了。 “夏哥儿,你?别坐着不动弹,时不时就起来?走走,啊?”周秀娘切着菜,还不忘探出头叮嘱道。 方夏应了一声,将做好的小鞋子收起来?,扶着腰小心翼翼站起来?,旁边的李青梅也跟着起来?,扶着他慢慢在?院子里溜达。 他肚子大起来?,这?些日子都看不到自己的脚了。阿黄跟在?他们脚边,尾巴摇起来?好似滴溜溜转的风车,不过它聪明,从来?不会猛扑方夏,像是知道家里现在?方夏是最精贵的。 太阳落山后,一家人?吃过晚饭,方夏就莫名觉得腰酸坐不住,同李远山说一声便?早早躺在?炕上歇了。 李远山伺候着人?洗漱了,摸摸自家夫郎的肚子,肚子里的娃娃应和着踢了他一脚,硬邦邦的同往日不太一样,他轻轻拍了拍,自去收拾倒水了。 夜里,一家人?都各自回屋歇了。 方夏侧躺着,李远山在?他身后,好让他靠着舒服些,一只手搭在?人?圆滚滚的肚子上,另一只手则平放着给自家夫郎当枕头。 “远山。”方夏忽然开口。 “怎地了?” “我有点儿睡不着。” 李远山忙半撑起身子问:“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方夏伸手将人?拉着躺好,“就是心里有些不踏实。” 李远山将人?搂紧了些,下?巴抵在?自家夫郎的头顶上:“别怕,我在?呢。” 方夏没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慢下?来?,像是睡着了。李远山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方夏忽地动了一下?,李远山迷迷糊糊的,手上被狠狠掐了一下?,他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黑暗中,他觉得身下?有什?么东西热热的流出来?,炕上铺着的褥子湿了一大片。 “小夏!小夏,你?怎么样?”慌乱间李远山开始穿衣服。 “远山……”方夏声音都是颤抖着的,“我……我肚子有些疼……” 李远山蹭地一下?跳到地上,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娘!娘你?快来?看看小夏!” 正屋门推开,周秀娘披着衣裳快走几步出来?,李达也跟在?后边。 周秀娘进了西屋,伸手一摸方夏睡着的褥子,回头就喊:“羊水破了!快去烧水!远山赶紧去请接生婆来?!” 李远山答应一声,转身就往外跑,不曾想出堂屋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栽去,亏得被匆匆穿好衣裳跑过来?的李云山扶了一把,才没摔倒。 他稳住身子,继续朝着院门口跑,却一头撞上要去灶房烧水的三弟。李晓山被他撞得一个趔趄,差点将手里提着的水桶扔了。 “大哥!你?干啥呢?” 李远山根本?没听见,还闷着头要往外走。 “大哥!”李云山拉住他,大声说道,“我去请稳婆,你?在?家陪着夏哥哥。” 李远山喘着粗气?,没说出话来?,只点点头。只听院门哐当一声,李云山转身跑了出去。 李晓山将灶房的两?口大锅都倒满水,跑出来?问:“大哥,二?舅呢?要不要去请二?舅过来??” “去去!”李远山一拍脑门,大声说,“快去!” 灶房里,李达已经把火烧上了,李青梅正帮着往灶膛里添柴火。 “远山,你?来?守着夏哥儿,我去隔壁喊柳满和他婆婆来?帮忙!”周秀娘匆匆说完,便?出门去了。 不一会儿,柳满和吴老太都来?了,后边还跟着吴大牛,他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大忙,不过看李家忙乱成这?样,他过来?好歹帮着烧个水添个柴还是行的。 吴老太和柳满进了西屋,看了看方夏的情?况,回头对周秀娘说:“不急,羊水刚破了,还得等一等。” 周秀娘点点头,去灶房端了一碗红糖水,扶着方夏喝下?去,一会儿生的时候好有力气?。 “婶子,身下?垫着的干草预备了吗?怎地没拿过来??”柳满问。 “不用干草,就用这?褥子吧,”周秀娘压低声音说,“远山不让用那干草,说是扎得慌,他们这?些日子铺的褥子,都是用以前的旧棉花重新缝的,脏污了也打?紧。” 方夏半靠着枕头,阵痛一阵一阵的开始了,他咬着嘴唇,偶尔会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 李远山站在?炕边,脸都是煞白煞白的,他将自己两?只手递到自己夫郎眼跟前,也顾不得其他人?在?场,急道:“小夏,疼得厉害你?就掐我,实在?不行咬我也成!” “远山。”方夏喘着气?喊他。 李远山忙凑过去:“我在?!” “你?别站在?这?儿,晃得我眼晕。” 李远山懵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又觉得有些远,就又朝前挪了挪。 柳满叹了口气?,推了李远山一把:“远山哥,你?出去等着吧,你?在?这?儿干站着也没用,夏哥儿还分心呢。” 李远山不肯走,看了方夏一眼。方夏这?会儿已经有些说不出话来?了,只冲他点点头,李远山这?才一步三回头地从屋里走出来?。 院子里,不算圆的月亮已经升到中天,李远山绕着枣树已经走了好几圈,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整个人?急得都快疯了。 李晓山从外面跑进来?,后边跟着气?喘吁吁的周兴旺。顾不上说多余的话,一见家里忙乱的这?个样子,周兴旺忙背着药箱先进了屋。 不一会儿,李云山领着接生婆也进来?了,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进了院子才弯下?腰喊:“接生的王婆婆来?了!” 李达忙出来?招呼:“王婆婆,这?大晚上的多有打?扰,实在?是情?况紧急,儿夫郎快生了!” 周秀娘从屋里匆匆出来?,王婆婆也不多话,跟着就进了西屋,李远山也想跟着进去,被门口的吴老太推出来?:“你?一个汉子,进来?干甚?在?外头等着!” 李远山只好退出来?,继续在?院子里转。 自接生婆进了屋子,热水、剪刀、干净的布巾就一样一样往屋里送,不多时,屋门开开后,柳满端着一盆血水出来?,倒了后又换了干净的热水加进去,一趟一趟的,看得李远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屋子里,方夏时不时喊一声疼,接生婆不让他使劲喊,怕一会儿生到关键时刻没力气?。 屋外,李远山沉着脸靠在?窗户边上听,若是听见方夏闷哼一声,他也跟着提起一口气?,若是听不见响动,他便?继续在?院子里转圈。 他转着转着自己都脑袋发晕,差点将路过的三弟撞倒,李晓山正往灶房搬柴火呢。李远山猛地刹住脚步,瞪了人?一眼:“你?瞎晃悠什?么呢?” 抱着柴火的李晓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委屈巴巴地想,明明是大哥自己走来?走去,还怪上我了。可他这?会儿敢怒不敢言,他大哥现在?就是一头横冲直撞的牛,谁碰谁挨顶。 李晓山将柴火放好,便?蹲在?灶房不出来?了。 李云山站在?院门口,双手团着插在?袖筒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是吴大牛过来?,拍着李远山的肩膀道:“你?平日里宰猪分肉,也是见惯了血腥的,怎地这?么不稳当了?” “这?不一样。”李远山闷闷地回,声音里都透着紧张。 家里忙乱了不知道多久,忽地,屋里传来?一声婴儿稚嫩的啼哭声,在?黑沉沉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李远山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这?会儿也不转悠了,他张着嘴,半天也没动弹一下?。 直到接生婆婆推开门,笑?眯眯地喊了一声:“恭喜恭喜!是个小汉子!”李远山才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 一旁的吴大牛眼疾手快拉了一把,才不至于让他摔倒了。 回过神来?的李远山,稳了稳心神,拔腿就往屋里跑。 西屋炕上,方夏侧身躺着,身旁放着一个小小的襁褓。他的脸上都是黏腻的汗,头发也都湿透了粘在?脸侧,想来?是有人?帮他捋过了。 他见李远山慌慌张张跑进来?的样子,没什?么血色的唇角露出了一抹笑?。 第107章 李远山红着眼眶,低着头在?方夏额头亲了一下?,吸着鼻子颤声道:“你?受苦了。疼不疼?” 方夏闭了闭眼睛,抬手拽着李远山的手指让他去看孩子:“远山,你?看。” 李远山呼噜着擦一把脸,深深吸一口气?,才低着头去看襁褓里小小的、皱巴巴的孩子。孩子闭着眼睛,小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找吃的,他的脸还没有李远山的拳头大呢,头发黑黑的不算密,服帖地耷在?脑袋上。 “像你?。”李远山哑着声说。 方夏抿嘴笑?了一下?,没说话,他太累了,这?会儿实在?撑不住了便?闭着眼睛慢慢睡着了。 周秀娘端着一碗羊奶进来?:“方才云山去后院挤了羊奶,看看孩子饿不饿,喂一点儿吧。” 李远山还不会抱孩子,便?由周秀娘抱着,他端着碗在?一旁学。 周秀娘拿着一个小勺子,边喂孩子边教他怎么抱:“这?羊奶挤了也不能立马给孩子喝,太稠了小娃娃不好消化,要掺和些水,在?锅里滚过一遍才行。” 李远山点点头,待周秀娘喂完孩子出去,他才凑过去仔细看自己儿子。 孩子已经睡着了,喝了奶的小嘴抿着,呼吸也是轻轻的,李远山忍不住低下?头,在?孩子额头处亲了一下?,又抬起头,在?一旁睡着的方夏脸侧亲一下?。 “谢谢你?,小夏。” 睡着的方夏似有所觉,抬起手拽住了李远山的手指,李远山附在?自家夫郎耳边又轻声道:“吵到你?了?睡吧,我守着呢。” 方夏嗯了一声,拉着人?的手沉沉睡去。 -----------------------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了,这一章写得控制不住字数了哈哈哈 第87章 有情江上月 三年后。 又是一个?凉风飒飒的?秋天, 风里都带着瓜果的?香甜。 李远山套好了骡车,把车厢里的?软垫子铺好后,又仔细理平整, 好让夫郎一会?儿能舒服地?坐着。 方夏从铺子里出来,穿着一件藕荷色的?绸衫,头?发上用银簪子绾着,他肤色白皙, 身量修长,整个?人?看着气?色好极了。 小清舟跟在阿爹的?后边,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待跑到方夏腿边后,一把将人?抱住,仰着圆圆的?小脸奶声?奶气?地?问:“阿爹,你们去哪里呀?” “去府城呀!”方夏弯腰抱起儿子,贴贴他的?脸蛋。 李清舟三岁了,除了眉眼像方夏,其他的?,用周秀娘的?话说?, 活脱脱就是李远山的?翻版。一张小脸圆嘟嘟的?,鼻梁高挺, 眼睛黑亮澄澈,是这一片儿最好看的?小汉子。 周秀娘常常抱着大孙子同人?说?, 这孩子同李远山小时候一模一样,一家?人?都悄悄地?笑,他们都没见过李远山小时候长啥样,不过李清舟确实长得好看。 这孩子性子乖巧,这会?儿正?搂着方夏的?脖子, 一本正?经地?说?:“那你们要早点回来哦,给我带好吃的?!” “带带带!给你带糖葫芦行不行?”李远山大步走过来,伸手捏了捏儿子白嫩的?脸蛋儿。 小清舟摇摇头?,睁大眼睛认真说?:“阿爹说?不能吃太多甜甜葫芦的?,会?牙疼!”说?罢还不忘捂着嘴,做出牙疼的?样子。 后边跟过来的?李青梅听见了,捂着腰直笑。 方夏见小姑子过来,蹲下身子把怀里的?儿子放到地?上站好,又给他整理了一番衣裳:“你这两日跟着姑姑,要听话哦!可不许捣乱。” 清舟点点头?,又跑过去拉着李远山的?手摇了摇。他爹爹个?头?高,他只能费劲地?仰着头?小大人?般叮嘱:“爹爹,你要看好阿爹哦,别把他丢了。” 平日里不管是姑姑还是小叔叔带他,周秀娘都要多嘱咐一句——看好孩子,别跑丢了。因而小清舟也?从他阿奶那里学来了。 李远山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他一把将儿子举起来架在脖子上:“丢不了,爹爹好不容易找到你阿爹,可不能丢了!爹爹把你爹爹踹在兜里,好不好?” 小清舟咯咯笑着点头?,两条腿晃来晃去,假装在骑大马。 骡车停在铺子门口,李青梅已?经站在那儿等?着。三年过去,她出落得亭亭玉立,不再是曾经那个?黄毛丫头?了。 “青梅,这两日辛苦你了。”方夏从车里探出头?说?。 “夏哥哥你放心吧,清舟交给我就成了。”李青梅伸手将小清舟从李远山脖子上接下来。 小清舟搂着姑姑的?脖子,嘟着嘴巴凑到人?脸上吧唧香了一口,又扭头?同李远山和方夏挥挥小手:“爹爹、阿爹再见!早些回来哦!” 李远山同儿子招招手,赶着骡车慢慢走远了。 小清舟趴在李青梅肩头?,一直看着骡车拐过巷口看不见了,才将小脸埋进姑姑颈窝里,闷闷地?说?:“姑姑,我想阿爹了。” 李青梅拍着他的?后背道:“才刚走呢,这就开始想了?” “嗯,”小清舟小小声?地?应了一句。 官道上,骡车慢悠悠走着,路两旁的?杨树被风吹得哗啦啦地?响,树顶端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李远山赶着车,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车厢里的?方夏。 方夏半靠在车厢里的?软垫子上,正?眯着眼睛打盹。车上的?帘子半卷起来,有风慢慢吹进车厢,吹得人?额前的?碎发轻轻飘动。 “热不热?”李远山回头?问。 “还好,不热。秋老虎厉害,那也?比前些日子凉快多了。”方夏扭扭脖子,往前探了探凑到李远山身后,伸手给他擦脖颈后边的?汗,“你慢些赶车,又不着急。” “着急。”李远山说?:“晚了怕卖完了。” 也?是,鳌胶就这一季,而且也?就中秋前后这几?天有,因着价格高昂,商家?怕赔钱就不会?进太多,真真是有价无市。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说?话,只闷头?赶路。 这三年来,他们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镇上的?猪肉铺子生意红火,自小清舟长到能走会?跑的?时候,他们一家?人?就搬到镇上来住,这样李远山便不用每日辛苦奔波了,每日省下的?时间能多陪陪夫郎和儿子。 方夏的剪纸学堂也开张了,就在肉铺后院的?那间屋里,收拾得亮堂堂的?,来学剪纸的?人?络绎不绝,不过为着能将每个?学徒都教好,方夏每回收的人并不多。 铺子的招牌也按着李远山最初的想法,请人?写好后送去木匠铺子做的?,一边是“李氏猪肉铺”,下面?又用纸写了“童叟无欺”四个?字;另一边则挂着“方家剪纸”,下面?同样是用纸写的?大字,不过这边就是“巧夺天工”。 猪肉铺子开到第二年的?时候,李云山攒了些家?底,李远山将当初开铺子他出的钱拿出来,兄弟俩又在镇上选了个?好位置,开了第二家猪肉铺。 这个铺子从选铺面到装修再到开张,都是李云山自己一手操办的?,没让家?里操一点儿心,只偶尔李远山过去帮帮忙,张罗着收拾收拾。 周秀娘逢人?就说?老二出息,不到二十岁就开了自己的?猪肉铺子,可有一桩提起来她就头?疼————那就是李云山的?婚事。眼看着都快二十了,死活不肯相看人?家?。 李远山知道二弟的?心思,也?不多话,偶尔家?里父母催得紧了,还帮着挡一挡。 有时候李远山问一句,李云山总说?不着急,他也?就没再多操心,可有好几?次李远山却看见二弟对着孙青青曾经住过的?屋子发呆。 后来不知怎么的?,两个?人?真就成了。 孙青青回到落霞村后养了大半年,身子好了许多。虽说?家?里爹娘哥嫂不说?什么,可架不住村里那闲出屁的?人?要嚼舌头?,和离的?闺女住在娘家?总不是个?事儿,况且一直花爹娘的?钱,她也?过意不去。 赶巧孙青青的?嫂子是个?爽利的?,带着她一起做碎皮毛加工的?活儿,孙青青也?是手巧,跟着嫂子学了段时间便能自己上手做了。这样一来,挣了钱既能补贴家?用,自己手里还能攒些,日子也?慢慢过出来了。 有一次孙青青去镇上送做好的?皮子,赶巧回村里的?车坏在了路上,还让李云山碰见了,便将她送回了家?。 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识起来,李云山算着孙青青来镇上的?日子,时不时就要过去帮帮忙。起初周秀娘还嘀嘀咕咕,后来见儿子那个?倔驴样儿,也?就不说?什么了。 去年秋天,两人?在镇上成了亲,他们也?没大张旗鼓摆酒,就请了本家?的?几?桌亲戚,在镇上的?铺子里办的?酒席。 成亲那日,孙青青穿着一身红嫁衣,眉眼间褪去了从前的?愁苦,笑得腼腆又欢喜。 第108章 ----------------- 府城比镇上更为热闹。 骡车进了城后,李远山便先找了晚上落脚的客栈,先将骡子拴好,又安抚店小二加了草料,才带着方夏一起去找卖鳌胶的店铺。 一路上各式各样的店铺高大气派,街边的房子也都是青砖灰瓦,路上来往的人络绎不绝,远不是他们住的镇子能比的。 方夏上回来府城还是四年前,那次李青梅受伤,匆匆忙忙的也顾不上别的,这回可不一样了,他一路走一路看,什么都觉着新鲜。 街上卖糖葫芦的、卖桂花糕的、卖荷包香囊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叫卖声此起彼伏。方夏在一家卖剪纸的摊子前停了停,认真看着上面的花样。 “不如你剪得好。”李远山凑过来,附在人的耳边小声说。 方夏回头看他一眼,嘴角翘起来,拉着他的袖子走了。 李远山先带着方夏去了府城最大的酒楼,正是午饭时间,酒楼里人声鼎沸,进来吃饭的人就没停过。 他俩要了个靠窗的位置,上来就同店小二说要买鳌胶。 “客官,您可来得正是时候,鳌胶上午刚到,已经有不少客人预定了,这会儿就剩十来份了,若是再晚一会儿就没了!不过这鳌胶也贵,要一两银子一份呢!”店小二殷勤地道。 李远山忙让小二给先上一份,小二大声同后厨喊一声记下。 除了鳌胶,两人又点了几个菜,有鱼有肉,有菜有汤,十分丰富。 等那鳌胶上来,小二帮着掀开盖子,他们便看到了里头琥珀色的鳌胶,晶莹剔透的,还散发着淡淡的蟹香味儿。 方夏凑近了闻一闻,眼睛亮亮的。 李远山拿着小勺子舀了一勺,先递到方夏嘴边:“如何?” “嗯——”方夏咂咂嘴,歪着头道,“说不上来,觉得有点腥气,又很香。” 李远山笑笑,又给他夹一筷子鱼肉:“来,吃鱼。” “嗯!”方夏点头答应,不自觉又想起坐月子的时候,李远山为了能买一条鲫鱼,走了几十里。 “笑什么呢?”李远山问。 “没什么。” “快吃吧,一会儿我们去逛街。” “好。”方夏抿着嘴笑。 午后,两人吃饱喝足逛了好久。布庄、首饰铺子、点心铺子,挨个进去看。 李远山给方夏买了一匹青碧色的绸缎,说是回去了做衣裳穿,又进首饰铺子买了一个银镯子。这两年他没少挣钱,给自家夫郎花起来自然不寒掺。 方夏挑了几样点心,预备着带回去给家里人吃。 日头渐渐偏西了,李远山领着方夏回了客栈。 他们订的是客栈里二楼的一个房间,推开窗户能看见底下是条清澈的小河,河岸边上种着柳树,暮色里能看见随风摇摆的枝条。远处传来丝竹的声音,像是从河里的游船上飘过来的,李远山和方夏听不太懂,就觉着好听,是他们在乡下从未听到过的。 方夏站在窗前,看着远处街上热闹的人群,缓缓开口道:“远山,这里真好。” 李远山没说话,只从后边轻轻拥着人,下巴抵在自家夫郎的发顶上。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站着,看窗外暮色渐起,火红的落日一点点消失在河面上。 晚饭是在客栈楼下吃的。李远山今日高兴,特意要了一壶好酒。方夏也陪着喝了一杯,喝了酒他的脸就变得红红的,也不说话,只托着腮看对面坐着的李远山,眼睛亮亮的好似盛着一汪秋水。 待两人回了房间,方夏还一直盯着人看。 李远山有些失笑,知道人这是有些醉意,便伸手捏着自家夫郎的鼻子道:“怎地一杯就醉了?” “没醉!”方夏拍开李远山的手。 李远山用拇指轻轻蹭了蹭人的脸颊:“醉了更好看。” 洗漱后,两人并肩躺在床上,屋里的窗户没关,月光从窗口漫进来,屋里一点儿也不黑。 方夏侧着身子,看着窗外渐渐升高的月亮,轻声说:“真亮啊。” “是啊。”一旁的李远山应着。 “就是还没圆呢。” 李远山翻个身,与方夏面对面,声音压得很低:“月亮不圆,咱们圆!” 方夏怔了一下,笑了,他把脸埋进李远山的胸口,伸手搂住了人的腰。 李远山单手穿过自家夫郎的脖颈,用力将方夏整个人拢在怀里。 窗外,月亮越升越高,河面上的丝竹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屋里却响起另外一番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 无心岭头云,有情江上月。月色年年如此,而他们的情,却比那月色更浓。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闺怨宋·胡仲弓 君居楚尾妾吴头,咫尺天涯作许愁。多谢有情江上月,夜深分照两家楼。 本章标题化用上面的诗句,只取“有情江上月”,以月写情。 终于完结了!! 感谢一路支持的读者宝宝们,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本正式完结的小说,感觉自己走了很久很久,才终于有勇气拿起笔写作,去申签,去完成一部三十万字的小说。 而李远山和方夏,感觉他们也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才走到我的面前,走到我的笔下。 鞠躬!!再次感谢看我碎碎念的读者宝宝们!爱你们呀!(休息一段时间,再来给大家更新番外!) 山水有相逢,我们下一本书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