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没有追到方小姐》 第1章 [gl百合] 《今天也没有追到方小姐gl》作者:墨小叮当【完结】 文案 许令遥一直觉得自己的妻子很令人讨厌。 看着一副可怜可爱的样子,其实只会惹人生气。 为了钱嫁给自己已经很过分了,对她好点还敢甩脸色。 给她夹菜,吃进嘴里了都要吐出来。 接她下班,直接路过自己的车,装不认识。 但是只要一提离婚,又打死都不同意。 结婚七年多,吵了八百次。 很累,真的很累。 可是一场车祸醒来后,许令遥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多年来的每一次争吵,不记得这人是自己的妻子,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只知道一件事—— 自己对眼前的这个人一见钟情了。 —— 方惟一直知道自己的妻子很讨厌自己。 讨厌自己的性格,嫌弃自己的出身,就连自己这张脸,也要被嘲笑一句盗版。 两人吵架闹离的次数比见面的次数还多,完美地诠释了婚姻的坟墓。 可是许令遥车祸以后,看自己的眼神却变了。 以前那个冰山美人不复存在,整个人像一滩黏糊的糖浆一样。 “老婆抱抱~”“老婆亲亲~”“老婆我可以送你上班吗?” 可是,当自己鼓起勇气去回应这份喜欢的时候。 却听见她说: “对不起。” “我想起来了。” —— 阅读指南: 1v1|双洁|he|失忆追妻|先婚后爱| 如果喜欢这个故事的话,可以点一下页面上的【收藏】吗? 你的每一个收藏都是对新人作者最大的鼓励~ 内容标签:都市 欢喜冤家 成长 正剧 先婚后爱 he 主角:许令遥,方惟;配角:白鹇;其它:失忆追妻,慢热,正剧,普通人 一句话简介:两个不会爱的人学会爱的故事 立意:人生永远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第1章 车祸 方惟看了一眼手机,对话界面依旧是许令遥上午又发来的那句“这次我一定要离婚”。 视线扫到屏幕顶端的时间,十七点整,理论上的下班时间。 她这才慢悠悠地打字回复:你爸同意啦? 还没点击发送,秘书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方总不好了,许总她出车祸了!” 方惟愣神消化了一下:“许令遥?” “还能是哪个许总呢!警察跟我说,说许总是在绕城高架的一个口子上出的车祸,事故主要是一辆重型货车侧翻……” 方惟眉头一皱:“确定不是诈骗电话?” “应该不是,是我刚打给许总,一个警察接的电话,给我报了警号。” “那她现在在哪里?” “送去就近的中心医院了,现在在急诊手术。” 方惟低下头继续看电脑:“还活着是吧,我知道了。有新的消息再告诉我。” 秘书一时不知所措,虽然一直知道这两人相敬如兵的,但是这么冷漠还是出乎意料。 不是说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吗。 “可是方总,警察还跟我要了家属联系方式,我已经把你的号码给他了。” 方惟眉头一皱,一句“你怎么这么老实”还没出口,手机就响了。 警察在电话里向她简单交代了情况,让她尽快赶到医院。方惟答应下来,电话一挂继续干活。秘书不得不小声提醒:“方总……不去医院吗?”方惟只是冷冷地警告一声:“许总车祸的事情,不准传出去,我们这边的工作照常继续。” 再安排了一阵明天要做的一些事情之后,方惟才收拾东西准备去医院。期间那个警员又打了两个电话来,方惟只说在路上了。 方惟没有叫司机,一边把驾驶座往前调一边愉快地嘀咕:“来吧许小姐,让我看看你这次又在玩什么把戏。” 方惟开到车库出口的时候才想起来,这几天有一场罕见的冬季台风过境,现在海城正在雨带,入夜以后狂风暴雨将路灯的光线都摇得稀碎,洋洋洒洒的雨水鞭子一样抽在挡风玻璃上,方惟本能地往回缩了一下脖子。想到自己是为什么要在这种天气开车,方惟咬牙切齿“许令遥你最好真的有事”,骂骂咧咧又小心翼翼地开进了雨里。 直到来到医院,方惟都还没有相信许令遥真的出车祸了,以至于看见两个神情疲惫的警察时,一瞬间还愣了一下,随即充满了罪恶感。 警察又给她介绍了一遍情况,把许令遥的一些东西交给她,方惟看着密封袋里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手机,这下是真的信了,也真的被吓到了,手微微颤抖着不想去接。警察见状把袋子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把方惟也扶过去坐下了,另一个警察去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两个警察你一言我一语地跟方惟还原了事故现场,完全的意外,雨天,高架下行汇入主路的车道上,后方汇入的货车打滑,货车侧翻,撞到了在主路行驶的许令遥。许令遥的行车记录仪显示她当时正在用车载系统呼叫方惟,但是还没有接通,方惟也就没有接到。可能就是那一瞬间的分神让她没有来得及避开。货车司机的伤势比许令遥轻多了,做完检查和处理已经离开了。后续的事故处理和赔偿都可以联系他们,细细地说了很多。说着说着方惟也就缓过来了,慢慢吐出了一口憋了很久的凉气,肩膀也慢慢松了下来。 还好还好,人还活着就没事。 两个警察陪方惟等到后半夜,手术室的灯才终于灭了。 主刀医生走了出来,看了一眼方惟:“你是家属?” 方惟点点头:“嗯,我是。” 主刀医生摘下眼镜,掀起手术服的衣角擦了擦:“患者的情况,你在外面了解一些了吗?” “只知道车祸很严重。” “是的,我们已经尽力了……” 方惟一瞬间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许令遥这把是,让她直接丧偶了? 医生戴上眼镜继续说:“患者的主要创伤都在头部,我们进行了清淤,但是头部的手术,向来后遗症比较多,病人清醒之后,可能会出现各种并发症,当然,不能清醒也是有可能的……” 方惟勉强点点头:“我知道了。” 医生对这样的家属也是见得多了,知道他们都是短时间内受到的打击过大,一时很难消化,必须要从小事情开始让他们逐渐缓过来,于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先去办住院手续吧,病人现在在重症监护室,不需要陪床,有些要准备的生活用品护士会告诉你,办完住院手续就去休息,之后照顾病人会比较辛苦,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好的。”方惟谢过医生,又坐了回去,慢慢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让自己平静下来。这么严重的车祸,不可能是演的吧?还是一不小心玩脱了?等她醒了再好好问问吧。 好险呐,虽然自己和许令遥一直不对付,但是人要是就这样没了,自己还真不知道怎么向她爸爸交代。 ……自己好像忘记通知许令遥她爸了。 方惟抓住正要离开的警察:“要不你们再通知一下她爸吧!我吓坏了,语无伦次。” 声称自己吓坏了的方惟等警察一走,就非常冷静且迅速地做出了一系列预案,在公司高层的管理群里只说许总要出个长差去调研新项目市场,接下来的两个例行会议取消,把自己的例会也取消了一些,再把自己在跟的项目分摊到子公司和部门经理头上去,最后去办了许令遥的住院手续,全部做完以后才敢亲自给许父打电话。 许父听她说完,只是淡淡地表示:“我已经知道了。看见你的工作通知了,处理得不错。” 方惟微微欠了个身:“应该的。”意识到对方看不到,又站直了。 许父嗯了一声,没有说话。方惟以为他有别的事情,正要开口挂电话,许父又问:“她车祸前跟你说了什么事情没有?” 方惟苦笑一声:“没什么,早上例行说了句要离婚的话。” 许父嗯了一声,说了句车祸的事你多费心,就把电话挂了。 方惟一瞬间有那么一丝同情许令遥,这就是父母双全的孤儿吗,难怪性格那么偏激。啊不对,她妈早没了。 自己也没爹,难怪两个人凑一起都拼不出一个健全的人格,只能互相折磨。 难得伤感一下的方惟很快被打断了,护士找到她,叫她去买毛巾脸盆饭盒喂水器,还跟她说了一下许令遥的情况。方惟听见说许令遥麻醉过去,还没醒过来就吐了一身,使劲抿紧嘴唇才没有笑出来。想着许大小姐何时这样狼狈过,方惟简直有些迫不及待要去看望她了。 最好再拍下来反复嘲笑。 还要过两天才能探望真是太可惜了。 因此当医院通知方惟,说许令遥马上可以转去普通病房时,方惟毫不犹豫地把开到一半的月会丢给了秘书来主持,自己带着特意充满电的手机就去了。 第2章 方惟打开录像才推开门:“来来来,让我们看看许……令遥你头发呢?”方惟顾不上拍什么病房回忆录了,收起手机几步冲上前去,盯着许令遥剃得干干净净裹着白色网兜的脑袋,一时目瞪口呆。 一旁查房的医生正是当天的主刀医生,对方惟显然不满意:“她是头部创伤的手术,当然剃掉了。你是她什么家属,病人伤得这么重,你怎么先关心头发?” 方惟也有点不好意思:“我是她妻子,我们平时就这样,比较,嗯,随意。” 医生哦了一声,交代了几句就出去了。留下方惟盯着许令遥发呆。平心而论,许令遥长得是相当好看的,三庭五眼顾盼神飞,之前是一头乌黑的天然卷长黑发,男男女女迷倒一片,现在就算被剃成光头,脸上还有隐隐的淤青,也能看出是一副令人惊艳的相貌。 但是她被剃成了光头。 方惟自己的头发细软塌,还发量堪忧,不得不烫卷了才能显得多一点,许令遥完全是她的反面,因此她唯一喜欢许令遥的点就是她那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或者说羡慕,好吧其实是嫉妒。 但是她被剃成了光头。 真想把这样的许令遥挂网上,让她的迷弟迷妹都好好看看啊。 方惟实在控制不住自己,对着她拍了十几张照片,挑了九张最丑的保存起来,准备下次在许令遥惹自己的时候再放出来。拍完还是忍不住,伸手去虚虚地摸着这颗仿佛高级猕猴桃一样包着网兜的脑袋,嘴角泛起幸灾乐祸的笑,一颗虎牙若隐若现:“许令遥啊许令遥,你也有今天。” 许令遥全程半躺在那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她,眼神清澈到近乎呆滞,没有任何表情。 “不对,你怎么这么淡定?你知道自己被剃成光头了吗?” 回应她的只是许令遥一个微微的侧目,仿佛刚刚发现她的存在一般。 “许令遥?” 许令遥毫无反应。 “我,方惟,你老婆,认得吗?” 许令遥依旧毫无反应。 “你知道自己叫许令遥吗?” 许令遥眼珠动了动,好像在思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然后继续毫无反应。 方惟疯狂按响了床头的急呼铃:“医生!医生!她好像傻了!” 作者有话说: 差不多会保持每晚九点更新直到完结。 前面的章节会时不时改改错别字,如果看到更新点进来发现看过的话,可以直接跳到最后一章看看。 新人练手文,谢谢大家的观看! 第2章 失忆 医生们耗费一周时间对许令遥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最后遗憾地通知方惟:她现在的情况,用方惟能理解的说法,确实是傻了。 许令遥是头部多方面的损伤,暂时甚至连吃东西要嚼都忘记了,嚼了也不记得吞,一整个自理能力都成了问题。很多记忆也缺失了,却不是简单的失忆,缺失伴着混乱,认为现在是五年前,自己还在上幼儿园。至于语言方面暂时无法判断,因为她目前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听的人需要连猜带蒙。问她父母是谁,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一切关于人的记忆缺失得最严重,也没有了时间线。做认知测试的时候,许令遥做着做着好像突然发现自己长了手,用左手把右手拿到眼前一动不动盯着看了半个小时,看得护士都有点害怕。她还又笨又聪明,测试了几次之后,察觉到自己的状况不对,就开始不配合了,话都不愿意说。 方惟目睹了这一切,坐在医生办公室里痛苦地揉着头。自己的心理准备做得还是太少了。 医生安慰她:“这应该是头部的淤血和损伤造成的,后续恢复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方惟回忆着主刀医生跟她说的第一句话:“你们不是清淤了吗?” 医生指着ct跟她说:“这些小阴影是斑点状的淤血,我们认为现在的情况主要就是这些淤血影响了神经的传导造成的,我们只是清理了比较大面积的淤血,这些小面积的淤血,自行吸收是最好的。患者的伤是比较严重的,这个你也知道,现在刚过去几天,后续的情况应该会随着病人的好转而有所改善。” “她会恢复正常的是吗?” “可能性很大。” “一般来说要多长时间能恢复呢?” “不确定,具体要看患者的个人素质和康复情况。” 方惟突然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医生就像一个吊着她的甲方,一定不会给她肯定的答复,也给不了她肯定的答复。 “那有没有可能好不了了呢?或者这些淤血吸收不了呢?” 医生斟酌了一下回答:“如果淤血一直吸收不了,可以再次开颅清淤,不过根据经验,一般是能吸收掉的。” 方惟回到病房,看着正在玩益智玩具的许令遥,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想起许令遥之前整天挂在嘴边的离婚离婚,也不知道现在同意离还来不来得及。 “当然是来不及的,这就是婚誓里的‘无论贫穷还是疾病’的疾病呀。”秘书把积压了几天的文件带来医院给方惟签字,听方惟说了许令遥的事,非常同情地评价道。 方惟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李雪来,你有点飘了。” “我错了方总,我错了,我不该评价领导。”开玩笑,虽然公司是许家的,但是开除自己只需要方总点头啊。 李雪来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方惟已经青黑的眼眶,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废话:“方总,你也要好好休息一下的,许总康复也不是一天两天,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嗯。”方惟把签好的文件交给她,“最近公司里的事情,你多上点心。” “当然当然,明白明白。方总你照顾好许总和自己就好,公司的事情不用担心。”李雪来收好文件,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看着方惟欲言又止。 “你还有什么事?” “许总自己的娱乐公司那边,要不要去管管?” 许令遥和方惟结婚,纯属许令遥她爸逼的。婚后许令遥就逐渐从许家的企业成山集团脱离出去成立了景耀娱乐,平时只来成山出席比较重要的例会,方惟则基本呆在成山这边帮许父打理。两个人平时除了出席一些重要场合和去许父那里吃饭以外都是各过各的,以至于方惟真的忘记这件事了,现在被李雪来提起,瞬间一个头两个大。 方惟一点好脸色都没有:“等再过几天,看看许令遥的情况再说吧,她那公司也不至于马上就倒闭了。当然倒闭了更好,让她安心滚回成山上班才是正事。” 李雪来只好赔笑:“那总要通知一下景耀的管理层关于许总车祸……出差调查新项目的事吧?” “这个你看着办吧,就地解散也行。” 李雪来点头哈腰地溜了。 方惟继续过去照顾许令遥。以前两个人总是一言不合就开始吵架,像这样安静相处的日子还是第一次。方惟也曾经恍惚想过,虽然她们的婚姻是许父的强行安排,虽然许令遥喜欢的是自己的妹妹,但是如果两人一直不离婚,会不会有一天老到吵不动了,也会像无数蹉跎了一辈子的夫妻一样,安静地互相陪伴。 但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到底是哪路实习神仙在赶进度,管杀不管埋。 许令遥突然动了一下,对着方惟叫:“啊。” 方惟吓了一跳,下意识吼了一句:“你干嘛?”许令遥吓得一颤,可怜巴巴地瘪了一下嘴,方惟赶紧换上一脸和煦的笑容,轻声细气地问:“怎么了遥遥?” 许令遥把手上的红色泡沫方块递给方惟。 方惟看了一眼病床小桌子上的益智玩具,是一块大木板挖出了各种形状的槽,需要把对应的泡沫块塞进去。许令遥没有一个塞对,三角形塞进了五角星的槽,圆形塞进了心形的槽,星星泡沫被她掰成了两块,分别塞进了三角形和长方形的槽,于是现在多了一个泡沫方块。 方惟不由得伸出手去想像哄小孩一样摸摸许令遥的脸,只是指尖悬在脸颊边停住了。以她们的关系,这个动作多少有点太亲密了。回过神来,还是由衷夸赞道:“遥遥真棒,力气真大。” 许令遥被夸得非常开心,直接歪过头去用脸蹭了蹭方惟的手,然后把手上的方块用力摁进了五角星槽里剩余的位置。 方惟缩回手,无意识地在衣角擦了一下,叹了一口气,为她拍照记录好康复进度,收拾好玩具和小桌子,又去打了热水,拧了毛巾来给许令遥擦身体。 方惟本来已经找好了两个护工轮班来照顾许令遥,但是许令遥对于别人接触她的身体表现得非常抵触,护工第一次想解开她衣服的时候,许令遥尖叫挣扎把手上的留置针都挣脱掉了,甩出来一串血珠,吓得护工想按住她,手刚碰到许令遥的肩膀,许令遥就用脚踹着床单往后缩,脑袋一仰就撞到了床头,差点又抢救一次。 方惟当时前脚刚到公司,后脚就接到医院电话,听完具体情况后人都麻了,又紧急取消了会议赶去医院。那之后她就几乎一直呆在医院,公司的文件特别紧急需要她批复的就让李雪来送过来。 第3章 许令遥不知为何对方惟极其依赖,医生说可能是一种认母效应,毕竟在许令遥清醒以后,除了衣着统一的医生护士,她只见过方惟。 想到这里,方惟的手顿了顿。 许令遥正乖巧地掀起衣服让方惟给自己擦身子,感觉到方惟没有动,就抬起头来看她。 方惟问她:“你现在知不知道我是谁?” “喂。” “喂什么喂,是惟!方惟!” 许令遥很努力地发音:“惟。” 方惟觉得这种只叫一个字的情况多少有些暧昧了,又继续教:“方惟。” 许令遥很听话:“方。” “……算了,这个不重要。你现在知不知道,我是你的什么人?” “妻。” 方惟的脸腾地红了:“你闭嘴。” 许令遥乖乖闭嘴,躺下去把裤子脱了。 方惟瞬间闭上眼睛扭过头:“你你你干嘛?”想起许令遥只是在配合擦洗下半身,脸更红了,咳了一声,伸手摸到被子拉过来给她盖上:“我先去换条毛巾,你盖好被子,别着凉了。” 护士过来换药的时候,方惟已经给许令遥换完一身干净的病号服,正在给她按摩小腿。许令遥整个人清清爽爽地半躺着,护士忍不住夸了一句:“方小姐很会照顾人呢。” 方惟嗯了一声。 护士继续说:“按摩的手法也很到位。” 方惟只好敷衍几句:“她不肯穿压力袜,怕她静脉曲张。” 护士笑了起来:“所以你是现学的按摩吗?你们的感情可真好。” 方惟笑了笑,没再说话了。 许令遥却不知为何开心了起来,脚一直晃,像个小朋友。 方惟看着她这个样子,一时有些好笑,问她:“你现在几岁?” “七。” 还不错,一个月长大了两岁。 护士换完药,也开始做每日的例行测试:“你叫什么名字?”许令遥只是看着她,并不回应。 护士笑了笑,对方惟说:“还是方小姐来。” 于是方惟就吼了许令遥一声:“没礼貌。人家问你叫什么名字?” 许令遥突然被吼,委委屈屈地缩了一下头,乖乖回答:“遥遥。” 方惟一怔,随即狂喜:“她会说两个字了!” 护士也很高兴,继续问:“你现在在哪里?” 许令遥发现自己乖乖回答护士的话,方惟就会开心,于是认真回答:“床上。” 方惟又不笑了,护士倒是笑了起来。 许令遥一时无法判断这其中的逻辑,用力思考了一下,就又开始头疼了。她烦躁地砸了一下床,方惟本能地缩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又叹了一口气,熟练地侧坐到床头把人抱在自己怀里,小心地避开纱布给她按揉着头部。 方惟长得漂亮,和许令遥靠在一起很是养眼,护士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由衷笑道:“你们真的很般配啊。” 方惟扯了一下嘴角,笑不出来。 许令遥倒是舒服得闭上了眼睛,一边晃脚一边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第3章 好转 方惟拿着许令遥最新的检查结果,想着医生刚刚说的“恢复的速度在加快”,脚步都欢快了一点。走进病房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还没收住,刚好就用在了三位不速之客上:“爸爸,贺夫人,景希,早上好。” 稀奇,这三个人怎么会凑到一起来。 许沛川点了点头,贺夫人礼貌地笑了一下,贺景希也笑得很标准。 三个人都站着,病房里只有一把椅子,他们又都不可能坐在病床上。许令遥躺在病床上,正在挂早上的消炎药水,四个人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对视着,像一出还没开场的木偶戏。 方惟觉得非常头疼,一点都不想掺和这个诡异的状况。许贺两家原本都是老牌实业集团,在生意场上针锋相对多年,都恨不得把对方的市场份额瓜分干净,直到许父近年来逐渐转型去做了新兴产业才有所缓和。更多的原因方惟也不知道了,她没有渠道去打听上一辈的事情,只知道许令遥和父亲的关系因为许父强迫许令遥娶自己这回事闹得很僵,而许令遥和贺景希的关系则非常好,两个人一起手拉手对抗全世界,都不理会自家生意,许令遥开娱乐公司把贺景希捧成了影视顶流,离影后仅一步之遥,是个人都觉得两人有点什么超越友谊的感情,方惟甚至都嗑过这对,还亲自写了两本同人小说。 而方惟自己,作为不被贺景希接受的同父异母的姐姐,和不被许令遥待见的妻子,像一罐劣质的润滑油一样在两家之间艰难地缓和着摩擦。 比如眼下。 方惟非常自然地拉过椅子扶着贺夫人坐了下来,又将手上的检查结果交给许父:“您不用担心了,令遥恢复得很好。”又整理了一下床头的花和水果:“是景希挑的吧?真好看,费心了。”用柜子里的纸杯给三人倒了热水,说着“怠慢了。”弄完之后又去把许令遥的病床摇了起来,站在床头给她整理好枕头,让她靠得舒服一点。 贺夫人接了纸杯,温度倒是刚好,神色有所缓和:“你这孩子也真是,阿遥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是小希从公司里听到消息觉得不对,我去问了你爸爸才知道。怎么连我们也信不过?” 方惟一脸真诚:“首先当然是为了公司着想,其次也不好劳驾长辈为令遥一个小辈担心。” 贺夫人皮笑肉不笑:“大家都是一家人,这样说未免生疏了。” 方惟不卑不亢:“我和爸爸都知道就可以了。”言下之意,许令遥的家人只是自己和许父而已。 在方惟进来之前,贺景希她就一直看着许令遥,不管他们说什么,许令遥都没有开口过。这时她终于忍不住了:“阿遥,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许令遥现在完全不能理解含义这么复杂的对话,但是她已经学会了不懂的就不吱声。许令遥的沉默在贺景希眼里无疑是默认,她气得往前一步想拉着许令遥问个清楚,许令遥有点害怕,往方惟怀里缩了缩。 贺景希和贺夫人都被许令遥这个动作惊了一下。 许父却突然笑了起来:“好了,病也探了,阿遥现在还是很虚弱的,需要好好休息,我们就不要打扰了,有小惟陪着就够了。”又交代了方惟一些事情,最后说了句:“你不用送了,陪着阿遥。”便起身走了出去。 方惟不敢真的不送,只是刚刚动了一下就被许令遥拉住,还撒娇一样蹭了蹭她的胳膊。许父看见,对方惟摆了摆手,就走出去了。 贺夫人沉默了一下,也起身拉着贺景希出去了。 方惟说了声“慢走”,许令遥也跟着她说了声“慢走”。贺景希本来还怀疑许令遥是怎么了才会如此冷漠,听见许令遥这一声赶人一样的“慢走”,气得重重地摔了一下门。 方惟倒是无所谓,转头从果篮里挑了一个苹果削了起来,问许令遥:“认识他们吗?” 许令遥说:“是爸爸。” 方惟挑眉:“哦?你记得?” 许令遥乖乖摇头:“不记得,他一个进来,说我是你爸爸。” 方惟纠正:“他是你爸爸。” 许令遥重复:“他是你爸爸。” 方惟懒得纠正了:“行吧,也没错。其他两个呢?” 许令遥艰难地组织着语句:“二个人说我是贺伯母,三个是小希妹妹。” “哟~很特别么,小希妹妹。” 许令遥听不懂阴阳怪气,继续补充:“小惟是小希的妹妹。” 方惟再次纠正:“小希是小惟的妹妹。” 许令遥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问:“什么是妹妹?” 方惟在重塑认知这回事上并不敷衍她:“她的年纪比我小,所以她是我妹妹,我是她姐姐。” 许令遥的脑子又开始飞速运转,几块零散的认知碎片拼出了一块完整的拼图:“我八岁了,你二十七岁,我是你的妹妹,你是我的姐姐。” 方惟简直想给她鼓掌了:“遥遥真棒!” 许令遥也笑嘻嘻的,她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脑子越来越清醒,只是经常说出来的话和自己想的不一样而已。 方惟削好了苹果,直接啃了一口。许令遥哇哇大叫:“我的!我的!” 方惟翻了个白眼:“谁说是给你削的?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前女友都找上门了,还想吃我削的苹果!” 许令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眼里只有那个苹果。 方惟掂着苹果问她:“想要?” 许令遥点点头。 方惟邪恶地笑了:“觉得小希妹妹怎么样?” 许令遥又歪着头,她不明白的时候,就会歪着头。 方惟又问:“你一点都想不起来她了吗?你的青梅竹马,初恋情人,分手十几年了还勾搭在一起,这就忘了?” 许令遥急了:“你说我听不懂的东西!” 方惟觉得自己也有点毛病,非要趁着许令遥不懂的时候来自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听到什么,听到许令遥承认她还喜欢贺景希吗?但是话赶话赶到这里了,她就继续给许令遥翻译成大白话:“那个小希妹妹是你喜欢的人。” 第4章 许令遥大叫:“不是!” “不许大喊大叫!” 许令遥赶紧双手捂着嘴,小声说:“不是。” 方惟被逗笑了:“你又不记得,怎么说不是。” “你说分手了,分手了就是不喜欢了!喜欢就不会分手!” 方惟惊呆了,她居然可以说出来这么有逻辑的话了,看来用贺景希来刺激她是对的。方惟心里瞬间涌出一阵酸涩,觉得很没意思,也不再逗弄许令遥,重新给她削了一个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小桌子上,再用湿巾给她擦干净手。 “你自己吃,我出去一下。” 许令遥马上拉住了她的袖子,眼睛忽闪忽闪的,像是盛着一汪水:“你别走。” “乖,我会回来的。”方惟动了动,许令遥却拉得更紧了,还想把她往身边拽。 “你才是我老婆。”许令遥没头没尾的,又冒出这么一句。 “什么?” 许令遥没再说话了,嘴巴一张一合的,似乎是在很努力地组织语言,可惜失败了。 方惟趁其不备,抽出自己的袖子就离开了。她知道贺夫人和贺景希来看许令遥是单纯来探病,许父肯定不是,两拨人只是碰巧碰到罢了。想着许父来找自己肯定是为了公司的事情,便赶着回了公司一趟,和许父开了一天的会同步进度。最近她的重心都放在许令遥身上,公司这边不得不请许父亲自出马来推进一些项目的进度了。 结束以后已经是晚上八点,许父问她:“还去医院吗?” 方惟点点头:“还要陪床。” 许父有些动容:“辛苦你了。” 方惟垂首:“应该的。” “你和阿遥……” “她现在差不多是失忆了,不记得我而已,所以很依赖罢了,并不是有什么感情。” 许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方惟回到病房的时候,许令遥正在捏橡皮泥,护士刚好在查房,和她打了个招呼,笑着说:“许小姐专注力也提升了很多,已经从下午捏到现在了。” 方惟和护士问过好,去看许令遥在捏什么。 小桌子上一字排开了一些成品,先是简单的方形和圆球,然后是些许难度的圆锥和金字塔,接着是一个苹果。 许令遥的手里正在捏一个非常复杂的作品,很容易看出来是一个小人,蓝色的身体和四肢,黄色的椭圆脑袋,虽然没有五官,但是有一大团黑色橡皮泥做的头发。许令遥对这个小人非常满意,献宝似的递给方惟,眼睛亮晶晶的:“我送给你。” 方惟笑了:“对,你送给我。” 方惟拿着那个橡皮泥小人看了看,突然明白了:“这是遥遥吗?” 许令遥用力点点头。 方惟笑得更厉害了。蓝色病号服倒是很像,可是许令遥本人的脑袋上已经没有头发了,只有一些青黑的发茬杂乱地长在头顶,还没有修剪过。方惟笑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太不厚道了,于是继续夸她:“遥遥很厉害,捏得很像。” 方惟注意到小人的胸口有小小一块压扁的红色橡皮泥,以为是不小心蹭上的,顺手给抠掉了。 没想到许令遥急切地把小人拿了回去,重新捏了一点红色的橡皮泥搓成小圆饼补了上去。看着她笨拙又认真的样子,方惟很是愧疚。 如果不是许父逼迫,她根本不会娶自己,也就不会整天想着离婚,也就不会分心出车祸,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许令遥在她自己的圈子里是一个很吃得开的人,颜值高是一点,更重要的是很会玩,骑马滑雪登山潜水飙车跳伞无所不能,和她在一起永远不会无聊,景耀刚起步的时候,她自己作为素人,在市中心的公园里弹钢琴路演,视频至今都有很高的播放量。娱乐公司里很多都是爱玩的年轻人,许令遥和他们的日常出游团建都能当一部慢综艺看。 这样一个精彩的人,现在却连控制自己的手都成了问题。 许令遥倒是对自己现在的处境似无所觉,补上了那一块红色之后又双手捧给了她:“遥遥送给你。” 方惟笑着接了过来:“好,谢谢遥遥。”她仔细看了看小人,奈何小人实在抽象,找不到别的字夸。又看了看许令遥,突然注意到她病号服胸口的位置印着一圈圆形的字:海城市中心医院北城院区住院部。原来这块红色是这个字啊!方惟很是惊喜:“遥遥真的恢复得很好,这么细节的地方都注意到了。” 许令遥听不太懂方惟在夸什么,只知道方惟接受了自己,还笑得很开心,方惟开心她就开心。 第4章 出院 在医院躺了两个多月以后,许令遥终于可以出院了。 方惟叫了司机来接,两人在后座坐好后,方惟帮许令遥扣好安全带,然后把已经换好屏幕的手机给了她。手机其实已经修好一段时间了,但是怕对眼睛不好,这几天都只给许令遥看书,万幸她还认得字,就是写不好,对需要细致操作的手部动作还是无法控制。 许令遥拿着手机研究了一会儿,问方惟:“密码是多少?” 方惟笑了:“这是你的手机,我怎么知道密码。” “你不是我老婆吗?” “但是这是你的隐私啊。” 许令遥觉得有道理:“那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方惟告诉了她,输入进去显示失败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呢?”方惟又笑了:“肯定不是。”但还是报了一串数字,许令遥试了一下果然又失败了。 许令遥不死心:“你的生日呢?” “就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许令遥满眼的粉色泡泡:“哇哦,我们一定超级爱爱的。” “闭嘴吧,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嘛?是哪样?”许令遥歪进方惟怀里撒娇,剃了好几次的头发硬硬地扎得方惟下巴发痒。 方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又报了个数字让她试试。 许令遥一边输入一边问:“这是什么啊?” “贺景希的生日。” “怎么又是她啊……”许令遥皱眉,这段时间以来,她已经知道了贺景希是方惟同父异母的妹妹,自己的青梅竹马,十几岁就表白失败的对象,连前女友都算不上,但是方惟坚定地吃着醋。 数字输完,又解锁失败了。许令遥松了一口气,要是解锁成功,小惟一定会气死的! 方惟觉得很奇怪,拿过手机看了看:“不会已经坏了吧?” 许令遥抢过手机:“我知道了!”然后麻利地输入了六个八,成功了。 方惟目瞪口呆,这人怎么回事?很久以前许令遥有一次无意中看见方惟的密码是六个八,还狠狠地嘲笑了一番说她爱钱爱疯了。方惟说你不爱钱,钱不爱你。结果这人自己的密码也是六个八?有什么毛病。 许令遥愉快地自言自语:“现在我要去找和老婆恩爱的证据了。” 方惟一声嗤笑,撑着头靠到了车窗上,扭头看窗外后退的街景,不再理会许令遥。 许令遥点进微信,发现自己没有给方惟置顶。皱着眉翻了好久,终于在一大片工作群和陌生人的未读消息下面找到了两个月前的消息,备注是方小姐。点进去之后,是自己发的一条“这次我一定要离婚”。 许令遥被烫到似的飞快扭头看了一眼方惟,看见方惟在看窗外,又心虚地转过头来,默默往上翻。越翻眉头皱得越紧,干脆关掉手机不看了。 方惟冷不丁问她:“找到我们恩爱的证据了吗?” 许令遥耍赖:“还没有还没有,车开好快,时间不够。” “那你要多少时间呢?” 许令遥伸出两根指头比了个耶:“三年。” 方惟乐不可支。这样的遥遥好可爱,和许令遥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摸了摸对方扎手的脑袋,笑得一脸温柔。 车开回半山别墅,方惟让司机把东西放客厅去,自己带着许令遥从正门走,看看她能不能想起什么。许令遥皱着眉,显然对这里一点印象都没有。方惟叹了口气告诉她:“这里是我们的婚房,平时你基本不住这里,你在离你自己公司很近的地方有个房子,你想去那里看看吗?” “我们不在一个公司吗?” “我在你父亲的集团里做事,你自己出去成立娱乐公司单干了。” 许令遥皱着眉,她和方惟似乎真的不是很好。方惟带着她继续往里走,张妈站在厨房门口含着泪看着许令遥,而对于这个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阿姨,许令遥也不记得了。方惟顺了顺张妈的胳膊安慰了她一下,继续指给许令遥看一楼的客厅餐厅和厨房。“其他的房间不重要,你好奇的话自己去看吧,不许半夜弹钢琴。”说着又带着她走到二楼,指着走廊的左边说:“最那边是你的房间,中间是一些功能性的房间,健身房啊影音室啦什么的,”转过身指着走廊的另一边尽头:“那边是我的房间。” 许令遥蔫蔫的:“我们不住一个房间吗?” 第5章 方惟失笑:“我们什么关系,要住一个房间?” 许令遥拉着她的衣角撒娇:“老婆,老婆。” 方惟甩开她:“不许闹。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自己要么去休息要么想干嘛干嘛,我要去公司了。” 许令遥瞬间瘪了嘴:“为什么我一出院,你就不要我了。” “……我们本来就这样。等你想起来,要是还记得你现在的样子的话,只会比我更尴尬的。” 许令遥不懂,也不管,拽着方惟的手腕就是不松手。 方惟叹了口气,对这个笨笨又缠人的遥遥实在没有办法。想着她刚出院,把她一个人丢在这个陌生的别墅里确实有点不忍心,于是缓和了语气:“这样,我不去公司了,但是要去书房开视频会议,你自己玩,不要来打扰我好不好?就像在医院里一样。” 许令遥同意了,但是提出要求:“我不吵你,你不要关门。” “好。” 方惟是真的很忙,她在成山集团里是总助。她本来是个文科生,大学里学的是汉语言,毕业以后直接进了成山,一开始连这个集团是做什么的都搞不懂。许父有意栽培她,一直带在身边手把手教,方惟再聪明,也是隔行如隔山,只能付出更多的努力来追赶。许父教了三四年才逐渐放手,之后压在方惟身上的事情就更多了。 方惟甚至怀疑过,许父给自己母亲出医药费,换自己嫁给许令遥且为成山呕心沥血,说不定还是赚的,因为看看自己,多是一头合格的牛马啊。 然后又唾弃自己阴暗的想法,毕竟许爸爸是真的救了她。在她无助地跪在医院的地上求贺夫人借钱给她付医药费的时候,许父忽然出现,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提了起来。那以后,母亲转到许家合作的私立医院,她自己偶尔和许令遥见个面,上大学,结婚,毕业进成山,一切都是许父的安排,她无力也无法反抗,母亲的病情像一台碎钞机,靠她自己几辈子也填不上。 对于许父这个长辈,她是尊敬且感激的。许令遥时常嘲笑她,嫁进来还真把自己当许沛川的女儿了。 方惟开了一整天会,只在吃饭的时候看见了许令遥,许令遥还是需要看方惟吃了几口才会开始自己吃。张妈在一旁笑说:“小姐小时候也这样,鬼精鬼精的,什么东西都是看见大人吃了才会吃。” 方惟听得好笑,这不是拿她试毒吗!狗东西。 方惟发完最后一个邮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想着这样不行,明天还是得去公司总部一趟。她的房间是一组套间,书房卧室衣帽间和卫生间都是单独的,卧室还连着露台。她也就从书房直接回到卧室,没再出去,也没注意从午饭后就消失的许令遥去哪里了。 结果一进卧室就看见许令遥躺在自己的床上玩手机,方惟又气又笑,把自己的手机砸到被子上去:“你,滚回自己房间去。” 许令遥扭了扭,从床中间挪到一边去,给方惟让出了位置。 方惟推了推她:“不许耍赖,我要去洗澡了,等我回来你不许还在床上。” 方惟洗完出来,许令遥确实不在床上了。她笑了笑钻进被子里,准备去拿另一边床头柜上的书,微微探身就看见许令遥把自己裹成一个大白被子虫,正躺在床边的地上玩手机。 “许令遥!你故意气我是不是?” 许令遥抬起头,一脸茫然:“昂?我没有在床上了啊。” 方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说,回你自己房间。” 许令遥真的开始耍赖:“这里是我家,所有的房间都我的房间!” 这话令方惟神色一黯:“行吧。”书也不想看了,直接关灯准备睡觉。 许令遥在黑暗中品尝了一下胜利的喜悦,突然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然后又打了一个。 方惟想了想一月底的气温,又想了想许令遥那颗还没恢复的脑袋,再想了想她是许爸爸唯一的女儿,最后认命地叹了一口气:“你上来吧。” 许令遥瞬间从地上弹起来钻进了方惟的被窝,然后手脚并用把她抱住了。许令遥只穿了一件小小的吊带裙,浑身上下冻得冰凉,而方惟刚洗完澡身上暖呼呼的,此时只觉得自己像被一条冷冰冰的蛇缠住了一样,啊啊大叫地挣扎起来。 许令遥一边躲一边求饶:“别动,别打我,打到我头了,疼。” 方惟气急败坏:“你放开我,想冻死我啊!” “不放,你比较暖和。” 方惟算是明白了,这个人本性就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闲杂人等不予考虑,就算脑子被撞坏了也改变不了一点。 “你松开一点,这样我睡不着。” 许令遥这才乖乖松开了一些。方惟起身把空调调高了两度又躺了回来,被许令遥这么一闹,她已经清醒了,看着罪魁祸首还喜滋滋地抱着自己取暖,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于是方惟也决定找她的不痛快:“你今天一整天都做了些什么?” “玩手机。” 方惟恶狠狠地:“玩什么手机,你还在复健你不知道吗?离开医院就能为所欲为了吗?明天必须写一篇字,还要读十页书,我晚上回来要检查!” 许令遥乖乖地:“嗯。” “好,睡吧。” 方惟已经迷迷糊糊的时候,许令遥又说话了:“为什么你晚上回来?白天要去哪里?” “公司。” “不许去,陪我。” 方惟只想睡觉:“许大小姐,别闹了行不行,我也是在给你打工啊。” 许令遥的脑子里瞬间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去很多片段,可惜一个也没抓住。 第5章 冰淇淋 许令遥一觉醒来,怀里抱着的只有方惟的枕头,而身边的位置已经凉透了。她瞬间想起了高中的时候在单休的周日睡到了下午的感觉,气呼呼地坐了起来。 她在方惟的衣帽间里找了半天,都没能找出来一件自己能穿的居家服。方惟的身量比她小很多,身高几乎矮了一个头,方惟只有很合身的纯棉居家服,长袖长裤,她一件都塞不进去。 许令遥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就是不想去自己的房间换衣服,想了一会儿干脆直接裹着被子出去了。 张妈看见她这个样子吓了一跳,想起方惟说的叮嘱“她现在的注意力很容易被带跑,不要跟她说不重要的事,和照顾三岁小孩一样让她好好吃饭,不要受伤就行”,只好忽视她的着装,把热着的早饭端出来。 许令遥看看张妈又看看早饭,也不说话。张妈毕竟对她比较熟悉,当着她的面将吐司切下一个角,放在小碟子里自己吃了,然后又招呼她吃。 许令遥还是不说话,脑子里挖不出来对这个阿姨的一点点印象。 张妈絮絮叨叨地:“我啊在你两岁多的时候就开始照顾你了,你啊从小就很机灵的,我以前带过的这个年龄的小孩,都是捡到东西就往嘴里塞,只有你最聪明了,吃东西都要先看爸爸妈妈一眼,他们点头才吃。” 许令遥对这些话一点反应都没有,直接问:“小惟呢?” 张妈愣了一下:“小惟?”又拍了一下自己“哎呀这个脑子呀,你问方小姐呀,她一大早就去公司啦。” 许令遥不解:“为什么你叫她方小姐,不是应该叫……夫人的吗?” 张妈尴尬了一下,想到她失忆了,也就实话实说了:“一开始叫过一声夫人,小姐你很不高兴,方小姐也不习惯,就一直叫方小姐了。” 许令遥微微皱起眉头:“我们的感情怎么样?” 张妈欲言又止,又不能骗她,只好说:“你和贺小姐的感情比较好,毕竟一起长大的,和方小姐的感情比起来贺小姐来呢就要差一点。” 许令遥只是脑子现在有功能性的障碍,又不是彻底傻了,这么明显的话她还是听得出来的,当下饭也不想吃了,裹着被子又回了房间。 方惟一进公司,就被积压的工作裹挟了,又是梳理这两个月来的进度,又是应对各部门总监的私聊。一整天忙下来,手机都没看一眼,快下班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许令遥这号人,突然就觉得自己像那种用工作来逃避家庭的坏人一样,心里充满了罪恶感。正在纠结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张妈的电话倒是先打来了。 “方小姐,你在忙吗?” 方惟看了一眼旁边堆到和视线齐平的文件:“不忙,怎么了?” 张妈求助似的:“那你今天能回来吃晚饭吗?小姐她早饭午饭都没吃。” 方惟顿时无名火起,不吃就不吃,饿死了看谁给她风光大葬!然而揉了揉眉心还是克制住了:“我知道了,这就回来。” 李雪来抱着一堆新的文件进来,正看见方惟关上电脑起身,脸都垮了:“方总,您这就下班了吗?” 方惟脸也垮了:“你家许总在绝食抗议。” 李雪来本来是许父的秘书,后来跟过许令遥,又来协助方惟,所以知道得多,相处得比较随意,向来有话直说:“她还能再饿几天吗?成远的生产线等不了了啊。” 第6章 “明天我会去厂里看看,今天先下班了。” “那您什么时候去景耀看看呢?那边也是兵荒马乱的。” 方惟真想打开窗户跳下去,好在这个时候许父来了。 李雪来马上立正:“许董。”方惟也跟着叫了一声:“许董。” 许沛川摆了摆手:“成远那条生产线叫他们自己总经理负责就行,给你汇报进度,你多陪陪阿遥,不用着急公司的事。” 方惟垂首:“好。” “至于景耀那边,等她想起来,自己去收拾吧。” 方惟对这句话赞同得不行,差点憋不住想笑。不过等许父交代完出去,她还是问了李雪来一句:“景耀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多了去了,艺人们的活动还可以自己安排,主要是新片筹备,宣发,这些主要是资金安排需要许总拍板,还有一个什么商标侵权。哎呀,还是等你有空的时候再说吧,快下班吧,别真把许总饿死了。” 方惟一进家门就看见许令遥抱着胳膊坐在餐桌前生气,张妈看见她就激动:“方小姐你可回来了!” 许令遥动了动,想转过来看方惟,又硬生生忍住了。 方惟忍住笑,假装无事发生一样,去换了居家服,洗了手才下来坐好,慢条斯理的。 许令遥都快哭出来了,眼睛红红地盯着她,嘴巴一抽一抽的。方惟只好放下筷子,把椅子挪过去贴着她坐好,把人搂进怀里,开始主动往坑里跳:“我们遥遥这是受了什么委屈啦?” “你不要我了!” “没有不要你,只是去上班了,昨天告诉过你了呀。” “你要我写字,看书,我都做完了你也没有回来!” “这个是你理解错了,我说的是,你不要玩手机,你要写字看书,我要去上班。” 许令遥心虚了,她今天除了写字看书,其他时间都在玩手机。 方惟看她安静下来,继续问:“遥遥今天为什么不吃饭呢?” 许令遥又硬气了:“你喂我。” 方惟皮笑肉不笑:“好,我喂你。”行行行,我喂你,我嚼碎了喂你,我喂你吃甘蔗。 许令遥吃了一口青菜,就指着冷切牛肉说:“我要吃那个。” 方惟夹了一片自己吃了,又给她夹了一片。 许令遥不满意,指着旁边的蘸碟说:“我要用这个吃。”方惟又给她蘸了蘸。 许令遥还不满意:“你先吃一口。” 方惟反手把筷子扣在碗上不伺候了:“我不吃辣的东西,你爱吃不吃。” 张妈生怕她们又吵起来,赶紧过来劝架:“方小姐确实不吃辣的,我特意把调味分开放的。”但她不知道,许令遥现在不仅是什么都不记得,还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许令遥一秒都没有耽误,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方惟痛苦地闭了闭眼,然后夹起一片蘸了辣油的牛肉,视死如归地吃了下去。 方惟几乎瞬间就被辣得涨红了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问许令遥:“满意了吗?”许令遥吓呆了,哭得更大声了,只剩张妈手忙脚乱地照顾着这两个大小孩,给许令遥擦脸,给方惟拿牛奶。 “你们两个冤家啊……” 好不容易消停了,方惟继续往许令遥碗里夹蘸了辣油的牛肉:“吃。” “不吃。” 方惟气笑了:“你到底想干嘛?” 许令遥歪了歪头:“我想吃冰淇淋。” 方惟把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所有缺德事都想了一遍,也想不通是哪件招来了许令遥。她想起了一个很烂俗的句子,如果人生可以重来。如果人生可以重来,在她妈告诉她亲爹的地址,叫她自己去寻求出路的时候,她就该直接拿了路费远走高飞,而不是真的去找爹,如果她不去找她爹,也就不会认识贺夫人和贺景希,也就不会认识许令遥和许爸爸,也就不会在许爸爸问她愿不愿意嫁给许令遥的时候,脑子一抽说了我愿意。 许令遥等了一会儿,又说了一遍:“我想吃冰淇淋。” 方惟凶她:“我看我像不像冰淇淋。” 张妈赶紧打圆场:“我想起来了,小姐小时候哭完会热,太太总是拿一点冰淇淋哄她。” “那你给她一个吧。” 张妈答应了,看了看冰箱里只有一个大桶的香草冰淇淋,就用勺子挖了一个球给许令遥。许令遥吃了一口就眯起眼睛:“好吃!”方惟看她不闹了,又觉得和傻子置气的自己才是无理取闹的那个。 许令遥吃完冰淇淋开心了,就去把自己写的字拿来给方惟检查。 方惟推开:“我还在吃饭呢。” 许令遥又推过去:“你看嘛你看嘛。” 方惟看了一眼,整页纸都写着方小隹,方字像一个张开双臂奔跑的小人,弯钩有的往左有的往右,惟字写得很开,隹也是有的三横有的五横,一时没忍住,吭哧吭哧地笑了起来。 想起小时候妈妈拿尺子抽自己的手背,骂着:“扔一把米在纸上,鸡都比你啄得齐整。” 许令遥很是自信:“写得怎么样?” “挺好的,下次写你自己的名字,不要写我的了。” 到了晚上,许令遥死皮赖脸地又要睡方惟的房间,方惟已经没有脾气了,还去给她拿了几件睡衣过来,一边放一边说:“张妈跟我说了,你以后不要裹着被子到处走,要穿好衣服,知道了吗?” 许令遥乖乖点头,换好衣服就主动关了灯。 方惟拍了拍她的被子:“睡吧。”许令遥乖乖地嗯了一声。方惟快睡着的时候感觉到身边一轻,以为她是去上厕所了,过了一会儿人又回来了,便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方惟睡眠很浅,刚刚要再次睡着的时候,许令遥又开始闹腾。方惟想骂人却看见对方捂着肚子滚来滚去,一时吓得不轻:“你怎么了?肚子吗?肚子怎么了?” 许令遥哼哼唧唧:“肚肚痛。” 方惟伸手摸了一把:“怎么这么凉?”许令遥不说话,方惟突然想起来,刚才没有听见厕所冲水的声音,于是加重了语气:“遥遥,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你不要生气……” 方惟一听就生气了,但还是耐着性子哄:“你先说,我再看看生不生气。” 许令遥小声说:“冰淇淋……” “什么?” “冰淇淋还没吃完……” 方惟明白了,这个小祖宗等自己睡着,跑下去吃那桶冰淇淋了。 “你吃了多少?” 许令遥被她的语气吓坏了,不敢说谎:“剩下的。” “你总不能都吃了吧?” 许令遥不说话了,继续捂着肚子打滚。 方惟又气又心疼,翻身下床出去了。许令遥看她出去了,害怕地哭了出来:“小惟……” 好在方惟很快带着热水袋和水杯回来了,喂许令遥喝完一杯热水后,又把人抱在怀里,把热水袋贴着她左侧腰,按着她的肚子打着圈缓慢地揉。方惟的手很软,力道也拿捏得很好,许令遥被揉了一会儿就不疼了。 许令遥明白自己做了错事,还在脑子里想怎么道歉的时候,突然听见方惟说了一声:“对不起。” “嗯?” “对不起,把你害成这个样子,等你好了,我们就离婚吧。” 许令遥急了:“你在说什么?” 第6章 散步 方惟耐心跟她解释:“你现在会变成这样,是因为车祸。出车祸那天,你本来是要和我说离婚的事情,在出车祸的时候正要打电话给我,应该是分心了。如果不是我不肯和你离婚,你就不会这样子了。” 许令遥听她的语气郑重,也认真起来:“我为什么要离婚?” “因为你啊,喜欢的人叫贺景希,”方惟按住正要否定的许令遥:“你先不要反驳,听我说。我知道你一直说,你们只是朋友,我也相信你们没有什么,她最多能算你年少的执念。只是这么多年来,她反抗她妈妈的安排,一心要做顶流大明星,你也反抗你爸爸的安排,一心要自己创业,于是你们两个一路扶持走过来,一起功成名就了。你自己说,这种感情,就算不是爱情,也已经超越爱情了吧?” 许令遥皱眉:“那我为什么要和你结婚。” “你爸逼的。你喜欢女孩子,又是独生女,你爸爸觉得你嫁人也是要被吃绝户,我就很合适了。我勉强也算是贺家的人,我的妈妈是被贺森抛弃的前女友,能明白吗?” 许令遥点点头,她已经翻了两天手机记录,尤其把和方惟的聊天记录全部看了一遍,从两人的零星对话中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但是她不死心:“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离婚?” 方惟苦笑:“我妈妈有重病,需要很多很多钱,我初中毕业的时候真的走投无路了,妈妈才告诉我亲爹是谁,叫我去找他。我找到贺家,才知道贺森已经去世很多年了,而且早就再娶,还有了一个女儿,贺景希只比我小三个月。我在贺家呆了一段时间,贺夫人对我……嗯,她对我也算正常吧,毕竟她也没有什么义务照顾我,然后,我就认识了你和你父亲,他一直很照顾我,在我高中毕业的时候,妈妈的病情又恶化了。”方惟回想起那个同样是暴风雨的夜晚,她跪在医院冰冷的地上磕着头求贺夫人帮帮她,贺夫人笑了,说:“一百万,倒是不多,只是你就算大学毕业来我公司,给你开个最高的工资,也要挣二十年,你还得起吗?” 第7章 方惟还不起,当时的她连两百块钱都没有。 方惟深吸了一口气,让语气重新平静下来:“总之,许爸爸当时碰巧也在医院,遇到了我,安排我妈妈转到了许家合作的私立医院,我去上大学了,大二的时候一到法定年龄就和你结了婚,毕业就进了成山。我和你其实接触不多,但是你爸爸坚持要你娶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 “但是你想报恩?” “差不多吧。”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我还以为你单纯是为了钱呢。我还说,我家又不是什么顶级豪门……” 方惟大惊:“你想起来了?” 许令遥摇头:“没有,我把我们的聊天记录看完了。” 方惟的语气瞬间低沉:“你又玩了一天手机?” 许令遥脖子一缩,赶紧转移话题:“那你讨厌我吗?” 方惟笑得有一点不自然:“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你不讨厌我,那我们关系为什么这么差?” 方惟刮了刮她的鼻子:“因为你讨厌我呀,你觉得我处心积虑地嫁给你呀。” 许令遥顺势用鼻子蹭了蹭方惟的手:“我不讨厌你,只有你对我好。我车祸好多天,我爸都不来看我,一来就问我办公室保险柜钥匙放哪里了。” 方惟笑了:“我当时也在找那把钥匙呢,几个分公司刚刻的公章都在里面,年底了一堆公告等着用,要不是李雪来找到了,我都要撬锁了。” 许令遥气哼哼地背过身去不理方惟了。 方惟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总之,你说得对,我妈妈生病和你又没有关系,凭什么牺牲你啊。等你好了,我们就去离婚吧。” 许令遥咬着嘴唇,努力安静地放缓了呼吸,方惟以为她睡着了,又郑重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第二天,许令遥起床之后没有任何不适。方惟路过厨房的时候,看了看垃圾桶里干干净净的1.38l冰淇淋桶,又看了看头上还贴着创口敷贴但是活蹦乱跳的许令遥,不得不由衷赞叹:“质量真好啊。” “什么?” “没事,玩你的吧。” 方惟帮着张妈把早饭端出来,叫许令遥过来吃饭。她做得自然,许令遥也习惯性地在主位坐好了。方惟看她一眼,心想她不说话的时候,一点也看不出来有什么毛病。 但是她一说话就不行了:“小惟小惟,你今天不去公司。” 方惟没忍住笑:“你这个话是在问我去不去公司,还是在请我不要去?” 许令遥想了想,非常明确地重新说:“不许去。” 方惟板起脸来:“不许这样和我说话。” 许令遥马上就换了一张脸,要哭出来似的抱着方惟的胳膊撒娇:“不要去嘛,陪遥遥好不好,遥遥一个人在家好害怕。” 方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行了行了,许令遥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 “那你不去了?” 方惟不再逗她了:“不去了,拜你所赐,董事长给我放了假,让我在家好好陪你,偶尔去去公司就行了,其他的过完年再说吧。” 许令遥高兴了:“董事长真是个好人。” 张妈都忍不住笑了,方惟笑得更厉害:“董事长就是你爸爸啊。”笑完又板起脸:“不过这么一来,我的考勤算是完蛋了,你要赔我年终奖哦。” 许令遥不知道方惟在逗她,还很认真地说:“我的压岁钱都给你。” 方惟终于笑得握不住勺子,颤抖着洒了半勺子粥在桌上。 吃完早饭,方惟看着天气不错,便给许令遥穿上外套,带她去外面散散步。海城拥有漫长的海岸线,半山别墅就在海边的山里,周围星星点点地绕着一片湖泊,风景很好。别墅的花园连着山林和湖边,再走一点就是环湖的步道,这里是一大片开放的风景区,夏天的时候游人很多,而现在正是年前的隆冬时节,几乎看不到什么人了。阳光很好,只有一点微风吹过湖面,听不见一点水声。方惟小心地为她整理了一下毛线帽子,又指了指周围问她:“看看,有熟悉的感觉吗?” 许令遥的视线顺着方惟的手指,漫无目的地扫过干枯的树枝和青黄的草地,又扫过荡漾的湖面和远处深绿的山丘,视线收回来的时候,正好和一只大金毛四目相对。 她马上就激动了,蹲下去揉着大金毛的狗头:“我的我的我的!” 方惟赶紧去拉她:“不是不是,这不是你的狗!” 许令遥不理方惟,啊啊叫着把金毛全身撸了个遍,好在金毛是很温顺的狗,也甩着尾巴蹭她,许令遥倒在了草地上,一人一狗就这么滚到了一起。 方惟头都大了,想去拉开又有点怕,只好加重语气吼许令遥:“别闹了,受伤怎么办?这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狗!” 许令遥抱着狗脖子从地上坐起来,又摆出来那个可怜巴巴的表情撒娇:“那它一定是流浪狗了,好可怜,我们带它回家好不好?”她最近发现方惟对自己这个表情非常没有抵抗力,几乎可以为所欲为。 没想到方惟直接无视了她的眼神,还试图和她讲道理:“这个狗毛发比我的头发还好,怎么可能是流浪狗?你乖,快起来,地上冷。” 许令遥不依不饶:“我不信!我就要大狗狗!” 方惟试图去拉她:“你不要想一出是一出,它的主人肯定就在附近的,你快起来。”金毛看见方惟伸手,以为她是要来摸摸自己,就把头伸过去蹭,吓得方惟又缩回了手。 许令遥发现方惟怕狗不敢来拉自己,更得意了,把整张脸埋进狗毛里蹭。 一个拿着狗绳的男人慢跑着路过,对着她们点点头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吹了个口哨,金毛撒腿就追了上去。 许令遥被带得差点扑倒在草地上,伸出手对着狗喊:“大狗狗——” 方惟实在是嫌丢人,赶紧把她拉起来,大力拍打着她身上的草屑:“喏,我就说不是流浪狗吧,人家主人带着在跑步呢。” 许令遥又有了新的人生目标了:“我要一只大狗狗。” 方惟气得,这一天天的,还不如去上班呢,带娃实在是太难了。 许令遥双手合十对着方惟许愿:“求求你了,满足我吧,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愿望。” 方惟拍散她的手:“我又不是许愿池的王八。”说完扭头继续往前走了。既然许爸爸给自己放了育儿假,那这么好的天气可不能浪费。 许令遥看了一会儿方惟的背影,确定她不会理自己了,赶紧快跑了几步追上去把人抱住,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憋泪似的。方惟正要心软,就被许令遥往后脖子里长长地吹了一口凉气。 方惟冻得差点跳起来:“啊啊啊啊你有毛病啊!幼稚鬼!” 许令遥用下巴抵着方惟的头顶低低地笑了:“大狗狗。” “不行,我讨厌狗。” “大狗狗。” “家里只能有一个小废物,有狗没你。” 许令遥歪歪头:“我不是小废物。” 方惟挑眉:“是吗?那你用筷子吃饭,不要用勺子。” 许令遥慢慢涨红了脸,想要反驳又无法反驳,想不通就生气了,哼了一声松开方惟,扭头往回走了:“我要回家了!不和你玩了!你是坏人!” 方惟在背后笑得越大声,许令遥走得越快。方惟到底还是担心,笑够了就小跑着追上许令遥,跟着她回家了。 第7章 景希 两人快到家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有人站在门口等着。许令遥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张妈是唯一一个留在她身边的阿姨,但也是住在主楼旁边的小房子里,两边并不相通,主楼日常是没有人的。其他打扫的阿姨和园丁大叔等只是按时过来。最近许令遥和方惟都在家,张妈很高兴地说要多去买点菜回来,吃完早饭就出去了。 方惟以为是打扫的阿姨忘了联系张妈,走近一看才发现是贺景希。 贺景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看见她们一起回来,墨镜下的神色意味不明。 许令遥还在想着她的大狗狗,径直路过贺景希,用指纹锁开门进去了。 方惟跟上来招呼贺景希:“请进吧。” 贺景希冷笑一声:“你把我的指纹删了?” 方惟笑了:“不敢,是许小姐删的,她说不认识你。” 贺景希最见不得方惟这么笑:“你在得意什么啊?我妈都跟我说了,阿遥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而已。” 方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得意一天是一天咯。” 贺景希还要反驳,许令遥突然挤进了两人中间:“小惟,你在和谁说话?” 方惟指了指贺景希:“贺景希,记得吗?” 许令遥想了想:“是小惟的妹妹。” 贺景希仿佛被羞辱了似的:“闭嘴!她也配!” 许令遥不知所措地看向方惟,方惟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看向贺景希:“她现在思维比较单纯,像个小孩子一样,太复杂的事情理解不了,也确实不记得你是谁了,不要怪她。” 第8章 贺景希哼了一声,再怎么不待见方惟,自己的教养还是在的。她将外套挂在玄关,摘下帽子口罩这些挡脸的东西,再换上拖鞋去沙发上坐下了。她今天没有打扮得那么精致张扬,里面简单穿着羊绒长裙,没有戴什么首饰,脸上也只是略施薄粉,露出了和方惟极其相似的脸,连额头中间发际线的尖角都如出一辙,只是发色和瞳色都比方惟深很多,许令遥不由得疑惑,便盯着多看了一会儿。贺景希笑笑,抬了抬下巴叫她过来。 方惟也放好自己和许令遥的外套,转身去给贺景希倒茶,许令遥眼角余光扫到后,毫不犹豫地跟着方惟去了厨房。 这个样子的许令遥太奇怪了,贺景希简直怀疑方惟给她下蛊了。 方惟端着茶回来放好,给她倒了一杯端在手上,才去坐到了长沙发的另一边,问她:“是有什么事吗?” 贺景希抿了一口茶正要说话,就看见许令遥贴着方惟的小腿坐到了地上,还把头靠在方惟的膝盖上蹭了蹭。 贺景希手里的茶差点洒出来,方惟也不知道许令遥又在闹什么,伸手去想捞她起来:“别闹了,有人在呢。” 许令遥不管不顾的:“汪。” 方惟脑子都宕机了:“你在干什么?” 许令遥又蹭了蹭她的腿:“大狗狗很可爱吧,汪。” ……方惟明白了,这人还在想大狗狗呢,妄图用装狗来唤起自己的喜爱之情。 但是毫不知情的贺景希显然误会了。“方惟你有病吧?趁着阿遥失忆,让她给你当狗?玩得挺花啊,”她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砸在茶几上:“你是在报复吗?觉得阿遥以前是在给我当狗,你心里嫉妒?现在骗她也给你当狗很开心吗?没想到你这么阴暗……” 方惟冷冷地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许令遥是人,不是谁的狗。” 贺景希还要说话,方惟不给她机会,也是怕许令遥还能做出什么事来,便冷着脸指着门外:“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也没必要跟你解释,总之就是许令遥现在脑子不清楚。你有事就说,没事就走。” 贺景希怔怔地,她在自己家无法无天,对方惟颐指气使惯了,但是这里毕竟算是方惟自己的家,她刚才是有点过分了。 毕竟方惟和许令遥是合法伴侣,两人爱干嘛干嘛。 她深吸了一口气,无视掉许令遥,说了自己来的目的:“阿遥得回景耀一趟,很多事情需要她拍板。” 方惟微微皱了皱眉头。 贺景希继续说:“你知道的,景耀一直是阿遥独立经营的,许叔叔根本不管的,这几天阿遥出事,成山一点都不受影响,景耀却没有人管理。” 方惟一时失笑:“你好歹也是贺家大小姐,贺夫人那么用心地栽培你,你现在连一个小小的娱乐公司都镇不住?” 贺景希缓缓地涨红了脸,偏偏还无法反驳。 方惟也是没想到,景耀真是离开了许令遥就运转不了。“好了,我知道了,明天我会带许令遥去一趟。但她现在这个样子,你也看到了,所以还是得我来,你到时候协助一下。” 贺景希点点头,“放心,我有分寸,不会拿景耀来开玩笑的,”事情说完了她也就起身:“那我回去了。” 方惟虚留了一下,其实头也没抬:“吃个饭再走吧。” “不了,我约好了人,要去对戏。” 方惟倒是很意外:“你还是这么努力。” 贺景希笑了,说起拍戏,她笑得是真心实意的:“表演是我喜欢的事情。”她又看了一眼许令遥,但是许令遥明显还在沉浸式扮演大狗狗,对周围不闻不问的。 贺景希对她们说了一声再见,换好衣服就离开了。方惟送她出门,目送她上车以后才回头,一下又差点撞到许令遥。 方惟气得锤了她手臂一拳:“说过多少次了!不许这样子突然出现在人家背后吓人!” 许令遥定定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你不开心。” 方惟推开她往屋里走:“你看错了,继续努力。” 许令遥很肯定地说:“每次提到贺景希,你都不开心。看见她,你更不开心。” 方惟站住了。失忆后的许令遥都能轻松看出她的情绪,之前的许令遥不可能看不出来,但是却连一丝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不断地刺激着她的情绪,在她的雷区反复蹦迪,被扒出结婚后当着记者说方小姐是为了钱嫁给自己的,说她们两个是单身未离异的状态,一次又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令她颜面尽失。 许令遥追上去抱住了她,很认真地说:“遥遥不要大狗狗了,遥遥要小惟,小惟要开心。” 方惟紧紧地咬着嘴唇,之前硬生生咽下的那些委屈,此时仿佛争先恐后地想要涌出来,她吸了吸鼻子,再次推开了许令遥。 直到把自己关进房间里,确定卧室和书房的门都锁好了,才缓缓地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放任自己的情绪流淌起来。 她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她不应该嫉妒贺景希可以肆无忌惮地追求自己的梦想,也不应该奢望许令遥可以给她基本的尊重。 她有些害怕。遥遥太好了,傻傻的,却很温暖,心里只有她,会一直陪着她,给了她一直都想要的家人的感觉。她有些贪恋这种感觉,却不得不反复提醒自己,也提醒许令遥这样不行。因为医生说过,不能放任许令遥在失忆的时候培养出另一个性格,一定要尽量刺激她想起来,不然以后想起来了,她会有割裂感,差异越大割裂感越重,甚至可能出现另一个人格。 医生还说,她也可能完全忘掉失忆期间的事情。 方惟把玩着书桌抽屉的把手发呆,听见许令遥就在外面轻轻敲了几下门:“小惟,吃午饭啦。”停了一会儿,又轻轻敲了几下,小心翼翼的。 方惟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慢慢走过去开了门。许令遥盯着她的脸问:“你在里面干嘛?” “不要你管。” 许令遥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没有哭耶。” 方惟翻了她一个白眼:“小废物才会哭。” 许令遥这次倒是不再声明自己不是小废物了,确定她没事,就飞快跑下楼去了餐厅。方惟也闻到了,张妈做了什么很香的辣菜。 方惟口味很清淡,一点辣都吃不了。许令遥倒是个无辣不欢的人,张妈以前做辣菜很在行,婚后许令遥很少回这里了,只有张妈和方惟两个人,清淡的菜做久了,张妈也拿不准自己的手艺退步了没有。现在看到许令遥这个样子,张妈一下子就笑了。 “小姐快尝尝,你以前最喜欢的辣炒鱿鱼。” 方惟看见那个颜色都害怕,许令遥倒是两眼放光,眼巴巴地看看鱿鱼又看看方惟,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方惟看她这么乖,不像昨天要死要活的,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只好用筷子小心地夹了一点鱿鱼须,伴着米饭一起吃了,然后赶紧喝了几口汤。 忍过去了的方惟又给许令遥夹了一些到碗里:“好了,快吃吧。” 许令遥拿着勺子吃了一口就放下了:“小惟小惟,教我用筷子吧。” 方惟看了她一会儿,决定像自己说的那样,得意一天是一天,于是她又逗弄起许令遥:“先叫声姐姐来听听。” “姐姐。” “乖。”方惟高兴了,把筷子放在许令遥手里,又一根一根摆好她的手指,握着她的手教她食指和中指怎样夹着筷子动。许令遥学得很认真,但是拿着筷子努力了半天,还是拨了好多饭在桌上。 张妈都看得心疼起来,方惟也收回了手:“不急,先用勺子吧,鱿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许令遥不管,继续努力了好久,终于用筷子把饭扒进嘴里了。 方惟问张妈:“她从小就是这么犟吗?” 张妈背过身去抹了抹眼角:“是啊,这孩子有两个发旋。” ……这和两个发旋有什么关系,方惟腹诽,肯定是十头牛打包到一起投胎做的人吧。 第8章 景耀 晚上,许令遥早早地调好了空调温度,还贴心地把方惟在看的书翻开在了夹着书签的那一页,然后就乖巧地靠在床头等着被夸。不过方惟洗完出来根本没看她,路过衣帽间拿了一个包,又径直往书房去了。 许令遥翻下床追上去:“这么晚了你还要出门吗?” “不出不出,”方惟从包里摸了一把小钥匙出来,然后把包给许令遥:“给你拿着,放心了吗?” 许令遥才不放心,她抱着包跟着方惟去了书房,挨得近近的。 方惟也不在意,去到书桌用钥匙打开抽屉拿出了一个移动硬盘,然后打开电脑插上,调出资料对景耀的组织架构进行梳理。 许令遥站了一会儿有点累了:“你要弄到什么时候啊?” 方惟看都不看她:“你困了就先去睡,我还要临阵抱一会儿佛脚呢。” “什么?” “都是你搞出来的烂摊子啊,景耀,你还记得吗?” 第9章 许令遥老老实实地摇摇头。方惟叫她过来一点,指着电脑上景耀的一些照片问:“有印象吗?” 许令遥凑近了仔细看着那些照片和自己的脸,好像有点印象又实在想不起来,一用力就有点头疼。 方惟叹了一口气:“暂时想不起来没关系,现在我跟你说的事,你要记住哦!”看许令遥点了点头,方惟继续说:“我们明天要去景耀看看,你到时候呢,全程不要说话,也不要乱动,跟着我就行了,明白了吗?” 许令遥点点头。 方惟笑了,摸了摸她毛茸茸还有点扎手的脑袋,说:“真乖,回来姐姐给你奖励。” 许令遥眼睛一亮:“什么奖励?” “这个是姐姐说了算的,你做到了才有。” 许令遥又陪了一会儿方惟,终究还是扛不住困意先去睡了。方惟大致理清了头绪,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背,看看时间已经一点多,才关上电脑去睡觉了。 方惟不紧不慢地来到景耀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任何一个公司的十一点都是最自由散漫的时候,基本无心工作,大家起来走动,点外卖,茶水间也到了八卦的时间。景耀的工作环境比较特殊,自由程度只多不少,大多数人的工作甚至是不需要工位的,但是维持公司基础运转的部门还是需要按部就班。 一路上有好些人和她打招呼打到一半:“贺小姐……咦?”“你是?”“你是来参选贺小姐的替身吗?试镜不在这边,这边是办公区域。” 方惟站定,很想叫许令遥把口罩摘下来,又想想她现在这个时候感冒一下得有多麻烦,于是继续走。 身后的声音逐渐变小:“这谁啊,比贺景希本尊还大牌……”“她身后跟着的那个人,好像是老板。”“不会吧?” 方惟看了许令遥一眼,这么一场意外下来瘦了很多,身形也没有以前好看了,也没有了头发,和正版的许令遥确实是有一些差异。 方惟把许令遥带到了她的办公室里,让她就在这里等着不许出去,然后独自走进了会议室,打算去和各部门的高管们深入友好地交流一番。 许令遥乖乖地在办公室里坐了不到三分钟,想到小惟说这是自己的办公室,看了看对面墙上的柜子,又看了看桌面,决定从抽屉开始翻起来,看看有什么好东西,顺手还打开了电脑。抽屉拉开的时候,大脑瞬间像被凿子敲了一下似的,偏偏电脑开机的全屏白光也打在了视网膜上,一片目眩。 许久,许令遥才慢慢地放松了揪住自己衣领的手,开始重新呼吸起来。 抽屉里的一叠文件最上方压着一块蓝色的奖牌,那是自己钢琴比赛得到的第一个奖牌。奖牌下的相框里是半蹲着的妈妈和五岁的自己在舞台上的合影,背后是一架施坦威,自己的胸前,正挂着这一枚奖牌。 妈妈说过,希望阿遥这辈子可以自由地去尝试任何事。 然后妈妈就被彻底困在了病床上。 许令遥的脑子浑浑噩噩,想起来了一些东西,也终于有了时间这个概念。她理了理自己现在的处境,意识到是该来公司处理一些事情了,想到了方惟,便走进了会议室。 方惟已经在指派任务:“人事行政部门,年假安排,年终奖发放,年会安排相关事项都按照刚刚呈上来的计划进行,会后来许总办公室签字。市场营销部门,明年的计划水得大禹来了都治不了,计划阶段就要这么多钱,就算是台风刮给你们也要刮一阵吧?全部重新提!法务部门,这个商标侵权案的详细资料发我,找秘书要我邮箱。还有你们……”方惟突然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溜进来站在墙角的许令遥,为了展示ppt,会议室关着灯,都没有注意到她。方惟回神:“新片宣发的落地方案过于苍白了,修改一下重新提上来。其他部门,按照目前的节奏来就行,所有部门,从现在开始,都必须以周为维度,发周报向我,也向互相之间同步工作进度。” 会议室一时抽气声不绝于耳,人事经理忍不住提醒:“那个,方小姐,之前没有明确过对于周报的要求,大家都是单独向许总汇报的,现在只是向您同步一段时间,还是需要和个人考核挂钩呢?” 方惟冷眼一扫,正要开口,许令遥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声音冷淡得听不出情绪:“方总让你们写,就写。以前是信任你们,结果短短两个月就搞得乌烟瘴气,可见各部门沟通协调都有问题,周报写出来以后发管理群里,大家互相传阅,同步工作进度,韩经理你负责起草一个模板。” 人事答应着,好半天都没有人敢出声。许令遥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一出现就无缝衔接,一点违和感都没有,倒真像她说的,只是去调研市场罢了。 许令遥说了散会,大家陆陆续续出去了,只有方惟还在愣怔。 刚刚的许令遥,像真的许令遥,那个她熟悉的清冷矜贵的千金小姐。莫非她想起来了? 方惟看向四周,也是,医生说在熟悉的地方多刺激能有助于恢复,还有什么地方比景耀更令她熟悉的呢。 心里涌出来一股说不清什么感觉,她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许令遥。 许令遥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她,何况现在只是想起来了一点点,脑子里乱糟糟的,后脑勺还在突突地疼。 过了好一会儿,其他人全部出去之后,许令遥拉拉她的衣角,邀功似的:“我学得像不像?” 方惟:“嗯?” 许令遥又端起一张严肃的脸:“小惟开会的时候。” 方惟噗嗤一声笑了,原来许令遥是在学自己啊,还以为她想起来了呢。 她站起来抱了抱许令遥:“遥遥真棒,回去就给你奖励。” 许令遥还没有从这个拥抱中回过神来,方惟就拉着她走了出去。 继续处理了一些事情,结束已经快三点了,方惟才想起来,贺景希说好今天来协助自己一下的,跑到哪里去了? 她叫过许令遥的助理询问,助理说贺小姐今天在公司的片场拍一组广告代言片,对方摄影师要求比较严格,本来是预计上午就能拍好的,现在也还没拍完。 方惟几乎脱口而出:“那她们吃饭没有?” 助理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怎么回答。许令遥当然知道,她们拍摄途中是不会吃东西的,甚至为了上镜,还会提前一天饿两顿,甚至水都不喝,就怕水肿。 而贺景希有点低血糖。 方惟叫助理带她去看看,三人很快便下到了片场在的楼层。贺景希还在绿幕前保持着同一个动作,现场所有人都安静着,灼热的灯光烫得空气中都隐隐有些焦灼的味道。直到主摄影师检查完最后这组底片,点了点头,现场才像被按下了播放键一样流动起来。 贺景希看见许令遥就走了过来:“阿遥!你们已经开完会了吗?年后团建决定了吗?大家可以一起去泡温泉吗?” 许令遥看着小孩子一样的贺景希,忍不住笑:“嗯,方总同意了。” 贺景希这才看向方惟,别扭地说了句谢谢。 方惟看着她的脸,无奈妆太厚了什么都看不出来,只好直接问:“你吃饭了吗?” 贺景希一脸嫌弃:“你是从上世纪的乡下穿越过来的吗?见面第一句还问人家吃饭没有。” 方惟今天穿着一身休闲的西装西裤,没有带包,只在手上拿着手机,此时不紧不慢地从西装裤的裤兜里掏出一颗巧克力,慢条斯理地剥开了糖纸,问贺景希:“吃吗?” 贺景希更加嫌弃了:“你有病吧?谁把巧克力放裤兜里啊?都化了!” 方惟歪了歪头:“哦?不喜欢?不喜欢我就自己吃了。” 方惟将巧克力往自己嘴边送,才举到胸口的位置,贺景希就不行了,她脑袋一阵阵发晕,一只手撑在方惟的肩膀上,低头就从方惟的手上叼走了巧克力。好像在喂海鸥吃薯条啊,方惟想着,笑得一脸戏谑。 这一幕被现场摄影师拍了下来,当做贺景希日常的工作花絮发了出去。 方惟又从裤兜里掏出一颗橘子糖,她自己工作起来废寝忘食,害怕哪天也低血糖晕了没有人收尸,随身总会带着几颗糖。现在三点多了还没吃午饭,她自己也是不舒服的,所以才会想到贺景希应该也不舒服。 毕竟许令遥现在失忆了,和接手许令遥的工作一样,帮着照顾贺景希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方惟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然后心安理得地下来了。 第9章 姐姐 从景耀回来后的几天里,许令遥都在努力想起更多的东西,可惜无论怎么刺激自己,都没有更多的记忆浮出来了。她有些急躁,在家里转来转去。 方惟倒是基本处理完了景耀的事,就剩来年的宣发和侵权这两件事情了,不过都被推到了年后。现在难得享受到悠闲的假期,一点都不想看这个大龄儿童发疯,她自己每天一有时间就泡壶花茶呆在卧室的露台,把落地窗关紧了任凭许令遥去闹。 第10章 许令遥在一楼胡乱地敲了一下午钢琴后,终于接受了自己现在还没完全恢复的事实,不由得有些泄气。 偏偏方惟还把她当小孩子,晚饭的时候往她碗里夹胡萝卜,声音是温柔的诱哄:“遥遥乖,吃菜菜,长头发哦。” 许令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冷冷地盯着方惟,但方惟在专注地给她剔鱼刺。方惟剔好刺,把鱼夹到她碗里的时候,一看胡萝卜动都没动,继续哄她:“你吃一块,乖,就吃一块。” 许令遥想想方惟这段时间都是这样照顾自己的,一时更加别扭,偏过头不看她:“我不吃萝卜。” 张妈也解释:“小姐确实是什么萝卜都不吃的。” 方惟冷哼一声:“由不得她,这也不吃那也不吃,营养都不均衡了,脑子还要不要了?” 许令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扎手的发茬,又是一阵痛苦。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自己精心养护的头发,她也不例外,这几天里每次只要一想到自己原来的一头及腰天然卷大波浪被剃成了光头,还剃了好几次,她都想尖叫着砸东西。 这个饭是吃不下去了。许令遥猛地起身,一声不吭地上楼去了。 方惟见怪不怪了,对着她的背影甩出一句:“爱吃不吃。” 不过两个小时,许令遥就着实饿了。不知道是不是脑子用得太多的缘故,饿得就像高中上完晚自习。她探头探脑地从二楼走廊上往下一望,就看见方惟那个坏女人正坐在餐桌旁边看书,脸还对着厨房。 可恶。在心里默默地给方惟扣了一分,又开始用脑子想二楼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方惟的房间肯定是没有的,健身房,游戏室,家庭影院,自己的书房……许令遥一间一间摸过去,最后只剩下了自己的卧室。 许令遥的卧室和方惟的那间布局不太一样,比较阔朗,一进去左手边就是半开放式的衣帽间,往里一点是卧室,最里面是卫生间,床也对着露台。许令遥一眼就看完了,有些泄气。这里也是怎么看都不像有食物的样子,难道要向方惟低头吗?算了算了,自己现在还是遥遥,撒个娇的事。 许令遥从卧室退出去,路过衣帽间的时候自动感应灯亮了,她一眼就看到最外面放着的一个徒步背包。 她想起来了,这是自己的救灾应急包,里面放了急救用品和药品,食物,和水。 许令遥开心得想给曾经的许令遥鼓个掌,真是太有智慧了。她打开背包翻出巧克力和牛肉干,把压缩饼干丢了回去。然后一边咬着巧克力一边愉快地翻起自己其他的包包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偷自己的东西虽然怪怪的,但是好在自己现在脑子不正常。 许令遥在鞋柜最里面翻出来一个很好看的包,一看就是自己喜欢的风格,但是为什么在鞋柜里就很奇怪,好像被随手丢在那里似的。许令遥掂了掂,发现里面有东西,便盘腿坐在地上翻了起来。 纸巾,唇膏,口红,粉底,都是一些女生常带的东西。口香糖,已经过期五年了,许令遥吓得两手一抖,赶紧丢开了,仿佛多看一眼都会食物中毒。首饰盒子,打开是一对钻戒,许令遥深深愣住了,这明显是一对婚戒,是她和小惟的吗?她拿出稍大的一枚试了试,有点松了,又想起小惟前天说,她术后瘦了好多,身材都没有以前好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马甲线果然不明显了。 心情复杂地继续翻了一下,翻出来一本结婚证。 这确实是她和小惟的了。 包里没有别的东西了。许令遥一手拿着钻戒盒子,一手拿着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照片上的小惟很是青涩,比现在还要瘦弱一点,眼神里满是不安和惶恐,嘴唇微微抿着,看着像是在笑,其实是在紧张。她自己则是完全的面无表情,两个人的头也没有靠在一起。方惟身份证号上的生日和结婚证的登记日期确实是同一天,那天方惟刚好20岁。 许令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拂过方惟的脸,她好像只有这一张方惟的照片,在被遗忘的角落,安全地呆到了现在。 照片里的方惟紧张地看着她,好像又要被她丢掉了。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把结婚证和戒指放进了自己的床头柜,然后走出了卧室。 方惟眼角余光扫到许令遥慢慢地走过来了,合上书又开始逗她:“叫声姐姐来听,给你做好吃的。” 许令遥对她这种趁着自己失忆占自己便宜的行为很不爽,开始反抗:“我才不叫,我比你大!” 方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你比我大?” 许令遥一时口快:“我看到结婚证了,上面有我们的生日。” 方惟脸冷了下来:“你撬我抽屉?” “什么?”换许令遥愣住了,然后炸毛:“我才没有!是我自己的那本!” 方惟失笑:“你的那本,不是被你丢了吗?” 许令遥沉默了,脑子里闪过一阵尖锐的疼痛。她想起来了,当时从民政局出来,她就当着方惟的面,把手里工作人员送的花和结婚证一起丢进了门口的垃圾桶。方惟咬了咬嘴唇什么话都没说,看见公交来了,就快跑了几步赶上去搭公交回学校了。许令遥独自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想到以后离婚还要用,又忍着恶心去把结婚证捡了回来塞进包里,随后连一直以来很喜欢的包也不想要了,丢到了鞋柜的最里面,然后她就又出国了。 许令遥抱着头缓缓蹲了下去,方惟看她疼得满脸是汗,吓得手忙脚乱。 许令遥任由方惟照顾着,给她按摩了脑袋,喂了海鲜粥,陪她洗漱,就连洗澡的时候也是方惟放的水。她自己浑浑噩噩地,直到方惟也钻进被窝,才有了一点缓过来了的实感。 方惟看着许令遥那个呆呆的样子心疼坏了,毕竟是开颅手术,脑袋疼起来有多痛苦方惟都想象不出来,她又把许令遥拉到自己怀里靠着,想给她按摩脑袋。许令遥却直接翻了个身趴在她身上紧紧抱着她,声音轻轻地:“小惟,我头不疼了,你不用揉了,抱着我好不好?” 方惟对病弱的许令遥是有求必应的,抱着不说,还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让许令遥趴得更舒服,然后一只手搂着许令遥的腰,一只手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背安抚。 许令遥对方惟这一套很是受用,继续往方惟怀里拱了拱。 方惟看她渐渐放松下来了,摸了摸她的脸:“还有没有不舒服?” 许令遥嗯了一声,不想回答,她一开始确实是头疼,现在却已经不是因为不舒服才这样的。 方惟没有得到答案,还是担心:“遥遥告诉小惟,头还疼不疼,是不是晕晕的?” 许令遥还是不说话,方惟只好自己猜:“遥遥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许令遥僵了一下,方惟此时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当然感觉到了那一下的僵硬,但她还是很耐心地哄着:“医生说过了,遥遥能想起来是好事,一定要尽快想起来,因为越晚想起来呢,许令遥会觉得自己和遥遥越不像是一个人,会很难受的,所以遥遥不要怕,想起了什么,要告诉小惟,小惟帮你一起想好不好?” 许令遥的眼睛湿润了,她这几天反复回想着从医院醒过来以后发生的一切,她能感受到方惟很喜欢遥遥,但是又很积极地帮她康复,让曾经的那个许令遥回来。汹涌的情感让她一时无法承受,她几乎是瞬间就选择了逃避:“就是很努力,但是想不起来。” 方惟心疼地拍抚着她的背,还给她补全了话:“遥遥是努力想起了结婚证吗?遥遥很棒,没有记错哦,你确实比我大哦,你大我两岁呢,你是属虎的,我是属兔的,生肖还记得吗?” 许令遥还真记得,这种不带个人经历的书本知识只要一提她就能想起来,而且越来越轻松了,她不由得在嘴里喃喃念了一遍,觉得不对:“属虎的不是只比属兔的大一岁吗?你是不是又占我便宜,说我老?” 方惟真是被这个小恶魔磨得没脾气了,继续耐心解释:“你是虎头,我是兔子尾巴呀,生肖按农历算,有闰月知道吗?所以你其实比我大了两年零好几天呢。” 许令遥哼哼唧唧:“反正你之前占我便宜了,你骗我叫你姐姐。” 方惟也觉得理亏:“那你想怎么样?” 许令遥想了想:“嗯……你也叫我几声姐姐,我们就算扯平了。” 方惟笑了笑,有点害羞,轻轻地叫了一声:“姐姐。” 许令遥的呼吸瞬间就乱了。她趴在方惟身上,两人都穿着睡衣,虽然方惟穿的是万年不变的保守纯棉两件套,但是她的手搂着方惟的腰,头靠在方惟的胸口,好软好饱满,方惟也抱着她,两人体温都同步了,她还能听见方惟的心跳,她们是合法伴侣……方惟在她耳边,被她欺负着,叫她姐姐,声音轻轻的,带着羞涩。一切的一切加起来,气氛缓缓地变得有些不对劲。 方惟单纯是因为从没有叫过谁姐姐,加上之前的坏心思被戳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才会害羞,并没有想那么多。已经叫了一声,第二声的心理压力就小了很多:“姐姐。可以吗?” 第11章 许令遥咽了一口口水,让自己的声音没有那么沙哑:“可……以什么?” “你不是说,叫你几声姐姐,我们就扯平了吗?你不是想不认账吧?” 许令遥缓缓地抬起了头,看着一脸认真的方惟,后者的眼里没有一丝暧昧,只有对平账的执着。 许令遥的话像是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想得美,我叫了你多少声姐姐,你才叫两声就想算了?以后慢慢叫吧你。” 方惟翻了个白眼:“随便你吧,我要睡觉了。”说着还轻轻踢了她一脚:“你没事了就去关灯。” 第10章 年会 方惟这一觉睡得很舒服,醒来也是神清气爽。今天就是成山的年会了,明天是景耀的。她得把许令遥打扮得人模狗样地带去应个景。吃完这两顿,就放年假了。 心情很好地下来准备吃早饭,一到餐厅就被张妈叫住:“方小姐,你快劝劝小姐,她要喝咖啡。” 咖啡已经萃出来了,整个房间都是提神的香味。许令遥明显已经捣鼓了一阵,从磨豆子开始张妈就在劝,又不敢真的拦着。许令遥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真是一点也不让人省心。方惟将萃好的咖啡泼进了水槽,给许令遥倒了一杯牛奶:“来,无咖啡因的拿铁。” 许令遥一时没反应过来,接过牛奶,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方惟一边给自己泡花茶一边念叨:“乖一点,你的脑子还没恢复,不能喝咖啡酒精和浓茶,吃完早饭带你去吃大餐。” “大餐?” “对呀,今天成山年会,明天景耀年会,你乖乖的,姐姐给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你去搂席。” “姐姐?” 方惟尴尬地笑了几声:“哈哈,我错了我错了,你是姐姐,带姐姐去搂席。” 许令遥放下牛奶,也不追究那杯被泼掉的咖啡了,跟方惟解释:“脑子闷闷的,想喝点提神的东西。” 方惟随手给她倒了一杯自己的花茶:“来喝这个。” 许令遥接了过来,虽然方惟总是喝各种各样的花茶,但是她从没跟着喝过。看了半天,才像试毒似的小心翼翼地嘬了一口,是简单的薄荷叶加了一点黄糖,温热的茶水喝起来却又是清清凉甜丝丝的。 许令遥忍不住夸了一句:“好喝。” 方惟笑了,拉着她去餐桌前坐好:“现在来吃早饭。” 方惟给许令遥搭了一身休闲商务风的黑色风衣,里面是一身小西装,但是帽子却不好搭配,她很是发愁。许令遥倒是无所谓,随便拿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就戴上了。方惟自己也去换好衣服,她穿了一身蓝色的旗袍,外面是一件白色的兔毛开衫,头发简单地挽了个发髻,别着珍珠发卡,搭配着珍珠的耳坠和项链。她本来就白,长相也是非常细致温婉的东方美人类型,这样打扮起来很是好看。 许令遥看得眼前一亮,随即又有些许的不高兴。她觉得方惟的风格和自己的一点都不搭,但是又不好说什么。 成山和六个子公司每年的年会都是在一起开,规模极其盛大。往年方惟都需要忙前忙后,甚至亲自主持,今年因为许令遥的意外,她乐得当起了甩手掌柜,和普通员工一样,直接饭点才去。 饭点才到的后果就是会场里已经基本坐满了人,刚到门口签到处就被集体瞩目了。大家基本都认识方惟,她平时一丝不苟的,穿衣风格都很商务,今天这样一身出来,大家都很新鲜,加上年会的气氛又远比办公室轻松,不知道谁带头,大家都对着方惟鼓起掌来,玩笑声此起彼伏,“方总大美女啊!”“方总今天好漂亮!”“方总什么时候单身啊!”“哇哦哇哦!!!”。方惟不好说什么,她现在说什么大家也听不见,只好微笑着点头,用手势压一压示意大家不要起哄了。 许令遥就站在方惟身边,突然一股无名火烧上来,重重地哼了一声。她这一声是对着方惟哼的,方惟当然是听见了。 方惟以为她是没被人认出来所以不高兴,笑着去摸了摸她的手臂安慰:“你戴着口罩呢。” 许令遥反倒莫名其妙的,这个女人连自己在气什么都不知道!她别扭了一会儿,才冷冷地说:“挽着我。” “什么?” “挽着我,许夫人。” 方惟尴尬了一下,不知道对方又在发什么脾气。但是许令遥自从车祸以后一直无理取闹惯了,方惟也不敢在这种重要场合逆着她来,万一这货又蹲在地上哭怎么办? 方惟赶紧挽住了许令遥的手臂,人也紧紧地贴了上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样行了吧?你不许乱来哦。” 许令遥满意了,带着小鸟依人的方惟穿过瞬间鸦雀无声的会场,往前方舞台旁边的主桌走去。 年会的流程每年都差不多,许沛川上去做了新年致辞,然后颁奖。开席之后还穿插着各部门准备的节目,中间还有抽奖环节,整个气氛非常热烈。 不过方惟今年不用上台,他们这桌都不用起身,坐在这里等人来敬酒就行。方惟把注意力都放到了许令遥身上,怕她突然手抖,给她夹菜盛汤。许令遥现在不能喝酒,方惟就给她倒了一杯葡萄果汁糊弄一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许令遥笑嘻嘻的,捧着装着葡萄汁的高脚杯和方惟干杯。 一向面无表情的许沛川看着好像小孩子的两人,嘴角也弯了一下。 许令遥今天明显是开心了,到了睡觉时间也不上床,方惟洗漱完出来,许令遥就在衣帽间一手抓着一副衣架给方惟展示:“明天我们就穿这两套。” 方惟兴致缺缺:“知道了,睡觉吧。” 其实方惟极少去参加许令遥那个圈子里的聚会,每次去都是不太愉快。这次去参加景耀的年会无非也是考虑到老板不去年会终归不太好。景耀的年会形式比较新,现场布置成了一个自助的酒会,会场周围一圈圆桌,大家食物自取,中央是舞池。景耀这边都是年轻人,除了公司办公室的人,还有长期在外的一些艺人和经纪人,也请来了一些各自的朋友。 许令遥的伤口已经不用贴敷贴了,她白天去给自己短短的板寸修剪了一下,晚上没有戴帽子,还是穿了一身黑色休闲西装,不过里面是一件黑色的抹胸吊带,戴着一条细细长长的金色锁骨链,链子垂到了腰间,如同领带的造型。方惟则穿着一身白色的抹胸礼服裙,和许令遥的风格很搭。 景耀的年会不搞什么领导讲话这一套,许令遥拿起话筒直接欢迎了一下大家的到来,请大家吃好喝好,喝醉了楼上就是酒店,记我账上。她的新形象实在惹眼,刚一下台就被一群人围上去,方惟看着许令遥被那群莺莺燕燕裹在中间,有些想笑,也不打算管她了,自己拿了一杯果汁准备去找个地方坐着,盯着许令遥不让她喝酒就行。 没想到刚坐稳,就有一支香槟杯凑过来和她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方惟心里苦笑,这些人真的跟秃鹫一样,闻着味儿就来了。 来人还不止一位,三三两两地围着方惟坐下了,坐得最近的那位和她打招呼:“方小姐,真是稀客啊。” 方惟挑眉:“这是你家吗?我怎么就是客了?” 另一位小姐和方惟是见过的,笑着打圆场:“不好意思啊方小姐,我们刚刚给这位黎静小姐介绍你,才讲到你跑去贺家,还没有说到你嫁给许小姐的部分呢。” 现场的乐队此时正在换曲,灯光很亮,很安静,那位叫做黎静的小姐笑得眉眼弯弯,笑声勾得很多人都看了过来,她才不紧不慢地说:“是啊,刚刚听到贺家多了个野种,还没有听到后续的部分。” 许令遥拨开人群走了过来,方惟也笑了,笑得真心实意的:“那黎小姐可要加快节奏了,贺家多了个野种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黎静正欲开口,许令遥已经站定在方惟身边。黎静看见许令遥很是高兴,没有注意她的表情,还跟她打招呼:“阿遥,好久不见啦。” 许令遥声音冷冷的:“你刚才说方惟是什么?” 方惟微微一笑:“野种啊,你没听见吗?”方惟说着站了起来,理了理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皱褶,大大方方地说:“黎小姐说得没错啊,我确实是,不过,”她又笑了,脑子里已经想起来了这位黎小姐的来头,也不轻声细气了,直接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黎小姐以为野种是那么好当的吗?既要自己有勇气,又要亲妈有骨气。你两个都没有,所以只能当个婚内的私、生、女。” 黎静手上那杯红酒泼来的时候,方惟属实没反应过来。口舌之争而已,泼酒就有些跌份了,而许令遥突然抱住她更让她没有想到,那杯酒一滴不剩地泼了许令遥一身,幸好她穿着一身黑。方惟愣住了,黎静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她几个月前刚刚认识许令遥,因为景耀是对女艺人非常友好的一个娱乐公司,她还想在景耀出道。 许令遥松开方惟:“你没事吧?”又扭头呵斥黎静:“刚开席就喝多了吗?”周围的人如何不知,纷纷打着圆场。方惟刚刚感动了一下的心又冷了下来,推开了许令遥:“我没事,你去处理一下吧。” 第12章 许令遥拉着她的手:“我不能放你一个人在这里。” 方惟看了许令遥一会儿,那人眼里的担心倒是真心实意的。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和许令遥一起去了卫生间。 红酒渍擦不掉,方惟只能简单用纸吸一下。两人沉默着,许令遥还在想那个黎静是什么人,方惟突然说了一声:“对不起。” 许令遥很奇怪:“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方惟笑笑:“我也就嘴上爽一下,没想到真有人素质这么低会泼酒,更没想到你会替我挡着。” “我以前不会吗?” 方惟沉默了,半蹲下去开始处理裤子上的酒渍。许令遥想到方惟跟她讲过的两人的从前,又想到黎静叫她阿遥,顿时有些心虚,小心翼翼地问:“我以前,是不是和她们一伙的啊?” 方惟被这个说法逗笑了:“那倒没有。”许令遥刚刚松了一口气,方惟又说:“你只是什么都不做罢了。” “我不明白……” “不明白吗?”方惟的声音淡淡地从身下传来:“作为我名义上的妻子,在别人针对我的时候,你保持中立,不就已经站在我的对立面了吗?” 许令遥瞬间不知所措,方惟站了起来,脸上又恢复了那个惯常的笑容,还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但是遥遥是好遥遥。遥遥会保护小惟,小惟喜欢遥遥。” 酒会很快略过了这个小插曲。许令遥呆到差不多时候,就和方惟一起回家了。方惟一直很沉默,回到家之后才像活过来似的,把包放在玄关,换上拖鞋就去了厨房。许令遥跟过来,看见方惟拿了两片面包,涂上了花生酱正准备吃。 许令遥笑了,两人在酒会确实没吃东西,就喝了点苏打水和果汁。现在放松下来,她也觉得饿了。 许令遥凑过去:“我也要。” 方惟放下手里的三明治:“那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不要,我也要吃三明治,我要草莓酱的。” 方惟说好,起身又去拿了两片吐司。许令遥静静地看着方惟,看她涂好草莓酱,又仔细地切掉了吐司边。她又看了看方惟自己并没有去边的三明治,忽然有些心酸。 第11章 噩梦 今天的方惟格外沉默,也没有管许令遥,自己先去洗漱了。许令遥弄好躺回床上的时候,方惟已经背对着她睡着了。 许令遥睡不着,拿出手机想看看能不能再想起什么,就看到了贺景希发来的消息。 她看着置顶的小希两个字,心虚地看了方惟一眼,才继续点开了。 :我听说今天的事了,你们没事吧? :和我没关系,我真没有那么低级,去干这种事 :我今天在妈妈公司的年会,一时忘了看手机,你生气了吗? 许令遥回复了一句:没有,我也刚看手机。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输入了好长时间才发来一句:那方惟呢?在生气吗? 许令遥想了想,回:应该没有吧,她睡着了 又问:我不记得了,这个黎静我认识吗? 贺景希飞快回答:她和我是一个学院的学妹,但是我们以前不认识,今年夏天才认识的,然后是我介绍给你的,她一直想签景耀 又发了一条:去年夏天 随后补充:但是你一直没有同意 许令遥回复:我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许令遥放下手机关上灯,凑过去想抱住方惟。方惟睡眠浅,刚被碰到就躲了一下,许令遥赶紧把手缩了回来,然后整个人靠过去轻轻挨着方惟,就这样睡着了。 今晚的梦境极不安稳。许令遥看到自己在和父亲对峙,父亲坐在办公桌后面,像讲公事一样对她说:“你喜欢女人正好,你一个独生女,和男的结婚也是被吃绝户,你就娶方惟,很完美。”自己是一个捏紧拳头的背影:“我喜欢女人,也不代表你可以随便塞个野种来让我娶。”画面一闪,却是在家里的客厅里,父亲坐在沙发上,她则是隔着茶几站在父亲面前,对话仿佛依然是那些对话,而这次方惟也在,穿着一身婚纱站在一边,脸上是精致的新娘妆,美得不可方物,神情却呆滞。她和父亲断断续续地吵着,关于母亲的死,关于成山和创业,关于结婚,方惟全程就像一个背景一样面无表情地伫立在那里听他们吵架。吵着吵着,面前已经变成了一片虚空,父亲已经不见了。她一转头,看见餐厅还是亮的,方惟正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包,明明很饿却吃得很慢,像个张不开嘴的小动物。她突然觉得吃东西的方惟超级可爱,于是想过去坐着一直看,小跑过去刚刚坐好,方惟却和餐桌一起消失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在一片虚无里。 许令遥浑身冷汗地惊醒,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床上,一时还不清醒的她吓得大叫:“小惟!小惟!” 叫了好几声也没有任何回答,许令遥翻身下床,光着脚跑到了楼下,看见厨房的门关着,里面抽油烟机在响,方惟正拿着铲子在翻什么东西。 许令遥不管不顾地跑过去从背后抱住了方惟,吓得方惟锅铲都掉了:“啊!!!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吓人!” 回过神来更气:“你怎么光着脚就下来了!身上怎么回事这么多汗?别抱了!都蹭我身上了!啊放开!蛋要糊了!” 许令遥终于放开一点,方惟扭身推开她:“去冲个澡,换一身衣服下来吃饭!” 许令遥乖乖照做,冲澡的时候还在想着那个梦,她无比确定这个梦就是自己的记忆,心疼得不行,方惟穿着婚纱的样子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婚礼本应该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可是小惟在听他们吵架,在啃硬硬的面包…… 她飞快地把自己擦干了,穿好衣服又跑了下去,这次没有忘记穿鞋。 方惟还在生气,把那盘稍微有点焦糊的鸡蛋甩在她面前:“这个你吃。” 小惟亲手做的呢!许令遥傻兮兮地笑了,吃了两口才问:“怎么是你在做饭,张妈呢?” “张妈昨天就回家去过年了,你一天天的,”方惟气得戳了戳她的头:“刚才怎么回事?” “做了个梦,想起了一些事,被吓到了。” 方惟逗她:“什么事这么吓人?莫非景耀的资金链其实已经断裂了?” 许令遥白她一眼,斟酌着说:“想起来我们婚礼那天,我和爸爸在吵架,你很难过。” 方惟摇摇头:“你记错了,我们没有婚礼。” “什么?” “我们没有婚礼,领完证我就回去准备期末考试了,你也出国了,那之后我还上了两年大学,你在国外读研,两年后你回国我毕业,你去创业我去成山,我们没有办过婚礼,连婚纱照都没拍过。” 许令遥明显不信:“你又骗我。” “我骗你干嘛,你稍微想想呢,你有可能和我举行婚礼吗?别的不说,必要流程就得拍照,迎亲,宣誓,交换戒指,亲吻新娘,你爸致辞你致辞,开香槟切蛋糕,完了还要搂着我去敬一百多桌酒呢,你装得下来吗?” 许令遥鼻子一酸,探身去抓方惟的手:“你仔细设想过我们的婚礼吗?” 方惟拍开她的手:“打住,我只是参加过一些婚礼,烦得要死。” 许令遥蔫蔫的:“哦。”把手缩回来想了想,以前的自己确实不像会和方惟举行婚礼的样子,但是又不死心:“可是我想起你穿婚纱的样子了,那个婚纱很好看的,头纱和裙尾是一样长的,收腰的地方有一圈像缠枝一样的纹路,这也是我记错了吗?” 方惟仔细想了想,还真想起来了:“哦,那天是店里送来试穿的婚纱,还给我化了妆,看看效果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许令遥却心痛莫名。 方惟敲了敲桌子:“别走神了,快吃,吃完要送你回爸爸家里过年了。” 许令遥乖乖吃完早饭换好衣服,方惟把她和一小包行李一起打包好塞进车里,又往她脚边放了几个带给许爸爸的礼盒,然后关上车门,自己坐进驾驶位,开车去了许家的老宅。老宅地方并不远,相反是更接近市中心的别墅区,只是年代比较久了,规模不大。方惟把车停在了许家门口,安全带都没解开,侧过头对许令遥说:“你先带着东西下车,进去。” 许令遥以为方惟是要去停车,就乖乖地下车了,早就等在门口的阿姨过来将许令遥接了进去。 方惟确定她进门了,才一脚油门又开走了。 方惟去医院总是会把手机静音,因此傍晚又来到许爸爸这边的时候,才知道许令遥已经快哭断气了。 在场的几个阿姨表情都有点尴尬,许爸爸严肃的脸都有了些裂痕,向来一丝不苟的花白头发也有些凌乱了。他看见方惟,不易察觉地舒了一口气,用脚背踢了踢蹲在地上的许令遥:“小没出息,快起来,小惟回来了。” 方惟怕她跟个狗一样的突然蹿起来扑上来,没有近前,保持一个安全距离叫了一声:“遥遥。” 第13章 许令遥真的像狗一样蹿了起来,但是蹲太久了,头晕脚麻,一个趔趄差点摔了,方惟赶紧往前一步把人抱住,任由许令遥把鼻涕眼泪都糊在自己衣服上,还得安慰她:“怎么啦?别哭了,我这不是来了吗?” 许令遥脑子里全是早上那个梦和方惟突然消失了,手机怎么打都不接这回事,声音都是哭腔:“你去哪里了。” “我去医院看我妈妈了呀,今天除夕。” 许令遥对方惟的母亲没有一点记忆,只顾哽咽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方惟无语,之前每一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今年只是忘记许令遥失忆了。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说:“对不起。” 许令遥不接受她的道歉,抱着人抽抽搭搭的就是不撒手。 方惟只好一直哄:“好啦好啦,我以后做什么都会告诉你的,你先下来好不好?我们去整理一下,脸都哭花了,很丢人的哦?” 许爸爸突然笑了一声,对方惟说:“没用的,她一生下来就是天天白天闹晚上哭,熬得她妈都少活了几年。” 许令遥突然就止住了哭声,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她爸:“你说我妈?”可惜眼睛还肿着,声音也哭得没有一点气势。 方惟见她不哭了,赶紧拉着她回房间去洗漱了。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好笑,忍不住问出来:“你不是把我当成妈妈了吧?” 许令遥还在抽噎,听见这话差点被呛到:“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是我老婆!” 方惟把毛巾上的鼻涕给她看:“你这不就是大人出门了,在家哭闹的小孩吗?” 许令遥也很委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还丢脸呢。” 方惟想起来了:“医生说过,这也是正常的,你的脑子现在可能对身体的控制能力比较弱,比如手抓握东西,比如遣词造句的能力,还有情绪,嗯,控制不住是正常的。” 许令遥点点头,逐渐放松下来,声音还是闷闷的:“你不许离开我。” “这话说的,我离开你能去哪里?” 许令遥很快发现了这话的逻辑漏洞:“你有地方去也不许离开我。” 方惟很是惊奇,许令遥好像每次受点什么刺激都能恢复一点,要不干脆把她丢到火车站……方惟笑得逐渐邪恶,一颗小虎牙都露了出来,跟个反派似的。 “你在笑什么?” 方惟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哈哈,没什么,在想今天是除夕,火车站的人肯定很多吧,要是走丢了就不好了,哈哈。” “你还没有答应我。” 方惟眼看糊弄不过去,只好答应:“好,小惟答应遥遥,不会离开遥遥。” 第12章 小憩 许令遥的情绪去得很快,平静下来就显得很正常了。一家人落座,往年许令遥和方惟都是坐在许爸爸左右手,今年坐在同一边,方惟在给许令遥布菜。 许爸爸叫住方惟:“让她自己吃吧,自己家,洒了也没关系。” 方惟于是收回了筷子,自己夹了喜欢的菜吃起来,眼睛却还不时看看许令遥。许令遥现在说不准会突然抖一下,就跟脑子在重新建立与身体的链接似的,稍微用力或者过于专注的时候也会手抖,她实在是不放心。 许令遥夹了几次菜都没事,方惟正松了一口气,就看见她去夹一只蒜蓉虾球,手抖得跟触电似的,蒜蓉都抖干净了。 许令遥把那只虾放进了方惟碗里,眼睛亮晶晶的:“你吃。” 方惟还没说话,许爸爸倒先开口了:“小惟不吃辣的。” 方惟笑了笑:“没事的爸爸,我现在也能吃一点了。”说着就和着一筷子米饭一起吃了下去。 许爸爸叹了一口气:“在自己家,不用将就。”转头吩咐旁边的女佣:“去拿一盒牛奶。” 许令遥愣住,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方惟不能吃辣的,自己却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也忘记了。她一时懊恼,放下了筷子,脑袋也垂了下来。 方惟在桌子下面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大腿安慰她,然后跟许爸爸解释:“真的能吃一点了,遥……她之前吃东西总要看我吃了,她才吃,我不得不每个尝一点。” 许父很是意外:“那她很信任你了。” 方惟笑了:“是的吧,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个样子,跟个小皇帝似的。” 许父沉吟了一下,表情闪过一丝痛苦:“她抓周的时候,有亲戚故意给她喂核桃。” 方惟一时没忍住:“这也太歹毒了!!!”回过神又尴尬地放低了自己的声音:“对不起,只是有点吓到。” 许爸爸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表情还是有点难看:“阿遥妈妈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本来已经准备好从子侄里过继一个了,结果很意外地有了阿遥。怀她的时候就不太平,后来……我们就教阿遥,只有看见爸爸妈妈先吃了的东西,你才可以吃。” 方惟心疼地不知道怎么才好:“原来是这样。”她自己从小只有妈妈相依为命,穷是穷得厉害了点,倒也穷得很安全,最大的危险也无非是喜怒无常的妈妈打她一顿罢了,打她的时候她就跑,至于骂她什么的,又没有什么物理伤害。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已经几乎把那个和她总不对付的许令遥和遥遥分开了,一想到遥遥被这么欺负,她就恨不得往那个什么核桃亲戚的房子里扔几百只蟑螂。 “那那个亲戚呢?” 许爸爸的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漠:“不知道,不过他们家的产业就是现在的成昊了。” 方惟在心里吐了吐舌头,还是老头子狠啊,一招吞并赶尽杀绝。 许令遥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再说话了。方惟看她吃得差不多了,最后用果汁碰了个杯,互相祝福新年快乐,也就散席了。 许家并没有守岁的习惯,她和许令遥回到了许令遥小时候的房间。许令遥自己洗漱完就半躺在床上想事情,等着方惟洗好出来,却见她去柜子里抱了一床被子要往外走。 “你去哪里?” 方惟回头,看见许令遥十指交错着搭在身前,冷漠疏离的表情和失忆前的样子如出一辙,一时有些恍惚。 “我去外面沙发上睡,怎么了?” 许令遥的声音有一丝压抑的怒气:“我们最近不是一直睡在一起吗?” 方惟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婚后每一次过年回老宅,许父都安排她们睡一个房间,她也都是睡在卧室外面书房的小沙发上。之前睡在一起,都是许令遥强行睡在自己的房间,而这是许令遥的房间,她也就没有想过要睡在一起。 看着方惟抱着被子站在那里发呆似的,许令遥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过来。” 她的语气太强势了,方惟脱口而出:“许小姐?” 许令遥眉毛一挑,随即又塌了下去,变成可怜兮兮的八字眉:“小惟不要我了么?你答应过不会离开我的。” 方惟松了一口气,她刚才真以为许令遥已经想起来了。放松下来才觉得冷,一边打着冷颤一边爬上床,整个人缩进了自己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许令遥说:“那晚安。” 许令遥看着她那个样子就很想笑,勾了勾嘴角发现自己有点忘记了遥遥是怎么傻乎乎地笑了,怕再吓到方惟,抬手关了灯。 耐心等到方惟睡着了,许令遥才伸手把人揽进了怀里,然后把方惟抱上来的被子踹到了一边。方惟挣扎了一下,便无意识地往热源靠过去了。 新年照例是呆在老宅。往年两人总要被迫营业一样地跟着许父去拜访一些长辈,也要应付一下前来拜年的亲友。今年大多都知道许令遥受了一点小伤在家休养,很多往来都推掉了,许父独自去拜望了长辈,留方惟在家照顾许令遥。 说是照顾,其实根本不需要她做什么事。许父这边长期有住家的保姆。方惟只等许父前脚一走,就搬了一张摇椅去阳台,又在许令遥的书架上找了一本看着还不错的小说,一边摇着摇椅一边晒太阳一边看,整个人舒服得都快忘记自己姓什么了。 许令遥在家里转悠了大半天,直到想不起来更多的东西了。看着已经到了午饭时间,才想起一早上都没看见方惟。她抬手止住了要上楼去请方惟吃饭的阿姨,自己慢慢地上去了。 这个方惟,爸走的时候还特地说了你在家陪阿遥呢,结果一上午都不见人。许令遥丝毫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只想以此为借口好好讹方惟一笔。 方惟一点也不难找。许令遥循着阳光径直走向书房外的阳台,就看见方惟套着一件白色毛衣躺在摇椅里,看书看睡着了。那件毛衣是许令遥的旧衣服,在方惟身上显得异常宽松。睡着了的方惟无意识地抬着手背挡着眼睛,宽大的袖子滑落下来,露出了细细的一截小臂,白白嫩嫩的,透着微微的粉。许令遥屏住呼吸凑上去,直到看见了方惟皮肤上那一层被阳光镀成金黄色的稀疏的绒毛。 许令遥的呼吸又乱了,凌乱的气息拂过那一截手臂,细小的绒毛也随着颤抖了一下。 第14章 许令遥缓缓地直起身,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方惟的照片。 方惟本来睡得不深,感受到阳光被挡住了有点冷,便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到不是太阳没有了,而是许令遥正对着她在玩手机。她用书推了推许令遥,语气不耐:“你走开,挡我光了。” 许令遥现在脑子转得很快:“我看你挡着眼睛嫌亮,特意帮你挡着的呢。” 方惟挠了挠眼角:“哦,那谢谢。” 许令遥含着笑又看了她一会儿:“走吧,下去吃午饭了。” “可是我刚睡醒,不饿。” 许令遥有心调戏她:“乖,吃完姐姐带你出去逛街,买几件新衣服。” 方惟歪着头,反应过来之后瞬间恼羞成怒:“你不许说我的词!” 许令遥躲着方惟用来拍她的书,笑得贱兮兮的:“哪里是你的词了,我不是姐姐吗?” 方惟眼珠一转,笑了:“好啊,逛啊,顺便给姐姐买几顶假发。” 许令遥捏住方惟的肩膀:“你说什么?” 方惟也是戏精上身了,没注意许令遥瞬间不愉快的语气,摸了摸不存在的眼泪,还在演:“你是不知道,人家小两口都是蜜里调油,我们是油锅泼水,即使这样,我都无法抗拒你那头美丽的长发,乌黑油亮,充满光泽,天然卷曲,还是大波浪卷,你再看看我的头发,呜呜呜呜,又黄又细,只能烫卷了才能显得多一点,还有人说我舔狗,硬要往你的形象上凑,呜呜呜呜,你知道你出事以后,我第一眼看见你,有多伤心,有多难过,有多绝望吗?” 许令遥懵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方惟,又好玩,又新鲜,就像是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大家都不知道的秘密,这种手握独家八卦的感觉让她有种隐秘的快乐,她忍不住想听更多:“那你,为什么那么难过呢?” 方惟此时又歪着左边的嘴角露出了她那个标准的反派笑:“因为,我也一直想把你的头发剃光啊哈哈哈哈!” 许令遥忍了又忍,还是忍无可忍,箍住方惟,狠狠地咬了一口她的脖子。 “啊啊啊啊!疼!轻点!属狗的啊你!” 许令遥又舔了舔表示安慰,闷声反驳:“属小脑斧的。” “好痒,别舔了。”方惟推了推她,却推不动,加重了语气:“遥遥!” 许令遥的眼神瞬间清明,放开了方惟:“走吧,不闹了,下去吃饭吧。” 方惟很不满意:“谁在闹啊?” “我在闹,我在闹行了吧?” 吃完饭,两人还真出来逛街了。方惟这个人以前苦日子过习惯了,每次来许爸爸这边住都是穿许令遥的旧衣服凑合。许令遥以前没有在意,现在却有一丝说不出的情绪。自己家又不差钱,怎么能让老婆大过年的还穿旧衣服呢!许令遥带着方惟一路逛,她审美很好,很快就挑了好几套满意的春装。 方惟以为是许令遥小孩子脾气上来了想去逛街玩而已,倒是不在意,还问她想不想吃冰淇淋。 许令遥当然是拒绝,继续拉着方惟逛到了一家内衣店。 方惟这个人骨子里保守得很,目光一烫就要走开,许令遥却直接拉着她走了进去。 第13章 睡衣 店员立刻迎了上来:“两位小姐想看些什么呢?”看见方惟,眼神瞬间亮了:“贺小姐!我是你的……” 方惟笑笑:“我不是贺景希。” 她的声音确实和贺景希一点都不像,店员又仔细看了看她,抱歉道:“对不起,您真的太像了。” “没事,经常有人这么说。” 许令遥抬手拒绝了店员:“我们自己逛。”然后拉着方惟往睡衣的区域去了,一边伸手挑着一边笑盈盈地看看方惟:“要不要换个睡衣风格?” 方惟总觉得她的眼神不太单纯,抱着胳膊摇了摇头。 许令遥还是挑了两套出来:“你先试试。” 方惟看着那两身什么都遮不住的蕾丝内衣和睡袍,强作镇定:“这种贴身衣服怎么好试,不试。” 许令遥笑得更开心了:“那就不试,直接买好了,这个尺码对吗?” 方惟的脸终是忍不住红了:“你怎么知道……”话音未落,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阿遥!” 店员彻底激动了:“贺小姐,你是贺小姐吧?我是你的粉丝!” 贺景希俏皮地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店员立刻心领神会,小声又激动地说:“我可以和你合个影吗?” 贺景希点点头,店员立刻去拿手机了,另一个店员也走了过来。 贺景希不是一个人,她也是和好几个朋友一起在逛街,其他人都认识许令遥,却对方惟并不熟悉,但是看着方惟和贺景希神似的脸,也都很惊奇。 许令遥看见贺景希的瞬间就开始发呆,方惟看她那没出息的样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贺景希的眼神在许令遥和方惟之间转了几圈,立刻就明白了:“方惟你终于要改变穿衣风格,抛弃你的纯棉两件套了吗?”说着伸手薅了薅许令遥手上拿着的两件睡衣,又笑了:“方惟穿这个?跨度太大了吧。”她随手拿了一件纯白的蕾丝吊带裙递给方惟说:“你还是穿这个吧,阿遥很喜欢这种,显得很纯洁,很少女哦。” 方惟终于把心里的那个白眼翻了出来,然后又笑得一脸真诚:“谢谢,我还真不知道她喜欢这一挂呢,毕竟我一直都没什么机会穿睡衣。” 贺景希愣住了,眼神定定地落在方惟的脖子上,红色的牙印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贺景希是和好几个朋友一起来的,其中两个也是当红小花,一个美女已经很养眼,一群美女很难不引人注目。她们一开始进店的时候就有人开始拍了,此时人已经越来越多。 贺景希的眼眶慢慢红了,最后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推开众人跑了出去。 “小希!”许令遥仿佛突然惊醒一般,快跑几步追了上去,追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把手上的东西都给了方惟,把自己的包也给了方惟:“你先逛,卡密码是我生日。”随后又转身追了上去。 方惟好想笑,可惜嘴里太苦了,笑不出来。她非常确定,许令遥想起来了,至少想起来了一些。而她自己,又一次像个小丑一样被抛下了。不同的是,这次许令遥还留下了她的包。 方惟在包里翻了翻,掏出了一张黑卡,对着现场还在看热闹的众人挥了挥手:“大家新年好!这里是景耀娱乐的新年快闪!见者有份!从现在起的半小时内!在本店的所有消费一律由我买单!姐妹们!新的一年!开始从内而外地爱自己吧!” 晚上,许令遥一进家门,管家就伸手拦住了她:“小许总,许总让你回来就去他书房。”她虽然很想上楼看看,却也知道今天自己闯了大祸,只好先轻轻问了管家一句:“方惟回来了吗?” 管家点点头,她才稍微放下心,先去了一楼父亲的书房。 许父看见她一脸怂样地进来,冷笑一声:“你不用跟我装,我一看你那眼神,就知道你记得差不多了。我有没有教过你,做任何一件事情之前,都要先想想后果?” 许令遥点点头,张了张口,许父又摆摆手打断了她:“万幸方惟还有个脑子,不然年后开盘,成山的股票怕是都要被你搞到跌停。”他深深叹了口气:“孽障啊。你自己去看吧。” 许令遥退出书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手机。 今天的事情已经被人全程拍下发到了网上,单看贺景希的一段,完全是小三和正宫相遇的狗血剧,白月光和朱砂痣,青梅和天降,正主和替身,但是店员把店里的全部监控放了出来,一下子风评翻转,中间的一段变成了无关紧要的小剧场,就像个炸裂的标题把人骗了进来,然后打了三十分钟的广告一样,清一色地充满了开年大促的气氛。最后甚至还有闻风赶来的记者的采访,现场抢到了这一波福利的幸运顾客都满面红光。至于被问到这具体是关于什么的宣传造势,方惟只是神秘一笑,说了个“敬请期待”。评论点赞最多的一条猜的就是贺景希的新剧,而方惟长得和贺景希如此相像,一看就是噱头。 许令遥坐在楼梯上,捂着嘴看了半天,又哭又笑的。好半天才放下手机,捧着脸深呼吸了一下,慢慢地上楼去了。 许令遥低头看了看自己房门下透出的光,无比希望自己一点都没有想起来。她把手放在了门把手上,金属冰凉的触感让她冷静了一点,反复呼吸了很久,感觉门把手都捂热了,才缓缓压了下去。 卧室里却没有人,方惟只是给她留了灯。 惶恐瞬间攥住了心脏,许令遥慌慌张张地跑到床前,想起管家说方惟回来了的,又稍微定了定神往四周看了看,看见通往书房的那扇门上的玻璃格子透着微黄的光。 她几乎是扑过去打开了门:“小惟……” 方惟裹着被子躺在沙发上,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在看书。听见动静后本能地侧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去看手里的书了。许令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还是白天在阳台上看的那本书。 第15章 许令遥慢慢走过去,贴着沙发单膝跪了下来,讨好似的开口:“小惟。” 方惟一点都不理她。 她轻轻地凑过去贴着方惟的额角,声音放得更软了:“小惟。” “滚。” 许令遥高兴起来:“小惟你肯和我说话啦?” 方惟合上书,盯着她:“许令遥。” “我在。”下意识地回答后,许令遥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方惟冷笑:“你果然想起来了。” “只想起来了一点点,没有全部想起来,真的,”许令遥可怜巴巴的:“如果真的想起来了,我还会这样吗?”她歪着头,两手虚握着趴在沙发边上,学着大狗狗一样撒娇:“会吗会吗?许令遥会这样吗?” 方惟迟疑了,许令遥确实不会这样,但是说不准,许令遥这个人为了达到目的就是不择手段的! 许令遥看见她迟疑了,凑上去再接再厉:“真的,我就想起了一点点,小希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当她亲妹妹似的,看见她要哭了,怕她出事,才下意识追上去的,绝对没有什么有的没的,我和她是清清白白的。” “你想起来了多少?” 许令遥含糊着:“不多,就想起来小希了,还有我爸爸,还有一些公司的事情吧。” “你还没有想起我?” 许令遥点头:“嗯,我只记得手术以后的你,和那天做梦梦到的一些,但是你说我记错了,别的就是你告诉我的了,但是我自己还没想起来。” 方惟盯着她的眼睛看,许令遥也毫不回避地和她对视。 方惟突然笑了:“好,你发誓。” 许令遥这个人,发过的誓比吃过的饭还多,马上就把手举起来了。 方惟依然盯着她的眼睛说:“你对钱发誓,你如果骗我,景耀就资金链断裂,你就回来成山继承亿万家产和我的工作量。” 许令遥的笑绷不住了:“这誓也太毒了吧?” 方惟转头翻开了书。 许令遥赶紧把她的头掰过来:“我发誓我发誓,如果我骗了小惟,就让景耀资金链断裂,我就回来继承成山的亿万家产和小惟的工作量。” 方惟嗯了一声:“可以了,你过去睡吧。” “你呢?” “我就在这里睡。” “为什么?” 方惟居然真的在看书,此时又翻了一页:“想起来了一点的许令遥也是许令遥。” “不行!”许令遥噌地站了起来,虽然自己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是那么毒的誓都发了,凭什么还要和老婆分房睡?她俯身就把方惟连同被子一起打横抱了起来,方惟吓得挣扎起来,许令遥也晃了一下,腰腹有点不堪重负。 方惟一下子就不敢动了,想着万一摔了痛的还是自己,马上丢下书去抱住了许令遥的脖子。 许令遥也没想到自己现在的力气变小了这么多,自尊心大受打击,咬紧了牙快走几步把方惟抱回了床上,放下方惟之后还不忘威胁两句:“不许跑!我先去洗澡了,回来你要是不在,我还要去抱回来的。” “随便你,看累死谁。”方惟说着就要翻身下床,许令遥扑上去把人连被子一起抱住:“那我不洗澡了,就这样睡。” 方惟扭着身子继续挣扎:“滚啊!脏死了!” “那你不要走。” 方惟不肯说话,许令遥蹭了蹭她的脖子:“你答应过我的,不会离开我。” “我答应的是遥遥。” 一种莫名的情绪强烈地蔓延开来:“我就是遥遥!”许令遥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又说了一遍:“我就是遥遥!怎么在你这里,我自己成了自己的替身了?” 方惟掰回一局,此时气定神闲:“你嫉妒了?” 许令遥明白方惟想干嘛了,脸变得比翻书还快,马上又是一脸得意的笑容:“怎么会呢,我就是遥遥呀,我还能否定我自己的主体性?” 方惟被她乱七八糟的说法逗笑了,却也相信了她确实没完全想起来这回事,摸了摸她的头:“好了,不闹了,去洗澡吧。” “那你不走。” “我不走。” “你也发誓。” “好,我也对钱发誓,我要是走了,就让我一辈子没有老婆了。” 许令遥刚要放过她,起身到一半又趴了下去,语气不善:“方惟。” 方惟笑得整个人都在抖:“我重新发誓,我要是走了,就让我掉一百根头发。” 许令遥真是恨不得再咬她一口,这个诡计多端的女人! 第14章 回家 剩余的年假好歹是安然无恙地度过了,许令遥中途还去医院复查了一下。年节期间的医院没有什么人,医生有时间跟她们说了很多,反复强调了一下要多刺激她,因为不能确定什么具体的人和事能让她想起来,不能完全等大脑自行恢复,拖得越久,有后遗症的可能性越大。方惟特意问了一嘴,说许令遥想起来之后,如果还记得失忆期间的事情,会不会导致她性情大变。医生笑着说人脑是很复杂的,没有什么是可以确定的,我们经常听说一个人在生活中受到了变故而性情大变,甚至不用经历脑损伤。 方惟若有所思。 许令遥生怕她发现自己有的时候确实是装的,皱起眉头就问医生:“为什么我这样摸我的脑袋会疼?” 医生还没开口,方惟已经拍掉了她的手:“那你就不要这样摸你的脑袋。” 许令遥消停了一会儿,又要上手去挠。医生站起来仔细看了看说:“伤口附近的头发有的没长出来,扎进肉里了,不是什么大事,我给你挑一下吧。” 许令遥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看着方惟,方惟又迟疑了。她想起以前和许令遥为数不多的相处和交流,许令遥都是清冷而矜贵的,还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傲慢,看她的眼神除了冷漠就是鄙视。在家里的时候,吩咐她就像吩咐其他的佣人一样,在公司里和她的对话也像普通的上下级,虽然时不时会争吵,但是都是许令遥单方面的输出比较多,她自己则真的像只兔子一样,逼急了才会反咬一口。而许令遥和她说的话里,离婚的内容就占了一大半,这个内容方惟基本是不会和她吵的,反正不管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许令遥有一点孩子气的样子。 但是许令遥私下是怎样的,她从未接触过,万一这个人私下就是这种反差很大的双面人呢! “嘶……”许令遥疼得不停抽气,一双桃花眼蓄满了泪水要落不落的,委屈巴巴地看着方惟。 医生很是奇怪:“没有那么疼吧,你们女生青春期不挑个青春痘吗?都没那个疼。” 方惟哼了一声:“你又装。” “我没有……”这疼虽然七分假却也有三分真,许令遥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承认自己是装的。她悄悄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让声音都打着颤:“我没长过青春痘。” ……知道了知道了,你是千金大小姐! 从医院出来之后,方惟买了个巨大的棉花糖安慰许令遥,许令遥就跟没见过似的一路都很开心。方惟看她那个样子,心下也释然了,反正也是希望她能尽快康复想起来的,顺其自然吧。只是如果完全恢复了,大概就是…… 方惟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那颗脑袋,短短的头发透过毛线帽子还是有点扎手:“遥遥。” “嗯?” “没事。” 大概就是遥遥离开她的那一天吧。 来许家老宅的时候方惟只打包了一小包洗漱用品和睡衣,和一些礼貌性的拜年礼,毕竟许爸爸什么也不缺。离开的时候却大包小包的塞满了后备箱,虽然主要是几大袋许令遥那天买给她的衣服,她还是莫名有些脸红,这真是,显得自己连吃带拿的。 她很有礼数地去书房跟许爸爸道别,出来的时候没有找到许令遥,叫了几声发现许令遥在驾驶室坐着,还催她:“快上车!” 方惟拉她下来:“你疯啦?坐旁边去!” 许令遥死死抓着方向盘:“我想起来了,我可以开的。” “可以个鬼!下去!” 许令遥解开安全带,却也没下车,而是直接长腿一跨就去了副驾,灵活得跟个猴子一样,然后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催方惟:“快点快点!” 方惟不解:“你那么着急干什么?” 许令遥嘿嘿笑着:“偷了我爸两罐陈皮,你不是爱喝花茶吗?” ……方惟咬了咬下嘴唇,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方惟半路还开进了一个商场,去超市里买了一些食材。许令遥对这一切都很新鲜,刚开始站在一排整整齐齐的瓜果蔬菜旁边,还颇有些茫然似的,问方惟:“全都要吗?” “……你挑自己喜欢的拿就可以了。” 这话好像解开了许令遥的封印一样,方惟看着那个手速着实惊叹,也是第一次见识到大小姐买东西确实不看价格,不过无所谓,反正是大小姐自己付钱。 第16章 从超市出来许令遥才想起来问:“我们为什么要自己买菜啊?” “张妈每年的年假都很长,还要过半个月才会回来。” 许令遥摸摸鼻子:“哦。” 方惟也不和她这个甩手掌柜计较:“往年我都是无所谓的,不过今年你在家,以防万一还是买点吧。” 许令遥很贴心地说:“没关系呀,我们可以在家点外卖。” 方惟对这种有钱人的操作不置可否:“别墅区没有外卖。专门叫店里送的话,每单两百块。” 许令遥也是聪明的智商瞬间占领高地了,话到了嘴边突然就变成:“如果小惟愿意做的话,我当然更愿意吃小惟做的饭。” 方惟赏给了她一个白眼:“说得你好像吃过似的。” “我吃过呀,爱心早餐,你忘了吗?” 方惟想起那个有些糊掉的煎蛋,自己都有些过意不去,没想到千金大小姐还挺好养活。 方惟一到家就去了书房,许令遥挠了挠头,很主动地把带回来的东西都收拾收拾放好了。她现在属实没想起来太多工作上的内容,其他的忙也帮不上。收拾完以后本来想直接去找方惟的,上楼到一半又看到了健身房,猛然想起了自己上次公主抱方惟的时候差点闪了腰的事,老脸一红。 两人晚饭的时候才见面,不知为何都觉得对方的状态有一种疲惫却快乐的感觉,就跟熬夜通关了游戏一样。 方惟并不关心许令遥下午干嘛了,直接简单粗暴地开始给她安排工作:“你明天和我一起去景耀,那个商标侵权案的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了,也联系好了杨律,我们一起对一下。” 许令遥就跟在做阅读理解一样,两个关键词都不认识:“商标侵权?杨律是谁?” “有一个小公司说景耀的注册商标的字体用的是他们的字库,没付版权费,杨律是你的好朋友,杨晖杨大律师,记得吗?” 许令遥深深地皱起眉头:“杨晖,不记得,那个商标,我记得,好像是……是……”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方惟习惯性地给她夹菜,筷子伸到一半又撤回了自己碗里:“你自己吃。” 许令遥撇撇嘴,自己只是想起来了一点,就连这点待遇都没有了。 方惟继续安排:“明天对完呢,后续就交给杨律。后天正式复工,我们要去成山,你穿得喜庆一点,去给大家发新年糖和开工红包。” 许令遥歪了歪头:“让我当拜年吉祥物?” “差不多,总不能指望你爹去吧?” “你为什么不去?” “又不是我家的公司。” 许令遥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脑子一遇到正事就cpu过载,她勉强运行了一会儿,又问:“景耀没有开工红包吗?” 方惟笑了一下:“老板安排了吗?” 许令遥挠挠头,想不起来了,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是不会做这么传统的事情的,马上无理取闹:“交给老板娘安排。” 方惟脸红了,不过是气的:“我没钱。” 许令遥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但是你是老板娘啊。” “滚。”方惟不再理她了。 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方惟也没有再理许令遥。她是觉得许令遥既然已经开始想起来了,就应该会去自己房间,两个人也会慢慢地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但是许令遥不这么认为,她单纯觉得方惟是生气了,毕竟自己在惹方惟生气这件事情上可以说是天赋异禀,有时候只是站在那里喘个气都能惹方惟不高兴。 许令遥仔细思考了一下,为了不吵到方惟,她在自己房间洗漱完才来到方惟的卧室,扭扭捏捏半天,见方惟还是不理她,便直接爬上了床。 方惟和她说话了:“你为什么不去自己的房间睡?” 这个话许令遥不爱听,于是她选择不回答,而是凑过去摸了摸方惟手里的书:“你为什么把我的书拿回来了?” “嗯?”方惟不觉得有什么:“我还没看完。” “哦?没看完就可以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吗?” 方惟这下是真生气了,合上书砸进她怀里,翻过身去不理她了。 许令遥赶紧扑上去把人抱住:“一本书算什么,我的就是你的,我都是你的,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方惟顺了几下气才缓过来:“你说话太难听了,不如不说。” 许令遥强行把方惟掰了回来,又把书捞过来放进她手里:“你看到哪里啦?我来翻。” “不看了,我困了。” “那就睡觉。” “你回自己的房间去睡。” 许令遥正要脱口而出这就是我的房间,脑子里突然像被谁拧了一下似的痛。 她看见自己的高跟鞋一下一下地敲在停车场的地上,细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和管道里的水声混在了一起。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裙,腰肢劲瘦却非纤细,宝蓝色的衬衣,袖子很随意地挽了起来,肩膀上搭着西装外套。一头大波浪披散下来,整个人显得高贵又散漫。她走得很慢,也很累,神情也是清冷淡漠的。时间好像已经很晚了,停车场里只零零散散地泊着几辆车,她朝着自己的车走去,转过这个电梯间就到了。她停了下来,视野里出现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和她衣着相似,只是西装还一丝不苟地穿在身上,也穿着高跟鞋,蹲在地上的姿势显得有些费劲。头发是很柔和的栗色,在车库惨白的灯光下有些发黄,用一个抓夹很随意地夹着,露出了苍白而纤细的脖颈,脆弱得仿佛轻轻一掐就会断掉似的。 那个人背对着她,在喂一只流浪猫。 她皱了皱眉,想起之前在自己的车顶上确实见到过小小的爪印,打算明天就叫人来处理一下车库里的流浪动物。 那个人突然说话了,声音是她很熟悉的,语气却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落寞。 “对不起啊,我也是寄人篱下。” …… “许令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回过神来的时候,方惟正分开双腿跪在她的大腿两侧,手捧着她的脸,表情吓得不轻。 “小惟……” “我在我在,你怎么了?”方惟舒了一口气,她都摆好姿势准备左右开弓给她几巴掌了。 “我没事。” “什么没事?你都哭了,还满脸的汗,”方惟急得不行,一时口不择言:“你到底是出车祸了还是撞鬼了,我怎么觉得你像中邪了呢?” 许令遥猛然一拉,把方惟紧紧地抱进了怀里。方惟猝不及防,一个后仰跪坐了下去:“啊……我的老腰……” 许令遥反复深呼吸了好久,才终于平静下来:“小惟?” 方惟也平静下来了,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嗯,我在。刚才是不是和上次一样,突然头疼得恍惚了?” “嗯。你想不想养只猫?” 方惟仰头翻了个白眼,虽然完全跟不上这人跳脱的思维,但还是非常明确地拒绝了:“大可不必,养你已经够够的了。” 第15章 开车 方惟一晚上都没睡好,醒来只觉得浑身难受,尤其是昨晚疑似闪到的腰,怎么动都有点别扭。许令遥一晚上都没有放开她,一定要抱着睡,推开她她就抱得更紧,折腾得不行。 许令遥看见方惟这个样子也有点不好意思,吃完早饭就忙着表现,在方惟收拾碗筷的时候就去把衣服换好了,还把方惟的衣服搭配好了挂在那里,然后去书房把方惟交代的包拿上,先去了车库。 方惟揉着腰走到一楼走廊的时候,就听见了发动机的声音。顿感不妙的她猛地小跑几步冲向车库,刚到车库门口就看见那辆劳斯莱斯弹射起步往右一偏,狠狠地撞向了她的迈巴赫,接着就是刺耳的警报声。 许令遥呆呆地攥着方向盘,一脸的不可置信。 方惟摇了摇头去把警报关了,看了一眼两败俱伤的车子,由衷感慨道:“你可真是祸水不流外人田呐。” “对,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好像不太能准确把握踩油门的力度。“ “没关系,反正这车也是你送我的。还有,你该挂倒挡。” 方惟想起许令遥和自己的司机都是明天回来复工,只好自己先去把车挪开看看情况,她凑近用指甲抠了几下,好在只是个起步刮擦,各自损失了一大块漆而已。许令遥全程抱着包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惟开着张妈买菜的车带着许令遥去了公司,在景耀的停车场刚好碰到杨晖,对方看着方惟从车上下来先是一脸震惊,再是一脸同情,看见许令遥也下来了,又是一脸百思不得其解。 方惟和她打招呼:“杨律。” 能和许令遥玩到一起,杨晖自然也是个有话直说的:“你们这是,资金遇到困难了?” 方惟揉了揉眉心:“快了,什么家当也禁不住她这么造,今天出门的时候,她一个起步就把我的车撞了。” 第17章 杨晖大为震撼:“刚大修完就又撞了吗?” “没呢,那辆还在修,今天撞的是另外两辆。” 杨晖作为一个把唯物主义刻进骨子里的律政人士,此时也不免给出建议:“怎么就和车祸杠上了呢,要不要去烧个香?” 方惟定定看了一眼杨晖,才回头按下电梯:“杨律师,你这样,会很让我怀疑你的专业性。” 杨晖也笑了,转头去和许令遥说话:“许小姐没有什么意见要补充吗?” 方惟叹气:“忘了说,她车祸以后什么人都不记得了,目前只想起了她爸和贺景希,还不认得你。” 许令遥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 杨晖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就和许令遥认识了,对她和贺景希的事情该知道的也都知道,听见方惟这么说,便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幸好此时电梯到了,便停下了话题。 三人径直去了一间小会议室。方惟坐下之后就把许令遥手里的包递给了杨晖:“这里面基本是你需要用到的所有资料了。” 杨晖已经了解了大致情况:“这个案子其实很小,你只要证明景耀的logo是你自己手写的而不是用的他们的字库就可以了,景耀自己的法务就可以做,没必要找我这个第三方来这么大费周章吧?” 方惟笑得有些得意:“谁说我只是要追加景耀一个商标的事情了?我要告他们用我的字做了字库,还不给我版权费,还要反过来讹我一笔。” 杨晖翻资料的手一顿:“什么?” 方惟翻出来自己的获奖证书和作品的影印文件:“他们的字库是我大一的时候参加一个硬笔书法赛的获奖作品千字文,这个比赛是隔壁市里办的,就那一届,没什么名气,这小公司可能是当我死了吧。” 杨晖看向那副千字文,字体劲瘦有力而又不失婉约,骨相脱体于瘦金,皮相却多了一层女子的娟秀感,极难模仿。字体的特征点很多,和对方提供的字库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杨晖看向方惟的眼神多了几分崇拜:“这是你大一就能写出来的?” 方惟揉了揉自己的虎口:“我妈没什么别的特长,也就教我写字了。” 许令遥也伸头去看,她只见过方惟的签名和偶尔几个字的笔记,虽然好看却很潦草,和这种一笔一划认真写出来的字有天壤之别。当初景耀的logo也是她看见方惟的签名很好看,才心血来潮让她写来看看的,没想到方惟认真的时候,写的所有字都是这么好看。 她看着看着有一种心花怒放的感觉,忍不住拍手:“老婆好棒!” 杨晖看见她这个样子,眼睛瞪得像见了鬼一样。 方惟轻咳了一声:“总之,这个案子就交给杨大律师你了,用景耀的名义反诉,再用我个人的名义告他侵权,胜诉的钱打我卡上,反正我拿得越多,你的代理费就越多。” 杨晖深知这个官司很容易,忍不住也笑:“对方这是偷鸡不成,还要赔个夫人啊。只是你一个官司还要分开打,也有点太爱钱了吧?” 方惟又看了一眼许令遥:“钱这个东西谁不爱呢,要不你的律师费回头找许令遥去结吧,不要找我了。” 杨晖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几下谈完细节就告辞了。方惟也不虚留她,送她进了电梯就折返回来,问许令遥:“你是留在这里上个班呢,还是跟我回家去?” 许令遥看了看自己的公司,明天才正式复工,现在根本没人,打扫的阿姨都已经干完活走了,方惟想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毫不犹豫地抓住方惟的手:“回家。” 方惟把车从地库里开出来,突然方向盘一转,开到了一片宽阔的地面停车场,然后解开安全带:“来,你来练练车。” 这里平时都是停附近办公楼的车,现在还没复工,少有几辆车都停在地库,一大片停车场上一点障碍物都没有。 许令遥一下就激动了,却还要扭捏几下:“这,不太好吧?” “快点,别跟我装,与其等你不知道什么时候逮住机会来这么一下,还不如让你好好练练。” 许令遥马上解开安全带,美滋滋地下车去了驾驶室。 方惟身量小,座椅调得比较靠前,许令遥一边往后调一边解释:“其实我真的想起来了,只是今天的车不是我经常开的那辆,我有点不熟,才会把方向盘打歪的,而且我很少起步倒挡,一般都……” 方惟打断她:“嗯,我知道,你对家里不熟。先起个步吧。” 许令遥把手放在了点火按钮上:“你真的信我?” 方惟被她搞烦了:“你就起步又不是起飞,我都坐你副驾了你还要怎样?要开就开,不开就滚。” “我开,我开!”许令遥点上火,慢慢地在停车场里一圈一圈地开着,感受着脚踩油门的感觉,开了半个小时都没有手抖,也开得很稳,方惟也不敢说太多话打扰她,偶尔提醒几句,无聊得都快睡着了。 许令遥瞄到她那个样子,抬手想放个舒缓的音乐让她睡,又想起这不是自己常开的车,干脆轻轻地哼起了一首小夜曲。 方惟反而清醒了:“你干嘛?别分心。” 许令遥撇撇嘴:“我练好了,都半个小时了。” “行吧,换我来开。” 许令遥抬手按住了她:“不如你睡吧,我来开回去。” 方惟笑了:“那我还醒得过来吗?” 许令遥赶紧:“呸呸呸!童言无忌!” 方惟一边笑一边也呸了几下,然后扭了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那你开吧,慢一点。” 许令遥很听话,全程都压着最低限速开,她本就车技很好,现在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方惟一路都睡得很安稳,到家的时候才醒过来,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笑:“没想到第一次坐你的副驾就这么刺激。” 许令遥很不满意她的说法:“哪里刺激了!我开得很稳的!起步连个推背都没有,我看你睡得都打小呼噜了。” 方惟伸手去捏了捏她鼓出来的腮帮子:“是是是,我睡得很舒服,姐姐开车最厉害了,姐姐是老司机。” 许令遥抓住她的手:“方惟。” “怎么了?” 许令遥眸色暗了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方惟怪道:“怎么了,你不是说你想起来了吗?你十八岁刚成年就敢和人飙车,忘啦?我说你是老司机有问题吗?” 许令遥很意外:“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我还知道你们拿贺景希打赌,对方赢了可以和她接吻三分钟是吧,你赢了可以亲人家的女朋友。” 许令遥脸红了,想起自己中二病发作的时候,尴尬得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但是她还是很执着:“你怎么知道?” 方惟眼看躲不过,便把车门打开准备好了逃跑才敢回答:“因为我当时就在路口的快餐店打寒假工啊。”她准备得很好,却忘记了自己的左手还被许令遥捏着。 许令遥抓着方惟的左手一个使劲便把人拉了回来,语气极其低沉:“所以,当时是你报的警?” 这次换方惟不知道把眼神往哪里放了,声音也越来越小:“谁让你们,扰民了。” 许令遥越想越气:“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丢人,警察是和我爸一起来的!那以后我都不敢和人飙车了!” 方惟难得认怂,脖子都快缩没了:“飙车很危险,本来就不应该飙车。” 许令遥凑近方惟的脸,嘴唇都快贴上了:“方惟,你老实说,你还干过什么?” 方惟瞬间在脑子里想到了一些够许令遥把她暴揍八百遍的事情,然后把眼一闭:“没有了。” “真的?” “真的,用我的头发发誓。”一件事掉一根头发。 许令遥阴恻恻地笑了,伸出手抚摸起了她的头发,然后缓缓地将手指贴着头皮插了进去,轻轻地将一把头发攥在了手里,力道不重,却令方惟害怕地抖了起来。 许令遥放过了她:“去做饭吧,我饿了。” 第16章 开工 方惟觉得许令遥越来越像以前的许令遥了,早上起来还有点害怕。看着自己衣柜里那件之前特意准备好的新年装,一时有点踌躇。这衣服太红了,她当时存心要逗弄一下许令遥,却没有想过她会这么快想起来。 她犹豫许久,还是怂了,就只拿了套装里的红色围巾和毛线帽子给许令遥:“喏。” “就这?你说的穿得喜庆一点?” “对呀,鸿运当头么,已经很喜庆了,”方惟扭过头不看她,快步走了出去:“我去开车了,你自己换好了衣服就来。” 许令遥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样子,心情非常愉悦。 早高峰还是方惟来开,许令遥在一边翻着手机里的工作消息,她这几天想起来的很多很快,却有些乱,只能自己不停地整理。 翻着翻着弹出来一条成山总部人事刚发的通知,说今天许总会在办公室给大家发放开工红包和新年糖,错过的同事请前往二楼人事办公室的后勤部门自行领取,祝大家新年快乐,开工大吉! 第18章 许令遥想起了什么,随后放下了手机,问方惟:“后勤是不是什么都管?” 方惟对她这种常识性的问题已经脱敏了,还会很认真回答:“是啊,食堂的菜单啊,厕所的卫生纸啊,开会的茶歇啊,都要管。” “那车库呢?” “停车位吗?也要管的。提醒我了,张妈这个车没有登记过呢,进出还要门卫手动开闸,你那台大修的车修好了吗?” “嗯?”许令遥回神:“不知道,我等下问问吧。” 一路闲聊着到了公司,许令遥围上红围巾戴上红帽子就去拜年了。人事的几个小姑娘跟着她,在后面拿着糖和红包以及登记表,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走过去。方惟看她状态还行也就没有跟着,直接上楼回自己的办公室了。她现在虽然不用处理具体的事情,却还是要掌握一下各部门的工作进度。本以为这么长时间没管了会有些生疏,没想到还是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请进。”听见有人敲门,方惟直接回答了,头还低着看文件。 进来的人却没有说话,方惟有些不悦:“有事吗?”抬头却看见是许令遥,后面还跟着几个有些局促的小姑娘。 方惟笑了,起身打招呼:“许总。” 许令遥也笑了:“方总,新年好。”她走过去拉起方惟的手,把红包和一盒糖果放在了她的手上。 “许总也是,新年好。” 许令遥扫了一眼已经摊满桌面的文件和电脑屏幕上的报表,倾了倾身:“方总开工第一天就这么勤恳,拥有你真是我的荣幸啊。” 方惟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那许总考虑给我加工资吗?” 许令遥笑了笑不说话了,几个小姑娘看见方惟开工第一天就跟许令遥提加工资的事,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整个集团都知道这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许令遥十次来成山九次都会和方惟吵架,还有一次方惟去分公司了,人不在。 许令遥转身带着几个小姑娘出去了,还带上了门。 方惟一坐下,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消息,是许令遥发来的:我的不就是你的,都是婚内共同财产了,你还想着加工资? 呸,万恶的资本家。方惟火速回复:我们签过婚前财产协议,离婚了只有个人收入是我的 许令遥回得更快:那就不离婚 方惟想了想,又回:你脑子还没好,不和你计较 许令遥一句话打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变成了:这个糖你吃过吗? 许令遥:你吃那个绿色的,薄荷味的,很好吃 莫名其妙,一颗糖就想打发我?方惟懒得回了。 许令遥倒也不介意方惟没有回复,她下了电梯,最后去人事办公室给大家拜年,说了几句吉祥话收尾。等人差不多散了,她才去了后勤组,找到主管的工位,貌似漫不经心地随便扯了几句闲话,才问:“之前车库里是不是有流浪猫?” 后勤主管瞬间很是惶恐:“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就那么一只,之后绝对没有再出现过了!许董特意交代,说许总您对猫过敏,我们都很小心。” 过敏?自己都不记得了。许令遥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善一点:“就那一只流浪猫,后来去哪里了?” “方总按您的要求亲自处理掉了。” 方惟一整天都没有再见着许令遥,快下班的时候眼角余光才扫到这个人轻手轻脚地溜进来,关门声小得都听不见。 方惟头都不抬:“你又犯了什么错了?” 许令遥瞬间挺直了背:“没有。”想了想又补充一下:“今天没犯错。” 方惟已经能跟上她的逻辑了:“今天没有,那是别的时候犯的错吗?” 许令遥不说话了,方惟也不再逗她。 晚上,方惟照例躺在床上看书。许令遥几次想开口,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最后看见方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准备睡了,才豁出去一样,轻轻地拉了拉方惟的袖子:“小惟。” “嗯?”方惟已经有点迷糊了:“什么事?” 许令遥又不说话了,看方惟眼睛都要闭上了,才问:“我以前,是不是很混蛋啊?” 方惟脑子迷糊,一时真情流露:“不许你这么夸自己。” 许令遥很是泄气。 方惟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为什么这么问?想起什么了?” “我让你弄死了流浪猫。” 方惟瞬间就清醒了,一脸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恐惧:“你的脑子是不是真的坏掉了?这是哪里来的记忆?” 许令遥规规矩矩地说了,方惟听完,痛苦地扶着额头:“谁教你处理就是这个意思的?还是说你当时就是这个意思?你简直……你离我远点,我害怕。” 许令遥像个毛毛虫一样蠕动了几下,将方惟贴得更紧了:“那,猫去哪里了?” “送给宝宝了。” “宝宝?” “嗯,”惊悚褪去,方惟的困意又上来了:“我的一个朋友。” 许令遥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什么朋友,你叫他宝宝?你都没这样叫过我!” 方惟被她一惊一乍吓得又清醒了:“许令遥你有病吧?吼我干什么,人家就叫宝宝啊。” “是姓宝名宝吗?” “那没有,她姓金,叫金宝宝。” 许令遥声音又克制不住地高了起来:“那你为什么不连名带姓地叫?” 方惟捂着耳朵背过身去继续打哈欠:“那也显得太生疏了。” 许令遥气得说不出话。 方惟已经睡熟了,她还瞪着眼睛躺在那里,胸口像被堵了一团棉花。她时不时斜一下眼睛看看方惟的背影,恨不得把她叫起来审问审问,金宝宝是谁?男的女的?为什么自己从来不知道?还是没有想起来?最重要的是,凭什么许令遥就要被连名带姓地叫? 她突然明白自己之前在嫉妒什么了,许令遥和遥遥在方惟心里是两个人,自从她想起来了,方惟就再也不叫她遥遥了。 视野里突然有一点细小的光源亮了一下,是方惟倒扣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可能进来了什么消息。 许令遥的脑子里突然就出现了两个小人。 一个黑色的恶魔小人说:“去翻翻她的手机,密码你知道的,和你的密码是一样的呀!去看看那个宝宝是谁,你们是合法伴侣嘛,闹闹小脾气,信任游戏,翻翻手机,很正常的呀,方惟又不会知道,你就看看,看看那个金宝宝是谁就可以了。” 另一个白色的天使小人说:“好呀好呀!” 方惟的手机简直和退休老干部一样死板,壁纸是系统默认的风景图,桌面的app一字排开,都没有用文件夹分类一下。许令遥忍了忍,没有去翻相册和浏览器记录,直接打开了微信。 她先随意地翻了翻,多数都是工作上的联系,方惟习惯用办公软件,私人微信上都是非常重要的往来,因此数量不多。她白天和方惟的对话还挂在前面几个,备注就是许令遥。她强忍了一下给自己改备注和置顶的冲动,继续翻那个什么金宝宝。翻了几下没有,干脆在搜索框里搜,输入“金宝宝”,没有。她思索了一下,想输入“宝宝”看看,结果刚输入一个“宝”字,一个三花小猫头像就出现了。 许令遥记得那只猫就是这个花色。 这人的备注就是一个宝字。 许令遥简直觉得自己当年在北极圈沐浴的极光都没有这么绿。 点进去翻了翻,聊天内容倒是很普通,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一些日常,频率也不高。对面分享小猫的照片视频,说这猫是新品种的蒲公英,一年四季都在凋零,方惟发哭脸表情说真羡慕它越掉越有。一些工作上的抱怨,分享一些好吃的,甚至还有防晒霜的拼单。总之就是,非常普通的日常,就像两个非常普通的朋友。 问题是方惟这个人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加班,哪有什么时间交朋友! 她点开了这个人的朋友圈,基本是一些学术文章的转发,没什么私人的内容,直到翻到去年秋天,才看到一条九宫格,文案是9年后的今天依旧在一起赏秋。配图是秋天的风景和一顿大餐,居中的一张是两个女孩子举着奶茶干杯,前面的女生露出了小半张脸,后面那个把脸躲在她的颈后,只露出了笑得很开心的嘴角和一截下颌线。 那颗闪着白光的小虎牙就算化成灰许令遥也不会认错的。 许令遥越想越气,干脆拿出自己的手机,她要加这个人好友,亲自去问问,你和我老婆是什么关系! 她现在脑子冲动得不正常,手都是抖的,输入了好几次才打对,结果输到一半,发现人就躺在自己的好友列表里。 她又核对了一遍,确实已经是好友了。 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终于冷静下来了。 她点进去自己和金宝宝的聊天记录,只有短短一行字:对方已经通过你的好友请求,你们可以开始聊天了。然后是一个系统默认的你好。 第19章 没了。 第17章 糖果罐子 早饭的时候,方惟给自己做了个临时安排,周一二三去成山,周四五去景耀,问许令遥有没有什么意见。 许令遥还在想金宝宝的事,只听见“你有没有意见”,下意识地回答:“没有。” 方惟擦擦嘴:“没有就行,那你记得额外给我开一份工资。” “什么?” “什么什么,我总不能免费给景耀打工吧?” 许令遥笑了:“都说了是共同财产了。” 方惟冷哼一声:“少给我画饼。” 许令遥想了想,掏出手机操作了一下。 下一秒,方惟的手机屏幕上就出现了一条消息预览:【工商银行】许令遥2月21日8时01分向您尾号……她扫了一眼,问许令遥:“你这是干什么?” “预支的工资。” 方惟笑了一下,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还有我的压岁钱呢?” 许令遥继续低头操作,半天才抬起头,一脸郁闷:“不让我转了。” 方惟这才点开手机,看着这人给自己转的那个数字,瞬间倒抽一口凉气。 自己该不会成为婚内诈骗案的被告吧? 两人各自都在想事情,一路安静地到了公司。别墅离公司距离虽然不算太远,但是赶上早高峰就会堵在路上,因此方惟习惯很早出门,以至于到公司总是很早。虽然没什么人,方惟把车停稳后还是说:“你先上去,不要和我走在一起。” “为什么?” 方惟很烦躁。就像当时跟许令遥解释为什么两人不睡一张床一样,她当时就想不出来理由,现在更想不出。 只好板起脸:“你不能让人发现你失忆了,会镇不住场子的,你现在,要和许令遥一样,目中无人地上去,人家跟你打招呼,你用鼻子看一眼就可以了。” 许令遥笑了:“那是因为我太高了。” 方惟继续教训她:“不许笑,许令遥没有这么嬉皮笑脸的。” 许令遥于是也板起脸:“还有呢?你再说说,我好装得像点。” “就是这样,像全世界每个人都欠了你八百万一样,看谁都不顺眼,谁的名字都记不住,不要叫什么李经理周主管之类的,直接说你,过来一下,就可以了。没事可以和我吵吵架,全方位地羞辱一下就可以了,但是在公司不要提离婚,免得影响人心。” 许令遥很是意外:“我们都吵成这样了,还不影响吗?” “吵归吵啊,我们结婚的事情当年还是很轰动的,同性婚姻放开也没有十几年,你还是很有话题的。” 方惟看到已经有别的车开进来了,不想耽误了:“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先走了。” 看许令遥还在沉思,方惟转身就下了车。 许令遥在自己办公室晃悠了一阵,又去了董事长办公室。许沛川不在,许令遥看了看她爸办公桌上一家三口的照片,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多的也想不起来了,她看了看时间,自己已经兢兢业业地晃荡了半个小时了,应该可以按照方惟说的,去总助办公室找茬了。 她还没靠近,坐在外面的李雪来就抬起头,手臂微微打开跟个护崽的母鸡一样:“许总你好,方总不在。” 许令遥直接绕过李雪来的工位,抬手就拧开了总助办公室的门,和里面的方惟四目相对。 方惟叹了一口气,对李雪来说:“忙你的吧。” 许令遥真用鼻子看了李雪来一眼,才进去方惟的办公室,还把门反锁了。 方惟又叹了一口气:“我让她这样说的,我现在很忙,谁来了我都不在,不是针对你。” 许令遥还委屈上了:“那你忙,我不打扰你。” 你这不是已经打扰了吗!方惟想了想早上那个比自己命还长的数字,拿人手短,她忍了,还给许令遥倒了杯茶:“那你自己玩啊。” 许令遥看了看那个杯子,方惟的桌上只有那一个杯子,也就是说这就是方惟自己的杯子了!她喜滋滋地拿在手上喝了一口,开始了新的晃悠。 方惟的办公室也不大,和她自己的是一样的,居中一张办公桌,靠墙是沙发茶几和文件柜,还立着一块白板,想来是经常有人进来开小会,有些白板笔的污渍都擦不掉了。办公室里面带着小休息室和独立的卫生间。她几下就看完了,然后觉得不对。她爹桌上好歹还有个相框呢,方惟这里简直是随时准备离职啊!她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称得上私人物品的只有自己手里的这个杯子。 杯子上还印着成山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方惟。” “嗯?” “我们来吵架吧。” 方惟看她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有些无措:“怎么了?” 许令遥被方惟一问,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反正是很不爽。她既然不爽,别人就不要想好过。 方惟想了想,觉得她可能是脑子又不舒服了,想着之前怎么哄遥遥的,就问:“你要吃糖么?” “糖?”许令遥想了起来,昨天才给她的新年糖呢? “对啊,在抽屉里,你想吃的话……” 许令遥几步走过去:“我自己拿。”她轻轻一蹭就坐到了方惟的办公桌上,然后准备去开抽屉。 方惟看她的样子好像已经放松了,便伸手去顺了顺她的背:“那你自己拿啊,就在最上面抽屉,我继续工作了。” “嗯嗯。”许令遥的耳朵有些红,好在方惟没有注意。她拉开第一个抽屉,看见里面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嘴角噙着笑,捏着一个大张着嘴的鲨鱼凑到方惟面前:“这是什么?” 方惟瞄了一眼:“取钉器。” 她又递过去一个小汽车:“这个呢?” “卷笔刀啊。” 许令遥越翻越开心,在最里面翻出了一个特别漂亮的水晶南瓜糖果罐子,里面是一些水果糖,和昨天的新年糖。 她拿在手里打开盖子,正要挑一颗自己喜欢的糖,方惟瞄了一眼,继续说:“这是一个糖果罐子。” 许令遥笑嘻嘻的:“我认识呀,我又没问你。” 方惟也笑了:“跟个孩子一样。” “你才像个孩子呢,有这么多可爱的东西,还要藏起来。” 方惟有些不自在:“放在外面多不严肃啊?这些解压的东西当然要收起来啊,万一被人发现我压力很大,不就镇不住场子了吗?” “是是是,我又没说你。” “你还想怎么说?我的压力一大半都是你给的好吧,我本来读的文科,对什么企业管理一窍不通,要不是英年早婚……” “那你……如果没有任何压力,不来成山的话,想做什么呢?” 方惟认真想了想,然后是一脸温柔的憧憬:“反正想先和宝宝一起,读研读博,后面的事后面再说吧。” 李雪来正在惊讶许总进去了这么久都还没吵起来的时候,就听到了许令遥的疯狂输出。好在领导办公室的隔音都很好,她只能听见输出,听不见输出的具体内容。她又一次在心里哀悼,方总真的太不容易了,自己以后一定要嫁个门当户对的。 许令遥从方惟办公室摔门出来的时候,脖子都气红了。她回自己办公室还路过了一片各部门总监和秘书的办公区,即使见怪不怪,大家也都觉得今天的许令遥有点格外生气。 “也许是没有了头发的遮挡,显得表情特别明显吧?” “你要死啊,蛐蛐许总。” “方总!”“方总!” “嗯。”方惟随意点了点头,眼神都没看是谁,追着许令遥的背影就去了。 于是大家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蛐蛐。 方惟还是没追上,眼睁睁地看着许令遥进去了自己办公室把门砸上了,她跑上去输了密码,很好,反锁了。 看了看周围还有人,她只好轻轻地敲了敲门,几乎是贴在门上小声说着:“遥遥,开门好不好?” 李雪来也追上来了,她还是第一次见方惟主动追上去,想起方惟之前说过的许总现在脑子不太好的事情,一时也放心不下。 方惟徒劳地摇了摇门锁,有些着急:“许令遥,开门!” 李雪来纠结了一下,也没纠结多久,就把许令遥卖了:“方总,我有钥匙。” 方惟也是急了,忍不住扭头吼了她一句:“那你快去拿啊!” 李雪来答应了一声正要去,许令遥的门突然开了,然后伸出一只手把方惟拉了进去,又砰的一声关上了。 方惟一个没站稳差点崴了脚,好在被许令遥抱住了。许令遥还是很生气,等方惟站稳了又把人推开,自己气哼哼地去坐着了。 方惟算是搞清楚这个人了是怎么回事了,她走过去想抱住许令遥安慰一下,刚伸出手就被许令遥挡开了。 于是她也学着许令遥的样子坐到办公桌上去,只是好像哪里不对,坐稳以后一双脚晃来晃去的。她也不管了,用脚把许令遥的办公椅转过来拉近,让许令遥正面对着她,然后伸出手去摸了摸许令遥的头:“遥遥。” 第20章 许令遥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方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许令遥抽了张纸巾把脸捂住:“你不要这样叫我,我想起来了,你不用哄我。” 方惟跳下去,侧着身子坐进许令遥怀里,然后紧紧地抱住她:“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起来了,我叫的就是你。你不是觉得我叫你许令遥很生疏吗?那我以后可以试着叫你遥遥。” 许令遥还是不满意:“但是你觉得我和遥遥是两个人,你喜欢遥遥,但是讨厌我。” 方惟也不骗她:“我以前是很讨厌你啦。”眼看许令遥的眼泪有越来越多的趋势,她也抽了几张纸堵上去:“但是你现在变了好多,并没有完全回到以前的许令遥那个样子,我也就没那么讨厌了。” 许令遥渐渐止住了泪,方惟继续努力:“我一开始确实把遥遥当成另一个人的,但是随着你一点一点想起来,你们已经变成一个人了。我只是还有点不习惯,毕竟我们以前的相处确实比较……一言难尽,我一直对你是有点愧疚的,毕竟你也不是自愿娶我的,我还有点怕你,因为你对我来说是一个上位者,但是总归我现在已经不那么讨厌你了。” 许令遥被哄得差不多了,把脸埋进方惟的颈窝蹭了蹭:“嗯。” 方惟也知道差不多了,就开始开玩笑:“再怎么说,就冲你早上刚把全部家当都给我了,我也讨厌不起来呀。” 许令遥的声音还闷闷的:“不是全部家当,是突然转出额度太大了,不准我操作了。我很有钱的。” 方惟忍不住又翻她白眼:“是是是,你很有钱的。” “你喜欢的话,都可以给你。” 方惟可不敢在她脑子不好的时候占这么大便宜,却又忍不住逗她:“可是我不想要你的钱耶,我想要你的心。” 许令遥居然害羞了起来,整个人扭了扭:“心已经给过你了。” 方惟差点就爆了句粗口:“……这么土的话你从哪里学来的?” 许令遥一脸认真:“真的给过你了,真的,在医院的时候,我给过你遥遥啊!” 方惟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个橡皮泥小人?” 许令遥伸出手指比划了两下:“嗯,胸口这里,我的心啊!” 方惟沉默了。她想起来了那块许令遥很在意的红色橡皮泥和她病号服上的什么院区住院部的字样,但是她不敢说,她隐约觉得,说出来许令遥肯定又要闹。 许令遥却不放过她:“那个小人呢?” 方惟眼神躲闪着:“扔了。” 许令遥缓缓把方惟从自己怀里推了出去:“我休息够了,我们再吵一架吧。” 并未走远的李雪来正在劝那些探头探脑的秘书助理们走开点,就又一次听到了许令遥的疯狂输出。好在总经理办公室的隔音也很好,这次也没输出多久。不一会儿方惟就出来了,对着外面一群明显在看热闹的人,面不改色地离开了。 大家不由得对方惟又是同情又是钦佩,同时飞快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第18章 宝宝 方惟早上被许令遥这么一闹,很多事情都耽误了,午饭都是让李雪来去公司食堂帮忙打包回来的,也来不及吃上几口,还要准备下午开会的资料。直到下午开完了几个部门会议,她才有空去许令遥的办公室看看。这次倒是一输密码就进去了,不过人也不在里面。 许令遥之前很少来成山,也就没有给她配秘书或者助理。方惟只好去问离她门口最近的市场总监的秘书:“许总呢?” 秘书想了想:“午休时间之前就出去了,好像没有回来过。” 方惟以为她是出去吃饭了,也就没有管。许令遥这个人娇生惯养的,让她吃食堂肯定是有点为难她了。 许令遥确实是出去吃饭了,不过是约了金宝宝。 作为行动派中的激进派,方惟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掏出了手机给金宝宝发消息:你好,我是许令遥,是方惟的妻子,我现在受了一些外伤,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了,我知道你是方惟的好朋友,可以麻烦你帮助我回忆回忆吗? 金宝宝那边也是刚下课,虽然收到许令遥的消息着实有些莫名其妙,但她做了几年助教,已经不能对他人的问题置之不理。 金宝宝很礼貌地回复了:你好,小惟之前电话里和我说过的,你现在康复得怎么样了?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就好,不用客气。 许令遥根本没想跟她客气:那请问你今天有空吗?我们可以见个面。 金宝宝回想起和许令遥仅有的一次接触,对方好像确实挺忙的,对时间的安排和自己这种闲散的大学助教明显不是一套标准,便老实回复:今天有空的,下午没课,你方便的时候都可以,我在海城大学滨湖校区的图书馆附近。 许令遥火速搜了一下地图,然后发给了对方一个还不错的餐厅地址,约了两个小时之后见。 她得先去把自己那辆大修的车开回来,不行就当场再买一辆。 许令遥开着自己的幻影一路风驰电掣地到了大学城,才终于找回了一点自信。可惜这点自信在看到金宝宝以后又有点塌陷了,金宝宝人如其名,长得娇憨可爱,很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许令遥看着看着突然很怕方惟哪天说出一句“我只是拿她当亲妹妹”。 结果金宝宝说:“我是拿小惟当亲妹妹的,你当然也算我妹……媳啦,嗯,妹媳,你有什么要问的?” 许令遥觉得自己后脑的伤口又开始突突地疼了。她选了一个不那么尖锐的话题开场:“因为方惟没什么朋友,我目前只知道你,又看见我们加过好友,但是没有说过话,所以有些奇怪,但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金宝宝搅着杯子里的鲜榨橙汁叹了口气:“小惟确实就我一个朋友。她高中才来海城上的学吧,只顾闷头读书了,大学虽然是四人寝,但是另外两个和我们不是一个班的,中途还换寝了……” 许令遥打断她的滔滔不绝:“那我们是怎么加上好友的呢?”她仔细想了很久那个加好友的时间,不是什么特殊的日期,也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个啊,有一次小惟来找我玩,碰巧遇到你了,你也是请我吃饭呢,吃着吃着就加上了,我们边吃边聊的嘛,手机上也就没有说话。后来小惟跟我说,你很忙嘛没有时间聊天的,自己开公司,如果不努力就要回家去继承亿万家产了,哈哈。” 许令遥的猜疑几下就被金宝宝的话给打消了,她放松了下来,又有些不好意思,正好这时候开始上菜了,她就热情地招呼金宝宝先吃。 金宝宝吃了几口,嘴又闲不住了:“你来找我就问这个吗?” 许令遥迟疑了一下,觉得不如把话说开,不然万一金宝宝和方惟一说…… 为了不被丢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她老实交代:“惭愧,我没想起来你是谁,有点吃醋来着。” 金宝宝叼着吸管愣了几秒,随即剧烈地咳了起来,好一会儿才一边擤鼻子一边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果粒呛进气管了。” 许令遥也觉得有些尴尬,金宝宝更是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饭都吃不下了。好在这个开在大学附近的高档餐厅在工作日人不多,金宝宝这么大动静也没什么人看过来。金宝宝笑了好一阵子才瘫在椅子上,还是直不起腰:“你居然防备起我来了,我要是对方惟有这个心思,那早就下手了,我当时都不知道她喜欢女的……啊不对,好像确实有过这么一个女的。” 金宝宝歪着头,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然后突然打了个冷颤。 许令遥也紧张起来:“怎么了?” 金宝宝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方惟以前有个笔友,你知道笔友吗?就是那种,纸质书信往来的笔友,我一个读文科的,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信。那个女的,名字是个什么鸟,我记不清了,是隔壁市里哪个学校的,好像是个学编导的吧,我也记不清了反正是个搞文艺的。”金宝宝喝了一口橙汁润了润嗓子,没注意许令遥的脸已经绷紧了。 金宝宝喝了几口继续说:“长相我都不记得了,就记得那个气质,真是此人只应天上有,何故风流落凡尘,两个人是硬笔书法比赛认识的,给方惟迷得神魂颠倒的,比赛结束一回学校就开始了书信往来,啧啧啧啧,真是酸气冲天……” 许令遥都要疯了,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和金宝宝告的别,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开车回的家。她现在应该先去公司的,该把方惟堵在办公室里关上门再吵一架,但是回过神来,她就已经开回了半山别墅。现在家里一个人都没有,空荡荡的令人心慌。 她的手一直在微微地颤抖,用力捏住了楼梯扶手,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微微地颤抖。她漫无目的地往楼上走,想起来方惟是读文科的,和她完全不是一路人。她一个学金融的,古诗只记得床前明月光,股市倒是很懂,但是方惟却连格雷厄姆是谁都不知道。又想起方惟每晚睡前只要有时间,都会安静地看一会儿书。之前复健的时候,方惟拥着她,握着她不住发抖的手,一笔一划写下的许令遥三个字,也还是那样的好看。 第21章 回过神来已经进了方惟的卧室,或者说她们的卧室。许令遥静静地站在床前发呆,这里四下望去也是和方惟的办公室一样,一副随时可以离开的样子,唯一的私人物品只有床头那本书,还是从自己的书架上顺的。许令遥捂住脸,很想蹲在地上哭一场,只要她一哭,方惟就会来哄她,安慰她,什么都会答应她。 但是方惟现在在公司。 许令遥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她跑去衣帽间,翻到了那个很旧的小提包,不出意外地从里面摸出了书房抽屉的钥匙,然后毫不犹豫地跑到了书房把钥匙插进了锁孔里。 这次都不用两个小人吵架,恶魔小人已经被天使小人打死了。 她打开抽屉就细细地翻找起来,想着要是翻到了什么手写的书信之类的东西,她就,她就…… 书信没翻到,方惟这个人还是死板。许令遥翻到了毕业证,行驶证,户口本,结婚证,好些银行卡,还有过期的身份证和一个学生证。许令遥看了看方惟以前的证件照,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方惟。 无视掉一些硬盘和私章,她从最下面掏出了一个牛皮纸的密封袋,上面没有任何标记,看着就是方惟自己拿来装东西的。 许令遥平复了一下呼吸,小心翼翼地打开了。 袋子里倒出来几张写过的书法纸,从乱七八糟的线条,到逐渐能看出来横竖撇捺,然后是一十八永,还有一张非常抽象的方惟两个字和几张更加抽象的许令遥。方惟在每一张的右下角,都标注了遥々和日期。 她的手搭在袋子上,感觉还有东西。拿起来抖了抖,又掉出来一块干掉的橡皮泥。黑的黄的糊在一大块蓝色上,还有一个小红点。 她知道那是什么了。 许令遥拈着那块干掉的橡皮泥在指尖反复把玩,心情逐渐安定下来,最后克制不住地扬起了嘴角。 许令遥赶在下班之前逆着晚高峰意气风发地回了办公室,上到顶楼就看见方惟正在和几个总监站着说话,说着说着,大家注意到她来了,都点头打招呼:“许总。” 方惟是背对着她的,此时也转过来,点了点头:“许总。” 许令遥走过去,路过方惟,又回头:“你,过来一下。” 方惟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中跟着许令遥进了总经理办公室,一关上门就被许令遥抱起来转了个圈,她差点尖叫起来,想着外面有人,又硬生生忍住了。许令遥抱着她倒在了沙发上,自己垫在下面没有让方惟摔着,然后邀功:“我刚才学得像不像?” “什么?” 许令遥又板起脸,抬了抬下巴:“你,过来一下。” 方惟笑得有些无奈:“你啊。”摇了摇头看看表:“马上要下班了,还要吵架吗?” 许令遥现在心情很好,才不和她计较:“不了,我特意来接你下班的,我们出去约会!” 方惟不笑了,推着她直起身来:“这个玩笑有点过分了。” 许令遥跟着坐起来,认真地说:“好,那么换一种说法,我想和你至少像朋友一样,一起吃个饭,看个电影什么的。” 方惟理解了一下:“哦,就是不要那么你死我活的,好好相处?” 许令遥点点头。 方惟同意了:“行啊,等我补个妆。” 第19章 约会 方惟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简单地补了个妆,然后继续处理了一些事情。许令遥是一分钟都等不了了,她是老板,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为什么要等到点啊! 众人看着在外面徘徊的许令遥,一时都有些害怕。 一到下班点,许令遥就迫不及待地推开了方惟办公室的门:“关电脑,走。” 李雪来在旁边吓了一跳,许令遥这个样子通常都是说:“卷铺盖,滚。” 方惟不紧不慢地关了电脑,一手拿包一手还在摁手机:“你急什么,我是要打下班卡的。” 许令遥诚心建议:“你再去买个手机,把这个手机放在办公室,自动打就好了。” 方惟揉了揉嘴角把笑憋住了:“老板不要钓鱼执法。” 两人一起乘电梯下去,这个点的电梯拥挤程度不言而喻。许沛川是不搞什么总裁专属电梯这种企业文化的,她们进去的时候还好,之后每下一层都挤进来很多人,才下去两三层电梯就满载了,却依然每层都停了下来。方惟和许令遥最先进去,被挤在了最角落。许令遥退了几次之后,方惟在身后轻轻戳了戳她的腰,小声说:“我已经在角落啦。” 许令遥被戳得痒痒的,转过身来一手撑着后方的镜子,把方惟圈在了怀里。 方惟的身高几乎差了许令遥一个头,就算穿了高跟鞋也只够到许令遥的鼻尖。方惟骨架细,看着几乎是被许令遥卡在了电梯的角落里。许令遥的视线随着方惟头顶的发旋一路往下,路过额头,眉骨,睫毛和小巧的鼻翼。方惟低着头,看不见那饱满的唇瓣和下颌线了,想着方惟刚刚补的是一个樱桃色的口红。视线继续往下,胸前的饱满被围巾挡着,许令遥意犹未尽地又把目光收了回来,看方惟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方惟的眉毛也是栗子色的呢,许令遥想,就又想起了小时候在秋天吃过的糖炒栗子,香香甜甜的,还有桂花的味道。 电梯到一楼,人就已经下去大半,但许令遥还是一动不动。方惟又戳了戳她,她才如梦初醒般往回退了退。 “在想什么呢?” “糖炒栗子。” “嗯?”现在是晚饭时间,想着吃的也正常,方惟问:“想吃吗?” “想吃。” 两人在地下车库走了一会儿,许令遥才想起来告诉她:“我的车开回来了。” “嗯?那我跟在你后面开。” 许令遥真想凿几下这个榆木脑袋,她耐着性子说:“你当然是坐我的车啊,张妈的车明天叫司机来开回去就好了。” 方惟说好,却直直地路过许令遥的车,继续往前走去。 “方惟,你走过了,回来。” 方惟又走了回来,停在许令遥面前。 许令遥抓住方惟的手,拉着她又往前走了一个停车位。许令遥有些用力,方惟挣扎了一下,却不敢甩开,她能很明显地感受到许令遥又生气了。 果然,许令遥开口就是:“你不会不认识我的车吧?” 方惟扫了一眼她的车:“那又怎么样,我都是认车牌的,谁让你的车牌长得像验证码一样,几百万的车配系统选的牌。” 许令遥更气了:“这是我的名字缩写和生日!” 方惟想了想,还真是,可恶的有钱人。但是她对许令遥生气习惯性地有些怕,赶紧找补:“我现在记住了,我们快出发吧,我饿了。”说着就去拉车门。 刚刚拉开,就又感受到了许令遥的凝视。方惟心头一紧,赶紧把自己的包和围巾丢进去,然后关上后座的门,又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了。 许令遥这才上车:“算你识相。”然后俯身过去为她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没再说话了。 许令遥开车的样子很好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的。她的手指有些长,排队出地库的时候,有些无处安放似的搭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惟看得有些出神。 许令遥顺着她的视线瞄到了她在看什么,不自觉地挺了挺腰。 方惟却突然说:“你现在开这个车,不害怕吗?” “嗯?”许令遥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顿时又是一股无名怒火。这个方惟怎么回事!她忍不住质问:“我们以前吵架,真的完全是我的问题吗?” “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都是你先吵的,我都是能忍就忍,”方惟对自己刚刚的问题很在意:“你真的不害怕吗?” 许令遥反问:“你害怕吗?” 方惟很诚实地点点头:“怕呀。”又补充:“这是我第二次坐你的副驾,我看科普都说,这个位置是最危险的。” 许令遥沉默了,她突然抓住了一个更重要的信息:“你以前,都没有坐过我的车?” “我什么身份啊能坐你的车,”方惟还是不死心:“你现在状态怎么样啊?要不要换我来开?” 后面的司机估计认识许令遥的车,不敢按喇叭催促她。直到很远的喇叭声传来,许令遥才回神,松开了刹车。 她这个样子搞得方惟更害怕了,许令遥有些苦涩地笑了笑,抬手给她放了一首很轻快的钢琴曲。方惟听了一会儿就入了神,暂时忘记了这车出过事,还夸许令遥:“你这人品味不错嘛。” “那当然了,我钢琴好歹十级过完了。” “那你为什么没有往这方面发展呢?” “这个,长大之后就变成单纯的爱好了,又不一定要往这方面发展的。人嘛会一直变化的,比如到了出身社会的年纪,就会发现钱才是个好东西,脑子里就只想赚钱,赚到了就很有成就感的。” 第22章 方惟对这话深表赞同:“确实。”她脑袋跟着旋律晃了晃,又问:“那你为什么不继承你爹的公司,一定要自己去创业呢?” “那是老头子厉害嘛,又不是我厉害。” 方惟笑了,真心实意的:“创业成功固然厉害,能守住发展起来也很厉害啊,你以后总归还是要接手成山的吧。” 许令遥被夸得也很开心,一时脱口而出:“这不是还有你嘛。” 方惟不说话了。许令遥偏了下头,看见她有些发呆,便问:“怎么了?” 方惟想转移话题,便夸张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饿了,中午没吃什么东西。” 许令遥听见她这么说,就跟出租车司机听见客人要赶不上飞机了一样,一脚地板油就踩下去了,方惟吓得脸色发白,偏偏这人还问:“你想吃什么?我们快到了。” “如果能到的话我想吃火锅。” “你什么意思?” “我的遗愿清单,我要吃麻辣火锅!” “方惟你没完了是吧?我都没超速!” 许令遥是真气了,方惟也是真饿了,但是她还没有饿到真能吃下麻辣火锅的地步,许令遥也没气到真的让她吃,但是还是觉得需要小惩大诫,于是找了家自己吃过还不错的店,点了个鸳鸯的锅底。 两人坐好之后,许令遥才想起自己今天是想干嘛来着,于是往方惟那边挪过去,两个人坐到了同一边。方惟嫌弃地推她:“你坐那边去。” 许令遥这个人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脸厚:“你都没吃过这么辣的,我得照顾你啊。” 方惟鼓了鼓腮帮子,觉得无法反驳,便继续点菜了。许令遥看她点完,自己又加了个炒饭,然后说:“你坐着,我去调两个蘸料。” 方惟还是怂了:“我要不辣的。” 许令遥笑了:“我知道。” 许令遥回来的时候,看见好几个服务员围着方惟叫贺景希,方惟一脸无奈,说自己真的只是长得像。 许令遥简单粗暴地把方惟拉了起来:“看到了吗,她都没有一米七,穿着高跟鞋身高都不对,贺景希有一米八。” 所有人一时都有些尴尬,方惟恨不得用高跟鞋跟跺她一脚,等服务员都走了才控诉:“我有一米七。” “真的吗?” “……一米六九点五。” 许令遥笑得一抽一抽的。方惟狠狠地拧了一把她腰上的肉:“不许笑!”许令遥把自己这辈子最悲伤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才止住笑,看见锅底已经开了,便开始往里下菜。 方惟是真饿了,一吃上就不理许令遥了。火锅是不太方便一个人吃的东西,她在外面吃饭又基本都是应酬,不会去吃火锅,所以只和金宝宝一起去吃过几次,但都没有许令遥选的这家好吃。许令遥还在一边很细心地用公筷给方惟夹菜,以免辣油混进去。方惟吃得很开心,但是她们一个吃麻辣一个吃骨汤,泾渭分明的,许令遥吃着吃着就有些不开心了。 于是她用辣锅里的菜拌了一点炒饭,用勺子喂到方惟嘴边:“尝尝,这家炒饭很好吃的。” 方惟吃得正开心,毫无防备地直接张嘴吃了进去,细细地嚼了一会儿吞了,才说:“好吃,就是好像有一点辣。” 许令遥笑了起来,当着她的面又拌了一勺:“因为我放辣了呀。” “你这个人,真阴险。” “哪有,这叫分享,我在跟你分享我很喜欢的东西。反倒是你,只顾自己吃,”许令遥倒打一耙:“我把虾都下到你那边了,你一口都不分给我。” 方惟被这个人的脸皮厚到了:“刚捞上来,我自己都还没吃呢!” “那你现在吃,给我也喂一只。” 方惟不和她斗嘴了,自己吃都还没吃饱哪有力气吵架,抽了湿巾擦干净手就开始剥虾。 刚剥了两只,一个服务员就端了一盘水果过来:“客人您好,刚才真的是不好意思,这个果盘送您,表示一下本店的歉意。” 方惟也不是计较的人,只是现在满手汤汤水水的不方便接,就没动:“没关系的,经常有人这么说。” 许令遥起身去接了过来,也说了句没关系。服务员微微鞠了个躬:“那就不打扰了,祝两位用餐愉快!” 许令遥看了看那个果盘,里面有几颗殷红的樱桃,她又看了看方惟的嘴,口红已经擦掉了,但是吃了一阵热乎乎的东西之后,唇色已经变得比平时红润了很多。 她鬼使神差地掂了一颗樱桃递到了方惟嘴边,方惟正在专心剥虾,看见有东西过来张嘴就吃了,也没注意距离,嘴唇就轻轻地碰到了许令遥的指尖。 许令遥好像从指尖开始浑身都过了一遍微弱的电流,整个人酥酥麻麻的。 兀自美了一会儿,看方惟要剥完了,突然说:“喂我一只。” “马上就好了。” “我就要吃现在这只,喂我。” 方惟便直接用手递到了许令遥嘴边,看她张口咬住了,就把手收回来了。 ……许令遥有些用力地嚼着。 方惟已经剥完了,又抽了一张湿巾,一根一根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吃完饭已经有些晚了,许令遥本来还想去看电影,方惟看了看时间就拒绝了,然后马上哄她:“乖,周末再来看,好不好?” 许令遥一边介意方惟拿她当孩子哄,一边又很享受地利用这点来占便宜:“那周末早点出来,除了看电影还要玩别的。” 方惟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容易就把自己卖了:“行。” 第20章 追你 晚上躺在床上,许令遥还在回味着白天的一切,尤其是那个不经意的触碰,想着想着就笑起来,身子也控制不住地跟着轻颤一下。 方惟注意到她那个样子,忍不住问:“你怎么了?这么开心。” 许令遥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今天干的事情每一条单拎出来都是能够开始吵架的程度。 但是她脑子里有句话,叫忠诚是婚姻的基石,还是她爸的声音。虽然也没说错,但是许令遥自己觉得忠诚和坦诚是两码事,有些话还是适合上坟的时候再说。于是她决定选择性地交代:“我今天去见金宝宝了。” 方惟的视线又回到书上了:“我知道,她下午都跟我说了。” 许令遥瞬间紧张起来:“她都说什么了?” “什么都说了,说你去她那找记忆,结果什么都没想起来,白请一顿饭,还又点了只大龙虾给她打包回去,她很开心。” 许令遥正微微松了一口气,就听见方惟又说:“你这个人真的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上次知道宝宝也是这个反应。我就这么一个朋友,你就不能大度点吗?” 许令遥想不起来:“我上次什么反应?” 方惟想起来就又气又笑,放下书看着许令遥说:“你一声不吭跟踪我,还假装偶遇,装也不装得像一点。你就说你去图书馆干什么?借厕所吗?也就宝宝能信你的鬼话。你真的是,只许自己放火,不许别人点灯的,不要的东西也要占着……”方惟自知失言,又不说话了。 许令遥脸皮再厚,此时也有点红。她摇了摇方惟:“你不是我不要的东西。” “滚,你才是东西。” 许令遥能滚才怪了,她又贴上去:“我就是委屈,嗯,我当时肯定也是委屈,因为你有我不知道的朋友。” 方惟拂开她的手,有些不耐烦:“那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不来了解我。” 许令遥就不信了:“那你知道我有哪些朋友吗?” 方惟一点都不怵:“当然知道啊,你最好的朋友,按你自己的说法,就是贺景希。商业互吹的好友不算,时常在一起玩的有杨晖,江小姐和她女朋友,我只记得江小姐,因为她的女朋友一直在换,有一次没带女朋友来,结果是和杨晖勾搭上了。还有一个崔路安,有先天性糖尿病吧,每次聚餐前都给自己扎一针,还挺吓人的……” 许令遥脑子里画面一闪,她确实想起来了自己有这么一个男性朋友,第一次见他拿针管扎肚子的时候也是吓得印象深刻。 她一下子有些清醒,觉得方惟没有那么可爱了,语气也有些冰冷:“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你调查我?” 方惟没有在意她的语气,轻哼一声:“你刚回国那段时间,每次喝醉了都是这帮人轮流联系我的。” 许令遥皱起眉头努力思索了一下,又盯着方惟:“我喝酒不贪杯的,不会喝醉。” 方惟霎时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那是你后来不敢喝醉了,说起来还是因为我。” “哦?”许令遥心下冷笑,这个女人一直说她们之前关系不好,自己怎么会为了她戒酒? 方惟明显陷入了某段开心的回忆:“你那个时候刚回国,我们开始正式相处,每天都是鸡飞狗跳的。你基本上天天去喝酒,我白天要跟着许爸爸学习管理公司,晚上还要去拖你回家,你那些朋友我基本都是这么认识的。然后有一天……”她说到这里,仔细看了看许令遥的表情,确定对方还没想起来,表情还带着一点好奇和探究。 第23章 于是方惟继续说:“有一天,我已经加了两天班,三十多个小时没睡觉了。本来就累得要死,还要去接你回家,还被你发酒疯用砸碎的酒瓶划伤了手,于是我就摆烂了,直接把你带到楼上去开房,因为你吐在身上了,我就把你脱光了,等你躺好之后呢,我看着你那个样子,突发奇想……” 她又停了下来仔细看了看许令遥,确定对方没想起来,只是在听一个不与自己相关的故事。 “我就突发奇想,去楼下取了一万块钱现金撒在了你的身上。” 许令遥突然就瞪大了眼睛,她想起来了,想起来自己第二天早上那个从清醒到崩溃的过程,她手忙脚乱地检查自己身上的痕迹,看自己有没有事,为什么方惟这次没有来接自己,为什么自己没有穿衣服,为什么床上都是钱,好像某种特殊交易,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她看上去一直很会玩也很放得开,但其实都没有过什么经验,连自己到底是不是被怎么样了都判断不出来。她控制不住地哭了一场,那还是她自从妈妈去世之后的第一次哭,哭完还去医院做了检测,确定没事还是害怕,整天都想着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更变态的事情。 她也去查过酒店的入住记录,确实是方惟开的房,又反复回想,终于想起来当时来抱自己的人被自己划伤了手,于是还悄悄地观察了方惟很久,那双手都快被她盯冒烟了,可方惟的手光滑白腻,完全看不出一点痕迹。 她忐忑不安地过了好久好久,再也不敢喝三杯以上的酒了。 方惟还在笑,显然对这个恶作剧很满意,末了还评价一句:“只是可惜了,一万块钱呢。” 许令遥猛地掐上了方惟的脖子。 方惟猝不及防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拍打着她的手。许令遥松了松手,还是不解气,又掐了回去,咬牙切齿:“方!惟!” 方惟努力拍打着她的手,脸慢慢憋红了。 许令遥又松了松手,等方惟喘了几口气,又想掐回去。 方惟一下就哭了,害怕地看着她,求饶似的摇了摇头。 许令遥一下就松了手,手足无措地坐起来把人抱进怀里:“你怎么哭了,我都没有用力,闹着玩的,就是想吓吓你……” 方惟就是被吓哭的,现在喘上气了又开始剧烈地咳嗽,听见她这么说,吓得更厉害了,浑身都抖了起来。 许令遥吓坏了:“你别怕!我真的就是吓吓你,我想起来了你说的那回事,被气到了而已,我都没用力!真没用力!” 方惟还是害怕,不过很快就不哭了,整个人呆呆的抱着膝盖缩到床角去了,还前前后后轻轻摇晃着,好像小孩子在骑木马。 许令遥觉得她那个样子不太正常,又不敢再去碰她,只好试探着叫了一声:“小惟?” 方惟还在发呆,眼神定定地凝在虚空里,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好半天又突然回过神,好像已经把自己哄好了一样,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揉了揉眼睛:“我要睡了。” 许令遥小心地朝她伸出手:“小惟。” 方惟毫无芥蒂地把自己的手放在她手上,还握了握,然后缩进被窝,还说了句晚安。 许令遥实在不懂眼前的状况如何应对,只好回忆了一下以前看过的一些心理方面的书,摇了摇方惟不让她睡,问她:“你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方惟一板一眼地回答,声音一点起伏都没有:“记得,你生气了,掐了我一下,你不是故意的,你刚才不清醒,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你是爱我的,我也爱你,晚安妈妈。”说完断片一样,脖子一歪就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方惟什么都不记得,看见许令遥在做早饭,还吓了一跳。 她夸张地拉了个长音:“哦~哟~许~大~小~姐——”拉得太长了气息不足,又开始咳嗽起来。 许令遥听见她咳嗽就紧张起来,放下手里的碗就过来抱住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方惟觉得她的反应太夸张了,有些怪怪的:“你干嘛?” 许令遥也不知从何说起,但是不说,又怕她拖出什么更大的问题。她自己和双亲的关系,除了母亲早逝和父亲对她逐渐失望放任自流以外,基本算得上幸福美满,毫无参考性。她只好又想了想那些书,然后带着一点点诱导地问:“你还记得昨晚睡着之前的事情吗?” 方惟想了想,直言不讳:“我跟你说了往你身上撒钱吓唬你的事,你掐了我几下,扯平了。”说着就要推开她去厨房拿吃的。 许令遥抱住她不让她走:“还有呢?” “还有什么?” “还有……”许令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还有什么。 方惟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如果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吓到了你,那我道歉,我已经很久没这样了。” “你知道自己会这样?” “嗯,你爸爸带我去看过医生,不是什么大事,谁还没有个童年阴影呢,是吧。”说着还故作可怜地撇了个八字眉:“姐姐以后别那么对小惟就行了,小惟怕怕。” 方惟难得作出这个样子,许令遥却没注意,只心疼得想再紧紧地抱她一会儿,但方惟吸了口气就推开了她:“让我看看许大小姐都做了什么好吃的!”随后端着两碗酸奶拌麦片走了过来,笑着夸她:“摆盘不错。” 许令遥有些不好意思:“我只会做这个,在国外留学的时候都是吃这个当早饭,还有面包什么的。” “想也是,”方惟吃了两口才问:“不过你为什么做早饭?是因为被我吓到了吗?真的很吓人吗?” 许令遥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全是啦,因为我们晚上约会了,约会以后给约会对象做早饭,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方惟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约会约会的:“谁和你约会了,我们就是吃了个饭!” 许令遥自有自己的逻辑:“就是约会,朋友之间的约会本来就也算是约会,何况我还在追你。” “你什么时候又在追我了!我知道吗!” “你现在知道了。”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就不同意呗,反正我已经追到手了,我们都已经结婚了。” 方惟好像被一个逻辑怪圈困住了,气得说不出话来。 第21章 眼镜 出门的时候,方惟一拉开副驾的门,就看见许令遥在驾驶座上看着她。她心下一怵,砰地关上门去坐后面了。 许令遥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有些好笑:“这是真拿我当司机了?” 方惟抱着胳膊不说话。许令遥发动车子,又看了她一眼:“怕我?” 方惟还是不说话。许令遥自顾自地开了一会儿,又问:“其实我挺好奇的,你对我真的从来没有一点感觉吗?那为什么会愿意嫁给我?还对我和贺景希那么在意?” 方惟说话了:“已经在路上了,专心开车。” 许令遥笑了,她现在可太清楚方惟这个转移话题的毛病了,她直了直身子:“好的方总。” 方惟被逗笑了一下,又马上板起脸来。 今天出门晚了一会儿,果不其然被堵在了路上。许令遥倒是无所谓,等红灯她就看后座的方惟。方惟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一到公司就迫不及待地想开门下车,推了几下还推不开。 她急了:“你有病啊?还用童锁?” 许令遥一脸无辜:“我自己都不知道,后座又没人坐过,你别急,我下去给你开。”许令遥一下车,就碰到了好几个部门经理,她气定神闲地和大家打招呼,结果人还越聚越多了。许令遥又聊了几句,才想起来似的摆摆手:“不好意思。”然后打开车门,真跟个尽职尽责的司机一样,一手背在背后,一手伸出去好让方惟搭着下车。 方惟无视了那只手,拿着自己的包踩着高跟鞋就走了。 许令遥无奈道:“方总脾气还挺大的。”众人觉得该附和又不敢附和,一时诡异的寂静。 许令遥何许人也,电梯上到顶楼她就缓过来了,方惟这个人来硬的肯定是不行的,想想自己以前那个花天酒地的样子,确实骂一句混蛋都是在夸奖了,哪有遥遥可爱讨喜。她冷着脸穿过顶楼的办公区,直接去到最里面方惟的办公室,进去就换上一副嘴脸:“小惟,头疼。” 方惟刚刚打开电脑,茶都还没泡就被她蹭上了。她摸了摸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遥遥?” “嗯。” “你别蹲在地上,起来会晕的,头怎么疼?” “伤口疼。” “不应该吧。”方惟仔细看了看:“难道是幻痛?” 许令遥哼哼唧唧的:“一阵一阵的。” 方惟笑了:“我看你这个人也是一阵一阵的。你到底想起来了多少啊?” 许令遥苦恼地皱起脸:“我也不知道啊。” 方惟又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那你能去自己办公室玩吗?我今天真的很忙,很多事情要安排,明天还要去景耀呢。” 第24章 许令遥听到景耀两个字,一瞬间猛然有了一点罪恶感。自己一天天的沉迷美色,结果美色都还想着江山。她最后在方惟怀里蹭了蹭:“好吧。”然后就起身出去了。 看她这么听话就出去了,方惟反而有些意外,随即又笑了:“果然是遥遥,好乖。” 许令遥打开自己办公室的电脑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在成山。她费了一番功夫才登录上自己在景耀的工作邮箱,专心地梳理起了目前的工作进度。除了人想不起来谁是谁以外,事情梳理起来倒是异常地顺利,方惟这个嘴硬心软的人这段时间其实都没有放开过对景耀的管理,看上去井井有条的,连年后的温泉旅行都安排好了,明天是去开第二季度项目的讨论会。她看了看宣发部门发来的会议资料预览,不由得皱了皱眉。 方惟说得对,乍一看是真有让他们就地解散的冲动。 这是自己带出来的团队?她左右拧了一下脖子,伸出左手往左上角抓了一下,打算狠狠地指点一下这个会议资料。 什么都没抓住。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很是疑惑,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动作? 摇了摇头想不起来,又把注意力放回了眼前的会议资料上,看着看着,又伸出手去抓了一下,好像习惯性地想抓什么东西。 没有了许令遥打扰,方惟的效率很高。她在离午休时间还有十几分钟的时候,很准时地把上午安排的事情处理完了。久违的按部就班让她很放松,心情都好了一点,就又想起了许令遥。 想起这个人最近说的一些话和做的一些事,心里说不上有什么感觉。她们都已经结婚七八年了,现在脑子撞坏了说要来追她,她要是能信,智商都能和许爸爸钓上来的鱼坐一桌。 许爸爸是出了名的空军司令。 也不知道许令遥什么时候能彻底恢复,带娃真难啊,难道说现在已经带到情窦初开的青春期了? 方惟猛然想起贺景希跟自己炫耀过,说许令遥初二的时候就骗贺景希去她嘴里吃糖,贺景希都要亲上去了才明白许令遥想干什么,捂着脸就跑了。 果然从小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方惟看了看时间,许令遥已经一上午没来打扰她了,她决定去打扰一下许令遥,顺便和她说说清楚。 方惟习惯性地先敲了一下总经理办公室的门,那声有些低沉的“请进”让她愣了一下,确实是许令遥的声音,以前的许令遥。 她推门进去,看到许令遥一脸严肃地在看电脑,更加愣怔了。 许令遥侧头看见是她,也是愣了一会儿才笑了出来:“小惟。” 方惟回神,不经意地抱怨了一句:“你怎么就工作起来了。”许令遥挑了挑眉,心里觉得这句话仿佛方惟打算趁自己傻了好夺权似的,却见方惟来到她身侧,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眼镜盒,打开递了一副眼镜给她,又把盒子扣上放在了她桌子左上角刚好能够到的地方。 许令遥心里瞬间五味杂陈,以至于问出了一句傻话:“我是近视?” 方惟笑了,打开镜腿亲手给她戴上:“你是不是近视,自己这么久了没有感觉吗?这是防蓝光的。” 许令遥有些不自在地推了推眼镜。方惟看了她一会儿,又笑了。 许令遥更加不自在了:“你又笑什么?” 方惟移开了目光:“只是想起你以前披着大波浪的时候,戴上这个无框眼镜要多斯文有多败类,现在……” 许令遥刚想说现在怎么了,就想起自己那一头短毛,也笑了。 两个人自顾自地笑了一会儿,方惟早把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忘干净了。她笑够了就听见外面隐隐有说笑声,想着应该是到午饭时间了,就打算出去了。 许令遥叫住了她:“小惟。” “怎么了?” 许令遥本来想问你来干什么,现在看见她要走了,近日的习惯让她有些紧张,话到嘴边不自觉就变成了:“你要去哪里?” “去吃午饭。” 许令遥放松下来,马上摘下眼镜站起身来关上屏幕:“我和你一起。” 方惟又笑了,摇了摇头:“你自己去吧,我赶时间,去食堂吃点就可以了。” 许令遥有些惊讶似的:“食堂?” “对呀,公司食堂。菜色很不错的,不过从来没见许大小姐去过,想来是吃不惯吧。” 许令遥这下是真的尴尬了,她勉强扯了扯嘴角:“我不知道公司有食堂。” 伶牙俐齿如方惟也是找不出话来圆了:“……没事,敝公司很大。” 食堂是整个成山总部的食堂,这个点正是人多的时候。方惟平时没有一点架子,很自然地和大家一起排队,大家也基本都认识她,打招呼开玩笑都是笑嘻嘻的。许令遥又想起年会上大家看到方惟的反应,本来嘴角还噙着笑的,一想到居然还有人明目张胆地问方惟什么时候恢复单身,脸就又冷了下来。 一群小姑娘看着方惟背后跟着的这么大个长相俊美发型独特脸色还阴晴不定的女人,把方惟稍稍拉过来说悄悄话:“方总,这人是谁啊?” 方惟忍不住笑了,看了一眼许令遥,介绍说:“许总经理。” 小姑娘们恍然大悟地问好,连带周围的人也看了过来跟许令遥打招呼。大家虽然是第一次在食堂见到她,但也都没细想,只当她是来视察工作的,毕竟许沛川偶尔也会来。 许令遥却因为方惟介绍自己是许总经理而有些低落,虽然她也没说错,但是总是有一点模糊的难受。 这点模糊的难受像一层灰蒙蒙的雾一样裹住了她的神思,直到方惟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来了,她才回过神来左右看了看。 方惟看见她那个样子就无奈:“你又走神了。” 许令遥呆呆地嗯了一声,低头看见餐盘里都是自己喜欢的菜,又生出了一丝欢喜。 “这次头痛不痛?” “嗯?”许令遥想了想方惟为什么这么问,然后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在走神?” 许令遥静静地看着方惟,后者察觉到她的目光,也停下了咀嚼,抬起头来看着她。 许令遥声音很轻,还有些滞涩:“你是我老婆来着。” “嗯?”方惟努力想跟上这人的思维,但是失败了:“然后呢?” 许令遥努力组织着语言:“我们已经结婚了,但是我好像,我感觉,我现在喜欢上你了。” 方惟想起来自己之前找她想说什么了,现在听见她这么说,倒也正好拒绝:“你再重新感觉一下。” 许令遥闭了闭眼,仿佛真的在重新感受,顷刻又睁开:“重新感觉过了,还是喜欢你。” “那你再换个感觉。” “换不了。” 方惟还是一点都没往心里去,低下头继续剔着鱼刺:“等你都想起来了再说吧。” 第22章 加班 许令遥现在很是泄气。如果她说想起来了,那方惟着实讨厌许令遥。如果她说没想起来,方惟又要遥遥想起来才能说喜欢她。 她现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起来了多少,方惟说的那些事情她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但是不管她记不记得,方惟都不在乎:“反正你知道有这么回事就行了。” 说什么没有那么讨厌许令遥了都是骗人的,方惟当晚就不让她进卧室了,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图谋不轨的登徒浪子。她在门口撒泼打滚半天也没有用,方惟直接把门反锁了,塞了耳塞关了灯。实在是太不近人情了!一日夫妻百日恩,七年夫妻怎么也有七百年的恩情了吧!都这么多年了居然还对自己初二的事情耿耿于怀!那时她们都不认识! 这么在乎,一定是因为心里有我。 许令遥替方惟反思了一下,然后原谅了方惟。 一大早,方惟就被许令遥脸上的憔悴吓了一跳。许令遥整个人蔫了吧唧的,吃饭的时候人都趴在桌上了,一点坐相都没有,手里拿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燕麦粥,半天才往嘴里送一口。 方惟忍住了把她当小孩子吼的冲动,选择无视。 眼看装遥遥也没有用,许令遥努力挤了挤眼睛,发现因为想起来的太多了,甚至已经不能无障碍地哭出来了。 因为自己确实知道丢人了。 她更加颓废,直到方惟叫她:“该出门了,你还行不行啊?” 她一下子就复活了:“我行的!” 方惟今天穿得非常正式,一身黑色的西装西裤,甚至打了领带,只是衬衣的前胸被撑得有些圆润,勾得许令遥从上车开始就在后视镜里翻来覆去地偷看,看得自己车速越来越慢,又被堵在了早高峰。 到景耀的时候也是碰上了一大波人,这次没有人不认识许令遥了。她一下车就被叫住了:“老板你的新发型好帅啊!”随后居然是一片口哨声。 方惟对这种企业文化氛围不予置评,反正她只是个临时工,而且也不是来讨人喜欢的。 第25章 许令遥今天不敢再惹方惟一点点了,她冲着大家挥了挥手就算打了招呼,然后赶紧去后座殷勤地帮方惟拉开车门。 方惟绷着一张脸下来,还是不理她,背对着众人径直往电梯去了。许令遥拿上包锁上车,赶紧追了上去。 留下身后众人面面相觑:“……那个人是谁啊,来头好大,老板给她当司机?” 方惟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开会。她已经当了好几年的总助,平时虽然平易近人,但是需要的时候,领导的架子一端就出来了。许令遥看着她靠在椅背上,转着椅子微微侧身,一手搭在桌上若有所思地用大拇指摩挲自己中指指节的样子,突然怀疑莫非方惟才是许沛川亲生的? 也不对,她见过贺景希她爸的照片,确实是男版的贺景希。 许令遥现在确实还不太能集中精力听人讲话,看东西的时候还行,脑子里有自己的节奏,听人说话就要跟着对方的节奏了,很多关键词她听着听着又要去细想,想着想着又要开始走神。 当她又一次将注意力从自己要是变成一个蘑菇的话,脸要长在伞柄上还是伞盖上这样的思考中回神时,正好听见方惟少见的不怒自威的声音:“我明说好了,你这个企划呢,从可行性到落地规划,从总预算到执行细则,没有一点让我满意。你也别浪费时间修改了,按照我刚才讲的那些直接重写,这个会明天再继续。明天方案提上来还是不行的话,你就直接去人事结一下工资。” 许令遥听得一愣一愣的,方惟说完还看了她一眼:“许总有没有什么意见?” 许令遥赶紧摇头:“没有!” 方惟合上自己的笔记本:“那就散会。” 方惟去了许令遥的办公室,进去就坐在沙发上痛苦地揉了揉额头。许令遥站在一边规规矩矩的,手都交叠放在小腹,仿佛一个刚入职的小秘书。 方惟一时好笑:“你怎么了?开会的时候就一直在走神,一点忙都帮不上。” 许令遥声音唯唯诺诺的:“你好凶哦。” “什么?” 许令遥被她陡然提高的音量吓得缩了缩脖子:“你骂人好凶哦。” “我没听错吧,你说我凶?” 许令遥点点头。 方惟指了指她:“你,许令遥,说”又指了指自己:“我,方惟,骂人好凶?” 许令遥再次用力地点点头:“嗯,你都要把企划经理骂哭了。” 方惟静默了一阵,突然笑了:“你是真的没想起来。”她往后靠了靠,很放松地张开了双臂:“遥遥来,抱抱。” 许令遥愣了一下,随后一下子扑到她身上,委屈地真的快要哭出来了。 方惟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头:“好啦好啦,以后不要再说什么喜欢我之类的话啦,怪吓人的。” 恐惧的力量是强大的。被方惟尖锐地指导加毫不留情地教训了一顿之后,企划部第二天居然真的就递交上来一份还行的方案。会上讨论完之后,方惟觉得应该是不需要大改了,便勉强点了点头:“先这样吧。” 方案不需要大改不代表不需要改了。她从开完会开始就一直呆在许令遥的办公室里亲自操刀,晚饭都没吃。许令遥也不好打扰她,就自己到处转来转去。她在景耀确实能想起来很多东西,到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她甚至能毫无障碍地看懂方惟在改什么了。 她也没有掩饰自己在工作能力上的恢复,直接走过去对方惟说:“让我再来看看吧,我好像更明白一些了。” 方惟看了看她:“也行,你看着就行了,不要动,我先出去接点热水。” 方惟走出办公室才看到许令遥的小助理还呆在外面的工位上等着她们,整个办公区域估计就剩他们三个人了。她有些抱歉,之前也没注意到许令遥在这里是有不止一个秘书和助理的,便对小姑娘说:“你先回去吧,记得申请加班,这么晚了,你一个小姑娘注意安全,是自己开车来的吗?”助理摇了摇头:“没呢,是地铁。”方惟不用想都知道这个点肯定已经没有末班车了,便又嘱咐了一句:“那你自己打车,记得留好发票报销。”她最近对许令遥的公司梳理了很多,艺人那边自然不必多说,就连办公室这边大家的加班情况也过于常态了,甚至都忽视掉了加班工时和交通报销这些基础的事情。 小姑娘离开之后,方惟忘记自己是出来接水的了,转头又进了办公室。 许令遥定定地看着她,突然说:“你不要对谁都那么好。” 方惟哼了一声:“没有啊,我对你就挺凶的。” 许令遥歪了歪头,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反驳:“才没有,你对我最好了。” 方惟笑了,她又忘了现在的许令遥没有完全想起来了,于是走过去摸摸她的头:“是是是,我对遥遥最好了,那是因为遥遥是个好孩子啊,不像许令遥,坏得不行。” “……许令遥怎么坏了?” “嗯,她对其他人其实也还好,就只是对我很坏罢了,而且坏得没有死角。比如我是野种这个称呼,就是她最先叫出来的,我喝不了酒,她还一直找机会灌我,被许爸爸揍了还来报复我,还有……算了,还是继续看方案吧。”她揉了揉鼻梁,也不知是为了提神还是揉开眼睛的酸涩,然后拍了拍许令遥的肩膀:“你起来。” 许令遥愣愣地起来了,方惟刚刚坐下,她又回神,然后马上坐下去和方惟挤在一起。 方惟推了推她:“你干嘛?别闹了,我今天还想下班呢。” “你让我也坐着,我和你一起看。” 办公椅虽然宽大,挤两个人也不太现实,方惟只当她在闹:“你自己再去搬一把椅子来,不要挤我。” “我就要坐这里!” “我不要和你坐。” “可是我想和你坐嘛!”许令遥说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抵着方惟闷闷地笑了起来。 方惟这才后知后觉两人的对话有些糟糕,她毕竟也是个二十七岁的成年人了,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当下脸皮爆红,使劲推了一把许令遥:“滚!” 许令遥这几天一直在健身,力气已经回来了不少,现在铁了心要坐在这里,方惟那条小细胳膊根本推不动。她只身子一歪便又回来了,还直接把方惟抱起来放在了自己腿上:“好啦,都结婚七八年了还这么单纯。” 方惟的脸还是很红,不过现在更多是气的。 许令遥有心再调戏几句,又想起两人确实连接吻都不曾有过,怕方惟真的跟她翻脸,当下轻咳一声,努力把心思放回到了工作上:“所以现在到底是哪里还有问题?是成本预算吗?”话一出口,猛然想起自己之前发过的毒誓,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方惟的心思也很快回到了工作上,叹了一口气说:“不是,要是钱的问题倒还好办了。” 许令遥忍不住笑了:“方总不愧是上市公司的总助,就是财大气粗。” 方惟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主要是落地。现在渠道众多,资源分散,很难造势。”她直接无视掉了许令遥的打趣,这个人就是你越顺着她说,她就越来劲。 许令遥被方惟那一眼弄得心里痒痒的,真像被兔子尾巴在心尖上扫了一下似的。她努力盯着眼前的方案,故作深沉地说:“这行就是这样的,集中优势资源重点攻破就行,不用想着遍地开花,有一两个能爆就可以了。”她说着就直接上手去敲键盘改起了方案,利用这个动作暗戳戳地把方惟整个圈在了怀里。方惟专心看着她改,生怕她一个手抖发作把不该改的给删了,倒也没再在意二人的姿势了。 第23章 拖鞋 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许令遥关上电脑,她有点不舍得打破现在这个气氛,但是方惟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神都有点迷糊了。 她于是轻轻摇了摇方惟:“好啦,今天可以下班啦。” 方惟点了一下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明天了。” 许令遥笑了笑,问方惟:“那我们赶紧回家吧?” 方惟揉了揉太阳穴,还是不太清醒:“不了,今天太累了,不想开车回去了,我在这里凑合一晚上就行。” “是我来开车啊。” 方惟因为她这话而清醒了一点:“不行,你开更危险。” 许令遥哑然失笑:“但是,这里不是成山,我这个办公室是没有休息室的,沙发都是单人的,你要去茶水间洗澡吗?” 方惟皱起了眉,许令遥这才作罢:“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真的是累到脑子糊掉了,忘记我在这里有套公寓了吗?” “哦,对。你的金屋。” 许令遥忍不住捏了捏方惟的嘴角:“说的什么玩意儿,那就是我的休息室。” 方惟笑了笑也不说话,脑子里却想起了一些不是那么美好的回忆。 许令遥回国之后,开始也是被许父摁着头在成山呆过一阵,才跑出去自己创业。工作还没完全交割清楚的那段时间,她经常需要满世界去找许令遥,也就是那个时候知道了许令遥在景耀的办公室对面新买了公寓。 第26章 那天她抱着一堆文件去找许令遥签字,敲了好久的门之后,一个裹着浴巾,头发还在滴水的女孩子给她开了门,看见她的样子很是惊奇,她解释了一下,女孩子才对着屋子里娇笑道:“阿遥,你的助理都追到你家里来了!” 许令遥也裹着浴巾出来坐到了沙发上,招招手让方惟进来了,让那个女孩子先进去躺着。方惟站在一边等许令遥看文件签字,许令遥看着看着,突然有些生气地问方惟:“你进来为什么没有脱鞋?” 方惟虽然知道去人家家里不换拖鞋很不礼貌,但是她膈应:“我不穿别人的拖鞋,你这里又没有一次性的。” “一次性拖鞋?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许令遥很容易对她生气,当下就把手里的文件随手甩在茶几上,然后伸手把她猛地一拉。许令遥力气很大,她被拉得跌坐在沙发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许令遥连袜子带鞋一起脱掉了。 还揉了揉她的脚。 “家里地板很干净,你不乐意穿拖鞋,光脚也行。” 方惟只觉得自己被羞辱了,气得满脸通红。 即使至今想起来,也还是觉得自己当时至少是被调戏了。 景耀在一片新规划的园区,一开始是一间办公室,后来才逐渐租下了这栋比较小的楼做了整体的装修。园区里大大小小的写字楼和住宅商场都有,还挨着湿地公园。许令遥买的这套公寓就在景耀的对面,穿过一条马路就是,步行不到五分钟。 许令遥一直看着方惟,看见她脸又红了,便问:“怎么了?脸这么红。” 方惟摸了摸自己的脸:“风吹的吧,有点冷。” 许令遥这才意识到,现在是二月底的深夜,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两人每天进出都是开车从室内到室内,没有意识到外面有这么冷。她自己穿的是方惟给她安排的大衣,还戴着帽子,方惟自己的衣服却属实有些单薄了。 她赶紧脱下自己的大衣给方惟裹上。 方惟下意识地想拒绝,又想到自己为什么脸红,便有些心虚地装作真的很冷的样子紧了紧许令遥披上来的大衣。 许令遥看她那个样子,生怕她真的冻感冒了,便把人搂进怀里加快了脚步,穿过公寓楼前的绿化带小石子路,从旁门抄近道进去,搭电梯上楼了。出电梯直接右转,指纹开锁,进门,还没开灯,先打开了中央空调。 灯亮起来之后,方惟缓了缓,认真地看着许令遥说:“你记得这里。” 许令遥还在摁各种开关,闻言很自然地说:“当然记得啊,景耀刚起步的时候,我天天忙得天昏地暗的,不是在对面干活就是在这里睡觉,不只是我,一开始跟着我干的人基本都过来睡过,哈哈。” “嗯?” “你也知道的,这行的作息都很乱的,像这种累到车都不敢开的时候也是经常,所以经常有人过来洗个澡睡个觉什么的,不过后来景耀逐渐上了正轨,也就没有人来了。加上旁边开了家酒店,实在需要休息的时候就都去酒店了。” 方惟很是意外。 许令遥打开鞋柜,拿出了两双毛茸茸的拖鞋,一双小老虎,一双小兔子,可爱得跟整个房间格格不入。 许令遥今天穿着一双马丁靴,此时正坐在鞋凳上一点一点地解鞋带,时间有些长,长到方惟有时间缓缓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许令遥这个人从小养尊处优的,之前肯定安排了人定时上门来打扫,鞋柜没有一点灰尘,令她分不清这两双拖鞋是什么时候有的,是许令遥车祸之前呢,还是之后呢。 鞋柜里除了这两双拖鞋以外,只有一双运动鞋和一双平底的休闲鞋,许令遥个子很高,几乎不需要靠高跟鞋撑门面,很多时候上身穿着西装三件套,脚上都能穿着一脚蹬的板鞋,偏偏还异常地好看。 鞋子再少,也只能证明这两双拖鞋确实是许令遥的,而不是哪个小姑娘遗留在这里的,但是到底是什么时候有的呢。 她仔细地观察那两双拖鞋,毛茸茸的,小老虎大张着嘴,小兔子眼睛红红的,在一个典型的性冷淡风格的公寓里,被一片黑白灰的装修和家具衬托着,显得有些诡异。 只是小兔子崭新崭新的,整个毛都蓬蓬松松,小老虎后跟上的毛已经被踩得有些实了。 许令遥脱完鞋,很自然地趿着小老虎走了几步,看见方惟一动不动还在发呆,有点担心:“你怎么了?冻傻了?” 方惟恍然回神,也换上了小兔子拖鞋,大小刚好。她忽然明白了,两双拖鞋是一样大的,想来是许令遥脚比较大一点,所以才会这样踩着脚后跟穿。 她有些踌躇,又有些在意,还有些不敢面对。 终是轻轻问了一句:“这个鞋子,你是什么时候买的?” 许令遥挠了挠自己脑后的伤口:“这个真的不记得了。” 方惟哑然。好像在为自己有了一些不该有的念头而尴尬似的,硬生生地需要找些事情来做,便低下头把两人脱下来的鞋子放进鞋柜里。 却看见鞋柜门没有打开的那一边,还放着几双夏天的鞋子,一双网面的运动鞋,一双凉鞋,和两双夏天的拖鞋。夏天的拖鞋也是一双旧一点,一双很新,新到其中一只还残留着吊牌。 方惟突然有些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了。 她不会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在之前的许令遥心里也有一点点位置,但是她想不通,这个拖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很在意。 贺景希说得对,她真的很缺爱,缺到有人愿意给她一点点的情感和关注,她都会十倍百倍地贴上去。 什么爱都不重要,亲情友情爱情对她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只要有人愿意陪陪她,她都会无限卑微地妥协。 但是她忍住了。 她已经犯过一次这种错误了,不会再犯第二次。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往更深处的记忆坟墓上面又加了几铲子土,还使劲拍了拍。 接着抬起头,笑嘻嘻地对许令遥说:“这个拖鞋好可爱,我很喜欢。” 许令遥得瑟地挑了挑眉:“可爱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方惟借着参观的名义又到处看了看,不管是浴室的洗漱用品还是厨房的餐具都是许令遥的一人份了,就像是很普通的单身公寓。她渐渐从刚才的情绪中剥离了出来,饥饿和困倦重新占领身心,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说饿。 许令遥笑:“那你到底是要吃还是要睡?” 方惟思考了几秒,然后去浴室洗漱了。终究是脑子迷糊,洗完了澡才想起来这不是自己的房间,她裹着浴巾,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她在里面待的时间太长了,许令遥已经在客用的淋浴间收拾完了,她都没有出来。许令遥有些担心,突然想到没吃晚饭会不会低血糖晕了,几步冲过去就想开门进去。 方惟正站在门后纠结,突然看见门被打开了,尖叫着抵上去:“你要干什么?” 许令遥松了一口气就松手了:“你在里面太久了,我以为你没吃晚饭就洗澡,晕倒了什么的。” “没……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出来?” “我……只裹着浴巾。” 许令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等等,我忘记了,现在去给你拿睡衣。”她去自己衣柜翻了翻,本来想坏心眼地拿一件自己的衬衣过去,但是方惟那个性子肯定要急,思来想去,还是拿了一套规规矩矩的居家服。 她敲了敲门,方惟稍稍地打开了一条缝,脚都还抵在门上,然后从里面伸出了半个手掌,抓住那身居家服,嗖一下就拽进去了。 许令遥又笑:“我又不会吃了你。” 方惟换好出来,许令遥夏天的短袖短裤在她身上显得空空荡荡的,袖口到了手肘,裤脚也差点到了膝盖,好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许令遥很想手贱去揉她的头。 方惟打了个哈欠,一看时间已经快三点了,她实在是熬不住了,问许令遥:“我睡哪?” 许令遥指了指她面前的床。方惟又问:“那你呢?” 许令遥还是指了指她面前的床。 方惟脸红了:“不行。” 许令遥抱着胳膊凑近她:“方小姐,讲点道理好吧,这里就这一张床,之前的两间客房我已经重新装修成书房和健身室了,你总不能让我去跑步机上睡吧?” 方惟想了想:“那我去沙发上睡。” 许令遥懒得和她废话了,直接打横抱起来丢到床上去,然后自己躺上去扯过被子把两人盖好,最后关上灯:“睡觉。” 方惟被摔得脑子嗡嗡的,缓过来才小声抗议:“你不许对我做什么。” “我能对你做什么呢?” 方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她好像还真不知道两个女生之间除了接吻还能做什么,那个所谓的做具体是怎么做的,也没有去详细了解过,书上也写得很隐晦,生理课老师也没有细讲。她想了很久很久,在脑子断片之前,终于想到了:“你不许来我嘴里找糖吃。” 第27章 她倒是说完就睡了,换许令遥想了半天这话是什么意思,想明白了又崩溃了,这个方惟真的太记仇了!!! 第24章 看电影 方惟一向是个作息很规律的人,虽然除了上班就是加班,但好在生活单纯到有些无聊,基本没有什么私事,就算加班到十一点也是能洗完澡就睡。 像这样熬夜熬到三点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上次似乎还是刚来成山的时候,当时她不管熬到多晚,第二天都会被闹钟叫醒,现在没有闹钟,居然一下子就睡到了11点。 许令遥已经醒过来一段时间了,洗漱完又躺了回来,一手撑着自己的头,一手轻轻搭在方惟身上,就这样看着方惟睡觉,顺便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把自己和方惟的过往想了个七七八八,方惟说自己总是在她的雷区蹦迪,她又何尝不是总是在自己的雷区撒野呢?她们好像从一开始就像两个错误对齐的齿轮,或者像一堆bug堆在了一起,居然还跑起来了,就是有点吃内存。 但是她有很多很多的优点,其中之一就是不会自欺,想要什么就去争取,以前自己是什么样子没有完全想起来无所谓,为什么一直想离婚想不起来也无所谓,反正现在就是很喜欢方惟。 以前是以前了。 她想起来自己28岁生日的时候正好在开股东大会,当时自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等我掌权了,第一件事就是把方惟开掉。 但是现在她长大了,不再是个28岁的孩子了,她已经29岁了。等她掌权了…… 方惟一睁开眼,就看见许令遥盯着自己,还笑得一脸猥琐。 她瞬间就清醒了,问许令遥:“你想干什么?” 许令遥毫无防备:“在想股权的重新分配。” 方惟:??? 方惟闭了闭眼又挣开:“你说你在想什么?” 许令遥已经回过神了:“什么叫股权的重新分配?” 没有人想一睁眼就开始上课,方惟把眼一闭:“……我没醒。” 许令遥哈哈笑着去揉了揉她:“醒了就快起来呀,你不饿吗?” 方惟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确实饿了。 她认命地起床洗漱,一边刷牙一边想要吃什么,她真的好饿,她已经快24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这里的冰箱里只有一盒冻了几个月的冰块,柜子里连一盒泡面都没有,许令遥说自己会过来睡个觉,居然就真的只是睡个觉,那些厨具餐具都是装修送的,除了水杯都没有使用过。 她洗漱完出来拿起手机准备点外卖,许令遥已经换好衣服了:“我们现在出去吃吧。” 方惟觉得也有道理,商场步行就能到了,比点外卖快一点,于是她去穿自己昨天的衣服。 找了几圈:“我衣服呢?” 许令遥邀功似的:“洗衣机已经在洗了。” “那我穿什么?” 许令遥有些尴尬,她确实没想到这层,不过她很快建议:“我的衣服?” 方惟有些好笑地歪着头看着她,也不说话。 许令遥这个人属实是行动派的,她很快就搭出了一套方惟能穿的衣服,甚至找出了一套运动内衣和短裤,还认真地跟方惟解释:“这是我的,洗干净了才发现尺寸不对,我没穿过的,你先凑合穿一下吧。” 方惟倒不是嫌弃,只是:“那你倒是先出去啊。” 许令遥转了个身背对方惟:“我把眼睛闭上了。” 方惟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拿着衣服就去卫生间了。她穿好出来,有些惆怅:“裤子太长了。” 许令遥单膝跪下,把方惟扎得规规矩矩的腰带抽出来,重新打了个结,再把打底的上衣扎了一点下摆进去。又摘下自己的耳钉,把裤脚不规则地折了几下,然后用耳钉小心地固定好了。 她站起来拍拍手,很满意地欣赏了一下:“行了。” 方惟对自己这个样子很有些新鲜,忍不住也在镜子里好好欣赏了一下,直到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许令遥忍住笑:“走吧,我真的饿了。” 方惟有些尴尬,但是也很诚实:“你搭衣服很好看。” 许令遥一点都不客气的:“那当然,你老婆很多方面都很厉害的,你要多挖掘一下。” 方惟抿着嘴笑:“就是不太谦虚。” “这也是我的优点之一。” 商场里周末饭点有些人满为患,不过好在两人也饿得不挑了,随便找了一家不是那么挤的就进去了。上菜慢了一点,方惟闻着周围饭菜的香味,饿得都有些坐立难安了。 许令遥现在看她实在有趣:“你平时一直很规矩的样子,还以为你是个淑女呢。” 人在饿的时候是很暴躁的,方惟想也没想就呛她:“跟着许总混一天饿三顿,我没把你煮了吃了就不错了。” 许令遥装作很害怕的样子:“哦?你还想吃了我?” 方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算了,都说吃什么补什么,你现在脑子缺斤少两的,我怕吃了之后连财报都看不懂了。” 许令遥大怒,坐过去挠她腰上的痒痒肉。方惟挣扎想躲,又饿得没有力气,只好求饶:“我错了我错了。” “哼。”许令遥意犹未尽地又抓了几下,看见上菜了才停手。 两人都有些饿得狠了,一时安静地吃饭。许令遥想起来要表现一下的时候,方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方惟这个人吃饭细嚼慢咽的,本来就很容易饱。饿得再厉害,食量也就比平时大了一点。但是她感受了一下,对许令遥说:“有点吃撑了。” 许令遥想了想她那个饭量,也没说什么。自己再吃了几筷子,也停下了:“我也有点撑了,我们再去逛逛消消食吧?” 方惟有些好笑:“那你刚刚还吃那几筷子干嘛?” 许令遥不答,心想方惟这个人真的是,热衷于拆台,根本不给人唱戏的机会。 两人走出餐厅开始随意地闲逛。方惟很少这样子,许令遥其实也不怎么逛街,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两人都有些无聊。方惟觉得自己肚子已经没有撑着的感觉了,就想跟许令遥说回家了。 话还没出口,许令遥先开口了:“我们去看电影吧?” “嗯?”方惟想起来了上次吃火锅的事情,许令遥当时说还要看电影,自己为了哄她就答应了,但是后来许令遥说两人是在约会……她有些别扭,便拒绝了:“不想去。” “为什么?你答应过我的。” 方惟并不想说出那两个字,又想起了那双拖鞋,一时心情更复杂了。 许令遥看她不说话,又开始了胡扯:“你知道的,我干这行,对这些多少都是要了解的,我最近在电脑上搜了很多经典大片的简介,按理说我应该都拉片拉过,但是一个都不记得了,我想去电影院看看能不能想起来。” 方惟没有注意到这里面的逻辑问题,拉片是在电脑上拉的,看电脑都想不起来,看荧幕还能想起来了?但是她对许令遥的康复很上心,马上就同意了,还习惯性地想去摸摸她的头安慰,只是现在两人站着有点不好操作,她就挽了挽许令遥的胳膊:“好,你也不要着急,慢慢来,那我们现在过去吧。” 到了电影院,方惟看了看排片,都是新片,自己一个都没看过,便对许令遥说:“你挑个自己想看的去买票吧,我先去一下洗手间。”结果从洗手间出来,就看见许令遥不仅买了票,还买了超大桶的爆米花和两大杯可乐。 方惟有些难绷,真就是错眼不见这个人就要搞事:“……你刚刚不是吃撑了吗?” 许令遥又不能承认她觉得约会就是要这样子的,决定装傻,便用下巴指了指餐吧的营业员:“他卖给我的。” 看方惟还是想说她几句,又赶紧示意方惟从自己的衣兜里拿票:“我们快进去吧,马上开场了。” 两人赶在开场前的十几分钟买的票,还是周末的场子,位子只买到了最后一排的角落。许令遥倒是无所谓,她就是来走个约会的流程的,当然,能喂几颗爆米花给小惟就最好了。方惟也无所谓,她只在乎许令遥能不能想起来什么。 许令遥挑了个爱情片,还是第三部,方惟觉得很有道理,能拍到第三部说明这个片子肯定还不错,许令遥应该看过前两部。于是片子放了十几分钟开头,她就凑到许令遥耳边,悄声问她:“你有印象吗?” 两人虽然在电影院的角落,方惟也怕说话显得很没礼貌,她几乎是贴着许令遥的耳朵用的气声。 许令遥正在思索是不是可以开始吃几颗爆米花,然后假装很好吃的样子去分享给方惟几颗的时候,就被方惟附耳过来,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廓,气息抚在耳朵上,顺着耳道仿佛钻进了她的心里似的。 心情就跟手里的爆米花一样炸开了。 她小心地进行了几个缓慢的深呼吸,把自己飞上天的心情拽了回来,理了一下现在的状况,然后也附耳过去:“没有,你看过前面的两部吗?” 第28章 方惟被她的吐气弄得有些痒,便往旁边躲了躲,摇摇头。 许令遥以为自己吓到她了,等了一会儿,才又微微招手示意方惟过来,轻声问她:“我看不太懂,你看懂了吗?” 方惟想了想,然后附耳过去,总结了一遍自己目前看下来的剧情。 许令遥每隔十几分钟,就让方惟给她总结一下,然后享受一把浑身战栗的感觉。整场电影下来,剧情是一点没看。 她非常确定自己现在的感觉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心花怒放,小鹿乱撞,自己绝对喜欢上方惟了。 电影的片尾已经放完了,等彩蛋的众人也都散去,灯光大亮,工作人员进来清扫了。 方惟看见她依然坐得笔直,两手握拳放在膝盖上专心致志的样子,一脸痛苦与喜悦交织的神情,实在是不忍心打扰,无奈工作人员直接从她们在的最后一排开始打扫起来了。 方惟把几乎没动过的爆米花和可乐丢进了阿姨递过来的垃圾桶里,说了句不好意思,转过身来握住许令遥的手,轻轻捏了捏:“走吧。” 许令遥呆呆地,任凭她拉着出去了。 离开电影院,方惟拉着她又走了一会儿,看看四下无人,才小心地安慰:“你……别难过了,不明白也没关系的。” 许令遥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不难过啊,我可太明白了。” ……看看许令遥的主治大夫哪天坐诊,该去复查了。方惟想。 第25章 出差 许令遥沉浸在自己恋爱了的快乐中,却无法通知另一位当事人。方惟一天到晚不胜其烦,好不容易熬到景耀的新年团建旅行开始了,本来以为可以清净一下了,万分积极地把许令遥打包丢了过去,结果已经上了大巴的许令遥发现方惟没打算来,自己打了个车又回来了。 景耀的新年团建是计划了很久的温泉旅行,整个公司包括旗下艺人都一起去,因为人太多了场地不好安排,不得不挪到年后。许令遥车祸前应该还是很期待的,不然方惟也不会在她电脑上看见半年前就建好的计划表。人事订好了去温泉山庄的大巴,方惟确定发车时间后一大早就把许令遥带去了车站,又是确定许令遥已经上车了才开车回成山上班,结果开会开到一半,许令遥就黑着个脸进来了。 “方总开会又不通知我?” 方惟人都麻了,他们就开一个普通的部门会议,她自己都是来旁听的,这个级别根本不需要许令遥参加。所有人一起看着许令遥从会议室墙边拉了个加座的折叠小椅子过来安放在了方惟旁边,然后吊儿郎当地坐了上去,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条腿还横放着把脚搭在了膝盖上。 方惟忍了忍,对正在发言的销售总监说继续。 许令遥抖了几下腿。 方惟终于忍不住了,伸出一根手指把她的脚推了下去,轻斥一声:“坐相。” 许令遥拳头紧了紧。 会议结束后,众人又听见了从总助办公室里隐隐约约传出来的许令遥的火力输出。 许令遥在成山这种临朝不理政的状态持续了几周之后,许沛川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本来就觉得自己白养了一个女儿,好不容易重新培养了一个方惟,现在方惟也要被许令遥带坏了,一周就上三天班不说,还到点就走,上班的时候也一直被许令遥打搅,工作效率都低了很多,一个生产线的事情从年前拖到现在了还没彻底解决。 他看完成远最新的工作进度表,直接叫来李雪来:“给方惟安排一下,去成远出个差。” 李雪来多嘴问了一句:“许总呢?” 许沛川的眉头拧成了川字,沉默良久,眼角余光扫到桌上的相框,终于被唤醒了一点尚未泯灭的父爱:“她愿意去就一起去吧。” 李雪来去方惟办公室汇报,顺便说了这件事,方惟拼命给她使眼色,奈何李雪来没看懂:“所以方总,你要告诉许总吗?还是我直接安排了,至少可以让你清静个十天半个月的。” 方惟好想骂人,李雪来平时也是一员干将,怎么关键时候就不行了呢? 李雪来终于注意到了:“方总,你的眼睛怎么了?”然后方惟身后的小休息室就传来了水声。 许令遥洗完手,水都没擦就出来了,湿漉漉的手指搭在了方惟的肩头,把脸凑近了去看:“嗯?方总的眼睛怎么了?” 方惟扭着身子想躲开:“没睡好有点痒罢了,你把手挪开。” 许令遥这才慢慢伸手去从方惟的桌上抽了张纸,眼神还一直盯着李雪来:“我和方总一起去。” 李雪来看了一眼方惟,后者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李雪来刚出去把门关上,许令遥就立刻换了一副嘴脸:“你又想甩开我!” 方惟也不甘示弱:“你洗完手不擦干,还蹭我身上,恶心死了!” 许令遥讨厌她转移话题,扔掉纸巾用湿哒哒的手捧起那张脸就是一顿搓:“我就蹭我就蹭!” 方惟都要崩溃了:“幼稚鬼!我的妆!马上还要开会!!!” 法务总监在会议室门口碰到方惟,好奇多看了几眼,忍不住夸:“方总素颜还挺少见的,比化了妆还好看!皮肤真好。” 市场部总监闻言也回头仔细看了看:“真的,方总,你素颜更像那个明星了。” 方惟难得没有笑脸,面无表情地进去了。许令遥今天倒是心情很好,居然全程都没有对方惟提出一点反对意见。 因为要去成远出差一段时间,方惟在会后对接下去的工作做了一下大致的安排。成山的团队她很放心,何况还有许爸爸在,不过嘱咐几句罢了,只是事情毕竟比较多,开完会已经差不多可以准备下班了。 许令遥都不回自己的办公室了,直接跟着去了方惟的办公室,一进门就催:“快准备下班,早点回家去收拾行李。” 方惟扶额:“去出差,又不是去春游。” 许令遥还是有点无法控制自己的脑子跟着人家的话尾开始思考:“春游的话,我们要不要带点吃的?” 方惟心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认栽:“不用带吃的,我来安排,遥遥乖乖地等我下班好不好?” 许令遥安静了。 两人下班回家吃饭休息,直到洗漱完开始收拾行李,方惟才意识到,许令遥好像已经安静了很久了,就连开车的时候都没有说话,自己当时逗她“我派头好大,天天都有许总亲自开车接送,王师傅要失业了”,许令遥也没有接话。 经验告诉她,许令遥安静的时候就像婴儿睡觉的时候,最好不要去叫醒,但是经验也告诉她,孩子静悄悄肯定要作妖,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方惟把收拾得差不多的行李箱给她看:“遥遥,你看看,还需要带什么吗?” 许令遥坐在床边,淡淡地扫了一眼:“嗯。” 方惟自顾自说着:“我这个人呢是很将就的,第一次为大小姐收拾行李,你现在不仔细看,到时候别跟我说这也没带那也没带的,我是不会理你的。” 许令遥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来一丝怒气:“我也很将就的,不然也不会娶你。” 方惟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许令遥,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令遥挑了挑眉毛:“哦?又是许令遥了?不是遥遥吗?” 方惟沉默着想了几分钟,才想明白她在意的点在哪,但是又不太明白:“不是你说连名带姓太生疏了,让我叫你遥遥的吗?” “但是你叫遥遥的时候,并不是在叫我。方惟,你看着我,”许令遥深吸了一口气:“我已经想起来很多东西了,虽然还是想不起来我们之前到底有什么过结,但是不管我怎么混蛋欺负你,总归都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吧,婚都结了,我一没变心二没出轨三没刨你祖坟,现在我许令遥说喜欢你,你就那么难以接受吗?” 方惟咬了咬嘴唇,话题转变得太快了,她一时有点手足无措。 许令遥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方惟的回答,便起身出去了:“你好好休息吧,明天一早的飞机,我就不闹你了。” 许令遥难得没有闹她的晚上,方惟却意外地失眠了。一大早就起来给自己上了个显气色的妆,确定黑眼圈被遮住了才敢出房门。不过许令遥并没有看她,吃早饭的时候也是安安静静的,张妈看着都以为许令遥已经完全恢复了。 许令遥的司机今天来送两人去机场,许令遥和方惟一起坐在后座,各自扭头看着窗外。两人之间坐得很开,方惟几乎要把自己贴在车门上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心想这两人的关系果然差得名不虚传。 方惟意识到在贵宾室里值机的只有自己和许令遥两个人的时候,许令遥已经去她对面最远的位置坐着了。她倒是很自然,靠在椅背上看手机,长手长脚的,自然伸着腿,脚尖就碰到面前的茶几了。方惟握着自己的保温杯规规矩矩地坐着,偷偷看了一眼许令遥,就赶紧把目光移开了,继续盯着自己身边的两个靠在一起的行李箱发呆。 第29章 “走吧。”听到许令遥叫她,方惟立即起身,伸出手去抓行李箱的把手,却搭在了许令遥的手上。 “……”她愣了几秒,随即烫到了似的缩回了手。 许令遥还是不管她,一只手推着两个行李箱跟着引导的空乘人员走到前面去了,宽大的风衣下摆被她走路的风带起来,恍然又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冰山美人。 方惟低下头,而自己又是什么呢。 登机之后,方惟第一次无比庆幸商务舱的座椅隔得还挺开的,至少她不用和许令遥挨着了。昨晚没睡好,飞机开始缓慢滑行的时候,轻微的摇晃让她有了一丝困倦,便掏出了眼罩。 许令遥看见了她的动作,苦笑了一下。 方惟把眼罩戴上去又拉下来,看着许令遥说:“我昨晚没睡好,不是躲你。”说完自己都想咬了自己的舌头,昨晚为什么没睡好? 许令遥笑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过头不看她了。 方惟又等了一会儿,才把眼罩戴上了。迷迷糊糊的时候感受到飞机已经爬升了两次,在即将彻底进入睡眠的时候,她好像听到了许令遥的呻吟声。 多日养成的习惯让她瞬间睡意全无,推开眼罩就俯身过去摸上许令遥的头:“怎么了?是不是头疼?” 许令遥皱着脸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方惟松了一口气:“哦,耳压问题,没事的。”许令遥很想反驳一句敢情难受的不是你,但是她现在懒得和方惟说话,也自然不想和她斗嘴。 却见方惟回身打开自己的小包,拿出了一包口香糖递给了她。 薄荷味的,包装很是眼熟。 看她不接,方惟还拿着递了两下:“拿去呀,嚼一下就好了,你不是一直这样的吗?还是说你现在已经不吃这个味道了。”她意识到了什么,把手缩了回去:“也是,这么多年了……” 许令遥赶紧伸手抓住了口香糖,有些急切,甚至抓住了方惟的手指。 不过方惟这次没有在意,还在继续担心:“头没问题吗?看你反应慢慢的。” 许令遥摇了摇头:“我没事了,你睡吧。” 方惟看她撕开包装往嘴里丢了两颗口香糖嚼了一会儿,确定她的表情已经放松了,才又戴上了眼罩。 第26章 成远 两人落地后就有成远的车来接,许令遥带着方惟先去了酒店办理入住,又吃完午饭才去了成远。 方惟偷偷观察她,总觉得她的心情已经好一点了,但是又说不准。她想问一问,但是张了张嘴,居然被称呼难住了,叫许令遥要生气,叫遥遥也要生气,叫许总的话,方惟隐隐觉得,这种私下吃饭的场合,肯定也是要生气的。 然而许令遥也在观察她,看见了她那个欲言又止的样子。许令遥这几年也经常去片场晃悠,看人拍戏看多了,对表情的解读虽然比不上导演演员,却也比一般人要厉害很多,略一思索就知道方惟在犹豫什么,何况还有那个叫自己名字的唇形。 她又有点生气了。 方惟犹豫完,转眼一看,许令遥的表情已经又冻住了,再次不敢说话。 成远主要是成山的产品生产线所在地,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厂,因此位置离市区有一点距离。在路上的时间有些长,许令遥一直等着方惟开口,哪怕继续把自己当遥遥,说几句软话哄哄自己呢,但是方惟居然一直不吭声,还在一边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看了看等下的会议内容。 许令遥越想越气,甚至已经想到回去要和老头子干一架,问一下他当年到底是怎么想的,包办婚姻也没有这么办的吧?方惟这个样子看着是有可能和自己好好过日子的样子吗?有可能喜欢上自己吗?她喜欢女人吗?她喜欢人类吗?她到底有没有感情啊?她到底…… “许总,方总,我们到了。” 被司机的话拉回神,许令遥开门下车,扬了扬下巴:“带路。” 司机狠狠地捏了一把汗。 成远的总经理本来应该在年后回一次成山总部汇报工作,但他偷懒没去,而是叫手下的人去应对了。没想到现在小半个月过去,总部直接把这两尊大佛一起派来了,他一时很是心慌。他被聘来成远的时间不长,严格来说本来就还在被考察期,对许令遥和方惟其实都不熟,只是听过一些消息,其中主要都是,方惟比许令遥要温和得多。 想着自己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的,属实经不起一点风雨了。 会议室不断有人进来,许令遥坐在长方形会议桌的主位上,方惟侧坐在她旁边。李威作为总经理,本该坐到许令遥的右手边或者对面,但他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坐到方惟的旁边去了,坐下去之前,还伸出手来要和方惟握手。 方惟一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想想还是站了起来,伸出手去将指尖放在对方指尖上,礼节性地搭着握了一下。李威还没反应过来,方惟就已经抽回了手。许令遥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又拉了一下方惟的椅子。看方惟要坐下来了,怕她摔着,又伸手去托了一下她的腰。 会议室里很快坐满了人,大家能挤就挤,似乎没有总部那么严肃的氛围。方惟也没有多想,只当许令遥是让了一下,大家挤挤而已,便开始主持会议。 “许总和我这次来得比较突然,时间也比较紧张,所以接下来我就直接开始讲了,大家先听着就行,有问题会后讨论。” 许令遥又开始恍惚,方惟工作起来沉稳自信的样子和刚刚那个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话都不敢说的样子反差太大了,还是说方惟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只是自己太强势了,她在自己身边,就显得比较柔弱? “之前的工作推进得怎么样我就不提了,许总和我今天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推进得到底怎么样,相信大家心里也都清楚。我们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重要的是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改善……” 柔弱个屁。许令遥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凶起来的时候不是也会叫自己滚吗?该凶的时候不凶,对这些外人又和颜悦色的。 许令遥丝毫没有意识到所谓的这些外人都是自己的员工,也没有意识到现在的方惟正冷着一张脸,一点也没有和颜悦色。 方惟也是许沛川手把手教出来的,和许令遥一样逻辑严密,看问题能切中肯綮,本身的专业又让她说话条理非常清晰,和什么人都能把意思讲透,她不急不缓地说着,把为什么需要新开这条看似重复且会造成产能过剩的生产线,为什么现在方案又需要调整,具体有哪些调整,以及调整后会达到一个什么效果,为了达到这个效果,需要大家具体都做哪些事情,也就是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全部说了一遍。 “以上就是全部的会议内容了,现在散会。这半个月许总和我都会在这边办公,希望大家从会后就开始调整,在我们离开之前,就要看到效果。” 方惟确实很温和,全程一句重话都没有说,但是众人还是有点冷汗涔涔的,何况许令遥还没有发话呢。 许令遥全程表情都没带变的,听见方惟这次不问问自己意见就散会了也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对着李威开口了:“其他人先走吧,李经理留步一下。” 方惟想着许令遥可能要单独交代一下,左右看了看,觉得自己夹在中间不太好,便也起身准备出去。 许令遥拉住了她的手,把她引到了自己身后站着,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李威,直击重点:“李经理,汇报一下目前的工作。” 李威按着自己刚刚递上去的工作进度表又总结了一遍,汇报给了许令遥。 “哦?你说的这些,我们昨天刚看过。你觉得董事长是因为看得很高兴,才叫我们来的吗?” 李威头上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 “而且你汇报的这些内容,少了一个很重要的部分。” “什……什么部分?” 许令遥微微倾身:“你的结果呢?” 李威大气都不敢出:“结果……就是目前还没有结果,还在推进,对,还在推进。” 许令遥嗤地一声笑了一下:“你们搞了这么久,从去年的第四季度到现在,一个阶段性的结果都没有,还想糊弄我?”她语气骤变,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再让我看到你这样的工作态度,你就给我卷铺盖,滚!” 许令遥身高一米八几,往那一站,居高临下看着人不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很有压迫感,何况还在横眉竖目地训人。李威几乎有点喘不上气了,结结巴巴地说:“许总放……心,我一定根据你……和方总的指示,好好……做好我的工作。” 如此紧张的时候,方惟却突然有点憋不住想笑,像一个普通的打工仔,看见领导把脾气发在别人身上的时候还是挺开心的。 但是她还是很专业的,所以她忍住了。没有笑,而是上前一手抱住了许令遥的胳膊,一手放在她的背上抚摸着,像之前的无数次那样,许令遥骂完,她去灭火,一副爱侣的样子,也给人一个台阶下,所以大家才会觉得她们吵归吵,不会离。 第30章 许令遥怔住了,她对方惟这个动作好像非常熟悉。 李威点头哈腰地出去了,方惟也放开了许令遥,开始收拾两人的东西,看了看时间:“我今天有点累了,先回酒店了,你呢?” “你先回去吧。” “好。” 其实许令遥并没有留太久,方惟走了不到十几分钟,她就也搭了个车回来了。在酒店大堂枯坐了一会儿,无意识地抽了一张桌上的酒店介绍册子翻着,看见五楼的餐厅还提供酒水,想也没想就起身去了五楼。 她很克制地点了一杯度数很低的鸡尾酒,却在几次举到嘴边的时候,脑子里都响起了方惟的声音“脑子还要不要了?”最后叹了一口气,还是把酒推开了,继续干坐着。 餐吧的服务生过来提醒她说餐厅开放时间是到晚上十点,她看了看时间,点头告辞了。 上楼的时候还在想,九点五十,方惟应该还没有睡,等下要怎么面对呢。 毕竟两个人又在一个房间了。 她昨天还兴致勃勃地抢了李雪来的活,亲自登陆公司差旅系统选的大床房,现在却有些后悔。 刚才还是应该喝一点酒再上来。 一路胡思乱想,刷开房门之后,看见房间里灯火通明,却没有人。 许令遥愣了一下,似曾相识的记忆涌上来,她有些慌张地四下看了看,又忽然听见卫生间里传来了水声。 她还是不放心,叫了一声:“方惟?” 方惟并没有回答她,她又叫了一声,耳边依然只有水声。 她为什么不回答我?还在生气?那她会不会心情不好,没有吃饭,晕倒了?还是她根本不在里面? 许令遥脑子里的每一个念头都令自己有些害怕,想着里面的浴室部分应该还有门,便一边叫着方惟的名字,一边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水声蓦地大了起来,正对着卫生间门的位置,是浴室的磨砂玻璃门,方惟并没有在浴缸里,而只是站在外面淋浴。磨砂的玻璃此时被杂乱的水流冲刷着,水流流过的地方一下下变得透明,露出了里面隐隐绰绰的身影,听见动静,那个身影微微转了过来,还贴近了玻璃,叫了她一声。 声音也像泡在了水里:“许令遥?” 许令遥几乎是落荒而逃。 不多时,方惟就擦着头发出来了,坐在床尾的梳妆台前准备护肤。她从镜子里看了一眼,看见许令遥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也真是,刚刚吓我一跳。是要用卫生间吗?” 许令遥嗯了一声,起身几步就进去了。 “这么急啊……” 许令遥在卫生间里呆了很久才出来,也洗完了澡。方惟头发长,现在还没有吹干。许令遥站在她旁边做完护肤,又直接坐在了床尾,看方惟就在自己旁边吹头发。她把浴袍裹得很严实,一点身材都看不见。许令遥努力看了很久,往上只看到一截白皙的脖颈,往下只有一截小腿,和纤细的脚踝。 连拖鞋都穿得这么规矩。许令遥想。但是没有关系,她见过,那双脚也是白白嫩嫩的。 一阵一阵的发香随着吹风机的热风飘过来,许令遥整个人都有点恍惚了。 方惟吹完了,叫许令遥过来吹,然后又去了卫生间换睡衣。许令遥把自己短短的一点头发吹完以后,就看见方惟已经躺好了。 还是穿着自己带来的长袖长裤的睡衣,满是扣子,每一颗都扣上了。 真讨厌啊。 许令遥突然有点记不清自己到底喝没喝那杯酒了,甚至觉得自己喝了不止一杯。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醉醺醺的,脑袋也是晕乎乎的,她也换好了睡衣,钻进被窝,关了灯。 床很大,她和方惟好像离得很远。 迷迷糊糊的时候,方惟的发香又飘过来了。不对,是方惟过来了,离她很近。 她感觉到方惟正侧身子看着她,或者没有看着她,只是侧着身对着她,因为她的眼睛是闭着的。 她凝神感受了一会儿,听见了方惟细微的呼吸声,却没有气息拂过她的脸。 或许方惟也没有离得那么近。 第27章 发烧 方惟的发香一阵一阵地钻进鼻尖,是一股如同阳光下的花园一般温暖甜蜜的味道。 香味会有温度吗?好像不是,是自己在阳台上晒太阳。她穿着一身很多年没有穿过的白色毛衣,在冬日的太阳下像猫儿一般窝在摇椅上,手里还捧着一本书,只是书上的字跑来跑去的,怎么都看不清楚。她看见自己胸前垂着的几缕乌黑的卷发,被太阳晒得有些透明。明明是冬天,空气中却浮动着一阵阵花香,也许是家里摆放的新年花卉吧。一切都是很舒服的样子,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么轻松的感觉了。她把书随意地放在一边,抬手遮住了眼,有些昏昏欲睡。 迷蒙中感觉到阳光被挡住了,她微微眯起了眼睛,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在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她仔细看了看,噢,是方惟,她新婚的小妻子。 方惟紧紧裹着一身白色的浴袍,很好奇地观察着她,像一只小兔子在打探着自己领地里的其他生物一样,好半天才往前挪一步。 她保持着自己缓慢的呼吸,继续佯装睡着,等待着方惟缓慢地靠近。 方惟已经挪到了她的摇椅旁边,她依然一动不动,想看看方惟到底想干什么。 方惟朝着她的脸缓缓地伸出了手,好像想要摸摸她。 方惟的动作太慢了,她有些等不及了。 在方惟的手即将触碰到她额头的那一刻,她猛然用挡着眼睛的那只手抓住了方惟的手,轻轻一拉,方惟便跌进了她怀里。 方惟愣了一下,随即剧烈地挣扎起来,却怎么也挣脱不掉。她心情大好,任凭方惟在自己怀里挣扎,只是有些奇怪,怎么人都扭成这样子了,这个浴袍还严丝合缝的? 她朝着近在眼前的领口探出了手。 就,拉开,看一下下……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想做什么,方惟挣扎得更厉害了,大声叫着她的名字,试图唤醒她的理智。 “许令遥!你醒醒!许令遥!” …… 许令遥发烧了。 方惟急得不行,担心她的脑子还没有完全恢复,这个时候发烧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已经拿出手机要叫救护车了,还是许令遥自己清醒了过来,让方惟带自己去医院挂了急诊。好在检查下来不是病毒感染,只是普通感冒,也就是着凉了。 方惟想不通她怎么会着凉。 许令遥当然知道是因为自己昨晚用冷水洗澡的缘故,但是她不能说,要脸。 许令遥乖乖坐在输液大厅的椅子上挂水,安安静静的。方惟反而是坐立不安,恨不得一分钟检查十次她有没有退烧,又是看点滴的速度快不快,她有没有不舒服,这袋药水滴完没有,有没有回血,要不要叫护士,问许令遥冷不冷,饿不饿。 许令遥心情大好。 她一边美滋滋地在脑子里回味着那个梦和昨晚无意中撞见的那个起伏的轮廓,一边遗憾地感叹:人果然想象不出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她一开始就想不通自己爹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和方惟结婚,现在也没想通,或者没想起来。但是她想起来自己对老爹说过你喜欢她你可以自己娶这种话,然后被她爹拿着鱼竿从楼下抽到楼上,她爹的鱼竿是质量真好。然后她就开始了和方惟漫长的互相折磨,期间也不是没有想过放弃成见试着好好相处,但是方惟总能把她气到原地爆炸,她明明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除了我行我素为所欲为以外也没有什么别的问题,但是在目前有限的记忆中,似乎一直是一遇到方惟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她一直觉得离婚是唯一可以修正这个错误的方法,把齿轮拆开对齐,或者把系统重装,两个人可以做朋友也可以做上下级,甚至她爹愿意让方惟当成山的一把手都没问题,但是她们确实不适合做伴侣。 但是现在她后悔了,她非常确定,如果离婚,方惟将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毕竟方惟出差半个月的行李都塞不满一个24寸的箱子,离个婚还不是抬脚就走。 她终于明白自己对方惟的感觉是什么了。是爱,是欲,是一种可以相依为命的陪伴和信任,是和贺景希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贺景希是妹妹,是朋友,是一个需要自己照顾的家人,贺景希如果有一天找到了真爱,成为了别人的新娘,她会不舍却也会开心,有一种家长式的喜悦。 但是方惟。 方惟只能是我的,她喜不喜欢爱不爱我都只能是我的,绑也要绑在自己身边,哪里都不许去。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阴暗,是不是占有欲太强了,方惟发现的话会不会讨厌……不过没关系,反正她现在也不是很喜欢自己,二人既然已经在婚姻的坟墓里了,那么随便挣扎一下都表示还能再抢救抢救。 方惟仔细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脸色,实在担心:“你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第31章 “方惟。” “嗯?” “我喜欢你,就算全部想起来了,我也会喜欢你的,我保证。你给我个机会,让我喜欢你好不好?” 方惟实在不明白这个人满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但是人现在这个样子,也实在不好逆着她的意思。 她只好又搬出了那个理由:“等你想起来了再……” 许令遥的脑袋没等她说完就耷拉下去了,整个人都瘫软瘫软的,像动画片里那只垂头丧气的驴一样。 方惟赶紧握住她那只没有扎针的手:“但是我保证,在你想起来之前,不会再躲着你了。” “嗯?”许令遥努力理解了一下这话的意思:“也就是说,我可以追你?” 方惟微微点了点头。 许令遥一下子就乐了:“那就行,还没有我追不到手的。” 方惟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许令遥赶紧找补:“我是说!我没有追过!我就是很有自信而已!” 方惟想起了什么,冷笑一声,也不发表意见。看着药水快滴完了,便起身想去找护士来拔针。 许令遥突然拉住她的手,也不说话,方惟瞧了瞧她,用眼神示意问你想干嘛? 许令遥看着方惟的眼睛,缓缓地把她的手拉到自己嘴边,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几根细细的指尖。 方惟还是不明白,甚至歪了歪头。 许令遥放开了她:“可以了,我就验证一下你是不是真的不会躲。” 方惟又生气了:“我是很有信誉的,不会像你。你要是不相信我就算了。” “我信我信!”许令遥慌了,伸手想去抱住方惟,一动又扯到了针头,疼得龇牙咧嘴的。 “活该。”方惟把她按回去,看护士已经自己来了,便不再走开。等护士拔完针,看许令遥坐在那里按着针孔等,一时没事做,忍不住又说她:“你真的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许令遥莫名其妙又被骂,一脸呆相:“啊?” “你自己想一出是一出,言而无信,就觉得别人也都是那样的人。” “我怎么言而无信了?” 方惟又不说话了。许令遥想想应该是以前两个人相处中的一些事情,也不敢问。 尽管只是一个小小的着凉,方惟还是每天上午带她来医院挂水,下午再去成远,来来去去折腾了好几天。其实第一天下午许令遥就已经生龙活虎了,但是病弱的许令遥是可以为所欲为的许令遥,不管上班下班,只要是两个人的场合,她就跟没骨头一样缠着方惟,又是头疼又是手疼,又要摸又要揉的。 方惟极其不耐烦:“我是来工作的。” 许令遥想了想:“那我要是把工作都处理了,你可不可以陪我?” 方惟想了想:“可以。” 许令遥二话不说,亲自把方惟提出的每一个细化方案的落实都跟了一遍,一边监督一边给出指导意见,就是没给人留多少时间去整改,搞得成远上上下下怨声载道。 连方惟都有点看不下去,但是她的立场又不好说什么,只好满足一下许令遥的要求,尽量早点下班陪陪她,让她不要整天在厂里垮着个脸指点江山了。 结果许令遥得到了正反馈,更加变本加厉了。 许沛川看着成远最近几天的工作报告,怀疑这些人是不是为了拍他的马屁,把方惟干的事情都安在了许令遥身上。 半个月一晃而过,许令遥甚至有点不想走了,她这几天是爽了,工作有肉眼可见的推进,工作能力有了实质性的恢复,不爽的时候还可以骂人,骂完回去还有老婆贴贴,多巴胺跟瀑布一样根本停不下来。临行的时候她还亲自主持了个会,把接下去的工作好好安排了一下,最后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有机会我还会来的。” 离开的前一晚,李威给她们践行。方惟不能喝酒,许沛川早就放出话说她酒精过敏,不准谁为难她,许令遥倒是众所周知的能喝一两杯不能更多了,一般会给面子喝上一杯。她脑子受伤的事情没有说出去,现在盛情难却,只好浅浅地喝了一杯红酒。 结果许令遥也不知道是太久没喝了还是现在脑子确实不好,吃饭的时候还行,回到酒店就开始上头了,整个人软绵绵的挂在方惟身上。 方惟哪里架得住她,好不容易硬撑着把人弄进房间,刚想把人推到床上去,就被许令遥一个反手搂住腰,一起倒了下去。 方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腰闪了一下,痛得瞬间就没力气了,整个人趴在许令遥身上不停地抽气。 许令遥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手脚并用地抱住了身上的人,还在傻笑:“小惟~还说不喜欢我~这么快就,投怀送抱啦……” 方惟忍了又忍,忍无可忍,抓住她腰上的肉狠狠拧了几圈,想想还不解气,又挑了几块软肉,一块一块地拧了过去。 许令遥疼得头上青筋直跳,她就是装一装醉想吃两口豆腐,没想到方惟如此刚烈。 太可怕了。 第28章 腰疼 两人离开的时候也是早上的飞机。方惟昨晚被折腾得够呛,强撑着闪到腰的身体洗漱完,又给许令遥收拾干净换上睡衣,结果刚躺下又被许令遥缠上了,酒店的床又软,平时还好,腰疼的时候怎么躺都不舒服,一晚上都没睡好。 这次一上飞机她就掏出眼罩直接戴上了,根本没理许令遥。 许令遥自己昨晚是从装醉到装睡,现在也不敢惹方惟,只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小惟,口香糖……” 方惟直接把自己的包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砸了过去,许令遥喜滋滋地接住了。 方惟直到飞机落地才在轻微的颠簸中醒来,扒下眼罩四处看了看,迷迷糊糊的明显还没清醒,眼眶被光线刺激得有点发红,水汪汪的,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许令遥一眼就爱上了,等不及飞机停稳就凑过去想近近地看她的脸:“小惟,我们到了,起来吧。” 方惟嗯了一下准备起身,刚刚动了一下,就感觉到一股剧烈而尖锐的疼痛从腰上蔓延开来。 “啊……”她瞬间脸色惨白,瘫软在了座椅上。 “你怎么了?” “腰,腰疼……” 许令遥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腰?” 方惟恨不得再掐她几下:“我的腰啊!” “哦哦哦!”许令遥这才反应过来,想去扶她又不敢,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手忙脚乱的。 方惟在这里惨叫了一声,空乘人员听见已经过来了,问她怎么了。方惟难受得喘气都是一下长一下短的:“腰疼。” 许令遥想着她登机的时候还好好的,一觉醒来就这样了,很快下了结论:“是不是坐着睡觉姿势不好?和落枕一样。” 方惟很想打她,要不是这个混蛋昨天喝醉了来那么一下,自己至于这样吗!但是她也知道喝醉了的人不记事,没必要和她说这些,而且现在自己真的好痛,比落枕厉害多了。她摇摇头,抽着凉气说:“带我去医院看看吧,真的好疼。” 许令遥一下子就紧张起来,想也没想就伸手去打算把人公主抱起来,方惟察觉到她的动作,强烈的羞耻感让她使劲推拒着:“你走开!” 只是她现在疼得没有一丝力气,许令遥也感觉到了:“你别逞强了,乖乖的,我抱你到上车的地方就行,司机等着的。” 一边看明白的空乘小姐适时地给出建议:“我们有为特殊旅客准备的轮椅。” 方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我要坐轮椅!” 许令遥现在也不和她计较这些了,麻烦空乘小姐推着轮椅在前面带路,她拖着行李箱在后面跟着,很快到了接送乘客的地方,她的司机已经等着了。司机接过行李去放好,许令遥回身道过谢,便俯身把方惟抱了起来。这次方惟没有拒绝了,一路轮椅颠簸过来,她已经痛得更难受了,还不如丢脸呢。 司机看见许令遥这样抱着方惟,着实吓了一跳,又听见她语气着急地说“去医院”便明白了,看来方总是生了什么急病,许总都急成这样,那一定很严重了。 成山注资了一家名为济安的综合性私立医院,是主要的大股东,成山员工的医疗福利都在那家医院,因此司机听见许令遥的一声“去医院”便习惯性地把她们带过来了。许令遥嫌他慢,一路都恨不得抢过方向盘来自己开,车稍微晃一下,听见方惟哼哼一声又忍不住吼:“你开慢点!” 司机想问方惟怎么了又不敢问,早上李秘书还特意跟他说了,下午还有个很重要的会等着方总去开,让他接到人了就说一声,怕飞机晚点了好安排时间。 现在这个样子,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问方总还能不能回去开会啊。 许令遥抱着方惟上来医院大堂的时候突然脚步一顿,这个地方太熟悉了。 她恍惚看见母亲浮肿的肢体和青灰色的脸,浑身都是管子,被好多仪器围着。父亲紧紧抱着她不让她扑上去,她才八岁,根本反抗不了父亲的力气,很快,很快,一块白布就盖在了母亲身上……还有一个同样也是浑身浮肿的女人,但是比母亲更可怕,瘦弱而浮肿,裸露在外的皮肤还布满了青黑的瘀斑,那好像是……记忆如雪片般纷至沓来,让她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分不清是想晕还是想吐。 第32章 但她死咬着牙强忍住了。方惟还在怀里抱着,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头疼发呆晕过去。她闭上眼睛缓了缓,小心地把方惟放在了护士推过来的轮椅上,然后跟着去挂号了。 平静下来的时候,她们已经在康复科的诊室里了。方惟趴在小床上,一个护士正在给她按摩。医生一边写,一边对方惟说着什么,嘴巴一开一合的。她继续发了一会儿呆,听力才像突然回来了一样,终于能听见医生的声音了:“……腰肌痉挛,还有一点炎症,不是什么大事,你以前也闪过腰没注意吧?” 方惟只剩点头了:“神医啊!” “唉,看你的样子也是个坐办公室的,平时不太运动吧,对着电脑一坐就是一天,现在的年轻人嘛,哪个不是腰疼脱发,两大顽疾……” 许令遥昨晚虽然是装醉,但是确实不知道方惟被她一拉就闪了腰,现在回过神来,已经想起了这里是方惟母亲在的医院,自己的母亲也是在这里去世的,而方惟母亲的病……她语气有些急切:“她一直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这样了?你们怎么检查的?这么快就能确定没事吗?” 医生当然不懂她在急什么,也不知道她刚才没听,闻言只是继续说:“腰突和腰肌痉挛还是很容易判断的,你放心好了,她没有腰突,就是几乎不运动加上长期疲劳,回去躺几天休息休息就好了,不痛了就记得多运动啊,还有少穿点高跟鞋。” 方惟被按得又酸又爽的,闻言只是不以为意地继续点点头,说知道了知道了。 许令遥此时已经越来越紧张,她想起来了,方惟母亲的病非常痛苦,而且有大概率会遗传,一旦发作起来根本没有治愈的可能…… 她语气急切:“你们这样太不负责任了,万一她有其他的问题,腰疼只是一开始的症状呢?你们全面检查过吗?” 方惟有些生气了,终于把脸从小床上的洞里抬了起来:“你就不能盼着我好好的吗?” 医生也有些奇怪她的反应,想了想,可能是关心则乱,仍旧是解释:“总之先回去休息,贴贴膏药,就算是腰突也是这么治的。” 许令遥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她已经想到了狗血横流的肥皂剧,两个主角刚刚爱上,就必定有一个会身患绝症的剧情。 医生看她的脸色实在担忧,想了想,给出了建议:“实在担心的话,可以明天一早再来做个全面的体检,晚上八点以后到明天体检前都要禁水断食,今天吃饭就吃得清淡一点。” 许令遥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点了点头。 从医院出来,许令遥就直接带着方惟回家了,她才不管今天是不是什么工作日。许沛川在公司左等右等不见人,问了李雪来才知道方惟一下飞机就进医院了,司机说看上去还挺严重的,不过没住院,现在已经回家了。许沛川没想到自己一时心软让许令遥跟着去居然就把方惟折磨成了这个样子,顿时很是过意不去,也就没说什么。 许令遥一直在想自己母亲去世的事情,心里一抽一抽地疼。她已经完全想起来了自己和父母之间的一切,虽然因为母亲去世,她和父亲疏远了,但此刻还是无比庆幸父亲逼她娶了方惟。 她不能再失去方惟了。 看着方惟伸出筷子去夹一块红烧肉,她用自己的筷子拦住了。 方惟莫名其妙:“你干嘛?” 许令遥用筷子把肥肉夹掉,只把瘦肉夹进她碗里:“医生说了,你要吃得清淡一点,不要影响明天体检的指标。” 这下不止方惟,连张妈都觉得许令遥的表现有点怪异了。 偏偏她还一直盯着方惟,看着她乖乖吃下自己夹的肉,笑得一脸温柔。 方惟打了个寒颤:“你别这样,我害怕。” “别怕,习惯就好。”她说着又给方惟夹了一筷子青菜:“来,掩盖一下刚刚吃下的油腻。” 方惟更害怕了。 许令遥又突然说:“你不会有事的。” 方惟更加莫名其妙了:“我能有什么事?” 许令遥定定地看着她:“你不能有什么事。” 方惟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是不是去医院让你想起了车祸的事情,你害怕?现在有点吓到?” 许令遥不答。 方惟便当她默认了,放下筷子伸出手去握了握她的手:“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许令遥反手与她十指相扣:“嗯。” 这是许令遥第一次这样回应,方惟有些奇怪。 好在许令遥只握了一会儿便放开了:“快吃饭吧。” 方惟吃着吃着突然啊了一声:“糟糕了,今天下午有个会!” “怎么,你还要去吗?” “不去不行啊,很重要的合作方会,总不能叫你爸亲自主持吧?” 许令遥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给方惟看对话界面:“跟老头说了,他愿意开就自己开,不行就推迟,你这几天都要休息。” 方惟不能由着她胡闹,她自己是开玩笑的,哪有真叫董事长去开的道理,马上拿出自己的手机想解释一下,许令遥直接伸出两根手指就把她的手机夹走没收了,和自己的手机一起放在一边,然后指尖敲了敲桌子:“吃饭。” 方惟很久没有见识到这么强势的许令遥了,本能地有点怂,终于乖乖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 走过路过的朋友们~喜欢的话可以留个评论吗? 因为是第一次写长文,完全自由发挥,想收到一些意见和建议~谢谢大家! 第29章 体检 方惟感觉许令遥从医院出来之后,好像整个人都有点不太一样了,变得沉稳了很多,有点像以前那个许令遥,但是又不完全像,毕竟以前那个许令遥不会这么温柔地给自己揉腰。她一开始以为许令遥只是吓到了,但是一整个下午,许令遥都很稳定,看上去也很平静,并不像被吓到了的样子。 她只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但是如果她想起来了的话,不应该还对自己这么好啊。 她无端地有些害怕,像一个被欺负了很久的小孩,欺负自己的那个人突然对自己很好,那只能是憋着更大的坏。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缩了缩脖子。 还在给她揉腰的许令遥感觉到她突然又紧绷了,有些奇怪:“弄疼你了?” “没有。” “那你紧张什么?” “……我有些,怕你。” 许令遥满头问号:“我做什么了你又怕我?” “你以前啊……做的事情太多了,慢慢的我也记不清了,就只记得怕你这种感觉了。”方惟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都是一些小事,甚至很多都有些模糊不清了,但是说不清楚,大概小事堆叠在一起,就让她记住了这种害怕的感觉吧。 许令遥只停了一下,又继续揉了。医生开了一瓶药油,说每天尽量揉个两三次。她自己常年健身,对这些跌打损伤的东西很熟悉,手法不可谓不老道。 方惟很快又放松了下来,不过明显还在想刚才的事,此时得出结论:“大概就像是小时候被蜡烛烫到过,就会一直怕火吧。” 许令遥还是有点脾气在的,此时冷哼一声:“你说得好委婉,直接说一朝被蛇咬不就行了。” “不一样的,火是好东西,是小孩自己不小心,不能怪火,火很温暖的,”方惟努力回头想看着许令遥的脸跟她解释:“就像你一样,本质上是个好人。” 许令遥按下她的头:“好好趴着吧你。”想了想还是有些不舒服:“收回你刚才的话。” “什么?” “我还在追你呢,不准给我发好人卡。” 方惟把脸埋在靠枕里闷闷地笑了起来。 大概是下午被许令遥揉了之后没有那么疼了,方惟觉得自己又可以了,吃完晚饭就去书房里呆着了。被许令遥逮住的时候,她马上就要弄完了。 “你等等你等等,我再发个邮件!” 许令遥已经不会跟着人家的最后一句话走了,现在只有自己的思想:“关机,洗澡!躺下睡觉!” 方惟一愣神的功夫,许令遥已经把她抱了起来,不是横抱,而是像抱小孩一样抱着大腿,把人竖着举了起来。方惟吓得身子一晃,疼得脸色又白了白。 把人放进浴室关上门,许令遥又认命地回去书房帮她把后续的事情弄完,看了一眼是成远出差的工作总结,还帮她补充了几个地方才把邮件发出去。正要关机的时候,突然又听到方惟的一声惨叫。 许令遥又急急忙忙跑去浴室,想也没想就打开门,正好和拿着浴巾还浑身是水的方惟撞上了。 方惟疼得整个人都是歪的,嘴里还在嘶哈嘶哈地换气,都没管自己现在的样子了,只知道求助:“疼……” 许令遥赶紧过去把人扶着:“怎么了怎么了?摔了?” 方惟还没缓过来,不过有人靠着让她放松了一点,缓了几口气才说:“洗的时候还好,我想弯下去擦脚上的水,一弯腰就……好疼啊!” 第33章 许令遥叹了口气:“你这不是废话嘛。”方惟也很气自己这个脑子是怎么想的,这个时候还弯腰,只是已经疼得要死不活,注意力都无法集中了。 许令遥看她痛得那个样子,摇了摇头也不说她什么了,接过浴巾把人裹住,开始仔细地给她擦水。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方惟现在的样子,朝思暮想的身体就在眼前,要是昨天有这个机会,自己都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来,现在居然已经平静下来了。自己真是太厉害了,坐怀不乱,正人君子,毕竟眼前是要相伴一生的人,不急于一时。 她满脑子礼义廉耻,自己都快把自己感动了,直到视线对上了方惟腿间那一处覆盖着些许栗子色绒毛的小丘。 要死了。 许令遥手都是抖的,努力目不斜视地擦完了,连脚趾都擦干了塞进拖鞋之后,才直起身来长舒了一口气。 方惟痛得脸都皱成一团了。 许令遥顿时非常唾弃自己,方惟都痛成这个样子了,自己还在想这样那样有的没的,何止是禽兽简直是禽兽啊!太过分了!应该焊死在耻辱柱上! 她万分愧疚地抖开睡衣要给方惟穿上,方惟摇了摇头。 “怎么了?” 方惟眼睛睁开了,努力喘了几口气:“再麻烦你,帮我擦一下身体乳吧,实在是疼得动不了了。” 方惟逐渐感觉到许令遥正常了不少,也许是看自己这几天腰疼,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突然缠上来搂搂抱抱了,所有的动作都变得很克制。她估计许令遥是想起来很多了,行为习惯也回来了,没有那么一惊一乍的了。 人也变得沉静不少,要不是发型还不一样,看着真和以前差不多了。 方惟想着想着,手就习惯性地伸了过去,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头发还是短短的,却已经不扎手了,开始温顺地贴着头皮生长,手感很好,她忍不住多揉了几下。 许令遥却突然僵住了:“你干什么?” “……”方惟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也是,既然都想起来了,这个动作是有点亲昵了。 许令遥握了握拳头,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平静一点:“准备一下,该出门了。” 方惟这几天完全呆在家里休息,过得比年假还轻松,听见出门两个字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去哪?” “医院,拿体检报告。” “这点小事,不用特意去吧,手机上看看结果也是一样的。” 许令遥很坚持:“不行,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听医生讲一下。” 方惟想想也有道理,好多专业的东西自己也看不懂,便起身往楼上走:“那我去换衣服了。” 许令遥也站了起来:“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已经不疼了。” “哦。” 许令遥一路上越想越怕,连自己和方惟要一起埋在哪都想好了,下车的时候忍不住去拉方惟的手,攥得有些用力,方惟不明所以地安慰她:“别怕别怕,这不是你住院那家医院,没事的,我在呢。” 许令遥拿到报告以后用力抠着纸好让自己不手抖,想看又不敢翻开,直直地盯着发愣。方惟没太注意她,直接把报告从她手里抽走了递给医生,然后坐下去了。 对面是个上了些年纪的女医生,动作慢慢的,翻了好一会儿才说:“孩子呀,工作不要那么拼命哦,你这个报告可太典型了。” “什么?” 医生看了看许令遥,这个人比本人还紧张,不过这种家属也挺多的,她没在意:“简单来说就是亚健康,整体结果还好,就是各个指标都挺边缘的,有些贫血,还有些维生素缺乏,平时不爱户外运动吧?” 方惟笑了笑:“嗯,不怎么去户外运动。”室内的也不怎么去就是了。 许令遥回过味来了:“没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还有点免疫力低下,不过也是要靠运动和均衡营养,别的不说,三餐一定要规律,不要饥一顿饱一顿的。” 方惟不敢说话了,许令遥本来还在想自家这个生活条件怎么会饥一顿饱一顿,猛然想起这个人工作起来不是不吃午饭就是不吃晚饭的,就靠几颗糖续命,自己以前甚至撞见过她一个早餐的三明治吃到晚上下班还没吃完,顿时又想发火。 但是忍住了,她必须要明确一下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吗?比如有些早期的,可以通过这种体检筛查出来的病症。” 医生又翻了翻癌细胞筛查那一页,肯定地说:“没有。” 许令遥终于放松下来,绷了很久的肩膀卸了力似的沉下去了。 医生还在嘱咐方惟一些注意事项,方惟兴致缺缺地敷衍着,嘴里说着嗯嗯啊啊下次一定,医生对这种年轻人也是见得多了,头一转干脆叮嘱许令遥:“你是她的家属或者朋友对吧?一定要让她注意饮食和运动哦。” 方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她是我老板,就是她在压榨我。” 医生忍不住笑了,方惟听着外面还有人在排队候诊,便告辞出来了。 许令遥明显开心了不少,一路牵着方惟走到停车场,给她开门,看她坐好了才去驾驶室,还想帮方惟扣安全带的,不过方惟已经自己扣好了,她便抓住方惟的手揉了揉,声音也是愉悦的:“时间还早,反正已经出来了,想不想去哪逛逛?” 方惟笑了:“这么开心?” “嗯。” 方惟抽出自己的手,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说吧。” 许令遥愣了:“说什么?” “你为什么那么关心我有没有生病?你觉得我能有什么病?” 许令遥尴尬地到处瞄:“体检嘛,不关心生病关心什么啊?” “许令遥。” 车祸以来,方惟每次这么连名带姓地叫她都不是什么好事。许令遥马上就跟闯了祸的孩子一样本能地紧张起来,挺直了背问:“怎么了?”反应过来又想笑,放松自己靠在了椅背上:“真的没什么,我就是关心你。” “你觉得我会信?” 许令遥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便老实承认了:“我就是,想起你妈妈的病了。” 方惟皱起眉头想了想,明白了:“你怕我会遗传?” “嗯。” “那你浪费钱了,这个病要做专门的基因筛查,这种体检查不出来的,还白白抽我那么多管血……” 许令遥瞬间脸色煞白:“你说什么?” 方惟被她的样子吓到,一时竟忘了要说什么。 许令遥看她不说话,也说不出话来了,嘴唇颤抖着,眼眶也开始慢慢红了起来。 方惟心里瞬间涌出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恍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有些慌乱,又有些想躲开,许令遥近日一直挂在嘴边的那句话——喜欢…… 至少她是在真心实意地关心自己。 方惟捂了捂自己发热的胸口,声音还有些虚软:“你不用担心的,你爸爸也怕我遗传,早就带我去检查过了,我没事的。” 许久许久,时间又开始流动。许令遥点点头发动了车子,评价道:“老头有时候还是靠谱的。” 方惟笑了:“你就这点反应吗?我还以为你听见我没事,会感动到落泪呢。” 许令遥轻哼一声,为自己刚才的样子有些羞涩似的,故作不悦:“我爸对你也太好了吧?” 方惟还是笑眯眯地:“是啊,我们结婚的时候,他说他终于有个女儿了。” 许令遥气笑了:“那我呢?” 方惟哈哈笑着不说话了。 第30章 害怕 方惟既然身体没事,过完了周末便回去上班了。几乎一个月没回办公室了,方惟甚是想念,忍不住站在外面和几个总监多聊了一会儿。她和秘书们的关系也都不错,等总监进去了,几个秘书又问她:“那方总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方惟笑着点点头:“好多了,多谢关心。” 销售总监的秘书因为平时业务汇报最多,和方惟最熟,看见方惟这个云淡风轻的样子,突然眼睛就红了:“方总你真的太不容易了!” “还……好吧,你怎么了?” 李雪来也凑了过来,悄声说:“方总不用强撑了,大家都知道你在成远被许总折腾到一下飞机就去医院的事情了,还休了十天病假。” ……好像也没说错,但是好像也有哪里不对。 “所以方总,你到底是什么原因去的医院啊?” “不是什么大事,腰疼而已。” 众人都懵了,缓缓交换了一下眼神,一个腰疼休息十天,许总玩得这么大吗!太狂野了。可是这两人,平时也看不出来啊! 销售秘书终是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您腰疼……是许总害的吗?” “不是她还能是谁啊!”方惟提起来就气:“不说了,上班时间都过了。” 众人看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更加震惊且疑惑:“方总这是,害羞了吗?” 第34章 只有李雪来非常笃定:“这个表情,一定是气的,事情也一定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许令遥今天倒是没有去成山,她再不去景耀管管,公司都要忘记她是老板了。只是她在办公室里坐了好一会儿,还在想着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先上车,方惟还习惯性地来了她的副驾,把门打开才反应过来,说了句路上小心,才又关上去了旁边的车。 她掐了掐脸颊管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忙忙碌碌了一整天,再看时间都已经八点多了,打开手机居然一个方惟的消息都没有。她有些失落,不过倒也不难过,马上主动发了一条:你回家了吗?我今天事情有点多,还要忙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才收到方惟的回复:在加班 好冷淡。许令遥再接再厉:那你吃晚饭了吗?不可以不吃晚饭哦~我会心疼的~ 方惟又回:你别这样,我害怕。 许令遥怔怔地看着这个回复,心里有些说不上什么滋味。看着像是打情骂俏的话,她却知道,方惟这么说,是有点认真的。 她真的有点害怕。 兀自发呆的时候,鼻尖嗅到了一缕熟悉的香水味,玫瑰混合着雪松木,浓郁的馥奇调。她抬起头,是贺景希。 “好久不见。” “还真是,好久不见呐。”贺景希将一个袋子放在了她的桌上,然后退后几步交叠着双腿坐在了沙发上,扭头有些不放心似的又看了一眼自己刚刚锁上的门,才放松地摊开来,一丝优雅也无。 许令遥拿过袋子看了看:“这是什么?” “温泉旅行的伴手礼。” 许令遥笑了,被她这点体贴温暖到:“谢谢。” “不客气。”贺景希揉着自己酸软的小腿,她今天也是累了一天,刚刚结束的时候听见说许总今天来上班了,她才特意来办公室看看的,这个人果然在加班。她有些担心地问:“你头上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该想起来的都想起来了。” “那就好。之前看你那个样子,还挺吓人的。” “……我有那么可怕吗?你们一个个的都这么说。” 贺景希笑了:“老板不可怕还怎么管人呢?你爸,我妈,不都很可怕吗?” 许令遥摇摇头:“我是说方惟。” “方惟怎么了?” “方惟怕我,好像我以前很对不起她似的。” 贺景希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你在说什么废话。她是个优秀的演员,把这点小表情演绎得夸张一点还不是手到擒来,许令遥一看就很泄气。 但是她和贺景希作为穿一条裤子的发小,是什么事情都不瞒着的,当下就坦白了:“如果我跟你说,我现在喜欢上了方惟,你会不会很奇怪?” 贺景希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她很不喜欢这个话题,但是只要方惟不在她眼前,她还是能保持平静的。她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地说:“也不奇怪吧,你们都凑合这么多年了,也应该有点感情的,何况方惟人还挺好的。” 许令遥仿佛听到什么重磅八卦震撼首发似的:“你说方惟人挺好?你不是很讨厌她吗?” 贺景希的表情还是你在说什么废话:“我讨厌她,和她又没有关系。她就是很好啊,对谁都很好,好到让人讨厌不起来,才更加让人讨厌!” 许令遥一下子被她的逻辑给镇住了,完全没法接话。她突然意识到,也许贺景希是因为一直都在她身边,被她的光芒掩盖了所以不明显,其实贺景希这个人也挺奇怪的…… 贺景希明显想到了什么事情,一脸愤愤,过了一会儿才平静下来,继续揉自己另一条小腿:“只是,方惟不喜欢你吧,她怕你跟怕鬼一样,她胆子很小的,真的怕鬼。” 许令遥突然发现了宝藏,是啊!自己可以问贺景希啊!脑子真的是变笨了!有这么一个备忘录在眼前,她之前在干什么啊费了那么大劲想那么久!她马上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所以她为什么怕我呢?我一没变心二没出轨三没刨她祖坟,她怎么就那么不待见我呢?” 贺景希笑得有点尴尬,有点玩味,还有点神秘莫测:“你别把话说得这么绝对。” 许令遥瞬间有些惊慌失措:“你是说……不会吧?我人品没有这么差吧?!” 贺景希低下头,笑得阴恻恻的:“你放心好了,你确实一没变心,二没出轨。” 许令遥静默了十几秒后,突然从椅子上蹿了起来,打开了自己办公室里面所有的灯,想想还是觉得不够,又开门跑到走廊上把外面能找到的开关全部按开了。 贺景希笑得花枝乱颤的,觉得自己来这一趟真是值了。 她笑够了才去招呼许令遥:“行了,把你的手机电筒关掉吧,没有那么吓人的。” “你先说,我再决定关不关。” 贺景希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硬的嘴角:“真的没有那么夸张,就是一开始的时候嘛,方惟很想认祖归宗。但是我妈一直不愿意带她去给我爸上坟,我妈那个人吧,以前也没想起来我爸还有个坟,结果方惟来了,她倒是一年去个四五次。有一次,你直接带方惟来了,让方惟在墓园刚进去不远的地方等着,你先上来问问我妈的意思,结果……反正就是,我当时也不懂事,就假装脚崴了,让你背我从另一条路下山去医院了。” 许令遥眉头拧成了结:“那方惟呢。” “不知道,好像等到了后半夜吧,因为她那个时候身体不好,晚上会看不见,所以迷路了,最后是公墓巡夜的人把她送回来的。”贺景希沉默下来,显然也是觉得自己当年过分了。 贺景希再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许令遥发消息问了李雪来,看见回复说方总已经下班了,自己就也马上下班回家了。 到家之后却又像做贼似的,小心翼翼地摸进了方惟的房间,看见方惟还是在看书。那本从自己小时候的书架上带回来的小说已经看完了,方惟又买了这个作者的全集,最近正在沉迷,根本没发现她进来了。她微微松了一口气,爬到床上去。 方惟感觉到旁边的位置沉了沉,嗯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许令遥抱了抱她,有些依恋地蹭了蹭,问她:“小惟,你是不是其实不喜欢吃鱼。”她用的问句,语气却很确定。 方惟有些惊讶:“哟呵,你是怎么发现的?” 许令遥得意又难过:“你讨厌鱼刺。” 方惟也摆出了和贺景希一样的“你在说什么废话”的表情:“谁会喜欢鱼刺呢?” 许令遥很认真地继续说:“你吃鱼,是因为你以前有夜盲症。” 方惟突然烦躁起来:“你绕这么一大圈,到底想说什么?” 许令遥安静了一会儿,还是问:“你还想不想去看看你爸爸?我是说贺森。” 方惟安静了,估计许令遥是想起那回事了,拿起书继续看了起来:“不想,还有,那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许令遥突然激动了:“这怎么能不放在心上呢!我多混蛋啊!我都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 方惟满不在乎:“真的,小事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不管贺景希是不是真的脚扭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就行了。而且,给贺森上坟是我妈的要求,她当时还有些清醒,一直逼我去,我是不想去的。我根本也不认他是我爸,我只想在他坟头种柿子树。”方惟越说越高兴似的,又露出了她的小虎牙:“我只想有很多很多鸟,一边吃柿子一边在他的坟头拉屎。” 许令遥打了个寒颤。 方惟倒似乎真的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样,说完又继续看书了。看着看着不经意地扫了许令遥一眼,突然炸毛,反应比刚才大多了:“你怎么穿着外面的衣服?你不洗澡就上床了?你滚!” 许令遥飞快地洗完澡出来,看见方惟已经换好了新的床单和被套,此时正一边用手抚平床单的皱褶一边自言自语:“小兔崽子,没规没矩,妈妈回来打不死你。” 第31章 午休 许令遥最近着实忙了起来,她之前只忙景耀,最近却经常往成山跑。因为她已经想起来了,方惟也就不用去景耀了,她想和方惟呆在一起的话,只能自己厚着脸皮去老爸的公司了。 许沛川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转性了,只是警告她:“你不准惹方惟生气,也不准影响她的工作。” 许令遥很不爽,明明自己才是亲生的,却搞得像上门女婿似的。自己也有很认真地在工作好吧! 她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就去了方惟的办公室告状,看见方惟在敲自己的腰,赶紧过去接手,一边揉一边说:“你这也太弱了,以后晚上准时下班,到家吃完饭过两个小时必须运动,我监督你。” “周末不行吗?” “周末至少运动两小时。” 方惟以为她说着玩的,也不接话。放松身子任由她揉了一会儿才问:“你来干什么?” 第35章 许令遥这才想起来了:“来找方总伸冤,董事长说我来这边不务正业。” 方惟笑了:“那你是来不务正业的吗?” 许令遥没皮没脸的:“当然不是啊,我是要来全面接管你的工作,夺你的权的。” 她这次进来是真没想干什么,因此没锁门,只是掩上了。李雪来走到门口,刚好把这句话一字不落全听了进去。 方惟看见李雪来了,便停下笑容,问她:“什么事情?” 李雪来推门进来,放下了一些文件,最上面是一张新定的行程表。方惟注意到有个合作方会占了一整个下午,看出席人员名单还有点眼熟,想了想突然有些过意不去:“这不会是,上次我出差回来那天那个会吧?” “是的方总。” “推迟了这么久吗?” 许令遥一直站在方惟身后,李雪来一敲门,方惟就拨开她的手不让她揉了。此时听见方惟问,便探过身去把手撑在桌上看了一眼,马上明白怎么回事了:“肯定不是推迟,就是当时没谈拢而已,这种级别的合作,下面的总监只能拉扯拉扯又不能拍板,估计随便聊聊就散会了,还是得我们来。” 方惟嗔怪地看她一眼:“那叫谈判。” 许令遥一下子又被那个眼神勾到了,马上冷着脸对李雪来说:“你没事了就先出去,把门关上。”李雪来刚出去,门都还没关严实,她就贴下去了:“哦~方总是文化人,管这个叫谈判~” 李雪来在外面听着只觉得阴阳怪气的,心疼了方总三秒。 方惟笑着躲:“你别对着我耳朵说话,痒!” 许令遥现在也是上头了,看方惟做什么都觉得是千娇百媚的,恨不得把人揉进自己怀里哪也不去。她马上问方惟:“我还有多久才能追到你啊?” “嗯?你追了吗你就问?” 许令遥也愣了:“我还要怎么追?” 方惟翻了个白眼:“表白呢?约会呢?送花呢?吃饭呢?看电影呢?” “我都做过了!” 方惟也想不出来还能怎么追,这属于她的知识盲区,但好就好在她现在坐在裁判席,规则都是自己定的:“我不满意,你继续努力。” 许令遥翻脸比翻书还快:“那么亲爱的方小姐,可以请你赏个脸,等下一起吃午饭吗?” 方惟翻脸也不慢,马上就板起来了:“工作时间,还请许总不要聊私事。” “这不是私事,是有个项目想请方总参与。” 方惟明知是坑,还是好奇:“什么项目?” 许令遥夸张地挽了挽手抚在胸口,另一只手背在身后,俯身鞠躬下去:“鄙人的往后余生。” 方惟气大了:“许令遥你是不是翻我手机了!!!” 许令遥懵了,实在不明白方惟是怎么突然就发现的。 李雪来在外面,听到了很不一样的输出声,她很是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倒反天罡啊!方总在骂许总? 两人吵了好一会儿,当然主要是方惟在吵。许令遥拼命解释了好一阵才让方惟冷静了下来,好消息是许令遥没有翻她手机看她以前写的小说,坏消息是许令遥只是翻了她的手机。 “我当时没法控制自己的脑子嘛!你也知道的!真的!就那一次!我只看了你的聊天记录!” 方惟一点都不想相信这个人了,感觉自己蠢得要死,把一个定时炸弹当成闹钟在枕边放了小半年,想想就又气又怕。 许令遥小心觑着她的脸色:“给你看我的手机好不好?” “我干什么要看你的手机?” “这样我们就,扯平了嘛。” “你是说,通过把我变成和你一样糟糕的人,你就可以摘掉你的错误了?” “不是不是!”许令遥真的急了:“我知道自己错了,只是不知道怎么改,我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方惟冷静了,许令遥这个认错态度还可以。想想当时的许令遥确实还只恢复到十来岁的程度,大概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但是她还是很生气! 许令遥又像一个大狗狗一样蹲下去拿头蹭她:“小惟~小惟~” “行了,先起来吧。” “你不生气了吗?” “生气,但是现在先放着,”方惟的手已经放在了李雪来刚刚送来的文件上:“我要工作了,许总也请回自己办公室吧,以后不要再在工作时间聊私事。” 许令遥却突然强硬起来,站起身来双手捧起方惟的脸:“不行,方惟,你看着我。” 方惟一时没反应过来:“嗯?”这个人,还有理了? 许令遥的声音非常认真,以至于有些低沉:“我们以前就是这样,搞不清楚对方在气什么,只顾自己委屈,也不解释,也不沟通,一片片雪花最后都滚成了雪球。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继续这样相处,你骂我也好打我也罢,我们一起把鞋子里的沙子倒干净,再一起上路。” 方惟可能是被传染了听话只听最后一句的毛病,顿时勃然大怒:“什么上路!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许令遥忍不住笑了一下,又马上严肃起来:“反正你懂我意思就行。” 方惟低下了头,许令遥这个人过于直白,和她自己的性格不能说是完全一模一样吧,只能说是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相处起来还真是一时难以适应。她想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那,除了翻我手机,你没有做别的什么侵犯我隐私的事情了吧?” 许令遥呆了一下:“……没有了。” “那好吧,这次就原谅你,我不会再提了,这片雪花就让它化掉。你回去工作吧。” 许令遥很是有些心虚:“那,中午一起吃饭?” 方惟勉强点了点头。 许令遥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乖乖工作到午休时间一到,就起身去找方惟吃午饭。出办公室还碰到了其他人,大家寒暄了几句,耽误了一点时间。不过去到方惟办公室以后,发现她还没走,安静地靠在椅子里,一动不动地在想什么事情的样子。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才走过去:“小惟,一起去食堂吗?” 方惟明显还在想事情,语气淡淡的:“食堂,领导没事的话就晚点去。” “那我们出去吃吧?” “午休时间很短的,不够。” 许令遥去摇她的手臂撒娇:“你总要给我个时间来追你嘛。” 方惟这才回过神来,脸上挂上了那个惯常的笑容:“午休时间也包含在上班时间里,许总工作要专心,上班时间不要做私事。” 许令遥越发没皮没脸的,就着摇晃的手臂直接把人拉起来了:“不算私事,老板的事怎么能是私事呢,现在老板要带老板娘去吃午饭了。” “你还不是老板呢。” “迟早的事嘛!”许令遥超级自信:“我妈的股份都是我的,我比我爸持股都多!他现在只是代管而已!” 方惟这下是真的震惊了:“你还真是我的老板啊!” “对呀,所以你要努力讨好老板,老板才会给你加工资。走,吃饭去。” 说是约会,许令遥倒也并没有很夸张,两人在公司附近找了家店简单吃了点就回来了。回来的路上还路过了一个商场外临时举办的小集市,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挺多的,好像还有一些书,方惟看了几眼,许令遥马上问:“去逛逛?” “不用了,看到好多认识的小姑娘。” “那又怎么了?午休时间,又不是在摸鱼。” 方惟摇了摇头,脸慢慢有些红。她有一种两人在偷偷谈恋爱的感觉,有点怕被人发现,虽然很奇怪,但是她就是有点这种羞耻感。 许令遥看她脸红了,想明白了又没想明白:“你是不想被别人看见我们在一起吗?” “嗯。” 许令遥有些失落,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冷,怕吓到方惟,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了:“为什么?” 方惟的耳朵尖都红了,声音小得都听不见:“怎么说我们也已经是……结婚这么多年了,怪不好意思的。” 许令遥很是反应了一阵才明白过来,然后傻笑着退开了几步:“那你自己去逛,喜欢就去,我在这里等你。” ……即使已经见识过了很多次,方惟还是被这个人的清奇的脑回路给震惊到了,一时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继续往公司走了。 许令遥倒是记住了方惟不喜欢人家看见她们现在太亲密了这件事,她倒是无所谓,方惟害羞,那自己注意一点就行了。 第32章 运动 早上是许令遥开车带方惟一起来的。下班的时候许令遥还在想着两人以前的相处,与其说是死对头一样的关系,不如说是大多数时候其实都没有交集。方惟一毕业就在成山了,每年的加班时长都能换两个月年假,而自己在成山的存在感低到总监以下的职级里有很多人都不认识自己。 第36章 可是自己现在要去接方惟下班了,方惟不愿意显得两人和好了似的,那怎么接呢?还是明目张胆地一起去挤电梯吗?还是自己先下楼等着呢?还是一起加会儿班再走呢?不行,方惟回去吃完饭还要运动,太晚吃饭和运动都对胃不好。对,身体要紧。 她终于想出了这个堪称完美的理由,拿上包就走出了办公室。 却看见斜对面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口,许沛川正带着方惟往里走,另一边的办公区也有几位总监在往各自的办公室走,手上都拿着笔记本电脑这些东西,明显是刚在楼下开完会上来。 许令遥跟在方惟背后就走进去她爸的办公室了,关上门才出声:“你们开会居然不带我。” 方惟吓了一跳,忍不住大叫:“你!” 许沛川倒是很清楚她脑子还没好彻底,也不生气:“后天开合作方会,我交代他们几句而已,你也要来开?” 许令遥随手拉开她爸对面的椅子就坐下了:“我怎么不来?” 许沛川沉默地看了她几秒,想起李雪来给他汇报的事情,冷笑了一声:“随你。” 方惟在一旁沉默地站着,这个画面她以前经历过很多,甚至能预想到接下来的对话要发展到许令遥骂自己了,正在走神的时候,却听见许令遥说:“到时候我会过来开会的,现在我要和方惟回去了,她身体不好,要加强锻炼。” 不止方惟,许沛川都意外了:“什么?” “她身体不好,去医院检查了,已经被你剥削得严重亚健康了,三餐不规律还过劳,从现在起,每天必须准时下班!” 许沛川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脑子坏掉的女儿:“……这个我没有意见。” 方惟很是尴尬,想要说些什么,许令遥完全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站起来拉上她就走了。 方惟还要回自己办公室一趟,许令遥就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方惟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许令遥看她几次停下来想回头,顿了顿又继续走了,突然有些忐忑。 她紧赶几步追上去跟着方惟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就问:“小惟,你生气了?” “嗯?”方惟不知她是怎么判断的,只说:“没有。” “那你想和我说什么?” 方惟又惊讶于她是怎么知道自己有话想说的,莫非脑子坏掉还能开启别的天赋?她终是摇了摇头:“不是什么大事。” 许令遥有些委屈:“你又有事憋着不肯和我说。” 方惟笑了:“只是想说剥削我的人不是董事长啦,要不是你这个总经理甩手不管,我这个总助至于这么忙吗?真的是,没有功劳,只有苦劳,还有疲劳。” 许令遥不好意思了,抱着方惟扭了扭:“我这不是回来上班了吗?我会努力的,你放心好了。大不了我也培养一个可以脱离我运行的团队去管理景耀,然后每天都可以过来陪你。” 方惟笑着拒绝:“大可不必。” 她抱着方惟又腻歪了一会儿,才问:“你刚才,真的只是想说这个吗?” 当然不是,还想劝你不要总是因为我和爸爸吵架。不过,也没什么立场劝就是了。方惟点了点头:“嗯。” “那我们回家吧,今晚就开始你的健身之路!” 晚上,直到被许令遥从沙发上拎起来拖上楼推进健身室,方惟都还不敢相信,许令遥是来真的。 她一脸茫然地靠在墙上看着这个自己从来没有进来过的房间:“真要我运动?” “对啊,不然呢,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方惟真佩服自己的脑子现在还没有宕机:“你说要离婚,还要开除我,还要……” “停!”许令遥咳了一声:“那都是以前了,小时候不懂事,不要放在心上。现在我都是说话算话的了,我们开始吧。” 方惟胆战心惊地看了看周围环绕着的如同刑具一般的健身器材,闭上眼拼命摇头:“不行,我一点准备都没有,运不动一点。” 许令遥的声音低沉得有些危险:“哦?所以我之前跟你说了这么多遍今天开始运动,你都当我放屁?” 方惟忍不住把眼睛睁开了说她:“粗俗。”却猛然看见许令遥已经脱掉了外套,现在身上只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脖子上哨子都挂好了,手上还拿着计时器。 她真的吓到了:“我真的不行,我……我都没有衣服!你看!我还穿着居家服呢!我一件运动内衣都没有!现在也没法换了!” 许令遥笑了:“装备什么的不急,姐姐周末就带你去买,姐姐有的是钱,你要买多少买多少。”她抬手按在了方惟的肩膀上,一手准备好了计时器:“来,先做个简单的体能测试吧,靠墙静蹲一下,看看你能蹲多久。” 方惟乖乖地蹲了下去。 许令遥很是无语:“……靠墙静蹲,不是蹲地上。” 方惟抬起头,表情是真的疑惑:“那还能怎么蹲?” 许令遥过去自己靠着墙慢慢蹲下去给她一边演示一边讲解:“像这样,脚放前面一点,整个背都贴在墙上,想象下面有个椅子,墙就是椅背,然后坐下去,保持住。看懂了吗?” 看起来好像很简单的样子,方惟点点头,然后学着她的样子慢慢蹲了下去。 许令遥准备好按计时器了:“好,马上,在直角的位置停下来,我看看你能保持几秒……嗯?” 在许令遥准备按下计时器的瞬间,方惟就直接跌坐在地了。 方惟整个人仿佛已经做完了剧烈运动一样,跪坐着靠在墙上喘气,还抬起头来很期待地看着许令遥:“是这样吗?我做得怎么样?好累哦,感觉确实有被锻炼到。” 许令遥沉默了一阵,收起了计时器。这玩意儿短时间内看来是用不上了。 “你做得很好,现在我们再来做一下经典的平板支撑。” 接下去的半小时,方惟被许令遥尽情折腾了个够,惨叫声不绝于耳,整个人像是重新认识了自己的身体一样,最后不仅浑身连根指头都动不了,连嗓子都哑了。 她趴在瑜伽垫上求许令遥:“帮我翻个身。” 许令遥单手就把她拎起来放好了:“你至于吗?几个平板撑而已,加起来都没到三十秒。” 方惟一点都不想坐着,直接一滩烂泥一样又瘫了下去:“平板撑之前还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动作呢,我又不是你,我……嗯,我从小生活艰苦,饭都吃不饱,完全没发育好,比我妈还矮,体测从来没及格过,毕业考试八百米都是靠老师放水……” 许令遥现在冷漠无情得很,全身心都是对弱者的嘲弄,闻言只是挑了挑眉:“我看你发育得挺好的。” 方惟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臭流氓!”她看了看不远处的哑铃,要不是现在没有力气爬过去,绝对要拿来砸许令遥。 “行了行了,今天就先放过你。”她再次把方惟拎了起来,看方惟还是跟个麻袋一样的,叹了一口气,单手就给人抱起来了,另一只手去拿自己的外套。 方惟真的惊呆了,人和人的力气差这么大的吗? 许令遥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是啊,我都运动多少年了,从小我爸就不放过我,所以生病受伤才能恢复得这么快,不像你。”说着又捏了捏方惟腰上的肉:“今天摸下来,全身的手感都跟果冻一样,一点肌肉都没有!” 方惟很诚实:“肌肉是什么手感?” 许令遥笑了:“你摸摸我的。” 她刚才为方惟做动作示范,自己也算稍微运动了一下,现在又抱着方惟,全身都在发力,肌肉很明显。方惟摸了摸又按了按,最后使劲抓了一把:“哇,硬的!” “明白了吧,所以你要好好锻炼啊,尤其是腹部的运动,等你的腹部有力量了,后腰那里才不会痛。” “这又是为什么?” “就跟总经理多干点活,总助就能轻松一点一样。” 方惟觉得今晚的许令遥真是博学多才,教给了自己很多这辈子都不想知道的东西。 睡前,许令遥半靠在床头涂涂写写,她在给方惟构思健身计划,只是过程有些曲折,光是健身两个字就被划掉改成了运动,又划掉改成了康复。 方惟今天是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了,书也不想看,此时只安静地躺着。躺了一会儿,看见许令遥拿着个本子在写,而自己已经躺平了,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实在有些新鲜,好像从未有过。 她努力地把自己侧翻过来,学着平时许令遥的样子,贴过去把人抱住了。 许令遥瞬间浑身都僵硬了:“你在干什么?” 方惟被她的语气打击到,不免有些失落地把手收了回来:“对不起,没什么。” 许令遥赶紧抓住那只手拉了回来放在了自己肚子上:“干嘛说对不起,没什么是什么,快告诉我!” 方惟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好老实交代:“我看见你在写东西,我自己躺着,和平时刚好是反过来的,一时兴起,也学你的样子过来抱抱,你不高兴……” 第37章 不高兴?许令遥高兴得不知道怎么样才好,扑上去手脚并用地把人裹住了,一起在床上滚来滚去。 方惟只觉得被上刑一样:“啊——” 以后再也不要抱抱了。 第33章 握手 自古差生文具多。第二天晚上,方惟有模有样地换上上次从许令遥的公寓里穿回来的那身运动背心和小短裤以后,就觉得小小健身而已,自己还是可以拿捏的。 许令遥热身都做完了,回头一看这人还在那里对着镜子自拍,一时好笑:“这有什么好拍的?” 方惟头也不回:“这可是我严格意义上的第一次健身呢,宝宝以前说过,健身不拍,等于白健。” 槽点太多,许令遥一时不知从何说起:“那你至少也得等运动完再拍吧?现在不是纯摆拍吗?而且你现在还不能算健身,充其量就是复健,腰肌复健。” 方惟才不管那么多,美美地发了个朋友圈。 许令遥过去没收了她的手机,把人拉到瑜伽垫上:“来,开始,先做个腹部激活。” 一个平板撑不到十秒,方惟就抖得筛糠一样,脸也憋得通红,她努力跟许令遥反馈:“教练,头晕,头晕。” “你要呼吸,不要憋气,来,吸气,呼——” 方惟刚一呼气,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拍在地上了。她呻吟着扭头继续反馈:“报告教练,我觉得自己像个气球狗,一放气就会塌掉。” 许令遥这辈子都没见过核心力量这么弱的人,也是大开眼界。 偏偏方惟文成武不就的,反馈起来用词还很精准:“教练,你说的那个核心,我觉得应该就像耳朵一样,摸是能摸到的,但是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也无法用意念去控制。” 许令遥看着这个一说话就停下来偷懒摸鱼的家伙,故作生气地威胁:“闭嘴,再废话就把你带去景耀丢给武术指导,让你一个月学会一字马。” 方惟吓到了,怕她真的说到做到,乖乖闭嘴继续做深蹲。 许令遥看着她那个摇摇晃晃还没蹲下去的样子,真有点生气了:“说废话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今天再加十分钟。” 方惟一晚上被折腾得够呛,虽然好好拉伸了,早上起来还是腰膝酸软。想到明天就是周末了,许令遥的计划是折腾自己两个小时,顿时很想找个理由去公司加班。在车库分开的时候,许令遥简单地跟她说了一句:“我先去景耀处理一点事情,中午赶得上就来找你吃饭,下午一起开会。”方惟不知怎么品出了一丝威胁的感觉,生怕她午休时间还要来逼自己做什么靠墙静蹲,一时闷闷不乐:“你忙不过来就算了,不用这么赶的。”许令遥只当她在撒娇,还开心得不行:“为了你,怎么都有时间的。” 方惟打了个寒颤。 两人工作起来都很专注。到了午休时间,李雪来知道下午有会,方惟估计在准备,就敲了敲门问她要不要帮忙带个饭上来。方惟看了看手机,并没有许令遥的消息,就点点头说好。 结果饭还没来,许令遥就先来了,她一看方惟那个歪七扭八的样子就来气:“你不是最有坐相了吗?扭成这样,腰不要了?” 方惟顿了一下,也来气了:“还不都是你害的!我本来只是偶尔腰疼,现在被你这么一折腾,全身都没有好的地方了!又痛又酸又麻的!” 李雪来在门口咳了一声,两人暂时停止了对话,等李雪来放下饭盒出去把门关上,许令遥又委屈起来了:“你不等我一起吃饭吗?我特意赶过来的呢。” “都这个点了,你连个消息都不发给我,要我怎么等啊?” “噢……” 方惟看她一眼:“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不是委屈,是惭愧,对不起老婆,让老婆饿着了,也不该不给老婆发消息说什么时候到。” “滚,谁是你老婆,油嘴滑舌。”方惟又脸红了,打开饭盒看了看,菜有点多,便问许令遥:“不嫌弃的话,一起吃点?” “怎么会嫌弃呢!”许令遥赶紧坐下去,又把方惟抱在了怀里,然后拿起唯一的一双筷子:“我们一起吃,我喂你。” 方惟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她说的一起不是这个意思,她没细想,但是应该可以再弄一副餐具,比如她有个勺子,然后两个人可以坐到沙发上,那里有个茶几…… 许令遥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还有半个小时就开会了,我们赶紧对付几口吧!” 工作比较重要,方惟的关注点一下就被带跑了,没再想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许令遥怀里,不过还是拿出了勺子:“我自己吃。” 下午的合作方会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方是一直在合作的主要上游供应商,每年的合作续约都是总经理亲自带人来谈的,因此之前都是方惟负责去谈。一开始许沛川还亲自带过方惟两次,所以方惟估计,上次是因为只有总监去谈,对方才不太买账,于是又约在今天再开一次。 一见面看见对方总经理换人了,方惟更明白了,那上回能谈下来才有鬼了。 方惟提前了几分钟进会议室,看见对方已经等着了,几个总监也陪着。对方一见她进来,就站起身来伸出手打招呼:“这位就是方总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方惟换上了公式化的笑容,习惯性地伸出指尖去搭一下,没想对方又伸出了一只手,两手一起紧紧抓着方惟的手上下摇晃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和方总见面呢,幸会幸会!” 方惟对于和人的肢体接触一向很排斥,男女都一样。一定要说的话肯定是更讨厌男人一点,现在被这么抓着手一直甩,她整个人都不好了,但还是面不改色:“幸会。” 对方却还不肯放手,大有先把一顿马屁拍完的趋势:“不愧是许董事长亲自栽培的人才……” 许令遥现在已经知道方惟这个不喜欢和人接触的毛病了,毕竟她自己也是靠死缠烂打好几个月才让方惟放弃抵抗的,当下便主动伸出手打招呼:“你好。” 对方却还没有放开方惟的手,只是问许令遥:“你好,怎么称呼?” 全场属实静默了一瞬。各位总监都不知道许令遥今天也要来,看见她进来了都还没来得及介绍,对面的柯总就上去和方惟握手了。方惟想了想许令遥那个样子,她以前来成山都是出席很重要的场合,穿得都比较周正,现在经常过来也就不在意了,都是很日常随性的装束,离商务休闲风都还有一定的距离,只能算是穿了。 现在这么一身松垮的荡领衬衣配上牛仔裤休闲鞋,还拿着两人的东西跟在后面,对方不会以为她是自己的秘书吧? 方惟终于找到机会抽出了手,跟个主持人似的把手举在许令遥胸口郑重介绍:“这位是我们成山的总经理,许董事长的女公子,许令遥女士。她不经常来公司,今天是特意来参会的。” 许令遥也是笑得一脸春风和煦,握住柯总的手还补充了一句:“想必你们来之前也知道吧,方总是我爱人。” 柯总还是有点实力的,一点都没有尴尬:“哈哈哈哈,知道知道,两位可真是一段佳话啊。” 双方叙过,各自归座。许令遥替方惟拉开了椅子,倒确实是一副恩爱的样子。柯总看在眼里,一时有点难以判断这二人谁才是突破口。 不过他很快就不用判断了,因为许令遥坐下以后就基本不说话了,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看眼神甚至会以为她在发呆。全程基本只是方惟和他聊得有来有回,双方总监间或交流一下。 双方就其他的问题还容易达成共识,唯有一条定价,永远是所有谈判里最难让步的东西。柯总这边连国际形势影响,导致他的原材料价格上涨之类的话都说出来了,方惟听着这些真实的废话,却还要积极回应合理反驳,表明自己的立场再把话拉回来,加上那点很难忽视的烦躁,让她突然很想和许令遥一起发呆。 中途休息的时候,柯总和许多人都出去抽烟,许令遥没动。她看着方惟也出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许令遥俯身去摸了摸方惟的手,明显感觉到她是去洗了很久的手,整个手从指尖到手腕都是冰凉而湿润的。许令遥捏着那只尤其冰凉的右手把玩了一会儿,若有所思。 方惟也在放空自己,便任由她捏着,直到其他人开始陆陆续续进来了才抽回手,直了直身子坐好了。 会议继续,方惟简单地做了一个开场,就双方已经达成的共识肯定了一下,然后继续说回定价的问题。方惟说话虽然和缓,却一点都没有缓和的余地。毕竟成远那条新的生产线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建的,虽说全面投产以后可以拉低3个点的费比,但问题是现在都还没回本呢,她绝对不可能让步。这要是让了,那成远那条新的生产线不就白建了? 对方又扯了一遍原材料上涨不得不提价的废话,方惟正要再次开口,许令遥却伸手打断了她。 许令遥打断她的时候还不免撇了撇嘴,有些遗憾的样子。她最近很爱看方惟在开会的时候那种沉稳自信的样子,可惜了,还没欣赏够。 第38章 方惟不免有些疑惑,这个人全程一副发呆的样子,这个时候突然回神,莫非又要作什么妖?她有些警告意味地在桌下轻轻扯了扯许令遥的袖口,示意她不许乱来。 许令遥安抚地摸了摸她的手,然后毫不理会她的警告,直接就开口了:“国际形势风云变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柯总拿这个来说事也显得太不专业了。再者说了,你们这款产品虽然只有成山要用,但是原材料却是基础中的基础,你们那么多下游的合作企业,这个原材料都是长期要用的,就算涨价,你们不知道提前准备吗?期货锁仓懂不懂?现在想把自己决策失败的成本直接加在成山身上,未免不太合适吧?” 她说话太直接了,没有留一点情面,对面没有一个人接话,整个会议室一时掉针可闻。 许令遥很满意这种效果,既然没人说话,那她就继续说了:“大家该聊的也都聊得差不多了,既然只剩定价这一个点,那么还请柯总三天之内给我呈上来一个合适的定价,如果没有的话,大家就换合作,好聚好散嘛,不要互相为难了。” 她说完就简单粗暴地结束了会议,也不管别人怎么样,自己收拾好两人的东西一手拿着,一手搂着方惟的腰就出去了。 第34章 上课 直到被带进了许令遥的办公室,方惟都还在发怔。 许令遥以前虽然也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但是表面上的态度还是可以的,不至于这样毫不留情地落人面子,大家毕竟还要合作。也可能是她现在脑子没好明白,不过,她刚才那番话,条理清晰结论有力,这样算是脑子不清楚的话,她脑子清楚时候岂不是要上天? 许令遥还在揉她的手,一边揉一边自言自语:“都帮你骂回去了,你怎么还不开心呢?” 方惟回神:“……你难道是,单纯想骂人?” “不行吗?”许令遥这个人,无理还要辩三分,何况现在有理:“那个姓柯的没轻没重的,于公他想占我公司便宜,于私他想占我老婆便宜!我骂他都是轻的!他要是不给我保持原价再给个返点,我就换合作。” 方惟一时无言以对,半天才说:“也没有吧,就是普通的握手而已,只是我不喜欢。” “哼。” “好啦好啦。”方惟赶紧哄她:“你给我讲讲,什么是锁仓?” 许令遥现在难得翻她白眼:“你这话题转换得太明显了。” 方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虽然但是,我是真的不知道。爸爸只教了我操作,并没有教我很多底层的学术知识,我都是遇到了才自己去查一下,比不上你专业毕业的。” 许令遥却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那我晚上好好教你。” 方惟一下子就想起现在已经安排上的每天半个小时的体育课,疯狂摇头:“不了不了,我回头查查这个词就行了。” “那怎么行,这也是你的公司,很多东西该学还是要学的。” 方惟又怔住了。虽然她也付出了很多心血,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也是自己的公司,她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高级一点的打工人,更不用说一直都在准备着许令遥哪天和她离婚…… 许令遥现在好像很容易能判断出她在想什么似的,轻轻地抚着她的眼角,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温柔而坚定:“董事长也是你的父亲,我是你的妻子,我们是一家人,这也是你的公司。” 这句话让方惟有些难受地张了张嘴,有些费劲地呼吸了一会儿,想起了两人久远到几乎已经忘却的初识。 许令遥在中学时代是一个有些中二的少女,说的话经常让她不明所以。那时她刚转到贺夫人安排的学校,和贺景希一个班,许令遥已经上高三了。 高一的学生不用上晚自习,她下课以后就往宿舍走,那天却在一楼碰到了许令遥。那个时候她们刚认识不久,她还不怕许令遥,却也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这段通往宿舍的走廊在这个时候几乎没人,住宿的学生这个点基本都去吃饭了。 许令遥拦住她,也随着她的目光往周围看了看,才有些奇怪地说:“我找你好几天了,原来你放学都去宿舍啊,你为什么不和小希一起回家呢?” 方惟也奇怪起来:“我不住在她家。你找我有什么事?” 许令遥摆了个自认为很酷的姿势,张开虎口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我想跟你说,你的存在让小希很难过,如果你是想要个爸爸的话,那我的爸爸可以给你,反正我也不需要。” 方惟当时很费劲地理解了很久,还是理解不了,直到三年后许爸爸问她愿不愿意给自己当女儿。她当时被巨大的幸福所击中,如同多年前收到的礼物盒子现在终于找到了打开的钥匙,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的。 又后来,才明白自己只是误会了,许令遥说的真的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方惟努力把自己从回忆里拉回来,终是没有给许令遥一点回应。 许令遥也不急,她会证明自己的。 而且是当晚就开始具体地证明了一下。 许令遥在健身室折腾完方惟后,又把人带到了自己的书房。方惟东张西望的,觉得自己最近在家里新开的地图区域有点太多了。 许令遥一看她那个样子就知道她也没来过自己的书房,不过她不打算提起这个话题自找没趣,直接把自己以前的教材挑了几本出来放在书桌上一字排开,对方惟说:“就这些,基础的经济学原理,你先看,不懂的问我。” 方惟看了一眼,居然有三本。她马上摇头:“不看。士可杀不可辱,你要离就离。” 许令遥把人拖过来摁在椅子上:“我现在用领导的身份来命令你,看。” 方惟只好翻开书,看了个前言,又看了个目录。许令遥在一边耐着性子等她翻页看到第一章,却见方惟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经打起了瞌睡。 许令遥拍了一下桌子:“方惟!” 方惟抬起头来,眼神都还是迷离的:“嗯?” 许令遥又好气又好笑:“你在工作上不是最努力了吗?” 方惟很是认真:“那是以前,我要努力使自己变得有价值一点。现在我都打算和你离婚了,等你彻底想起来我就可以离职了,还那么努力干嘛?” “那你妈妈的病呢?” 方惟低下头不说话。 许令遥那个角度看不见方惟神色黯然,见她不说话,又继续哄:“乖,经济学原理是个好东西,学了没有坏处的。” 方惟抬起头,已经换了一副表情:“那么,学这个东西,能让我洞察周期,一夜暴富吗?” 许令遥愣住了:“……不能。” 方惟又说:“那能让我纵横股市,不劳而获吗?” “不能。” 方惟抱着胳膊往后一瘫:“这也不能那也不能,那我不学,不学。” 许令遥明白她在干嘛了,又气又笑,把方惟拉起来,自己坐下去,然后把人横放在自己大腿上趴着,狠狠打了三下她的屁股。 方惟奋力挣扎起来:“你打错了!应该打头的!” 许令遥又把人抱起来放着,摸摸她的头:“已经这么笨了,不能打头了。” “我怎么可能笨?你以为我在总助的位子坐着很容易?” “是,你不笨,你就是没开窍而已。”许令遥实在不明白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按理说一个学文科的,怎么能对暧昧的气氛这么迟钝呢?她忍不住问方惟:“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吗?” 方惟不明白话题为什么变得这么快,她条件反射地想说你和贺景希,但是许令遥已经就此事和她阐述过很多次了,再提就有点不知好歹了。她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只能摇了摇头。 许令遥很是惊奇:“你没有喜欢过谁?” 方惟直接摇了摇头。 “……你可真是个稀有精灵啊。”许令遥暗自窃喜了一会儿,又惊觉不对:“不行,这让我怎么追你?要是你已经喜欢上了我,自己却还不知道呢?” 方惟终于笑了:“那我就承认自己是个笨蛋。” 许令遥是个商人,凡事都是先考虑自己的利益:“还是不行,承认你是笨蛋对我又没有什么好处。你现在立刻马上感受一下,你是不是已经喜欢上我了?” “……臭不要脸,你离不被我讨厌还有一段距离呢。” 许令遥笑得可开心了:“口是心非的女人,你绝对已经不讨厌我了。” 方惟挑眉:“这么自信?” “当然了,你以前被我不小心碰到一下都会拍拍衣服,现在又搂又抱的你都没反应,不就是已经不讨厌了吗?这个叫嘴上说着嫌弃,身体却很诚实。” 方惟突然惊醒一般从她腿上跳下来往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许令遥,转身跑出去了。 ……早知道就不占这点嘴上的便宜了。 不过还好,方惟没有赶她去别的房间睡觉。她姑且老实了一晚上,忍住了没有动手动脚的。 第39章 难得不用加班的周末,许令遥眼睛一睁就是往死里折腾方惟。一大早起来就带去环湖步道走了一圈美其名曰热身,然后又是骑行又是逛街,逛街还买了好多健身要用的东西回来,下午就安排上了。 星期天的时候,方惟一睁眼,就决定去公司加个班。她没管许令遥,饭都没吃,换好衣服就开车出门了。 许令遥正往餐厅走的时候就听见了方惟那台车的引擎声,愣了一会儿想明白怎么回事,然后就笑得跟个成精的黄鼠狼要去报仇了一样,阴险狡诈的。 方惟一到公司,居然碰到了许爸爸。她有些意外,现在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她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许父也是刚刚出差回来,顺路过来安排一点事情。看见方惟,也有点惊讶:“阿遥不是说了,不让你加班么?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方惟有些气闷,或许是许父的语气让她放松了下来,她不像对上级,倒向对记忆里那个总是对自己很疼爱的叔叔撒娇一样:“就是躲她来的。” “她又怎么你了?” “她逼我做运动,把我累得高跟鞋都穿不了了,浑身难受。” 许爸爸笑了:“那也是为你好,我以前也一直说你需要加强锻炼,只是不好强迫你。” 许爸爸难得笑脸,方惟却更不高兴了,像个被欺负的小孩找到了坏小孩的家长,开始疯狂告状:“她想一出是一出,还说要追我,还要约会,一会儿逛街一会儿爬山看日落的,我受不了了。” 许爸爸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许令遥杀到公司,鬼鬼祟祟正要往里走的时候,突然听到她爸的声音:“阿遥,过来。” 她莫名其妙,但还是乖乖跟着她爸进去了董事长办公室。 许沛川开门见山:“你不要在脑子没好清楚的时候去招惹小惟。” 许令遥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许沛川也不知道从何说起。许令遥自己想了一会儿,更加疑惑了:“你好奇怪,方惟不是你逼我娶的吗?我现在喜欢她了,你又不高兴?你有病吧?” 许沛川并不在意她的态度,只是怪怪地看着她:“你喜欢小惟?那她呢?你觉得她也喜欢你吗?” 许令遥瞬间一副少女怀春的神情:“她太单纯了,不懂什么是喜欢,我还在追呢。” 许沛川叹了一口气:“那个不叫单纯,叫幼稚。” “你什么意思?” 许沛川想了想这个词的歧义,只好解释:“小惟的情感很幼稚。你都没发现她在感情交流这方面完全像个孩子吗?” 许令遥沉默了。她确实发现了,方惟在其他方面的情商表现是完全正常的,只在亲密关系方面表现得像个还没有社会化的孩子,不管是友情亲情还是爱情。对金宝宝也不太打扰,对自己父亲也只是恭敬,对自己就更奇怪了。一开始还觉得很可爱,后来越想越不对,人怎么可以迟钝成这个样子? 她隐隐约约觉得老头知道些什么,正要开口问的时候,许沛川摆了摆手:“总之你不要去招惹她就行了,这也是为你好。你现在脑子不清楚,我怕你到时候想起来了又不要人家了,把人给搞崩溃了,我已经一把年纪了,培养个继承人也不容易。” 这话轻易地触到了许令遥的雷区,怒火瞬间就点燃了:“你少给我打哑谜,这又是为我好吗?我现在总不是八岁了吧?是不是为我好,我自己不能判断吗?” 许沛川明显已经不想理她了:“你我已经放弃了,你就当是可怜可怜小惟吧。” 许令遥冷笑一声:“什么玩意儿,她用我可怜?你当我不知道?小惟小时候除了穷点还有什么,母慈子孝的,她嫁给我是为了什么?现在又有你撑腰,还有什么不满意?” 许沛川闭了闭眼:“没事了,你出去吧。” 第35章 吃醋 许令遥莫名其妙被训了一顿,憋着一口气去了方惟的办公室。 既然老头不让她去招惹小惟,那她务必要好好招惹一下,把小惟招惹到手,给这个老登开开眼。 方惟也没有真的想来加班,纯属是为了躲清静来的,电脑都没开。正瘫在椅子上转来转去的时候,就看见许令遥破门而入。 “……你怎么知道我在公司?” “你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方惟沉默了一会儿,把脖子一横:“反正你今天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动弹一下的。” “我怎么舍得打你呢?”许令遥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像一只狮子在接近水塘边的猎物一般。 方惟想到了那晚被像小孩一样横在腿上挨打的那几下,很想反驳说你不是打过吗?但是微微的羞耻感又让她说不出口。她看着已经在自己上方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许令遥,只是问:“那你想干什么?” 许令遥的眼神简直要滴出水来了:“追你。” 方惟不为所动:“这个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我是说,我们今天不运动了,我就追你,我们做你喜欢的事情,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我都会满足你。” 方惟呆了呆:“真的吗?” “真的。” 方惟其实也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但是既然许令遥都这么说了,那她也就卖个顺水的人情:“那不如让我了解了解你,今天你做什么,我都跟着看看就好了,但是不要让我参与。” 许令遥很是意外,随即狂喜。她的小惟哪里幼稚!分明这么会撩! 不过她今天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她的时间一向很灵活,以前不谈恋爱的时候,要么在公司,要么去片场转转,要么是自己那些满世界晃悠的爱好。她静不下来,母亲的死在她心上留下了永远的伤口,她只能不停地用各种事情填补。她去文化产业就是因为这行永远都有新鲜的事情可以做,和成山这种主要内容就是开会的工作不一样。留在成山会一直看见她爸还是其次,主要是日复一日的项目和会议会让她在相似的重复中放空,放空以后就会不可避免地想起妈妈。 她其实一直有些羡慕方惟。方惟和她结婚未见得是自愿,却可以为了妈妈牺牲一切,她也想有这样一个机会。她之前无数次地提了离婚又没有彻底狠下心,也是有些可怜方惟和她母亲的缘故。方惟傻傻的,一直以为是父亲的阻止。其实婚姻这回事,她真的要离,直接去起诉就可以了。 许令遥一路不说话,方惟也就安静地坐在车上。初夏的天气已然有些微热,阳光在绿色的枝叶间跳跃着洒在脸上,她一动不动的,任由光斑和树影不断交织地在脸上掠过,有些被催眠的感觉。直到景色莫名熟悉起来,她才回了回神,有些不解:“你把我从成山拐出来,又带我来景耀加班?” “想什么呢,不是加班,只是逛逛,带你了解一下我的日常。” 方惟撇了撇嘴,明显不太满意。景耀她又不是没来过,日常不过也是那些,但是又不好说什么,毕竟要了解一下的话是自己说的。 许令遥利落地锁了车,就拉着方惟往电梯去。方惟抬手想按之前去过的办公室的楼层,许令遥却在她前面按下了另一层。方惟有些不解地看了看她,许令遥只是笑笑:“都说了不是来加班的了。” 许令遥带她去到一层大家排练的地方,方惟看着这里很像以前学校室内体育教室的那种练功房。这个时候人已经挺多了,这行确实没有什么周末的概念。方惟看了一会儿,可能是这种大家都在活动着的氛围让她感受到了一股精神气,莫名也觉得轻快起来。 她四处走了走,看人拉筋下腰什么的,感叹着当演员也不容易。突然听到了角落里传来砰的一声,她循声望去,看到墙上有一个篮筐,下面有几个人正在打篮球。这种公司氛围她确实从未感受过,虽然之前在办公区域就看见大家的桌上都是各种可可爱爱的小东西,但是她之前在成山偶尔也能看到几个满桌子都是塑料娃娃的小姑娘,并不觉得奇怪。 她不由得很新奇,又到处看了看,想起上次看到贺景希在的那个有绿幕的大房间,大概和这些相关的这里都有?她有些开心地问许令遥:“那你这里还有那种很专业的录音棚吗?” “也有,在另一层,想去看吗?” 方惟正说想去,目光却被一个女孩子吸引住了。 那个女孩子正在运球上篮,几步就绕开了人,轻轻一跳投出了一个完美的三分球,落地还蹦了两下,有些俏皮地横跳着跑开了。她看见许令遥,还挥了挥手:“许总也来一局吗?” “不了不了,我随便转转。”许令遥摆摆手拒绝了,又问方惟:“去吗?” “嗯?去哪里?” “录音棚啊。” 方惟摇摇头,眼神都没给许令遥:“不了,我就在这里看着大家热闹热闹。” “行,那我也去玩几局。” 许令遥在这里和大家玩了一圈,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带方惟去吃午饭。方惟也是被一上午的热烈气氛感染了,话也多了起来:“那些拍戏的地方,这里也有吗?” 第40章 “那没有,这里就几间绿幕,能拍点广告海报什么的,最多补拍一点特效镜头。你说的那种一般都是去影视城,有时候也会租一些其他的地方取景。比如你知道成山有很多房地产吗?” 方惟点点头,她当然知道。许爸爸是一个很务实的人,在转型之前,也是喜欢投资一些传统项目比如商场酒店之类的,甚至还有一片茶山,有的全资有的持股,她有一段时间还专门熟悉过这一块。 许令遥笑得贱贱的:“我就喜欢免费蹭用自己家的地盘,哈哈哈。” 方惟也笑了,想了想还真的挺好奇的,不由得又问:“那现在有在拍的戏吗?可以去看看吗?会不会很好玩?” “是很好玩,不过现在没有在拍的,只有一些综艺,最多能去探个班。下次有新的一定带你去,我跟你说,拍电影是最好玩的了!” 方惟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声音也是轻轻的:“是啊,拍电影最好玩了。” 方惟一上午玩得有点累了,加上昨天动了一天,本来就还没恢复,下午便回家休息了。许令遥也随她,自己去做了两小时力量训练。方惟午睡醒来有些口渴,想去楼下喝水的时候路过健身室,刚好看到许令遥在慢跑恢复心率。 方惟靠着门看了一会儿。许令遥的身材很好,她倒没有刻意去追求什么健美型的身材,只是有运动的习惯,因此身上都是薄肌,现在看背影只能看到腿部的线条很明显,不过前面方惟也见过,是有马甲线的。 许令遥早就从一边的镜子里看到方惟靠在门口看她了,她很是兴奋了一阵,但是偷瞄了好一会儿,发现方惟都没有什么表情。她又想到这个人榆木脑袋的属性,觉得方惟肯定不会是在沉迷于欣赏她的身材,便开口了:“你在想什么?” “在想今天和你打球的那个女孩子。” 许令遥打了个滑,差点崴了脚:“嗯?!” “就是那个,身材和你差不多的,也很高,穿着黄色背心,背心上有个8,黑长直,扎了个很高的马尾的。” “……我知道你在说谁,你想她干什么?” 方惟还举起一只手比划了一下:“她跳起来投篮,落地的时候,背心的下摆往上掀了一下,我好像看到了腹肌。” 许令遥也不管什么有氧无氧了,关掉跑步机直勾勾地盯着她:“方惟你最好有正经事要讲。” 方惟完全没意识到许令遥现在的怒火,她单纯是被许令遥带着运动了几天,又看了很多许令遥分享给她的标准动作的视频讲解,现在有点沉迷于小姐姐的腹肌而已,毕竟还是第一次在活人身上看见,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去问这个有些冒犯的问题:“为什么人家有腹肌,你没有?” 当然,只有方惟觉得这是冒犯。 许令遥觉得这纯纯的是挑衅是鄙夷是蔑视是讽刺是老婆主动拿着外人来侵犯自己的领地。 方惟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她知道了那个小姐姐就是许令遥提到过的武术指导老师,人家有八块腹肌。坏消息是腹肌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有的,许令遥只有马甲线也不打算练,她只能,用许令遥的话说,和一个只有马甲线的老婆凑合过。 许令遥也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她发现方惟也是对女孩子有感觉的,只是没经历过,比较懵懂,根本不是她爹吓唬她的话那样说方惟对于和人的情感还不成熟,死老头果然见不得自己一点好。坏消息是方惟有感觉的对象居然不是自己!第一次的心动就给了八块腹肌! 坏消息的影响比较大,许令遥气得嘴都要歪了,下巴也绷得紧紧的,直到吃晚饭的时候都没有再说话。方惟再迟钝,也能感觉出来对方是在为什么生气。 方惟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脑子里像是长到两三岁时突然像装好了系统一样开始储存记忆了,此刻的她也觉醒了别的什么感知。她停下了正在喝汤的动作,嘴角的排骨汤甚至有一点流下来了,淅淅沥沥的。 方惟的举止一直很有教养,许令遥从来没见过她那个样子,终于肯说话了:“你怎么了?擦擦嘴角的汤。” 方惟没有顾得上擦嘴角的汤,而是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你在吃醋?” ……这不是废话吗?许令遥又不说话了。 方惟更加笃定:“你在吃醋,因为你喜欢我?” “是啊,我特……”许令遥忍住了,没有爆粗口:“说了多少遍了,我喜欢你啊!” 方惟用力摁住了胸口,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来自他人的感情,这种东西过于陌生而又熟悉,像是从记忆深处一片荒芜的禁地里蜿蜒出来的藤蔓似的,见风而长,飞快地缠住了她的心脏,又一点一点地收紧,绞得她喘不过气。 不可以,不可以…… 这是什么很危险的东西。 方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神直愣愣地盯着门口,身子拼命往后躲着,似乎想要逃跑,人却像被钉在了椅子上一样,一动都动不了了。 第36章 明白 许令遥看着怀里已经熟睡过去的方惟,陷入了沉思。 虽然现在自己的脑子里好像隐隐约约还有一点东西没想起来,但是已经无关紧要了,何况她非常确定,关于方惟的记忆是全的。而所有关于方惟的记忆里,并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也可能是两人以前接触不多。 不对,除了之前的一次,她也是有些怪怪的。 她想给爸爸打个电话问问,又舍不得放开方惟。想起她说的,以前看过心理医生,有什么童年阴影。 她想到了很多可能发生在一个小女孩身上的可怕的事情,直到发觉自己在初夏的夜里变得浑身冰凉,才停止了思考,裹紧了被子。 可能因为睡得早,方惟醒来的时候还只是清晨。许令遥昨晚忘了拉窗帘,落地的玻璃窗外是熹微的天色,这个角度看不见日出,但是能感受到一缕缕晨光从山的那边慢悠悠地晃了过来,洒在了被露水打湿的露台上,细看还有些斑驳的碎金色。 许令遥紧紧地抱着她,看上去睡得很熟。 她刚有些不适地动了动,横在腰上的手就蓦地收紧,许令遥醒了。 “你醒了?”两人同时开口,随后又一起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许令遥还是小心地问了一句:“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吗?”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她还记得,方惟上次醒过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方惟的笑意更深了:“我记得,我记得你喜欢我,我感受到那种喜欢了。”方惟抬手去摸了摸许令遥的脸,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似的,目光也跟着自己的手指抚过眼前人的眉梢眼角,又顺着脸颊滑下来停在了嘴角,细细地描摹着。 许令遥不得不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呼吸,即使呼出的气息已经无可避免地变得凌乱了起来。 但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将人搂得更紧了,只除了头没有靠在一起,而是看着对方的眼睛:“小惟,你不要怕,有我陪着你。” “嗯?” “你告诉我,你以前是什么原因,看的心理医生?” 方惟的脸一点点皱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回忆了很久却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横竖是些小时候的不好的回忆,小时候记的东西本来就乱七八糟。”像是知道许令遥在担心什么似的,她抚了抚对方的手臂,反过来安慰:“不过你不用担心,没有什么物理意义上的伤害。我大概只记得,我很怕人,对我好不好的我都怕,因为这个原因,我不太能和人建立亲密关系,就一直有一种想和人亲近又不敢和人亲近的状态,去看心理医生就是在疏导这个。可能因为从小过于防备坏人了吧,到现在长大了,身体和潜意识里也一直记得小时候的习惯,觉得总有刁民想害朕!” 许令遥并没有被她故作轻松的语气逗笑,但是她也没有去深挖人家伤口的打算。听见没有什么物理意义上的伤害,就稍微放心了点。她知道方惟小时候只有妈妈相依为命,而她妈妈一直需要在外面工作,还害怕方惟是一个人在家发生了什么危险。她理了理那头有些凌乱的栗色长发:“没事就好,我还害怕有人欺负你。” “哈哈,不会,我妈妈会保护我的,可能就是保护过度了吧。”方惟的脸上是纯粹的开心:“我记事很早的,两三岁的时候,我妈妈就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了,我就知道不能碰刀子和火,也不能站高高,因为家里只有一个房间,妈妈不能把我关起来。我就一直呆在床上,我妈妈还教了我一首歌……”方惟清了清嗓子,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并没有唱出来,只是念了一句:“小兔子乖乖。” 许令遥笑了:“教你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嗯,我一直把自己保护得很好。” 许令遥放下心来。想着方惟小时候有妈妈,十五岁找到贺家的时候,她妈妈也还没有病到完全无法自理的地步。那之后的事情自己都知道,方惟是不可能遇到过什么危险的。只是胸口的酸楚却不容易消散,她忍不住凑近去吻了吻方惟的额头:“以后,我可以和你一起来保护你吗?” 第41章 很久很久,方惟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许令遥还没来得及狂喜,方惟就推了推她:“醒了就起床吧。” 从那天开始,方惟便时不时地发呆,很多以前不甚在意的事物像是突然闯进了自己的注意力范围一样,让大脑一时有些过载。许令遥从车祸之后好像就变了一个人,说的很多话做的很多事都和以前不太一样。虽然一直说着是因为喜欢她才这样的,但是她之前一直没有意识到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现在突然明白过来,就觉得自己之前真的像个情窦未开的小姑娘一样,她有些羞赧,更多的是疑惑,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迟钝,但更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他人的爱意,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害怕。 或者说是发自本能的恐惧。 她并没有失忆,她记得自己之前那个畏畏缩缩的样子,对谁都唯唯诺诺的,也记得许爸爸带自己去看过两年的心理医生,频率从一开始的每周都去慢慢变成了每个月才去一次,在一次次的疏导之后,自己才变得自信大方了许多,也终于敢和人交往了,加上去大学里换了一个全新的环境,还很顺利地有了金宝宝这第一个朋友。 也许,只是没有感受过这种喜欢,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吧,毕竟爱情还是和亲情友情什么的不太一样? 还在发呆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搭了过来,吓了她一跳。 方惟想也没想就拍开了:“你能不能不要吓我啊?” “哪有,我敲了好几下门的,你没听见。”许令遥很是委屈,她近日都沉浸在那天清晨的喜悦里,方惟那个轻轻的嗯被她理解成一个将要答应而未答应的暧昧状态,她只想更多地和方惟呆在一起。但工作却由不得她整天逍遥自在,这几天来忙得厉害,除了有一天回来开会看到方惟了,其他的日子里她都只能每天早退过来接方惟下班而已,结果还被嫌弃。 方惟看了一眼时间,语气更嫌弃了:“老板工作要专心,不要整天想着……”她有些不自在,就换了个说法:“才四点不到呢,成何体统。” “嗯,早退不对。我有事情来和你商量。” 方惟还以为是什么正事呢:“季度预算吗?” “……今晚有一个酒会,我想携伴参加,可以吗?” 方惟抿着唇笑了:“提前不到半天告知,你这是邀请人的礼数吗?” 许令遥当然知道自己这样不太合适,但她自己就是临时起意的。这种可去可不去的酒会她一直都是不在意的,只是今天突然想有个理由和方惟约会而已,总是去吃饭逛街看电影也没意思,方惟又对她那些爱好都不太感兴趣,有次带去骑马还差点给人脚崴了。 相对而言,酒会是一个比较轻松自在的环境,她自己也想改善一下方惟对她以前的那些不好的印象。 所以她厚着脸继续磨着:“好不好嘛?人家不想一个人去,外面会传我们感情不好的。” 想着前天的季度计划会上这人还和自己吵得有来有回的,方惟轻哼一声:“本来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再说!” 门没关,方惟看了看外面,低声呵斥了她一句:“小声点,外面有人呢。” “那你答应我。” 方惟瞪了瞪她,不说话。 威胁不行,许令遥又凑过去撒娇:“答应我嘛~又是周五了,方总也应该放松一下的啦~” “你烦死了!”方惟对这种死皮赖脸的行为实在没有办法,许令遥在有其他人在的时候完全不是这个样子,她心里很气,怎么会有这种人,果然自己和人的交往经验还是太少了。 许令遥又威胁上了:“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把景耀的工作都搬过来做,天天缠着你。” 方惟怕了:“行行行,我去我去。” 许令遥高兴了:“那现在就走。” 方惟本来还在想什么酒会这么早就要去,结果许令遥先带她去了一家服装店,她进门就看到一些西装和婚纱,瞬间还尴尬了一下。好在很快反应过来是自己想多了,这只是一家主要做礼服定制的店铺而已,许令遥凑到她耳边解释说:“比较突然,先将就挑一身现成的礼服吧。反正我们俩这种身材,直接从模特身上扒下来穿就可以了。” 这人的脸实在是太厚了,方惟有些招架不住。 挑好衣服之后,许令遥还带方惟去做了个造型。方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突然的酒会还要这么隆重,想了想可能是大小姐的习惯,也就没问。 许令遥叫了司机来接,自己穿着黑色的礼服长裙和方惟坐在后座。她化了个很明艳的妆,和平时的样子差异很大,方惟一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许令遥就高兴了:“你老婆好看吗?” 方惟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自从明白那种所谓的喜欢是什么感觉,她也就明白了许令遥的很多行为都是在干嘛。 许令遥高兴的时候是永远不会冷场的,方惟不说话,她就笑嘻嘻地又补了一句:“我老婆也很好看。” 方惟被逗笑了,有些脸红地偏过了头。 第37章 酒会 许令遥带她来的是一个比较寻常的酒会,人虽然多,却并不隆重,倒真的很像一群认识的人周五下班了来聚一聚而已。方惟一手挽着许令遥,一手拿着一杯苏打水,听她给自己介绍这是哪位演员,这是哪位编剧。她听了一会儿便明白了,想来是他们圈子里的日常聚会,大家交流一下感情和资源而已。以前许爸爸也带她去过类似的,后来见她实在无法融入,也就不强求了。 许令遥为什么这么郑重其事地带自己来参加这种不是很重要的酒会,方惟想了想便明白了,她正想调侃这人几句的时候,听到了一个久违的声音:“阿遥。” 方惟跟着许令遥转身,贺景希看到了她,着实很意外,但还是打了招呼:“方惟。” “贺小姐。”她举了举杯。在公开场合她一向很自觉,何况现在心情好,也就规规矩矩地称呼了一声贺小姐。 许令遥也有些意外,她自己为什么会来她自己清楚,却没想到贺景希也在:“你怎么来了?” 贺景希撇撇嘴,想着方惟也听不懂,便说了:“我以为白导会来。” 许令遥失笑:“这种日常小聚,她那个级别的,怎么会来?” 贺景希微微侧头看向一小群人聚集的地方,表情很是失落:“她的制作团队倒是来了几个人。新片已经在筹备了,还以为白导会来选选角呢。” 许令遥想着方惟听不懂,便跟她解释:“小希追星来了,没追到。” 方惟笑了一下。贺景希有点尴尬又不好发作,正好有三五人看到了许令遥和贺景希,要走过来敬酒,方惟便轻声说:“我去那边坐一会儿,站久了有些难受。” 许令遥也知道她是在推脱,怕是担心一会儿被人碰杯不好拒绝,便点了点头松开了她。 方惟往角落的沙发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贺景希已经挽上了许令遥的胳膊,靠在她身上不胜娇弱地笑着,许令遥明显是在帮忙挡酒,把自己的酒杯放在一边,然后执着贺景希手里的杯子和几个人碰了一圈,就着她的手一饮而尽了。 方惟看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甚至有点轻松。她回过头继续朝着角落里的沙发走去,还差几步就到了,却被人挡住了。 这下她是有点烦躁了,想也没想就说:“你认错人了,贺景希在那边。” 来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声音甚至有些惊喜:“我知道,你是方小姐。本来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方惟有些意外,便认真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子。粗看细看都是美人,略有些细长的眼睛,眼尾上挑,本是勾人的长相,却因为脸型五官都很大方,整个看起来倒也温温柔柔的,黑色的长卷发扎成一个蓬松的辫子垂在胸前,衬得一截天鹅颈越发修长。方惟仔细想了想,确定自己不认识她。 方惟举起杯子和她碰了碰:“抱歉,你是?” 对方却并不打算自我介绍一下,只是说:“方小姐应该不认识我,上次在景耀的年会上,我见过方小姐。方小姐是真的,很令人印象深刻。”她笑起来的时候,细长的眼睛就很抢眼了,跟个狐狸似的:“我回去找了很久,可惜都只有许小姐很久以前提到的一些零星旧闻,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是否还像许小姐说的那样,都是单身未离异的状态?” 方惟笑了:“是的,不过追许小姐的话需要排队。” 这人忽地凑近了:“那么,追方小姐呢?” 方惟一时怔住,还在思索如何回复的时候,就听到了许令遥克制着愠怒的声音:“宝贝,过来!” 方惟脑子更糊涂了,她在叫谁? 许令遥觉得自己很久没有这么生气过了。她刚才就注意到宁萱这个老狐狸跟着方惟往角落那边去,只是自己一时走不开,好不容易敷衍完了一圈劝酒的人赶了过来,就刚好听见宁萱在问方惟是不是单身未离异。 第42章 更可气的是,方惟的回答是什么!最后居然还没有明确拒绝!她叫她过来,她还没动! 自己还没死呢! 想了想脸和老婆,还是老婆更重要。方惟不过来,许令遥只好自己过去了。她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一点,可惜语气还是控制不住的委屈:“宝贝,你为什么不理我,你在和谁聊天?” 方惟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不是,这人有病吧?怎么就叫上宝贝了? 宁萱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好几圈,露出了一副玩味的笑容。看来谣言这种东西,确实不可信。 方惟回过神来,非常公式化地敷衍了一下,许令遥也和宁萱客套了几句,才搂着方惟离开了。 方惟终于到了那个她一开始假装想去的角落,只是这下她是真的站累了。刚刚坐下,许令遥又开始闹了:“你为什么和别人说话,都不理我?” 方惟听她的语气很是生气的样子,看了她一眼,在想这个人的脑子莫非真的有了什么永久性的损伤?她认真解释:“我当时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回应。” 许令遥哼了一声,还是不满意。 方惟也不理她,只顾敲着自己发酸的小腿肚子,不经意地抱怨了一句:“再说了,这里除了你,不都是别人吗?” 这话不知怎么取悦到了许令遥,方惟感觉到她的怒气瞬间就消失了,整个人都变得柔软起来,还俯下身接替了她手上的动作,替她按摩着小腿。 方惟乐得清闲,只是没什么事做之后,脑子就开始胡思乱想了。她看了一会儿在替自己按摩的许令遥,对方神情专注,手下的力道也很轻柔,仿佛在对待什么宝贝似的。 宝贝…… 她觉得自己脸上有些热。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很安静。方惟在想自己以前穿高跟鞋都没有那么累,现在被姓许的拉着强行健身了一段时间,反而这疼那疼,小腿也僵得不行,干脆明天就去做个按摩彻底放松一下好了。 而许令遥想的就多了,自己和方惟在一起久了不觉得,单知道贺景希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都忘记了方惟长得几乎和贺景希一模一样,自己这边帮小希挡了个酒,转头老婆都差点被人拐跑了。都结婚了还能被人觊觎,真是岂有此理,等不了那么久了,马上,自己必须马上做点什么。 司机将她们送至门口,许令遥就让他开回去了。方惟累得很,两人从角落里出来之后又站着和人聊了很久,开心还是挺开心的,就是很久没有站这么久了。她下了车就兀自往里走,只想去冲个澡睡觉,也没有去注意许令遥。 许令遥根本没跟上来。她去花园转了一圈,想摘几朵玫瑰,却被刺扎了一下。她找来找去也没有找到花匠大叔去刺的那把剪子,看着时间已经耽搁了好久,干脆换了目标,摘了几朵盛开的百合,把花蕊摘干净之后又去掐了几枝小点的花和剑状的长叶子配成了一把小小的花束,调整了一下,觉得很满意了,便上楼来打算跟方惟正式表白。 方惟刚刚换好睡衣,还没吹头发,是听到手机在响才出来的,看了一眼是骚扰电话便挂了,结果一抬头,刚好看见许令遥拿着一束花进来了。这人妆容精致,明显还补了个口红,笑得也是一脸灿烂,身上还穿着之前的黑色礼服,高跟鞋都没脱。 方惟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是吼她居然穿着外面的鞋进卧室,还是问她为什么要送自己粉色的小康乃馨,还是先看看她到底想干嘛,想了又想,终于憋出一句:“你是不是喝多了?” 要是喝多了,自己就不和醉鬼计较了。 许令遥也没想到方惟这么快就洗好了,她本来想着方惟也穿着一身礼服,正好表白,结果现在方惟穿着睡衣包着头发,怎么都不像是什么正经场合,但是她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这个榆木脑袋就要发朋友圈庆祝离婚,通知大家可以排队追她了。 她直接走过去单膝跪地,抓着方惟的手说:“亲爱的方小姐,可以接受我迟到的告白,和我正式地在一起吗?” 方惟缓缓地坐到了床上,一言不发。 不管怎么看都是很不严肃的场景,但方惟并不在意这些。她又开始发呆了。 许令遥只当她不太高兴,赶紧解释:“我知道这样子很不严肃,但是我不想再等下去了,我就想跟你说,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要这辈子都和你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分开。” 看方惟还是不说话,许令遥有点急了,又补充了一句:“至于表白的形式什么的,你如果不喜欢,我们后面再补,你喜欢什么样的,是悬崖的落日还是海边的日出,广场的白鸽还是向日葵的花田,要下雪天还是怎么样都行,我们下次再去。” “……你不要老是想着合同倒挂。” 许令遥万万没想到方惟一开口比她还不靠谱,一时懵了:“啊?” 方惟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说,你爱我?” 许令遥坚定地点点头:“我爱你。” 方惟又沉默了。她刚刚在一瞬间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情,那些被心理医生反复疏导才得以放下的记忆像密密麻麻的针一样又在她心底竖了起来,每一次呼吸都伴着疼痛。 她无法和人建立亲密关系,是因为她人生中的第一份最重要的亲密关系就充满了阴霾。她的妈妈从生下她以后就开始患病,一开始可能是产后抑郁,但是没有得到治疗,再随着身体的病变,精神的折磨变得越发严重,为了缓解病痛而酗酒使这一切雪上加霜,最后已经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直到完全不认得她了。 她好像有了两个妈妈,一个很爱她,想尽一切办法来保护她,恨不得结束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她的安全,另一个则是恨不得结束她的生命。但两个妈妈都在一个身体里,那个身体前一秒还在柔声叫着惟惟宝宝,后一秒就是狠狠地一巴掌。清醒过来的时候,又抱着她哭,反复告诉她“妈妈打你,你就跑”然后把她推开:“你不要靠我这么近,离远一点,跑远一点。”她哭着靠过去,想要抱抱这个还清醒着的妈妈,却被死死掐住了脖子,往她嘴里灌酒。 “妈妈带你一起走……” 来自最亲近的人反复无常的折磨使得方惟陷入了永恒的恐惧,她无法面对任何一个人对她的好感,老师或者邻居老奶奶夸她可爱懂事想拍拍她的头,她都会尖叫着跑开,害怕下一秒就会受到伤害。久而久之,也就成为了所有人眼里的怪胎。 随着她跌跌撞撞地长大,妈妈的体力也逐渐被病痛夺走,慢慢地打不动她了。她反过来扮演起了家长的角色,开始照顾妈妈,日子也渐渐平静下来,直到妈妈告诉了她父亲的地址。 许爸爸带她去看的心理医生是业内的权威人士,甚至通过催眠让她忘记了很多痛苦的感觉,她明白了也接受了,那个小小的自己对这一切是无能为力的,妈妈是爱她的,妈妈对她的伤害是因为来自客观的病痛,她现在长大了,有能力面对这一切了。 但是她走不出来,怎么都走不出来,所以她选择让自己的情感回退到幼年时期,爱这种东西,不管是来自谁的,只要不懂,就不会痛。 她出于本能去追求这种东西,却又总是在别人对她表现出一点点好感的时候就远远躲开,患得患失,习得性逃避。 但是许令遥让她长大了。 许令遥并不需要知道这些。 第38章 初吻 许令遥见她迟迟不说话,不由得也从一开始的自信逐渐变得紧张起来。 她一直觉得和小惟在一起是很自然的事情,小惟说给她个机会追求自己,她理解的是小惟想享受一下被追求的感觉,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追求失败的可能性。 两人已经相处了这么久,许令遥还是能感受到方惟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很快乐的,虽然比不上自己和她在一起时那么快乐,但是这不就是爱情的样子吗?谁让是自己追的她呢?先爱上的那一方总归要更快乐一点。 她一直以为两人之间只是差一个仪式,只要她提出来,小惟就会答应,但是很显然,小惟很意外,一点不像有心理准备的样子,也没有回应她。 胡思乱想着,手里的花已经被捏出了绿色的汁液,有些草木特有的味道飘散了出来,和百合的香气混在一起,使甜蜜的气息里掺入了一丝苦涩。 她回了回神,小心地试探着:“你无法决定的话,先收下花好不好?” 方惟笑了,鼓起了所有的勇气:“好啊。” 许令遥松了一口气,把花递给她,方惟小心地接过去,看着被她捏坏的地方笑了笑,又开口了:“我答应你。” “嗯。嗯?”许令遥正在起身,听见方惟说的话以后直接抱了上去:“你说什么?” 方惟努力地抵住她:“花!花!别压我身上了!” 许令遥坐到床上去,毫不留情地把花拿开放到了床头柜上,然后继续抱紧了方惟:“你再说一次。” 第43章 方惟看着那把被她用完就扔的花无奈地笑了:“我说,我答应你了,我们在一起吧。” 许令遥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呼吸,但是心跳还是不可避免地变得越来越快,连方惟都感受到了。她主动把头靠在许令遥的胸口感受了一会儿,又笑了起来:“心跳得这么快,看来你没有骗我,你真的喜欢我。” 这人真的太会破坏气氛了。许令遥不打算饶过她,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了起来,然后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长久的渴望和不安在触及到那两片温润而柔软的唇瓣时便瞬间消弭了。最初的急切过后,许令遥的动作慢了下来,沿着唇线细细地描摹了一圈,又循着本能伸出舌尖小心地探索着。 方惟却突然睁大了眼睛退开了,一张脸憋得通红。 “怎么了,不舒服?”许令遥有些挫败,自己应该是很温柔的啊。 方惟摇摇头,然后猛烈地咳嗽了两声。 “……你是不是一直在憋气?” 方惟点了点头。 许令遥笑了:“笨蛋,你要换气啊,你不会是……”话未说完便止住了。是了,这确实应该是小惟的初吻,她忽然意识到这一点,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又把人拉了回来:“来,我教你……” 方惟确实是个很好的学生。 唇舌交缠间,许令遥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手也开始有些放肆了。 方惟又挣扎起来,这次直接跳开了,跑到了床的另一边贴着墙站着,还是喘得厉害。 许令遥笑意更深,耐心等着她气喘匀了才出声:“跑那么远干什么?不喜欢吗?” 方惟的脸又慢慢地红了,连脖子都透着一层薄粉,不过这次是因为害羞。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如同梦呓:“哪有人,刚表白完,就在一起……那个……的。” 那个…… 不行了,这样的方惟实在是太可爱了。许令遥又不得不想尽一切办法来转移注意力,从大学的秃头老教授想到等下去跑八公里,又把她爸脸上的胡茬都想尽了也没有什么用,直到突然听见方惟打了个喷嚏。 “啊!你还没吹头发!”所有的旖思瞬间消散,她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你快过来钻被子里,我去拿吹风机,不要着凉了!”她说完就跑去卫生间了,方惟定了定神,慢慢地走过去爬上床,把被子裹到了下巴尖。 许令遥很快拿着吹风机回来了,把插头插进床头的插座,自己坐在了方惟身后,把人抱在怀里,开了最小档慢慢地吹着。一边吹一边说:“你要是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就算是夏天,头发包着这么久不吹也是很容易感冒的,头疼很难受的,家里常规药都有,不舒服的话,马上吃一颗能压下去……” 比起刚才的吻,这种平淡的关心令方惟更加欢喜。她安静地听了一会儿,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干脆放任自己靠在了许令遥怀里。 许令遥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用手指一缕一缕捋起来小心地吹着。她还记得方惟可宝贝自己的头发了,她可别一激动扯下来几根就不好了。 吹干头发,许令遥起身把吹风放回去,自己也去洗漱了。很是耽误了一阵才回来,看着方惟还没睡,侧着躺在那里望着浴室的方向,像是在等她。她克制不住自己的开心,想也没想就蹦了上去,把人连被子一起抱在了怀里。 方惟还是紧张了一下,身体绷紧了又放松了。 许令遥假装没发现,只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安慰:“我会等你准备好的。” “……嗯。” 许令遥有些抱歉:“对不起,我今天有些着急了,总归是有点草率了。” 方惟努力忍住了没有翻她白眼,这还只是有点草率吗? 许令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和方惟呆在一起的时候就一点成熟冷静的样子都没有,一紧张就话多,一开心也话多。她干脆放任自己絮絮叨叨下去:“我本来计划了好几个表白方案的,不知道你喜欢哪种,但是我想,你应该喜欢比较传统的,所以我想去海岛上放烟花,因为市里禁燃嘛,场地都安排好了……” 她的嗓音虽然清冷,但凑近在耳边低语时候,却醇厚得仿佛醉了酒一样。方惟放松下来听了一会儿,就有点困了:“好啦好啦,我对这种事本来也没有什么期待,也就小时候在电视剧里看过,翻来覆去都是什么玫瑰戒指……” 许令遥的动作突然一顿,然后猛地坐起来放开了方惟,翻身下床又跑出去了。 方惟的瞌睡都醒了些:“……怎么跟个狗一样,一惊一乍的。” 许令遥很快拿着一个红色的小盒子回来了,她半躺回来,把方惟也往上搂了搂,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把那个盒子放在了方惟手上。 方惟拿在手里看了看,是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样式已有些老旧了。她一时不明所以,又看向许令遥。 许令遥笑了一下,就着她的手打开了。 白色的绸缎衬里上嵌着两枚白金的戒指。两枚戒指是一样的样式,简单大气,戒圈上凝练的线条在顶端交织,缠绕着一颗六角形的钻石。 方惟有些怔忡,她实在没有想到许令遥会准备了戒指:“这个是……你怎么会……有准备?” 许令遥不说话,有些忐忑地挑出了其中一枚,把盒子放到一边,拉起方惟的左手,小心地为她戴在了无名指上。 当年出于礼貌而准备的婚戒现在居然刚好。许令遥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终是满怀的愧疚无处安放,她俯下身亲吻了一下方惟戴着戒指的手指,然后把人紧紧抱在了怀里,并不打算瞒她:“这个是我以前买好的婚戒,一直没有给你。现在先将就一下,明天再出去挑一对新的。” 方惟微笑起来,抬起手微微转动着戒指欣赏着,那颗硕大的钻石切割精湛,光华流转,在床头柔和的暖黄色灯光下已然璀璨得有些令人眼晕,她忍不住打趣:“你们有钱人管这个叫将就啊?那不将就是什么样子?” 许令遥也笑了,亲了亲她的脸:“我是说,这么大的钻石做事情多不方便呀,我们去买一对素戒,我想要你一直戴着。”她又有些愤愤地想,省得那些狂蜂浪蝶闻着味儿就往上扑。 两人静静地抱了一会儿,方惟便要睡了。她确实觉得有些不太方便,便摘下戒指放回了盒子里,怕许令遥不高兴,还解释了一下:“没有不喜欢,只是怕睡着了钻石划到哪里。” 许令遥本来没觉得什么,方惟一解释她反而来劲了,作为一个生意人,对于送上门来的便宜绝对没有不占的道理:“那你主动亲我一下,我就不计较了。” 方惟犹豫了一下,凑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嘴角。 许令遥抬手就摁住了她的后脑勺,主动加深了这个吻,直至又抢走了对方嘴里所有的空气,把人弄得气喘吁吁才罢。 方惟又羞又气:“你说话又不算数!” “嗯?我没有呀,”刻意压低的嗓音有些沙哑,她凑到方惟耳边,几乎是咬着耳廓在说:“我是说等你准备好了才……那个,但是现在只是亲亲,亲亲不算。” 方惟转过身去不理她了,还远远地缩到了床边。 许令遥探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角回味了一会儿,越想越开心,也翻了个身从背后凑上去把人抱住,声音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初吻的感觉怎么样?” 方惟还在羞恼,想说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但是这话明显只会让人更得意。她思来想去,眼珠转了几圈居然笑了:“谁跟你说这是我的初吻了?我早就亲过公司的安妮。” 许令遥发起脾气来是很可怕的,但是方惟现在已经不怕了。任凭这人怎么闹腾,她两眼一闭就是装死,直到许令遥闹够了,委委屈屈地趴在枕头上装作哭唧唧的样子,她才大发慈悲地说:“有机会一定介绍安妮给你认识。” 第39章 戒指 两人以前也一起逛过很多次街了,但这次许令遥好像格外开心。方惟看看她一直压不下来的嘴角,又看看自己从下车后就被一直握住的手,心里泛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感觉,莫名地开心,可以和这个人在一起,又莫名地不安,觉得自己何德何能,但只要看一眼身边人的侧脸,那丝不安又会消解掉,像在太阳底下融化的棉花糖一样,融化之后连空气中都是甜丝丝的味道。 这就是在谈恋爱吗? 她深深吸了几口仿佛确实有点甜味的空气:“许令遥。” “嗯?” “我也喜欢你。” 许令遥正拉着她往一楼的珠宝专柜走,没想到猝不及防就听见这么一句,表情一时很是精彩。 她停下脚步想了半天才咬牙切齿地憋出一句:“你这个小妖精。” 方惟笑得很开心,许令遥却不太高兴:“这还是你第一次说喜欢我呢!” 方惟的脸上泛起了一抹名为羞涩的笑容:“嗯,我知道。” 许令遥刚想说这个场景不太严肃吧,又想了想自己昨晚那场兵荒马乱的告白,有点理亏,但过了一会儿还是找到了突破口:“你至少换个称呼吧?” 第44章 “什么?” “你不要总是连名带姓地叫我,换个称呼。” 方惟不明白这个人怎么又突然纠结起称呼的问题来了,自己这么多年一直是这么叫的,都习惯了,以前也没见她发表过什么意见啊! 许令遥见她不说话了,有些委屈:“好不好嘛?” “遥遥?” “不要,好幼稚。” “阿遥?” “也不要,其他人都是这么叫我的,我要一个特别的。还有像什么许总许小姐许女士也都不可以。” “那你想要我叫你什么?” 许令遥还傲娇起来了,把头扭到一边:“你自己想。” 方惟的脾气差点就要上来了,好在两人已经走进了店里,这个话题便不了了之。 许令遥一路很认真地挑过去,看了好几家都不满意,在想干脆要不还是定制的时候,方惟倒是看上了一款,也没有问许令遥的意见,直接叫店员拿出来看看。 店员一直站在柜台后面等着呢,听见方惟说,马上就打开柜子把戒指拿出来给她试戴。 许令遥看了看,很简单的白金素圈,花纹和那对婚戒几乎一模一样,她有点别扭:“你喜欢这个?” 方惟把手举到她眼前:“是呀,看着很顺眼。你不喜欢吗?” 方惟好像总能问出这种两个选项都是死路一条的问题,许令遥只好在是或否之间选择了或:“挺好看的,先包起来吧,我们再选一对。” 方惟闷闷地笑了,把戒指摘下来递回去:“我们再看看。” 许令遥终于看上了一对满意的,试过尺寸付完款,便要让方惟戴上。 方惟把手背在身后,还退了一步:“干嘛这么急?刚才不是还要去定制吗?” “刚才是刚才,手给我。”说着就要去抓方惟的手。 方惟却像突然对商场中庭的一座奇形怪状的雕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似的,往那边走了几步,并不理会许令遥,直到她又叫了一声,才懒懒地说:“我还没有答应你要戴戒指呢。” “什么?”许令遥愣住了,随后想起来,方惟确实没有答应她要一直戴着戒指,她有点急了:“可是已经买好了……” “那又怎么样?我只是答应了你的表白,又没有答应你的求婚。你求婚了吗?”方惟说完,嘻嘻哈哈地笑着走过去了。 许令遥在原地愣了几分钟才恍然大悟,快步追了上去,所幸方惟就站在雕塑那里等她。方惟看着她追上来的样子,真怕她一个丝滑起手又要单膝跪地,赶紧笑着把手递了过去:“好啦好啦,不和你打哑谜了。我说的在一起,就是在一起啊。都结婚这么多年了,就不要再纠结以前的事情了好不好?一枚戒指而已,以前那么多的不愉快,我不是都放下了吗?” 许令遥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豁达了,但是自己不也是突然就喜欢上方惟了吗!也许人就是这样的吧,和一见钟情一样,没有什么道理。她满心欢喜地为方惟戴上了戒指,然后让方惟也为自己戴上了。 许令遥把交叠的两只手举在眼前欣赏了一阵才意识到:“好像又是个不太严肃的场合。” 方惟瞧了瞧四周,不得不同意:“嗯。” “但是以后我们都要一直戴着。” 方惟看着自己在对方瞳仁里的影子,那个喜悦的样子自己从未见过。她低下头,又紧了紧戒指:“嗯。” 两人很是腻歪了两天。方惟总觉得幸福来得太不真实,这两天早上醒来都要坐着发一阵呆。脑海里满是残留的灰色梦境,只是被夏日的晨光一晒就褪色了,变成了一片炫目的白。 她再次努力想抓住点什么,又被许令遥从身后抱住了。 这人眼睛都没睁开,一路蹭着找到了她的肩窝把头埋进去,嘴里嘟囔着:“宝贝,你坐着干什么?没睡醒么?那再睡一会儿……” 方惟被蹭得有点痒,思绪终于回到了现实。她侧过头去看了看这个曾经的工作狂人,以前总觉得就算全世界都赖床,许令遥也不可能赖床,除非她忙到早上才睡。但是这人昨天确实赖床了,还把自己也裹了回去一起睡回笼觉。 真是色令智昏。等等…… 方惟的脸又笼上了一层桃色,缓了一会儿才推了推她:“还睡什么,周一了。” 许令遥终于把眼睛睁开了,发出了一个不知道是哈欠还是叹息的声音。 为什么方惟不能是景耀的总助呢。死老头。靠着方惟六十不到就半退休了,真气人。 方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当她还没睡醒,又推了推她。许令遥看了看时间,也是不得不起床了。 在车库分开的时候,许令遥又搂住她亲了一下。两人都涂了口红,并不能深入,只是交换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方惟还没有反应过来,许令遥的唇就已经离开了,只是额头又抵了上来,声音是无限的缱绻:“要想我哦。” 许令遥先开出去了。方惟发动了车子,人却没动,忍了半天还是放纵自己靠在椅背上瘫了一会儿,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好像也压不下去了。 方惟难得自己出门遇到了早高峰。从到公司开始就遇到了三三两两的人,虽然一如既往地平易近人,但是大家都觉得,方总今天似乎格外地温柔些。 不仅温柔,还有些恍惚。 方惟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才想起来今天本来打算顺路先去人事那里交代几句事情的。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努力压抑住了自己雀跃的心情,把心思拨回到工作中来。像是为了强迫自己进入状态似的,她没有叫李雪来,而是自己又下去了二楼人事的办公室。 事情也很简单,不过是今天下午的消防演习。成山一年一度总要搞这么一次,还会有人来检查。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是必须通知到位,以免发生意外事故,别到时候有人不明所以慌不择路,演习真搞出踩踏就不好了。 方惟和人事经理又核对了一遍流程,确认无误后才离开了。路过外面的办公区,人事办公室没人不认识她,方惟既然事情忙完了,便站着和大家打招呼。也不知怎么,有个不是很熟的小姑娘突然看到了她的无名指,一时激动到有点大声:“哇,方总你结婚了吗?” 方惟哑然,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她和许令遥结婚已经很多年了,最初的新鲜感过后也慢慢不再有人提起,公司很多新人不去特意打听的话还真不知道这回事。 知情人士简直想过来捂住这小姑娘的嘴,赶紧站起来跟方惟道歉:“不好意思啊方总。” 方惟摆了摆右手:“没事,你们先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用左手大拇指悄悄把戒指褪了褪,又将手握成了拳,努力装作面无表情的样子出去了。 看方惟走远了,离门最近的一个男生才转过头:“你惨了,方总脸都气红了,我都担心她会一拳砸你头上。” 同为知情人士的后勤主管远远补充:“不会的,方总哪有那么暴力,许总倒是有可能。” 一开始道歉的那位摇了摇头,非常肯定地说:“物以类聚,我一直觉得敢和许总结婚的人,一定也是个狠人。” 只剩小姑娘还是一脸懵:“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早上,许令遥说完“要想我哦”之后,就开始想方惟。 开车也想,到公司了还想,方惟方惟……惟这个字怎么这么好听,念的时候嘴唇嘟一下再上扬,就跟撒了个娇又笑起来似的,自己愿意念一万遍她的名字…… 直到坐在办公椅上打开电脑的时候,才终于觉得不能再想下去了。今天的事情紧急又重要,好在不多,赶紧弄完说不定能赶上过去一起吃个午饭,然后下午就留在那边弄一下季度复盘好了…… 想着想着就捂住了脸,自己真是沦陷了。 只是可惜未能如愿,就算是马不停蹄地忙完,再赶到成山也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她一进停车场就感到了一丝怪异的气氛,耳朵也开始耳鸣。 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这不是耳鸣,而是消防警报声,从车里出去的瞬间,还听见头顶也传来了很多人在楼道里喧哗的声响和凌乱的脚步声。 第40章 医院 电梯停运了。许令遥心急如焚地从应急通道的楼梯爬上去,刚到一楼就看见很多人正在从楼上下来。人虽然多,却并没有惊慌失措的样子,大家的速度也不快。她稍微放心了点,随手抓住一个人问:“发生什么事了?” 这人也不疑有他,就照着通知说了:“火警铃响了,往下走去一楼室外集合。” 稍微放心的心又悬起来了。 方惟!方惟在顶楼!她会不会图方便直接往楼顶跑?火在哪一层?这么多人都在往下走,总不见得是谁违规抽烟吧? 她想起了方惟总是穿在脚上的各式高跟鞋。 许令遥一口气逆着人群爬到十二楼的时候发现已经没有人在往下走了,她越发不确定是什么情况,现在想拉个人问也不行了。她从楼梯间里出去看了看,电梯还是停运的状态,这层的办公区能看见的地方一个人都没有。大家都已经撤离了?这个位置看不见一楼室外的情况,而火警铃还在此起彼伏地响着。 第45章 她更加心慌了,暗骂自己怎么又浪费了一分钟,提了提气几乎是小跑着上了二十八楼。 饶是她长期健身,这样急火攻心的情况下一路跑过来,还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顶层办公的人本就不多,除了总经办,只有几位总监和各位秘书,而总监们在各自部门所在的楼层也有工位。这层平时就没什么人,现在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她跑近了看见总助办公室的门开着,一瞬间既希望方惟在,又希望方惟不在。 方惟在,而且是正端坐在桌前敲敲打打。 荒谬!但暂时安全。许令遥卸了力,一时说不出话来,把手撑在门框上打算先狠狠地喘一会儿,她觉得自己好像岔气了,左胸肋间一喘就痛。 方惟看见她了,感觉有些奇怪,但只瞥了一眼就把视线转回来继续对着屏幕了。她现在思路正清晰,上个季度复盘的会议资料马上就可以收尾了。 许令遥喘够了,恶狠狠地吼了一声:“方!惟!” 方惟看都没看她:“怎么了?” 许令遥气急败坏:“你还在磨蹭什么?没听见火警吗?都不知道跑一下吗?”她招手让方惟过来跟她走,方惟看了她一眼,把文件保存好,关上屏幕才起身。 许令遥对天发誓,如果这个女人还敢拿上手机和包…… 方惟倒是没有拿包,只是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电梯还没恢复呢,我走不动,偷个懒吧,再等五分钟我们悄悄坐货梯下去。” 许令遥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方惟撇撇嘴:“怎么了,高楼层的人都是提前摸鱼搭电梯下去的,谁会真的走二十几层楼梯下去啊?我作为领导不方便先下去而已。” 许令遥反应过来了:“……今天是消防演习?” “对啊,不然呢?” 那跑了二十几层上来的自己又算什么?许令遥难得觉得自己是头蠢驴。这么一想,岔气的地方更痛了。 方惟终于注意到了她扭曲的脸:“怎么了?”她看着许令遥满脸的汗,痛苦地一手举高一手拍打着胸口,再想想刚才这人的反应,恍然大悟:“你不会是,刚刚早退过来就听见铃响,以为真的火灾了,一路跑上来的吧?” 许令遥咬牙切齿:“对,我蠢,我以后再也不早退了,都是我活该!行了吧!” 方惟想笑又不敢笑,嘴唇抽动的样子真跟个兔子似的。 许令遥直勾勾地盯着这人,心想她要是敢笑出来,自己绝对要…… 方惟毕竟不敢一直在太岁头上动土,该服软就服软的道理她还是懂的,眼看许令遥要炸,马上就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贴上去了:“我好感动啊老婆,你因为担心我,竟然一路跑了二十八层楼梯!”话说完她自己都很奇怪,对着许令遥撒娇这种事情,以前的自己就算是被鬼上身了也做不出来,连想都没想过,完全是属于认知以外的事情。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做就这么顺利,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许令遥在心里算了一遍:“……二十七层。” “你从车库到一楼不是还有一层吗?” 许令遥觉得自己是真蠢,这么简单的数学题都能错,不仅蠢,还后知后觉:“你刚才……叫我什么?” 方惟不说话了,拉着她往电梯走。看来心理障碍还是有的。 “你再叫一声。”“再叫一声!”“再叫一声嘛~” 方惟拉着许令遥从货梯下到一楼,方惟沉默了一路,许令遥就缠了一路,直到出了公司大楼看到人群了才消停。 人事经理终于等到方惟了,赶紧把话筒递给她。方惟接过话筒,都不用切换状态,张嘴就是一套官腔:“今天的消防演习目前进行得非常顺利,感谢大家的积极配合……” 许令遥默默在心里给这人扣分:最不积极的就是你了,今年的年终奖别想要了。 方惟说完就把话筒交还给了人事经理,对方接过后,开始做接下去的项目讲解。 许令遥没有听,只在一边蹙着眉头专心感受着肋间的疼痛,刚才关心则乱,连呼吸换气都忘了,现在这个疼法才觉得岔气有点严重。等下还是去医院看看,别搞成气胸就不好了。 直到人事经理突然加大的声音像背景音一样钻进耳朵:“好!各部门依次上前,出一个人来演示,其他人绕安妮站成一圈来好好学习。” 许令遥的声音充满了困惑和危险:“安妮?” 方惟的脸色微微一变。 人事经理认真解释:“是的许总,安妮是我们的急救训练假人。” 消防演习圆满结束,大家非常愉快地解散了。无论如何,在繁忙的工作中有这种小插曲总是很有意思的,不太开心的人估计只有本次活动中唯一的意外伤患许总经理了。 方惟赶回办公室拿好包就下来了,怕许令遥等久了,走得有些急,坐进驾驶室还有点喘。坐稳了转头一看,许令遥倒是一副很轻松的样子,斜斜地靠在椅背上把身子朝着驾驶座,正老神在在地玩着自己的手指。 方惟提醒:“你不是岔气了吗?不要这么坐,会憋着。” 许令遥看着她,笑得一脸温柔:“安妮是吧。” 方惟只觉得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许令遥开始一个指节一个指节地按过去,断断续续的咔哒声令人心里发毛:“方惟,你这个小东西吧,还是有点太淘气了。” 方惟的皮肤很白。许令遥凑近她的脖子,毫不费力地找到了上次没舍得下手的那根青色静脉,狼崽子一般用齿尖叼起了一点皮肤细细地研磨着。 “疼……” “疼就对了,给你长长记性,还敢不敢有下次?” 方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发现了一件更令人惊恐的事:“在外面……” 眼看小兔子被自己欺负得眼尾都红了,许令遥才舔舔牙印放过了她,回身坐直了系上安全带:“去医院吧。” 济安离成山的总公司并不远,十来分钟就到了。方惟一路带着这个人挂号候诊,叫号屏叫到许令遥的时候,她把包塞到了许令遥手里:“你自己进去吧,就诊卡什么的都在包里。” “你不陪着我么?” 方惟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呆滞,但很快回过神来:“不知道你要呆多久,我很久没有去看我妈妈了,医生前几天打过电话给我,说情况不太好,我先顺便去看看。” 许令遥点点头。方惟母亲的情况从来就没好过,最坏的心理准备都已经做了十几年了。只是她以前一直不太理解方惟的行为,一边是一副可以为母亲牺牲一切的样子,一边又很少会去看望。她以前觉得方惟挺装的,说得再冠冕堂皇,指不定就是为了钱才嫁给自己的,现在却觉得隐隐约约能明白了,这大概就是近乡情怯吧。 许令遥很快检查完了,情况并不严重。她以前刚开始变速跑的时候也岔气过,第一时间缓解措施做得不错,回去养养就好了。 她走出诊室,想打个电话给方惟,刚刚拨通就发现方惟的手机也在包里,这个人难得这么迷糊呢。许令遥笑得开心,不免去想方惟为什么会犯迷糊,是母亲的病?还是出发时被自己弄乱了心神?是自己的原因吗?总有一点点的可能性吧。 就着这一点点可能性带来的愉悦,她努力地回忆了一下方母的病房在哪里,她好像查过,也好像来过。她没去想自己为什么会来过,只是站在电梯口看了一会儿楼层指引,按下了icu病房所在的楼层。 这层正对电梯口的墙上有一幅巨大的铜版画,一棵烛台幻化成的发光的树,树根延伸至四周的黑暗里,枝上开出了火焰般的白色花朵。 许令遥瞳孔一缩,她对这幅画有印象,上次也是被这么吓了一下。画太大了,离电梯门太近,一看见就有种被拍到脸上的感觉。 她揉了揉鼻子,低声咒骂了一句董事会的审美,不过倒是想起来路了。 方母的病房离电梯并不远。她很快就走到了,将门轻轻推开一条缝,到底是怕走错,还是试探地叫了一声:“小惟?” 方惟在里面轻轻地答应了一声。 许令遥笑了,很满意地推开门进去,绕过白色的屏风,看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女人。 第41章 原点 许令遥觉得自己的脚像画上的树一样生了根。她被迫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方惟照顾着她的母亲。 她的妻子,她的小惟,她深爱的女孩儿,她们刚刚立下誓言,要永远在一起的那个人,正在专注地给自己的母亲按摩着小腿,手法温柔而细致。 那个身上插满了管子,被各种仪器包围着的女人,呈现出一种被病痛折磨多年的惨状,瘦弱而浮肿的人形,裸露出的四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瘀斑,仿佛没有死亡就已经开始腐烂,头发干枯而稀疏,白色中间杂的居然是和方惟一样的栗子色。女人的脸没有朝着她,但是她记得,她记得那张脸。 那张很难辨明五官的脸朝向自己的时候,自己的父亲则是背对着她现在的位置站在床的这一边,没有发现她的存在,也是那么专注,专注地握着女人枯瘦的手,叹息一般地说着:“如果娶的是你就好了。对不起,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孩子。” 第46章 她踉跄着跑了出去,冲进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和上次一样,扑到洗手台上吐了。 那是她车祸当天的事情,也是她最后一块散落的记忆拼图。她原本以为完全想起来以后,就可以向方惟解释清楚以前所有的误会,然后毫无嫌隙地在一起。她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她不允许自己的爱情里有这样的瑕疵,也不会让方惟的心上留着以前的小刺,她不想两人还带着以前的问题,用遮掩和逃避来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 可是她和父亲之间,毕竟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解开的嫌隙。 她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好,小小的她懵懵懂懂,只知道妈妈最后患上了很严重的肾病,但是如果可以换一个肾的话,就有机会活下来。 她知道自己家里很有钱,在两三岁的新年,她的娱乐活动就是嫌弃地挑出压岁钱里不连号的纸钞到处撒。她想不明白,一个肾而已,为什么换不了。更想不明白,为什么爸爸都不允许她过多地去看望妈妈,也和外公外婆家的很多亲戚断了联系。 她十岁的时候开始在家里做贼,翻了好久才终于找到了母亲当年的医疗记录,心上的伤口从此种下了怨怼的种子。原来,和妈妈配型成功的人就是自己。可是,天底下没有哪个母亲,会舍得让自己不到八岁的女儿做出这种牺牲。 父亲连告诉她的想法都没有,她不配知道。她不配为妈妈做出一点点牺牲,连知情权都没有。 她带着童年的伤口渐渐长大,渐渐成熟,渐渐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无可奈何,甚至渐渐明白了父亲对她的爱。 但是明白不代表她可以面对这一切,怨怼的种子吸着她的心头血,已然枝繁叶茂。 于是在父亲问她愿不愿意用娶方惟来换取自由时,她争吵过反抗过,最后还是妥协了。父亲的确是爱她的,这样的家业,她却连一个私生的兄弟姐妹都没有,而集团需要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继承人。方惟……交往不深,但至少并不讨厌。 她甚至在漫长的点滴相处中好几次都对这个所谓的妻子产生了好感,毕竟方惟人长得好看,性格也不错,还很有脑子。除了完全没有共同爱好,脑波不在一个频道,总能莫名其妙惹她生气,以及相处不出三天就必定吵架闹离以外,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她们已经蹉跎了很久,再蹉跎下去,也基本就是一辈子了。 出车祸的那天,她本是想来看看方惟的母亲,尽一下自己作为女媳妇儿的义务。她快要29岁了,年龄对于一个女人的影响总是很微妙,她所处的工作环境没有什么上下级观念,以至于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敢跟她开玩笑说“三十的女人狗都不谈”。她不想在自己30岁的时候还和老婆不明不白的,于是她想,自己也许可以从第一次看看妻子的母亲开始,拉近一下两人的距离。 然后就看到了父亲那个深情的样子……她有一瞬间甚至想到,如果父亲是为了这个女人,故意让母亲去世的呢? 她吐完回来就在走廊上和正要离开的父亲吵了起来,吵了很久很久。 只是不管父亲怎样解释,她都无法再去面对方惟了。 一如现在。 她的人生真的是一部烂片,喜剧的开场,一路欢声笑语,收尾却总是悲剧。 方惟已经出来了,发现自己的手机还在许令遥那儿,又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只好静静地站在病房门口等她。 许令遥的脚步停住了。她曾经保证过,就算全部想起来了,也会继续喜欢方惟。她还发过誓,要永远和方惟在一起。方惟说得对,她说话不算话,发誓像吃饭一样,下辈子一定会投胎成一个马桶搋子。 方惟也看见她了,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动,便主动向她走过来,走了几步发现她脸色不对,几乎是小跑着过来了:“你怎么了?” 许令遥晃了晃,方惟伸手抱住了她,努力稳住了她的身形,让许令遥把重量都压在了自己身上。 方惟仰着头,还在急切地问着:“你怎么了?你怎么了?说说话啊?” 许令遥紧紧地抱住了怀中温热的躯体,把脸埋进栗子色的卷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刻进骨血里似的。 “方惟,我们还是……”说不出口,说不出口。 方惟被她喉间发出的模糊哀鸣吓坏了,想挣脱出来看看她的脸,刚动了一下就被按住后脑勺紧紧地摁了回去。 “对不起……” “你到底怎么了啊?” 许令遥不说话了。 方惟急得不行,又挣脱不开,只好先用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说些近日以来她最喜欢听的话来安抚她:“不怕不怕,我喜欢你,我答应过你不会离开你的,我是你的妻子,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方惟从来都是说话算话的,许令遥不管怎样用力地想,也想不出来方惟有言而无信的时候。 方惟从不轻易许诺,这个狡猾的小东西总是会给自己留有余地,谁脑袋上一年到头还不掉几根头发呢。一旦她把话说死了,就真的会不顾一切地做到。 言诺而不与,其怨大于不许。 自己真的不应该在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去招惹方惟。 方惟很明显地感觉到了许令遥的不对劲,只是一时把握不好是哪里不对劲。说完那句对不起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还有一个多小时才下班,方惟犹豫了片刻,就带着许令遥一起早退了。 方惟一路上都在时不时地瞄一眼旁边的人,看着她一路都把头扭向车窗外,倒是很像曾经的自己。 曾经的自己是为什么要一直看着窗外呢。 方惟不敢去想那个答案。 车开进半山别墅,车库门开了又关上,方惟熄火,打开了车门锁。 “到家了。” 许令遥仍是没有说话,打开车门就下去了。 方惟也赶紧下去,快走了几步赶上许令遥,想去挽住她的胳膊。 指尖刚刚碰到微凉的衣料,许令遥就往前跨了一大步。 方惟的手僵在了半空。作为一个从小连呼吸都要担惊受怕的孩子,方惟或许不懂得爱,但一定能察觉到恶。不管是浮在面色上的戏谑嫌弃和憎恶,还是深藏于心底的鄙夷疏远和冷漠,只消别人的一个细微的表情或者动作,她都能立刻反应过来。 甚至在本人反应过来之前,她就能敏锐地察觉到。 许令遥迈出那明显有着步距差异的一步之后又停了下来,伸手往后一探拉住了方惟的手,还欲盖弥彰地捏了捏。 方惟扬起了一个笑脸,只是笑意达不到眼底。 不过好在,许令遥也没回头看,手也只是拉了一会儿便放开了。 方惟换好拖鞋抬起头,就看见许令遥已经掌着扶手上楼了。她动作很慢,可能因为岔气的缘故,身子有些歪,一下一下都是手先伸出去了,再把自己拉上去一级台阶。珠灰色的丝质衬衣服帖地垂着,随着脚步微微晃动,无端衬得她的背影有些萧索。看她快要走到二楼的阴影里了,方惟抬手打开了头顶的吊灯。 许令遥的头发长得很快,发尾已经打出了第一个卷,发色乌黑如墨,吊灯的光洒在上面,闪出了一圈天使一般的光泽。 自己昨天还用手指做梳拉直了又弹回去,又揉又按的,很有弹性,很好玩。 许令遥在楼梯口站了一小会儿,脚尖往左一转,往自己卧室的方向去了。 晚饭时见面,两人都不再说话。 吃饭太有教养,就会连咀嚼声都欠奉。偶尔响起一声瓷勺碰到碗碟的轻响,方惟便会微微一顿。 以前的方惟就会这个样子,每每都让许令遥非常恼怒,仿佛自己是个什么会家暴妻子的罪犯一样。现在又察觉到方惟的动作,许令遥却也微微一顿,然后尽量放得轻一点,最后干脆不用勺子了。 晚饭后便又分开。 一切好像回到了原点。 方惟去书房处理了一会儿工作,第二季度的复盘会议马上要开,各个分公司和总部的各部门都会先把总结报告发给她过过眼。不知从何时开始有的这个习惯,可能因为她一直比许令遥好说话,还会指导一下他们的内容,免得直接在会上触霉头,许令遥骂人从来是毫不留情的。后来这个习惯逐渐被许令遥知道了,她就成了被集火的那一个。 “这就是你熬几个大夜指导出来的东西?” 她弄得差不多了,就关掉电脑去了卧室。仔仔细细地泡了个澡,做好护肤,吹干头发,换上睡衣,打开台灯,拿起床头柜上的书,循着书签翻到自己在看的页码,费了一会儿劲才想起来前文是什么。 方惟一直习惯只睡在床的一边,以前不觉得,现在发现另一边确实有点空空的。 她往中间挪了挪,很好,现在两边都是空空的了。 也许空空的不止是床吧。 第42章 协议 方惟第二天睡醒就把自己从情绪里剥离出来,开始了按部就班的工作和生活,每天加班都是加到同一个时间点下班,看上去一切如常。 第47章 周四的晚餐桌上,她甚至主动开了口:“明天的季度复盘会议,许总务必记得参加。” 许令遥夹菜的手顿了顿,生硬地说了个:“好。” 两人似乎很久没有一起去成山了。许令遥意识到了这一点,动作很快地先去了车库。她上车坐了一会儿,想想又下来了,站在自己的车门前像等人的样子,看方惟画着全妆提着包过来了,微微地吸了一口气。 方惟没有看她,径直走到一边去解开了自己的车锁,拉开车门进入了驾驶室。 那口气又叹了出去。 方惟等了一会儿,不耐烦地按了一下喇叭。 许令遥回神,赶紧上车先开出去了。 会议是九点半开始,许令遥难得先进去坐着了。许沛川带着自己的董事会秘书和李雪来第二个进来,父女对视了一眼,许沛川马上就明白了。 人快到齐的时候,方惟才和销售总监一起进来,想来是在外面交谈了一会儿,进门才止住话。她扫了一眼长桌两端,一头是许沛川一头是许令遥,脚步一刻没停就往许沛川那边去了。 李雪来赶紧拖了把椅子过来。 许令遥看看自己旁边留好的椅子,暗暗吸了一口腮帮上的肉咬了咬,没露出什么表情。 许沛川声音低沉:“开始吧。” 会议室实在太大了。许令遥不管怎么努力看往另一端,都有些看不真切,只能确定方惟没有看过她。许沛川倒是时不时盯她一眼,又侧头看一眼方惟。每次看完方惟,再盯她的眼神都像在盯一头拱了自家白菜的猪一样,恨不得宰了过年。 自己拱的还是千顷地里的一颗独苗白菜。许令遥在心里苦笑,死老头果然对方惟更像对亲女儿,不过这样也好,方惟以后至少不会受什么委屈。 季度复盘会议总是会从早开到晚。每次连午饭都是从食堂打包来会议室边吃边开。按部门发言来算,每开两小时左右休息十分钟,从早上九点半开到第二天凌晨一两点都有可能。最早结束的一次,许令遥记得,也是开到了晚上十一点。 许沛川对方惟可太了解了,知道她现在稍微被打乱一点规律就可能崩溃。七点半的时候,他宣布休息一小时,大家去吃晚饭,看人走得差不多了,再附耳过去交代方惟:“你收拾一下,八点准时下班。” 方惟摇了摇头。 许沛川又瞪了许令遥一眼,然后继续哄小孩:“小惟乖,回去休息了。”然后叫李雪来:“让司机送她回去,不要让她自己开车。”他还不知道方惟的心理问题已经有了变化,只是觉得方惟不对劲的样子更加严重了。 毕竟情感这头怪兽一旦出笼,就算再关回去,也是会拼命挣扎的。 方惟有些执拗地继续摇头,还把椅子拖得离许沛川远了一点。 许令遥这个孽障,居然这么短的时间就把方惟这么乖的小孩给带坏了!许沛川对小孩叛逆这事经验丰富,顺着方惟的视线看了看,马上明白她是在用眼角余光偷偷觑着自家小鬼。要是就这么看了一天还了得!阿遥又是什么时候彻底想起来的,小惟已经这样几天了呢? 许沛川凌厉地扫了一眼许令遥,又点了下头,意思是你过来。 许令遥鲜少这么听老头话,马上就过去了。 “你现在马上带小惟去办公室收拾一下包,再下楼去吃点好消化的东西,八点送她回去,十点洗漱,十一点睡觉。” 许令遥不是很想执行老头这么具体的命令,马上就拒绝了:“不去。” 许沛川看方惟的样子,眼神已经有点发直了。他已经基本上算是失去了一个女儿,不能再失去另一个了。 “那行,李秘书,你通知一下,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剩下的改线上。”等李雪来也出去了,他才起身伸手在方惟眼前晃了晃:“惟惟乖,跟许叔叔回家了。” 许令遥再怎么也能意识到不对劲了,看方惟直愣愣地伸出手要去牵老头的手,马上把自己的手递了出去给方惟牵着,然后打算先按照老头的吩咐去做,牵着方惟离开了。 “阿遥。” 许令遥停住了。 “不要拿着对我的怨恨去惩罚小惟。” 许令遥没有答应他。 她带着方惟下楼吃了点好消化的粥水,又把人塞进车里送回家了。方惟一路都不说话,不过好在她也没打算说。她的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今晚本来打算不回来了的。 不过也好,不辞而别不是她的风格。 车停稳以后,许令遥按住了方惟,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深吸了一口气:“方惟,你看着我。” 方惟缓缓地转过头。 “我们离婚吧。” 方惟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方惟,我不管你有什么心理问题,但是我相信你应该可以理解我在说什么。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已经完全彻底地想起来了,没有办法再面对你了。” 说得真好听,不是我的错,都是你们的问题,那为什么受伤的都是我呢? “离婚协议我已经拟好了,就放在我的书桌上。你可以先看看,有问题的话我们再讨论,没有意见的话签字就行,然后我们约个时间去提交申请。” 倒也是,差点就忘记了,自己和许令遥从来都不是平等的。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爱就爱想离就离。 “方惟,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在听在听,两只耳朵都在听。 “方惟?” “你吵死了。” 许令遥没有生气:“听见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听见了。” “那……” “我不同意。” 许令遥万万没想到居然会被拒绝,方惟怎么也一下子回到车祸前那个鬼样子了?真是给她脸了!之前不是还说得好好的,等自己想起来就和自己离婚吗?才几个月就能把人惯成这样?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兔子呢?她努力地克制了一番,说出的话还是不免愠怒:“你为什么不同意?” 方惟依然是面无表情,仿佛在说和自己不相干的事:“因为我爱你,我答应过你,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许令遥气怔了,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你配吗?” 方惟没有回答,扭头下车了。很晚了,她要洗洗睡了。 许令遥安静了一会儿,又倒车开出去了。方惟在楼上走廊听到了轰鸣,脚步停了停,转了个身往许令遥的书房去了。 书桌的正中间果然端端正正地放着两份薄薄的离婚协议书,那三本关于经济学原理的书已经不见了。方惟找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它们,放的位置有点高,连许令遥都要踮脚,看样子是不打算再拿下来的。 她又把视线落回到那两份离婚协议上,一字一句地看了过去,这次没有打瞌睡,只是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有点糊。 许令遥倒是大方,完全没按婚前协议的条款来拟。方惟粗算了一下自己离婚以后的身价,几乎有点难过不起来了。 是啊,为什么要难过呢。 那个说着喜欢自己,爱自己,要一辈子和自己在一起的人,是遥遥啊。一个失忆的人爱上了一个忘记了伤痛的人,一个不存在的人爱上了另一个不存在的人,痴痴傻傻凑在一起,有朝一日想起来了,分开不是必然的吗? 至少自己拥有了整整七个月的纯粹而美好的回忆。 好像有一句话说,有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有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用这七个月,去治愈童年和一生。 她在许令遥的书桌前枯坐了一夜,直到盛夏的朝阳让桌上的灯光显得暗淡起来,才大梦初醒般浑身颤抖了一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提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站起来,把两份协议上自己签字的一页一起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许令遥。 本来想打个电话跟她约一下时间的,电话拨出去才想起来现在是周末,也没有必要这么急,便挂掉了电话。 事已至此,好聚好散吧。 不过许令遥也没好到哪里去。憋着一口气回到了自己在景耀对面的公寓,打开鞋柜就看到了那双碍眼的兔子拖鞋。啪地关上这边鞋柜门,打开另一边,又看到了另一双给方惟准备的夏天的拖鞋。 她刚刚重新装修完这个公寓的时候,是打算把这里当成家的。便一时心血来潮,亲自跑去家居商城采购生活用品,逛着逛着,就不免想起了方惟吐槽说她这里连一双自己的拖鞋都没有。 那,如果自己有为方惟准备拖鞋的话,她会不会满意一点?没有拖鞋确实不像个家的样子。她逛了很久,最后鬼使神差地挑了两双毛茸茸的老虎和兔子拖鞋,连尺码都没仔细看,放进购物车里甚至有点做贼心虚,看了半天实在是觉得有些羞耻,便又拿了两双普普通通的塑料凉拖盖在上面。 她换好自己的塑料拖鞋,又把方惟的两双拎在手里,打算扔进垃圾桶。塑料的那双倒是毫不犹豫地扔进去了,可是小兔子眼睛红红的,像要哭了似的,她几次抬手到垃圾桶上方,还是没能松开。算了,一双拖鞋而已,万一下次有客人来要换呢,还是先去洗洗睡吧。 第48章 她于是又去洗漱。主卧卫生间的漱口杯里放着一支新的牙刷,她当是打扫的阿姨拆了放好的,随手拿起来就用了,刷到一半才想起来,这支是方惟上次来用过的那把!自己居然用了别人用过的牙刷! 整个人都不好了。 但是方惟的牙刷想想也还行,毕竟也不是没吃过……嗯…… 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两人耳鬓厮磨的那几天,小惟总是红着脸,而她在一点一点地攻城掠地,终于将小惟的睡衣解开到了第二颗扣子…… 哈…… 许令遥就这么恍恍惚惚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熬到太阳出来终于要睡着了,手机的特别提示音又响了。 liebestraum no.3,短促地响了一会儿便停下了。 这个提示音设置好以后,还是第一次响。 她很是反应了一阵,几乎要在自己脑海里把整首曲子补完了,才清醒过来打开了手机。点开消息预览,看见方惟发来了一张照片,表示自己签好字了。 小兔子到底还是乖乖的。 只是她的视线却慢慢落在了照片边缘的白色衬衫裙和一截棕色的编织腰带上,方惟昨天不就穿的这一身吗? 第43章 分开 方惟以前没有觉得,这个别墅真的好大,一个人住实在是太空旷了。 床空空的,卧室空空的,自己的房间也是空空的,站在走廊上看着整个房子,都是空空的。 小时候她住着一间小小的一居室,卫生间的门板都关不上,只能虚掩着,妈妈要抓她的话,她根本无处躲藏。 原来大房子也没有地方躲,不管躲到哪里,悲伤和寂寞都会找到她。 许令遥真的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居然要把这么大的空房子留给她一个人住。 方惟在空空的别墅里游荡了两天,也不知道自己睡觉没有,直到周一早上司机来接她,她才想起来应该要上班了。不过她好像也不需要上班了,按照许令遥的慷慨和自己的消费习惯,离婚以后她简直可以挥霍十辈子。 方惟噙着一丝奇异的笑容晃悠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推开休息室的门,扑到小床上就睡着了。 她刚睡着不久许沛川就进来看过她一次,给她盖了个被子。 许令遥上午也来了一次,她去别墅拿了协议签好字,过来想找方惟去登记。走到门口听李雪来说方总在休息,就不信邪地进去看了看,结果发现方惟还穿着那身衬衫裙。 胸口堵着什么酸酸涨涨的东西,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做出这个样子给谁看呢!她很想过去把人摇醒,又觉得自己不至于那么混蛋。 算了,还是去自己办公室里呆着等她睡醒吧。 方惟很准时地睡到了下班,许令遥已经走了。 大概是在小小的休息室里睡得太舒服了,第二天一早,方惟干脆收拾好了自己的全部家当,打算就住在办公室里了。 李雪来还以为她要出差,核对了一遍行程,发现差异就按要求汇报给了董事长。许沛川赶过来看了一眼那个当年买给方惟上大学用的行李箱,只觉得头痛欲裂。自己可能真的是和儿女犯冲,一辈子别想消停,两个女儿都是养了十四年就开始闹离家出走。 方惟到底没住成办公室,而是被许沛川带回了老宅。 景耀最近的事情多了点,许令遥并不能每天都来成山堵方惟。发消息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倒是和之前那个方惟一模一样,凭你怎么吵,离婚是不可能离婚的。许令遥看着方惟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又气又笑,不知道她到底是在闹哪一出。 真的爱上自己了?在伤心难过? 她问过李雪来,方惟每天都是按时上下班的,都没有加班了,怎么看都不像为情所困的样子。 而且,理都不理自己的,哪里像伤心难过了! 许令遥狠狠踢了一脚兔子拖鞋,看它砸在墙上又掉下来滚了几圈。她这阵子的娱乐活动就是把这两只拖鞋在家里当球一样踢来踢去,但是快要不够解气了。 明天必须去堵人。不行,现在就去。 她想也没想就开回了半山别墅。 四下一片漆黑,她记得方惟总是会留着一些小夜灯的,莫非人不在?不可能,已经11点了。 但是方惟确实不在。许令遥在家里找了一圈,连自己的书房都找过了,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方惟的卧室整洁得有些过分,纯白的缎面床单在盛夏的夜晚甚至泛出了一丝凉气。落地窗没关,湖面的水汽被风吹了进来,还有一两只讨厌的蚊子。 “湖边就是这点不好,我要去弄个蚊帐……” “蚊帐?”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和我的装修能搭?” 方惟细皮嫩肉的,蚊子都知道很可口,露哪里就咬哪里,怎么驱蚊都没用。方惟连挠痒痒都会有点不好意思似的,不会直接挠,总要用衣服盖住,看看没人,再隔着布轻轻地抓几下。 这个人好像有很多很奇奇怪怪的习惯。 自己怎么又在想方惟。 却克制不住地继续想了好一会儿,才上前去关上了落地窗。没有了微风的吹拂,那层轻纱的窗帘渐渐停止了飘动,一切便彻底沉寂下来了。 方惟居然一夜未归。许令遥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还有点不可置信,这是方惟能干出来的事?真是岂有此理!胸口那股郁结的怨气更加严重了,再不找到正主发泄一下的话迟早要长结节。 才五点半,夏天的太阳出来得有点太早了。许令遥又骂了一遍太阳才下床,胡乱洗漱了一把,去方惟的衣柜里找了件自己之前的衣服换好就出了门。 一脚油门飚到成山,离上班时间还有很久。许令遥稍微冷静了一下,决定先在办公室里躺会儿。她方惟都能在上班时间睡一天,自己为什么不能! 感觉只迷糊了一会儿便被外面隐约的人声吵醒,许令遥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半了,很好,这次不信还堵不到人。 她有些气急败坏地从小床上下来,路过镜子却停住了。看了一眼自己已经开始打卷的头发,有几缕好像翘起来了,赶紧用手指理了理。 方惟不在。许令遥回头想问,才发现李雪来居然也不在,刚才都没注意到,现在才看清那里是一个背影和李雪来有些像的小姑娘,自己没有一点印象。小姑娘正从工位上站起来探着身子和另一个人讨论着什么,两人都有点搞不清状况的样子。 许令遥等了十几秒,还是出声打扰了:“你是谁?李秘书呢?” 小姑娘回头一看,这人好像有点眼熟,赶紧打招呼:“你好,我是蔡媛,是人事的实习生,临时派上来负责收取一下文件的,李秘书前天跟着许董出差去了。” 许令遥见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只好再开了一次口:“方总呢?” 小姑娘突然想起来她是谁了,想着李雪来拿着照片跟她特别交代的话,有些紧张:“我不清楚方总的行程。” 旁边站着的那个人终于搞清楚了问题所在,愉快地合上文件夹加入了她们的对话:“你问方总啊,我们经理说,她被许董带出去相亲了哈哈哈哈。” 这人明显不认识许令遥,蔡媛拼命给她使眼色,她却只看着许令遥:“大家都知道的么,许董私下里一直喜欢介绍方总是自己的小女儿,结果这次被那边的一个老板当真了,本来是人拉人组了个局互相介绍生意,他居然把自己儿子带来了,上来就夸两个郎才女貌有缘千里来相会,把许董脸都气黑了……”她用文件夹捂着脸继续笑了起来,还戳了戳一边的蔡媛:“你怎么不笑?” 蔡媛都快哭了。 许令遥倒是很给面子地笑了:“哦?那方总是什么反应?” 那人却不笑了,还叹了一口气:“唉,方总还能有什么反应。”许令遥刚要耐着性子再问一句,她却已自顾自地说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方总最近都是一副掉了魂儿的样子,不然许董也不会带着去满世界散心啊。” 许令遥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弄个巨幅的照片贴在一楼大厅让所有人都好好认认。 又觉得或许也可以反其道而行,戴个口罩混进茶水间,多听点八卦。 得知方惟失魂落魄不知为何令她泛起了一丝愉悦,大半个月以来那股莫名的怨气都散了不少。她交代了蔡媛一句,看见方总回来上班立刻联系自己,还把私人号码也给了蔡媛。 结果又等了半个月才接到电话,她差点都以为是骚扰电话要挂了,看了看是本地的个人号码才耐着性子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她都已经没印象了:“许总你好,我是蔡媛,方总回来上班了。” 许令遥莫名觉得李雪来憔悴了不少,她年纪也不大,三十五六,平时保养得很好,之前看上去也就二十八九,现在却能隐约看见眼角的细纹了。 也可能是自己凑得太近了。 李雪来站起来,一板一眼地敲了三下方惟办公室的门:“方总您好,许总找您。” 第49章 等了一会儿,才响起方惟的声音:“请进。” 李雪来打开了门,目送许令遥进去,又把门拉上了。 许令遥一时忘了说什么,只有些贪婪地盯着方惟打量起来,瘦好像是瘦了点,但是方惟本来也不胖,脸上的气色妆化得太精致了,什么都看不出来,有憔悴吗?有失魂落魄吗?看着没什么变化啊?头发也还挺有光泽的,皮肤也还和以前一样白腻光滑…… 方惟仍是低头看着文件,半天没听见有人说话才抬起头:“许总有何贵干?” 许令遥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她们之间,有必要这么官方,这么正式,这么冷漠吗! 等了一会儿听不见回答,方惟又把头低下去了:“许总没事的话就请出去吧,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许令遥突然觉得方惟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无端地有些心慌。 她上前了一步,却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还是方惟反应了过来:“哦对了,我想起来了,那个离婚协议是不是还要两个人一起去登记?不好意思,我之前忘记了,你现在有时间吗?我看完这点就去。” 她说得很平静,仿佛只是在交代自己的日程安排。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一丝情绪。 “方惟……” “什么事?” “你不是说过……你爱我吗?” 方惟笑了,笑得弧度之大,以至于露出了那颗久违的小虎牙:“我不配。” 许令遥又近前了一步。方惟已经低下了头,语气都是带着笑的,似乎真的想通了:“我就当是和遥遥谈了个恋爱吧,你之前没想起来,是我唐突了。”手里的文件已经看完最后一页,方惟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还拿起来递给了许令遥:“许总要不顺便也签了?这份企划流程已经走好了,我检查过,没有什么问题。” 递过来的钢笔还带着方惟手上的余温,许令遥握紧了,突然有点不舍得放开。 方惟却已经收拾好包站起来了。 从办事大厅出来,方惟不甚在意地把手里那张回执单折了几下放进包里,抬头看了看天:“台风要来了。” 许令遥也抬头看了看,层层叠叠的乌云们跑得确实有一点快,有两团云刚好撞到一起变成了一大团,胖胖的样子有点可爱,她笑了一下。 方惟也笑了:“离婚这么开心吗?” 许令遥笑不出来了。 方惟指了指不远处自己的车:“那,准前妻,我们就此别过,一个月后再见?” 怒火来得突然,却烧得很旺。这个人之前连名带姓地叫了自己那么久,让她换个称呼,她打死都想不出来,现在倒是思路清晰! 准?前?妻? 许令遥想了又想,终是没有方惟造词的本事,只能无能狂怒:“我们还没离呢,你不要太过分了!!!” 方惟没有听见,她刚才说完就走开了,许令遥只看到司机为她打开了后座的门,方惟一个闪身就进去了。 第44章 贺夫人 许令遥不知道自己的怨气从何而来。 也许是早上换衣服的时候好不容易挑了一件顺眼的衬衣却死活穿不进去,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件衬衣的主人不是自己。 方惟在这就一套衣服,自己也能挑出来,真的是。 也许是近来贺景希呆在景耀的时间比较多,许令遥以前也没觉得两人长得有那么像,现在真是看到这张脸就来气。 但是她想不通,追人家的是自己,要离婚的也是自己,方惟又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还都让她得手了,那自己为什么还要生气? 可是,方惟明明也说过喜欢自己,爱自己,会和自己一辈子在一起,那为什么不争取一下呢?说离就离了,都不知道像以前一样先吵个架挽回一下吗? 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一直觉得怪怪的地方到底是什么了。方惟好像突然就成熟了,不似以前那种工作成熟情感幼稚,现在情感也成熟了,不再逃避,也不再随便生气了。 她把自己和方惟之间所有的相处和父亲的警告都过了一遍,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自己好像教会了方惟什么是爱,但是方惟已经不爱自己了。 想到这里,许令遥立刻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拿上了包想要出去,可到了门口又不知道去哪里,去成山?现在已经下班了,那去半山别墅? 可是自己为什么要去找方惟?自己有什么立场什么理由去找她?准前妻? 她站在门口发呆,贺景希推门进来,要不是反应快,差点把门拍她脸上。 贺景希看到了她手里的小包:“你现在要出去?” 许令遥继续发了一会儿呆,摇摇头。 贺景希就进来关上了门:“不急是吗?那我有事跟你说。” “重要吗?如果是新片的话……”许令遥现在不是很想聊工作。 贺景希摇摇头:“私事,关于我们的。”她坐到了一张单人小沙发上,拍了拍另一张,许令遥便放下包也坐下去了。 贺景希调节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一脸深情地看着许令遥:“阿遥,其实我一直都还喜欢着你。” “……你别闹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不会信。” 许令遥现在真的没有心情和她闹,苦笑着摇摇头,不想说话。 贺景希却严肃起来了:“你和方惟,到底怎么回事?” 许令遥的手指握紧了又松开:“去登记离婚了。” “这次是来真的?” 许令遥想回答,却只觉得喉头发紧,连个嗯也嗯不出来,只能点了点头。 贺景希沉默了一会儿:“怪不得。” 许令遥这才反应过来,贺景希极少主动提及方惟,每次都是方惟出了什么事才会出于礼貌关心一下,不由得一阵紧张:“怎么了?” 贺景希反倒发了会儿呆,很是组织了一阵语言,才把母亲歇斯底里的情绪用词和不重要的东西过滤掉,尽量不带什么感情地跟许令遥重复了一遍这有些荒谬的事情:“我妈妈一直想要我回去继承公司,你也知道的。她现在年纪大了,脑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翻来覆去还是那些话吧,当了这么多年戏子也不见得拿个影后。” 她苦笑了一下,把这些话也过滤掉,只捡最重要的说:“前几天我爸的忌日,方惟又去看望我妈了,她一直是我妈问什么就答什么的,她走了以后呢,我妈就突然跟我说,你和方惟要离婚了,真是太好了,小野种终归是小野种,抢不过我的,让我和你表白,还要让我们结婚,说我们结婚以后,贺氏的产业就有救了,你一定可以的。” 贺景希脸色越发不安,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阿遥,我觉得,我妈妈病了。” 许令遥摇了摇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些话她又不是第一次说。”说完又有些恨,连自己都听过这些话,贺夫人肯定也经常对方惟说。 “不是的,不是的。”贺景希仔细回忆着母亲那张扭曲的脸:“她在说‘抢不过我的’的时候,说的不是方惟抢不过我,倒好像是,方惟抢不过她一样。” 许令遥浑身恶寒,使劲拍打着自己身上不存在的虫子:“滚滚滚!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贺景希想笑又笑不出来,满脸的忧伤。许令遥拍了拍她的肩膀:“我送你回去吧,我去跟伯母说。” “嗯,谢谢你。” 贺夫人在外人面前永远是个仪态万千的贵妇人,举手投足都是把教养两个字刻在骨子里的。许令遥一直很佩服她,方惟那个穷苦出身,她居然只用一年就把方惟调教成一副千金小姐样,真的是令人大开眼界。 如果不是和贺景希一起长大,会无条件地相信贺景希,绝对会觉得贺景希是在说谎。 贺景希确实没有说谎,贺夫人现在的疯狂已经有点浮在脸上了,看见她和贺景希一起回来,满脸就是典型的看见女儿带着自己中意的青年才俊上门谈婚论嫁的表情。 贺夫人吩咐佣人倒茶,自己端起茶杯的时候,会微微翘起无名指和小指,弧度和方惟一模一样。 许令遥莫名又是一阵恶寒。 贺夫人浅啜了一口便放下了:“阿遥啊,你和小希这么晚回来,是有事吗?” 许令遥接了茶,却没喝:“是这样的贺伯母,我想您是有些误会,我和小希除了朋友和雇佣以外,并没有其他的关系。” 贺夫人笑得很柔和,仿佛真是为了女儿考虑似的:“可是等你恢复单身,还和小希这样亲密的话,难免有些闲言碎语。女孩子家名声还是要的。” 恢复单身四个字有点刺激到了许令遥,语气也不免有些冷了:“但我现在还是已婚状态,我的妻子您也认识,还请您尊重一下。” 贺夫人笑得更开心了,那是一种真实的愉悦,并不是装出来的,甚至包含着一丝快意:“知道,方……惟么。她能给你什么?长得好看?字写得好?会作几句诗?会拉点小提琴?贺家的产业可是和成山不相上下,全部都是小希的嫁妆。” 第50章 许令遥但凡能学会一点委婉的语言艺术,许沛川连夜冒雨都要亲自开车回老家上坟感谢祖宗显灵,但很可惜许令遥一点都学不会。 她从来都是从正面把刀子捅人脸上:“贺家的产业么,传统得都入土半截了,成山好不容易才转型成功,怎么可能再去接这种烂摊子?我要是想要的话自己会去吞并,不劳您费心送来。哦对了,你不是好奇方惟能给我什么吗?成山能转型成功,她就是一等功呢。” 许令遥到底也没喝一口茶。贺景希不想呆在家里,赶在母亲发疯之前就跟着许令遥出来了。 许令遥又送贺景希去她自己在外面住的那套小洋楼。路上开着开着,贺景希突然问:“方惟还会拉小提琴?” 许令遥愣住了:“……应该不会。” 贺景希点点头:“我也觉得不会,小提琴要从小开始拿钱砸的,她以前那么穷,怎么可能学过。所以我说,我妈真的要疯了。” 贺景希的洋楼有点远,她静了一会儿又开始无聊:“所以你为什么要和方惟离婚?之前不是还说喜欢上人家了吗?” “……是别的原因。” “还喜欢她?” “……嗯。” 贺景希又安静了。她在某些方面确实和方惟挺像,比如样貌,比如单纯。她的世界单纯到只想做个演员,对感情这回事从来没有去想过,但是她看过的故事很多很多,里面关于许令遥这种喜欢却要分手的描述无一例外都是悲剧。 于是她开口劝了:“我觉得吧,只要喜欢,就还是不要放手的好,不然绝对会后悔的,我会放弃当演员吗?不会。就算我妈把我腿打断,我也要爬着去演瘸子。” 许令遥笑了。一开始是被逗笑的,笑着笑着又不免变得苦涩起来:“别的原因比较客观。” 贺景希现在满脑子都是宏大的爱情交响,对许令遥的境遇嗤之以鼻:“能有多客观?她总不能真是你爸的私生女吧?” 许令遥一个急刹,安全带把两人勒得生疼。 身后响起刺耳的喇叭声,许令遥先反应过来,松了刹车继续开走了。贺景希缓了好一会儿才拨开糊了一脸的头发,眼珠都要脱眶了:“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许令遥大怒:“想什么呢!单凭她那张脸,你总不能也是我爸的私生女吧?!” 贺景希松了口气:“也是也是,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口无遮拦了。” 许令遥把人送到,贺景希问她要不要直接进来休息:“这么晚了,你还要回景耀那边公寓吗?” 她想了想,点点头:“要的。” “好吧,那你路上开车小心。” “嗯,你也早点休息,快进去吧,别想你妈的事情了。” 许令遥在车上坐了很久,直到巡逻的保安已经换人,接班的这个保安没看见她送贺景希进来,以为她是跟踪狂来敲车窗了才离开。 开回市区的时候,在最后一个岔路口,她方向盘轻轻一转又往郊区去了。 “您已偏航,已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吵死了。”许令遥抬手关掉了导航,继续开去了半山别墅。 第45章 思念 为什么要回来,许令遥自己也不知道。 不想离婚了?倒也没有。 喜欢方惟?确实是喜欢的。 喜欢到这几天不抱着那双兔子拖鞋都睡不着了,感觉自己像个变态一样。 方惟倒是潇洒,转身就走了,还说一个月后再见。 一个月…… 许令遥不受控制地又踩了一脚油门。什么一个月?人一辈子能活几个一个月? 她无视掉了诸如分居离婚亲爹白月光等等一切其他因素,连妈妈都不记得了,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想见方惟。 好想方惟,好想看看她,想得实在没有办法了,只想看看她,看看她而已,只要能看见她,哪怕吵架也行,不说话也行,掐自己一顿,怎么样都行。 反正她小胳膊小手的也没多大力气。 也不知道她现在没有自己监督还会不会乖乖运动,是不是又腰疼了。 饭也不爱好好吃,抽屉里的糖有记得添吗? 脑子里除了方惟,想不到别的了。 许令遥仿佛在演一出舞台剧,跌宕起伏,精彩不绝,直到开进车库,引擎熄火。 她已经演完了,世界也安静下来,车库门在身后像幕布一样合上了。 但是她被留在了舞台上,马上还要面对台下唯一的观众互动。 不过方惟大概只会问一句:“许总有何贵干?” 也许不会问,只是看她演完了,就走开了。 也许看都懒得看,反正已经演完了。 许令遥慢慢弯下腰,头都快抵着方向盘了,又猛然坐直了。 这婚还没离呢!这还是自己家!自己就回来拿个衣服怎么了!嗯,有理有据。 她没有去深究自己凌晨一点回家来拿衣服这件事本身的合理性,没有时间了,离婚冷静期已经过去五天了,能见一面是一面。 可是方惟不在家。 她费尽心思准备了一场大戏,台下居然没有观众! 许令遥有点癫狂了,床上的被子平整得像冬日清晨无人造访的初雪,她还是不信邪地掀开来看了一眼。 这么晚了,方惟能在哪里?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方惟这个人生活极其规律,上班加班,公司回家,偶尔出个差,绝对不会夜不归宿。她去哪里了?! 许令遥在家里跑来跑去地找,把能看见的灯都打开了,连影音室的沙发也没有放过,虽然她从不记得方惟进去过这个房间。 她要找到自己卧室的时候,突然听见了张妈的声音:“方小姐?” 张妈的脚步往楼上来了,许是没有听见回应,又叫了一声:“方小姐?” “是我。”许令遥很是激动,看了看手中的门把手,又是高兴又是害怕,方惟在家!她在自己卧室睡?这个点了,会不会吵到她?那就先不打扰了吧。 于是许令遥选择回身过去扶住张妈,小声说:“是我,别吵到……” 张妈不知为何露出了有点失望的样子:“是小姐啊,我听见车响,还以为是方小姐回来了。” 许令遥僵住了。 张妈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去摸了摸自己的膝盖:“方小姐一两个月没回来了,上次听见车响就没看到人。”她年纪大了,平时都不爱上楼梯,现在还有点累,便靠在扶手上歇着。 许令遥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房间,又把头低下了。 张妈休息够了,便抬脚往下走,许令遥赶紧去扶。她好久没有表现出这么贴心的样子了,张妈乐呵呵地笑了一下,又想起方惟,忍不住像个空巢老人抱怨小孩一样,又跟许令遥念叨起来:“能看到小姐也好,你也好久没回来了,唉,你们两个都吃腻了我这个老婆子做的饭啦!” 许令遥顺了顺她的胳膊撒娇:“怎么会呢?张妈妈做的菜最好吃了,小惟是在生我的气,不关张妈妈的事,你不要乱想啦。” 张妈摇摇头,有了许令遥的附和,她念叨得更厉害了,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听:“那可是不一定呢,我一直都不太能把得准她的喜好的,虽然她是一点都不挑,但是什么菜能高兴多吃几口就不好说了,口味和这里的人总有点不一样,不知道她老家到底是哪里的……小姐知道方小姐是哪里人吗?” 许令遥只觉得自己很是难堪。 她也不知道,她连自己的妻子是哪里人都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方惟喜欢吃什么,只能记起方惟不爱吃西餐。西餐的东西,总是干干净净的,没有骨头,没有壳,没有刺,也没有什么滋味就是了。 她仿佛看见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方惟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剥着虾壳剔着鱼刺,方惟剥虾的手法尤其灵巧,一手捏着虾尾,一手一捏去头,再一拧一拔去掉虾壳,虾尾总是全的。 第一次给她剥的时候,她本来想说我不吃别人手碰过的东西,张了张口,却发现方惟的手并没有碰到过虾肉,便没拒绝。带壳的虾,总归是更好吃一些。 后来偶尔一起吃饭,有虾的时候,她看一眼方惟,方惟便很自然地给她剥。 但是方惟自己对鱼虾却没有什么偏爱,不会比别的菜多吃两口。 张妈已经下到一楼,继续往自己住的那边走了。许令遥站在楼梯口看着她快出去了,突然叫住:“张妈妈。” “哎?” “你上次听见车响,说她回来了的那天,是什么时候?” 张妈想了想,说出了一个日子。 许令遥嗯了一声,等张妈出去了,才缓缓地坐到了楼梯上。 张妈说的那天是自己上次回来的日子。而方惟,可能是从自己那天送她到家之后,签完字,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的车还好端端地停在这里,人却不知道去哪里了。 第51章 许令遥不知道坐了多久,还是站起来了,到底是去自己卧室看了一眼才死心。然后又回来方惟的卧室,漫无目的地翻找着。方惟的东西不多不少,却没有什么很私人的东西,比如女人一定要带走的珠宝匣子之类的。多一件少一件都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她很难判断方惟是丢下一切直接走了,还是只是暂时难过,所以打包了一些衣服出去住一段时间。 难堪之上又抹上了一层羞愧。 那两个戒指盒子都在床头柜里放着,两枚钻戒在灯光下安静地闪烁着,素圈却少了一只。 方惟发过誓会一直戴着。 “我就当是和遥遥谈了个恋爱吧。” 突然想到了书房的抽屉。 她急急忙忙又去衣帽间找到那个陈旧的小包,包还在,钥匙却没有了。 跌跌撞撞又跑到书房打算直接撬锁,却看见钥匙就插在锁孔上。 许令遥缓缓地拉开抽屉,硬盘之类的东西都还在,连结婚证都在,只是方惟自己的重要证件没有了。 那个文件袋也没有了。 方惟走了,只带走了遥遥。 方惟不要她了。 许令遥任由自己的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坐在方惟的书桌前一动不动。只是慢慢的,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流下来,连鼻子也堵上了。 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丑死了。 但反正也没有人看了。 方惟最近被许沛川看得很紧,到哪都是跟着许沛川一起的,要么就是许沛川安排的那个司机单独接送,所以才没有开许令遥送的那辆车。她跟许沛川解释了自己情感成熟这件事,许沛川观察了一阵,确定她没有在说谎,才稍微放下了一点心。 她在讲述中努力隐去了自己爱上了许令遥这回事,许沛川看出来了,也没问。 毕竟方惟的妈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是为了爱情可以牺牲一切的女人,他生怕方惟遗传了个一星半点,根本不敢刺激她。 方惟有一种终于没有了家长管制的感觉,好像自己又长大了一回。她没有经历过正常的成长过程,不知道如果青春期失恋的话,家长是不是也会这样担心。 心情很好地踩着小碎步来到办公室,路过李雪来的工位,还打了个招呼:“早啊!” 李雪来好久没有看到她的笑脸了,也很开心:“早啊方总,今天心情好啊!” “是啊!” 李雪来能判断出来她是真开心还是假开心,只是可惜还判断不出来她开心的原因,看见她这么开心,由衷地感叹了一句:“果然许总不来的话,方总你就会开心不少呢!” 方惟的手已经放在自己的门把手上了,此时是背对着李雪来的,闻言只是轻飘飘地回了一句:“是嘛。” 李雪来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是看着自己桌上堆了一尺来高的文件叹了一口气:“是啊,她以前至少每周会抽一两小时空过来签个字的,现在都好久没来了。” 说着就有销售部的跑过来催了:“李姐,我那份签了吗?” 李雪来拍了一下那堆文件:“你找找,这都是没签的。” 小姑娘的脸一下子就垮了:“看来我们许总最近是真的很忙呢!” “你既然知道就别催了,回去继续等着呗,等我有胆子了我就去催。” 小姑娘没走,还凑得更近了:“李姐李姐,你知道吗,贺景希最近在筹备新片了!所以我估计景耀才那么忙的,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通过许总拿到贺景希的签名呢?比如年会抽奖可以有这个项目吗?” 李雪来也是三天两头被这些追星的小姑娘搞得没脾气了:“现在才几月份你就想年会了!” “好不好嘛~您资历老,去跟许总申请一下呀?” 方惟进门了,却没动,安安静静地站着听她们把话说完,才把门关上了。 李雪来听到关门声才发觉方惟一直在听,严肃地摆出前辈的样子来跟小姑娘嘱咐了一句:“方总最不喜欢谁在工作的时候说私事了,以后注意。” 小姑娘走了之后,她又看了一会儿这堆文件,还是决定先去处理一下别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觉得胆子也长得差不多了,才打开工作软件给许令遥发了个消息:“许总您好,成山这边累积了很多文件需要您签字,您看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一下吗?” 许令遥还在方惟床上抱着枕头埋头痛哭的时候,突然听到了那声成山特有的私聊消息提示音。 她很想给李雪来磕一个,手上一刻不停地打:马上就来。想了想不对,自己还要开车过去呢,又改成了半小时后,再想一想还是不对,自己现在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了,总要先抢救一下吧!她字斟句酌了好一阵,终于发出去了:今天下午两点,我会过去。 李雪来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好把一叠新的文件抱进去给方惟,手机顺手就放在了方惟的办公桌边上。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方惟不可避免地看到了许令遥发来的消息。 方惟神色如常,就着李雪来翻开的文件,把该自己签字的地方签了,然后按部就班地工作到中午,带着包出去吃了个午饭,吃完就打车回许家老宅了。 第46章 方母 许令遥尽了最大的努力把自己收拾到方惟说过的人模狗样的标准,甚至敷着消肿的面膜睡了半小时才来到成山,时间卡在一点五十分。 她耐着性子就站在李雪来桌子前面签着那堆文件,眼睛时不时瞄一眼方惟的办公室,只是门一直锁着。 眼看着快签完了,她才貌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方总呢?” 李雪来想了想:“还真不知道。”她很真诚,方惟确实午休开始就不见了。 而许令遥现在的神经却受不了这种刺激,她能看出来李雪来没有说谎,想再问,嗓子已经发紧了。 她的自尊不允许她在别人面前情绪崩溃,只好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签完最后几份,合上笔,便要去开方惟办公室的门。 李雪来条件反射一般站了起来:“方总不在。” 许令遥那一刻突然无比惊喜,仿佛打开门,方惟就会在办公桌前一脸无奈地看着她似的,有时候摇摇头,有时候带点害羞,有时候又带点宠溺。 然而方惟确实不在。她不死心地去休息室也看了,小床没有一丝皱褶,卫生间里甚至有阿姨早上打扫过的消毒水味儿。 许令遥几乎以为方惟已经离职了。 李雪来又坐回去了,对着电脑一个一个私聊着,告诉那些催得急的人过来拿签好的文件。 许令遥没有再开口,站了一会儿就出去了。 许令遥真的去确定了一下方惟没有离职,但是景耀最近的工作量实在不允许她整天往成山跑了,她只好给李雪来发消息,说方惟来了一定要告诉她一声。 李雪来答应了,然后毫无心理负担地鸽了。之前跟着许董在外面出差一个月的经历过于惊心动魄,她不想再经历了。许令遥折磨人的程度和她爹比起来,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许令遥每天想起来就给李雪来发消息问方惟在不在,李雪来一开始还会先在笔筒里找找方惟,再回复一句不在,磨炼几天之后,哪怕就站在方惟面前,她也可以面不改色地回复了:不在。 许令遥为了不错过电话,开会的时候都不给手机静音了。这天正在开会的时候,手机震动起来,她还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以为是李雪来的私人号码,赶紧跑出去接了,结果是她已经遗忘了的一件事。 “许小姐您好,您预定的烟花表演场地还需要吗?已经为您预留了三个月,如需继续预留的话需要补缴押金了。” 想起来只觉得深深地难过。 “许小姐?” “不好意思,我不需要了。” …… 和方惟已经十二天没有见面了,许令遥崩溃了。 她白天在景耀忙着下半年的各种通告安排,还有贺景希新片的事。她从没见过这么诡异的理由,说导演想用的故事原作者望月舒联系不上,改编的剧本可能无法使用。这篇文已经很多年了,作者当年并没有签过影视方面的授权。八字没一撇的事经常有,根本没笔的事还是第一次。 导演同时在选的有好几个剧本,每个需要的主角气质不一样,那个联系不上原作者的明显是最适合贺景希的戏路的。 这个导演的性子是出了名的独特,她倒也不是吊着景耀,恰恰相反,她正是因为很喜欢那个适合贺景希的故事,才会冒险先改编了还一直留着,剧组也在一直积极联系那个作者。 许令遥却没有时间去看那个故事。她还要抽出时间回家去看方惟,但是方惟一次也没有回来过。成山也去过几次,也没有碰到方惟。方惟好像和她处在一个平行的时空里,她有点不相信李雪来了,干脆直接去问办公区的其他秘书看见方惟了吗,大家的表情很疑惑,回答都是好像看见了,应该来过吧? 第52章 没有人说谎。方惟是何其敏感的人,她只是在躲着而已。 她又不是一夜之间就对许令遥没有感觉了,大半年的相处,就算是养条狗,走丢了还要哭几场呢,何况是个人。 虽然这个人是个失忆的骗子,骗走她的心又不要了,连句解释都没有,就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试着哭过,可惜哭不出来。其他走出失恋的方法也都试了,一点用都没有。除了喝酒,喝酒还没有试过。 她有好几天晚上都在许爸爸的酒柜前徘徊,指尖从各式各样冰凉的玻璃瓶上划过去又划回来,脑子里想的却不是那个骗子,而是自己的妈妈。 妈妈只告诉过她男人如何负心寡情,所谓的真心又是如何瞬息万变,却没有告诉她女人也是一样的,女人也会不辞而别,也会言而无信,也会践踏另一个人的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捧出来的真心。 可是自己也是女人,为什么还会这么难过呢?难道就是因为没有喝酒? 她想起来妈妈每次喝醉了总是会舒服一点,许令遥刚刚回国的时候,看见自己就烦,也是三天两头宿醉不醒。 她有好几次都已经抓住了瓶颈,掌心传来的凉意却让她清醒了。 自己不能变成自己最恐惧的那个样子。 她害怕想起许令遥,更害怕看见她。所谓的冷静自持都是装的,去登记那天,她直到回公司了都还在假笑,笑得口水都干了,嘴唇黏在了虎牙上,她发现后用手去撕下来,结果一下子就扯掉了一层皮。 痛死了。 那就只能躲着了。 当那副诡异的铜版画又拍进眼睛时候,许令遥才惊觉,自己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也可能是走火入魔了,居然想方惟想到了这个地步。 她在病床边站了一会儿,仪器发出的单调嘀嘀声,屏幕里不断变化着的乱七八糟的线条和跳跃的数字都让她有些烦躁,想了想还是拉过陪护椅坐了下来。 方母在沉睡,或者说昏迷。这次脸倒是朝着许令遥的,许令遥强迫自己盯着那张已经变形的脸,试图找到一丝和方惟在相貌上的相似之处。 还是只能看出来发色本来也是栗子色,眉毛已经掉光了。 这样的女人,曾经是父亲的白月光么?她还是有点恶心。 可是,这一切和方惟有什么关系呢。 自己爱方惟,从车祸以后到上次来到这个病房之前,那么纯粹,那么热烈,第一眼就充满了安全感,然后喜欢,然后爱上,一次次厚着脸皮贴上去,每一次拥抱都幸福到颤抖。 就算方惟的母亲是这个女人,那又怎么样呢?自己爹又不是真的出轨了,只是在脑子里面装了个前任而已,如果他说的是实话的话。 又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她从小就能感受到父母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仿佛不太熟一样的客气,后来她明白了,这个就叫商业联姻。他们这样的家庭,婚姻大多都是这样的,爱一个人和娶一个人是两码事。 但是她又能真切地感受到父母都是爱她的,父母之间或许没有什么感情基础,但是作为他们唯一的女儿,自己可谓受尽宠爱,要圆月亮就不会得到弯的。尤其是妈妈,她能想起来的所有回忆里,妈妈的视线都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她就这样被宠得无法无天,眼睛里揉不得一粒沙子。 但是成年人的世界必定是充满了失望和妥协的。 她失神地想着和方惟的过去,父亲一开始就想把方惟带回自己家照顾,她拒绝了,因为贺景希不喜欢方惟。父亲只好继续送方惟去住校,方惟好像一直都在住校,寒暑假就去打工。父亲很尊重自己的意思,并没有给方惟太多的照顾。 好像也曾给过,被自己…… “惟惟……” 许令遥惊醒过来,茫然地四下看了看,视线对上了方母那双一大一小的眼睛,吓得浑身一激灵。 一只红红白白,一只是正常的,和方惟一样,是漂亮的栗子色。 那张看不见嘴唇的空洞一张一合,声音倒还清楚:“惟惟,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许令遥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她记得方母几乎不会清醒,来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自己还需要和她对话。 这,要她说些什么呢?嗫嚅了一阵,她只好顺着方母的话说:“我不是惟惟,我是惟惟的妻子。” 方母看了她一会儿,居然还能思考:“妻子?我的惟惟是个女儿。” 许令遥越发惊奇了,她记得方母的脑子是有点问题的,现在怎么感觉不像?于是她继续解释说:“是的,我们都是女的。” 方母明显又思考了一会儿:“那你们也能结婚了?” “是的,现在可以了。”她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和方惟结婚的时候,心里又是一股愧疚。 方母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声音也变大了:“你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连个女人都抢不过,你才是贺家的大小姐……” 许令遥一时懵了,方母又推她:“妈妈对不起你,你滚,别管妈妈了……” 方母的动作根本没有什么力气,许令遥只觉得被搭了两下而已,却从她的话里隐隐感受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方母的眼神又变得慈祥了:“惟惟,学费在门口鞋盒里,记得把那几盒牛奶带上,妈妈先出门了。” 许令遥心情复杂地嗯了一声。 大概是她的声音和方惟的完全不像,方母又反应过来了:“你不是惟惟!我的女儿呢?跑了吗?她也不要我了!和她爸一样……” 方母的手胡乱地挥了几下,又睡过去了,许令遥等了很久,她都没有再醒过来。 她忽地开始明白,为什么方惟以前会那样若即若离,对感情如此懵懂,习惯逃避。 方惟的妈妈,似乎有两个人格,或者至少有两种状态。对方惟而言,爱一定伴随着痛苦和失去,甚至是被抛弃。 迷雾散去,神思从未如此通明,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恐慌。 许令遥看着床上不知道是熟睡还是昏迷的女人,突然想起了一个词,叫做回光返照。 方母是真的时日无多了。 她真的很害怕,现在的方惟,如果失去妈妈,还能不能撑得下去。 第47章 家贼 许令遥在凌晨两点溜进了许家老宅。 她已经又去过一遍方惟的办公室和半山别墅,无一例外还是没有看见方惟。难过得想要死掉,难免去想死掉的话妈妈会不会来接自己。 回想着小时候上完钢琴课妈妈来接自己的样子,她抱着妈妈的遗像,毫不犹豫地开了老头的顶级收藏,拎着瓶子仰头就灌了一半下去。 也不过如此。咂了几下嘴不是很满意,把剩的半瓶扔在一边,找了找,又拿了两瓶新的,开一瓶尝一口再开一瓶。 许沛川终于被管家叫醒下楼的时候,许令遥已经把他的酒柜霍霍得差不多了。早就被吵醒的两个阿姨在一边面面相觑,又不敢去打扰。许沛川揉了揉眉心,挥挥手让他们都下去了。 许令遥又哭又笑的,已经喝大了:“妈。” 许沛川强忍着怒火:“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许令遥把手里的酒瓶往桌上一砸:“怎么跟爸爸说话呢!” “小声点!”许沛川看了一眼楼上,走过去拉她:“这么晚了别吵,来我书房。” 许令遥愣愣地由着爸爸来拉她,走着走着觉得哪里不对,嘴里嘟囔着:“你变小了。” 许沛川叹了一口气,把人带到沙发上去,许令遥一沾到垫子就躺下了。 许沛川又拿了一瓶醒酒药强行给她灌了下去,等了一会儿,看人已经安静了才坐到一边去,开口问她:“你和小惟究竟是怎么回事?” 许令遥不说话,抱着个靠垫蜷缩了起来。 许沛川长叹了一口气,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威势:“如果是方舒的事,我和她真的没什么,我们以前是差点订婚,但是她满心里只有贺森,我也尊重她,人各有命。现在不过是故人托孤而已,她当年就清醒了那么一次,求我照顾小惟,我总不能放着不管。你要是介意,我真的没有办法。” 许令遥摇摇头。这个事情如果在昨天,她还是介意的,但是今天已经看开了。 看她还是不说话,许沛川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只剩下一室沉默。 许令遥觉得自己脑子清醒一点了,突然开口,声音委委屈屈的:“爸,小惟不要我了。” 许沛川又开始头疼了,阿遥这个坚决责怪他人从不反思自己的毛病到底是像谁呢? “我看你实在是喝得太多了,你别说话了。很晚了,先去休息吧,上楼轻点声,别吵到小惟了。” 许令遥的眼珠子动了动,死死地盯着许沛川,试图找到一丝他在说谎的痕迹。 许沛川被她盯得心里发毛,生怕自己的书房也要遭殃:“你忍着,要吐出去吐。” 许令遥嗓子哑得厉害,说话一字一顿:“你说,小惟在这里?” 第53章 许沛川觉得自己今晚真是叹了太多气了,肯定要破财:“没办法,她要离家出走,我只能逮回来了。” 许令遥起身走了几步,觉得自己脚步声太吵了,便脱了鞋,光脚上了楼。到了门口,又觉得自己的心跳声也太吵了,便死死按住自己的胸口,可心跳声却怎么都按不住。太大声了,吵到小惟怎么办! 可是,小惟真的在这里?她猛地扭头看了看,老头已经回他房间了,不能再问一下确认了。 不知道是不是还醉着,按了几下门把手都没能按下去。许令遥又加了一只手,才终于打开了门。转身悄悄进屋,再轻轻地把门关上了。她不敢开灯,眨着眼睛等自己慢慢适应了黑暗才转过身来,就看见了平平整整的床。 老头果然在骗她。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失望太多次了,在这一瞬间居然已经没有失望的感觉了,只是自嘲地笑了笑。 她心平气和地打算去刷个牙睡了,路过衣帽间的时候,小脚趾头突然踢到了一个什么东西,疼痛使人瞬间失去了理智,忍不住狠狠踹了一脚报复回去,更剧烈的疼痛袭来,才想起自己没穿鞋。 气急败坏地打开了灯,发现攻击自己的是一个看着很陌生的行李箱,不是自己的,却又好像在哪见过。 许令遥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一瘸一拐地跑进了书房。 方惟在,方惟真的在。 方惟还是缩在那张小沙发上,脸朝里睡着。好像有些冷似的,薄薄的凉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上半张脸,鼻尖以下都埋在被子里了,很没有安全感的睡姿。 小动物果然永远会去自己熟悉的地盘。 许令遥慢慢地跪坐在了地上,她记得这个高度刚好是能视线平齐着看到方惟的脸,很久很久以前,她就这么偷偷看过一次。 方惟的睡相很乖,不会乱动,呼吸很轻。如果很累,睡得很熟,或者气管被压迫到的时候,就会有一点点细微的小呼噜声,但是现在没有,一定睡得很浅,她也就不敢伸手去碰。 看着就好了,好久没看见了,上次看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许令遥就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的路灯灯光,就这么看了很久很久。 她不想回床上去睡。她从未觉得自己的房间如此之大,如果回自己床上去睡,就要离方惟好远好远。书房的沙发和卧室的床之间,隔着一张小茶几,一张地毯,一溜书架,一扇门,一个斗柜,又是一张地毯,一把春凳,中间还有数不清的木地板。 自己是真的爱上方惟了。 方惟的睡眠确实很浅,许令遥熬不住扑倒在沙发上睡过去的瞬间,她就醒了。 骤然的惊醒令心脏有些难受,方惟很是缓了一会儿才平复下来,然后就看见了罪魁祸首。 方惟也一动不动地看了许令遥很久,种种悲伤不满疑惑眷恋甚至是爱慕的情绪闪过之后,只剩下了单纯的愤怒。 这个人到底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自己呢!这世界上这么多人,招惹谁不行呢!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她方惟是个野种又不是贱种! 感觉七个月的感情积累还是太少了,别说往后余生了,现在一把就被这个混蛋败光不少。 追到手就要离婚,离了又天天跟秘书打听自己行踪,找到了就半夜摸进来偷看人家睡觉,还散发着一身的酒气,恶心。 真的很想往这个人脸上吐口水。 自己为什么偏偏喜欢这个人呢! 方惟磨了一会儿牙,从被子里钻出来,躲过许令遥,从沙发扶手上翻下去跑掉了。 洗漱完换好衣服也才六点不到,方惟越发生气,最近本来就状态不好,睡得很差,人都老了十岁了,天天都要化很厚的妆,这人还来招惹。 越想越气,不想跟这个人呆在一个房间。方惟拿上包就出门了,早饭都没吃。 许令遥从地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方惟早就不见了,她恍惚了一阵,宿醉的头疼让她一时分不清昨晚到底是不是在做梦。沙发已经凉透了,凉被很随意地堆着,不像方惟的风格,方惟总是会自己折一下的。 莫非真的是个梦……她无意识地伸出手去抚摸了一阵,摸到枕头上,看到了几根掉落的长长的卷发。 栗子色的。 许令遥一边洗澡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下今天景耀要处理的事,还都挺重要的呢,于是果断决定先去成山。去之前还掏出手机查看了一下工作消息,找了半天终于找到销售部和市场部今天有个会,部门外与会领导第一个赫然就是方惟。 这种部门间同步项目进度的会议,最重要的一级领导也就邀请到方惟了。因此认识许令遥的那些人看到她突然推门进来,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销售总监反应很快:“许总是要去哪个会?可能走错了吧?” 许令遥飞快地扫了一眼尽头的方惟,装得一本正经:“没走错,我来随便听听你们的工作情况。” 销售总监点点头,想着会都快开完了,许令遥可能就是来瞎晃的:“好的,那我们就继续了。”说着点头示意正在讲话的小姑娘继续,小姑娘却卡壳了。 许令遥看了一眼,觉得有些眼熟。她想起来了。 “她被许董带出去相亲了哈哈哈哈……” 她冲小姑娘笑了笑:“继续吧,不用在意我。” 小姑娘放松下来继续讲了,许令遥一点都没听。她自然是去坐到方惟旁边了,不过也不敢太放肆,只是在桌角加了个椅子。 也好,视线刚好侧面对着方惟,看得比较清楚。 方惟开会还是那个样子,优雅地靠在椅背上坐着。现在没有什么需要记的东西,双手就随意搭在桌上,指尖微微交叠着。眼睛要么看着前方的投屏要么看着发言的人,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她。 她却看得有些贪婪了。 人被同类的视线盯着看都会有本能的警觉,何况方惟这样敏感的人,更何况许令遥已经盯着她看了不知道多久了。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方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其他人便很自然地把视线都落在了许令遥身上,等着她发表一下意见建议。 许令遥却觉得仿佛被审视了似的,好像所有人都把方惟的离开怪在了她的头上,她有些心虚,还有些不悦,这都是自己的家务事,外人有什么好看的! 好在销售总监又开口了:“既然许总也没有什么意见要补充的话,那么本次会议就顺利结束了,大家继续努力!散会!” 许令遥摸了摸鼻子,难得地尴尬了一下。 第48章 原作 许令遥去了方惟的办公室。 她想着方惟会问她些什么,然后她就可以顺着话往下说了,或者顺着竿往上爬。 但是方惟完全当她不存在,自顾自地放好东西坐下了,给自己倒了杯茶润嗓子,一边喝一边翻起了桌上堆积的文件。 清新的玫瑰香味弥漫开来,她有些怀念地吸了吸鼻子,这才感受到了宿醉之后的口渴。 她也想去蹭一杯,但是方惟这里只有一个杯子,现在还是不要太过分了。只是视线不自觉地跟着移动的目标去了,看着方惟喝下了一口,女人几乎看不出来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明显滑动了一下。方惟以前有这么瘦么? 方惟喝完把杯子放到了一边,她的视线又随着方惟的手动了起来。 方惟拿杯子的是左手。 许令遥突然就开口了:“你的戒指呢?” 方惟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在了她的左手无名指上。 方惟确定了,这人真的有病,便把视线收了回来:“都离婚了,还戴什么戒指。” 许令遥急切地走到了方惟身侧,把自己戴着戒指的手伸到她眼前去,理直气壮地控诉:“还没离呢,我都戴着,你说话不算话!” 方惟觉得自己情窦开了以后,智商也提升了不少,当即冷笑一声:“你又想要把别人拉到和你一样的位置,以此来逃避自己的错误吗?” 许令遥马上就蔫了:“没有,不是的,我……” 方惟不耐烦地打断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令遥张了张口,又说不出话来了。脑中纷繁复杂,一时理不清头绪,更不知从何说起,但那个最强烈的念头还占据着主位,她喃喃开口:“我想看看你。” 方惟笑了一下,不过是被气的:“哦,那你已经看到了,还有事吗?” 许令遥没有再开口了。方惟等了一会儿便低下头继续工作了,好一阵子才抬起头,那人已经离开了。 许令遥赶去了景耀。手机传来的持续不断的震动提醒着她有要紧的事,她一边走一边看,居然是好消息。 许令遥对贺景希的这部新片非常上心,那个阵容她有信心能让贺景希拿个影后,因此特别要求助理有任何进度都要汇报给她,她能跟进的都会亲自跟进。眼下,助理很是激动地说那个作者有头绪了,他们找到了当年对接的编辑,还发了时间和地点,问她要不要来。许令遥一刻不停地赶了过去,自己的两个助理和剧组的几个人已经到了,还坐着一位没有见过的女士,应该就是那位编辑了。 第54章 其他人已经点上咖啡谈了一会儿了,许令遥过来,也不费劲多叙,简单介绍了一下就直接进入主题了:“那么陈女士,您还能联系上那个作者吗?” 陈女士摇了摇头:“这个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比你们多的也就一个电话号码和邮箱,那个号码早就联系不上了,邮箱你们可以试试。至于身份信息,我是不能透露的。” 许令遥也不想强迫人家做什么违反职业道德的事,点点头说:“邮箱先试试吧。” 陈女士答应着,她来之前已经知道情况,还特意准备了一下。虽然已经离开这行好些年了,她还是保留着当年的资料,文件夹分门别类很是整齐,她不费力就找到了。给景耀展示的是她特意整理出来放在桌面上的,已经把作者的实名信息删掉了。 许令遥就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点开电脑上的文件夹。 大文件夹里有三个文件,两部作品,和一个联系方式的表格。 许令遥看清其中一个作品名,脑子瞬间像被过了电一样。等看清那个表格的全部内容,更是彻底坐不住了。 鄙人的往后余生是吧,邮箱名字fannybunny是吧,电话号码许令遥也认识,是方惟当年大学时期的学生套餐号码,许沛川特意买的,网络识别号之后是四个6四个8,乍一看跟什么售楼部的联系电话一样,方惟自己都觉得羞耻,毕业就注销了。 好你个望月舒,月亮上的小玩意儿不就是兔子吗!浪费我这么多时间! 许令遥没有浪费一点时间去反思自己这么久以来都没有去看原著小说这回事,但凡她搜索一下,就能搜出来另外一部。不过以防万一,她还是问了一句:“这本《鄙人的往后余生》也是她写的?” 剧组那边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敢情这位老板一直这么积极亲自跟进,却一直都不在状态?但是如果这部选上,许令遥必定是投资方,大家不敢得罪金主爸爸,只能认真回答:“这是这位作者的第一部作品,写得比较一般,我们想改编的是第二部,一直在讨论的也是《猎人之猎》。” 许令遥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笑过了,一笑起来就有点收不住了。笑够了才摆摆手:“行,我知道了,等我好消息。” 她等不及要找到方惟,找到之后必须得把人揉在怀里好好教训一顿。兴奋的感觉过于强烈,以至于完全忘记了离婚冷静期这回事,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她要逮住这只小兔子,捏住她的小尾巴,问问她还敢不敢淘气了。 方惟好不容易才从早上的愤怒里平静下来,吃完午饭也休息好开始了下午的工作。结果刚刚进入状态没多久,就又被许令遥打扰了。 许令遥笑得很荡漾,一进来就反锁了门,直直地扑到了她身上,又蹭又揉的。 方惟一阵恍惚,有种时空错位的感觉,仿佛之前那段分开的时间不存在似的,或者那段时间是在更久的以前,她们现在才是两个月前。 许令遥闹够了,还亲了亲她的嘴角:“你怎么了?傻了?” 方惟反应过来了,恼羞成怒地吼她:“你干什么!!!” 许令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是个准前妻,马上鞠躬道歉,给她整理衣服:“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方惟越发觉得她是在对自己动手动脚:“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一时没忍住……”许令遥看方惟气得脸色通红,眼睛也红了,顿时手足无措,只知道不停重复着:“对不起……” 方惟有点心累:“你到底想干什么?说清楚行不行?” “我……”我不想离婚了,我想继续和你在一起。 “你什么?” 许令遥说不出口,方惟的性子绝对受不了被她这么玩弄,而且她之前要离婚也没有给人理由,现在又想继续的话,就得把两个理由都说出来。她突然有点恨自己那身可笑的自尊。 方惟觉得自己的怒火又在积累了:“我给你十秒钟时间,十,九……” “我说我说,我有正事!”许令遥突然想到了:“小希的新片,你就是故事的原作者,《猎人之猎》也是你写的对吧,我们一直在找你!” 方惟的愤怒因为许令遥的话而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只有无尽的哀伤。 自己在期待什么呢。 之前听见李雪来说许总在找自己的时候,接到张妈的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吃饭,说小姐每天都回来的时候,还有今天早上,看见她终于找到自己,就睡在自己旁边守着自己的时候。 她想,她真的以为,许令遥是不是,对自己也有那么一丝,舍不得? 许爸爸之前带她出去散心,一边谈生意一边旅游,天南海北地走了一个多月,看了许多名山大川,也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人。许爸爸努力想让她意识到,人是多么渺小,失恋的烦恼是多么多么渺小,还说以前带阿遥也走过这些地方,现在年纪大了,走不动了,让她和李雪来自去走走。 她沿着一片一望无际的湖泊走了五个小时,那片湖泊据说是冰川融雪形成的,和天一样蓝,倒映着白色的雪山,宛如梦境。 走着走着,她渐渐分不清自己是走在水里还是岸上,甚至是在天上,只觉得自己在这天地间确实很小很小,走了这么久,雪山也还是一动不动地在那里等着她。 那么遥远,遥不可及,遥遥无期。 她走到腿都要断了,以为自己终于走出来了,可以重新开始工作和生活了。 忽地想起来那天早上回来上班的时候,那个小姑娘和李雪来的对话。 方惟的声音很轻:“贺小姐的新片,已经筹备很久了吧?” “是的。” 意料之中的答案。 呵。所以之前一直在找自己,就是为了…… 你还在想什么呢?方惟,你好像个小丑啊。 但是还是有那么一点不死心。 方惟紧紧盯着许令遥的脸,不愿错过一丝细微的表情:“那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试图联系我的呢?” 许令遥仔细回想了一下剧组是什么时候跟她说的这事,有点不太确定:“大概就是我们去登记的那几天吧。” 方惟的头低下去了。 许令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觉得方惟好像很难过。 但是方惟的声音是很平静的:“我知道了,我会配合的,你把具体事项通知我,我会安排时间的。” 许令遥听见她用这种谈公事的样子和自己说话,感觉再打扰下去人又要生气了,赶紧说了个好,便乖乖地离开了。 走到门口又想起了什么,她扶着门框朝里问了一句:“你今天还是回去爸爸那里吗?” 方惟扶着额头,并没有看她,但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许令遥一路都觉得心里有些东西悬在那里,怪怪的有些不安。 她回到景耀去处理了一些事情,让助理去告诉剧组自己联系上原作者了,对方愿意配合,可以约个时间见一下面,剧组那边回复说可以,那么就安排导演和贺景希先见一面看看感觉,当然许令遥也可以去,至于原作者先不急,愿意配合出让著作权就行。许令遥当然知道这个流程,也就同意了,她自然是要陪小希一起去的。 工作的时候还好,她总是能沉浸,但是只是事情一处理完,心里就会浮上来方惟的影子。 她总觉得方惟在她说出原作者这件事后情绪不太对,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那一点抓不住的感觉让她莫名心慌。 干脆关掉电脑瘫在了椅子上,把脚翘到桌上望着天花板来彻底放空。 小惟……小惟。 小惟笑的时候,生气的时候,害怕的时候,看着在笑其实在生气的时候,看着生气其实在…… 许令遥猛地站了起来,姿势不对,左脚绊了右脚差点摔了,扶着桌子勉强站稳,脸色一片惨白。 第49章 别枝 人要怎么样才能像她这样后知后觉。 许令遥终于明白过来方惟的情绪逻辑。方惟有情绪的时候反而没什么问题,比如生气的时候是没什么事的,是鲜活的,甚至可能是开心的,只要哄一哄就好了,其他的时候也差不多。但是只有安静的时候,那就是不大对劲。 如果安静的时候,说话还一板一眼的,那就是极大的不对劲。 就像她面无表情地对自己说完“我爱你,我答应过你,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之后,直接就崩溃了,仿佛这辈子就到这了。 她看过家里的监控,方惟几乎两天三夜没有睡觉,在自己书房坐了一夜签完字之后,就一直在游荡。卧室里没有监控,但方惟那个时间就算睡了,也没睡几个小时。 然后方惟在公司睡了一天,回来又游荡了一晚上,就再也没回来。 和当时一样的心疼和巨大的恐惧再一次攥紧了心脏,她突然不确定今天到底有没有看见过方惟。 第55章 方惟真的在自己沙发上睡着吗?还是只是很久以前的记忆呢?方惟在她的办公室里,又是什么时候的记忆呢?以前的自己是不会去亲吻方惟的嘴角的,那不是记忆,难道是个梦吗?自己好像喝了很多很多酒,难道根本就没醒? 这种状态开车有些危险,但她顾不得了。 她又去了成山。现在离下班时间过去不过半小时,地下停车场还不怎么空,上行的电梯里却只有她一个人,电梯运行的微弱声响也像是梦境里才能听见的东西。 顶楼的办公室里还有几位秘书在,几个总监办公室也还有人,门开着,大家看见她了也不奇怪,很平常地打了个招呼。 但是方惟不在。方惟似乎还是在那个平行时空。 销售总监的秘书看见她站在总助办公室门口,随口说了一句:“方总今天好像有事,五点不到就拿着包出去啦。” 一口气松了,一口气又吊了起来。方惟不是会早退的人吧?她要去哪里? 如果今天确实看见了方惟的话,那自己问方惟是不是会去爸爸那里的时候,方惟是答应了的。 方惟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虽然她现在没有戴着戒指。 许令遥觉得再这么想下去自己迟早要疯。 许家老宅里的老阿姨王妈极少在不过年的时候看见许令遥,惯小孩儿似的叫住她:“小姐晚上想吃个辣菜吗?” 许令遥的脚步顿了顿,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似的:“你有看见方惟吗?” “方小姐,好像回来了吧。” 好像,好像,又是好像。 她一步三级地跨上了楼梯,飞快地去往自己房间里找了一遍,没人,根本没人。小沙发已经被收拾过了,甚至没有放着枕头和夏凉被。她又跑去走廊另一头的房间,想找老头问一问,结果跑到一半就刚好撞上了。 许沛川被撞得晃了一下,但已经很难对她生气了,这种程度也只是无奈:“你都快三十的人了,稳重一点,不要跑来跑去!” “小惟呢?” “现在不知道。” 许令遥几乎瞬间就崩溃了,死死抓住许沛川的小臂:“小惟今天没有回来吗?” “当然回来了,我先前看着她进你房间的。” “你骗人!我刚从我房间出来!” 许沛川为这话笑了一下:“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人,你倒是个小骗子。”他冲着许令遥还没关上的房门就大喊了一声:“小惟!” 许令遥听见方惟嗯了一声,松开老头的手就又跑回自己房间了。 许沛川摇摇头下楼了:“两个旋的是难养……” 方惟穿着居家服,正站在床边擦着自己的头发。夏天热,她不爱洗完就吹,总是先包起来吸一会儿水。 许令遥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地碰了碰,仿佛终于确定了方惟的存在似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扶着膝盖慢慢坐到了床上。 方惟本来在浴室,听见许爸爸叫她才出来的,等了等却没听见许爸爸再说话了,便问许令遥:“爸爸叫我做什么?” 许令遥答非所问:“你刚刚在哪里?” 方惟看傻子似的:“浴缸里。” 许令遥忽地笑了,笑自己的愚蠢。 她拉过方惟的手,把自己的脸埋了进去,充满依恋地蹭了蹭。 她在失忆的时候经常这样,方惟一阵恍惚,声音都轻颤起来:“遥遥?” 许令遥顿了一下,嫉妒的野火瞬间失控,烈烈地灼过心间,旋即又熄灭了。 她无声地笑了,继续蹭着方惟的手,还轻轻地吮了一下。嫉妒自己干什么,方惟喜欢遥遥,无非是因为遥遥依恋她,陪伴她,全心全意地爱着她,这些自己都可以做到,而且会做得更好。自己再也不会伤害方惟,离开方惟了。 方惟却已经清醒过来了,抽回了自己的手,还有些嫌弃地擦了擦:“别装了,你不累吗?” “确实累,不想再装了。我爱你,我就是爱你,很爱很爱。” 方惟一时无语凝噎。 要不是被断崖式分手后的这段时间过于痛苦,她几乎就要被感动了。 可惜此时的方惟清醒到冷漠无情:“我都答应你了,你还来耍我,为了贺景希的新片,你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吗?” 许令遥没反应过来:“关贺景希什么事?” 方惟冷笑一声,转身去浴室了,随后就响起了吹风机的声音。许令遥试着叫了几声,方惟都没听见。 方惟觉得许令遥可能是有点大病。 她好像突然又回到了之前那个状态,甚至比之前更好,温柔体贴得都能掐出水来了。 晚饭的时候给她夹菜,饭后还陪她散步。睡前,方惟陪着许爸爸看晚间新闻,伸手想拿杯水喝,刚刚倾了倾身子,许令遥就伸手去拿了,还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杯把转了一下对着方惟的手,才稳稳地捧过来。 方惟喝了两口,杯沿离开嘴唇,许令遥又很自然地把杯子接过去放回桌上了。 方惟看着桌上一盘五颜六色的小番茄,突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些什么。 或许是因为贺景希的剧本还需要她点头,或许是因为许令遥和她一样,对过去的一段时间有禁断反应。 青涩的果子强行剥离枝头毕竟太痛了,但是如果成熟了,腐败了,从枝头悄无声息地掉在地上,烂进泥里,就不会有人在意了。 也许两个人都不适合快刀斩乱麻,温水煮青蛙才是比较容易接受的方式。 回过神来的时候,许令遥正捏着一颗迷彩绿的小番茄递在她嘴边,眼睛亮晶晶的。 倒也难为她怎么判断出来自己盯的是这一颗,不过:“……我不是想要吃。” “……哦。”许令遥收了回去,失落的样子有点像一只叼着球过来示好却被主人拒绝了的大狗狗。 新闻放完,许爸爸抬脚就回房去了,一点都不想掺和两个女儿的情感问题。他以前就觉得老婆把阿遥养得太细了,关注给得太多,孩子嘛活着就行了,现在果不其然为情所困了吧。 方惟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天气预报的片尾曲都放完了,才起身准备上楼。 许令遥赶紧跟了上去。 她倒是没想别的,只是现在眼神不受控制,一刻也离开不了方惟。 方惟已经洗过澡了。许令遥进去洗澡的时候,她就抱着枕头和被子去了书房沙发,等许令遥洗好出来,她都已经在酝酿睡意了。 许令遥头发就吹了个半干,睡衣也没换,围着浴巾光着脚过来的,不知道在急什么。 被这么高的一个人站在旁边俯视着还是很有压迫感的,方惟不自在地睁开眼睛:“有事?” 许令遥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俯下身把她抱起来了:“回床上去睡,沙发睡不安稳。” 方惟没有挣扎,也没有拒绝,甚至将头埋进了她的胸口,无声地笑了。 只是心里碎碎地疼。 却真的是难得地睡了个好觉。 许令遥阴险狡诈的,等方惟睡着了,又把空调调低了两度,然后等了等,看方惟果不其然冷得缩了缩,然后无意识地寻找热源,主动钻进了她的怀里。 这才心满意足地把人抱紧,合眼睡了。 周末,虽然许令遥很想赖床,但是可惜今天约了人。 她很认真地跟方惟报备自己的行程:“我今天要陪小希去见那个导演,最多中午吃个饭就回来,不会太久的。如果顺利的话,下次就是带你去见剧组的人了。” 方惟对这些话一点想法都没有,只是许令遥这个跟她报备的行为,让她有些怀念。 她越发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在离婚之前再感受一遍过往的温存,然后再放下,就不会像饿了很久的人才吃了一口大餐就被撤席一样,一辈子都牵肠挂肚的了。 她闭着眼睛仔细回味了一下许令遥递来的这颗裹满了糖的苦果,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口气,至少在这一点上释怀了。 “嗯。” 许令遥只看见她眼睛都没睁开,想去亲亲又不敢太放肆,只好用自己的眼尾去蹭了蹭:“你还没睡够的话,再躺一会儿吧?” “不了,我今天要陪爸爸去一个拍卖会。” “好,那你玩得开心点。”许令遥又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额头,突然想起了什么,作势警告:“不准认识什么乱七八糟的男男女女!” 方惟又笑了,感受着这人强大的占有欲,苦果太多了,有点难以消化。 第50章 故人 许令遥要去见的正是贺景希心心念念的偶像白大导演,大家都尊称其一声白老师。 白导是近年来炙手可热的新秀导演,本科就是国内顶尖传媒大学的编导专业,毕业后去国外闭关了两年,师承多位国际著名导演和荧幕剧作大师,处女作《野蔷薇》就轻松入围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一时声名鹊起,风头无两,算算至今离毕业也不过七八年。 她出身于一个源远流长的世家大族,时代的洪流大浪淘沙,往日荣耀虽已如云烟过眼,实力却仍不容小觑。白家的私藏最为著名的便是数以万计的古董藏书,虽已全部捐献,但生长在这样家庭的人是什么底子,便可想而知。 第56章 白导虽然算不上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但站在半个盛唐的肩膀上还是绰绰有余的,大家的一声白老师,带着实在的尊敬。 许是自身的积累配上了国际大师的栽培,她的电影底子里是饱满的中式古典艺术,一帧一帧都极具传统的东方审美,从音乐布景到人物妆造都无可挑剔,在如今这个连电影都偏向快餐文化的时代,宛如一股清流,而故事本身又偏向于叫好又叫座的商业风格。 许令遥也看过几部白导的电影,她的评价是能赚钱的好艺术,贺景希非常嫌弃她的说法,却又只能认同。 贺景希对白导了如指掌,说她和许令遥同岁,生日就差三天。 也和许令遥一样,是属于出生在终点线后面的人。 一定要说的话,白导在终点线后面,还有一套海景房。 不管怎么说,贺景希若是能和白导合作,这个影后就可谓十拿九稳了。 许令遥不敢怠慢,提前了几乎半个小时到,结果一下来就碰到了贺景希的车。 许令遥看见她那辆玛莎拉蒂刚刚停稳,后车门就打开了。贺景希自己推门出来的,等不及司机来开,头伸了一下却又缩回去了,维持着矜持,先伸出了一截白皙的小腿,待鞋尖稳稳地踩在了青石地砖上,再探出了头,灵巧地钻出来了。 许令遥笑了笑,这人还是这个样子,确实反倒不如方惟举止娴雅,像个大家闺秀。 贺景希打扮得不似往日夺目,只穿着一身有些古典的素白长裙,腰身细细地收着,宛如一束白茶花,妆容也淡雅,越发衬得肤白如雪,发黑如墨,感觉倒是和方惟如出一辙的温柔含蓄。 许令遥当然知道她这个样子是在迎合谁,忍不住想调侃几句。 贺景希赶在她开口之前瞪了她一眼,闪身进去了。 白导的性格,接触过的人都说,有些独特。谈公事是中规中矩的,却无甚私交,稍微熟悉的人,总是说她的性子很难捉摸,或是文人的傲骨,亦或是单纯曲高和寡,懒于人言的寂寞。 只是,有一个共识,她似乎从来没有笑过。 许令遥来之前了解过,不太能理解那是一种什么状态,但想着肯定和自己日常接触的人是不太一样的,她暗暗提醒自己一定要小心,不要触到了逆鳞。生意人和文化人,总归有些天然的不对付。 白导约在了一个茶室。外观看着很像以前大户人家的宅邸,青瓦白墙,典型的江南水乡风格。 她只一人来赴约,贺景希也只带了许令遥来。 许令遥以为她们两个已经来得够早了,结果茶童将她们引入一处轩馆时,却看到里面已经有人了。 一个高挑纤长的身影背对着她们,一头及肩的短发,一身素白的茶服,正在将手里的书放回书架上,想来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贺景希和许令遥对视一眼,贺景希笑得很是得意,许令遥扯了扯嘴角,勉强算她赢。 那背影转过身,贺景希就笑不出来了。 白导的气质和茶服,和贺景希这样简单的穿搭有着天壤之别。倒不是说茶服和她的气质更适合,只是那衣服,仿佛只是一抹颜色,她只是生来就该这样被裹在云里,却无端被贬下了凡间。她生得眉目清朗,眼皮很薄,看人的时候微微垂眸,仿佛有些悲悯似的,那一身出尘的气质,甚至让人很容易忘掉她的长相,只记得那双眉眼。 有人说她眉目间萦绕着一股灵秀之气,也有人说是一缕哀愁。 白导流出的照片甚少,眉眼也总是不对着镜头的,一见本人,却想不起来她的照片是什么样的了。 贺景希看了又看。那抹白色的云却已飘到椅子上坐了下来,主动开口了。 “两位好,我是白鹇。” 许令遥赶紧上前:“白老师您好,我是许令遥,这位是贺景希。” 白鹇抬了抬手:“我知道,唤我白鹇即可。” 得,开局不利。许令遥当然不敢直呼其名,仍是客气地唤作白导,并双手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白鹇扫了一眼,伸手接下了,手指拂过两个烫金的小字,语气似乎比刚才柔和了一些:“景耀。” “是的,我们……” 白鹇抬起两根手指打断了她的话,眼神看向贺景希。 许令遥说话的时候,除了她爸和方惟,以及贺景希,几乎没有被人打断过,但是她没有生气,只是觉得白鹇看贺景希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对劲。 好奇,怀念,悲伤,还有些失望似的。 许令遥心头一紧,这是第一眼就没看上? 白鹇开口了,对着贺景希说的:“当面细看,贺小姐和我的一位故人,确有几分相似。” 贺景希很是新鲜,忍不住就问了:“谁?”作为一个明星,她极少被人说“你长得像谁”。许令遥也觉得奇怪,因为这话她经常听到,不过一般都是别人对方惟说的。 白鹇却摇了摇头,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刚才那句,已是她情难自禁下一时失言了。她把许令遥给的名片细心地收进自己的包里,神色也恢复如常,开始谈起了选角的事。 白鹇虽然性子独特了点,说话也惜字如金的,却仍是直言不讳,许令遥和这种人很聊得来,贺景希更是追星成功分外欢喜,气氛很是融洽。 白鹇直说当时选剧本的时候,就很喜欢这个《猎人之猎》。 民国的背景,架空的设定,几方势力明里暗里的针锋相对,诡秘事件层出不穷。串联起这一切人物的是一位女间谍,她纵横于多个势力之间,充当着情报掮客一类的角色,在混乱的年代如鱼得水,以为自己无往不利。她在一次任务中挟持了一位重要人物的女儿,那个小丫头纯得跟一捧雪花似的,吓得眼里总是蓄着泪,自己都被绑着,还要关心她伤得痛不痛。女间谍辗转多地,小丫头就那么不知死活地跟着,明里暗里几番助着女间谍摆脱困境,女间谍做的事情,她都逐渐了解。直到最后尘埃落定,女间谍要带小丫头远渡重洋开始新生活的时候,小丫头拿着女间谍给自己防身的枪,用女间谍教她的枪法,在去往西洋的船上,结束了女间谍的性命。 可是染上了污泥的雪也落不回天上了。 两人的感情线比较隐晦,主要吸睛的还是一层一层抽丝剥茧不断反转的悬疑故事。 不得不说,白鹇确实很会选故事。 小丫头的选角是很难的,作者并没有明写小丫头一开始就是被培养来对付女间谍的饵,还是在不断的相处中觉醒了什么家国大义,但是小丫头对女间谍的感情是真的,那股单纯也是真的,单纯,坚韧,藏着一股杀机。 当然,如果小丫头一开始就是被培养出来用于猎杀猎人的猎人,那么需要的演技就要更深一层了。 许令遥听着听着有些得意,是一种掌握了信息差的人常见的得意,但是她并没有表现出来。这也没什么好表现的,关于作者本身的想法,白鹇大可以在见了方惟以后直接问,她的信息差也保持不了多久。 但是总有一种这个宝贝现在是被自己揣着的那种得意。 白鹇很是肯定了贺景希的演技,也看得出来她身上那股纯粹的天真和韧劲。当初看见贺景希的时候,这张脸确实是她留意的原因,不过看完贺景希的作品之后,她便觉得贺景希确实很适合这个角色,立刻肯定了如果是这部剧本的话,就一定要用她。 贺景希还没有从追星追到线下见面的喜悦中脱离出来,被白鹇一夸就有些羞涩:“能得白导青眼是我的荣幸,我一定会努力,不会让您失望的。” 白鹇的神色仍是淡淡的,聊到这里,也接近尾声了。 许令遥又和她聊了几句原作者的事情。白鹇并不关心原作者是谁,只要拿到授权就可以了。许令遥却不免有些话多:“可以约个时间,大家一起聚一聚。” 白鹇理解的大家和许令遥想的大家不太一样,她在工作上也是个很注重效率的人,想着之前为了授权的事已经耽搁了很久,便点点头:“也好,双方团队尽快熟悉一下,也便于后续沟通。” 许令遥想想也有道理:“好,那么我就去安排了。” 白鹇又点了点头,不再答话,端起茶杯,意思就是送客了。 许令遥想起来,秘书说这片建筑是白家的私产,估计她还要自己再呆一会儿,便轻抿了一口茶,带着贺景希起身告辞了。 走到门口,贺景希还没有从偶像见面的快乐里回过味来,脸都是红的。 许令遥也很为她开心:“那么就提前恭喜我们的贺影后了!” 贺景希脸更红了:“这也提前太多了,人家好歹是半场开香槟,你怎么还没开场就喝上了!” 许令遥不由得和她分享:“只是觉得这两天特别顺利,特别开心。” “哦?” “方惟肯和我和好了。” 贺景希对这个消息还是祝福的:“那恭喜啊!” “哦对了,”许令遥突然想起来:“我还没说,这个《猎人之猎》的原作者,就是方惟。” 第57章 贺景希的笑容终于凝固了。 许令遥是知道贺景希为什么讨厌方惟的,但是眼下没有什么好劝的,她戳了戳贺景希已经石化的脸,忍着笑说:“你先自己消化消化吧,不要和影后的小金人过不去,我先回去追老婆啦!” 第51章 重逢 许令遥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之前的时光。 小惟在一边看书,她在一边看小惟。 她一手枕着脑袋,一手搭在方惟身上,搂了一会儿,觉得不过瘾,干脆坐起来,把方惟整个圈在了怀里,给她充当人形靠垫。 方惟没有拒绝,也不说话,继续看着书。 许令遥兀自高兴着,她本来还在一直担心方惟会问她之前为什么要离婚的事,结果方惟没有问,而且看着也不像有想问的意思。她侥幸逃过一劫,只觉得方惟也喜欢她,本来就不想分开,可能只当她脑子不好,之前是在发疯吧。 她试探着亲了亲方惟额角的碎发。 依然没有被拒绝。 吻便一点一点地下移了。 停在嘴角的时候,又虚着眼睛觑了觑方惟的脸色,看她仍是神色自若的样子,腮上却有些红。 一时情动。 窗外的雨声忽地大了起来,细碎的吻如雨点一般密集地蔓延开来,放过微肿的唇,又在脖颈处流连许久,方惟微微仰头,溢出了一丝喘息。 许令遥继续往下,牙齿咬到睡衣最上面一颗扣子的时候,却猛然被方惟伸手挡住了。 方惟先是用掌心抵住了她作乱的唇,又反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领口,随后翻身下床去浴室了。 许令遥应该是生平第一次反思自己,却没能得出什么结论。 方惟不知道去做了什么回来,许令遥并没有听见水声。 方惟躺了回来,关了灯,说了一句:“睡吧。” 台风雨总是断断续续的,此时已经小下去了,夜晚重归静谧,方惟好像已经睡熟了。 许令遥在黑暗中等了很久,确定她的呼吸已经放缓了,才轻轻地抱了上去,又吻了吻她的后颈。 熟睡的方惟依然没有拒绝。 许令遥的办事效率很高,和剧组交流的时间就约在了周一晚上。她选了一个比较灵活的场地,在市中心观景台的旋转餐厅,把一整层都定了下来清空,毕竟时间比较赶,这样也方便白鹇那边的制片和导演组可以自由地安排人数,甚至将摄影灯光服化道包括录音后期都一并邀请了。 方惟其实有些不明白自己去的意义,理论上来说,她只用出让一下版权就可以了。她对自己的小说又没有什么一般作者对于自己作品那种亲生崽子一样的感情。她当时的目的很单纯,就是为了赚钱,顺便想要写死许某人发泄发泄。第一部写得很一般,她自己都羞于启齿,第二部却练出来了,写得顺风顺水,只是已经脱离了她脑补的人设了,不过反正也没人知道她脑补的是谁。 第二部写的时间是她结婚以后到毕业以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一大二的时候和一个笔友交流过多,她的文字功底大为提升,写出来的东西自己都害怕,完结之后很多年,她其实都没再点开看过,根本不知道这文现在有多火,也没有再关心收益的事情。 毕竟那点钱对于进入成山以后的她来说确实已经很难去在意了。 许令遥却很上心,特意以原作者而不是自己伴侣的名义邀请了方惟。她有一种莫名的骄傲,就觉得自己的老婆很棒,随便写写就是这么厉害。方惟毕业以后来成山也是从零开始,学了三五年才上手,期间还经历了成山转型的关键阶段,可谓难上加难,但是她接手以后每年的销售额增长率却都保持在了15%以上。以成山的体量,这是极其不容易的事情,许令遥自问自己都未必能干得出来。 方惟安安静静地任由许令遥请来的化妆师打扮着自己,不由得想起上一次这样子是什么时候。她越发恍惚,也越发确定,许令遥真是这么想的,把之前两人的美好回忆再经历一遍,然后就可以放下了。 方惟感受了一下,也觉得这个方法可行,比如昨晚被吻的时候,她就已经没有那么激动了。如果不是自己的小秘密差点被发现,她几乎都准备好把自己交出去了。 她不由得摸了摸胸口,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已经取下来了,微微地松了一口气。 许令遥进来了,看她已经弄好,便伸出胳膊来给她挽住。 方惟很自然地挽了上去。 她穿着一身很贴身的礼服,身材一览无余。许令遥看了看她的身形,突然说:“你瘦了好多。那天晚上抱你,也觉得轻了很多,你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 方惟笑了笑,也不答话。 许令遥想捏捏她的鼻子,碍于这个精致的妆容,便没有下手,只是恶狠狠地威胁了一句:“我会一直盯着你的,再不好好吃饭运动,兔子尾巴都给你揪了!” 方惟是真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什么秘密了,忍不住回呛:“我还有什么小尾巴你不知道啊?连这么羞耻的文都被你们给挖出来了。” “哼,反正你这个淘气的小东西……” 说着已经走到了等候的车旁,司机拉开车门,许令遥自己把手放在了方惟头上护着,扶她上车了。 两人来到餐厅的时候,人已经到了一半。贺景希也到了,看见方惟,神色有些复杂。方惟和她对视了一会儿,便各自错开了视线。 许令遥低头轻声笑着:“你别管她,她现在别扭一阵,拿了影后就好了。” 方惟阴阳怪气的:“哦哟?这么自信?” “那当然,也不看看导演是谁。” “是谁啊?” 许令遥一时呆住:“我没跟你说过吗?白大导演啊。” 方惟拧眉:“姓白的人那么多……” 许令遥也是对这个娱乐绝缘体无可奈何了:“行行行,我看见她了,就在那里,我带你去见见。” 她带着方惟往主桌走去,对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衫的背影招呼了一声:“白导。” 白鹇回过身,视线扫过许令遥,落在了方惟身上。 周围的人还在寒暄落座,三五成群,纷乱嘈杂,恰如这大千世界,却又都似不存在了。 白鹇痴痴地凝望着眼前的人,身形不似记忆中那般清瘦,神色却比记忆中憔悴,眉目间也如自己一般,染上了一抹相思之苦。 脑中思绪万千,却无法言语,问君别来无恙否?可是她的样子,不像“无恙”…… 白鹇踌躇许久,终于开口:“小惟,好久不见。” 方惟惊讶过后,方才眉目间的愁绪却散了,眼底只剩下久别重逢的喜悦和时过境迁的感慨,倒是说了一句:“别来无恙。” 方惟说着,还礼节性地伸出了手,白鹇握住了,仍嫌不够似的紧了紧,两人掌心相扣,方惟也不躲,还笑了。 白鹇也笑了。 周围的人陆续看过来,世界倒真的以她为圆心逐渐寂静了。 白鹇仍是一动不动,眉目间冰消雪融,就望着方惟笑着,好似仙人动了凡心。 许令遥觉得自己上火了,上到脑浆都沸腾了。 诡异的寂静持续了太久,反应过来的人又不敢过来打扰,最后居然是贺景希上前来了。 贺景希想到白鹇对着她说的第一句话,整个人惊恐异常,这个方惟不声不响的,居然!是!白导的前任! 她不知道怎么的看方惟突然顺眼了许多,只是再看一眼许令遥,又觉得自己马上也要被火葬了。 赶紧上前去出声打扰:“原来你们认识啊,真是有缘哈哈哈哈!”贺景希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演过这么烂的戏,生硬的表情尴尬的动作,废话一般的人物介绍哗啦啦地倒:“白导啊,我们许总你已经认识了,这位呢,是方惟,虽然你可能也已经认识了哈哈,她就是,这次剧本的原作,而且也是,许总的夫人,还是我的,同父异母的姐姐,哈哈,大家都是,都是亲戚。” 夫人。 白鹇的笑容缓缓消失了,手也终于松开了。 轮到许令遥笑了:“没想到白导和我夫人认识呢,真是有缘……”无份。 白鹇的眉间漫上了一抹熟悉的哀伤,方惟有些不忍心,便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让许令遥彻底炸了,但方惟的手还挽着她,她使劲一箍,方惟又被拽了回来。 方惟也生气了:“你干嘛!”她狠狠地甩开了许令遥的手,走上前去拉住白鹇:“你别管她,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白鹇的神色又恢复淡漠,只是眉间依然有一缕轻愁缠绕着:“所以,你确实结婚了。” 方惟笑笑:“是啊,当年不是就告诉你了吗?” 白鹇淡淡地扫了一眼许令遥,仍是看着方惟:“恭喜。” 眼见着的火葬场就这么没了,贺景希说不上为什么还有点小遗憾。 众人依次落座,许令遥和白鹇致辞以后,各自团队几番介绍完毕,便开始了零零散散的小规模聊天。众人对主桌过于好奇,却又不敢上前,导致现场声音都很微小,似乎都在想听听主桌在说什么。 第58章 方惟被许令遥和白鹇夹在中间,许令遥的另一边坐着贺景希。许令遥本来是想和贺景希一起把方惟夹在中间的,但是贺景希太痴迷白鹇这个偶像了,犹豫了半秒不到,就把位子让给了白鹇。许令遥本想再跟方惟换一下位子,又觉得这样未免显得太过小家子气。 在方惟的记忆里,她和白鹇只是普通的笔友,白鹇教了她很多东西,还推荐给了她很多书,甚至可以说是亦师亦友。 大概开心的也只有她了。 白鹇已经可以做到不动声色地叙阔了,言语间甚至淡得有些生疏,眼神虽一直落在方惟身上,却也都是淡淡的,毫不逾矩。 许令遥却明白怎么回事。方惟之前就是这样,撩人不自知,白鹇那个样子一看就是也被这只兔子撩得泥足深陷了。 不行,火大,头疼。 第52章 茕兔 白鹇早慧。家学的渊源更给这早慧织了一层锦绣,打小开始,瞧谁都觉着有一股浊气。 她便渐渐沉迷于去虚幻的故事里寻求完美的一切。 大学去学了编导,虚幻的故事也瞧得多了,总觉得这世间百无聊赖,做什么都懒懒的。学校拉她凑数,去报了个市里的书法比赛,她也不怎么的,老师让去就去了。 就这么遇见了方惟。 她见人见得多了,看谁都是一眼略过,却忍不住反复去瞧那个女孩儿。 女孩儿身上有一股她只在书里读到过的感觉,举止优雅端庄,绝不是小户人家能教养出来的,神情却又带着细微的惶恐和不谙世事的天真,和童稚般对世界的好奇。一个小小的书法比赛,仿佛没见过似的,从入场开始就四下打量着。 女孩儿好奇一切事物,却又独独怕人。谁从她旁边路过,她都要回避一下,侧身微微闪躲开,又规矩地站好,脚尖都并在一起。优雅,大方,无邪,娇怯。 种种不合理的气质杂糅在一起,却在女孩儿身上体现得恰到好处。 她主动去问安了,女孩儿叫做方惟。 白鹇的家族历朝历代兴衰起落却从未断绝,她从小耳濡目染,小小年纪就有了一种沧桑阅尽的淡然,对世人俗事难免有疏离之感,方惟也有这种感觉,却和她的疏离完全不一样,她自己是书读得多了,人也见得杂了,便慢慢心生了离意,方惟却仿佛从来没有到过这个世界,对一切都有些不熟似的。 像个山中刚刚修炼成精的小动物。 白鹇当时就在想,这是哪家的深闺小姐,养得这样细致。她看人很准,方惟单是那一身行头也非出自寒门小户。 比赛结束后,她们便开始了书信往来。在这个时代,手写的书信反而是很新奇的交流方式了。 但她们乐此不疲。 她们什么都聊,琐碎的日常,各自的专业,看了哪些书,诗词歌赋,古今中外的文章,论道,论茶。白鹇当时在文学方面的造诣就已然很高,方惟虽是读文科的,却比不上她落地就开始的家传。她教了方惟很多很多,方惟有时候也会称她一声白老师。 她们也会见面。总是白鹇去见她,方惟不爱到处走,总是要躲在自己熟悉的地方似的,在学校里都得靠那个叫金宝宝的室友强行拖着才会到处去逛。 好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不食人间烟火,纯粹得不像这个世间的女孩儿。 她们往来了差不多两年,信封塞满了书房的藤箱,见字如晤。 白鹇隐隐觉得自己笔下生出了些什么晦涩不明的意味。 而她在出国之前收到的最后一封信,却仿佛在嘲弄她似的。她只记得几句最讨厌的话,往年里看到,都要嫌熏了眼睛。 方惟说,自己需要很多很多钱,只能乖乖地嫁给这个有钱人了。 呵,不过如此。 她们便断了联系。 只是,白鹇没有想到,她教会了女孩儿故纸堆上的风花雪月,女孩儿教会了她眉间心上的相思。 惟。隔着人,看不见心。 相思却透骨穿肠。 晚宴散场,许令遥作为东道主,站在门口与众人辞别。方惟陪着站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撇下了她,去一边找到白鹇,两人单独说了一会儿话。 贺景希逮着人来人往的间隙,忽地一嘴:“你说,要是白导真的撬墙角成功了,你岂不是相当于站在终点线还跑输了?” 许令遥一寸一寸地拧过头,目露凶光。 贺景希赶紧溜了:“我错了我错了。” 方惟并没有说多久就回来了,继续挽着许令遥,送走了最后几位客人。 许令遥又气又委屈,又舍不得甩开方惟,脑子里乱糟糟的,上车之后想也没想,就跟司机说了一声:“回家。” 司机将她们送回了半山别墅。 微妙的尴尬开始蔓延,两人一路上各自想着心事,都是现在才反应过来,再要说什么,也不好说了。 时间仿佛真的回到了告白的那天晚上。方惟有些感慨,忍不住在花园里徘徊了一会儿,她还能闻到一缕浅淡的百合香味,只是找不到花了。或是天黑了找不到,或是已经凋谢了。 许令遥心事重重的,脑子里也翻江倒海,连带着胃也难受。那天晚上喝那么多都没事,现在却想吐。 白鹇有一次敬酒的时候,眼神淡淡扫过了她和方惟的指尖,有些奇怪地瞧了方惟一眼。 方惟仿佛和这个人有心灵感应似的,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那种默契,令人非常不舒服。 很晚了,两人收拾完,就默不作声地上床躺着了。方惟很快睡熟了,许令遥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还在想着白鹇。 她想起了还在失忆的时候,金宝宝就提到过有这么个人,把方惟迷得神魂颠倒。想到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地把方惟带了出去,亲自送到了那个鸟人面前,想到两人握手,方惟任由这个人抓那么紧,还含笑对视着,浑然忘我得都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许令遥恨恨地咬着牙。 万幸方惟看着一切如常的样子。想想也是,方惟和自己结婚了这么多年脑子都没开窍,前段时间才好不容易明白了喜欢是怎么回事,当年怎么可能对白鹇有兴趣?金宝宝说的神魂颠倒,多半是被才气给迷的,也可能是那张脸。许令遥努力地回想着白鹇的样貌,还真的越想越模糊,乍一看很是惊绝,却想不起细节,只有一双眉眼令人印象深刻,那一抹轻愁缠绕着,真的很有让人上前听她细说心事的冲动。 如果她肯细说的话。 蓦地又想起自己失忆的时候,方惟就这样任由自己百般纠缠,也许方惟就是喜欢献爱心呢? 牙都要咬碎了。 许令遥又开始发挥自己的传统艺能,偷窥人家的社交账号。 白鹇的微信她还没有加,只能去翻了翻博,虽然是个私人号,却都是一些团队运营的内容,她刷了半天,实在没什么好看的。正要退出的时候,却看见博主更新了,转发了景耀官方发的今晚的大合照,配了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茕茕白兔。 许令遥这个胸无点墨的,四个字只认识一半,偏偏认识的那一半就已经戳到了肺管,当下更是怒火中烧,还不得不复制了去搜索。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她又点回那条博文,评论区已经炸了,有庆祝失踪人口回归的,有猜这是新片名的,也有人把她搜到的那句诗贴上来的。 更有一位高人在后面续了一句:奈何故人着新衣,嫁作他人妇。 许令遥眼珠子都要裂了,心想要是白鹇敢给这条评论点个赞的话,她就取消合作。 她几乎一晚上没睡,而白鹇什么都没做。 许令遥真的上火了,早上起来就痛得龇牙咧嘴的,牙龈都肿了,还长出了两颗溃疡。她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这么狼狈过了,今天连班都不想去上了。 张妈很久没有见到两人回来吃饭了,特别高兴,哼着小调煮了粥,还做了好些就粥的小菜,一大早就摆了一桌子。 许令遥哪里吃得下去。她盛了半碗白粥小口小口地喝着,时不时嘶一声。 张妈开心,话也多了,看她只喝粥,有些奇怪:“小姐的口味怎么和方小姐一样清淡了?” 方惟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我哪有这么清淡。你别只喝粥啊,吃点菜,这么多都叫我一个人吃吗?” 许令遥摇摇头。她牙龈肿成这个样子,一咬就疼,喝粥都要避着溃疡呢,哪里嚼得动菜。 方惟想了想,想不明白:“大清早的又闹什么脾气。” 许令遥哼了一声,有些委屈。 方惟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的,以前不是都有话直说吗,现在怎么都要自己去猜呢?也是。不爱了,是不一样了。 看方惟不说话了,也一点都不关心自己,许令遥更委屈了,龇着个牙给她看,然后控诉:“我上火了。” 方惟怪道:“你昨晚也没喝多少啊?” 第59章 许令遥又不说话了。 方惟想了很久,快出门了才想明白:“你不会是在吃白鹇的醋吧?” “嗯哼。” 方惟失笑:“你吃醋也要挑个对象吧!我和她就是笔友,要不是昨天见了个面,都想不起来有这么个人了。” 许令遥不管不顾地抱了上去:“我不管,我不喜欢她,你也不许喜欢她,我觉得她肯定是喜欢你的,我不高兴!” 方惟怔怔的,心里像是有一块地方塌陷了,从塌掉的地方涌出了一股酸涩。许令遥好像,比自己想得,要更在乎自己一点。很好了,这样就很好了。 她也抱住了许令遥:“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我,只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许令遥说着就想亲上去,但是想想自己还在上火,就算了,又不肯死心:“你亲我一下。” 方惟笑着亲了亲她的脸。 许令遥被轻而易举地哄好了。如果她有尾巴的话,现在一定是翘着的。抱着方惟又腻歪了一会儿,依依不舍地:“我和你一起去上班吧?” “电影要开始拍了,你不应该很忙吗?” “不会啊,我这个投资方只忙前期,现在敲定了,主要就是剧组的事情了,我给钱就行,别的不用管了。而且……”而且前期主要是因为对贺景希比较上心,不然哪里用得着她这个老板亲自忙。 “而且什么?” “而且我想多和你呆在一起。” 方惟也是这么想的,毕竟还有12天就要离婚了。她压了压心底的酸涩,点点头答应了。 第53章 白鹇 李雪来看着许令遥搂着方惟一路走过来,人都麻了。脑子里再一次冒出了离职的念头,想了想工资,又忍住了。 许令遥看见她,突然想起了一些旧账,把方惟送进办公室后关上门,侧身站在李雪来的工位前拿手指很有节奏地敲了一会儿桌子,才模棱两可地说:“我记得,你的顶头上司,好像是我吧?” 李雪来自然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是装傻:“严格来说,依然是许董,不过我现在被指给了方总。” 许令遥轻笑一声,谅她也没有这个胆子,之前肯定还是老头把方惟给藏起来了。她又看了会儿李雪来,看得人都往后缩了才放过她:“这次就算了,下次记得我也姓许。你的年终奖系数是1.2还是0.8,都是我说了算的。” 李雪来疯狂点头:“好的许总,我明白了许总。” 威胁完了老婆的秘书,许总的心情更好了一点。自己的办公室也不回,就在总助这边呆着。 方惟无奈:“你没有正事要做?” “你就是正事。” 方惟看了一眼自己桌上堆积的文件:“可是你的正事有别的正事要做。” 方惟好像很久没有和自己说这种俏皮话了。许令遥一时更加开心,只是一笑就扯到了溃疡,变成了龇牙咧嘴的嘶的一声。 方惟招手让她过来,捧着她的脸仔细看了看:“怎么还长溃疡了?”想了想,又笑了:“你这醋吃得也是太过了点。”倒是不忍心说她什么了,想了想打了个内线电话给后勤,问有没有清热和治口腔溃疡的药,没有就去买一点送上来。 许令遥顺势挤到了方惟的椅子上坐着,抱着她不说话。 方惟静了一会儿,还是推了推她:“我真有事要忙,你要么回自己办公室,要么去沙发上呆着吧?” 许令遥往沙发那边看了看,看见了休息室的门,突然就想起了自己昨晚没怎么睡,近日又一直因为高强度的工作和方惟而紧绷着神经,现在放松下来,积累的疲累都一起漫上来了,不由得打了个哈欠:“我进去睡会儿吧。” 方惟也是无语了:“……行吧,老板。” 不到半个小时方惟就拿到了药,推门进去想叫许令遥吃,却见她已经睡着了。 一时恍惚。 方惟并不怎么看见许令遥睡觉。两人自从她出院后才睡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她身边总是睡得很熟,比她先睡着,醒也总是醒得比她晚。像这样看着她睡觉,似乎只有她住院的那段时间才有过。 遥遥。 方惟觉得自己好像流泪了,眼睛也是模糊的,摸了摸脸上,却是干的。 放在外面办公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方惟吓了一跳,怕吵到许令遥睡觉,赶紧关上门出去了。 方惟看着来电显示,怀疑她是不是打错了,但电话铃固执地响着,方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了。 电话接通,对面一开口,方惟差点把手机给摔了。 贺景希的声音甜得发腻:“姐姐,你有没有时间过来看我试戏呀?” 方惟:“……你是被绑架了吗?” 贺景希也觉得自己恶心,但是白大导演就坐在自己对面,她也没有办法:“求你了好姐姐,我对这个人物的理解有点问题,你能不能来指导我一下?” 方惟一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想起了以前为了不被欺负而努力念书的时候。这是她自己从小就总结出来的生存智慧,让自己变得有用一点,其他人就会对自己客气一点,成绩好了,老师就不会让坏小孩欺负她。 “姐姐?” “……好。” 贺景希松了一口气:“那行,你现在在成山是吧,我派车来接你。” 方惟没有想到,到了景耀,来接自己的,却是白鹇。不过贺景希就跟在白鹇身后,想想也没什么奇怪的。 这一片地方她没有来过,只好跟着贺景希走。方惟不懂这些,只觉得这应该就是许令遥提到过的其中一个有绿幕的房间,比之前去的那间大了很多,设备更加齐全,地上的线缆如蛇般缠绕蜿蜒,甚至还有轨道,方惟被绊了一下,白鹇及时地扶住了她:“当心。” “谢谢。” “……客气。” 贺景希把她们带到了一个角落。她和白鹇之前显然已经在这里呆了一会儿了,桌上零散地放着几本摊开的分集剧本和笔,以及一套茶具。茶水刚好煮开了,幽幽的花香弥漫开来,混着白色的雾气,一时模糊了视线。 贺景希默默地在心里给许令遥磕了个头,然后说:“失陪一下,我去……个洗手间。” 白鹇便和方惟相对坐下了。 白鹇烫了下杯,浅浅斟了半盏,捧给了她。白瓷茶杯,茶汤是淡淡的粉,好似少女的心事。 方惟接了,夸了一句:“很香。” 白鹇笑了一下,那笑转瞬即逝。方惟没有看到,低头浅浅啜了一口茶,太烫了,便放开了。 “还喜欢喝花茶吗?” “嗯,还是觉得茶叶的回味很苦。” 白鹇的脸上满是追忆的神色,好一会儿才说:“一些红茶,你喝着也还好。” 方惟有些羞涩地笑了笑:“那是因为你的茶艺很好,我还挺喜欢看的。” 白鹇又笑了,这次笑得很开心。方惟也看着她笑了一会儿,突然说:“听说你现在是个很厉害的大导演了?” “虚名罢了。” “哪里虚了,我那天看大家都叫你白导的时候都很尊敬呢,还有白老师。” “你还是,继续叫我小白就好了。” 方惟对这个称呼很有些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不声不响地又喝了一会儿茶。白鹇安静地看着她小口喝完,又给她续了一杯。 续的茶水还是太烫,方惟没再喝了。看着她又问:“你这些年还好么?” 白鹇的神色又恢复了那个淡淡的哀伤:“还好。” 只是相思无尽处。 方惟细瞧着她的神情,想着她走到这样的高处,总归是有些难与人言说的苦的,一时有些心疼:“你现在看着不是很开心的样子,以前虽然也是一张生无可恋的脸,但总归比现在好些,你……”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毕竟自己都没活明白呢。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白鹇忽地问她:“你呢?这些年还好么?还在写么?”她问的是写字,之前也不知道方惟还会写小说,而且之前为了剧本的事那么久都没联系上作者,方惟肯定是没有在写了。 方惟笑着摇摇头,只以为白鹇问的是小说。对于年少时干的营生,她现在想起来已经有些尴尬了,只是回答:“现在老老实实在公司当牛马呢。” “你不是……结婚了吗?”白鹇不知怎的,又泛起了一丝不该有的期待,嫁了个有钱人的话,应该不用去当牛马吧? 方惟的语气像是抱怨,脸上却是笑着的:“对呀,就是她家的公司。她自己跑出来创业了,把家里的公司丢给我,整天开会可没有拍电影好玩。” 白鹇很是安静了一会儿,似乎刚刚想起来有许令遥这么个人。她费了些功夫,才把自己从回忆里拉了出来,回到了当下的对话:“拍电影,是比较好玩一点,你也可以来看看。亲眼见着自己的故事拍出来,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许令遥的声音跟个惊雷一样突然炸了起来:“我还不知道白导原来这么健谈呢。” 第60章 白鹇浅浅侧头,点了点下巴就算打了招呼:“许老板。” 方惟看了看许令遥,不太明白她怎么会在这里,但是也不难猜。贺景希跟在她后面,一脸灰败。 方惟在心里叹了口气,站起来挽住许令遥,给她指了指桌上的剧本:“贺景希叫我过来指导她一下,说对人物的理解有些问题。” 许令遥回头瞪了贺景希一眼,又看了看方惟:“是吗?” 白鹇懒懒地开口了:“是的,我让贺小姐请原作者来了解一下人设罢了。许老板是来?” 许令遥不答,反问:“那白导了解完了吗?” “尚未。” 方惟感觉到了许令遥浑身一紧,有些无奈,当着白鹇的面抱了抱她,哄着:“好啦,你再等我们一会儿,嗯?” 许令遥被那个“我们”狠狠地刺激到了,但是方惟又抱了她,纠结了一下,便用几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附在方惟耳边小声说:“那听宝贝的,我先出去了,等会儿再过来接宝贝。” 方惟浑身都被羞耻感包裹住了,却又不得不先顺着这个小祖宗:“好。” 许令遥出去了。三人坐下来,倒真的聊了一会儿书中人设,贺景希坐不住,看着时间过去得差不多了,便又寻了个借口出去了。 许令遥果不其然就在门口磨牙,看她出来,又是目露凶光:“你我就此恩断义绝。” “哟,许老板也拽上文啦?” 许令遥是真的很气:“你是缺了多少心眼,怎么会上赶着把方惟往别人面前送呢?”话说出来,听着像是在骂自己。这么一想,感觉牙龈更疼了。 贺景希一本正经地纠正:“什么别人,那可是白导,她都跟我说了,她们就是大学笔友而已,故人两字,没有别的意思。” “那你就不怕她现在对方惟有别的意思吗?” 这话却让贺景希更激动了:“那又怎么了,那可是白导!和我姐!我只恨手上没有两斤瓜子!” 第一次听见贺景希主动喊方惟姐,没想到是这么个场景。许令遥气怔了:“两斤,嗑不死你!” 贺景希咯咯咯咯地笑,笑够了才说:“大不了分你一斤呗。” “我不嗑!” 贺景希笑得更厉害了。 方惟看见贺景希又带着许令遥回来了,便起身告辞。 白鹇仍是淡淡地看了许令遥一眼,并未起身,只是跟方惟说了一句:“再会。” “再会。” 贺景希只坐了一小会儿,就不知道又有什么事情被助理叫出去了,角落里一时只剩下了白鹇。 倒是她近年来习惯了的喧嚣散尽,空无一人。 方惟那盏茶汤已经凉了,淡粉被氧化成了浅浅的褐色,白鹇端起来想要泼掉,却又愣了会儿神。 瓷杯在指尖停了一会儿,忘记了什么似的,看着手里有茶,便低头浅浅抿了一口。 花茶,明明也很苦涩。 第54章 失控 许令遥拉着方惟上了车,锁了门,却没发动:“解释一下吧。” “解释什么?” “解释一下,你趁我睡着,跑出来和别的女人私会这件事。” 这下轮到方惟生气了,这是个什么说法!她还没追究这个人跑过来发疯呢! “许令遥!你无理取闹也要有个限度,我都说过了和小白没有什么,而且是贺景希叫我来的,我来之前都不知道她也在这里。” “闹?小白?”许令遥觉得自己迟早要被气死:“你叫我什么?叫小希什么?你叫她小白?还说我闹?” 方惟顿时涌上来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她不想就同样的问题和人翻来覆去地吵:“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许令遥也无力了:“我都说了我不喜欢她,你就不能尊重一下我吗?最起码,也要告诉我一声吧?” “我还要怎么尊重你?我尊重你尊重到,都要离婚了,还在为了你投资的电影,你的事业,去给你的前女友讲解人设,你说说,我还要怎么尊重?” “我说过八百遍了,小希不是我的前女友!” “我也说过八百遍了,你就叫许令遥,有本事你去改个名字,要不我现在就叫你准前妻。” 许令遥突然又抓住了关键词:“你说什么?准前妻?离婚?” 方惟努力使自己不哭出来,一张脸笑得有些扭曲:“是啊,准前妻,你忘了吗,我们还有12天,就离婚了。” “……所以,你又想离婚了?”许令遥的怒火彻底上升了一个高度:“你还掐着日子!就因为你那个鸟人!你又要和我离了吗?!” 方惟已经不想说话了,眼泪隐隐有决堤的趋势,她扭过头拍着车门:“放我下去。” 许令遥打开门,看她下去了,也不管她站稳没有,扑过去把车门拉上,点上火就开走了。 方惟踉跄了几步,慢慢地平静了下来,终究是没有哭出来。 她走到地面,打了个车回成山继续上班了。今天确实很忙,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有时间陪这些人闹。 许令遥漫无目的地开了很久,中途还停在江边吹了很久的风。路过的巡逻大叔还以为她要想不开,陪着她吹了两个小时。她自己吹够了才注意到大叔,跟他说了抱歉。回到车上,莫名又是一股铺天盖地的委屈。连陌生人都会关心她一下,方惟却……一看到那个鸟人,就不要她了! 不能哭,有什么好哭的!许令遥自虐地咬了咬嘴里的溃疡,刺痛让她清醒了一点,却又想起了方惟。她和方惟的默认铃声都是一样的系统音,多年来的习惯让她在听见手机来电的瞬间就醒了,听见方惟出去接了个电话,反应过来还在窃喜,一直在等方惟回来继续偷看自己睡觉,结果等着等着,等到又迷迷糊糊了,却听见方惟出去了。 等她终于又想到公司监控这个东西,才搞明白方惟是被贺景希的车接走的,又去问了贺景希,一脚油门踩过去,结果看到了什么? 那个传说中从来不笑的白大导演看着方惟,又是满脸愉悦,还邀请她来看自己拍电影。 她自己整天逮着机会就往方惟的办公室里钻,自己是个什么企图,自己还能不知道? 偏偏方惟笑得更开心。也不对,方惟本来是笑得很开心,看见自己来了,脸就垮了。 明明说过自己只有金宝宝一个朋友的,莫名其妙又冒出来一个已经很过分了,为了这个朋友,还又要和自己离婚…… 不能再想方惟了。 她方惟有朋友,我就没有朋友吗? 许令遥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给很久没有联系的江挽月打了个电话。 杨晖不巧,也正在和江挽月吵架。但是杨晖的态度很端正,下班就赶回家做好了烛光晚餐等着江挽月回来好给人道歉,结果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也只好发挥自己的传统艺能,查对象手机定位,然后就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地点。 等她赶到这个一群人当年放浪形骸的酒吧包厢时,江挽月已经和许令遥抱在一起喝了个人仰马翻,桌上密密麻麻的空酒杯触目惊心。 许令遥抱着江挽月,听声音好像还有哭腔:“方惟以前还会作诗呢!贺伯母说的!肯定是写给那个鸟人的!什么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杨晖扶额:“这应该不是方惟写的吧?” 江挽月醉得更厉害:“作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会!马上啊!你听着!”她仰头又灌了一大口,倒确实是张口就来:“只要对象换得快!没有痛苦只有爱!你江姐厉不厉害!” 杨晖被这话刺激得额头青筋暴起,马上就打电话给了方惟,然后上前去试图撕开两个醉鬼。 江挽月和许令遥就跟白娘子和许仙似的难舍难分,江挽月还在拼命给许令遥传授自己的人生经验:“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别一棵树上吊!多换几棵死一死……” 许令遥是真哭了:“不行!这棵我都,还没,吊上去……” 江挽月使劲拍了她一巴掌:“哟~没出息的东西,马上都要离了还没吊上去,亏不亏啊?” 方惟看到杨晖打来电话的时候,很是愣了一会儿,心想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电的人怎么都这么奇怪呢? 接通后,听见杨晖说许令遥喝醉了,让她来接人,又报了个无比熟悉的地点,一瞬间真的以为自己穿越了,不知今夕是何年。 现在是晚上九点,她刚刚加完班,正准备回去,楼里已经几乎没人了,除了自己办公室,四下都是黑黢黢的,只剩应急出口指示灯那惨绿惨绿的光,一时还真的有点害怕。她又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年月日和桌上那些药片的生产日期,才哑然失笑。 自己真是,脑子也不好了。 方惟花了半个小时赶过去,推开包厢门就看见了三人衣衫不整地裹在一起,被裹在中间的杨晖一脸崩溃,看见她就喊:“救命!” 方惟大喊了一声:“许令遥!” 许令遥看见她,马上把嘴里的叼着的橄榄串吐到了杨晖身上,然后摇摇晃晃地扑了过来:“小树~我爱你~我要死在你身上……” 第61章 杨晖被她的虎狼之词吓坏了,江挽月都安静了,觉得好像哪里不对,方惟面如冰霜。 方惟把许令遥像个货物一样塞进了后座,给她绑好了安全带,就面无表情地往家开了。开到半路,发现许令遥跟个鬼一样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还趴在了副驾的椅背上看她。 方惟不说话,许令遥看着她,看着看着就笑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我今天一定要吊死。” “……” “小惟,小惟……” “干什么?” 许令遥被吼了,声音突然就变得无比委屈:“姐姐,姐姐……” 方惟叹了一口气。 许令遥又唤了个词重复:“老婆,老婆……” 方惟隐隐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从后视镜里瞄了几眼这个蔫了吧唧的醉鬼,突然开口:“遥遥。” 许令遥更蔫了,脑袋耷拉着挂在椅背上:“也行吧。” 方惟笑了:“令遥。” “嗯……嗯?嗯?”许令遥伸手就要去抓方惟。 方惟吓得猛打方向盘:“你别碰我!开着车呢!坐好!” 大概是这几下晃得过于厉害,许令遥吐了。 ……这车是不能要了。 许令遥吐完之后清醒了不少,又没有完全清醒。回到家好不容易帮她收拾干净了,方惟自己才去洗澡,洗完出来,又听见小祖宗在下面弹钢琴。 第一次无比庆幸自家是别墅。 抱着今晚注定要和这个醉鬼斗争到底的觉悟,方惟视死如归地去了琴房。 看见许令遥居然还打开了大三角的顶盖,方惟气得大吼:“大半夜的吵什么吵!滚去睡觉!” 许令遥只停了一瞬,又继续弹了起来。不得不说,她可能有点肌肉记忆在身上,都醉成这样了,手指依然灵巧得过分。方惟被炫得眼花缭乱的,听了一会儿,可惜自己的音乐素养不够,没听出来是什么曲子。 硬的不行,方惟又来软的,走过去坐到了琴凳上,伸手摸到了琴盖:“你是为什么要现在弹琴呢?告诉我好不好?” 许令遥还是不说话,方惟看着那双堪称艺术品的手,强忍着把琴盖直接砸下来的冲动,耐着性子等她弹完了一曲。 许令遥弹完了,双手离开琴键的瞬间,方惟就眼疾手快地把琴盖合上了:“好了,去睡觉。” 许令遥侧过身抱住她,酒劲上来,吐字都粘连在一起了:“老婆,我也很文艺的。” 方惟没听清:“什么?” 许令遥的声音黏黏糊糊的,像是在撒娇:“我虽然不会作诗,但是我会弹琴啊!我刚才给你弹了一首向恋人表白心意的曲子,你听懂了吗?” “……”我只听懂你在弹钢琴。 许令遥的声音又委屈起来了:“老婆,有人欺负我。” 方惟气笑了:“谁那么大本事能欺负你,你不去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那个鸟人,她发推文内含我!我还看不懂,去搜了才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叫我许老板,听着跟个暴发户似的,呜呜呜……” 方惟真是佩服自己的阅读理解能力,这么乱七八糟的行文都能总结出中心思想:“你还在吃白鹇的醋呢?” 许令遥梗着脖子不说话。 方惟摸着她的背安抚着,自己却有些心酸:“你为什么会吃醋呢?” 许令遥这下答得倒是很快:“因为我爱你啊!我喜欢你,我爱你,当然就会吃醋啦!” “你喜欢我,你爱我,为什么要离开我呢?” “我没有要离开你呀!” 方惟不说话了,和一个醉鬼有什么好说的呢。 许令遥却停不下来:“我爱你,我不会离开你,而且,只有我可以爱你,别人都不可以。你这个笨蛋,我跟你说哦,那是个坏人哦,对你有企图的!” 方惟拉她起来,一边往卧室走着一边敷衍:“行行行,我知道了,外面都是坏人,都对我有企图,只有你是好人,你对我没有企图,行了吧?” 许令遥急得快哭了:“不是!不是!我也对你有企图!” “……” 许令遥拼命解释:“但是我是可以对你有企图的,因为我是你老婆!但是别人不可以!你明白吗!我对你有任何企图都可以,我想亲你,抱你,还有……” 许令遥一边说,一边对她动手动脚的。她醉了,却还有行动力,力气还很大,又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 她们已经到了床边。 方惟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许令遥豁出去了,一边哭着一边把她死死压在了床上,呼着热气在她耳边反复说着:“我喜欢你,你也要喜欢我,只可以喜欢我知道吗?不可以喜欢别人……我爱你……小惟,小惟……”平时清冷的声线已经变得异常沙哑,还染上了一丝别的什么危险的味道。 这人力气怎么这么大!方惟急了,却是不管怎么扭动都挣脱不了:“你别……”她试图唤醒对方稀薄的理智,可是刚刚张嘴,就被狠狠地堵住了。 对方微凉的唇上也是咸咸的泪,舌尖带着酒气长驱直入,嘴里到处都是辛辣的味道,方惟觉得自己也要醉了。 微醺的灵魂抛弃了她的身体,自顾自地跟随对方的节奏去了。 她被一种自然的法则所统治了,如同潮汐在追逐月亮。 极度陌生的感觉来临时,她害怕地攀住了对方的背,却没有得到安慰。 为什么和这个人所有的第一次,都这么敷衍呢。 第55章 拼桌 许令遥醒过来的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凌乱的床单上还有几处淡淡的血迹。 她缓缓地抬手捂住了脸,又缩成一团倒了下去,在想,要不,干脆,真的,脖子上套根领带去门把手上吊死了算了。 她还不至于醉到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要是真醉到人事不省还好了,偏偏…… 她深知,昨晚那个醉的程度,刚好是酒壮怂人胆罢了。 浴室里突然响起了水声,许令遥整个人都僵住了。 方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她那个鬼样子,心下了然,强作镇定地说了一句:“没有关系,我知道你昨晚喝醉了,不是故意的。醒了就起来吧。” ……丢脸,太丢脸了。继续装死。 方惟又看了她一会儿,轻笑了一声,扶着腰慢慢地出去了。 许令遥确定方惟已经下楼了,才飞快地起来收拾,还自己把床单先搓了一遍才扔进脏衣篮。又听见方惟已经出去了,才敢叫司机来接。 然后不得不躲了方惟好几天。 怎么看自己也不应该是躲着的那个,但是只要想到期待了那么久的第一次是借着酒劲才……就很想死一死。 贺景希也想不明白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不过看她的样子,仿佛她才是没理的那个,而且是非常没理。 方惟,确实有点东西。 但是人再怎么样,饭总是要吃的。她自己这几天已经开始练戏了,也是废寝忘食的,白导时不时亲自过来指导她,她激动之余更加努力,结果就是好几天没正经吃饭了。现在看着时间刚好,便邀请许令遥:“一起去吃个晚饭吧?” 许令遥叹了口气同意了,毕竟她也不能一直不吃饭。 景耀附近的店,许令遥能看上也就那么几家,没怎么挑就去了一家中餐私厨,正是饭点,只剩一个四人小桌的空位,她们便坐下了。小桌是个卡位,两人便都靠里侧相对坐着。 许令遥刚刚拿起菜单,贺景希表情就不对了。 正要问,耳边便响起了侍者尴尬的声音:“呃,非常抱歉,是我弄错了,原来这桌已经有客人了,两位愿意稍等一桌吗?” 饭点常见的尴尬。她继续低头看菜单,却听见了方惟的声音:“稍等,”然后明显是在对另一个人说:“你愿意等吗?” 白鹇的声音是没有听过的温柔:“既然是你……推荐的餐厅,我自然愿意等。”她话说到一半,看见了贺景希,语气便恢复了平时的冷淡,跟着打了个招呼:“贺小姐。” 贺景希也不得不站起来打了个招呼:“白导您好。” 许令遥被卡座挡着,还在思考该怎么面对的时候,侍者发话了:“几位既然认识,要不然拼个桌?” 白鹇和方惟已经走上前来了,许令遥眼看避无可避,只好放下菜单,打了个招呼。 呵,有趣。白鹇的视线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便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只是不明白,许老板在躲什么呢? 真有趣。她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生而为人的快意,又将视线从许令遥脸上离开,抬眼看向方惟:“你意下如何?” 许令遥又有些气,这个鸟人功力太深厚了,拼桌不应该是问她的意思吗!但是没办法,她自己确实也要看方惟的意思。 方惟其实已经不想吃饭了,但是看白鹇的表情明显有些期待的样子,便点了点头,然后坐到了贺景希的旁边,一点也没管许令遥的意思。 第62章 白鹇便很自然地坐到许令遥旁边了。 四人一时无话。 白鹇很是自在,语言对她来说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虚晃一眼,该看的戏便都看尽了。贺景希还没有长出能应付这种局面的脑子,方惟还在和许令遥生气。就剩下许令遥一个,被架着开口了:“大家有什么想吃的么?” 贺景希摇摇头,白鹇倒是很给面子地回答了,声音仍是淡淡的:“随意。” 方惟仍是不理她。 “那,我就看着点了?” 贺景希终是忍不住,开口问白鹇:“白导,你和我姐姐,是在逛街吗?”她在心里练习了几遍,姐姐两个字语调自然,逛街也没有说成约会。 白鹇却仍听出了她话里的迟疑,微微侧目:“然。” 嘁,装,真装。许令遥觉得自己要长出新的口腔溃疡了。 方惟大概是觉得自己这样沉默也不好,白鹇一直是这样,和自己单独相处的时候还好,只要有其他人在,说话就容易一个字两个字地蹦,她不想让人觉得白鹇有多目中无人似的,便开口了:“她说很久没有来海城了,变化还挺大的,我就带她随便逛逛。” 贺景希明显不信:“就在景耀附近逛?” “她这两天住的酒店在这边。” 许令遥猛然插话:“你去过她的酒店了?” 方惟面色一沉:“当然没有。” 白鹇发觉,自己对方惟念念不忘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个人太有趣,太鲜活了,怎么逗都很好玩,看她和别人逗趣,也很好玩。 她喜欢纯粹的人,方惟就干净得没有一丝浊气。当年听说她为了钱委身下嫁,块垒难平,以至于一念成执,现在看来全然不是如此。 方惟身边的人,也是那么纯粹。 白鹇看够了戏,才施施然开口又添一把火:“酒店是没有机会了,明天就开机了,有时间可以来影视城看我。你以前不就很好奇电影是怎么拍的吗?” 方惟点点头:“好啊。” 贺景希对这个话题比较熟,也加入进来了,许令遥也不免聊了几句。 白鹇时不时扫一眼桌下,看着许令遥自从自己刚才那句话开始就一直捏紧的手指,越发有趣得紧。 开始上菜了。许令遥点了五菜一汤,有荤有素,特意给方惟点了盘虾。 这家私厨还是她之前带方惟来过的,当时方惟就很喜欢吃这个虾,当天海捕回来活蹦乱跳的,很是鲜甜。她点的时候也没考虑到吃相的问题,现在看着一盘带壳的虾,才觉得有些不妥。 方惟倒是没有多想,看着她们三个已经聊上了这个电影的事情,自己也插不进去,便很自然地戴上一次性手套说了一句:“你们聊,我来给你们剥虾吧。” 许令遥不免又想起她和方惟单独吃饭的时候,方惟剥虾都是擦干净了直接上手的,那是不是代表,她和白鹇也没有那么熟呢? 白鹇只见许令遥放松了,便又看了看方惟。 方惟剥完一只虾,抬头一看,白鹇和许令遥都在看着她,这才反应过来开始尴尬。真是后悔自己这张嘴,为什么要说给你们剥虾,现在给谁都不是了。她犹豫了一下,看到了旁边的贺景希,终是不好直接放进她碗里,便放在她的盘子里了。 贺景希本来还在奇怪方惟怎么会给自己剥虾,一看对面两个人的样子,瞬间就僵住了:方惟你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害我! 她看了看对面两个堪称眼巴巴的人,又看了看自己盘里的这一只虾,干脆也一起眼巴巴地看着方惟,等着她继续剥。 然而方惟摘了手套,去包里拿出手机,像是收到了什么重要消息的样子,就这么划起了屏幕。 贺景希等了又等,等到内心逐渐崩溃。方惟以前没有这么歹毒吧! 方惟终于看完了手机,却没有继续剥的意思。 一餐饭安静地吃完了,最后也没有人动那盘虾,只除了贺景希盘里剥好的那一只,她自然也是不敢吃。 许令遥时不时看一眼那只虾,觉得自己简直有病。为什么要那么在意,那只虾又不是在白鹇碗里!可也不是在自己的碗里……她看到最后,心下只剩难过,觉得自己和那只虾一样,可怜兮兮的。 饭吃完了,四人又开始闲话,许令遥要去结账,难免需要白鹇起身让一让。 白鹇站起来,却自往收银处去了。许令遥赶紧跟上,打死她也不可能叫这个人请这顿饭! 这个点,结账的人有点多,许令遥耐着性子跟白鹇客气:“地主之谊,白导还是请先回去坐着吧,我来排着就好了。” 白鹇看她一眼,也不说话。 许令遥咬了咬牙,干脆说:“你回去陪着小惟吧,她不爱跟贺景希单独呆在一起。” 白鹇的声音,仍是淡淡的:“你的缘故。” 许令遥着实惊讶到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白鹇不答,静了一会儿,忽地又说:“我与小惟,发乎情,止乎礼,许小姐不必介怀。” 这次倒是不叫自己许老板了。许令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笑了:“好。” 白鹇的眉间,又漫上了那一抹轻愁,只是话音,却依旧无悲无喜:“有些话,还是宣之于口的好,若似我这般缄之于心……”她摇了摇头:“失言了。” 许令遥心头忽地一跳。 从餐厅离开后,方惟一路陪着白鹇走到了她的酒店门口,许令遥不由自主地跟着,贺景希也只好跟着许令遥。 四人心思各异,口中仍是几句闲话。 白鹇站定,转身看向三人:“就此别过。” 方惟上前了一步,絮絮叨叨地:“你们去影视城拍电影,是不是一下子要拍好几个月啊?人都要瘦十几斤的那种?” 白鹇隐隐有些笑意:“导演不会瘦那么多。” 方惟仍是不放心:“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太累了,你现在好像比以前更懒散了,这样不好,别总是这么愁。” 白鹇为最后几个字闭了闭眼:“好。” “你这算答应我了是吗?” 白鹇淡淡地:“自然。” 方惟抓着她的手甩了甩,笑着说:“你有一封信里答应我什么事的时候说过,君子执手一诺,五岳为轻。”说着感觉有些奇怪,便把她的手举在自己眼前看了看:“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有写字的茧子啊?” 白鹇笑了。 方惟忍不住抱了她一下,还抚了抚她的背,最后拍了拍:“总之别太累啦!我一定会去看你拍电影的,再会!” “再会。” 白鹇走得很慢,却没有回头。 方惟目送她的背影进了拐角,才转身离开了,径直路过许令遥和贺景希,脚下一刻没停。 许令遥朝贺景希摆了摆手算是道别,然后赶紧追了上去。 第56章 黑料 方惟知道那人一直跟着自己,只是懒得搭理罢了。直至走到了商场的停车场,到了自己车旁,手都已经搭在车门上了,她才停住,打算再给那人一个机会。 许令遥也觉得再不说话不行了。 “这车……好像不是你常开的那辆啊?” 方惟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一瞬间鼻尖仿佛都能闻到味儿了,恶心得不行:“被你吐了,还在洗。” 许令遥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脚尖在地上碾出的旋:“还没洗好吗?” 方惟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那你呢?酒醒了吗?” “……醒了。” 方惟又等了一会儿:“你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吗?” “有的!但是,有很多,我们换个地方慢慢说吧?” 方惟又眯了一会儿眼睛,料这个人也不会把自己怎么样,便同意了。反正她要是再敢这样那样的话,自己就抓烂她的脸! 两人回到了景耀对面的那间公寓。在门口换鞋的时候,许令遥忽然一慌。 方惟正好打开了鞋柜:“……另一双拖鞋呢?” “呃,你穿这双好了,我光脚就行。” 方惟懒得跟她客气,换上许令遥的凉拖,恶狠狠地跺着脚踩了一路。 小惟好可爱。许令遥捏了捏鼻子,提醒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转身去冰箱,拿了两瓶矿泉水回来,递给了方惟一瓶:“这里只有这个,没有茶,将就一下吧。” 方惟接了,却没喝,只是等着她要说什么。 许令遥自己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你,那个,疼不疼?” 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方惟的脸瞬间红得要滴血。 她没回答,许令遥更加担心:“你在我背上抓了好多口子,对不起,我想你应该是很疼的吧?” 方惟现在就恨不得抓烂她的脸:“不许说这个!” “噢。”许令遥停了停,继续说了:“小惟,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直没有告诉你。所以我想,这段时间,我们之间才有些误会。”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方惟的眼睛:“我们去登记以后,我就后悔了,因为我发现,我真的好爱好爱你,一点都离不开你,我真的想要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所以我不想离婚了。我一直以为你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吃白鹇的醋的时候,你说那些话,我就很难过,也很生气,才……对不起,你明白吗?” 第63章 方惟静静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令遥有些心慌。 她等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小惟?” 方惟的调子,淡得竟和白鹇有些像了:“理由呢?” “我爱你啊。” “我是说,”方惟也回望着她:“你当时离婚的理由呢?” 许令遥张了张口,却说不出来。太复杂,太难堪了。 “不说是吗?那我们就还是,到时间去领证吧。” “为什么!我都说了,我不想离,我爱你,我……” “够了。”方惟打断她:“你并没有做好要和我共度一生的准备,要么就是没有那么爱我。不然,你就应该信任我,不管是什么原因,你都应该主动告诉我,而不是等我来问,更不是我来问了,你还不肯说。在这段关系里,一直是你想怎样就怎样,我只有配合的份,你心里,始终只有你自己。” “就算你家世背景财富地位甚至样貌都高过我,我也确实没什么反抗的余地,可你凭什么觉得,我就会一直乖乖地任你摆布,连个理由都不需要呢?” 她神色倦怠,许令遥终归是把她们之间的那一点情意败得差不多了。 方惟离开了,那瓶水好好地放回了茶几上,没有拧开。 许令遥看着那瓶水,慢慢地,慢慢地,开始反思自己。反思自己的懦弱,自己的自私,自己的自以为是,自己那一点可笑的自尊心,或许还有一些放不下的面子。 但是慢慢地,更大的恐惧却浮了出来。 自己真的要告诉方惟关于上一辈的事吗? 爸爸也没有告诉方惟这些事情,他行端坐正,本来没有必要瞒着。之所以不说,就跟他也没有告诉自己肾源的事情一样,出发点都是为了保护孩子,不想让孩子愧疚,或者陷入毫无意义的自责当中。 贺景希一直都讨厌方惟,并不是因为方惟抢了她的爸爸,而是因为方惟毁了她的爸爸。贺夫人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有些偏激的女人,贺森对于小希,就跟妈妈对于自己一样,是童年获得的可以治愈一生的珍宝。而方惟的出现,却实实在在地嘲笑着她,提醒着她那个完美的父亲不过是一个为了财富可以抛妻弃女的男人罢了。方惟只比贺景希大几个月,方惟小时候吃了很多很多的苦……贺森是贺景希的太阳,方惟的存在,是永远的乌云。 贺景希讨厌方惟,却不恨她,恨不起来,却无法不讨厌。 爸爸从一开始就要比自己更了解方惟,他深知方惟那个性子,不是自己的错也要贴上去弥补弥补,贺景希以前不管怎么欺负她,她都是一声不吭的。 如果小惟知道她的存在,或者说她母亲的存在,也伤害过自己和父母之间的感情呢?那她会怎么弥补? 贺景希讨厌看见方惟,方惟就尽量躲着贺景希,却又忍不住卑微地关心。 恰如之前和自己相处的时候一样。 许令遥不敢再想下去了。 如果说一开始是因为自己那点可笑的自尊而不敢告诉方惟的话,想到最后,已经是在害怕方惟知道以后会彻底地离开她了。 睡着了还好,一醒过来满脑子又是方惟。只是可惜,一整夜也没怎么睡,又是早上了。 许令遥今天也要去参加开机仪式,临走之前想了想,特意给方惟打了个电话,第一个响完了没接,第二个估计是以为她有什么要紧事,还是接了。 许令遥这辈子没这么低声下气过:“小惟,你要不要去参加开机仪式?” “……” 电话挂了。 委屈。自己都还没有说“和我一起”四个字呢,或者,说去看白鹇主持开机仪式的话,小惟会愿意去? 算了。自己还是一个人去吧。 许令遥没有想到,因为方惟没去,贺景希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一开始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景耀拍的那张酒会的合照上,方惟仍是站在许令遥和白鹇中间的,贺景希站在许令遥的另一边,这么一看,倒显得方惟是在正中间一样。白鹇仍是不看镜头,脸却是侧对着方惟的。大家便开始挖方惟是个什么来路,毕竟她和贺景希长得实在太像了,只看脸的话,乍一看甚至分不清谁才是贺景希。 合作酒会去了,开机现场却没去。就少了其中一个,怎么看都让人想要深挖。 挖来挖去,越发离谱。 一开始的信息乱七八糟的,有说贺景希本来就一直是有替身演员的,有明白的说这个是许令遥的妻子,但是更离谱的就来了,毕竟有很多路人冲着景耀两个字,都一直以为贺景希就是景耀的老板娘。而且,既然方惟才是许老板的妻子,为什么贺景希一点都不避嫌呢?除非方惟只是个替身罢了。 很快,信息便趋于真实,而真实的信息,却不那么友善。 连方惟是贺景希父亲婚前的私生女,贺景希在高中的时候就无法无天地欺负方惟,带着一群小太妹把方惟关在熄灯的杂物间里过了一夜这种事情都被扒出来了。她们姐妹二人一直都不对付,方惟野种的这个称呼,许令遥也叫过,或者说骂过,洗都没地方洗,连带还挖出了许令遥以前带着贺景希给方惟难堪的视频,还有无差别攻击的人,说明显是方惟拆散了人家青梅竹马。 所谓谎言并不伤人,真相才是快刀。几天不到,舆论压都压不住了。许令遥焦头烂额,又不敢让方惟知道,不过方惟还是知道了。 方惟很容易察觉到周围的气氛不对,去食堂的时候,骤然安静的四周让她瞬间就警惕了。 那是一种没有办法的本能。 全身的感官都调动起来了,她很快就听到了几个关键词,电影,许总,贺景希。 她不动声色地挑了几个菜打了包,出了食堂拐个弯就丢进了垃圾桶,然后回办公室上网搜了一下。 自己以前,有这么可怜吗? 方惟捂着脸无声地笑了一会儿,许爸爸找的心理医生还是太厉害了,跟着受伤跟着就忘了。 笑够了之后,她才打了许令遥的电话。 对方很快接了,方惟不等她开口便说:“我看见了。” 许令遥还真没反应过来:“你看见什么了?” “上网看见说,贺景希,霸凌我,还有别的有的没的。” 许令遥痛苦地揉了揉额头,声音一下子就疲惫了:“这些都是常规操作,对家买了流量,小希接这个电影,眼红的人很多的,这次黑得比较厉害而已,你不要往心里去,我会处理的。” 方惟想了想,还是说:“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如果我那天去开机现场的话,应该就没事了。” 这话正应了许令遥那天思考出来的担忧,她急得马上就站起来了:“小惟你别乱想,这个事情和你没有关系的,而且你也是受害者,不要说对不起,要说也是我们对不起你,乖乖,别在意了,也别上网看了,我会处理的,好吗?相信我。” 方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但还是点了点头,又想起对方看不见,只好又嗯了一声。 许令遥稍微松了一口气,看了看时间,又问:“午饭吃了吗?” “……没有。” 许令遥马上又压低了声音威胁:“你又不好好吃饭了!想被揪尾巴啦?” 方惟笑了:“我真的没有尾巴了。” “哼,我信你个鬼,谁知道你除了笔友,还有没有什么棋友,票友……” 方惟又笑了一会儿才说:“那你先忙吧。” “好,那你先吃饭。” 方惟没有答应她,挂掉电话就出了门。 许令遥提起笔友,她倒是想起来了,自己答应过白鹇要去看她拍电影的。 顺便,去看看贺景希吧。 第57章 妹妹 方惟在导航里输入目的地一看,不过才100公里。只是自己好像,从来不会主动去往陌生的地方。 除了那一次,她试图去找那个所谓的父亲求助。 虽然父亲没有见着,但是她遇到了许令遥。 那个时候她刚刚初中毕业,家里一贫如洗。妈妈某一天突然清醒过来,告诉了她一个地址,让她去找亲生父亲。“找到了你就别回来了。”妈妈这么说着。她后来才知道,妈妈确定她走了以后,就试图吞下早就攒好的半瓶安眠药,只是攒了太久,已经过期了。 她终于找到了那片别墅区,却进不去。大门口的保安尽职尽责地盘问了她很久,不管她怎么说,都不肯放她进去,毕竟贺森,已经死了五年了。 一辆黑色的车从身边滑过,却停下来又退回来了,后座的玻璃窗降下去,露出了一张很是好看的脸。眼睛很大,瞳仁乌黑,什么角度都像是在看着她似的。 那个漂亮的小姐姐毫无形象地趴在车窗户上,胳膊肘挂在外面,看着她,很是意外:“哇哦!你是小希的妹妹吗!” 保安的态度马上就变了,很恭敬地过去问:“许小姐认识她吗?” 第64章 “认识!就冲这张脸,绝对认识!” 保安便放她进去了。 那位许小姐一直招呼她上车,她不肯。许小姐便下来陪她走路,一路喋喋不休,问她这个问她那个,问她是谁,问她来干嘛。 她不肯说。 许小姐很是挫败:“那,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我叫许令遥。时令的令,遥远的遥,你呢?” “方惟,惟一的惟。” “哪个唯一?口还是心?” “心。” “好的~那我就把你放在心里啦!” 后来才知道,许小姐当时芳龄虽然只有十七,调戏小姑娘的经验却已经相当丰富了。 许小姐带着她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贺家,她震惊地发现贺夫人长得和她记忆里的妈妈好像好像,那个叫贺景希的女孩子也和自己好像好像,像得仿佛一个恐怖故事。 她一时恐慌发作,话都说不出来了。 贺夫人却好似很轻易地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对着许小姐和自己的女儿介绍说:“这是我先生在外面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 贺景希哭了。 许小姐看她的眼神,瞬间便充满了鄙夷和厌恶:“野种。” 不过,她后来也明白了,许令遥那个眼神,不是因为她是野种,只是因为她把贺景希弄哭了。 真好。 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要让你的小希难过的。 方惟是下午到的,又被尽职尽责的保安拦在了门口,要求她提供通行证,或是叫里面的人来接。她想了想,只好给白鹇去了电话,让她派个人来接一下。 白鹇亲自出来了。 “来看你妹妹?” 不管经历了多少次,方惟还是会震惊于这个人的洞察力,不过她还是摇了摇头:“来看你拍戏,顺便看看她。” 白鹇并不戳穿,只是宽慰:“爆明星的黑料,是很常见的操作,你不必挂心。” 方惟想起来,白鹇好像也受了议论,因为贺景希没有参加选角,是直接内定的,便问:“你呢?影响大不大?” 白鹇微微牵了一下嘴角:“放心,怎么说我也是薄有虚名。” 方惟一下子就被逗笑了。 白鹇见她笑了,才问:“那些后来关于你的消息,有几分真假?” 方惟叹了一口气:“大差不差吧。只是关于许小姐和我,一开始确实没有什么,以后也没有什么了。” 白鹇默了一会儿,只说:“未必。” “白老师又和我打哑谜。” 白鹇笑笑,止住了话题,把方惟带到了拍摄现场。刚开机不久,很多布景还在搭建,白鹇对这块的细节要求很高,一直是亲自盯着的。贺景希不在这里,方惟想着既然借口是过来看人家拍戏的,总不好就走,便四下转了一圈,觉得很是有趣。 白鹇抽空看了几眼,看她心情已经好些了,便放下心。 方惟来回转了几圈也累了,干脆就站在一边看着白鹇工作。看她夹着一卷资料,伸手给其他人比划着什么,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嘴里却说得很详细。身上仍是穿着古雅的白衣,脖子上却挂着工牌,样子很新鲜。方惟突然觉得这个人和许令遥差不多,工作的时候会切换到另一个状态,和平时差异很大,又想到她平时那个在外人看来几乎有些半死不活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白鹇转过头看她,眼神在问你笑什么? 方惟当然不敢说,便凑过去小声问:“我站累了,你有没有那个,有你名字的椅子?” 白鹇又把她带到一旁自己的导演椅上坐下来休息,还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不要再笑话我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在笑你?!” “现在知道了。” 方惟哈哈大笑起来:“鹇儿,你现在更坏了!” 白鹇确定她心情已经恢复了,便把贺景希叫了过来。 贺景希这几天都在自己的房间里练戏,看见白鹇的消息,还以为是一个布景搭好了叫她过来试试,马上就跑过来了,结果白导不在,导演椅上坐着方惟。 贺景希一时心情十分复杂,纠结了半天,先问出了最在意的问题:“你和白导,究竟是什么关系?” “朋友。” 贺景希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你可不许做对不起阿遥的事!” 方惟:“……” “不过如果对象是白导的话,我还是可以理解你的。” “……”看起来,那些舆论似乎对贺景希没有什么影响,自己真是白担心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过来干什么的?” “……看她拍戏。” 贺景希又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双手撑在扶手上挡住她的视线:“不许看!” 方惟笑了,有些理解了许令遥对贺景希的疼爱。这么个率真的小可爱,谁会不喜欢呢?她有些感慨,也不知道是不是要离婚了,还是最近的心境变化很大,她难得地说了实话:“看见了网上的一些东西,有些担心你。” 贺景希的反应和许令遥是一样的:“你担心我做什么,我这么多年来,被爆了多少黑料了?人越红是非越多懂不懂?你自己更可怜吧?不过我是不会向你道歉的。” 方惟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了。贺景希有点别扭,她和方惟的关系一直都很别扭,现在人虽然已经长大了,但是别扭的心结却解不开。 没有办法再继续这个话题。 贺景希突然说:“我还是觉得阿遥说得对,你和白导的关系不太单纯。” 她凑近了方惟的耳朵悄声碎碎念:“根据我多年的了解和近日的观察,白导从来不准别人碰她的东西,更不要说坐她的椅子了。” 方惟挑眉:“哦?我就坐了,怎么样?” 贺景希突然又问:“阿遥带你运动的效果怎么样?” 方惟很合理地认为她是在转移话题。 “能抱得动我吗?” “什么?” 方惟还没有反应过来,贺景希就已经侧着身子坐进了她怀里,还搂住了她的肩膀。方惟本能地挣扎起来,但贺景希抱得死紧:“别动别动哈哈哈哈!让我也坐一会儿!” 方惟真是无奈了:“你追星也要有个限度!” 贺景希一脸陶醉:“啊……白导……” 方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失踪人口白老师又回归了,发了一组现场照片。 方惟来探班,贺景希跑过去绕着她转,探头过去说话,撑在扶手上说悄悄话,还坐在方惟怀里,抱着方惟,笑得很开心的样子,陶醉的样子。方惟的表情,关心,无奈,嫌弃,宠溺。 许令遥看见照片,咬牙切齿地向这个鸟人致以了诚挚的问候,然后火速开始布局,安排下去把之前方惟给贺景希探班喂糖之类的视频都往上顶。 有白导背书,舆论果不其然很快反转,看方惟的样子,可是明显宠妹妹得很呐!姐姐把妹妹宠坏了,姐姐的老婆接着宠,还开了个公司捧妹妹,很正常啊!毕竟姐姐自己可是很忙的,家里还有个上市公司要管呢。 真相这种东西,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许令遥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差不多处理好了所有事情,然后放下了别的情绪,一心一意地心疼起方惟来,并且顺便吃点小醋。 别人不认识,她可认识那把椅子。 但是现在于情于理,她都不能怎么样,只能吃点小醋。 白鹇忙完,其实没有忙完,只是方惟在,她记得方惟当年的作息很规律。 “带你去吃晚饭吧。” “好呀,不过……”方惟想到刚才开车过来的时候,周围好像什么都没有。 “这附近吃饭的地方比较少,你来的路上没有,我带你去。” 方惟还没有来得及表达自己的震惊,贺景希就蹭上来了:“姐姐,我也饿了。” 方惟没有办法,看了看白鹇,白鹇微微垂眸,默许了。 白鹇自己开车带她们去。贺景希犹豫再三,决定报一报小时候许令遥把她从树上救下来的恩,硬拉着方惟一起坐到了后座。 白鹇开到了地方,让她们先下车:“停车要绕一会儿,你们先过去吧。” 贺景希前天已经来过这里了,闻言敬了个礼:“好的白导!” 白鹇开走了,贺景希拽着方惟边走边吐槽:“在你面前,白导话特别多!” “她本来话就很多。” 贺景希眼珠子都瞪大了:“什么?” 方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贺景希是个演员的缘故,总觉得她的表情夸张到有些令人不适:“你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小白说话本来就很正常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别人总是爱答不理的,你看她工作的时候也还好。” 贺景希更震惊了:“你叫她小白……” “是啊,我一直……” 方惟对于危险,确实有更敏锐的反应。 那把刀冲着贺景希的脸劈过来的时候,方惟几乎是本能地扑向了贺景希,张开双手紧紧抱住了她的头。 第65章 贺景希还没有从那一声“小白”的震惊里恢复过来,就换上了更加震惊的表情,她愣了不知道多久,才爆发出了尖叫。 方惟的血已经流到她脸上了。 第58章 伤口 贺景希确实很红,人红,就会有很多人觊觎,嫉妒,甚至充满了扭曲的占有欲。 贺景希在这里拍戏并不是什么秘密,影视城附近能吃饭的地方,也就这么几个点。那人蹲点了不到一周,已经蹲到过一次,确定贺景希会来,便继续蹲点。 白鹇也是大意了,她本意只是要带方惟出来吃饭,也就没有带安保人员,毕竟她自己一般也不需要。 贺景希也是被追星的喜悦冲昏了头脑,被白导亲自开车带出去吃饭,还带什么保镖,甚至连助理都没跟着。 主要,周围都是熟悉的环境,人还那么多,根本就没有想过会有意外。 凶器是一把简单的水果刀,那个人的目的,只是要划伤她的脸。 脸对于一个演员来说有多重要。 但是方惟挡上去了,那把刀划到了方惟身上,脖子肩膀已经血红一片了。夏天的衣服薄薄一层,没有一点缓冲。 方惟是清醒的,就是疼,血还在不停地冒。白鹇赶过来脱了自己的外衫让贺景希用力按在方惟伤口上,然后把人带回剧组去处理,发现不行,必须缝合,又开车带人回城去最近的医院。 贺景希一直在发抖,方惟还要反过来安慰她:“别怕,我没事,感觉没有伤到脖子,应该就是后背。” 白鹇也很镇定:“贺小姐,你通知一下许小姐吧。” 许令遥接到电话的时候,只觉得天都塌了。她比白鹇要更早赶到医院,在那里等了二十分钟,一直在跟贺景希通话。 白鹇听着她的声音,心下倒是平静。 小惟得遇良人,也好。 方惟没别的感觉,就是疼,听着许令遥吵,只觉得比平时更烦了,龇着牙吼了她一句:“吵死了闭嘴!” 许令遥在那头咬紧了舌头才没哭出来。 方惟到医院的时候,在流的血已经很少了,她也痛得没有力气了。等候已久的医生检查了一遍,直接就在急诊室开始缝合。这刀伤看着吓人,万幸不太深,只是伤口太长了,主要的伤口在右边肩胛骨的位置,右上臂和右侧脸上也划到了一点,需要缝合的是肩上的那个伤口。 许令遥作为家属站在一边看着,看医生直接剪开了方惟的衣服,给她打麻药,清创。被血糊住的头发拨开,脖子上有一条项链。 护士把项链解下来交给了她。 长长的项链上挂着一枚素戒。 方惟套了半身病号服,趴在诊室的床上挂着消炎药水。麻醉已经过去了,现在痛得撕心裂肺的,她开始哀嚎:“那个变态抓住了吗?” 坐在床边答话的竟是白鹇:“放心,抓住了。” “往死里判!” “这怕是有点困难。” 方惟哼哼了一会儿,又说:“你的衣服,回头洗了还你。你还要吗?” 白鹇知她很疼,说话不过是在转移注意力罢了,便答:“要的。” 方惟撇嘴:“小气,白衣染血哪里还洗得干净。” 白鹇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极美,那眉目间不染凡愁的时候,便如江南溶溶春水,渌渌远山,只是一丝声响也无,温柔而沉寂。 贺景希站在一边,还是一言不发,心里翻涌着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连看见白鹇笑,都没有什么感觉了。 静了一会儿,白鹇看了看时间,便起身告辞了:“保重,我和贺小姐先回去了,明天一早还有工作。” 方惟哼哼唧唧的:“工作狂!再会!回头买一身新的衣服给你!” “好,再会。” 方惟又叫住她:“小白。” 白鹇的脚步顿住,转过头来。 方惟努力侧着视线往上看着她:“今天谢谢你。” “你我之间,无需言谢。” 方惟笑了:“好。” 白鹇带着贺景希离开后,方惟自己又哼哼了一会儿,才问许令遥:“你为什么不说话?” 方惟其实没看见许令遥,她现在朝右边趴着,只能看到床边的陪护椅和墙,但是她知道,许令遥肯定在这里。 但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说话。 方惟莫名有些委屈:“你不是喜欢吃白鹇的醋吗?” 还是没有回答。 “怎么说我也是救了你的小希,你都不表示一下吗?” 许令遥终于开口了:“你管她做什么,你自己是不会死吗?” 果然还是只有贺景希能刺激到她。无端被吼,方惟只觉得委屈得更厉害了,也不说话了。 只是疼得一抽一抽的,眼窝也蓄了泪。 许令遥一直在角落里靠着墙,站不直,身上也是微微发着抖。 她好像世界上最大的笨蛋一样,长到快三十了,才明白一个朴素的真理:人都是会死的。 自己的妈妈会死,方惟的妈妈也会死,但是自己之前为什么没有意识到,方惟也会…… 明天和意外这两个东西,真的很像硬币的两面。 如果那把刀歪了一点,划到的是脖子呢?如果是别的意外呢?就像自己当时的车祸一样…… 她想给方惟的保护,真的是方惟想要的吗?和自己一样,她是不是也有去面对事实的权利?自己又有什么权利去决定方惟该不该知道呢? 方惟说得对,如果自己真的爱她,就应该相信她,也相信她们的爱情没有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如果连各自的伤口都无法坦诚相见,那么何谈共度一生? 这个世界上只有生命是最脆弱的,其他的一切都应该比生命更顽强才是。 哪怕方惟接受不了,那么一个生气的方惟,难过的方惟,讨厌她的方惟,愧疚,拧巴,自卑的方惟,甚至是离开她的方惟。 也好过一盒沉甸甸的骨灰,一缕轻飘飘的幽魂。 方惟不知道许令遥在想什么,只顾自己越想越难过。明天就要去领那张离婚证了,这个人却连话都不想跟她说了,贺景希的事情解决了也就不管自己了,都受伤了还是这个态度,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伤口的疼痛让她毫无自制力,想着想着就哭出来了,生理性的泪水决堤,她控制不了,也不想控制了。 许令遥终于发现不对了,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很疼吗?小惟?” 方惟不说话,许令遥自顾自地忙乱着:“我按铃了,你别哭了,别哭了,会扯着伤口的,那就更疼了,等会儿吃颗止痛药就好了,乖乖。” 一句都没安慰到点上。方惟索性把眼一闭,不想看见她。 护士过来喂了她一颗止痛药,顺便拔了针,问方惟要不要住院。 方惟难过了一会儿,始终不愿意最后一天了还要留在外面:“我要回家。” 许令遥只听她的声音都没有力气了,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好好好,我们回家去。” 她忙了一会儿,结好了费用,拿了药,又去车上把药和别的东西放好,顺便拿来了一件薄外套。那是之前给方惟准备好放在车上的,想着空调凉的话可以盖一下,没想到一次都没有用过。 许令遥的动作轻柔,小心地为方惟解开了病号服的扣子。方惟不知为何又是鼻头一酸,但马上就被羞耻感取代了:自己的内衣也没有了。 项链也没有了! 一时惊慌,她下意识地看向许令遥,但对方只是在很小心地帮她脱着衣服,怕弄疼她,脸色满是担忧和心疼,甚至还有显而易见的,小心翼翼的珍惜。 方惟想了又想,实在想不起来项链去哪里了,又不敢问。 许令遥最后为她换上薄外套,扶她站了起来。 方惟一动就会扯到伤口,站起来就嘶的一声,心里暗骂:走个路而已,肩膀凑什么热闹! 然后她就被许令遥横抱起来了。 方惟对这个动作一直有些羞耻,现在她手不能抬,不能搂着许令遥的脖子。许令遥怕她摔着,一手穿过腿弯,另一只手则是稳稳托着她的腰抱得很高,她的头刚好埋在了对方的颈窝,碰到了颈上温热的脉搏。 更羞耻了。 许令遥的声音倒是很正经地在关心:“你还是尽量不要动了,免得扯到伤口。” 夜间的医院没有什么人,偶尔几个值班的护士路过看她们一眼,方惟仍是羞耻,只好把脸埋进许令遥的颈窝里假装自己人事不省。 却舍不得拒绝。 甚至有些可耻地轻嗅着鼻尖的味道。 许令遥这个人,再怎么不拘小节,却总归是个大小姐。她身上的香水连带洗浴用品和衣物洗护都是统一的味道,方惟不懂这些,只觉得很好闻,想着她可能是去定制的。在一起久了,不知不觉,自己身上也染上了一样的暗香。这些事情她之前并没有注意,还是在许爸爸那里住了几天之后才惊觉,自己身上的味道都没有以前好闻了。 第66章 或者说本就怎么都不如许令遥身上的好闻。 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闻到。要不然,问问她是在哪里定制的? 她有些贪恋地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许令遥的脚步停了停。她感受到了怀中人的动作,知道她害羞,大庭广众的,如果不是痛得厉害,怎么会任由自己放肆。 她倒是想快走几步赶紧把方惟抱上车去,又怕走快了把人弄痛了,步子大大小小的,倒像是在避着人。 搞得方惟以为遇到的人很多,越发羞耻了。 好不容易熬到上车,许令遥想了想,副驾的安全带刚好勒到她右肩,便把她抱到左边后座去了。 方惟又是一阵鼻酸,好像受伤以后一下子就变得特别脆弱。 许令遥怕颠着她又要疼,开得很稳。只是速度慢下来,沉默的煎熬就变得更漫长了。她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却不想就这样在路上说,太不严肃了。 方惟安静了半天,突然鼻子一抽,眼泪又滚下来了。 许令遥顿时又担心起来:“那么疼吗?” 方惟不说话,许令遥只好自己说话来转移她的注意力了:“自己那么怕疼,还去救小希啊?” 方惟平静下来了,但还是不说话。 许令遥就自己接着说:“是因为她总归是你妹妹吗?”突然想到小惟的妈妈要是不在了,那小希真就是这世上唯一和她还有血缘关系的人了,又是心头一跳。 “是因为我对不起她。” 许令遥叹了一口气:“小惟,这个就是我想跟你说的,你不要把别人的错揽在自己身上。你……和小希的爸爸,上一辈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方惟又露出了那个和白鹇很像的表情,仿佛世事看透后的厌倦,许令遥很是不爽,但是方惟说的话却让她没机会表现出来了。 “拥抱过太阳的人,确实是没有办法再去忍受无尽的黑夜的。我以前不懂,现在明白了。” 第59章 不离 许令遥本来想到家的时候就把一切都好好地告诉方惟,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止疼药的效果发作了,方惟在半路上就睡着了。 心头漫上了淡淡的伤感。 她恍惚意识到,她和方惟好像总是这样慌慌张张的,好多对于两个人来说本该是值得回忆一生的第一次,却都如同儿戏般过去了。 不知道以后老了一起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时候,方惟会不会跟她抱怨那一把被她捏得有些碎的百合花。 小心翼翼地把人一路抱到床上放好,方惟都没有醒。 伤口在肩胛骨上,躺着会痛,趴着又喘不过气,衣服扯着也不舒服。许令遥摆弄了半天,终于让她抱着枕头半趴着睡好了,看她眉头皱得好像松了一点,自己的眉头也松了一点。 又看见方惟的头发上还有血迹,许令遥想了想,去浴室用热水打湿毛巾,拿回来给她擦。毛巾很快脏掉了,又去浴室洗干净,就这么一遍一遍来来回回地擦着。 脸上也有伤口,现在贴了纱布,也看不出来多长多深了。小心地把脸上残留的血迹擦掉,才发现方惟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也是,流了那么多血。 抱的时候,感觉也比上次更轻了。比起以前,更是更轻更轻了。 又想起那枚戒指。许令遥从项链上把戒指褪下来,试着给方惟戴了一下,果然很松,滑来滑去的,就又摘下来了。 先把人养胖再说。 贺景希说她们是在去吃晚饭的路上碰到意外的,方惟今天又没有吃晚饭。止疼药的效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过去,那她醒过来一定会饿。 许令遥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觉得自己能下厨。 直到把厨房里能霍霍的食材都霍霍了个遍也没能做出来一碗热的东西,才决定放弃了。 又回到卧室,看见方惟还没醒,脸上有些汗,便把空调调低了两度。 过了一会儿,看见人又缩了一下,便又把温度调高了一度,给她拉了拉被子。 就这么过了一夜。 方惟醒得很早,果然是被饿醒的。许令遥也没睡,看她醒了,就要抱她起床吃早饭。 方惟也不拒绝,有人伺候还不好吗!哼!她软绵绵地任由许令遥来抱她,结果被碰到光溜溜的手臂觉得触感不对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换了一身衣服,还不是自己的衣服。 轻薄的蕾丝吊带裙,前胸后背都露出一大片就算了,往下也才堪堪遮住大腿。 还是没有办法不脸红。 “你为什么要给我穿你的睡裙啊?” “你的睡衣不方便,我怕压到伤口。” “哦。”方惟说完仔细感受了一下,感觉自己身上也是干净清爽的,脸更红了。这个人该不会,还帮自己擦身子了吧?离谱,大小姐也会照顾人了。 许令遥把她先抱进浴室站稳了,把她的头发夹起来,还给她挤了牙膏。 方惟一边刷牙一边想,离婚当天能有这个待遇,还真不错。就是左手刷牙实在是有点不习惯。 许令遥就在一边等她刷完牙,给她擦了擦脸,便又把人抱下去了。 方惟突然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我在想我到底是手伤了还是腿断了。” 许令遥也笑了,然后又威胁她:“不许说这种话!呸呸呸掉!” 方惟刚在餐椅上坐好,就听见张妈在厨房喊:“哎哟喂,遭贼啦?!” 许令遥咳了一声,赶紧进去了,还拉上了厨房门。 欲盖弥彰。方惟好笑地隔着厨房透明的隔音玻璃门,看许令遥在跟张妈解释着什么,和张妈一脸好气好笑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到处都是被糟蹋的食物,垃圾桶都扔不下了,不难看出罪魁祸首是谁,是想干嘛,也不难看出她没干成功。 方惟笑着笑着,觉得自己又要哭出来了,赶紧闭了闭眼睛。 许令遥最后居然从厨房里端出来了两碗馄饨。 方惟深深地怔住了。 她刚搬来这里住的时候,吃的第一顿饭,就是馄饨,不过没吃上。 好像是兵荒马乱的乔迁之喜,还是乱七八糟的暖居仪式,反正那天,张妈特意问了她喜欢吃什么,那个时候,她还喜欢吃馄饨,没有多想,便回答了。结果那个晚上,张妈做了一大桌子菜,又特意给她做了一小碗馄饨。 许令遥对于一桌子自己喜欢的菜中间冒出一碗孤零零的馄饨这件事情非常不爽。 从来,许大小姐不爽的时候,别人就不要想好过。 其实现在想想,许令遥当时说的是:“你先尝尝菜,馄饨有什么好吃的。”然后就给她夹了一筷子什么东西。 那碗馄饨她到底是一口都没吃上,因为她当时不敢说自己不能吃辣的,吃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还吐了。吐完,许大小姐就真真实实地生气了。 夹给她的大概是许令遥自己很喜欢的菜吧。 也好,有始有终。 许令遥明显已经不记得这件事情了,在一边看她吃完,又把药分好了喂给她吃。张妈过来收碗的时候才看见方惟这个样子,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方惟皱着脸:“逞英雄去了。” 许令遥摸了摸她的头:“是啊,好英雄啊!”然后很认真地对张妈交代,又怕吓到张妈,只是说:“小惟受了点意外伤,伤口还挺大的,女孩子身上不能留疤的,我只听说做菜不能放酱油,张妈妈你还知道些什么吗?” 张妈点头:“我懂的我懂的,你们放心好了!月子刀口我都伺候过,包的!等会儿就去买黑鱼来煲汤。” “那就交给张妈妈啦!她还流了不少血,要补一补的。” 张妈心疼坏了:“难怪脸比墙还白了!” 方惟笑了:“哪有,明明是我本来就白。” 许令遥也笑了:“是是是,你本来就白,你最漂亮了,所以才千万不能留疤啊!” 方惟这才想起来自己脸上也被伤到了,现在盖着纱布也不知道伤口有多严重,瞬间又郁闷起来。 倒霉!晦气!跟着许令遥就没有一天好日子过!这婚必须赶紧离了! 许令遥只见她脸色阴晴不定的,估计是又难受了,便又把人抱回了卧室。 许令遥把人放回床上,又想着刚吃完饭躺着不好,便又把人扶起来,自己坐在她身后,让她侧着身子靠着,小心没碰到伤口。抱了一会儿,忍不住又亲了亲她的额角:“再休息一会儿,就换衣服出去吧,不过在出去之前,我有话要跟你说。” 方惟还是不可避免地鼻子一酸:“嗯,爱过。” “你说什么?” “不是要和我说离婚前的宣言吗?” 许令遥无奈地笑了笑,却不再生气了。换了个姿势,把人横抱在自己怀里,然后看着她的脸,想了想,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说起了:“我大概是四岁的时候开始学钢琴的吧……” 许令遥慢慢地说着,说自己和妈妈的感情,和爸爸的相处,妈妈从生病到去世,爸爸因为想要保护自己而没有告诉自己配型的事情,被自己发现了,父女之间的关系逐渐变得冷漠,自己最终成为了现在这个样子。 第67章 为什么会答应结婚,结婚以后对这只小兔子心动的点点滴滴,和那些阴差阳错的误会,以及最后,发现方惟的妈妈是自己父亲白月光的事情,情绪太激动了,以至于出了车祸。 一起的一切。 只是小心地隐去了,最近一次独自去看望方惟妈妈的事情,终是怕她现在身体不好,太过担心。 心上的伤口或许还在,但怨怼的树已经被连根拔起,一颗新的种子正在破土而出。 “我爱你,甚至胜过爱我自己的母亲,更胜过爱我自己的一切。” 方惟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打扰。 她明白,许令遥已经向自己坦白了最深的伤口。 那份要相伴一生的决心和并肩同行的信任,远比单纯的爱意和保护欲更令她感动。 无需多言。 她用自己能动的左手紧紧抱住了许令遥的脖子,虽然扯着伤口还是很疼,但是疼着,才像活着。 许令遥也紧紧地抱着她。虽然在如此美好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白鹇,有些膈应。 只是想起了白鹇那句,宣之于口。 真好,自己长嘴了。 许令遥心满意足地又抱了一会儿,末了亲了亲怀里人的脸:“好了,换衣服出去吧。” “……不是不离婚了吗?还出去干什么?” “去医院输液啊,你没必要住院,也要回去输三天消炎药的。” 方惟难得因为觉得自己傻乎乎的,而红了脸。 许令遥又来给她换衣服。手指擦过皮肤的时候引起了一些细微的颤栗,方惟不可避免地,继续脸红着。 手的主人倒是一本正经,察觉到了她的紧张,还刮了刮她的鼻子:“想什么呢,我又不是禽兽,就算要做什么,也不是现在啊。”说罢,还很亲昵地整了整她的…… “……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奇怪的内衣?” “特意买给你的,我本来准备好拍婚纱照要用的。” “……什么时候又要拍婚纱照了?!” 许令遥垮下脸来:“我都快三十了,再不拍就来不及了!” 方惟一笑就扯得伤口疼,忍笑又忍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扯得伤口更疼,想想终究还是许令遥害的,气得乱骂:“亏死了,你自己刚才都说三十的女人狗都不谈,还要来祸害我!” 许令遥佯装生气:“你不和我谈,想和谁谈?白鹇吗?她不是也快三十了吗?” 方惟算了算日子:“没有,她可比你小一岁还多点。” 许令遥明显不信:“小希背她的资料比背自己的电话号码还熟,说她比我还大三天呢!” 方惟难得露出鄙视别人的表情:“那是她的虚岁,她家很讲究的,从不向外人透露自己的生辰,我只能告诉你,她也是属兔的。”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可别告诉贺景希,我觉得她追星追得有点魔怔了。” 许令遥想到贺景希拿着白鹇的生日往死里看人家的星座解析,看来看去都是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也是一阵恶寒。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差不多已经走过了故事的三分之二? 真的真的很感谢每一个点进来的人~ 如果喜欢的话,收藏评论随便来点吧~ 因为一直没有互动其实有点小难过嘤嘤嘤……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喜欢这个故事 第60章 忌口 方惟心安理得地在家里当了几天国家一级保护废物以后,就回去上班了。 到了公司才知道,这次贺景希的事居然让她在公司大大地火了一把,现在几乎所有人都重新知道了一遍她和许总结婚了,还是贺景希的姐姐,连带各种好的坏的八卦都扒了个遍,她实在是哭笑不得。 自己整天顶着这张脸都没有人多想,贺景希拍个电影,倒是又翻出来了。 许令遥在午饭时间黑着个脸来了,进来还狠狠把门反锁了两圈,理了理茶几上的摆设,放下了打包过来的午饭。 方惟忍不住打趣:“许总是真的很闲啊。” 许令遥咬牙切齿地说:“我再不来表现一下,都要被传成家暴替身妻子的混蛋了。” 方惟怔住,随即大笑起来,一笑又扯得伤口痛,要死要活的。 她受伤的事情多少会对电影的前期宣传有负面影响,因此被压得严严实实的,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来。今天她带着脸上的伤回来上班,难免令人浮想联翩。 笑够了才去和许令遥一起打开饭盒,有些奇怪:“怎么这么清汤寡水的?” “我特意按张妈的要求去定的菜呢,没有一点味精酱油,该忌口的也全部没放,绝对不会让你留疤的!” “……好吧。” 方惟实在是觉得这菜过于清淡了,但是看看许令遥也陪着自己一起在吃,就不好说什么。 许令遥吃完,还是不爽:“我不喜欢那些闲言碎语。” 方惟倒是无所谓:“你不听就行了。” “你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方惟不答。 许令遥沉默着收拾完东西,突然又冒出一句:“你想不想再去片场转转?电影已经正式开始拍了。” “怎么?你现在不吃白鹇的醋了?” “吃,但是怎么说这也是我自己投资的电影,何况我也要去看看小希。”她郑重地解释着:“我和小希,在外人看来,确实过于亲近了,但是我不想你也这么认为。”说完想了想,又改口了:“至少从现在开始不会这么认为,对不起,以前让你很没有安全感,以后不会了。” 方惟笑了一下。 她现在还是有些不真实感,但是比起上次那种恍恍惚惚踩在棉花上的感觉,已经好很多了。她现在可以肯定许令遥跟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出自一个完整的灵魂,那种感觉很踏实。 没有听到她的回答,许令遥又问了一遍:“所以你想不想去?” “好呀。” “那行,我安排一下,等你伤好得差不多了就去,顺便来个采访。” 居然又被这个人坑了!方惟笑骂:“在这儿等着我呢?说了不许先斩后奏的!” 已经得逞的许令遥才不管那么多,还凑过去偷了个香。 “你干什么!在办公室呢!成何体统!” “我锁门了……” 这话听着更奇怪了,方惟忍不住大喊:“那你去把门打开!” 许令遥低低地笑了一会儿,倒是没有做更过分的事,陪着方惟说了会儿话消食,看了看时间,方惟要午睡了,自己也该回去了。 方惟别扭了一阵:“……你特意过来就是给我送午饭的吗?” “是啊,我得监督你吃饭,还得确定你不会乱吃。”许令遥已经把门打开了,又突然停住:“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 方惟看着她不说话。 许令遥赶紧扑过来把人抱住了:“舍不得我就直说嘛!不用拐弯抹角地问我是来干什么的!” “……你可以滚了。” “那我滚了?那我真的滚了?” 方惟忍不住大吼了一声:“你赶紧滚!!!” 许令遥滚到门口,才发现刚才已经把门打开了,方惟也发现了。 外面一群秘书面面相觑,李雪来的表情尤其复杂。 “咳。”饶是脸厚如许令遥,此时也不免尴尬了一下。小心地拉上门,隔绝了大家好奇的视线,然后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大概是因为大家平日里对于她的刻板印象过于刻板了,看她这个被吼了都不吭声的样子,越发确定她犯了什么大错。 越表现越差劲了。 方惟午觉睡醒出来,看见许爸爸打来好几个未接来电,正准备回拨的时候,许沛川已经进她办公室了。 工作场合,她习惯性地叫了一声:“许董。” 许沛川大为痛心:“孽障又怎么你了,都不肯叫爸爸了?” “……她没有怎么我。” “那你脸上是怎么回事?” “这个是刀伤。”说完猛然反应过来:“这个是意外!啊我不是说这是她弄的意外!这个是……爸爸你还是先坐下让我慢慢说吧。” 许沛川听完,神色缓和了不少,想着阿遥知道的也就这些了,便放下心。 和长辈说这些,方惟总归还是不好意思,说完脸色都在发红,跟个新婚的小媳妇一样低下了头。 许沛川倒是难得笑得开怀:“变来变去的又怎么了,自己开心就好,这点你是该跟阿遥好好学学。”他像哄小孩一样地拍了拍方惟的头:“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好好过日子吧。” “嗯。” 方惟送许爸爸到门口,看着他走远了,猛地扭头盯了一眼李雪来。 李雪来浑身一僵。 但是方惟什么都没说,又进去了。 李雪来缓过气来,突然想起了人事部一姐妹的名言:她都敢和许总结婚…… 自己打许总的小报告这么多年了才被发现,打方总的居然才几次就被发现了。方惟,恐怖如斯。 第68章 原来自己一直都弄反了这两口子的段位。 许令遥开完会,一看手机上也是几个未接来电,贺景希的。时间倒是很集中,估计是休息时间打的,便没回拨,直接等着她再打过来。 贺景希确实很快又打过来了,扭捏半天,问了一句:“你现在在哪里啊?” “办公室呢。” “哪里的办公室?” “办公室还能在哪里?” 贺景希终于耐心耗尽:“我问你是在成山还是景耀!” “景耀,怎么了?” 贺景希沉默了一会儿,许令遥突然有点无语,今天怎么一个个的说话都这么拐弯抹角!她戏谑了一句:“你是想问方惟吧?” 贺景希哼了一声,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方惟,只是说:“我买了效果很好的祛疤产品,也了解到一些技术很好的整形医院,祛疤这种小手术很容易的。” 许令遥现在已经是听见医院两个字就有点抵触了,兴致缺缺:“还好吧?现在都还没拆线呢,脸上那个伤口也不深,都没缝针,就用了个什么伤口拉链……”她忽然陷入了一段久远的回忆,然后非常肯定地说:“小惟不是疤痕体质,我刚回国那阵,她的手被酒瓶划破,一周多就没有痕迹了。” 贺景希很是意外:“啊?方惟也喝酒吗?” 许令遥苦笑了一下:“她不喝酒。” 贺景希无声地笑了,心中长久以来模糊着的那一丝丝暧昧与不甘,就这样被轻轻地放下了。 原来她们,那么久以前,就在一起了啊。 她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了,许令遥不得不叫了她一下:“小希?” “没事,你好好照顾我姐姐。” “我会的。啊哈!你刚刚叫她什么?” “方惟说得对,你真的烦死了!”贺景希猛地挂断了电话。 许令遥无辜被吼,对着已经挂掉的电话冷笑一声:“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你偶像属兔了。” 方惟下班之前,许令遥又跑过来了。 彼时刚开完会,她正站在会议室门口和几个部门领导聊着第三季度的收尾工作,这个会很多人参加,现在刚刚结束,人还没散。 许令遥在楼上晃了一圈,一个人都没有看见,料他们是在开会,就下来了。 几位总监先看见她,和她打了个招呼。方惟听见了便转过头,仍是一本正经地叫了她一声许总。 销售总监向来是最健谈的,之前也主要都是她来负责改善气氛,想着这几天听到的八卦,有点犯怵却还是不得不开口聊着:“会议已经结束了,许总特意赶来是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 许令遥丝毫没有往日在众人面前的凌厉:“没什么事情,我来接老婆下班而已。” 她声音有点大,惹得好些人纷纷看过来,方惟受不了了绷着脸说她:“没正经!” 许令遥被训,反而笑了:“怎么,现在还有谁不知道方总是我老婆吗?” 方惟无奈了,突然真的很希望自己能有许令遥一半厚的脸皮。但凡有一半厚,脸也不至于被划伤了。她为自己的这个念头,也忽然笑了起来。 许令遥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当她是被自己逗笑的,心情更加愉悦。 刚才的话题还有几句没说完,方惟止住笑,继续跟研发部门的经理说下去了。许令遥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笔记本和杯子,还拿着喝了几口。 方惟说完了,转过头又笑:“谁允许你喝的?” 许令遥居然还吐了个舌头。 方惟实在是拿她没有办法,只能轻拍了她一下:“你啊。”又向大家点了点头:“那就这样,我先下班了。” 许令遥和大家道了别,便和方惟一起离开了。 销售总监拉住了李雪来:“这两口子的关系,也太扑朔迷离了。” 李雪来已经无所谓了:“我看她们关系挺好的,好不好的也这么多年了,还能离不成?别管了别管了。” 晚饭依然是张妈特意安排的病号餐,营养丰富而食之无味。方惟闷闷地吃了几口,有点受不了:“我还要这样吃多久?” “至少要吃到伤口愈合吧?” “为什么?” 许令遥理直气壮:“当然是因为,色素会在伤口沉淀,会留疤啊!” 方惟便继续闷闷地吃了。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许令遥会对她那么上心,简直是围追堵截。她又吃了几天,实在是受不了了,在李雪来汇报工作的时候忍不住说:“中午帮我在食堂带个饭吧!不过,等许总走了再给我。” 李雪来下意识地看了看门外,摇头拒绝了:“不行。许总已经交代过我了,如果敢给你吃别的东西,就给我的年终奖领导评分系数打0.8。” “我保证让许董给你打1.8,你给我带个红烧的菜回来。” “许董也交代过了,这件事情上让我听许总的。” “……”我要离婚,我要辞职,我要去吃油盐酱醋! 方惟打定主意,熬到离午休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就悄悄地早退了,结果刚刚溜到一楼大厅,就正好被许令遥逮住。 两人无声地对视了一阵,终是方惟做贼心虚地先移开了眼睛。 许令遥轻哼一声,作为胜利方收获了战利品,拉着方惟又回到了办公室,顺手把门反锁了。 许令遥放下饭盒,把人摁在椅子上,两手撑着扶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解释吧。” “……我就是想吃点有味道的东西罢了。” “今天我还是特意赶过来,就在外面你喜欢的那家店里打包的鸽子汤呢!这么着急送过来,你还想出去偷吃!” 方惟的脸已经皱成一团了:“我又不是真的在坐月子……” “说了吃色素会留疤的,你自己怎么一点都不上心呢?” “留疤又怎么了?”方惟气极,不管平时吃得再清淡,这么没盐没味地吃了这么久,人也快要崩溃了:“留疤就留疤,我就是要吃酱油!你那么上心干什么!你别管我!” 许令遥咬了咬唇。 方惟脾气发够了,又突然奇怪:“对哦,你那么上心干什么?” 我那么上心干什么?那胳膊和背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上次稀里糊涂的,我都还没好好摸过!怎么能留疤呢?!心里这么想,嘴上说的却是:“女孩子身上留疤多难看啊。” 方惟的脾气又上来了:“那你离!离了再去找个好看的!” 许令遥的声音骤然变得低沉起来:“你说什么?” 方惟咬着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还是嘴硬:“前准前妻。” 午休时间,秘书们正要离开的时候,突然听见了总助办公室里传出来了久违的许总输出。李雪来却已经不想管了,一点都不想管了。 第61章 愈合 方惟长记性了,真的长记性了。 除了去卫生间和洗澡,她几乎24小时都在许令遥的眼皮子底下呆着,连独自上班的自由都被剥夺了,要么许令遥和她一起来成山,要么她得带着笔记本电脑跟着许令遥去景耀。许令遥给她加了张椅子,就坐在自己对面,两人共用一张办公桌。 所有入口的东西都要被盯着不说,连抽屉里的糖都被收走了。成山开会的时候,如果开的时间比较长,桌上总是会放点方便吃的小零食给大家补充一下体力,方惟以前从未拿过,现在眼珠子却像被黏在上面了一样,趁着许令遥去前面指着投影发言,赶紧撕开了一块小饼干。 结果还没来得及往嘴里送,就被许令遥伸手夹走了。 许令遥塞进自己嘴里吃完,捻了捻手指,还说了一句:“谢谢。” 方惟捏着空空的包装纸咬牙切齿:“不客气。” 在这样的高压管制下,方惟已经是不管看见卖什么食物的店,都觉得是自己素昧平生的故乡。 她的伤口已经愈合了,脸上和手臂上已经没有一点痕迹,只剩下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发痒,隔着敷贴又没法挠,整天都莫名烦躁。 许令遥看她那个样子只觉得又心疼又好笑,但还是不信任她。 洗完澡之后,方惟躺在床上,屈着一条腿一晃一晃的,眼神跟着许令遥,看她收拾完了过来,突然张开了双手:“姐姐抱我。” 许令遥顿了一下,还是抵挡不了诱惑,几步就爬上了床。 方惟又把手收回来了,在自己胸前抱得好好的:“有个条件。” 许令遥嗤笑一声,暗骂自己居然又上当了,也不说话,等着看方惟又要怎么闹。 方惟歪了歪头:“我想吃个鸡蛋。” 许令遥才不信:“只是想吃一个鸡蛋?” “嗯。” “卤鸡蛋吗?” “差不多吧,可以吗姐姐?” 许令遥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方惟自从那天被她狠狠收拾了一顿之后,就再也不敢提什么准前妻、前准前妻了,连带许令遥三个字也不敢怎么叫,撒娇的时候都会叫姐姐,叫得那叫一个顺口。 第69章 也许是叫得太顺口了,许令遥已经有点免疫了,不相信地又问了一句:“你敢用你的头发发誓没有别的花招吗?一天掉一百根。” 方惟不说话了。 许令遥低低地笑了一声,拉过被子给她盖上:“睡吧。” 方惟还是看着她:“不抱了吗?” “你乖一点,不然我就反悔了。” 方惟彻底不敢闹了,眼睛一闭:“晚安。” 许令遥关上灯,无声地笑了一会儿,等方惟睡熟了,从脖子上褪下来那枚戒指又给她试了试,还是有点松。 就这还想乱吃东西呢?忍不住叼了一口小兔子的头发尖儿,恨恨地磨了会儿牙。 醒过来就是周六。许令遥要去景耀加个班,难得答应了把方惟独自留在家里休息,只是让张妈看着她。 方惟送许令遥出门,直到看到车库门又关上了,才确定许令遥没有反悔,确实把她独自留在家里了。 她几乎按捺不住激动的心了,可惜一回头就看见了张妈。张妈明显已经被许令遥反复交代过了,看见她就说:“方小姐可不要乱点东西来吃哦!也不要出门,小姐说过了,如果你出门的话……”张妈说着自己都笑了:“她要揪你什么尾巴?” “……知道了。”方惟心灰意冷地回了书房,随便找了本书开始看。 ……算了,还是不要看什么地理游记了,吃的太多了。把书远远地丢开,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方惟回神,看了看来电提示,有一些尴尬。 但还是接了:“你好。” 贺景希很是扭捏了一阵,还是决定略过了称呼:“我今天休息,可以过来看看你吗?” 方惟哑然失笑:“你从来都是来就来了,还打什么电话?” 贺景希煞有介事:“不行不行不行,从此以后呢,我要正经把你当成姐姐来尊重,作为姐嫂曾经的暧昧对象,绝对不会贸然登门,打电话是必须的礼数。” “姐嫂?!” “对啊,就是阿遥。这个称呼很不错吧?” “……”到底是谁教她的! “所以我能不能来看你?” 方惟笑了:“你不用因为我挡了个刀,就心怀愧疚。” 贺景希又演上了:“不是愧疚,是感动,是一种伟大的亲情,是一种无畏的牺牲,震撼了我幼小的心灵……” 方惟无语了,就这还想拿影后?小白也是厉害得紧。她打断了那头的滔滔不绝:“行了别演了,你给我来点实际的吧!” 贺景希愣住了:“……那我给你发个大红包?” “那倒不至于。”她说着,有些心虚地四下看了看,又去把书房门锁了,才跑回来小声说:“你在来的路上,给我带个烧鸡就行。” “烧鸡?!” “是的,地址等下发你,你买的时候注意,他们家有两种,一种烤的一种烧的,别买错了。” 贺景希愣得话都说不出了,不是,方惟这么可怜的吗?嫁给阿遥这么多年,还养着伤呢,连口烧鸡都吃不上? “啊对了,你给我的时候,别说是我让你买的,就这样,先挂了。” 贺景希愣愣地看着挂掉的电话,方惟很快就把定位发过来了,点开一看,确实是一家烧鸡店,离百年老店还有97年。 这也值得心心念念?太可怜了,方惟实在是太可怜了。 许令遥忙完已经有点晚了,但是想到方惟最近那个馋样,还是忍不住想要哄哄她。于是去打包了一些清淡的小吃,想了想,还特意去便利店挑了一颗颜色不那么深的茶叶蛋。 回到家已经八点多了,方惟已经洗漱好,但还是在楼下等着她,安静地看着书。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涌了上来,许令遥放下手里的东西,虽然想着方惟已经吃过饭了,还是问了一句:“我带了好些小吃给你,现在想吃点吗?有卤的鸡蛋哦。” 方惟笑得有些不自然:“不必了,我今天已经吃了半个了。” 许令遥不疑有他:“哦,那你要吃糖炒栗子吗?还是热的,给你剥几颗吧?” 方惟还是拒绝:“不用了,我吃不下了,放冰箱吧,明天热一热吃也是一样的。” 许令遥点点头,又拿上袋子往厨房去了。 方惟猛然想起了什么:“算了算了,你……” 许令遥已经打开了冰箱,看见了剩下的半只烧鸡。 “方、惟。” “哎……” “你这半个鸡蛋,已经长得有点大了啊。” 许令遥的声音太可怕了,方惟缩了缩脖子:“贺景希买来的,她今天来看我,给我带了点吃的。” 许令遥一秒也没有多等,马上打电话过去把贺景希臭骂了一顿。 方惟心惊胆战地听着她骂完,还在想自己等会儿要怎么逃的时候,许令遥已经过来了,看她怂成一团的样子,气得要死:“偷吃也不知道做得干净点!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方惟虚虚地睁开一只眼睛:“姐姐,我错了。” 许令遥的脸色还是沉得可怕。 方惟张开双手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脖子,不要命地乱叫:“老婆~宝贝老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哼!” 方惟继续蹭了蹭她的胸口,觉得有点硌:“这是什么?”然后顺手拉了出来。 “小贼!这是我的……”说着,脸红了。 许令遥一点做贼心虚的样子都没有,被发现了就被发现了,她把戒指衔在嘴角,还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你的什么?” 方惟不说话了。 许令遥摸了摸她背上的伤口:“已经好了是吧?” 察觉到她的语气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方惟再接再厉,笨拙地扭着身子继续撒娇,声音都软糯了起来:“对呀,早就完全不疼了,只是有点痒,所以不用忍着了,我已经可以吃了!真的~” 许令遥只觉得下腹一酸,怒火紧跟着就被烧成了一股邪火,声音都喑哑了:“你已经可以吃了是吧……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方惟很快就明白了,许令遥说的“你可以吃了”是怎么个吃法。 虽然已经被许令遥用这样公主抱的姿势抱上床去不知道多少次了,但是这次总感觉不太一样。 托在肋间的手微微颤抖,大拇指反复摩挲着,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虽然生着气,但许令遥一心想给她最好的体验,也想把第一次那有些不堪的记忆盖过去。 不然,要是第二次也把人弄疼了,老婆再不喜欢的话,以后还怎么办? 她说吃,真的就只动了嘴。手或是握着方惟的手,或是把人抱在怀里,并没有其他的动作。 这算得上是一场极尽温柔的疼爱。 只是对于方惟来说还是太超过了,一次就承受不住,哭着说不要了。 听她说不要了,许令遥就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把人抱在怀里,继续亲了好一会儿她的脸,把她的眼泪也一点一点地舔干净了。 过了好一阵,方惟才回过神来,伸手抵住了她的嘴,只觉得臊得慌。 许令遥美滋滋地睡完一觉,醒过来还在回味。不过,虽然吃到了老婆心情大好,但该有的惩罚还是要有。 于是一大早,方惟就被拉到了医院去复查。虽然她实在不觉得自己吃半只烧鸡就能把伤口弄黑,但还是不敢反抗。 许令遥的语气倒是真心实意的担心:“她没有忌口,吃的东西还又油又咸的,麻烦医生好好看看,伤口有没有发炎?” 医生起身掀开伤口敷贴仔细看了看,随后忍着一副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了看两人,表情还是一言难尽:“得亏是现在就来看了,再迟一点,这伤口都要找不见了。” 方惟捂着嘴吭哧吭哧地笑了起来,许令遥也有点尴尬。 医生帮忙处理了一下伤口附近的残胶,还是叮嘱了一句:“不用再贴敷贴了,恢复得也不错,没有瘢痕增生,就是会有个白印子。” 方惟笑够了,问了一下最关心的问题:“那我可以吃酱油了吗?” “可以的,正常吃就行。” 方惟得意地瞅了许令遥一眼,后者无奈地笑了,揉了揉她的后颈:“行行行,你吃你吃。” 第62章 探班 从医院出来还早,两人便又四处逛了逛。方惟还是看见什么都想吃,但是禁令解除了,反而不知道吃些什么,更何况自己吃不下那么多,也就眼馋看看。 许令遥看着她的样子实在好玩,忍不住逗她:“小兔子乖乖,再叫一声姐姐来听听,姐姐就带你去吃超级好吃的东西。” 方惟挑眉,怎么说也是嫁入豪门这么多年了,什么世面没见过:“别想占我便宜了,还有什么山珍海味我没吃过?” “不是山珍海味,是家常。” 说着,许令遥就带方惟上车了。那个地方有点远,她特意开快了一点,带着方惟去了自己以前经常去的一家餐厅。 第70章 这餐厅一看就有些年头了,古色古香的,在一条临水的老街上,招牌的落款都在上一个甲子,倒真是个百年老店。店内地方很大,正是宾客满座的时候,桌子却又隔得很开,环境很是清幽。两人上了二楼,挑了一张临窗的小桌,正对着窗外的小桥流水。 方惟又撇嘴,早该想到大小姐嘴里的家常也常不到哪里去。 许令遥搂着方惟坐在了同一边,方惟还没来得及拒绝,许令遥又把菜单摊开在了两人中间:“看看,想吃什么?” 方惟看了看,菜色倒确实很家常,菜名也不似现在的很多餐厅那样花里胡哨的,她翻了翻,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点,就说:“你推荐吧!” “好。” 许令遥依着方惟平时的口味点了几个菜,又给方惟倒茶。 方惟噗嗤一笑:“你真应该跟小白好好学学。” 许令遥动作一顿,方惟没发现,继续说:“壶口不要对着人。” 许令遥赧然,赶紧转了个方向:“我知道的,只是忘记了,我也是第一次给人倒茶嘛,一点都不熟。” 方惟笑了:“也是,第一次总是容易出错的。”说着就想起了很多东西,笑意越发深了。 许令遥大概知道她在笑什么,但是不好意思说,只好也陪着笑。 饭菜很快上来了,方惟闻着味道,眼睛一亮:“好香!” 许令遥有些得意:“那当然了,这可是我小时候爸妈就经常带我来的餐厅,快吃吧。” 许令遥还是点了鱼虾,不过方惟现在对这些清淡的东西都没有兴趣,眼里只盯着那道家烧牛小排,夹了一块吃进嘴里,酱汁浓郁入口即化的,好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许令遥笑着,夹了一块鳜鱼,想要用筷子给鱼剔刺。鳜鱼本来就嫩,刺又细小,许令遥拨弄了几下,刺没剔出来,鱼肉倒是已经全散了。她默不作声地看了方惟一眼,看见方惟没有在看她,便把这块仿佛已经被吃过了的鱼肉直接拨进了渣盘里,又夹了一只葱油虾来剥。 好不容易剥好一只,方惟却不领情:“不要,现在不想吃这个。” “人家好不容易剥的呢!” 方惟这才看了一眼她已经一塌糊涂的渣盘,忍不住又笑了。笑够了才张了张嘴,许令遥赶紧喂了进去。 方惟细细嚼了嚼咽了,很满意地评价道:“好吃,牛肉也好吃,你这个人不厚道,这么好吃的店,不带我来就算了,连告都不告诉我一声!” 许令遥放下筷子,神情很是严肃:“对不起。” 方惟怔住,赶紧也放下筷子安慰她:“我开玩笑的,你刚才说这是你小时候常来的店,那我明白的。” 许令遥点点头,还是很认真:“我没有开玩笑,以后我的人生,都会带你参与。” 方惟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许令遥那些上天入地的爱好,和自己被许爸爸折腾的那一个多月,猛地打了个激灵,疯狂摇头:“不必了不必了,我折腾不起。” 看着许令遥的表情又开始受伤,方惟赶紧解释了一遍。 许令遥听完,抵着她的头憋不住笑了,笑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吐槽:“你那不是忘记了失恋的痛苦,是在高原呆太久了,还运动过度,脑细胞缺氧死掉了,所以很多事情都忘记了。你现在想想,是不是有一种空灵的感觉?” 方惟的表情霎时变幻莫测。 许令遥赶紧抱住了她安慰:“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那么折腾你的,比如我要带你看日出,那绝对是一脚油门直接开到山顶观景台,一步路也不会让你多走。” 方惟哀悼完自己的脑细胞,强撑着点了点头:“那还勉强可以考虑一下。” 方惟对这餐很是满意,不知不觉竟真的有些吃撑了。她想起来些什么,低低地笑了:“姐姐。” “怎么了?” “带我去看电影。” 许令遥也笑了,然后也想起来什么:“说到看电影,我们要准备去片场了。” “去就去呗。” “我得提醒你一句,小希被我骂完,又开始生你的气了。” “……” 方惟安排好手里的工作,空出了时间,还订了一家很有名气的冰淇淋小蛋糕,以贺景希的名义送到了剧组,请大家吃下午茶,然后才和许令遥一起过去了。 她们到的时候,蛋糕也刚好送到,正赶上休息时间,气氛十分活跃。贺景希看见她们了,鼓着个脸走过来也不说话。许令遥强行把两人的手拉到一起握了握:“好啦好啦!小惟特意给你挑了几个柿子味的,再不去就没有了哦?” 然后收到了两个女人的白眼。 “……行吧,你们自己别扭去吧,我去逛逛。” 贺景希又和方惟对视了一阵,方惟终于先败下阵来:“对不起。” 贺景希哼了一声:“谢谢你。” 一个穿着戏服的女人托着一个小蛋糕插了进来,笑着对贺景希说:“谢谢贺小姐的下午茶,我很喜欢~” 贺景希嫌弃地后退了一步:“不用谢我,我姐请的。” 那女人转过头来,看见方惟,表情很是意外。 方惟看着她,依稀觉得有些眼熟。 贺景希出于礼貌,开始介绍:“这是宁萱,另一位主演,她之前还有别的综艺在录制,白导选好角色以后,开机一个多礼拜了才过来的,你们应该没有见过。这位是我姐姐,方惟。” 宁萱笑了笑,她和许令遥以前差不多,日常勾搭小姑娘已经成习惯了,但是再习惯,遇到这种场面,还是不免有些尴尬。 方惟也笑了笑,假装无事发生,伸出了手:“宁小姐。” 对方很矜持地搭着握了握:“方小姐。” 贺景希紧盯着那两只手,确定只是碰了碰就松开了,就过去拽住方惟,飞快地走开了。边走边吐槽:“我跟你说,你离她远点,那是个老狐狸,看见小姑娘就要调戏的!” 方惟扯了扯嘴角:“她调戏你?” “何止是我,她连白导都敢调戏!” “……不至于吧。”调戏小白……方惟只想想,都觉得是一种很稳妥的寻死方式。 “真的,她自从来了以后,就整天往白导面前凑,白导指教我的时间都少了!” “她后面才来,要追赶进度,也很正常吧?” “呸,她才欠了多少进度,有什么好赶的。”贺景希老大不高兴,她本就是个小公主,一辈子顺风顺水,吃过的苦比许令遥还少,人生挫折基本就一个方惟,现在方惟也成了自己的保护伞了,越发恃宠而骄:“反正我就是不高兴,抢我的影后可以,抢我的白导不行!” 方惟忽然瞄到了两人身侧那个白色的影子,试图提醒她:“……还是影后比较重要吧?” 贺景希坚定不移:“白导重要。” “影后吧?” “影后每一届都可以争取,但是白导只有一个啊!好姐姐,你和她那么熟,能不能告诉我一点比较私密的猛料?比如说她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白鹇抬起手来按住了贺景希的肩膀:“我喜欢一条过的。” 贺景希惊恐万状,像被人抽走了脊柱似的,瞬间就软了。 白鹇很是无奈地看着方惟摇了摇头,显然这段时间来已经感受过贺景希追星的惨烈程度了。方惟细看她的表情,简直怀疑她是不是已经后悔选了贺景希。 不过神色倒是多了几分活人气。 贺景希还挂在她身上当鸵鸟,她只好自己开口了:“我妹妹,这段时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她拍戏还行,很有实力,也很有悟性。” 方惟想起来了,自己这套都是跟白鹇学的,不会说谎,但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说谎的话,就会隐去一部分真实信息。 她马上就明白了,对着白鹇尴尬地笑了起来,像一个被班主任请去喝茶的家长。 许令遥本意是给方惟和贺景希留点空间的,结果转了一圈回来,就看见方惟又和白鹇在那里无言对视着笑起来了。她咬了咬牙,大步走了过去:“大家在聊什么呢?” 方惟翻她白眼:“我们都没有说话,你是听不见吗?” 贺景希终于活过来了,九十度鞠躬道歉:“白导我错了,我会专心拍戏的,不会再想别的事情了。” 白鹇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许令遥这下大概明白发生什么了,也开始了尴尬,和方惟一起讪笑着,像一对被班主任请去喝茶的家长。 宁萱又凑了过来:“几位别只顾着聊天呀,都不来尝尝小蛋糕吗?” 许令遥看见她,心下又是一紧,忍不住把方惟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往休息的地方去了。宁萱只是笑:“许总不必紧张。” 白鹇不免挑了挑眉。 贺景希也过去了,挑了一圈,还是决定先问白鹇:“白导有喜欢的口味吗?” 白鹇摇了一下头,方惟替她说了:“她不爱吃甜食。” 第71章 宁萱惊讶了,许令遥又是一阵醋意涌上来,抿紧了唇。 贺景希闻言挑了个抹茶口味的捧过去,满眼都是期待:“给我姐姐一个面子吧?” 白鹇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许令遥没骨头似的蹭上了方惟:“老婆~你请的小蛋糕有我的份吗?” 方惟看了一下,选了个酒心巧克力味的,笑着递给她:“这个给你,不过是无酒精的酒味糖浆。” 许令遥穿着平底鞋还是比方惟高出一截,此时偏偏要贴在她身旁,别扭地把下巴靠在方惟的肩膀上撒娇:“你喂我。” 方惟耳根都红了:“别闹了,这么多人呢!” 许令遥不依不饶的:“就一口。” 两人眼神较劲了一阵,还是方惟败下阵来,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喂了她一小勺。 许令遥直起身来,眉开眼笑:“很甜,谢谢老婆,我很喜欢~”她这三两下可谓将恃宠而骄演绎得淋漓尽致,令人发指,比起贺景希有过之而无不及。 “许老板的演技,比起旗下艺人,也是不遑多让啊。”白鹇浅尝了一点抹茶味的冰淇淋,给出了肯定的评价。 “白导过奖了。” “许老板谦虚了。” 第63章 拍戏 休息时间过去,白鹇就去拍今天剩下的两组镜头了,许令遥和方惟也跟着一起过去看。 方惟从来没有看过贺景希的作品,更是第一次现场看人拍戏。 贺景希在墙角调整着自己的身姿,化妆师在给她的手臂上妆,道具师在旁边拿着绳子等着。方惟看着看着,忍不住问白鹇:“这么久了才拍到这么前面吗?” 这是什么蠢问题。许令遥想要回答,白鹇却很耐心地解释了:“拍电影的时候,不是按时间线来拍的,一般同样的场景都会尽量安排在一起,拍完再剪辑。” 方惟似懂非懂。白鹇继续说:“就像你玩拼图,会把背面是同样字母的先拼起来。” 方惟赶紧摆手:“停停停,你不要再说了。” 许令遥猛然想起了自己还在复健的时候,明明手和脑子都已经恢复了,玩拼图却怎么都玩不过方惟,每每都被碾压到自信心破碎,还被迫学了好多次小狗叫。她难得无视了自己的醋意,捏着方惟的后脖子皮发问:“你连玩个拼图都要作弊?” 方惟缩紧了脖子:“我也有胜负欲……” 许令遥突然很想和白鹇握手:“白老师,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白鹇露出了那个惯常的,很容易被人解读成怜悯的表情,不过此时的确是在针对许令遥的智商:“我和她玩从未输过。” 在许令遥又一次将要自信破灭的时候,道具师退了下来:“可以了。” 一边的执行导演拍了拍手:“准备——” 现场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贺景希暗暗捏了捏手心,那是她让自己进入状态的习惯动作。 摄影指导确认,录音组确认,场记打板。 方惟跟着他们的声音转动着脑袋,不知道该看谁,直到白鹇喊出了一句:“action!” 她跟着白鹇的视线,突然发现自己看见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贺景希。 或者说,此时眼前的这个人,完全就是自己笔下的那个叫做幼棠的丫头。 丫头眼下刚刚被掳,此刻正蜷缩在角落,双手被反剪着缚在身后,粗糙的绳结勒进皮肉里,随着挣扎越收越紧,显出一道道红痕,她便终于停止了挣动。 她身上就穿着刚才那身衣衫,只是已经狼狈不堪——头发散乱了,衣服也皱起来,却比刚刚更惹人看。 她努力挺直着脊背,像是不肯因这处境失了骨子里的体面,可那身子却并不争气,细微的颤抖从肩膀蔓延到脚尖,怎么也止不住。 嘴里的布条咬得太深,勒得嘴角都变了形,她却还时不时咬下去,靠那点疼痛来稳住自己紊乱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像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浮木。 眼睛睁得极大,瞳仁里盛满了惊惶,像是林中被猎枪惊起,仓皇失群的小鹿。却还强撑着红透的眼睑,一圈水痕要落不落。那目光四处游移,小心地探向每一个暗处,估摸着这是什么地方,也提防着那个掳她来这的人突然出现。 耳朵却竖得比眼睛更警觉,她微微侧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细细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丝动静:不远处有梆子声,三更了;更远处有风声,从西边来,却没有树叶的声响;东边隐隐有车马的动静,但听不出来是夜归人,还是巡捕。 她听着,想着,辨着,眼里的惊恐就淡了些,换成了别的——在算,在量,在思索着怎么逃出去。 贺景希没有台词,就用表情和动作演绎着这一切,所有人跟着她,似乎都听到了窗外传来的声响。 方惟看得呆呆的,直到白鹇又喊了一声:“cut!” 贺景希没动,现场也依然没有人说话,方惟发现所有人似乎都在等着白鹇。 白鹇看了一遍回放,点了点头:“ok,过。” 贺景希一下子就开心地笑了起来,角色的样子荡然无存。道具师过去给她解开绳子和嘴里的布,方惟还愣愣地:“啊?不拍了吗?” 许令遥飞快赶在白鹇前面跟她解释:“小希一条过了。” 方惟还是问白鹇:“是这个意思吗?” “嗯,如果不满意,我会叫ng。” “那你不多拍几条选选吗?” 许令遥继续插话:“那样的话,导演会说保一条的。” 方惟皱了皱眉:“全是行业黑话啊。” 贺景希蹦跶了过来,和方惟她们一起站在了白鹇旁边,还挑衅地看了一眼一边的宁萱。 宁萱刚才在后面上妆,过来的时候贺景希刚好拍完,她也跟着看了一遍回放,现在看见贺景希这个眼神,实在忍不住犯贱:“你那个镜头,方惟姐姐让白导再多拍几条呢。” 贺景希嘴上属实缺个把门的:“我和方惟的关系差得要死,还用你挑拨?” 眼看她怕是又想上热搜,白鹇卷起手里的剧本敲了两下自己的手心。方惟没忍住笑:“小白你现在真的好像班主任啊。” 除了许令遥和贺景希,所有人都被她那一声“小白”给震惊住了,现场瞬间跟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白鹇依旧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宁萱准备。” 宁萱僵硬地扭转身子走过去,差点就要同手同脚。 一样的场景,灯光都没有换,只移动了一些道具的位置,但宁萱演绎的是她即将深夜出逃前的情形。 那个情节在故事的后半部分了,方惟一下就明白了刚才白鹇所说的电影的拍摄方式,还真的挺有趣呢。 宁萱也一条过了。贺景希撇撇嘴:“那也不过是平手。” 方惟已经开始护短了,闻言赶紧安慰她:“好啦好啦,我更喜欢你演的呢!” 贺景希不吃这套:“那你怎么不让白导再拍几条宁萱的镜头?” 方惟沉默了一下,问许令遥:“你一般怎么哄她?” 这是什么送命题?许令遥也沉默了。 片场的气氛却已经因为两位主演的一条过而活跃起来,大家得以提前收工,各自安排。方惟好奇地走进布景里去转了一圈,有很多细节她自己都忘了,没想到白鹇还原得这么好,甚至还看到了一个堪称古董的自鸣钟,觉得实在是有趣。她绕了半天,看见贺景希和宁萱都换好衣服和妆容回来了,才回去许令遥身边站着。白鹇此时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回来,需要同行的人也都到齐了。 白鹇问许令遥:“现在出发?” 许令遥看了看时间:“嗯,刚好回去吃晚饭,酒店是预定好的。” 方惟很是奇怪:“你们在说什么?” 许令遥尴尬起来,她好像又忘记告诉方惟了:“我们要回去录制一个采访节目,用于电影前期宣传造势的。”方惟哦了一声,觉得自己以前在电视上好像看到过这种东西。看着她无所谓的样子,许令遥觉得自己还是没说明白:“你也要参加的。” 方惟果然瞬间就炸了:“什么?!”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你忘啦?” “我以为你开玩笑的!我去能干什么?!” 许令遥伸出五个指头给她数:“你是原作者啊,还是主演的姐姐,长得这么像,多好的噱头,之前还一起上了热搜,黑红也是红。乖,别和钱过不去,我们可是生意人。” 方惟还是摇头:“不行!” 贺景希也开始撒娇:“姐姐~” 方惟甩开她的手:“不要!”看了一圈,求助似的伸手:“小白!” 许令遥把人拉了回来:“白导也要去的,这可是她的电影啊。” 眼看孤立无援,方惟干脆两眼一闭:“我是哑巴。” 白鹇走过来把方惟拉到一边,附耳过去悄声说了些什么。方惟看着还是在挣扎,不过只挣扎了一小会儿,就妥协了。 宁萱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问许令遥:“方小姐和白导,似乎很熟?” 第72章 许令遥的醋劲虽然不是一般的大,但是她很能分清主次,听见问,立刻就摆出了官方的说法:“她们在大学时期是笔友。” 宁萱对笔友这个词也是非常新鲜,脸上的错愕比刚才戏里演的都真实。贺景希看见,恨不得拍下来:“你这个样子给白导看见,刚才那条绝对让你重拍。” “那就是贺小姐不懂表演了,很多时候过犹不及。” “你说我不懂……” 大家一起聊着出发了,贺景希却没有和宁萱一起去保姆车,而是转头去缠着许令遥问了一路。她实在是太好奇了,许令遥到底是怎么让白鹇答应来参加这种带着综艺性质的宣传的,据她所知白鹇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节目,之前的电影宣传里关于导演介绍,低调得基本就只有两个字:白鹇。两个人有日子没见面了,她之前在电话里不管怎么问,许令遥都不肯回答。 虽然白鹇确实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但许令遥还是严重怀疑白鹇是看在方惟的面子上才答应的,怎么可能回答,闭着嘴任由贺景希缠了一路。直到来到自己车前,看见方惟正好拉着白鹇一起走过来,才惊觉方惟居然从刚才被白鹇拉开后就没回到自己身边了。 方惟明显是一路聊开心了,这才发现自己带着白鹇过来了,还有点不好意思:“小白你的车在哪里?” “内部停车场,上次带你去过。” 方惟很自然地发出邀请:“那太远了,你要不干脆坐我们的车走?” 白鹇看了一眼许令遥。 许令遥只好也开口邀请:“再走过去确实挺远的,白导不如就和我们一起吧?” “可。” 贺景希扑过去抱住了方惟:“姐,你真是我亲姐!” 方惟用眼神警告了她一下,贺景希想起来自己今天下午刚刚做出的保证,抬头望了望天。 第64章 准备 许令遥从后视镜里看着非要一起挤在后排的三个人,心情复杂。 她问方惟:“你真的不来前面吗?” 方惟抬起手来拍了拍副驾的头枕,隔着白鹇对贺景希说:“我和小白还有话没说完呢,你坐前面去。” 最后才强行挤进来的贺景希当然不肯。 许令遥头回恨自己为什么要买空间这么大的车。 下一秒,白鹇却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动作,她躬身起来,单手撑着主驾的椅背,轻轻一纵就飘去了副驾。许令遥回过神来,她已经系好安全带了:“许老板不介意吧。” 贺景希嘴都合不上了:“白导你还会轻功?” 方惟鼓了个掌:“白老师真是风采不减当年啊!”转过头又继续对许令遥说:“我刚才还在说呢,你和小白应该是可以玩到一起的,你们可以一起去骑马什么的,你会骑在马上射箭吗?” “……不是很会。”很是不会。 方惟露出了惋惜的样子:“那可惜了,小白你还是只能自己一个人去。” 白鹇依然没有什么表情:“我会的那些,都比较传统,也并非什么爱好。” 许令遥笑了:“没想到白导还挺有意思的,平时完全看不出来呢。” 方惟哈哈笑着:“那确实。小白观世人如白纸,世人看小白如天书。” 许令遥已经把车开出去了,开了一段路之后碰到了摄制组的车,便汇了进去。跟车的速度不快,她闲下来,又问方惟:“你们刚才一路在聊些什么?看你小虎牙都笑出来了,这么开心。” 方惟又笑了起来,笑够了才说:“聊你啊。” “我?!” “是的,小白说,如果你看见我们聊天,绝对会问我聊了什么。” “……” 白鹇举起一只手摊开伸向了后座,方惟翻翻自己的包,放了一颗糖上去。 许令遥为这种小动作展现出来的默契醋得牙酸,正要发作,方惟又说了:“这是定金,尾款回头给你。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会比我还了解她啊?” “当局者迷罢了。” 一直没吭声的贺景希看明白了:“你们在拿阿遥打赌?” 方惟承认得没有一点压力:“是的,小白觉得很好玩。” 其实白鹇的原话是,我倒觉得许小姐这个人很好玩,和你认为的不太一样,你不想来节目里看看吗? 贺景希喃喃地:“白导,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不一样。” 白鹇为这话动了一丝恻隐,转过头去认真地看着她说:“贺小姐只是和我不太熟悉,如果了解了,就会发现我不过是很普通的一个人罢了。” 贺景希又来精神了:“那白导可以给我个机会了解一下吗?” 许令遥和方惟一起笑了,都没想到白鹇也能栽坑里。 而白鹇真不是一般的沉稳镇静:“你想了解什么?” 贺景希想了想说:“比如,我很仔细地研究过你的生日,星座命理什么的真的一点都对不上的!” “我书读得比较多,可能是知识改变了命运吧。” 方惟忽一下笑得咬到自己舌头,许令遥也差点没憋住,握方向盘的手都在抖。 虽然是景耀负责统筹这次的宣传节目,但许令遥并没有直接把人安排在景耀附近的酒店,而是订了另一处五星级的温泉酒店,让大家可以休息得更好一点。酒店里面也有场地可以用来录制节目,采访也不需要很多设备,直接运过去就行了。主要是酒店旁边就有一个保存很好的古镇,和电影的风格很相近,正好可以录制街头部分的路人互动小游戏,就不用再舟车劳顿了。 许令遥说到底还是个商人,她从审核宣传方案的时候就在考虑,像白鹇这种自带流量的神秘人士如果能来一两个接地气的路边出镜,那话题想不爆都难。 她一开始都不敢让企划出一个方案,只是十分谨慎地先把想法跟摄制组说了,没想到白鹇答应得很爽快:“可以,我也想试试看眼下新的市场宣传模式。” 许令遥在心里吐槽这个模式已经存在不知道多少年了,但可能是因为白鹇平时的形象过于深入人心,她马上就掐掉了自己的这个念头,转而认真去思考白鹇是个穿越人士的可能性。 白鹇说的“新”,也许就是针对她自己而言的新呢。毕竟她留给大众的形象基本只有一个侧脸。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宣传采访,不过都是文字形式的。白鹇对此的解释是:导演理应站在镜头后面。 到达酒店,早有景耀负责行政组织的同事在前厅等候着,看见许令遥她们进来,便开始向众人发放房卡,许令遥自己也拿了一张。方惟问她:“那你这几天不回家了?” 许令遥无语了,忍不住去揉了揉方惟的脑袋:“你也要住这里的。” “没必要吧?再说了,我行李都没收拾。” “行李我都收拾好了,而且晚上也有安排,白导他们时间很紧的,尽快录完还赶着回片场,别浪费时间在路上了。” 方惟咬了咬嘴唇,不说话了。 这家温泉酒店依山而建,使用的就是天然的温泉,并最大限度地保留了温泉的原始样貌。许令遥在食宿安排上一向很大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标准。一楼单间,每个房间里都有私汤。她是清楚电影拍摄期间的那个工作强度的,虽然录制也是工作,但她想让大家借此机会尽可能地放松一下。 方惟看着大家领完了行政手里的房卡,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了,又问许令遥:“我的房卡呢?” “你当然是跟我一个房间啦!” 方惟不满意:“为什么大家都是单间,叫我凑合?我不要,我现在是原作者,不是许夫人。” 许令遥把自己手里的房卡递给她:“那这张给你。” 方惟毫不客气地接了:“那你呢?” “我现在不是投资方了,我是方夫人,我要跟你一个房间。” 一边的行政同事欲言又止,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此时不应该说出订的房间有余量这种话。 方惟哼了一声,看了看房卡上的房间号,转身就走了,许令遥赶紧跟了上去。 方惟找到房间,利落地刷卡进门关门,要不是许令遥闪得快,差点就被关在了门外。方惟把房卡插进电槽,闭了闭眼适应光线,然后睁开眼睛就开始算账:“先斩后奏……” 许令遥没等她说完,就从善如流地举起双手捏住了自己的耳垂:“我错了,再有下次,让我跪键盘,睡沙发,所有资产转移到方总名下,我当个法人给方总打工就行。” 方惟气还没生完,瞬间又被逗笑:“滚!” 许令遥站着滚了起来,转了两圈过去把人抱住了:“不生气了,嗯?” 方惟还是生气。因为生气,还微微地噘着嘴。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有这个动作,许令遥却看见了。 “我又不是……演员,上镜头……紧张……你……”控诉的话语被断断续续地吞掉了,许令遥勉强听见了最后的几个字:“为所欲为。” 第73章 于是她决定抓紧时间把自己的罪名坐实一下。 两人出门去吃饭的时候,一路零零散散地碰到些人,包括贺景希。贺景希看见方惟,大概是走廊上点缀的造景石灯比较幽暗,看不真切,还真心地夸了一句:“你补的这个口红色号还挺好看,显得唇形也很饱满。” 方惟也知道白鹇他们的时间很赶,但是没想到居然有这么赶。几人晚饭后就去补妆,总共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来到了事先布置好的录制现场,准备开始第一次录制。 白鹇看见她那个震惊的样子,小声解释:“只是预采访而已,过一下台本,你只当是饭后聊天消食。” 方惟四下看了看,拍摄的区域只是一长一短的两张沙发围着一张茶几,仿佛普通人家的客厅一般。人虽然不少,但是和拍戏的时候一样,很多人她都不认识,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认识的人只有白鹇,贺景希和宁萱,许令遥远远地站在一堆设备后面,还在和人说话。 方惟看着工作人员帮她别好了领夹麦,又求助似的看向了站在场外的许令遥。许令遥正好回头看见,赶紧过来把她拉到一边安慰:“没事的,这只是预演一下而已,你正好熟悉熟悉,主要也是导演和主演去说。你总共也没有几句话的,比开会还简单,问什么答什么就好了,这次录的基本不会放出去,不怕,乖乖~”许令遥说着,不情不愿地看了一眼白鹇,但是为了让方惟不紧张,还是继续硬着头皮软声哄着:“你跟着白导说就行,她会带着你的。” “你不来吗?” “我的内容在下一场。” 方惟沉默了。脑子里想起了一句话:资本家会为了利益出售吊死自己的绳子。 想着这人之前吃醋吃出口腔溃疡的那个样子,再看看现在,还你跟着白导就行。 说话也不好好听,跟她说自己没去过这种场合,会很紧张,说不准会恐慌发作,也不管。 果然是得到了就不会珍惜了。 方惟被巨大的心理落差狠狠地拉扯了一把,一口气瞬间就堵住了,不上不下的。 无知无觉的许令遥还在火上浇油:“乖,都是为了小希。” “……好吧。” 许令遥感觉出方惟没那么紧张了,就捏了捏她的手,退到了镜头后面。 方惟走去沙发那边挨着贺景希坐了下来,看她手里拿着几页纸在看。 “这是什么?” “台本。助理没有给你?” 方惟哪里来的助理。宁萱把自己手里的递了过去:“关于原作者的提问没有几个的,都很常规,方小姐不放心的话可以看看。” 方惟接过来翻了翻,发现确实没有给自己看的必要,又递了回去。 贺景希举起台本挡住脸,附耳过去悄声对方惟说:“阿遥还说你超级紧张,让我留意一下你,我看你倒是一点都不像紧张的样子,阿遥还是太爱你了。” “你听起来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素人上节目,最好玩的就是真实反应啊,你这个样子,没有爆点的。” 方惟不想理她了,往旁边挪了挪,正好看见白鹇过来了,又拉了拉白鹇的袖子。 白鹇便坐在了她旁边,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开始吧。” 第65章 访谈 主持人收到信号,开始进行试音:“这里是话筒试音,一二三,大家简单说几句吧!” 主持人侧手第一个就是宁萱,她便第一个说了:“大家好,我是宁萱,这里是话筒试音。”贺景希也跟着:“大家好,我是贺景希,这里是话筒试音。”她说完就看向方惟,方惟愣了一下:“我要说什么?” 白鹇答了一句:“随便说什么都行,你已经说完了。” 主持人收到反馈:“方小姐的话筒声音有一点小。” 白鹇看了看,伸手帮她重新别了一下:“你再说一句话。” “所以要我说什么啊?” 主持人点点头:“可以了。” 方惟不自在起来,往后坐了坐。 摄影师又发话了:“白导,要不要让方小姐换一下位置,让两位主演坐在中间?” 白鹇的回答比方惟的紧张来得更快:“不必,你自己调整一下构图。” 方惟敏锐地察觉到了许令遥的视线,还是怵了一下,把身子往贺景希那边歪了歪。 这下贺景希都能察觉到方惟在紧张了,她看了看许令遥的脸色,然后马上搂住了方惟,还摇了两下,才转头说:“导演,我们都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她口中的导演,是指本次宣传节目的导演孙导,公司自己人,拍综艺很有一套。白鹇既然作为嘉宾参加,也就懒得再去自导自演,直接全权交给景耀了。 孙导上前来,最后提醒了一遍大家在录制中的注意事项,当然主要也是讲给方惟听的,连该看哪个提示灯都讲了一遍。方惟听得很认真,听完就觉得好像确实没有那么紧张了。 于是放松下来,坐直身子,安心等着主持人提问了。 因为是预采访,主要只是过一遍流程让大家熟悉一下,以及规避一下可能出现的敏感问题。方惟本以为是白鹇目无下尘的名声在外,加上她和贺景希向来不和,这么几个人凑一起,到时候现场尴尬就不好了,但是贺景希听到主持人说预采访这三个字的时候,很贴心地跟她科普了一句:“所有录制的节目有时间的话都会这样预演一下,算是彩排。” 方惟出了会儿神,主持人已经介绍完四位嘉宾和话题,开始进入问答环节了。 第一个问题是对白鹇的:“白导您好,据我所知,这还是您第一次长时间地出现在镜头之前,相信很多观众和粉丝都会非常激动。您为什么会选择为这次的电影做出如此隆重的前期宣传,这是不是代表,您对这部电影非常重视呢?” 白鹇坐在沙发最右边,右手搭在扶手上微微往后靠着,整个人四平八稳,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声音也没有什么起伏:“我对自己的每一部作品都非常重视。这次之所以会出镜,只是因为投资方刚好发来提议,我自己也正有此意罢了。” 主持人便继续下一个问题了。 白鹇的声音很容易让人平静下来,方惟听着听着,甚至有点发困。她不合时宜地想着,早知道晚饭就不喝那碗南瓜糊了,这一定就是许令遥说的晕碳。她又找了找许令遥,发现对方也在看她,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发现了她在走神,正在嘲笑她一样。 方惟移开目光回了回神,听见主持人又问:“选角的时候,您是看中了演员身上的哪一点,觉得她们适合这个角色呢?” 这是要把话题引到主演身上了。方惟恍然小悟了一下,也看向白鹇,好奇她怎么回答。 一直对答如流的白鹇对这个问题反而思索了一下,就回了两个字:“感觉。” 现场都笑了起来,主持人也笑了,因为前面的交流,她对白鹇已经没有了那种有些忐忑的敬畏,笑了几下又补充了一句:“这个问题恐怕需要白导重新回答一下的,然后我们好把话题给到两位主演。” 自己居然想对了!方惟小小雀跃了一下,就听见白鹇说:“确实是感觉。我是先选中的故事,再按图索骥去选的演员。两位主演首先从形象上就很符合描述,经过沟通,发现其他各方面也都很符合我的要求。比如贺小姐,她有一种很单纯却坚定的气质,我在选她的时候,并非先取中她的演技,不过她的确是个当之无愧的演员。演技可以打磨,那股气质却很是难寻。” 约摸是气氛的确轻松了起来,白鹇说完,宁萱就打趣了一句:“听见了吗?” 贺景希笑得很标准:“听见了,白导夸我气质好。” 白鹇补了一句:“宁小姐这种游戏人间的感觉,和原作中的形象也非常搭调。” 方惟忽地慌了下神,下意识地看了白鹇一眼,但白鹇还是没有什么表情。 主持人的下个问题却没有给到两位主演,而是直接奔着方惟来了:“既然说到这里,节奏也合适,不如我们先来采访一下原作者吧!方小姐在写这本小说的时候,脑子里有具体的形象吗?看到最终选角,是否符合你的期待,还是出乎你的意料呢?” 方惟愣了一下,有些迟疑:“选角的话,我觉得小白……”感觉现场又是一片寂静,方惟赶紧摆手:“这段掐掉?我是说,我觉得白老师她……刚才掐掉了吗?你要重新问一次吗?” 白鹇按下了她的手,还拍了拍:“没事的,只是过一遍流程,不用掐,你叫我小白就好。” 方惟张了张口,发现其他的称呼还真是不习惯。她叫白老师的时候基本都是在调侃,还不如叫小白呢,总不能直接叫白鹇吧。 她重新回答了:“关于选角,我觉得小白很厉害的,选出来的演员很符合我的期待,属于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吧。” 主持人开始临场发挥,直接问了个台本上没有的问题:“抱歉方小姐,容许我冒昧地问一句,你和白导似乎交情匪浅?” 第74章 “我们在大学的时候是笔友,后来她说要出国了,我们就没有联系了,也是因为这个故事才久别重逢,说起来还挺有缘的。” “没想到电影外的故事也是这么精彩呢。”主持人把话题拉了回来:“那么,我们都知道现在电影还在拍摄中,方小姐最期待的一幕戏是什么呢?” 方惟犯难了。她真的自从写完就没有再点开看过,现在只能想起主线剧情,具体到哪一幕就已经……脑子里灵光一闪,她一脸期待地看向白鹇:“那段‘陪君醉笑三千场’,你打算怎么拍?” 白鹇面无表情:“改编成剧本的时候就掐掉了。” 现场又是一片笑声。 主持人忽然发现方惟和白鹇真的很有料,要不是第一轮的话题里还有两位主演没出场,她都想直接把话题跳到第二轮去问改编过程,让两人互掐一把创作内幕和还原度了。 话题又回到了宁萱和贺景希身上,两人应付这种场面可谓驾轻就熟,只是在被问到感情戏的时候,主持人的问法可谓刁钻:“我也看过原著,两位主角那种始终没有说破的含蓄情感可谓是这个故事最令人意难平的地方了,两位觉得,拍完感情戏后,你们谁会更先出戏呢?还是两个人都陷进去了?” 宁萱笑得就很含蓄:“我一般是导演喊卡之后三秒出戏。不过贺小姐似乎入戏很深,经常喊卡之后都还在哭,我也不知道该去安慰还是走开。” 主持人笑着:“和故事中一样。” 贺景希笑得也和剧里一样温柔:“我也没想到你竟是如此不解风情。看见女孩子哭,都不知道递张纸,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少女杀手呢,你的单身配得上你的情商。” “所以你是在演我?” “戏中戏罢了,宁小姐这是玩不起?” 主持人也不知道这气氛是演的还是真有点剑拔弩张,刚要开始打圆场的时候,宁萱已经告到家长:“方惟姐姐,你看看你妹妹,不能再惯着了!” 方惟笑了笑:“抱歉,不过她不是在嘲笑你,毕竟她也是单身。” 现场又是一片欢声笑语,只有贺景希大怒:“你帮外人!” 方惟无奈了,她还是不知道怎么哄贺景希。好在主持人及时救场,开始了下一个话题。 许令遥站在场外,一直微微笑着。她的目的达到了,这场访谈剪辑一下,谁也不会再说姐妹俩关系不好,大家也会看到一个大方自信的方惟。 问答一个接着一个,全场下来已经过去快三个小时,方惟累得都快维持不了坐姿了,看了看其他几个人还端坐着,越发觉得自己真菜,第一次下定决心以后跟着许令遥运动的时候绝对不偷懒了。终于等到工作人员来回收了领夹麦,她立刻忍不住小声问白鹇:“这个采访还要再来一遍吗?” “是,不过正式的采访会去掉一些问题,不会耽搁这么久。” 方惟感慨:“你们这行真的不容易。” 贺景希凑近方惟耳朵跟她吐槽,顺便遮掩着打了个哈欠:“这才哪到哪。” 许令遥上前来了:“今天表现不错,不用谢我。” 方惟本来就心里不舒服,听见她这么说,心里更不舒服了:“谢你什么?” “谢我逼你一把呀!” 方惟安静三秒,突然双手一起握住了白鹇的手,倾身过去一脸真诚:“鹇儿,谢谢你,要不是你陪着,我今天都要恐慌发作了。” 方惟只在一种语境下才会这么叫。 白鹇瞬间就明白了方惟想干什么,不过她倒是一点都不介意和方惟一起作弄一下许老板,于是她也把另一只手盖上去,双手握住方惟,说出来的话更加炸裂:“客气什么,当年我不是就答应过你,在我身边的时候,绝对不会让你害怕吗?” 方惟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你靠谱。”说完睇了一眼许令遥,疑心她真的再戳一下就会爆掉了。 见好就收。方惟站了起来:“好了,我们回房间去休息吧。” 白鹇紧跟着站了起来。 许令遥炸得猝不及防:“我们?” 方惟的脑子从来没有转得这么快过,她只是想小小地报个仇,又不是不想活了,马上严丝合缝地贴到了许令遥身上:“我和你。” 白鹇头一次对着许令遥笑,可惜只有许令遥一个人看到了。那笑容虽只是嘴角微微一勾,却可以尽情解读。 导演的演技怎么会差呢。 第66章 不安 周围人来人往谈话声不断,她三人的声音很小,贺景希都没听见。她休息够了才和宁萱一起站起来,也去拉许令遥:“走了走了,回去泡温泉。” 宁萱倒是还精神:“要不要出来大池子里一起泡?” 其他人都摇头,宁萱便问唯一一个没有摇头的:“白导出来泡吗?” 白鹇不得不也摇了一下头。方惟忍不住笑了,觉得宁萱这个人也是性子直,想起贺景希说过的话,这应该不能算是调戏吧? 许令遥不放过方惟任何一点跟白鹇有关的表现,马上就问:“你在笑什么?” 方惟已经想到了其他事情了,没有回答她,转头又问白鹇:“你现在还喜欢去瀑布下面练功吗?” 白鹇又摇了下头,再次纠正:“首先我本来也不是喜欢,其次那不是在练功。” 贺景希又扑过来了,从许令遥怀里捞走方惟:“好姐姐,展开讲讲。” “哪有背后说人的?” “你这是当着她的面说的。” 白鹇自己说了:“我只是去瀑布后面的水洞呆着,感受那种与世隔绝的平静。” 贺景希满眼都是追到了独家八卦的兴奋:“不愧是白导,这行为也太小众了。” 许令遥对这些话题没有一点兴趣,只顾盯着方惟,趁贺景希一松手,一把就将方惟又捞了回来。 一行人一路闲聊着走回去,宁萱先回房间了,贺景希再走了一小段也到了。白鹇在她们旁边走了一路,直至走廊尽头,许令遥终于忍不住了:“我们到了,白导晚安了。” 白鹇就停在了她们对面的门口:“真巧。” 方惟打了个哈欠:“小白晚安。” “晚安。” “明天是什么安排?” “让许老板讲给你吧。” “她不会好好跟我说话的。” “不会的,你好好跟她说。” 看着两人就这么当面大声揶揄自己,许令遥重重地咳了一声。 白鹇划开自己的房门进去了。 方惟又打了个哈欠才打开门,适应了光线以后,俯下身去默默地换鞋,心中难免有些不安,多少还是有点怕许令遥发脾气。 许令遥自己换好鞋子,再看看方惟那个慢吞吞的样子,突然笑了:“有贼心没贼胆,就这还找人来刺激我?” 她伸手把人搂起来:“要演戏给我看的话,不如直接找我本人好了,我演技很好的,你家白导都夸过呢。” “什么我家白导,你不要乱讲。” 许令遥把人带到沙发上去坐了下来,蹭了蹭她发红的脸。 方惟低头研究了一会儿地毯上的花纹,才开口:“你不生气?” “你呢?” “我什么?” “你还生气吗?我先斩后奏,不顾你的感受,直接把你推了出去,这种行为确实很不妥当,就跟把不会游泳的人直接丢水里一样。我知道这让你很害怕,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你可能会恐慌发作,对不起,我保证不会了。你想知道明天的行程安排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讲给你听。” 这人好像确实变了不少。方惟放松了一点,主动蹭了蹭她:“现在不要,我困了。” 许令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那你还生气吗?对不起,我知道你只是在和白鹇故意气我。” 方惟沉默了,自己的演技有那么差吗? 许令遥接着说:“但是我只能不生气,没有办法不吃醋,毕竟她跟我说过她喜欢你,不过我相信她的人品,而且今天,也确实很感谢她照顾你。” 方惟猛地抬头,瞳孔都紧缩了:“你说什么?!” 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气氛又紧张起来,许令遥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恨不得把舌头咬断。 她忘记方惟不知道这回事了。 但是方惟现在知道了。 方惟和白鹇确实没有什么,她很容易看明白,白鹇对方惟最多只能算是有过好感,而且已经放下了。 问题在于她瞒着方惟这件事情本身。 许令遥自己都不明白是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告诉方惟,现在去想也来不及了,看着方惟的表情,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离婚冷静期里的某个晚上,浑身都凉透了。 方惟是爱她的。听见这种消息,却并不在意白鹇喜欢过自己这件事,或者说现在暂时不在意。 她现在在意的,果然还是:“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告诉我,你还是不信任我。” 第75章 “我没有……”许令遥自己都能听出来自己的声音有多无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告诉你,但是绝对不是因为不信任你。也许,只是忘了吧?我,我很忙的,你也知道。” 方惟没说话,神色逐渐黯淡下来。许令遥不告诉她,要么是不信任,觉得她知道以后会去回应白鹇的感情,要么是不尊重,觉得有权替自己做决定。要么,就是无所谓,和以前一样,并不在乎自己有哪些朋友,只在感受到威胁的时候,才会去关注一下。 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令人高兴的答案。 和许令遥在一起,她还是没有多少安全感。 “小惟……” “算了,很晚了,先睡觉吧,明天还有事情。” 许令遥捧起了她的脸,才看见她眼中的失落:“小惟,不要逃避好不好?你在想什么,一定要告诉我,我们不是说好,不要回到以前的样子了吗?” 方惟喃喃地,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许令遥的声音很轻,她知道方惟现在在出神,怕惊扰到她似的:“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刚才在想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方惟被那个温柔到要将人淹没的声音蛊惑了,居然真的说了出来:“我在想……你真的喜欢我吗?那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你这么好的一个人,要什么样的没有?我哪里都……配不上你,就算是这张脸,也有一张更漂亮的,你看了这么多年,早该腻了吧?” 许令遥紧紧地抱住了她:“对不起,还是让你这么没有安全感,是我的错。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喜欢你的全部。因为喜欢,所以会吃醋,会有占有欲,不止白鹇,我连自己的醋都吃。但是,这件事我绝对不是因为不信任你才不告诉你的,相信我好不好?” 方惟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庸人自扰,但是她克制不住:“对不起,我只是没有办法不去想这些。” “没事的,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总有一天,我会给到你足够的安全感,让你不会再患得患失。” 方惟依旧不安。许令遥之前的承诺很少有兑现的时候,但是这些话让她有了一丝安慰。 至少她可以确定,许令遥那天向她坦白一切,说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时候,那份诚意和决心是真的。 “我相信你。那我们现在先去休息吧。” “好,早点睡,明天的安排还挺满的。” 默默收拾完上床,方惟被许令遥圈在怀里,很快就睡着了,许令遥却睡不着。 她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而没有吵架,却不是因为互相信任,而是另一种两人都想不明白的原因。 许令遥也很不安。她知道方惟没有安全感,却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给到方惟安全感。 回想着方惟刚才说过的话,心下又是一阵惶恐,想起了自己和白鹇的第一次见面。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白鹇,会认为别人长得像方惟,而不是方惟长得像贺景希。 她的心从酸溜溜的醋坛子里捞了出来,又被泡进了又苦又涩的酒里。 醒来之后,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很默契地没有再提昨晚的事,一致决定先把工作完成再说。 许令遥拉着方惟的手开门出去,正好看到白鹇也出门了。 火葬场来得如此之快,方惟瞬间就尴尬地僵在了原地。 白鹇冲她们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方惟暂时压下了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看她手里拿着一叠涂涂改改的纸还在看,缓过来了就问:“这么早就开始工作了吗?” “是,昨天的访谈给了我很多灵感,这些是剧本上可以再修改一下的地方,我记下来给编剧们看看。” “跟着拍跟着改啊?” “是,甚至在拍的过程中都还可以临场发挥,拍出原计划里没有的东西。这也是当导演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方惟想了想自己平时的工作,真心感叹了一句:“比起我的工作来,实在是已经有趣得太多了。” 许令遥笑了:“那你要不要来景耀?” 方惟斜她一眼:“那你肯回来当总经理吗?” 许令遥开始认真思考起了方惟这话的可行性。 白鹇也感叹了一句:“你在创作上其实很有天赋,可惜了。” 方惟只当她在客气:“哪有,这个故事能写出来,多半还是因为和你交流了两年呢。” “不是,我说的天赋,是指你非常敏感,能感知到细微的事物,包括人的情绪。这对于创作来说,是不可多得的优势。” 方惟微微一怔。回过神来,仍是感叹:“如果能明白感受到的一切是怎么回事,就更好了。” 白鹇的眉间,忽地漫上了那一抹许久不见的闲愁:“那就不必了,太无趣了。” 方惟想到,白鹇似乎就是这个样子,看什么都太透了,以至于了无生趣,不由得还是一阵心疼。 方惟本想找个机会单独和白鹇说说话,却没想到又一次见证了剧组的时间是怎么个赶法。三人一起来到自助餐厅准备吃早餐,才七点不到,却已经看到了很多昨天见过的面孔,很多人看到她们三个进来都打了招呼。白鹇和许令遥都只是点点头,方惟想跟着点头又觉得不太礼貌,正在犹豫,许令遥已经把她带到贺景希身边坐下了。 “你坐着吧,我去给你拿早餐。” “好。”方惟答应了,转头就看见贺景希撑着脑袋看着她,嘴里还在“啧啧啧啧啧”。 “你干嘛?” 贺景希左右摇着头,说一个字偏一下:“太宠溺了。” 方惟脸红了。 贺景希却不放过她:“大早上的就这么腻歪,我都快吃完了,你们才来。” “这个时间吃早饭对我来说已经很早了。” “可是今天很早就有安排啊,没人通知你吗?” 确实没人通知。方惟想问问到底是谁在负责通知,贺景希已经明白过来了:“哦对,你没有经纪人,也没有助理。” 白鹇刚好听到了,放下餐盘坐到了方惟对面:“许小姐没有跟你讲吗?” 方惟正要解释,许令遥也过来了,直接叫贺景希:“吃完了就闪一边去。” 贺景希马上起身坐到白鹇旁边去了:“我等你们吃完了一起过去吧。” 许令遥嗯了一声,开始为方惟剥水煮蛋的壳。方惟没有事做,又问贺景希:“去哪里?” “去玩游戏,上午录个室内游戏,下午去旁边那个古镇,拉上路人也一起玩。两轮下来输掉的人呢,晚上要被真心话大冒险。”贺景希满脸跃跃欲试,她一定要赢,然后把真心话的机会都用在白导身上! “什么游戏?” 许令遥把餐盘推给她:“先吃吧,等会儿我再慢慢讲给你。” 第67章 破冰 去往录制现场的路上,许令遥争分夺秒地跟方惟大致讲述了一下游戏的具体内容。 方惟听完,额角几乎冒出了冷汗:“可是,我完结后就没有再点开看过了,八年了,现在问我这么多细节问题,我会输的!” 许令遥的脸上浮现出莫名的喜悦:“你也没看?” 贺景希的眼神像要杀人:“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许令遥很是硬气:“一个被窝里本来就睡不出来两种人!” 贺景希都快崩溃了:“可是,你们两个是我在组队环节里夺冠的希望啊!尤其是你!”她快速地戳着许令遥的心口:“方惟好歹是作者,多少还有点印象,你怎么能到现在都没看过原著?!” 许令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走在前面的白鹇:“你不想和她组队吗?” 贺景希哪里肯说出自己的目的,狠狠瞪了一眼许令遥,气急败坏地去找宁萱了。 方惟吐槽:“她的胜负欲好强啊。” 你也不差好不好?甚至比她还强点。不过,许令遥还不至于蠢到把话说出来,只敢在心里想想。 一行人从化妆间里出来,又简单地准备了一下,就开始录制了。方惟既然已经知道了游戏内容,就没有那么紧张了,反而还有点期待起来。 毕竟昨天的访谈,该说不说,还挺好玩的。 录制完几遍开场和中间的转场画面后,主持人就开始介绍第一轮的游戏内容:“话不多说,咱们这就开始喜闻乐见的自我爆料环节!现在大家手上都拿到了答题板,每位的答题板上都有四个问题,请大家写下自己的答案,注意!不能互相交流,保证独立完成哦!那么,限时五分钟,现在开始!” 这只是一个常见的破冰环节,为了让嘉宾尽快进入状态而已。方惟看了看自己拿到的问题,觉得一点也不难回答,便很认真地开始写了。 五分钟的倒计时很快结束,主持人收回答题板,继续介绍:“现在我将随机抽取大家的答题卡,念出上面的问题和答案,其他人来进行抢答,注意!根据问题的内容,猜中正确答案的话,就可以指定被猜的人回答一个追加问题哦!” 第76章 这好像和之前的台本不太一样啊!没想到真心话的机会来得这么快,贺景希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主持人煞有介事地洗了洗牌,然后随机抽出来了一张开始念:“在片场发过的最大一次火是因为?” 这个问题倒是很容易猜,宁萱和贺景希几乎异口同声:“这是白导写的吧!” 主持人笑:“是的,不过我们的问题是:白导的回答是什么?” 两人又一起陷入沉思,印象中白导好像没有发过火。 主持人继续提醒:“每一个问题都会为大家累积单独的积分哦!那么谁能拿到今天的第一个积分呢?” 宁萱觉得自己的回答应该没错:“白导没有发过火。” 主持人笑着摇摇头:“她有回答哦。” 贺景希猛然一惊,隔着正中间的白鹇对方惟使了使眼色,看见方惟看过来了,便抬手做了一个按下去的动作。 方惟一下子就笑了,然后摇了摇头。 主持人笑着问她们:“姐妹俩在交流什么呢?” 贺景希闹了个红脸,方惟看了看白鹇,白鹇不甚介意地摆了摆手。方惟便老实回答了:“她问我,白导是不是在对她发火,我说没有,那个动作只是在警告。” 现场一片惊呼,主持人半假半真地打趣:“就冲你们之间的默契,接下来的游戏必须加大难度了!” 许令遥也是有点胜负欲在身上的,眼看这个难度下自己已经要吃亏了,马上插嘴:“也不必吧,第一个问题不就答不出来吗?” 主持人又说:“我再补充一遍游戏的规则哦,就是在最终答案出来之前,大家可以互相交流,也可以借鉴他人的答案,拼的就是速度!” 方惟犹豫了一下,最终下定决心:来都来了。 她隔着白鹇探过身去直接问贺景希和宁萱:“小白有没有盯着你们谁的眼睛看过五秒以上?” 两人都沉默了。宁萱先反应过来,脸上红白交错:“那就是在发火吗?!” 贺景希飞快地抢答:“是宁萱!宁萱她笑场!” 主持人哈哈笑着把白鹇的答题卡投到了大屏幕上,白鹇的回答确实是:有人笑场。 贺景希笑得不停去推宁萱:“有人,好给你面子啊有人!” 宁萱羞耻地捂住了脸:“所以每次我笑场的时候,白导你都盯着我看一会儿,然后叫大家休息五分钟,是因为在发火吗?” 白鹇依然面无表情:“发火很累。” 贺景希已经开始激动了:“那么我可以问追加问题了是吗?” “当然可以!恭喜我们的贺景希拿到第一分!” 这是一个封闭式的录制现场,场外的人都是互相认识的工作人员,即使这样,大家依然笑得很开心,都不需要加后期的笑声音效了。 跟白鹇合作了好几年的编剧都在笑,还在场外插话:“我都不知道白导那个样子就是在发火,这个原作者到底是什么来头?” 离场边最近的许令遥听见了,心下不悦,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方惟,方惟也正好一脸开心地转过头来看她,小声说:“还挺好玩。” 老婆开心最重要。许令遥马上把那点不爽抛之脑后,跟着笑了起来。 主持人示意大家收声之后,贺景希上来就是重磅炸弹:“白导可以说一个你从来没说过的秘密吗?” 许令遥在心里充满同情地叹了一口气。小希还是太天真了,这种问题的漏洞太大了,根本网不住白鹇这只鸟。 果然,白鹇略一思索,就给出了一个毫无诚意的答案:“我习惯穿白色的衣服,是因为觉得别的颜色很吵。” 贺景希追星追到走火入魔,对这个回答都是一脸兴奋,方惟却不满意了:“不行,这个事情我知道,不能算没说过,小白你重新回答。” 白鹇侧头看了方惟三秒钟,又换了个更加没有诚意的答案:“我偶尔也会穿黑色的衣服。” “葬礼的时候吗?” “这是另一个问题。” 贺景希回过味来了,向方惟使出了一个志在必得的眼神。 刚刚被白鹇用眼神警告过的方惟只能陪笑。 第一个问题圆满结束,主持人抽出了第二张答题卡:“这个问题很简单,所以只给一次抢答机会,这是原作者回答的问题:你觉得和原作最相似的主角是谁?” 除了白鹇,其他三人包括贺景希自己,都同时回答了“贺景希”。 主持人投出了答案,还夸了一句:“方小姐和白导的字都非常好看呢!” 宁萱受宠若惊:“承蒙方惟姐姐错爱!” 主持人敏锐地察觉到这又是一个不错的爆点:“看来我们的导演和原作者之间真的非常有默契呢!那么请方小姐来回答一下,为什么你会认为宁萱更相似呢?” 方惟尴尬了。实话她当然不敢说,只好糊弄过去:“就是感觉啊,宁小姐和我脑补的主角形象很像。” 主持人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往下走:“那么轮到白导来提问啦!” 白鹇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变过:“我没有什么想问的。” 游戏黑洞。主持人估计这段得掐掉了,继续抽卡:“那么我们就继续了!这张有点意思,那么我们这次的问题是,猜猜这是谁的答题卡!原作者来探班时,做过最让你意外的事情是?回答:救我狗命!” 这下几人都沉默了,同时想到了那场意外,只有宁萱用排除法很轻松地答对了:“贺小姐。” “答对了!” 宁萱哈哈大笑:“这种送分题你们都不争取一下吗?” 许令遥和方惟一起对她笑了笑,白鹇还是一动不动。 宁萱抱了抱拳:“承让了承让了,那么贺小姐~” 贺景希一阵紧张:“你想问什么?” “为什么你从第一天在片场看见我,就一副不待见我的样子?” 贺景希哽住了:“……你看错了,我只是在想你能不能接住我的戏。” “哦?那么我接住了吗?” “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宁萱满脸愁容:“唉,要配得上贺小姐的演技实在是太难了,为了不拖你的后腿,我已经很努力地找白导开小灶了,没想到还是不能让你满意。” 贺景希沉默了,方惟却突然憋不住笑了。贺景希又吼方惟:“不许笑!” 宁萱算看明白了:“你真的很会欺负方惟姐姐啊。” 方惟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摆了摆手:“没事,请主持人继续吧。” “好,那我们就继续了!这个问题是:重来一次的话,你最想换掉谁?” 贺景希没等说完就抢答了:“这个问题也是白导的吧!” “不是哦,这是我们投资方回答的问题,大家猜一下答案呢?” 宁萱很自觉:“那必定是我了。” “不对。” 方惟凑过去小声问她:“小白?” 许令遥笑了:“我有那么小心眼吗?” 主持人咳了一声:“提醒一下方小姐哦,我们的麦克风收音很好的,不要说悄悄话哦!” 现场的气氛几乎炸了,到处都是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方惟脸红得不像话,许令遥很大方地表示:“让大家见笑了,我确实很容易吃醋。” 宁萱点了点头:“有幸见识过。” 贺景希难得赞成宁萱的意见:“别说你了,连我多贴几下方惟,她都要拉开。” 主持人笑得破了一下音:“这就有点太夸张了吧?” 贺景希反应过来:“你不会是想换掉我吧?!” 白鹇懒懒地开口了:“许小姐是想换掉她自己。” “答对了!” 方惟再一次震惊了:“你怎么会这么了解她?” “因为这片子太费钱了。” 现场的笑声又高了几个分贝,许令遥笑着补了一句:“但是很值得。” “你居然在夸小白欸!” “我在夸电影。” 方惟已经玩开了,扑过去抱住了白鹇的手臂,眼神却仍看着许令遥:“你居然在夸我和小白欸!” 许令遥嘴角一抽:“差不多行了。” 方惟哈哈笑着坐直了。 气氛越发活跃起来,直到这一轮游戏结束,进入了休息时间。孙导在看回放,并给各人统计分数,好决定下一轮的组队。不过许令遥目测是垫底了,她一共也没回答出来几个问题,就算全算进去也只有两分。 方惟很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背,许令遥倒是没有很在乎:“没事,我本来就是气氛组的,你玩得开心就好。” “确实很开心,”她几乎忘记了昨晚的不愉快:“幸好你先斩后奏了,我自己的话,是不会迈出第一步的。” 许令遥笑了,要不是这里这么多人在,真想抱抱方惟。克制了许久,仍是忍不住握紧了她的手,指尖顺着指缝插进去,与她十指相扣。 第68章 游戏 第77章 接下去的游戏,不管是组队的你画我猜还是单独表演让其他人来猜台词,白鹇的得分都是一骑绝尘,甚至连说关键词抓手指这种纯看反应速度的游戏,她都没有输。 贺景希本来还在期待能看一下白鹇亲自表演,结果她仅凭猜别人的表演就已经可以完胜了,纯纯的智商碾压。 贺景希还好,勉强守住了第二名的位置,许令遥和宁萱两个人一起稳稳地垫底。 方惟已经被强烈的胜负欲裹挟了,也不顾现场还在录着,一点都不克制了,看许令遥的眼神只有嫌弃:“我不要和你一组了!你这个只会拖后腿的家伙!” 许令遥自知理亏:“那你下午去和白导一组呗。” “下午玩什么来着?” 主持人止住了笑,简单介绍了一下下午的游戏规则。 方惟沉思片刻,断然拒绝:“不行,下午我要和贺景希宁萱她们一组,你去和小白一组,让她拖你的后腿!” 现场所有人再次笑得停不下来,都觉得方惟已经气坏了。 只有白鹇依旧淡定,许令遥都忍不住问她:“白导这都能忍住不笑吗?” “她并没有说错。” 现场安静了,主持人发话:“白导不会一点才艺都没有吧?” 白鹇不答。 上午的录制结束。散场之后,许令遥也忍不住问:“白导不会真的一点才艺都没有吧?” 方惟看了看白鹇,白鹇做了个允许的手势,方惟就说了:“她有,有很多,但是她不喜欢像个器物一样展示自己,所以才不喜欢面对镜头。” 许令遥着实有些感动了:“那白导这次真的是太给面子了。” “各取所需罢了,我也得到很多灵感。” 方惟才不跟她们两个客气:“不要在那里商业互吹了,反正你们两个下午组队吧,别来拖累我了。” “方惟你真的……” 杀红了眼的兔子着实可怕:“我怎么了?!” 许令遥被吼得浑身一抖:“没什么,没什么。” 方惟哼了一声,去找贺景希了。 下午的游戏在古镇进行,规则简单粗暴,十分自由。嘉宾可以任意组队,最终会用总分除以人数来给到每个人平均分,也就是说,如果觉得自己很厉害,一挑四也是可以的。限时两小时,大家需要凭借自身的才艺特长和路人互动来赚取道具银元,且需要和每位路人单独互动,比如,不可以拉一曲小提琴来让现场的所有人打赏。每位路人只能提供一个银元,一个银元算一个积分,最后计算各人的最终得分。 贺景希学过多年的舞蹈和小提琴,宁萱也有很多长笛绘画之类的才艺。几人坐在保姆车上,贺景希不免嫌弃地说了方惟一嘴:“要不是看在你上午有那么多积分的份上,我们才不要你这个拖油瓶呢!你打算怎么赚钱?” 方惟缓缓地笑了。她其实只在左边有一颗小虎牙,所以故意做出反派笑容的时候,嘴角就会往左边歪,看上去分外邪恶。 到了地方,贺景希找了一家乐器店,用自己的五个积分租了一把小提琴,宁萱也很快支起了画架。方惟用一个积分兑换了纸笔,贺景希马上提醒:“你卖字别卖毛笔字啊!钢笔写得快一点!” 宁萱倒是明白:“钢笔字不好卖吧?” 贺景希和宁萱很快就被人认了出来,现场也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虽然不断有人来到她们身边合照,但作为一个明星,对于在表演的时候面对镜头管理表情早就驾轻就熟。只是贺景希的表演几乎不受影响,宁萱的画笔却需要时不时停下来。贺景希看着自己逐渐丰满起来的钱袋,又开始嫌弃宁萱:“你画画也太慢了!还是吹长笛吧!” “不行,我好多年没坚持练了,气息不足,不能糊弄大家。” 贺景希撇了撇嘴,没再说话了,倒是小提琴拉得更加专心了一点。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众人回到酒店开始休息。今晚的录制也是在晚饭以后,大家的成绩也将那个时候公布。贺景希拉了两个小时小提琴,宁萱也是抬着手画了两个小时速写,到达酒店后几乎又是异口同声:“泡温泉去。” 许令遥不出意外弹了两个小时钢琴:“我也去,好久没弹这么久了,手酸。” 方惟其实是手最累的那个,累得都抬不起来了:“泡温泉可以缓解手酸吗?那我也去。” 虽然没啥希望,贺景希还是叫住了白鹇:“白导,一起吗?” “我就不奉陪了。” “小白你干嘛了?你不会真的什么都没干吧?” 许令遥笑得贱贱的:“白老师真的不愧是白老师,我们这次稳赢的。” 方惟嗤笑一声:“怎么?她跟人玩不要笑挑战吗?” 贺景希和宁萱瞬间笑疯,许令遥也笑得不行,笑够了才说:“不是,白老师去给人指点迷津了,直接回答路人一个问题,虽然后面被认出来了,来的都是粉丝,反正动动嘴皮子,赚了少说也有五六十个吧。” 贺景希惊呆了,她和宁萱加起来也才不到四十个。 方惟对这个成绩毫无反应,只是调侃:“白老师又去给人算命了?这次没有把人吓死吧?” 白鹇看了许令遥一眼,后者瞬间脸色一僵。 白鹇随即摇摇头:“我先去休息了。” 贺景希和宁萱一起去泡温泉了。方惟也想泡,但又不想和人一起,甚至连和许令遥一起泡都觉得有些别扭,想了想,还是说了:“要不你去和她们一起泡吧?把房间里的池子留给我。” 许令遥能答应才怪了,哭笑不得地看了她一会儿,才说:“你是说,让我去和贺景希一起泡温泉?” “不是还有宁萱吗?再说了,都穿着浴衣,有什么好在意的。” “你也有浴衣,为什么还要一个人泡?” 方惟的脸一寸一寸地红了,憋了半天才说:“可是,浴衣打湿以后是透明的啊!连胸口的痣都能看见!” 许令遥吭哧吭哧地笑了一路,回房间才反应过来:“谁胸口有痣?!” “小白啊,她以前去瀑布下面练功……”自知失言,方惟瞬间抿紧了唇,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许令遥,生怕被醋淹死,拼命补充:“我没和她一起,我不会游泳,我只是在河边玩,而且她穿泳衣了……” 看着她那个害怕的样子,许令遥的怒火又变成了心酸,声音都疲惫了:“别怕,我不会发火的,那个时候我们又没结婚。” 方惟的声音还是有一丝颤抖:“真的吗?” 许令遥努力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真的。你去泡吧,我去找小希她们。” 贺景希和宁萱正在池子里玩牌,看见许令遥一个人过来了,很是奇怪:“方惟输了,不高兴?” 许令遥没有回答,贺景希当她默认了,叹了一口气:“同是天涯沦落人,来来来,一起玩牌,给你一个赢的机会!” 晚上的录制非常轻松,主持人和大家围着一张不大的圆桌坐着,仿佛饭后闲谈,气氛也很是平淡。 本来除了贺景希,其他人对结果其实都并不看重。录制过程顺利得没有出一点差错,许令遥非常满意,方惟和宁萱也都玩得很开心。白鹇本就不在意这些,何况也算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主持人一个一个地公布结果:“白导和许小姐今天下午一共获得了七十个积分,加上上午的游戏结果,现在各自的积分分别是九十六个和五十五个。原作者和主演团队这边……嗯???”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又看了一遍,然后转向场外镜头:“孙导,确定吗?” 孙导拂了拂手:“确定确定。” 主持人的声音是毫不掩饰的震惊:“方小姐今天下午赚到了三百个银元?!” 方惟舒展了一下身子:“嗯啊。” 除了白鹇,所有人的眼神都可以用惊恐来形容,随后她们身后的屏幕上就放起了下午的vcr。 方惟的毛笔字确实也写得不错,不过她并没有卖字。 她写了个海报就放在人群外围,打着官方的旗号给人拍合照,一次一个银元,出卖自己的摄影技术。 既然规则已经明确了本组资源可以共享,那么队友可以是队友,也可以是道具。 一开始节奏还有点混乱,后来就发展成流水线作业了,路人把手机摄像头打开递给她后,就火速站到贺景希和宁萱中间,方惟举起手机就是咔咔咔三张,然后收钱,下一个。 她甚至都懒得去区分各人的粉丝,直接写明了自行截图,不包售后。 虽然她的摄影技术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没有技术,但是只要对上焦,就不会有人提出任何不满。她几乎是躺赚了一个多小时,还嫌举手机举得手累,小凳子也坐得不舒服,便把银元交给了身后的工作组,最后去古镇上到处溜达了一阵。 贺景希震撼到无以复加:“亲姐,你真的,亲姐。” 第78章 宁萱开了个大眼:“这就是上市公司高管的脑子吗?” 许令遥也是叹为观止,还不得不安慰她们受伤的心灵:“她为了胜利,连我都踹给白导了,卖你们两个还能有什么心理压力?” 主持人震惊够了,突然有点害怕:“可是,遗憾的是,下午是算团队总分的,现在游戏已经结束了,算下来积分最高的人是贺景希,方小姐只是第二名。” 贺景希瞬间把椅子往后挪了挪,生怕方惟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 方惟的脸上却是那个一贯温和的笑容:“我知道呀,没关系的,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第69章 真心话 贺景希眼里的惊恐褪去,兴奋重新点亮了双眸,映衬着节目组呈上来的小王冠,整个人都在发光。 坐在旁边的宁萱替她理了理被小王冠弄乱的头发:“现在不气方惟姐姐把你卖了?” 贺景希的动作表情可谓极尽浮夸:“感恩我亲姐,把我卖了个好价钱!为了表示感谢,本国王现在指定,就由我们的原作者方惟小姐来抽第一张牌吧!”她说着,一手抓起一把牌,打开成扇形问方惟:“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方惟犹豫了。她刚才是靠一股气撑着,才主动说出了开始玩这种话,毕竟在个人层面上,她那三百积分已经是大赢特赢了,现在那股气散了,就又开始怂。 贺景希等了三秒,就把大冒险的一把牌扣回了桌子上:“你不选的话,就由本国王指定了,来吧!放你一马,真心话!” 方惟还是犹豫,主持人适时补充:“各位嘉宾请放心,卡牌上都是一些比较有趣味的常规问题,当然,也添加了一些和电影相关的问题,而且,每个人都有一次反悔并重新选择的机会哦!” 方惟便起身去贺景希手上抽了一张。 镜头给到桌上的卡牌:“本片的所有角色中,你觉得哪一个最像你自己?为什么?”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常规的问题,几乎没有任何娱乐性质,方惟却尬住了,马上就用掉了自己的反悔机会:“我要选大冒险!” 贺景希眉开眼笑:“开局就要用掉反悔的机会吗?很容易后悔的哦。” 方惟不理她,自己去桌上倒扣的那一把牌里抽了一张。 主持人将牌接了过去,随镜头展示到了大屏幕上:给通讯列表里的第一个人打电话深情表白说我爱你。 贺景希皱眉:“你这是什么运气,怎么都这么容易?第一个不就是阿遥吗?”说着收走了她的手机:“密码?” 许令遥哈哈大笑着:“六个八。” 方惟的脸色白了白。 她眼见着自己的手机出现在了大屏幕上,贺景希解锁后,直接点开了通讯录,列表里的第一个名字赫然就是白鹇。 所有人都开始起哄,除了贺景希和三个当事人。许令遥在极度复杂的情绪中给自己找了一丝安慰:“没事,备注好歹不是小白。” 贺景希有点不知如何是好了:“这,还继续吗?” 孙导在场外发话了:“继续继续,这可是开场画面。” 主持人也笑着:“倒是省去了打电话的麻烦。” 方惟张了张口,白鹇看了她一会儿,心下了然,伸出食指放在自己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对着镜头说:“她说完了。” 宁萱一直盯着看呢:“她说完了?她没说吧?白导不要护短。” 贺景希瞪她一眼:“差不多得了,我姐嫂那个大醋坛子就在旁边杵着呢!” 宁萱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许总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吧?” 许令遥皮笑肉不笑的:“那你可就小看我了,我连自己的醋都吃。” 现场又哄笑起来,主持人跟着拱火:“至少说一句我爱你吧?” 方惟已经缓过来了,搂着白鹇的胳膊半真半假地说:“我们小白呢,在我心里,一直是神话一般的人物,谪仙一样的,不能用俗世间的情爱去亵渎。不然的话,”她说着,还把头往白鹇的肩膀上歪了歪:“这个我深爱的女人,就会变得油腻。” 敢把白鹇和油腻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的人,也就只有她了。在场的人几乎要憋成内伤,白鹇看她一眼,又看了看许令遥。 许令遥总觉得白鹇这个眼神自己在哪里见过,想了很久,想到游戏又过去了一轮才想起来,那不就是亲爹当时看自己的那个拱了自家白菜的表情吗! 这轮是宁萱来指定了,她毫不犹豫地点了许令遥:“许总,真心话!问:有没有哪一刻想撤资?为什么没撤?哈哈哈哈……” 许令遥气笑了,这坑是绕不过去了是吧!她几乎想要直接承认了,看到就坐在宁萱旁边的贺景希,又把气咽了下去:“最近一次吗?看到道具预算的时候。道具道具,哪有上真货的?” 白鹇又看她一眼:“已经给你友情价了。” “白导自己家的东西为什么还要算价?” 方惟替白鹇呛回去了:“你蹭自家场地也就算了,别人家的古董也好意思蹭?弄坏了怎么办?总要上个保险吧?” 许令遥一脸委屈地凑过去:“老婆,你又胳膊肘往外拐了。” 方惟白了她一眼,挽住她的胳膊:“拐回来了。” 宁萱捂住眼睛:“我晚饭吃得挺饱的,吃不下狗粮了。许总还是掷骰子吧。” “我不能指定吗?” “我那是大冒险赢了国王才有的特权。” 许令遥拿起骰子在手心摇了摇,然后掷了出去。 主持人数了数点数:“又是宁萱小姐!” “你们两口子逮着我一个人欺负是吧?” 方惟哈哈大笑起来,许令遥才想起来上一轮是方惟掷的骰子,也笑了:“来吧,大冒险,我也不为难你,你就……”她翻了翻那些卡牌,觉得没有自己满意的:“你就模仿白导的样子来说一句‘我爱你’吧。” 宁萱脸色一僵:“过分了,而且你不能指定吧?我要选真心话。” 贺景希扶了扶头顶的王冠:“国王裁定,她可以。你学吧!” 宁萱思索了一阵,贺景希催她:“要搭伴吗?我可以借给你。” 宁萱坐直了,微微向后靠着椅背,一只手臂搭在扶手上,面无表情,微微垂眸:“嗯。” 现场静了几秒,又爆笑起来。许令遥不怕死地问白鹇:“白导觉得如何?” 白鹇还真的评价了一句:“不像,话太多了。” “呜呜呜呜,白导,您就不能非常明确地肯定一次我的演技吗?” 贺景希一巴掌就拍她身上了:“想得美,我在白导那里都只是‘还行’,你算哪块小饼干!” 方惟却很明白:“‘还行’在小白那里,是非常高的评价了。” 贺景希一脸惊喜,可惜很快就被宁萱给浇灭了:“那这样的话,白导也夸过我‘还行’!” 许令遥也不知道是什么情绪上头了:“这评价也没那么高吧?白导也这么夸过我。” 方惟的脸上是真实的疑惑:“你哪点配得上小白的‘还行’两个字?” 现场的笑声就没停过,许令遥也一脸疑惑地看向方惟:“我哪里不行?” “你哪哪都……”方惟干脆直接问白鹇:“她哪里还行?” “花钱挺大方的。” 单从节目效果来说,白鹇可谓非常配合,但许令遥还是很不爽,而且是随着游戏的进行,变得越来越不爽。 宁萱终于抽到了一把白鹇,还带指定问题,激动得不要不要的:“白导!我可以问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吗?我可以!听说您从来没有笑过,是真的吗?您笑过吗?” 贺景希已经玩嗨了,马上就拦住她:“你浪费机会啊!这有什么好问的!她笑过!你赶紧换一个!” 宁萱愣了:“啊?她对你笑过?” “那没有,但是反正她笑过。你快换!” 宁萱并不死心:“我不信,除非是我亲眼看见。” “谁叫你当时要去录那个什么综艺啊?你要是在景耀官宣合作那天晚上来和大家吃个饭,就能看见了。” 宁萱一脸委屈:“你们不带我玩,我好难过,我被孤立了,生气气!” 方惟打了个激灵,莫名觉得宁萱这个样子和许令遥撒娇的时候还真的挺像。可是她这个紧张的样子落在许令遥眼里,却有了另一层意味。 贺景希越发放得开了:“你真的够了,这个演技,连我老板都比不上。阿遥!” 许令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干嘛?” “你来还原一下当时的现场,让宁萱好好学学,真正的委屈加愤怒是什么样子的。”她说着,又扶了一下自己的小王冠。 许令遥眉头微蹙,眉心出现了两条细细的竖纹。眼角微微下撇,眼神没有在盯着谁,只是虚虚地看着前方一眨不眨,眼眶慢慢有些微红。脸颊微微鼓着,咬着牙,嘴唇向两边僵硬地拉平,过去了好一会儿,喉结才细微地滚动了一下。 第79章 宁萱鼓了个掌。 方惟的脸几乎要凑她脸上了:“你这是演的?” 许令遥的表情缓和下来了:“怎么样?还行吧?” 方惟也鼓起了掌:“太行了!” 许令遥笑了:“看来你真的很开心。” “超开心的,没想到录节目这么好玩!下次有机会记得再叫我!” 宁萱马上发出邀请:“方惟姐姐来跟我玩吧,我这边的综艺都很好玩的!我们组队去环游世界啊!” 贺景希出于人道主义,好心提醒:“你方惟姐姐是已婚人士。” 宁萱歪着头,食指指尖点着自己的太阳穴,嘴角勾出了一个狐狸似的笑容,妩媚妖娆,勾魂夺魄:“其实我那天下午就在好奇了,为什么方惟姐姐没有戴婚戒呢?” 方惟也歪了歪头:“你还排着队呢?” 宁萱笑了起来,除了许令遥,大家都不明所以,主持人发问:“方小姐和宁萱小姐也有小秘密?说出来大家一起笑笑嘛!” 方惟当然不会说,她扭头看了一眼许令遥,也许是玩得过于开心,心下也放开了,干脆伸出手去:“还我。” 许令遥愣住了:“现在?” 方惟挑了挑眉:“怎么,你还讲究起来了?” 许令遥感觉自己的脸在微微发热,现在一定有点红,幸好化了妆看不出来。她们虽然一直都没有什么仪式感,但是这也太突然了,不过,方惟愿意当着镜头秀恩爱是她没有想到的,惊讶和微微的尴尬之后,只剩下了纯粹的喜悦。 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取下了项链,褪下戒指,给方惟戴上了。揉了揉那根细白的手指,实在忍不住,还是捧起来轻轻地吻了一下。 方惟一点都没有在意这个吻,而是急着伸手向宁萱展示:“不方便戴的时候,就由许小姐负责保管。” 宁萱看都没看方惟,许令遥刚才亲上去的时候,她就已经捂住了脸,现在听见方惟的声音,只是回呛:“早知道还有这种工伤,必须加钱!你们这是虐待单身动物!” 主持人笑够了,插入了一个话题:“我自己也是这部小说的粉丝,当年在看的时候就难免好奇,作者是经历过多么刻骨铭心又求而不得的爱情才会写出这种东西来报复社会,现在看来,我们的方小姐似乎就是单纯地想报复社会?” 方惟一时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辟谣,讪笑许久,只好说了个实话:“我当时写的时候,其实还不懂爱情,所有关于感情的部分,都是纯纯的艺术加工。” 第70章 朋友 主持人也是做过基本功课的,略一思考就发现了漏洞:“不对,方小姐和许小姐结婚的时间是在完结之前吧,怎么会不懂爱情?” 方惟笑了笑,这种既定事实她无法狡辩,干脆承认:“准确地说,小说动笔的时间,是在我结婚之后。” “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是因为现实生活太幸福了吗?” 方惟仍是笑着:“是的吧,毕竟结过婚的都知道,婚后最幸福的时候,就是另一半不在家的时候!” 全场为这话又笑了好久。许令遥兀自心酸,一定要说的话,方惟那两年,确实要比之后那几年过得幸福。 主持人不肯放过这个猛料:“这部小说我是从中间开始追的,也追了一年多呢,那期间许小姐一直都不在家吗?原来方小姐竟是相思成疾?” 方惟有点答不下去了,她和许令遥的过去,毕竟不是什么可以粉饰的回忆。 许令遥在一边笑着替她把话接了下去:“我们赶在她二十岁生日那天就结婚了,当时都还在上学,她在国内我在国外,婚后确实整整两年都不在家。不过这家伙肯定不是相思成疾,她在大学那几年不知道有多开心。” 主持人笑了:“我记得那篇小说的结尾,作者留言说要去当牛马了,原来是毕业了。那看来果然还是太开心了,单纯想要报复社会吧!就跟那些专挑深夜发美食的朋友一样!” 方惟又笑了,心情轻松起来就开始斗嘴:“哪里报复社会了,虽然把人写死了,但是临死之前,不是让她听见一句‘我爱你’了吗?” 许久没有说话的白鹇忽然开口了:“那句删掉了。” 方惟反应过来,眼睛都瞪圆了:“什么?!我全篇就这一句‘我爱你’,你居然还要删掉?!” “是的。” “为什么?!莫非你也想报复社会?” “你不懂爱情,笔下的两位也很朦胧,正好契合主题,没有说出口的才是最动人的,所以还是删掉吧。” 方惟第一次觉得白鹇那个面无表情的样子如此令人着急,她凑过去抓住白鹇的手使劲摇了几下:“你怎么知道……我是说,你解读得很深刻啊,但是一定要删掉吗?删掉了那不就……啊?一定要删掉吗?” 白鹇看着她那个被戳穿之后语无伦次的样子,还是没什么表情:“没事的,这些东西本来就是这样的,会的不懂,懂的不会。” 方惟有点崩溃:“白老师,算我求你,这次不要打哑谜了行不行?” 白鹇静了片刻,缓缓念出一句旧诗:“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懂了吗?” 方惟懂了。 白鹇对她,不是喜欢,是更加浅淡懵懂的情愫。 不辞而别之后,却又放心不下,一缕惦念绕在心头,最终被岁月酿成了苦酒。 她又忘记了领夹麦收音很好这回事,轻声说了一句:“我晚上再去找你,有话跟你说。” 许令遥重重地咳了一声,宁萱乐不可支地补了个刀:“哈哈哈哈,我来翻译一下:白导放学别走!” 现场又恢复了欢声笑语。 游戏继续进行,直到圆满结束。玩得最开心的人依然是宁萱,贺景希虽然一直在试图挖点白鹇的猛料,奈何白鹇实在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她又不敢太过分,加上时不时插入的关于电影宣传的正经话题,玩到最后,开心的点居然都是在和宁萱斗嘴。 贺景希维持着自己的表情,确定录制结束后才垮下脸,把小王冠摘下来别在了宁萱头上:“这个国王该你来当。” 宁萱一头精致的编发被贺景希粗鲁的动作一扯,疼得嘶了一声,摘下小王冠看了看:“哟,许总花钱是大方,这还是个纯金的。” 贺景希一脸嫌弃:“难怪老是掉。” 许令遥和白鹇都还在和各自的团队交代一些事情,方惟等了一会儿,悄声跟许令遥说:“我先回去了。” 许令遥顿了顿,扫了一眼也还在现场的白鹇,答应了:“好。” 方惟回房间里收拾完毕,又等了好一阵也没有等到许令遥回来。她本来想先跟许令遥报备一下再去找白鹇的,但是时间已经很晚了,再等下去,白鹇说不定都睡了。 想了想,掏出手机给许令遥留了个言:“我去找小白说说话,你回来的话,来她的房间找我拿房卡。” 许令遥本来正在回来的路上,看见这么一句,脚步不由得停住了。 她的事情比白鹇多,紧赶慢赶还是忙到了现在。本来以为方惟都已经睡了,没想到她还是惦记着白鹇。 也是,有些话,总归要说清楚。 许令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肩膀沉了下去,疲惫和心酸一起涌上来,却已经没有了往日里那股强烈的醋劲。 她已经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了,只是不愿意承认,更害怕去面对。 白鹇今天也回答了她的一个问题。 “因为你在害怕,你很恐惧,你比小惟更没有安全感。” 自己居然比方惟更没有安全感。 她开车去到了附近的一家酒吧,找了个角落坐着,打算安静地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服务生上前询问她需要些什么,她想了想,点了杯矿泉水。 小惟不喜欢她喝酒。 但其实也没有什么思绪好整理的。 白鹇的话已然一针见血,自己确实一直在害怕。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方惟对自己只是依赖、习惯而不是爱,怕她只是被自己纠缠到放弃抵抗,甚至怕她哪一天一觉醒来,发现人活着其实根本不需要爱情。 “小惟是从来就没有过,你是得到了又失去了。” 方惟一直都没有安全感,自己的安全感也随着母亲的离开一起埋葬了。没有的东西,自然是给不出来的。 所有的委屈和不安,敏感和占有欲,还有滔天的醋意,无非都是因为,自己也没有安全感罢了。 甚至在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潜意识就已经意识到了。白鹇,这个所谓的笔友,在方惟重新开始面对世界的时候,觉察着方惟的每一丝情绪,用书信陪伴着方惟。方惟说过,白鹇连带她出去散步都会提前邀请,从来不会临时起意,更不会先斩后奏,比所有人都有分寸。 对当年的方惟来说,白鹇是唯一一个让她觉得有安全感的人。 也许,至今都是唯一一个。 她并不怕方惟喜欢白鹇。或者说,她更怕的是,方惟可能并不喜欢她。 第80章 方惟和白鹇之间的交流是平等的,和自己却不是。自己只会黏着方惟,像一只随时都可能被丢弃的大狗狗。 方惟甚至都不喜欢大狗狗,她不喜欢一切会吓到自己的玩意儿。 出于一点微妙的尴尬,方惟又换了一身出门的衣服才去找白鹇。门一开,却看见白鹇穿着一身雪白的中衣站在那里,甚至没有穿鞋。 “你要睡了?” “没有,换了衣服而已,还在工作。” “……你忘了我说晚上会来找你了吗?” “记得,不过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方惟奇怪了,这世上还有小白想不到的事?她暂时忘记了眼前的尴尬,先问了:“为什么?” 白鹇关上门,带着方惟走了进去,自己趺坐在地。房间里的茶几很矮,周围放着几张软垫,不是给人办公用的,却足够宽大。白鹇摊开了很多东西在上面,有剧本,也有空白的纸张。她还是习惯于手写。 方惟撇了撇嘴,她一直无法做到白鹇的这个姿势,只好在她对面跪坐了下去。 白鹇是真的有些意外,看着方惟也坐了下来,像是准备与自己长谈的样子,又是一阵感慨:“你现在真的变了许多。我还以为,你知道以后,会无法再面对我。” “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我也是。” 两人相视而笑。方惟先笑够了,以手撑地爬到了白鹇左侧,和以前一样歪在了她的身上靠着,把腿伸直了。 白鹇也止住笑,认真地说了一遍:“我之前,对你更多的是放心不下。现在见你过得很好,也就没有别的念头了。我更喜欢一个聊得来的朋友,何况是年少故交,说句知己也不为过。” 方惟点点头:“我也一样。” 白鹇便继续工作了。方惟跟着看了看眼前的剧本:“还在改啊?” “是的,我以前没有直接接触过终端市场,这次还挺有意思,有了一些新的想法,正在改一些细节。” “你也变了。不仅人变了,字也变了。” 白鹇笑了一下:“写成这样的话,他们不容易看懂。”她说着,就在旁边的空白纸页上随手一划,狷狂的草书,灵动飘逸,一如当年。 缥缈相思意,辗转托浮云。只可自怜取,不堪持寄君。 方惟仍旧惊叹于她的援笔成章,细细看完,长叹一声:“真希望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豁达。” “那多无趣。” “最起码不要像个醋坛子一样吧?” “她那是没有安全感。”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方惟耳中,却如同一个惊雷。 多新鲜呐,许令遥没有安全感,就跟小白人如其名,一点都不腹黑一样,违和得厉害。 可是,这是个多么显而易见的事实。 一直以来,都只知道自己没有安全感。却忘了,所谓的地位,财富,甚至外貌这样的外在条件,或许能影响婚姻,却无法影响爱情。 许令遥也是第一次爱上一个人,并不比自己强到哪里去。这个人不管是对待他人还是工作,总是从容而强势的,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在自己面前,却总是情绪外露,经常连话都不会说。 许令遥并非是个两面人,只是因为爱上了自己,所以才会死缠烂打,拈酸吃醋,诚惶诚恐,患得患失。 爱是两个透明的灵魂,褪去了一切的伪装,因为对方而变得无比强大,又变得无比柔软。 方惟明白过来,浑身都震悚了一下。 “你知道?”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想喝点水润润,才发现小白这里怎么连杯茶都没有?! 白鹇指了指玄关处酒店赠送的饮用水:“想喝水的话只有那个,这么晚了,喝茶会睡不着的。” “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刚刚。你的声音这么哑,不想喝水吗?” “鹇儿!” 白鹇又笑了,这个来自长辈的爱称虽然没有让她冷静一丁半点,不过还是收手了,再逗弄下去,怕是又要一个朋友都没有了。 “你还记得我让贺小姐请你来讲解人设的那天吗?” 那天就看出来了?!方惟用脑袋狠狠撞了几下白鹇的肩膀:“小白!你知道些什么,好歹告诉一下当事人行不行!” “那多无趣。” 方惟无语了。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自己第一次知道白鹇的乳名唤作鹇儿的那天。 “你爷爷说得对!朋友是陪你玩的,不是给你玩的!”说完,愤然离席。 第71章 主动 方惟刷卡进屋,才意识到许令遥还没有回来。看了看时间,都这么晚了,不会还在工作吧? 点开了两人的聊天界面,没有看见对方的回复,心底翻涌上来一股奇特的感觉。 又往上翻了翻,是了,自己似乎从来没有主动给她发过消息。不管是以前一直在吵架的时候,还是最近这大半年以来,两人的对话界面都是白白的一大片。 她总觉得,以前的许令遥对自己一点都不好。 可是一个对自己一点都不好,甚至讨厌自己的人,会跟自己说这么多话吗? 她还记得,在许令遥失忆之前,白色的信息框很多都是:那个不用你改,直接打回去叫他们重做!你滚回来睡觉! :滚回来了没有? :你是嫁给我还是嫁给成山? :离了吧,累了。 来来回回地翻着,翻到了年初的时候,这人刚刚拿回手机,就在道歉。 :对不起,我以前好像对你很不好,老是吼你。 :我以后会对你好的,你别走。 反而是自己,不管是在什么时候,都从来没有好好给过回应,更没有主动发过消息。 除了……那份离婚协议的照片。 心脏慌乱地跳了几拍,紧紧地捏了捏手机,退出了聊天界面,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等了好一会儿,电话才被接通。许令遥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方惟眉头一皱,感觉一听就不像是什么正经地方。 “你在哪里?” 许令遥没有回答,方惟又重复了一遍,她才开口,却反问了一句:“你说完了?” 方惟笑笑,这人声音听上去好歹还挺清醒的,又问了一遍:“你在哪里?我早就说完了,看你还没回来。” 许令遥气哼哼的:“早就说完了,现在才打过来?怎么,通讯录名单太长了,不好翻?” 方惟又笑了:“怎么会呢,你在挺前面的。” “那我后面还有谁啊?杨晖吗?” “你就在贺景希后面呢。” 许令遥重重地哼了一声:“我不信你连李雪来都没存。” “当然存了,不过你现在的备注是‘姐姐’呀,姐姐,你现在在哪里?” 即使周围人声鼎沸,方惟的那一声姐姐,还是准确无误地顺着耳朵钻进了心里。许令遥只觉得半边身子就此一软,实在没有办法对着这样的方惟闹脾气,别扭了一会儿,还是老老实实地报出了地址。 方惟来到酒吧,正是气氛热烈的时候,dj放着一首很燃的舞曲,她只觉得吵得头疼。 四下看了一圈,没有看见许令遥在哪里,拉住一个服务生描述了一下,服务生指给了她一个远远的角落。 方惟走了几步拐了个弯才看见,许令遥一个人在卡座里歪着,面前的小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酒杯。 许令遥也看见方惟了,两人目光对上,就没有再错开。她看见方惟又换了一身衣服,和平时上班的风格有些像,只是没有化妆。此时绷着下巴一脸严肃地走过来,有两个人上前搭讪,方惟目不斜视,抬手就拒绝了,眼神仍是盯着自己。 这样的方惟,令人着迷。 方惟走到许令遥身边,紧贴着她坐下来之后,又扫视了一遍周围看过来的人群。她刚才就注意到了,有很多人盯着许令遥看,她再迟钝,也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用眼神宣誓完一遍主权,才转过头来看着许令遥。 许令遥已经被迷得有点神魂颠倒了,那个只在工作的时候才能见识到的自信大方的方惟,还是第一次把这种令人着迷的气质用在了自己身上。 方惟一手伸过来,却没有揽住她的肩膀,只是搭在了她身后的沙发上,就像搂着她一样,语气也是很强势的,仿佛在开会时教训出错的下属:“你又喝多了?” “没有。” 方惟扫了一眼桌上,又看回她的眼睛。 许令遥将手撑在沙发上,放低了身子挨过去,微微启唇,凑近了方惟的鼻尖。 方惟眼里这下只剩了这张近在咫尺的唇。 她一直觉得许令遥很漂亮,也一直知道许令遥确实很漂亮,但却没有想到这人漂亮到连五官拆开来单独欣赏也是这么完美。眼前这双唇怎么赞美都不为过,唇形饱满,色泽丰润,上唇的唇线更是如弓般富有力量感。 她又凑近了一点,发现那诱人的红色甚至就是本身的唇色,像熟得恰到好处的莓果。 第81章 方惟被蛊惑了,也微启双唇含了上去。不是亲吻,只是叼着上唇舔吮了一下,尝了尝味道。 许令遥这么个大美女在这里,早就被人盯着看了一晚上了。现在方惟这么个小美人刚来就亲了上去,气氛瞬间就炸了。 周围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许令遥更是心如擂鼓。 她本意只是调皮一下给方惟闻闻看有没有酒气,却没想到…… 方惟被尖叫声拉回现实,红着脸强作镇定地退开,坐直了靠在椅背上,手却没有收回去,而是顺势从椅背上滑下来,搭在了许令遥的肩膀上。 “小兔子再乖也是有脾气的,受不了这么多人明目张胆地盯着自己的老婆看。” 许令遥悸动不已,这还是方惟第一次用实际行动展现出对她的占有欲。 而且可以非常确定不是自己的误解,方惟那句话要是还有别的意思,那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文盲,不用再想着吃白鹇的醋了,趁早回去从幼儿园开始重修吧。 想到白鹇,还是免不了问她:“你们晚上说得怎么样?” 不提还好。方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不仅先斩后奏,还假传圣旨!小白对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意思?” 方惟继续翻她白眼:“小白对我的意思,和你对我的意思,不是一个意思。” 许令遥万分庆幸自己今晚滴酒未沾,就这已经有点跟不上了:“那她是什么意思?” “我问你,她有很明确地说了喜欢两个字吗?” “……那没有。” “那就不是喜欢。你懂相思吗?” “我要和你们这些文化人拼了!” 方惟坏坏地笑了,给她翻译成了一句大白话:“她挂念我,觉得我被猪拱了,放心不下。” 许令遥这下听懂了,只是还不如没听懂。正在考虑要不要发火,方惟又开口了:“没想到我也是拱到了一颗不错的白菜呢!” “……她是这么说的?” “她原话是,看见我过得很好,很放心。” “……哼。” 方惟低头想笑,只是一低头,就又看见了桌上那一排碍眼的杯子。 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嘴里既然没有酒气,那这些是怎么回事?” “这些都是人家送的。” “人家为什么要送你酒?” 许令遥纠结了一下,还是说了:“一种习惯罢了,在酒吧里,如果对谁有点意思呢,就请人喝一杯,不过我都回请了。” 方惟还是误会了:“你居然还敢回请?” 许令遥笑了,一点都没有被小兔子露出的这一点爪牙吓到,反而细细品味起来小兔子吃的这点醋。她认真解释:“回请的意思就是拒绝,如果我同意的话,早就喝下去了。” “哼。”方惟还是不爽,自己刚刚悟出来许令遥也没有安全感这回事,还想着要和她好好沟通一下呢,结果转头这人就又在外面招蜂引蝶,一点都不像没有安全感的样子。她有些气急败坏,必须给这人一点教训,想也没想,手就顺着肩膀一路往下,从她的外套下摆里伸了进去,摸到了这人的腰眼,先打着圈揉了几下,哄得她放松了,再狠狠地掐了一把。 许令遥疼得瞬间就瘫软了,喘着粗气倒在了她怀里。 方惟满意了。 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惹火上身。 方惟的这些小动作,已经一点都不像一只小兔子了,更像是一只小老虎。 但,如果说方惟的小动作只是一只小老虎在巡视自己领地的话,那许令遥就是一只正在掠夺财宝的恶龙。 许令遥喘匀了气,招手叫来服务生结好账,就搂着方惟快步走了出去。方惟还在嘻嘻哈哈的,拍了拍腰间的手:“轻点,抓太紧了。” 许令遥闻言,攥得更紧了。 恶龙将宝贝叼上车,直接推倒在了后座上,俯身就想上去接吻。 方惟这才慌乱起来,艰难地把人推开:“在外面呢!” “哦?你刚才亲我的时候,难道是在家里?”许令遥已经完全拿回了主动权,反手就抓住了那只抵在自己胸口的手,又凑上前去,一点都不想放过她。 方惟着急脱身,又是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先回去。” 许令遥也是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要。” 方惟用手指勾了勾她的掌心,又小声重复了一遍:“回房间去。” 许令遥对天发誓自己真的只是想接个吻而已,但是作为一个生意人,有便宜不占…… 她飞快地啄了一下,就松开方惟退了出去,关上后车门去了驾驶室,刚点上火就踩下了油门,差点忘了系安全带。 方惟也是强撑着一口气,话赶话被逼到了这个地步而已,其实在许令遥放过她的一瞬间,她就已经怂了。偏偏这家酒吧离温泉酒店太近了,她都没有反悔的时间。现在离房间越近,整个人就越怂,掏房卡的手都是抖的,刷了好几次也没刷开。 许令遥等不及了,接过房卡把门打开,进去就把人抵在门上吻了个透。 “小惟,宝贝……今晚陪我到最后,好不好?” 缺氧的大脑又开始无法思考,许令遥没有开灯,她只能就着一点昏暗的光看到了那人的眸子。 漆黑的瞳仁里却灿若星辰。 方惟只觉得自己又被这双眼睛给蛊惑了,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好……” 方惟的回答仿佛一点火星子落在了旱季焦枯的草原上,彻底点燃了一场野火。干燥而热烈的狂风打着旋,卷着两人的灵魂和灰烬一起扶摇直上,到达云端,在那里停留了很久很久,才和暴雨一起降落下来,回到了干涸已久的大地。 第72章 凡人 方惟一觉醒来,只觉得全身都被碾碎了,又被潦草地拼了回去。想起了自己昨晚的豪言壮语,追悔莫及,只想扇自己一巴掌。 试着动了一下,手臂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痛。 气鼓鼓地喘了一会儿,干脆想叫许令遥帮忙把自己的手抬起来扇一巴掌。 “许令遥……”叫出来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是沙哑得厉害,更气了,还没有听见回应。方惟微微偏头,看见许令遥还没醒,脸朝着自己,手也搭在自己腰上,嘴角微弯,一脸餍足的样子,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方惟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柔软。 想翻个身过去靠近她一点,结果一动之下,全身的酸痛都开始叫嚣了。 “许令遥!” 许令遥醒了。 好一阵兵荒马乱地忙完,方惟又躺回了床上,享受着许令遥的按摩服务。 她喝完水,嗓子已经恢复了,现在清亮得很,脾气一上来,就算全身哪哪都痛,教训起人来也是气势不减:“就算我同意了,你也不能这么没有节制嘛!” 许令遥样子唯唯诺诺的,说出来的话却也是气势很足:“方总既然没有明确绩效指标,就不能怪我超额完成!” 方惟暂时忘了生气,想起来更重要的事:“今天是不是还有录制?!” 许令遥赶紧安慰她:“没事没事,今天上午的时间本来是安排给昨天的镜头补录的,昨天的部分都很顺利,今天下午去录一下正式的访谈就可以了。” 方惟放下心来,又开始哼哼唧唧。 许令遥被她那个样子勾得心里发痒,但是不敢再做什么了。再继续下去,人怕是真的要坏掉了。 方惟又心安理得地当起了小废物,午饭都是点来房间里吃的。她全程动都没动,支使着许令遥一口一口地喂给自己。 许令遥喂得差不多了,才敢吐槽:“明明动手的都是我,你为什么会连手也废了?” 方惟瞬间恼羞成怒:“你有意见?!” “不敢不敢,小的不敢。” 只是方惟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恢复能力,下午出门的时候,只能勉强维持住自己的仪态。一想到预采访的时候录了那么久,整个人都不好了,现在让她端坐三个小时,还不如一刀给她个痛快。 趁着麦还没别上,她赶紧凑过去小声对白鹇说:“小白,我和你换个位置吧,我想靠在扶手上。” 白鹇不疑有他:“预采访的画面,很多可以用,我们还是不要换位置了。而且,这次真的不会录那么久。” 方惟的眉毛塌了下去:“那我只能靠在你身上了。” “我是无所谓,尊夫人没有意见就行。” 方惟挪了挪,直接就靠过去了,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白鹇看了一眼场外的许令遥,后者反而尴尬地笑了笑。 如白鹇所说,正式的访谈删掉了一些问题,过程也更加流畅。只是方惟反而觉得没有第一天有意思了,加上身上不舒服,往后仰不太现实,只能时不时地借着话题发笑的时候往白鹇身上歪一下。 结果她轻松应对到后半段,却发觉主持人又加进了新的问题。 第82章 大概是因为她和白鹇的互动实在很有料,属于是撬开冰山的唯一可能了,制作组一致同意加了一些新的问题,许令遥和白鹇也是上午才知道,但是许令遥又忘了通知方惟。 所以当方惟听见主持人问她“对剧本改编最难以接受的地方”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个时候如果承认自己根本没看过剧本,是不是也算猛料? 看她在思索,主持人继续打趣:“昨晚方小姐还让白导放学别走呢,难道没有就改编一事深入交流?” 方惟皱眉,半真半假地说:“谁放学以后还要找小伙伴聊作业啊?友谊的小船会翻的。” 宁萱又开始补刀:“可是,方惟姐姐不就是为了那句‘我爱你’才去找的白导吗?” “对呀,但是她已经改了,我有什么办法。” 白鹇看了她一会儿,自己爆了个猛的:“其实,小惟至今没有看过改编的剧本。” 在现场的一片惊呼声中,方惟羞耻地捂住了脸:“你怎么知道?” “改一个‘我爱你’你都受不了,要是知道我把前面的‘雨夜’‘晚安’那几场都改了,你不得让许小姐撤资吗?” 方惟沉默了一阵,随即抓住白鹇的手紧紧贴了上去,却不是为了省力:“你都改了?你怎么改的?” “‘雨夜’那场,幼棠的话太多了,你怎么会写了三页,我就改成了一句‘我来晚了’。” 方惟继续沉默了一阵,主持人不得不出声提醒:“方小姐在回忆剧情吗?” “我在想怎么骂她。”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贺景希尤其兴奋:“好姐姐,求你了,骂吧骂吧,我想看!” 方惟自然没有搭理贺景希,而是继续问白鹇:“那‘晚安’呢?你怎么改的?” “直接把那两个字删掉了。” “那可是林间对幼棠说的最后一句话啊!” 白鹇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面无表情的样子落在方惟眼里,很是欠揍。 方惟甩开她的手:“滚,你爱怎么改怎么改,首映别叫我了。” 现场都快笑疯了,宁萱几乎想站起来给方惟鼓掌:“方惟姐姐,你居然敢叫白导滚啊!” 方惟硬气了一小会儿,腰还是疼,又歪到白鹇身上了,一点也没有断交的意思,众人又笑。不过好在访谈也很快结束了。 许令遥一散场就上来了,看方惟还歪在白鹇身上,一点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咳了一声。 宁萱和贺景希很乐意看这种火葬场,起身起到一般就又坐回去了。贺景希现在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张口就是:“许老板,既然这次的录制如此顺利,那么接下来的时间怎么安排呢?” “大家自由活动呗,算我账上。” 宁萱略一思索,提出建议:“不如镜头跟上,我们去逛街吧!” 方惟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要,你们两个大明星去吧,我要回去躺着了。” 贺景希非常嫌弃她的体力,不过她只关心最重要的:“白导呢?” 白鹇自然是拒绝。 方惟脑子灵光一闪:“你不是还要回去改剧本吧?不行!你跟我一起!” 白鹇还没来得及拒绝,许令遥已经大怒:“什么一起!你不是说要回去躺着吗?!” 方惟脸皮爆红,宁萱和贺景希笑得根本止不住,幸好麦已经关了。 方惟拉着许令遥的手,看着白鹇无奈解释:“我是说!要么你和我们一起去逛街,要么我和你一起去改剧本吧?” 白鹇思索了一下。她了解方惟,在某些时候还是不要去刺激她的胜负欲比较好,不然到时候三天两头跑来片场偷偷指导贺景希她们改台词也未可知。 贺景希看白鹇居然真的在考虑,瞬间就激动了,使出浑身解数对着方惟就是一顿撒娇:“姐姐,我们还没有好好培养过姐妹之间的感情呢,我现在拍戏这么忙,好不容易有点空,你就不能陪我逛逛吗?” 许令遥想了一下两个选项,果断给出了第三个:“小希你和宁萱去逛街吧,我和白导还有事要忙,小惟就回去休息吧?” 白鹇头一次觉得这大醋坛子还挺眉清目秀的,点了点头同意了。 最后剩下方惟一个,看着许令遥和白鹇一起走了,莫名其妙的。 众人晚宴的时候才又聚齐。方惟看着许令遥和白鹇聊个没完,越发奇怪了。不仅奇怪,甚至还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就像看见家长和班主任聊上了一样。 贺景希凑近她的耳朵,吐着气声:“姐,看着老婆和前任聊得火热,是什么感觉?” 方惟的耳朵本就敏感,此时也不知道是痒的还是吓的,往后一缩:“你别瞎说!” 贺景希看看白鹇:“真不是?” “真不是!” “那她的取向是什么啊?” 方惟无语了:“你还来!” “告诉我嘛~我用阿遥小时候的十个秘密跟你换。” 方惟白了她一眼:“她没有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才有的七情六欲。” 贺景希嘁了一声,一脸不屑,她又不是没见过白鹇对方惟笑的样子。 方惟也知道自己现在落单了,贺景希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想了想,只好用个小八卦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你知道她为什么去当导演吗?” 贺景希过了一遍自己的数据库,白鹇以前在访谈上的回答都非常官方,她有些犹豫地回答:“这种从无到有、构建一个完整世界的过程,令她很感兴趣?” 方惟附耳过去,悄声纠正:“因为她觉得现实世界很没意思,所以她要自己建立一个。你想,这个世界都没意思了,还能对人有什么兴趣?” 贺景希激动不已:“我也是!我对人也没兴趣!我当演员也是因为这个!不愧是我命定的偶像!” 方惟又无语了,追星的迷妹果然不可理喻。不过,既然交易已经达成,她主动把自己的耳朵凑了过去:“说吧,十个秘密。” 晚宴其实也在全程录制,贺景希和方惟有来有回地说了十几分钟悄悄话的镜头又被录下来了。倒是很符合她们的关系,一边翻白眼,一边嫌弃,一边笑骂,还一边说个不停。谁家的姐妹不是这样的呢? 宁萱偶然碰到了熟人,聊了很久才过来,看方惟笑得脸都红了,也凑过去问贺景希:“什么事情这么好玩?” 贺景希推她:“不关你事。” 宁萱瞬间撇下眼角,泪光点点要落不落的:“伤心,又被孤立了。” 这破碎感看得方惟都心疼了,赶紧隔着贺景希去拍了拍宁萱的手:“我们……”可惜话还没说完就被贺景希打断了:“你管她干嘛,她装的呀!” “啊?这能马上装出来的?” 贺景希冷笑一声,下一秒,也是一脸泫然欲泣的样子,她的眼睛和宁萱的凤目不同,是偏圆润稚嫩一点的杏眼,演起破碎感来比宁萱更加令人心疼,看得方惟瞬间就沉默了。 许令遥终于过来了,一看她们几个的样子,也是无语:“你们干嘛都对着方惟哭?” 贺景希的表情又是一秒恢复如常:“给她展示一下演员的自我修养。” 方惟和许令遥换了个位子,又去挨着白鹇,问她:“说哭就哭,你也会吗?” “我是导演。” 方惟摸了摸下巴:“你也会吧?” 白鹇不答,方惟便坏坏地笑了:“我今晚还要来你房间。” 白鹇侧头:“许老板。” 许令遥也想看看白鹇还有没有别的表情,当即咧嘴一笑:“我今晚也要来你房间。” 第73章 了解 两人饭后还真的一起去了白鹇的房间。 方惟坐在地上翻着白鹇带来的剧本,看得津津有味。 许令遥挨着白鹇坐在角落的餐桌旁,对着白鹇的平板电脑,时不时发出抑制不住的笑声。 白鹇只带了几本分集剧本过来,方惟没多久就看完了,扭头就看见她们两个人在那里交头接耳,白鹇仍是面无表情,许令遥却是脸都要笑烂了,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她本来以为许令遥和白鹇是在聊正事,但是聊正事哪里会笑得这么开心?她忍不住问:“你在笑什么?” 许令遥没有听见,白鹇看了她一眼,勾了勾手指。 方惟起身过去来到两人身后,看清了屏幕也笑了:“你怎么会还存着啊?” 屏幕上是白鹇当年为方惟拍的照片。许令遥笑着看的这张照片上,方惟穿着一身嫩黄色的碎花连衣裙坐在田埂边,腿上和脚上沾满泥土,手里举着一大片芋头叶,正对着镜头笑,身后是湛蓝的天空和一望无际的青色稻田。 许令遥还在笑。方惟拍了她一下:“这有什么好笑的?” 许令遥招了:“白导说你不是坐在那里,你是摔在那里了。”说着,往前翻了翻,果然是一组连拍的照片,完整记录下了方惟脚滑摔下去,以及回过头来笑了一下的全过程。 第83章 方惟大怒:“删了删了!” 白鹇摊开一只手:“这只是云盘备份。” “小白你真的是!给她看这些干什么!” “许小姐想了解你的过去。” 方惟感动归感动,还是有点别扭:“那你也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把我卖了吧?” 许令遥笑了:“哪里随便了,我可是跟白导花了个大价钱呢!” “滚!” 许令遥哈哈笑着,想把人搂进怀里,方惟哪里肯,直接往旁边躲了一下,没站稳反而坐到白鹇腿上了。许令遥也不介意,继续翻着照片。白鹇作为导演,摄影技术自不必说,不用说许令遥,就连方惟自己看着那些照片,都有些恍惚。 那个在梨花树下灿笑回眸的少女真的是自己吗? 记忆里的过往一直是一个灰暗的背景,而自己则是一个更暗的剪影,都忘记了在漫长的岁月里也曾有过如此明媚的天光。 许令遥的声音轻得像是梦中的呢喃:“十九岁的你真的好美。” 方惟瞬间就脸红了:“干嘛在小白面前说这种话啊?” 白鹇交错着拍了两下手:“没事,坠入情网的人,眼睛都是瞎的,看不见我。” 方惟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尖都在发烫。 而许令遥的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就是,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方惟再次愤然离席。 刚刚关上房门,就听见贺景希叫她:“你现在要出去?” “不是,你记反了,这边是小白的房间。” 贺景希瞬间神色复杂,方惟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叹了一口气:“许令遥也在里面呢,而且她现在还在里面。” 贺景希的神色更加复杂了。 方惟打开自己的房门,对着跟进来的贺景希问:“有事情?” “哦,没什么大事,我明天就要回剧组了,临走前想来找你一起泡个温泉交流一下感情。” 方惟翻了个白眼:“我这里爆不出小白的猛料。” “哎呀别这么说嘛~我只是想知道……” 许令遥回房间的时候,看见方惟已经在床上躺好了。快步走过去想亲一下,刚俯下身就被方惟伸手挡住了。 许令遥顺势舔吻了一下那只手,嘴里含糊着:“怎么了宝贝?” 贺景希猛一下掀开了盖在自己脸上的被子,和她四目相对。 许令遥吓得跳开:“啊啊啊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姐姐今晚陪我睡觉。” “滚回你自己房间去!” 贺景希一点都没带怕的,还抱住了方惟:“姐姐你自己选,要小希还是阿遥?” 许令遥刚才那个样子着实令方惟有些紧张,于是她在自己陪睡和自己被睡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小希。” 许令遥莫名其妙被赶进贺景希的房间里睡了一晚,百思不得其解。虽然她搞这个节目的其中一个私心就是想培养一下方惟和贺景希之间的感情,但是这也培养得太快了吧!三两天就给人培养到一张床上去了!要命。 得益于录制的顺利进行,结束的时间比原定计划早了很多。白鹇带着人先回剧组了,剩下的剪辑发布工作就交给各自的团队。经过这几天,方惟更加放开了,当着众人的面抱住白鹇,又揉又蹭的,黏糊得难舍难分:“白~我会想你的~有空就去看你!” “别来改词就行。” 方惟一脸震惊,更震惊的是贺景希。不过贺景希震惊的点是,许令遥居然没有上前去拉开方惟。 心中的结已经解开,白鹇也放松了许多,虽然仍是面无表情,却也回抱了方惟一会儿,最后摸摸她的背:“再会。” “再会!” 还剩半天时间,许令遥便开车带着方惟去成山处理一点事情。路上忽然忍不住问:“白鹇这个人,真的没有其他的表情吗?” 方惟噗嗤一笑:“还是吃醋比较像你,别跟贺景希似的,整天八卦。” 许令遥也笑了。过了一会儿又问:“我回成山怎么样?” 方惟看了看外面的路:“你应该没开错吧?” “我是说,我回成山来正式接手总经理的工作,回到你身边。” 方惟沉默良久:“景耀呢?” “合并过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就当扩展一下业务呗。” “你这领域跨得也太大了,两边的业务都不在一个图层。” 许令遥笑了一会儿,有些忐忑:“你不愿意吗?” “没有。” 许令遥不再说话,安静地等着方惟开口,并不催促。过了许久,方惟才轻声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24小时和你相处。” “没事,我们一起慢慢学,但是要快一点。” 方惟又被这个人的逻辑逗笑了,笑了很久,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李雪来走着走着看见方惟,激动得把手里的文件往旁边市场总监秘书的桌上一甩,就抓住了方惟的手:“方总,您可回来了!”说着,看了一眼方惟身后的许令遥,情绪上头,没大没小:“许总,你下次绑架方总能不能先打声招呼?!请半天的假,失三天的踪?” 许令遥自知理亏:“下次一定。” 方惟翻了个白眼:“没有下次了,下次我要是和日程表对不上,你就报警。” 李雪来叹了一口气,拿回文件:“所以方总你干什么去了?” 许令遥哈哈一笑:“方总素人出道了。” 李雪来沉默片刻,情绪又上来了:“景耀有一个贺景希还不够吗?!” 方惟也笑了,知道这几天李雪来快要忙疯了,顺了顺她的毛:“我有带伴手礼给你。” “黄金万两也很难抚慰我受伤的心灵。” 方惟从手里平平无奇的无纺布袋里掏出厚厚一沓签名板来:“贺景希亲签,有小姑娘来闹你呢,你就用这个安抚一下。” 许令遥更是重磅,她直接把那个贺景希嫌重而塞进她包里的小王冠掏了出来:“纯金的,贺景希戴过,虽然你不是贺景希的粉,不过也可以转个手,比按克卖赚得多点。” 李雪来不愧是跟过许沛川的秘书,脑子转得飞快:“说吧,还需要我干什么?” 李雪来以前也是跟过许令遥一段时间的,所以当听完许令遥想干嘛时,瞬间就把那个王冠扔了出去:“不够!这点黄金就想收买我?牛马的命也是命!” 方惟在一边笑着扶额,继续处理着手中的文件。许令遥走过去讨好地捏了捏她的肩膀:“方总倒是替我说句话呀!” 方惟笑着任由她捏:“我说话没用的,李秘书的直接上级一直是许董。” 李雪来看着方惟那个开心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许总这次是认真的吗?” “当然了,比真金还真。” 李雪来又叹了一口气:“好吧,我去安排,需要再招一两个秘书来和我分担一下的。” 许令遥点头:“当然。” “景耀那边的事情我不会管,合并过来我也不会管。” “这个我会自己安排,你带我同步成山这边所有的项目进度就行。” “我下去梳理一下吧。” 许令遥点点头,又说了一遍她的经典言论:“你去吧,不急,但是要快,最好是今年的年会就能一起开。” 李雪来沉默了三秒,对方惟说:“方总,我的离职通知等会儿就发你邮箱。” 方惟笑得不行:“你别理她,按照你自己的节奏来就行,我会给你撑腰的。” 李雪来一脸恨铁不成钢:“难说,我看你是自身难保,连吃个糖醋鸡块都要被管,怎么给我撑腰?” 方惟有些脸红:“好啦好啦,她那也是……为我好。” 李雪来彻底崩溃了:“方总你真的……没救了没救了。” 李雪来从总助办公室出来,跟着许令遥去了总经理办公室。许令遥还是把那个小王冠塞给她了,李雪来没有犹豫多久就接了,谁会和钱过不去呢?只是她开始准备和许令遥梳理成山目前的项目的时候,许令遥却先开口问了她一个别的问题:“你经常帮方惟从食堂带饭吧?” “是的。我们目前……” 许令遥打断了她的话,又继续问:“那她,喜欢吃些什么菜呢?” 李雪来愣住了,抬头看着许令遥。对方脸上有一些尴尬和羞赧,却很是认真,认真得仿佛那才是她的首要项目。 “她不喜欢吃鱼,特别新鲜的虾还可以。”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她不吃辣的,但是喜欢吃芥末。” 许令遥笑了:“还挺独特。” 李雪来也笑:“但是只能吃一点点,如果凉拌的蔬菜里有一点点芥末,她就会吃得很干净。” 许令遥用手撑着脸颊静静地笑了一会儿,收回神思:“我们目前的项目进度都到哪里了?” 第74章 回归 方惟一口气忙到很晚,直到李雪来敲了敲门:“方总,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第84章 “好。”方惟回过神,看了看时间,距离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活动了一下身子,也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准备下班了,事情反正是做不完的。 今天是周五,外面已经没什么人了。本以为许令遥也已经走了,路过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推门进去看了看。 ……幸好自己没有先走掉。 许令遥还对着屏幕一脸严肃地在看着什么东西,依旧是戴着那副无框眼镜。看见方惟,分神笑了一下,又把视线收回去了:“再等我一小会儿吧?” “好。”方惟答应着,站到了许令遥身后,看她在看公司的半年报。这些内容方惟自然都看过了,在冷静期的时候……她不愿再去想,便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许令遥身上。 这个角度只能从上方看着她的背影。 方惟一直很喜欢许令遥的头发,或者说羡慕。乌黑丰盈,还天然打着大大的卷儿,现在有两个多一点的卷了。 手指捋动的时候,会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过,调皮的浪花儿还会扭动两下,可惜现在还是太短,意犹未尽。 她想去捋一会儿玩,难免想起那晚,脸色便开始发红。只是再想起第一次捋她头发是什么时候,脸色又开始发白。 许令遥关上电脑,就着黑下去的屏幕看见方惟正在发呆,一只手虚虚地悬在自己的头顶,像是想摸摸自己的头,却没有下手。 她轻轻地唤了一声:“小惟?” 方惟回过神,收回了手:“下班吧。” “在想什么?” “……” “告诉我好不好?” “在想你的头发长得还挺快的。” 许令遥笑了一下,知道她在敷衍,却不再戳穿。小兔子安下心来的时候,会主动告诉她的。 她想去牵方惟的手,但是方惟明显还没有从刚才出神的事情里出来,这个表情看着也不像是什么高兴的事情。不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出了手,没想到伸到一半,却被方惟主动伸手过来握住了。 小心脏瞬间被放进泡泡浴缸里咕噜了一下,还是粉红色的泡泡。 许令遥得寸进尺,反手过来就与她十指相扣,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方惟也笑了,按下了电梯,看着数字一点点变大,问她:“去吃饭吧?想吃什么?” “你。” “……除了我。” 许令遥一眨不眨地盯着方惟一点点变红的脸,心情越发愉悦,哪里还能分心去想吃什么,只好说:“你来决定吧?” 方惟便很认真地思考起来,她对食物一向很随意,但是总不能叫大小姐跟着自己去便利店买个三明治吃吧? 电梯下到中途,进来了几个聊得很开心的小姑娘,看见方惟,马上打了招呼:“方总好!” “你们好。” 其中一个认出了许令遥,笑容马上消失了:“许总您好!”另外两个小姑娘也跟着打了招呼。 许令遥露出了一个比方惟更加温和的笑容:“大家好呀,这么晚了才下班,辛苦了。” 小姑娘们更害怕了,集体往方惟那边挪了挪。 方惟很想笑,又怕许令遥不高兴,看了看几个小姑娘,突然觉得其中一个有点眼熟,于是主动聊了下去:“我好像记得你,上次你来找李秘书拿签字的文件的时候,问过贺景希的签名对吧?” 小姑娘战战兢兢:“下次不敢了。” 方惟笑了:“我没有在教训你啦。”她转头跟许令遥说:“许总,公司应该有很多贺景希的粉丝,都希望你能拿贺景希的签名来当年会的奖品呢。” 许令遥故作深沉:“我考虑一下。” 几个小姑娘瞬间就兴奋了,马上围了过去:“真的吗真的吗许总?” “那就要看方总的意思了,如果方总坚持的话,我去把本人拉来也不是不行。” 这下又轮到方惟被三个小姑娘裹住了:“方总~” 方惟应付一个贺景希追星已经很头疼,哪里招架得住三个迷妹一起上来闹她,马上就妥协了:“行行行,我会考虑的。” 那个一开始认出许令遥的小姑娘这才注意到两人紧扣的手。她追贺景希追得最疯魔,什么八卦都没有放过,现在看到这个场面,瞬间觉得自己吃到了第一手真相。 果然还是白大导演有口皆碑从不翻车! 激动之余,忍不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方总,你和许总果然是打是亲骂是爱,情到深处用脚踹啊!” 方惟尬住了,习惯性的笑容都差点没维持住。许令遥却忽然非常高兴,伸手一挥:“走,请你们吃饭!” 许令遥带着三个小姑娘一起去吃了顿火锅。小姑娘们一开始还有点拘谨,结果许令遥随便聊了点八卦,就迅速消弭了上下级之间的距离。方惟一边吃一边想,得亏是个包厢,不然这个掀翻屋顶的尖叫声真的很难不被投诉。连一边给她们烫菜的服务员都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也来插句嘴。 饭后,许令遥还亲自打车送她们,看着几人都上车了,才带着方惟回家了。 方惟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坐在床上都还在想。手上拿着书,却一点没看。 许令遥也洗好躺了回来,明显还很开心,不过看了看方惟的脸色,马上就收敛了:“怎么了,不高兴?” 方惟想了想,还是直接说了:“你以后不要把景耀那一套企业文化带到成山来,太扁平了,不好管理。” 许令遥认真反思了一下,点头答应了:“好,我以后会注意的。”她说完,起身抱住了方惟,语气依旧很开心:“你很少这样子直接对我发表意见呢,我很喜欢这样,我们以后也要这样好好沟通,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 方惟怔住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嗯。”她仔细看着许令遥的表情,确实没有发现一丝怒气,心情也逐渐放松下来。 “还有,你今天说了好多八卦,真的好吗?不会被乱传吗?” “现在是在关心我?” “……嗯。” 许令遥笑得更开心了:“不会,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情,而且基本已经爆过了,都能搜到的,我只是串起来讲了一下。” 方惟点点头,心情彻底安定下来,便低头继续看书了。 许令遥安安静静地抱着方惟,也跟着看了一会儿她手里的书,觉得没什么兴趣,视线便移开了,落在了方惟搭在书页边缘的手指上。 方惟看到快要翻页的时候,食指指尖会先翻进下一页,再无意识地上下划拉几下。 许令遥现在正是上头的时候,食髓知味,哪里经得住这种诱惑。 她轻轻抽走了方惟手里的书,小心没有划到那细嫩的手指:“方总,先不要看书了,我这里有个项目想邀请你参与一下。” “什……” 周一,李雪来看着方惟慢慢地挪过来,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想了半天,觉得可能是这身行头的原因:“方总,虽然是秋天了,也没有这么冷吧?” 方惟一身重磅丝质西服,周正得不行。闻言,还理了理脖子上的丝巾:“今天的周会很重要,许总要正式回来接手这件事,我要严肃地跟大家传达一下。” “行吧。” 直到方惟从自己身边走过去,李雪来才猛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身高,是身高!方总今天居然没有穿高跟鞋?! 李雪来激动不已,只觉得自己破解了多年疑惑。 方总果然没有一米七。 方惟憋着一股气,干脆断了许令遥的后路,把许沛川都请来了。许令遥也是无语,昨天是她先问的老头,老头说在外面谈生意,没空。结果方惟晚上打了个电话,老头就连夜飞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开口第一句,就是公事公办:“把你那小公司的相关材料先提交给法务审核一下。” 方惟在一边抿着嘴笑。 许令遥戳了戳她的脸:“你笑什么?景耀只有我一个股东,都是我说了算,最多两三个月就能搞定,到时候还是你来接管。” 方惟不笑了。许沛川冷下脸来:“你想得美,小惟是我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 “我不也是吗?” 许沛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还是拿不准她有几成决心,干脆转过去问方惟:“你信她?” 方惟又迟疑了,但还是说:“给她一个机会吧。” “那行吧,你去安排股东会。” 许令遥很是不爽:“我才是亲生的好吧?” 方惟又笑了:“那许总就自己去安排吧。” “去就去。”说着,又去戳了戳小兔子的脸:“叫你得意,到时候把景耀的组织架构整合工作全交给你!” 方惟叫了一声:“爸爸!” 许沛川拍开了许令遥的手,不怒自威:“再让我逮到你欺负小惟。”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她了?!戳一下就是欺负了?!” 第85章 “你让小惟去做什么整合工作,岂不是连降三级?” 许令遥尴尬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错了,许董消消气,我知道方总是您的掌上明珠。” 许沛川忍了忍:“在这里不要油嘴滑舌的,重新好好学吧。” “是,我知道了。” “知道了还不快出去,周会还有五分钟就开始了。” 许令遥和方惟一起出去,走远了才问:“老头现在不去周会了?” 方惟又笑了:“首先,那是许董。其次,谁家董事长没事会去开周会?” 许令遥想了想,难得叹了一口气:“很久以前了,我都记不清了,看来真的是要从头开始学啊。” “没事,你应该不需要三年五载的。” 这话又惹得许令遥一阵心疼,忍不住去握住了她的手。 方惟下意识地想要抽走,抽了一下又停住了。 她抬头看了看许令遥,害怕对方因为这个动作而难过,想要解释,许令遥却先开口了:“我知道你是在害羞。” “……嗯。” 许令遥主动松开了她的手:“能和方总谈恋爱,偷偷的我也愿意。” 方惟被逗笑了:“刚说了不许油嘴滑舌!” “那方总什么时候肯给我一个名分呢?” 方惟不语,只是握着她的手走进了会议室,在众人的视线中一路走到了长桌的尽头,都没有松开。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值得纪念的日子~因为已经把后面的部分写完啦,之后的十几章还是会每天这个点更新出来,谢谢看到这里的小伙伴们呜呜呜,真的是很大的鼓励! 第75章 节目 许令遥这个人,还真是不知道低调两个字是怎么写的。方惟自己整天不是在会议室就是在办公室,往来的都是高层,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好不容易有点空闲去了个食堂,结果就跟去了场粉丝见面会一样,整个人都不好了。 好不容易打发完围上来的同事们,也终于选好了饭菜,一起找位子的时候,终于克制不住自己去拧了一把许令遥的侧腰:“这是怎么回事?!” 许令遥疼得龇牙咧嘴的,却还在笑,一张脸甚是扭曲:“真不关我事,电影的宣传节目放出来了而已。我还委屈呢,你知道有多少人嗑你和小白的cp吗?” “小白也是你叫的?!” 许令遥找了个角落放下餐盘,掏出手机给她看:“我和小白的cp粉也不少呢。”屏幕上那张截图的角度极其刁钻,许令遥弹着琴,白鹇正好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对上,许令遥一脸温柔的浅笑,阳光也正好给白鹇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滤镜。 “……” “不过没有嗑你们姐妹俩的人多。”许令遥又翻了翻,这次甚至是动图。 方惟痛苦地捂住了脸:“太乌烟瘴气了。” 方惟摸了一下午鱼,在办公室里把那套节目看完了。越看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这下算是彻底见识到什么叫做镜头语言和群众的想象力了。 看到最后,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打不过就加入。 于是她给自己深爱的女人打了个电话:“小白!你看节目了吗?” “自然。” “……那你快辟个谣啊!” “不妨事,而且我们在赶进度,快要出外景了,无暇顾及这些。” “评论说你和许老板配一脸呢!” “她倒确实令人喜爱。” 方惟沉默片刻,直接把房顶掀了:“那可真是太遗憾了,再多给你们几天时间相处相处,你一定会爱上她的,到时候我们三个就顺应民意,一起好好过日子……” 白鹇也沉默片刻:“她又没告诉你?她也要一起去的。” 方惟挂掉电话,起身就去了总经理办公室兴师问罪。 然而许令遥并不在办公室。新来的秘书说她去了小会议室,李秘书跟着。方惟点了点头,想了想还是继续去找她了。 景耀和成山的法务总监和财务总监都在,李雪来也在,一起聊着合并的事情。许令遥看见她进来,冷硬的脸色柔和了一点,却没有笑。 以前也是这个样子。方惟在心里笑了,原来这就是这个人的工作面具? 几人已经聊到了资产过户的税费,她坐着听了一会儿,起身去给许令遥倒了杯水。 他们几个人临时找了个地方开小会,没有后勤的同事安排,许令遥自己都没有在意这些。方惟把水递过去,许令遥接过就喝了几口。 不免想到以前。 最开始的时候,两人可谓授受不亲。有一次也是开会,她给许令遥递了杯水,许令遥接过去放在桌上,一口没动。那场会议很长,中途休息的时候,她看见许令遥把那杯水倒给了发财树,自己去饮水机又接了一杯。 许令遥接好水,走回来的几步路上就喝掉了半杯,渴得那个样子。 那时候的她,除了被嫌弃的难堪,没有别的想法。 也是在许令遥失忆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是那个可怜的遥遥,并不敢轻易吃别人递过来的东西。 因为许令遥的关系,两家公司合并起来其实非常顺利,事情虽多,却不麻烦,都是一些流程上的问题,而且很多都可以灵活安排。几人商讨完,就可以往下一个阶段推进了。散会以后,其他人都走了,许令遥才笑出来,问方惟:“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方惟说着,也笑了笑:“真的没什么,我刚知道你要跟着剧组出外景,又没告诉我,现在想想,你肯定是忙忘了。” “嗯,真的是忙忘了。”许令遥收拾好自己面前的东西,看了看时间:“下班吧,难得准时一次。” 方惟又心疼起来:“你这也太忙了,这么忙,还要跟着剧组出外景,不能不去吗?” 许令遥讪笑两声,老实交代:“正是因为忙,所以才想蹭个公费旅游出去散散心呀,本来是可以用特效的,但是我……咳,总之就是,花了那么多钱,我干脆也跟着剧组去转转呗。” 方惟稍微思考了一下,就明白了:“你不会是用外景实拍这个条件跟小白换了我以前的照片吧?!” “嘿嘿。” 方惟的白眼都快翻进脑子里了:“许老板花钱还是太大方了,以后像这种预算,我是不可能批的。” 许令遥刚要闹腾,方惟的手机响了。看清来电显示后,许令遥嘟囔了一句:“开免提。” 方惟又翻了她一个白眼,没有理她,直接接了:“你好。” “姐姐~” 方惟还是有点不自在:“什么事?” 贺景希咳了一声:“后天有没有时间呀?阿公阿婆想请你吃饭,就是我的外祖父母。” 许令遥看方惟一脸疑惑,自己开了免提,问她:“你刚说什么?” 贺景希又重复了一遍。 这下许令遥也疑惑了。贺景希其实也很疑惑,只好自己猜:“也许是上次方惟救我那事,他们想表示一下感谢吧?” 这个推测还算比较合理,许令遥替方惟答应了。 贺景希又笑:“你答应什么?他们只请了方惟,没有请你。” 到了日子,许令遥本想亲自送方惟过去,却见顾家派了人来接。方惟向来讨厌这种加长的车,一看就仿佛要去参加葬礼,绷着个脸也不说话,好在开门之后,看见了贺景希也在上面坐着。 许令遥把方惟送了上去,威胁贺景希:“你得保证小惟全须全尾地回来。” 贺景希气笑了:“我阿公阿婆又不是老妖怪!” “难说。”许令遥不可避免地皱着眉头,贺景希想了想,叹了一口气:“放心吧,我妈妈不去,就是两个老人家,你知道的,他们还是很疼我的。” 这下方惟和许令遥才都放松了一点,许令遥退后了几步,看着车开走了。 方惟只是听说过贺景希的外祖父母,却从来没有见过,毕竟她连贺景希的爷爷奶奶都没有见过。以至于下车之后,瞬间就被深深地震撼了一下。 许令遥以前好几次说过自己“又不是什么豪门千金”,方惟还只当她谦虚。 现在看来,许令遥对自己的认知还是挺清醒的,许爸爸育儿确实非常朴素。 她们下车的地方是一片开阔的欧式花园,修剪成各种动物形状的灌木高低错落,如同迷宫。中央的一片喷泉被风吹出了水雾,出现了一道彩虹。方惟仰头呆了几秒,然后跟着贺景希往前走,绕过雕塑,又看到了两只在水池里梳理羽毛的黑天鹅。 眼看离那座宫殿式的大宅子还有三五百米,方惟实在是忍不住了:“真有钱。” 贺景希也跟着吐槽:“是吧,跟霸总小说似的。” 方惟点点头:“甚至还姓顾,标准的霸总姓氏。” 贺景希嘻嘻哈哈的:“那可不,阿公早年是做房地产的,这个地方可谓是集他的审美之大成了,你等会儿要是冷场没有话讲,就往死里夸房子真好看就可以了。” 第86章 方惟一时无语:“所以到底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为了感谢你救我狗命吧。” 奢华的拱形大门滑开,里面是更加金碧辉煌的客厅。方惟低着头,看了一眼光可鉴人的地板,忽然忍不住检查了一下自己脚上的扣袢凉鞋是不是在掉漆。 鞋子当然没有掉漆,甚至并不是一双凉鞋。 方惟仔细看了看自己脚上一尘不染的白色珍妮鞋,又抬起头,继续跟着贺景希往前走了。 又走了一会儿才来到沙发边上,贺景希拉着方惟绕了过去,甜甜地叫了一声:“阿婆~我和姐姐来啦!” 方惟看着那个雍容华贵的老太太,欠身鞠了个躬:“顾老夫人,您好,我是方惟。” 老太太保养得很好,脸上只有很少的几粒斑,肤色雪白,皱纹也是很柔和的,衬得五官更加慈祥了。银霜似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老花眼镜,显得眼睛更大了一点,很容易看出来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岁月甚至依旧没有夺走她的美貌。 美人在骨不在皮。 老太太伸出了手。 方惟看了看贺景希,后者推了推她,方惟便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老太太把方惟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仔细打量了很久。 方惟感到自己的不适在一点一点累积,快要达到临界点的时候,老太太终于开口了:“这孩子生得,可怜见的,倒像是小希的妹妹。” 方惟也不知道该不该回应这句话,好在老太太自己继续说下去了:“我这几天看了小希那个节目,你们姐妹俩的感情似乎还不错?” 方惟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好在贺景希又把话接了过去:“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想开了,反正爸爸已经没了,有个姐姐也不错。” 老太太笑了笑,继续摸着方惟的手:“我还听小希说,你为了保护她,自己受了很严重的伤,现在还疼吗?” 这话让方惟终于放下心来。毕竟因为自己的身份,贺景希的外祖父母实在没必要给自己什么好脸色,之前也没有过交集。想着他们这次就是出于礼貌,把自己叫来感谢一下的,便不再紧张了:“谢谢老夫人关心,早就不疼了,已经好了很久了。” “你应该和小希一样叫我阿婆呀?” 方惟笑了笑:“这不太合适吧,不如我叫您顾婆婆?” 老太太安静了好一会儿,方惟只当是上了年纪的人常见的走神,也不说话,耐心地陪着。 第76章 礼物 晚上,许令遥到底还是来接她了,出于一种奇特的酸唧唧的心态,还一直碎碎念到了睡前。方惟实在是哭笑不得,只好把今天去顾家的事情巨细无遗地讲了一遍。 “他们就是看在我帮贺景希挡了一刀的份上才请我去家里吃了个饭,说的都是一些家常话,都没问我结婚没有,也不关心。” “哼,我是见过他们的,我不信他们不知道我们结婚了,居然不请我一起去,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了吗?他们请的是小希的姐姐呀。” 许令遥还是哼哼唧唧的:“那也很没有诚意,就吃个饭?见面礼都没有?” 方惟想了想:“有的,送了我一个首饰盒子。” “拿来看看!” 方惟才不舍得离开已经睡暖和了的被窝:“要看自己去拿,在我包里。” 许令遥还真的去了,很快就拿回来了一个盒子,爬上床来和方惟一起看。盒子是个木质的漆盒,描金嵌贝,非常精致。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个金线编织的手镯,造型古朴,周围还镶着一圈珍珠。手镯中间配着一片翡翠叶子挂坠,种水成色倒都是顶尖,高冰帝王绿,泛着一层荧光。 许令遥忍不住吐槽:“不愧是老年人的审美,戴上立马能老二十岁。” 方惟也没什么反应,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挪开了。 许令遥随手就把盒子放进了床头柜,还是不舒服,故意找茬:“这个挂坠的价值和这个金镯子明显不是一个档次的,该不会是这一套的镯子价值太高了,舍不得送给你吧?” 方惟失笑:“也不是没可能啊,我又不是舍命相救,缺胳膊断腿的。之前和爸爸在拍卖会上看到过这种级别的翡翠镯子,拍了1.3个亿呢!” 这还是方惟第一次主动提到珠宝,许令遥又来劲了:“原来宝贝喜欢这样的?我去买个来给你!” 方惟使劲拍了她一下:“别闹!我又不爱戴首饰,那么贵的石头,远远看着都害怕,生怕碎了讹上我。” 许令遥想想也是,万一真碎了,划到小惟怎么办? “也对,还是我们的戒指美观又方便……”她说着就去抓方惟的手,想拿在眼前欣赏一下,结果抓过来一看,免不了一阵生气:“你怎么又不戴戒指!” “刚刚洗脸的时候摘下来了,在镜子那里。” 许令遥又起身去了浴室,看见沥水的小盒子里戒指和耳钉都还是湿漉漉的才信。拿上戒指回来,用自己的睡衣擦干了水,给方惟戴上了。 方惟看着她那个样子,又笑起来:“你也真是的,一枚戒指而已……” 许令遥又委屈上了:“什么叫而已?你不戴着,我不安心嘛。” “之前那么久都没戴,我看你也是安心得很啊。” 方惟说的只是受伤之后到上节目之前的那段时间,而许令遥想到的却是婚后的那么多年。 鼻头一酸,难受得几乎要哭出来了,又把方惟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即使是周末,方惟也只因为去顾家而休息了一天,星期天一早,两人就一起去景耀加班了。许令遥跟着剧组出外景是一直以来的爱好和习惯,没那么容易打破,公司合并的事情却增加了额外的工作量,只能加班加点。 方惟看她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发自内心地佩服这个人的精力。 她自己坐在对面帮忙梳理一些别的事情。虽然别别扭扭的,但自己总归是老板娘……每次想到这几个字,还是避免不了脸热。 “怎么了?热?” 方惟没想到许令遥忙成这样还在抽空关注着自己,感动之余,还是别扭。 “没有。” “不会是气的吧?支出很乱?” 不提还好。 方惟的脑子里,恋爱的甜蜜粉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打工人的怨气:“乱?那都是在夸你。这要是合并回来,审计得住在成山了。” 许令遥尴尬地笑了笑:“财务也是这么说的。” “你花钱从来不看费比的么?” “看啊。” “什么时候看?” 许令遥笑得更尴尬了,像一个被老师教训的小学生:“反正不是花出去的时候。” “这样子不行的!虽然我也知道你们这行情况特殊,但是合并回来以后,每个项目的预付款必须要单独立项……” 方惟话还没说完,就被敲门声打断了。 许令遥赶紧开口:“进来。” 进来的是景耀的人事主管,拿着梳理好的组织架构给许令遥过目。看见方惟,脱口而出:“贺……咦?” 许令遥忍住笑:“这是老板娘。” 方惟却笑不出来。 人事主管离开以后,方惟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发泄一下自己的脾气,于是站起来走到许令遥身后,随心所欲地玩了一把她的头发,还两只手一起上,就像撸大狗狗一样,把一头一丝不苟的短发揉得乱七八糟的。 许令遥猝不及防,删错了好些东西。 一点一点地恢复回来,按好保存,才转头问:“你在干什么?” 方惟不说话,又继续揉了几下,两边的头发覆盖下来,把这人的脸都挡住了。 自然也就没有看到那双有些疑惑又有些恼怒的眼睛。 毕竟还在工作呢! “方惟,你在干什么?” 这下方惟能听出怒意了,不可避免地怂了一下,收回手叉着腰给自己壮了下胆,来了一句:“贺景希经常来你办公室?”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是一句废话。 许令遥愣住了,小兔子已经很久没有吃贺景希的醋了,不知怎么的,还有点怀念。 于是回答的声音就不免充满了笑意:“当然啦,怎么了?” 很好,还敢挑衅。叉在腰上的手变成了抱在胸前,人也走开了,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许令遥笑着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来走过去,俯身主动把头伸过去给她。 方惟却把自己的头别开了。 许令遥又直起身来给她揉肩:“方总别生气了,是小的没有分寸,方总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小的这回吧?” “许总,许大小姐,许老板,您还是不要折煞我了。” 许令遥顿了顿,隐隐约约好像感受到了一点方惟到底在气什么。 许令遥觉得自己察言观色的水平前所未有的高:“是不是因为昨天去了顾家,又在意起了自己的身世?” 第87章 “……嗯。” “宝贝,你要一直记得你说的,在爱面前,两个灵魂是平等的。我们现在,只是两个坠入爱河的傻瓜而已,还沉底了。” 方惟笑了,一开始是被逗笑的,露出了几颗小白牙,但很快抿紧了唇,只是微微浅笑,眉眼也变得温柔,还低下了头。 许令遥再接再厉,可惜用力过猛:“宝贝~你怎么会配不上我~你配不死我!” “……” 许令遥半蹲下来注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没有一丝玩笑:“亲爱的方小姐,我希望你明白,身世只是我的众多优点里,最微不足道的那个。” 方惟捂住了眼睛:“滚。” “那我滚去干活了,只有一点点了,弄完了我们就滚去吃饭,好不好?” “你自己滚。” 许令遥又展示起了自己的婚戒:“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哦!没有单独滚的道理。” 方惟实在是受不了了,拍了一下桌子:“不会的典故就不要说!” 许令遥终于乖乖滚去干活了。只是她说的“一点点”,和方惟理解的“一点点”,多少是有些出入。七点多的时候,方惟默默叫了个餐厅外送,许令遥也只是抱歉地笑了笑。 忙到十一点五十分,许令遥终于关掉了电脑,长舒了一口气:“很好,没有忙到明天。” 方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许总加班还挺有原则。” “回家吧?” “直接去你那个公寓休息吧。” 许令遥不太乐意。那个公寓现在只能让她想起冷静期的那段时间,要多痛苦有多难受。 方惟已经收拾好了站起来,困得人都东倒西歪的,干脆挽住了许令遥的胳膊,整个人都挂在了她身上借力,又打了个哈欠。 心软软地平静了下来。如果是现在的方惟和自己一起过去的话,好像也没有什么难过的了。 两人其实都累得厉害。许令遥从办公室拿了很多文件准备明天带去成山,到了公寓还整理了一会儿。方惟先洗漱完躺到了床上,许令遥收拾好过来,看见方惟半躺着,笑得一脸狡诈:“站住。” “又怎么了?” “猜猜我的被窝里还有谁?” 许令遥瞬间哭笑不得:“隔壁老王?小白?贺景希?” “各部门就位!action!”方惟掀开被子,给那双兔子拖鞋来了个隆重登场。 许令遥瞬间脸红得不行。她都忘记这回事了,现在被方惟来这么一下,真是比脱光了丢到大街上还尴尬。 方惟笑得更灿烂了:“不解释一下吗?”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就是,想你想到失眠,所以想抱个什么东西好哄自己睡觉而已!满意了吧!” “变态。” 许令遥豁出去了,干脆破罐破摔:“对自己老婆变态一下怎么了?!” 方惟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伸手去捂住了兔子拖鞋的耳朵:“哎呀呀你怎么能当着它们的面说这种话呢!带坏小孩!它们可都还是小兔子呢!” 不行了,小惟实在是,太可爱了。 许令遥帮她捂住了两只拖鞋的耳朵,轻声哄着把它们放到了床尾。 然后自己从床尾钻进了被子里。 第77章 孩子 合并的事情进展得很顺利,由于许令遥在两边都可以说了算,加上她成山少东家的身份,景耀那边也没有一般的公司被并购时的那种普遍的抵触情绪。更何况只是管理层面上的合并,实际的业务和运营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许令遥改组了一下景耀的管理层,以便于自己可以更多的抽身出来,投入到成山这边的业务中。 许令遥自由惯了,对于这种按部就班的工作和隔三差五的会议还是有点不适,只是在不舒服的时候只要看看方惟,就会安下心来。 她上手很快,或者不如说,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懈怠过。 许令遥不愧才是许爸爸一直寄予厚望的正经继承人。 方惟看着她在前方运筹帷幄侃侃而谈的样子,难得地在开会的时候走神了。 许令遥的行事风格和方惟的比起来,不可避免地要积极许多,在一些理念上难免冲突。之前就因为这个三天两头地吵,现在倒是不吵了,只是降级为互不相让的争执。 只是方惟争了几次之后,就不得不妥协了。 一方面是因为许令遥的决策在风险可控范围内对于公司而言确实更有利,一方面也是因为,她既然已经确定要全面接手了,自己作为总经理助理,也就实在没有什么立场再去和总经理对着干了。 如果自己能生小孩的话,现在甚至是时候辞职回家去当个全职太太了。 会议结束,方惟还坐在那里发呆。许令遥等众人散了,才过去问她:“在想什么?” “在想回家去给你三年生两个小孩,还是直接生双胞胎。” 许令遥手里的水喝到一半,直接呛进喉咙里,咳得死去活来。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嗓子都咳哑了:“宝贝,我一直觉得同性之间的顶级浪漫就是,白头偕老,断子绝孙。” 方惟也回过神来了,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却没有脸红,只是笑了笑:“被吓到了吧?” “小东西!又淘气!我看你的工作量还是不够饱和!” 方惟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只是说者无意,许令遥却认真思考了很久,回家路上终于认为自己已经计划周全,便开始和方惟商量:“老婆,你想要两个小孩的话,我能不能分两次生?我的身体素质虽然还不错,不过双胞胎确实有点挑战,因为我以前痛经的时候去看过医生……” 这下轮到方惟被口水呛住了,咳得死去活来。 终于顺过了气,赶紧解释:“我白天就是跟你开玩笑的,我不喜欢小孩,也不打算要。” “真的?” “真的,我就是开会走神被你抓住了,随便说点什么脱身而已。” 许令遥气笑了:“你这个小兔子实在是太淘气了!枉我还想了一天呢!第一个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哦?是吗?叫什么?” “方方,很可爱吧!而且男孩女孩都可以叫。” “……”方惟又突然不合时宜地想到,景耀这个名字,说不定已经耗尽许令遥的毕生所学了。 放松下来,又开始吐槽:“而且为什么是你来生?” “我的身体素质比你好呀。” “你就没有想过这会影响工作吗?” “工作哪有老婆重要。再说了,我都怀孕了,你还好意思让我上班?” 方惟又笑起来。许令遥还是不放心,毕竟她也曾想过,方惟会不会想要一个有血缘羁绊的孩子。她没有去详细了解过,脑子里的常识已经令人膈应——毕竟她们不可能拥有一个单单只和她们两人有血缘羁绊的孩子。 等方惟安静下来,她又认真地问了一遍:“真是开玩笑的?” “真是开玩笑的,我方惟对天发誓,如果是认真的,让我今天就掉光头发,然后再也长不出来。” 这誓实在太毒了,许令遥不得不信。两人一起笑了一会儿,许令遥又有些得意地问:“那么,作为一个文科生,你觉得方方这个名字怎么样?” “好,很好,非常好,好到天都塌了。” 直到睡前被许令遥拉着去到储物室里收拾行李,方惟才想起来,她要准备和剧组一起出外景了。 许令遥一边收拾一边和她说话:“公司这边的事情,虽然我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不过还是需要你多费心。” “放心吧,之前没有你的时候公司也是照样运转的。” 许令遥笑笑:“主要是现在景耀那边,要麻烦你多盯一下了,新来的总经理毕竟还不太熟。” 方惟也笑:“那许老板还出去游山玩水,也是心大。”说着认真看了一下许令遥收拾的东西,好些是自己看不懂的户外装备,忍不住问:“带这么多吗?要去很久?” “有备无患嘛,我们是要去一个比较原始的地方,虽然是开放旅游的地质保护区,但其实野得不行。” 方惟还是不太能理解:“就为了那点镜头吗?小白也是,删了那么多,偏偏这里留着。” “这块就不要质疑专业人士了。” “你自己之前还整天质疑她对我有什么心思呢,现在又这么信任?” “这是两码事!而且我和小白现在是好朋友了!” 方惟看着她,只觉得就像在看一个迫不及待要去春游的小孩,旁人的话是听不进去一丁点的,也是无奈:“那就祝你玩得开心吧。” “你为什么看起来有些不开心的样子?” “你还不了解小白,我怕你被她玩坏掉。” 许令遥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直说一句舍不得我会怎样?” 方惟斜了她一眼,转身回自己房间了。 许令遥锲而不舍地努力到了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车门都要关上了还不死心:“说句想我?” 第88章 奈何方惟属于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人,越逼越逆反,起手就帮她把车门关上了。 许令遥又把车窗放了下来:“老婆~” “行了,玩够了就早点回来。” “那你是不是会在家里等我回来?” “我不在家里等还能在哪里等?” 许令遥就当她是说了一句“我会在家等你回来”,勉强满意了:“我会想你的~” “知道了。”方惟实在是受不了了,扭头去了自己的车。 方惟独自忙碌了大半天,感觉说不上来是习惯还是不习惯。近来一直在眼前晃悠的人没有了,工作却回归到了自己熟悉的节奏。 她自己对于变化这回事,第一反应总是抵触,需要比一般人更长的时间去适应,一旦适应以后,如果再改变,就会更加难受。 只是这节奏也不见得有多熟悉。 方惟看着自己邮箱里被抄送来的一封景耀的工作月报,沉默了好一会儿。 想叫李雪来,新来的秘书却刚好敲门进来了。 “方总您好,这是景耀目前在进行中的全部收支项目,请您过目。” “我让你整理的吗?” “不是的,许总昨天让我整理的,只是她今天不在,我刚问过,她说给您就行。” 方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等人出去,又发了一会儿呆。 刚问过。 掏出手机,盯着两人的聊天界面看了半天,输入框里的四个字还是没有发出去。 我想你了什么的,太羞耻了。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方惟吓了一跳,手机砸在桌上咚的一声。 李雪来进来,看见她满脸通红的样子,有些奇怪,不过还是说事情了:“方总,有位老夫人找您,没有预约,您要见见吗?” 方惟不明所以,李雪来又补充了一句:“看着不像是钻空子来谈业务的,又是个老人家,前台就陪着上来了。” 方惟犹豫了一下:“那就请进来吧。” 看清来人,方惟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赶紧起身:“顾老夫人,您怎么来了?” 李雪来见方惟确实认识这个人,就关上门退出去了,努力无视了一左一右杵在门口的两个保镖,坐回了自己的工位。 “我在外面随便走走,来到附近,想起了你就在这里工作,顺便来看看你。” 老太太也不知道在没在笑,不过人只要上了年纪,脸上的皱纹就总能显得很慈祥。方惟不敢怠慢,扶老太太在沙发上坐好,转身去文件柜里把那套从来不用的茶具拿了出来,把茶沏上了。 “招待不周,我这里只有花茶,不知道您习不习惯。” 老太太这下确实是在笑了:“我很习惯。” 茶刚沏好,老太太又招手让方惟坐到自己身边来,抓着她的手,又是一阵打量。 方惟实在是有些不自在:“顾老夫人,您怎么会想到来看看我呢?” “上次不是还叫我顾婆婆吗?” “……顾婆婆。” “你这孩子,我一见就很喜欢,后悔没有早些见见。” 方惟免不了尬笑了一下。 老太太又向四周打量了一圈:“我看你这办公室也还不错,井井有条的。你在这儿的工作怎么样?” 这话属实像一个空巢老人逮着一个能听自己说话的小孩就开始拉家常。方惟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把贺景希那个不孝女,继续尬笑:“我的工作就那样呗,打工人嘛,还能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 “打工?” “是呀。” 老太太似乎又走了一会儿神,才说:“你既然和许家小姐结婚了,怎么还能是打工?” 完了完了。方惟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老太太对许令遥肯定比对自己熟,赶紧把话圆回来:“失礼了,都是顾婆婆您太慈爱了,我就忍不住抱怨了一下。因为她最近弄出来好多事,自己还跟剧组跑出去玩了,事都甩给我,我有点怨气罢了。” 老太太这才又笑了,摸了摸她的手:“阿遥那个孩子,是比较爱玩一点。从小就带着小希爬墙上树,追鸡逗狗,真真没有一点千金小姐的体统。” 方惟为这话也实实在在地笑了。 老太太眼睛一亮:“你有一颗小虎牙呢。” 方惟闻言,立刻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嘴闭了回来。 “你这孩子……”老太太一阵晃神,抬了抬手,似乎想摸摸她的脸,只是又放下去了:“没事,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笑不露齿。你笑起来真好看,你再笑一下?” 方惟自然是笑不出来了:“顾婆婆,您真的……没有什么事情吗?” “就是想看看你罢了,你也知道,我两个儿子都走得早,又都没有再给我留下个孙孙……” 方惟只敢在心里吐槽:我不知道啊?我有什么本事上哪儿知道这个? “早知道你这孩子这么好,我还管什么小希,有你就够了。” 方惟深深地无语了,想了想还是出声提醒:“那个,顾婆婆,我是小希同父异母的姐姐,不是同母异父。” 老太太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开成一朵花了:“你和小希实在是太像了,跟亲生的似的。” 方惟也笑了,这次是按照妈妈曾经教过的,标准的笑不露齿。 老太太笑够了,又问:“你有时间的话,愿意陪陪我这个糟老婆子吗?说说话,吃吃饭什么的。” 方惟自然是非常不愿意,所以只能回答:“有时间当然可以的呀,只是我平时还挺忙的。” “没事,就吃个饭,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的。” 方惟非常得体且有礼地送走了老太太,确定电梯已经下去了,才气急败坏地走了回来,用力拍了一下李雪来的桌子:“告诉前台,以后没有预约,一律不见!” “好的方总。这老太太谁啊?” “贺景希的外婆!” “贺景希的外婆找你干什……好的方总!我明白了方总!” 第78章 导演 许令遥离开的第一天:“老婆我好想你~” 许令遥离开的第二天:“老婆,小白这个人,确实有点意思。” 许令遥离开的第三天:“你知道吗?我们昨天为了去找一块符合描述的石头,一起走了很远很远,因为别人都没我们这个体力,一路走到天黑,怕回去迷路,我们就睡在外面了,还生了篝火。因为我只带了一点必要的装备,没有帐篷,我们只能挤在一个睡袋里,有点难睡着,就先躺着看星星,小白真的懂好多东西,认识星座就算了,还知道好多神话传说,老婆你能想象吗?乱石,荒原,篝火,星空,还有人在你耳边讲故事,这体验感真是绝了!” 方惟看着眼前景耀那惨不忍睹的费比和需要补签的合同列表,想着明天的会,再看看外面已经漆黑的天幕,摸了摸没吃晚饭的肚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哦?你是说,在你老婆忙得要死不活的时候,你在外面游山玩水就算了,还和别的女人幕天席地大被同眠?” “……”等等,虽然是事实但是好像哪里不对! 许令遥飞快地背起了方惟曾经的话:“老婆!你不要瞎说!我和小白只是普通朋友!我只喜欢你!” 方惟的胜负欲也是神出鬼没的:“未必吧,我都还没和她睡过呢。” “没,没有吗?那你现在到底是在吃谁的醋?” 方惟终于气笑了:“差不多行了!你就浪吧!一个个的,都只知道把事情丢给我。” 许令遥也笑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还有谁把事情丢给你?景耀那边让他们自己做,你只管监督!” “不是景耀啦。你跟贺景希说!让她没事常回家看看她阿公阿婆!不要搞孝心外包!” “他们又找你了?” “嗯,顾老夫人又来过一次。你知道的,我不太习惯应付这些的。” 许令遥安慰了她一会儿,两人又说了一些公司的事情,才把电话挂了。 这通电话之后,许令遥安静了两天,连消息都不怎么发,方惟默默在心里给她点了个蜡。 果然,周五的晚上,方惟还泡在浴缸里呢,那人的视频就打来了。方惟笑了笑,往泡泡里沉得更深了一点,才点击了接通。 许令遥意识到方惟现在在泡澡以后,眼神不可避免地亮了一下,只是很快就被一开始的憔悴取代了,声音也痛苦不堪,却只敢轻声地吐槽:“老婆,白鹇这个人,好可怕。” 方惟笑出了声:“不许你这样诋毁我深爱的女人!” 许令遥的脸皱得,两条眉毛都快在眉心汇合了:“你知道她其实是个冷面腹黑的人吗?” “当然。”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我提醒过你了,我都说了,怕你被她玩坏掉。” “……”许令遥愤愤地挂掉了视频。 方惟笑得差点呛到水。 第二天的许令遥,还是难逃白鹇的魔爪。眼睛还没睁开,就被从睡袋里提溜出来了:“黎明前的黑暗,你最好是一条过。” 第89章 “我只是想跑个龙套……” “那也是个演员。” 临时演员许老板站在悬崖边上,独自眺望着对她而言,不可能到来的黎明。 脸上的痛苦和憔悴不是演的,是实打实地被折磨出来的。 “你站过去一点,背对镜头,看着远方。” 许令遥挪了挪:“这样?” “往前,不是往旁边。挪回来再往前一步。” 许令遥的瞌睡终于清醒了一点,往前方看了看,悬崖下面就是两人那天大被同眠的地方,那这悬崖保守估计至少三十米。在夜色的掩映下,漆黑的深渊更加深浅难辨,一阵劲风掠过,岩壁发出尖锐的啸鸣,听得人双腿发软。 “……白导,我觉得这里就可以了。” “往前一步,画面更好。” “可是……” “你是导演我是导演?你也不想投的那点钱都打水漂吧?” 许令遥想了想自己投的“那点钱”,咽了口唾沫,又往前挪了半步:“这样?” “再往前。” 许令遥闭上眼又往前蹭了一小步,脚尖已经碰到了悬崖边缘:“白导啊,我真的……” “好了,别动,情绪对了。这个样子就是角色面对死亡时的恐惧,记清楚就用这个表情演,知道了吗?” “……所以你是在导我还是在吓我?!” “都有。”白鹇懒得和她废话,转头叫了一声:“宁萱,准备。” 这种不带任何防护直接站在悬崖边被人拿枪指着的体验,对许令遥来说,还是太超过了。加上宁萱还有点恐高,保了好几条才过。 白鹇走开了几步,回头一看许令遥还在那里站着:“腿软走不动了?” “……” “需要帮忙吗?” 要脸和要命小小地争执了一下,许令遥掐死了要脸小人,颤巍巍地伸出双手:“要……” 白鹇看了一眼这个比煮烂了的面条还软几分的人,面无表情地走到了悬崖边,无视了她的双手,直接把人拦腰抱住往上一托,扛麻袋一样往肩上一搭就走下了悬崖。离开悬崖边之后,许令遥很快恢复了过来,从白鹇身上下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我要去跟小惟告状,说你虐待我。” 白鹇弹了弹自己被弄皱的衣领:“你对虐待的定义太宽泛了。” 许令遥不管那些,她自己就这一个镜头,拍完了就没事了。估摸着方惟起来了,就开始跟方惟发消息告状。 结果方惟已经知道了:小白都跟我说了,是你自己主动要求出镜的,她还是第一次同意投资方的这种无理要求呢,你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 许令遥大怒,马上打了电话过去。 方惟接了:“干嘛?” “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刚刚啊。” “……你周六还起这么早啊?” “这几天有点忙,你还想说什么?” “小白好坏!” 方惟痴痴地笑了:“那怎么了,总不能因为你,降低人家自己的电影质量吧?” 许令遥别扭了一阵,自知理亏,又转移了话题:“你有没有想我?” 方惟安静了一会儿,轻声回答:“有的。” 许令遥恨不得马上飞回去,上班怎么了,开会怎么了!只要有小惟,那不比满世界浪来得…… 可惜贺景希又来叫她了:“许老板,白导有请。” 许令遥没一点好气:“干嘛?” “干活啊,你搬出来的东西,总得负责搬回去吧?”贺景希也是老大不高兴:“谁让你们选了一块这么大的石头,上下一趟跟爬山似的。” “那么多人,干嘛非要我搬?!” “你是不是傻?白导不爱别人碰她的东西。” 方惟在电话里听见,努力憋住笑:“恭喜你啊,在小白眼里不是外人了。” 这个雄鹰一般的女人就不能自己搬吗?! 许令遥把这句呐喊生生憋在了心里,挂掉电话走出帐篷,看见宁萱也在,只是没有说话。宁萱也是怨气颇重,因为昨天拍的那个镜头,她绕着这块巨石走来走去找人,表演遍寻不着的绝望,ng了十几次,白鹇才满意。 “可以了,这个绝望就很真实,不像演的了。” 确实不是演的,是真实的绝望。 许令遥跟着剧组出了整整一个月的外景。 为了等一场大雨,额外多耗了一周。那是一组非常唯美的感情戏,被书粉称为“那场雨”,只是白鹇改了个细节,把雨后的镜头改成了就在倾盆大雨中。 许令遥现在居然已经能够判断出面无表情的白鹇此时心情颇佳,因为白鹇在主动开口给她讲戏:“小惟是想表达雨后一切归于平静的感觉,但是我认为,雨最大的时候,她们才最需要彼此。雨停了,就不需要了。” 许令遥只是默默给白鹇撑着伞,小心没有让一点水珠沾湿那身白衣,自己被雨淋湿了半边肩膀也不敢动,抿着唇胆战心惊地看着贺景希在泥潭里爬来爬去,又是拍了十几条才过,深感白鹇对自己实在是已经手下留情。 贺景希听到“过”,趴在泥里又喘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冻得嘴唇都有点青紫了,顾不得裹上毛巾,就着雨水随意抹了把脸就赶过来:“白导,我能先看看监视器回放吗?” “不能。” “为什么?” “你会嫌自己丑,然后要求重拍,但是这条已经可以了。” 贺景希崩溃了,她就是为这个来的:“可是……” “观众不会看到你丑,只会看到角色在受苦。这是两回事。” “白导是说我演得很好?” “只是在阻止你浪费时间。” 收工之后,雨依然没有停。许令遥把白鹇送回房车,又独自登上那块巨石,在悬崖边眺望了一会儿。 天地间都被雨幕织在一起的感觉确实不是特效和人工洒水能替代的,没有风雷,也分不清白天黑夜,耳边只有雨水单调沉闷的声响,裸露的橙红色岩石在雨水的冲刷下变成了红褐色,像是陈年的血迹。许令遥看着看着,竟真的生出了一种山河破碎家国无望的悲凉。 她放下了伞,张开双臂微微仰头,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去和天地融为一体。 然后她就感冒了。 方惟在凌晨被电话吵醒,出被窝就觉得冷,还裹了个外套才下来车库,无语地看着两人。 白鹇已经在电话里交代过了,此时直接把许令遥推给她:“人还活着。” 方惟看着明显已经又开始迷糊的许令遥:“玩坏了才丢回来给我善后?过分了吧?” “她自己要去淋雨的,尊夫人是不是?”白鹇说着,点了点自己的脑子。 方惟也有这个疑问。深秋,野外,暴雨,还主动淋了不知道多久,怎么想也不像是智商在线的样子。 “我也怀疑,她之前脑子受过伤,可能一直没好利索。” 白鹇从后备箱里把许令遥的行李拿了出来,放到了车库的角落,最后把许令遥的药给了方惟:“那就这样,告辞。” “这么晚了,不如就在我家休息吧?” 白鹇思索了一下。她确实也有些累了,今天一大早就开始收拾回程,整个剧组先是半天大巴去到机场,再是下午飞机回来,在飞机上才发现许令遥发烧了,落地就开始折腾,拽着人不撒手,好不容易在医院挂完水退烧,清醒了就吵着要回家,只能又开了一个小时车把人送回来。 无法忽视的疲惫加上身上那股久违的沉重感,她确实也不想再开车去酒店了。 “可。” 第79章 长辈 大抵是家里的床睡得舒服,休息够了的许令遥一觉醒来,觉得自己除了一身黏糊糊的汗水以外,已经完全没有生病的感觉了。 神清气爽地洗了个澡,换好居家服下楼,看见餐桌前那个熟悉的身影,还愣了一阵。 “白……导?” 白鹇头也不回:“早。” 许令遥受到的惊吓不亚于当时看见贺景希从方惟的被窝里冒出来,当即大叫:“你怎么会在我家啊啊啊!” 方惟放下勺子说她:“好没良心,人家连夜送你回来的呢!” 许令遥想起来了,有些不好意思:“哦对,谢谢。”她也过去坐好了,吃了两口煎蛋,实在是忍不住:“你这身衣服……” “是你的。” “我知道,只是为什么选了一身黑色的裙子?我不是也有白色的衣服吗?” 白鹇微微歪了一下头:“我偶尔也有生理期。” 许令遥瞬间又被牛奶呛住,咳得死去活来。 好不容易缓过来,方惟还没好气:“怎么,在你眼里,小白的本体是那身白衣服吗?” 许令遥人都麻了:“我觉得吧,人与人之间,有时候还是保持一点神秘感比较美好。” 神秘感是保持不了一点了。小病初愈的许令遥鞍前马后地忙了一天,伺候祖宗一样伺候着白大小姐——因为白大小姐说,自己是因为昨天被某位发热病人累到了,所以这次格外难受。 第90章 而方惟也几乎在书房里忙了一整天。眼看小别胜新婚的一天已经被彻底搅黄,许令遥欲哭无泪,退一万步讲,哪有结婚了还得伺候老婆前女友的? 方惟百忙之中还是抽空赏了她一个白眼:“你又来了是吧?进八千步回去,那不是你的现女友吗?” 许令遥正欲回呛,白鹇就躺在方惟的床上给她打了个电话:“姜汤呢?” “这就来。” 方惟看了一眼答应了却没动的许令遥,好心提醒:“快去吧,虽然我只碰到过一回,但是小白在生理期的时候,脾气真的挺大的,和平时判若两人。” “……你是说,她平时脾气不大?” “她平时根本没有脾气的呀,我就没见过比她更温柔的人了。” 许令遥十万火急地去了厨房。 由于生理期的白大小姐嫌一楼的客房有一股子没有人气的阴冷,方惟便把自己的卧室收拾出来给她。晚间跟着许令遥来到另一间卧室,又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只是突然意识到,这还是我第一次来许小姐的卧室睡觉呢。” 许令遥笑得很是荡漾:“那务必要让方小姐睡得永生难忘了。” 方惟止住了她:“不要,我好累,明天还有事情。” “不就是周一吗?班是上不完的啦……” “不是工作,是顾爷爷请我去他的公司转转,说想和我聊聊天。” 许令遥还反应了一阵,才想出来所谓的顾爷爷是谁:“顾阿公和你有什么好聊的?” “我也不知道啊,两位老人家好像很喜欢我的样子……” “你看上去不是很高兴?” 方惟不说话。 许令遥叹了一口气:“我明天和你一起去看看,完了和他们好好说说。” 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在这个人面前可以尽情暴露自己的坏脾气和小毛病,甚至是各种缺点,方惟开心了起来,忍不住偎上去撒娇:“谢谢姐姐,姐姐真好。” 只是许令遥心里一时说不清是疼惜还是酸楚。 “你啊,要学会,就算别人对你再好,你不喜欢的话,也是可以拒绝的。” 方惟对于她这种自己上车后就把车门焊死的行为极其无语,勉强点点头:“嗯,我试试。” 许令遥严肃不到三分钟,又开始闹腾:“怎么样,老婆这次有没有给到你安全感?” “……讨功是职场大忌!” “我才是领导,跟下属讨个功怎么了……” 这话让方惟沉默了好一阵。 周一的上午是例行的周会。许令遥消失一个月回来,大家都有些习惯又不习惯的,销售总监在门口碰到她,还愣了一下:“我还以为许总坚持不住,又跑了呢。” 许令遥笑了笑:“徐总监还是这么风趣,是不是拿我打赌输了?” 徐清婉哈哈笑了几下,转头对方惟说:“许总这个口才,不出去跑跑业务,也太浪费了。” 方惟也笑:“谁说不是呢,下午就带她出去跑一跑。”这话说得在场的人都笑了。 顾老爷子派的人很准时地在一点钟的时候出现了。许令遥看着那两个一身黑色西装还戴着墨镜的保镖,突然无语,难怪小惟会害怕。 她和方惟一起下去,保镖本来还拦了一下,说只邀请了方小姐。许令遥默默地回看了一眼,在气势上压了过去。 虽然方惟昨晚说过这老两口好像还挺喜欢她的,但是许令遥看到顾阿公就在车上等着的时候,还是有点意外。 不过还是正经欠身打了个招呼:“顾阿公。” “阿遥回来了?” 许令遥想了一下,估计是贺景希回来就去看望过他们了,便嗯了一声。 顾老爷子看了一眼便明白了,笑了笑,邀请她一起上车。 顾老爷子还真就带着方惟去了自己的公司总部。老爷子也属于商业头脑非常精明的人,早就转型了,这个名为华盛地产的总公司属于是他发迹的地方,以前也喜欢带着贺景希来转悠,许令遥也跟着来过几次,没什么兴趣。四下看着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没想到几十年的老建筑了,还维护得跟新的一样。远处的草坪上矗着一个奇怪的立方体,看着是一堆条石像抽积木游戏一样简单地拼接起来。许令遥看了几眼,开口了:“顾阿公现在也搞这种抽象艺术?” 方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笑了:“那是在做静载。” 许令遥没听懂,顾老爷子反而有些意外:“小惟还懂这个?” “嗯,爸爸也有很多地产项目,以前带我去现场了解的时候,看到过类似的,他跟我解释过。” “讲过一遍,你就记得了?” 方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本科是汉语言的,对这些都不懂,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是重要的,只能努力都记住了,好在爸爸他对我很有耐心。” “你这孩子,倒是踏实。” 许令遥这下懂了,方惟确实很讨长辈喜欢,尤其是在一群个性鲜明的富二代里,这种聪明能干又规矩懂事的反而是人梦寐以求的小孩。连顾老爷子这么个比自己爹还严肃的人,看见小惟都沦陷了。 要命,自己的老婆怎么这么优秀。 顾老爷子亲自带着方惟到处转了转。他上了年纪,走得很慢,边走边说话也很是耗费气力。方惟在这种情况下一向很有耐心,毕竟照顾别人其实是她的舒适区,再加上许令遥一直牵着她的手,有熟悉的人在,心情也轻松了很多。 转了一下午,许令遥看得出来,顾老爷子可谓是非常高兴。 大概人上了年纪就是会喜欢拉着小辈回忆自己当年的辉煌历史吧。 不过她没有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一行人差不多逛完之后,在一楼大厅的一处休息区域坐了下来。等茶上好,她正准备开口,却听到了一个极其意外的声音:“顾老板,幸会。” “爸,你怎么来了?” 许沛川下午来到公司,听李雪来汇报说许总今天回来了,嗯了一声,正准备把人叫过来,李雪来又说:“不过一点钟又和方总一起出去了。” “去哪里了?” “顾老板派人来接的,他那边最近来找过方总好几次。” “哪个顾老板?” “华盛集团的董事长。” 许沛川其实鲜少发火,以至于李雪来觉得自己马上要被开了。 “我不是说过,方惟在日程表以外的情况,都要巨细无遗地汇报给我吗?!这么大的事情,你是干什么吃的?!” 许沛川甚至没有叫司机,自己一脚油门就踩到了华盛地产的总部。和许令遥的车技比起来,确实是青出于蓝的那个蓝。 方惟看见许爸爸也很是奇怪,不过还是习惯性地站了起来:“爸爸。” 许沛川把人拉到自己身边看了看,暂时放下心来,又看向顾霆盛:“顾老板要找小女谈生意的话,还请走正式预约,以免耽误我司的正常工作。” 方惟尴尬了一下,以为真是自己没安排好行程,导致公司那边找不到人,许爸爸亲自找来了,也不知道是什么重要的会面。 许令遥本来想说一句她们不是来谈生意的,看了一眼顾阿公和自己爹的表情,敏锐地闭嘴了。 顾霆盛也起身来,竟说了一句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他又看了看方惟,脸上的慈爱几乎掩饰不住了:“不过我不是叫小惟来谈生意的,只是一个长辈叫小辈来聊聊天,看看公司。” 许令遥明显能感受到她爹现在的怒火,和当年发现她翻出妈妈诊疗记录的时候不相上下。 许沛川笑着,也是一脸慈爱:“小惟确实很讨长辈的喜欢,只是我的女儿我自己了解,她其实是不喜欢应付长辈的,只是面子上拉不下来而已,回头还要精神焦虑。为了宝贝女儿的身心健康,只好由我来当这个恶人,把话说清楚了。” 许令遥第一次深深地相信,自己绝对是亲生的。这番话,把女儿改成老婆,就是自己打算说的了。 几句闲话说完,许沛川就带着她们告辞了。 顾老爷子拄着拐杖送了几步,就停下了。 许令遥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顾阿公的样子有些说不出的落寞。 许沛川拉着方惟坐到后座,叫许令遥去开车。 许令遥难掩震惊:“爸,你自己开过来的?” 方惟安静了一会儿,也问:“爸爸,你今天因为我,把话说死了,会不会影响什么?” 许沛川摸摸她的头:“没事,本来也没有合作。以后你不想见的人,就不要去见,有爸爸在,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虽然有些奇怪,方惟还是点了点头。 许令遥开着开着又问:“我们现在去哪里?” 许沛川揉了揉眉心:“去你们家吧,我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就走。” 第80章 遗珠 许沛川一进客厅,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 第91章 许令遥正打算介绍,许沛川已经开口了:“白小姐。” 白鹇盖着毯子靠在沙发上,一点也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放下了手里的书:“许先生。” 许令遥一口气差点没憋死:“差辈儿了吧?” 方惟也很意外:“你们怎么会认识?” 白鹇又拿起了手里的书:“许先生对你的情况非常关心,当年我们刚刚认识,他就派人来打听我,被家父发现,闹了一点小不愉快。” 方惟想了想白鹇那个家世,暗暗心疼了许爸爸几分钟。 许令遥忽然明白老头为什么会火急火燎地逼自己赶在方惟二十岁生日的时候就扯证了。亲生的!绝对是亲生的!总觉得全世界都对小惟图谋不轨! 许沛川也是憋着一口气,带着许令遥上楼去了她的书房。关上门之后,还没坐下就问:“白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 “你也是心大。” 许令遥笑了:“没事的,白鹇对她不是那个意思,最起码现在没有那个心思了,我们现在都是好朋友。” 许沛川摆了摆手坐下了:“她的性子是古怪了点,我当年就捉摸不透,一个小姑娘而已……不说她了,顾霆盛为什么会叫小惟过去?” “小惟说,他们老两口很喜欢她,叫过去聊聊家常话,我看着也是这样子,大概就是寂寞吧?他们毕竟只有小希一个外孙女,还成天不着家的。” 许沛川一脸恨铁不成钢:“你也不想想,都这么多年了,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找小惟?” 许令遥思索了一阵:“大概因为小惟替小希挡了那一下,他们觉得小惟这人还不错?” 许沛川冷静下来,突然有些不确定是不是要告诉女儿。 许令遥继续做出保证:“我以后会注意的,小惟也不喜欢去见他们,我不会让她再去的。” “好。小惟自己说的?她不喜欢去见?” “是,小惟本就不喜欢应付长辈,而且她的身世你也知道,去见小希的外祖父母,难免尴尬。小惟又很在意自己的身世。” 许沛川深深地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话题:“我的遗嘱,已经公证过了,我的股份以后是小惟的,你知道吧?” “我知道。” “不管你们的婚姻状态是否存续。” 许令遥笑着做出了一个打住的手势:“这话我不爱听。” “本来你不回来的话,我已经打算把她升为总经理了。” “我回来也可以啊,这个无所谓的,我联席也行。” 许沛川终于露出了一点真心的笑容:“好。” 许令遥自以为自己懂了,最后问了一句:“小惟心理上的那点毛病,到底有多严重?我看每次有点意外情况,你都很紧张。” “其实不严重,只要不刺激她就行。” “你这不是废话吗?” 许沛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就别拿什么家人,情感,给了又收回去这种反复无常的情况来刺激她就行了。” 许令遥这下倒是懂了,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送走了老爹,许令遥走回客厅,看见方惟侧卧在沙发上靠在白鹇肩头,两个人一起看着书,突然觉得自己头上还是有点生机勃勃的颜色。 于是她不要脸地也侧卧上去靠在了白鹇的另一边肩膀:“我也要看。” 方惟奇道:“你看得懂吗?” 许令遥看了一眼那些一点注释都没有的古汉语,强作镇定:“白老师给我讲讲?” 白鹇扫她一眼,抬手就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搂进了自己怀里:“好,谁让我竟是如此喜爱你这个小醋精呢。” 方惟笑疯了:“白老师讲完课,是要考试的,你好好听。” 许令遥半夜三更才神情恍惚地爬上了床,方惟被吵醒了,迷糊着问了一句:“背完了?” “背完了。” “有学到什么吗?” “学到了,白鹇这个人,非常不喜欢被人质疑。” 方惟叹了一口气:“这不是废话嘛!她都说了对我没那个意思,你还去招惹,你这个人,怎么总是要历尽磨难才能明白一些明摆着的道理呢?” 许令遥都快哭出来了,有些时候她就是笨蛋有什么办法,她还刚刚明白人都是会死的呢。 爬过去埋进了方惟怀里,委委屈屈地撒娇:“老婆,你不要嫌弃我……” 方惟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好啦,好啦,我怎么会嫌弃你?” “我好笨,除了比你高比你好看比你有钱以外一点优点都没有,万一你以后比我有钱了,就不要我了怎么办?” 方惟突然发现原来闭着眼睛也是可以翻白眼的。这个人,之前不是连脸厚都觉得是优点吗?难道真的把脸捐出去砌墙了? “我才不管你有没有安全感呢,不想给我升职加薪就直说。” “就是因为要给你升职加薪,所以才怕你升官发财换老婆呀。” 方惟拍打安抚的动作停住了。 “许令遥。” “嗯?” “你知道什么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吗?” “知道,怎么了?” “我也不喜欢被人质疑。” 许令遥又被踹出了自己的房间。流浪去到了一楼客房,躺了一会儿觉得白鹇说得对,这间屋子确实有点阴冷。 剧组休息的时间也就三天。许令遥早上出门前给白鹇拍枕头的时候还在高兴地想,今天下班回来,就不用再看见这张没有表情的脸了。 她已经好奇很久了,早就不怕死地问过白鹇,这次逮到机会还在按摩的时候故意使坏往人痛点上摁,都没有看到其他的表情。 不过倒是得到了其他的惩戒。 她把拍松的羽绒枕头垫在白鹇身后,小心地调整了一下角度,再把热水袋放在她怀里,给她盖上毯子,把书和恒温壶也都放在了茶几上触手可及的位置,最后掀开盖子又确认了一遍红枣姜丝什么的都滤干净了,才敢问了一句:“白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吗?” “小惟呢?” “我老婆可不能给你。” 白鹇淡淡扫了她一眼,许令遥往后一跳就是两米开外。 方惟从楼上下来刚好听见,又是没好气:“你这人一天天的犯贱是有指标吗?”她走过来,把手里提着的白鹇的行李放在了沙发旁边:“都收拾好了,你感觉下午能自己开车回去吗?不舒服的话我让司机回来送你。” “许老板。” “干嘛?”话一出口,许令遥自己就明白了,沉默了几秒,放弃挣扎:“……行吧,我下午回来送你。” 方惟又笑得停不下来:“哎哟,许老板被调教得不错啊,要不小白你别走了,你们再相处相处,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开开眼。” 许令遥气得就要去挠她痒痒肉:“你这个小东西……” “哎哎哎别别别,你电话响了!你先接电话!”许令遥只好放过了她。 许令遥接完电话,表情有些凝重,看着方惟又在那里黏着白鹇难舍难分的样子,忽然说:“要不你今天就在家陪陪小白吧!我先去公司忙点事,下午再回来送她回剧组。” 方惟歪了歪头,不太明白。 白鹇抬头看了许令遥一眼,拍了拍方惟的手:“也是,我们见一面也不容易,今天就陪陪我吧。” “好吧,那我也去换个睡衣!” 方惟转身上楼了,白鹇听着脚步声消失,才对许令遥说:“你不要害怕,小惟很爱你。” 许令遥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我不是在说我。” 许令遥的表情瞬间就维持不住了:“你不会真的会算命吧?!” “当然不会。” “那你怎么会……” 白鹇的神情依旧淡漠:“我只是观察每一个人。” 许令遥猛地打了个寒颤。 许令遥赶到公司,和老爸一起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顾老爷子,心里骂骂咧咧,脸上却是面无表情。拜白鹇所赐,她现在是更加端得住了。 顾老爷子看着许令遥到了,对着父女两人一起又说了一遍:“我们想将小惟认回去,还请许老板割爱。” 许令遥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听见‘割爱’两个字,都没有意识到这个许老板不是在叫自己,马上脱口而出:“你想得美。” 顾老爷子一点不介意她的没礼貌,继续看着许沛川。 许沛川居然跟着重复了一遍:“你想得美。” “可她毕竟是我的外孙女。” 许沛川冷笑一声:“哦?她小时候跟着她妈东躲西藏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她十几岁自己找回来,接着被顾仪欺负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方舒现在都还在医院躺着呢,你们去看过一眼吗?这么多年就跟死了一样的不闻不问,现在孩子长大了,看着是个人才,就想白捡回去,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生意?” 许令遥缓缓瞪圆了眼睛,又慢慢眯了回去,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一动不动,只是绷紧了身子,短短的指甲也已经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第92章 顾老爷子也不反驳,语气还很诚恳:“也不是白捡,我的家业你也知道,比起成山还是大了不少的,都准备交给小惟。” “她不需要。” “许老板先不要着急反驳,我知道你照顾小惟这么多年,舐犊之情可以理解,我们膝下荒凉,现在成器的居然只剩一个小惟,想认回去,也是人之常情。再者说了,是回去当老板,还是在你这里打工,可以交给孩子自己选吧?” 许令遥这下听明白了:“说到底,你们也不是喜欢小惟,是喜欢自己公司,想找个人来打理对吧?” “当然。喜欢有什么用?眼珠子一样捧在手心宠上天去,还不是……”顾老爷子顿了顿,拿拐杖拄了一下地:“总之,我已经出于尊重,没有先告诉小惟,而是先来知会你们父女两人了,请你们好好考虑一下。” 许令遥冷笑一声:“有什么好考虑的?她就算是你的外孙女又怎么样?她还是我老婆呢,你还能越过我?” 顾老爷子笑得一脸慈祥:“离个婚又不是什么难事,你这种行为,往前倒腾几年,叫做挟恩图报,强娶民女,你知道吗?” “我们也不想小惟难过,她回来以后,想继续和你在一起也可以,你们好好和她说说。不然,我去和她说,看看她会选哪边。” 许沛川也笑了一下:“小惟并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我还可以给她名正言顺的身份和继承人的地位。” 许沛川不再说话,顾老爷子最后留下了一句“看小惟的意思”就离开了。 许令遥死咬着牙一动不动,身上慢慢变得冰凉。 看小惟的意思。小惟是什么意思?小惟一直在意自己的身世,小惟也一直在意……总是低自己一等的地位。 现在顾老爷子的机会摆在眼前,小惟的意思。 只要顾阿公告诉小惟一声,那小惟的意思。 姓顾的死老头根本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 许沛川捏住她的肩膀晃了几下:“阿遥?阿遥?呼吸。” 许令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呼了出去,心中烦躁不堪,吼出了最没用的一句:“可是方惟明明姓方啊!” 许沛川沉默半晌:“你跟贺景希鬼混这么多年,连顾老太婆姓方都不知道?方舒是跟她姓的,当年那可真的是,标准的豪门千金。” 第81章 身世 老一辈的故事,无聊又苍白。 顾老太太还是方夫人的时候,没有人会用夫家姓称呼她,都是客气地称为方夫人。和顾老爷子一起,是那个房地产风生水起的年代里叱咤风云的存在。 两人育有两子两女,最小的女儿随了母姓,唤做方舒。 从名字上就可以看出来,方夫人对她的期待,就是平安喜乐地度过一生。 她的人生剧本标准得没有一丝起伏,娇生惯养,金尊玉贵的小姐,沉鱼落雁的容貌,满腹诗书的才情。连十六岁时,对晚宴上的最耀眼的男子一见钟情,都仿佛是天意般没有令人意外。 意外的只是,那也是姐姐爱着的男人。 在方舒出生之前的三年,顾仪拿的是和方舒一样的剧本。一样的漂亮,一样的聪明伶俐,甚至在方舒出生前,她是作为独女被宠爱的那个。 那样的家境,不至于被说“要让着妹妹”,但是再怎样的家境,父母落在每个孩子身上的爱却总是有偏差的。 毕竟,人想要的,从来都是偏爱,而不是公平。 顾仪忍了十几年,终于忍不了已经和自己暧昧了半年的男人一本正经地拒绝了自己,理由是喜欢上了自己的妹妹,还说要等她长大。 爱情本就是比亲情更靠不住的东西。 她全身心地扑在了家里的生意上,终于成为了令父母最满意的那个。在妹妹和贺森之间,则是一次次地挑拨离间。妹妹倒是单纯得连世界上有鬼都信,贺森却明白她在做什么。不过,被两个女人追求,他不可能拒绝,更何况男人最在意的,是另外的东西。 终于,在顾霆盛将家里的一半产业都划给了她作为嫁妆的时候,贺森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顾霆盛和方华可以将方舒宠成掌上明珠,却不会任由她胡闹。几年下来,方舒为了个男人已经闹得天翻地覆,脸都丢尽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在顾仪结婚的时候,只能将已经怀孕的她关了起来,想着回头再做打算,她却逃走了。 方舒在等贺森来和她一起私奔,贺森在洞房花烛。顾仪收到了方舒的消息,在后半夜离开了已经烂醉的贺森,亲自找到了方舒,告诉她,爸妈已经对你失望透顶,本来还想放你一马的,现在都气疯了,只要抓回来,就直接打掉孩子,然后把你一辈子关在房间里不准出去。 方舒带着顾仪给的钱,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沛川跟许令遥讲完了自己知道的部分后,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许令遥只觉得很荒谬。她早该想到,他爹当年是个什么条件,方舒怎么会差点和他订婚。如果只是同父异母,小惟和小希怎么会长得这么像。为什么小惟看见贺夫人就害怕,却对贺夫人言听计从,根本不敢反抗。为什么小惟会比小希更加像个千金小姐,如果是贺夫人教的,她自己的女儿都教成那样,怎么可能一年时间就教好了小惟。 自己真的是个笨蛋。 又想起那个篝火星空的夜晚,和白鹇几乎聊了个通宵,白鹇笑着回忆说,她第一次见小惟,就在想,谁家的深闺小姐,好像从书里走出来的。 当时还嗤之以鼻,觉得白鹇也不过如此,总有看走眼的时候。 原来是自己眼睛瞎了。 “要我去告诉小惟吗?” 许令遥摇了摇头:“我去吧。” 回到家里的时候,方惟和白鹇正在下围棋。许令遥难免惊诧,她都不知道自己家里还有围棋。 方惟侧卧在地,手臂支在茶几上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拈着一颗黑子,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 白鹇看见许令遥回来了,开口问方惟:“你还要赖到几时?” 方惟啊啊叫了几声。 许令遥虽然看不懂,但是棋盘上的子并不多,她数了数,安慰方惟:“你的子不是比她多吗?是不是算赢了?” 方惟又翻她白眼:“那是她让了我十颗!而且围棋不是这么算的!” “好啦,好啦。午饭吃过了吗?” “还没呢,张妈今天中午不在,我们玩得忘记时间了,我现在去叫外送吧。” “我们出去吃吧,然后再逛逛,晚一点再送小白回剧组去。” 白鹇开口了:“不必,我可以自己开回去。叫个外送,吃完就散了吧。” 许令遥却突然很害怕那个时刻的到来,害怕到有些不愿意和方惟独处。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方惟已经起身去拿手机了。 白鹇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在方惟去打电话订餐的时候,探身握住了她的手,还轻轻捏了捏。 许令遥转身就扑进了白鹇怀里:“小白~你不要走~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方惟打完电话,回头一看,瞬间哭笑不得,甚至确实有点不知道该吃谁的醋:“这是在干嘛呢!” 白鹇招了招手,方惟走过来,白鹇把许令遥拎起来转了个方向,塞进了方惟怀里。 许令遥始终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送走白鹇,两人又回公司处理了一些事情。许令遥进去总助办公室,看着方惟一如既往地坐在那里翻着文件,看着电脑,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顾阿公的话时不时响在耳边:“你们要是真心为小惟好,就应该让她回来,这也一定是她妈妈的心愿。” 她倒不是怕对小惟不好。就算顾家两老对方惟并不是全然的爱,但终归是家人,对小惟来说,多一个家人,总比少一个好。 她怕的是另外的事情。 怕自己配不上小惟,怕小惟的世界变得很大很大,大到自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之前拉着小惟一起上节目,就是希望她可以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因为一个人的支点越多,就会越稳定。小惟的世界里,除了工作和爱情,也应该有家人,有朋友,有自己的爱好,有自己的成就。 这样,当小惟的母亲也离开的时候,小惟就不会和她当年一样,崩溃很多很多年。 可是命运却有自己的安排。人生的境遇真的很有意思,都不用三十年,一夕之间,天河倒悬,她来到了小惟曾经的位置,却比小惟更加卑微。 因为小惟之前并不爱她,而她现在很爱小惟。 小惟现在刚刚学会爱,也正是需要安全感的时候,自己却给不出来。偏偏在自己最无力的时候,小惟的家人出现了,还可以给到她一直想要的一切。 血缘是无法斩断的东西,财富和地位,也是很实在的诱惑。她不是什么单纯的小孩,从记事起,就没有过把玻璃珠当成宝石的时候,何况她也从来不觉得家人和利益是对立的。 第93章 方惟低头久了,脖子有点僵,不舒服地扭了扭,一看许令遥站在那里发呆,眼珠子一转:“许老板~” “干嘛?” 方惟又扭了扭脖子,许令遥还是不动。 “奇怪,怎么小白一叫,你就知道要干嘛?我叫就不行?过来给我揉揉肩。” 许令遥笑了,走过去给她揉了起来:“这个力道可以吗?” “还不错。”方惟看了看时间:“怎么又忙到这个点了。”见许令遥还是不搭话,方惟有些奇怪,仰头望了一眼,这人又在发呆。 “你这个总经理倒是很闲,不仅有空过来瞎逛,还有空发呆!” 许令遥又笑:“总经理很忙的,等你当上了就知道了。” “瞎说什么胡话。” “我说真的呢,爸爸本来打算在今年的股东大会上宣布这件事,升任你为总经理,以后呢你就继续负责现有业务,我去开发新的,很合理吧?” 方惟抓取关键词的能力确实要比许令遥好上不少:“本来?” 许令遥整个人都静止了,方惟催她:“手别停呀。” 许令遥便继续捏了起来,却不再开口,方惟又问:“那现在呢?” “现在……你有更好的选择。” 方惟一时没有听出她的语气不对,还在笑:“怎么,现在觉得我堪当大任,要直接升为董事长吗?” “嗯。” 方惟呆了好一会儿才说:“这个玩笑不好笑。” “我没有在开玩笑,小惟……”许令遥俯下身去,顺势抱住了方惟,把脸埋进了她的肩窝,手臂也越收越紧。 方惟没有说话,本能告诉她许令遥有什么重要,且令人不安的事情。 她突然好怕,当时在医院走廊上,许令遥就是这个样子……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你听完以后,可以自己做出选择。但是要记得,我爱你,好吗?” 相似的话语令方惟瞬间恐慌发作,浑身僵直,发不出一点声音,瞳孔都紧缩了,鼻子像是被塞住一样,怎么用力都吸不进来空气。 好在许令遥三言两语就说完了:“顾家阿公阿婆,其实就是你的外祖父母,你的妈妈是她们的小女儿。他们现在后继无人,想把你认回去,把公司交给你。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方惟觉得自己又可以重新开始呼吸了。 然后转过身,狠狠拧了一把许令遥腰上的肉。 许令遥猝不及防,疼得浑身一软,手忙脚乱地倒在了方惟怀里,好险没摔到地上。挣扎了一会儿,从方惟腿上滑下去坐到了椅子上,侧着抱住了方惟的脖子,腿还搭在扶手上,单看动作的话,着实是一个投怀送抱的姿势。 只是人还疼得龇牙咧嘴的:“老婆,我在脑子里演了无数遍,都没想到你会是这个反应。” 方惟气鼓鼓的,还想再拧一把,刚摸到腰上,许令遥就抖了一下。 舍不得动手,只好动口了:“就这?小白临走之前说你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害怕得要死,还让我留意一下,就是因为这个?你怕我贪图富贵,把你踹了?!” “……” “你对我到底有没有一点信任?” “有的!我有的!我一点都不担心你会贪图富贵!” “那你在怕什么?!” “我就是怕,配不上你……” 这下轮到方惟沉默了,似乎这才意识到许令遥刚刚说的那番话的意义。 自己的身世,还真的是,非常狗血。都不用许令遥再细讲,她都几乎可以立刻脑补出,为了一个男人,姐妹反目成仇,妈妈离家出走,失望的顾爷爷和顾婆婆,还有逐渐疯狂的贺夫人…… 也突然明白了这段时间顾家老两口对自己的接触和试探,甚至是考察。 心里一团乱麻。 许令遥还在一直盯着她看,自下而上的目光使眼里的忐忑不安显得尤其可怜。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他们的外孙女的?” “今天上午。” 方惟笑了,把人往怀里搂了搂:“很好,这次没有瞒着我。” 许令遥愣了一会儿,随即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不会离开我?” “当然不会。” “那你……” 李雪来抱着一堆东西来到门口,看到两人这个姿势,重重地咳了一声。 许令遥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方惟的脸比她还红。 李雪来也有些脸红,放下文件就走了,还重重地带上了门,仿佛在强调什么似的。 好一会儿,方惟才开始发火,作势又要拧她:“你这次怎么会没有锁门!!!” 许令遥侧着身子把腰挪开躲着她的手,伸出几根指头远远地搭到她的肩膀上继续揉:“方总消消气,消消气……” 方惟气鼓鼓地抱着胳膊,许令遥揉了一会儿,继续问出了刚才被打断的问题:“那你会不会回顾家?” 方惟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羞耻,一点好气都没有:“闭嘴揉你的吧,你给小白按腰的时候也敢这么多废话?” “……” 第82章 相册 许令遥发现,方惟最近还是被顾家的车接走了好几次。并且,没有告诉她。 一开始只是看到了方惟在日程安排上的空白,办公室里却找不见人,但方惟偶尔会去其他部门安排工作,她也就没当回事。直到一次遇到了要紧的事,便随口问了李雪来一句。 听到了答案的许令遥闷闷的,手机拿起又放下,指尖反复拂过通讯录里方惟的号码,却迟迟不敢拨出。早早下班回家,已经做好了要等很久的准备,方惟却很快回来了,看见她已经到家,还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举了举手里的纸袋。 “特意打包给你的巧克力蛋糕哦!我问过了,里面的朗姆酒是真的朗姆酒,你应该会喜欢。” 朗姆酒味的巧克力慕斯蛋糕确实应该非常好吃才对。 许令遥却只觉得苦涩得难以下咽。独自坐在餐桌前一点一点地吃完,深深地记住了包装袋上的名字。 再一次发现方惟不在办公室以后,她没有再问李雪来,而是直接开车去到了那家餐厅。 那是一家很高级的法式西餐厅,藏身在一栋翻新的老式洋房内,没有醒目的招牌,只有门牌号和一盏低调的黄铜壁灯。如果没有老客推荐或者带着一起来,是不太可能找得到的。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玄关处铺着柔软的深蓝色地毯,将来客的脚步声都陷了进去。迎面是一张简约的接待台,背景墙上挂着大幅海岸线的黑白摄影,不像是餐厅,倒像是什么抽象艺术展。 怎么看都不像是方惟会来的地方。 接待台后的侍者轻声询问着她是否有预约,流畅的法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 许令遥亦用法语回复说没有。 侍者将她带去了散客的小桌。 餐厅不大,餐桌之间却保持着令人舒适的距离,各桌的交谈声也被控制在餐桌的上方,像是背景里低沉的弦乐。 几位侍者身着黑色西服站立其中,领结端正,动作流畅而克制。他们没有频繁靠近打扰,但只要客人的眼神微微抬起,便会及时出现。 许令遥开始用目光搜寻的刹那,便有侍者上前了。她听完推荐,随意地点了一份下午茶,借着交谈的间隙转了几下头,便找到了想要寻找的人。 方惟正和一个气质优雅的老妇人坐在一起喝咖啡。两人隔着桌子,有点生疏,也有点客气。老妇人一直在说话,方惟偶尔点点头。 许令遥当然认识那就是贺景希的外祖母,总是戴着金丝眼镜,不熟悉的人第一眼看上去,总会觉得温文儒雅,不会想到她是什么商界呼风唤雨的人物。许令遥对她谈不上有多熟悉,只觉得甚是冷厉,连对贺景希的慈爱也总显得生硬。 现在却像个寻常人家中普普通通的阿婆。 许令遥的位置只能看见方惟的侧脸。方惟不爱喝咖啡,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表情却很认真。不是敷衍,而是真的在努力地、笨拙地、试着和这个老妇人相处。 就像之前和逐渐恢复记忆的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也像以前和贺景希相处的时候。 许令遥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侍者刚刚摆好咖啡和茶点,她便把卡递出去结了账,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坐进车里发了很久的呆,想给方惟发个消息问问“你在哪里”,盯着输入框看了很久,还是删除了,最后什么也没发出去。 放下手机,开车回公司继续工作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方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来了,下班的时候,还来到了许令遥的办公室,等着她一起走。 “我还有点事。” “嗯,我等你。” 方惟说着,便坐在了一边的沙发上,安静地看起了手机,时不时回复一下消息,神情是严肃的,和平时处理工作的样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第94章 许令遥现在却能察觉到微妙的区别。方惟处理工作的时候,不会微微缩着脖子,一副害怕却还要硬着头皮上的样子。 她大概知道方惟在回谁的消息,却不想戳穿。想了许久,终是貌似不经意地开口了:“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方惟过了一会儿才回答:“还行,没什么特别的。” 许令遥嗯了一声,转头继续看屏幕了。 方惟过了一会儿,再次抬头:“你呢?” “我……也还行。就是有点累。” 方惟将手机收进了包里,起身过去,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揉了起来。 “你的肩膀是挺僵硬的。” 许令遥笑了笑,放松下来,摸了摸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以前的她会问。以前的她什么都问,不依不饶,为所欲为。而方惟会躲,总是会躲,轻松的时候,躲了一下又会告诉自己,更多的时候,躲开之后会沉默,会转移话题,会说“没事”,然后一个人缩进角落里。她逼得越紧,方惟就缩得越深。 她不想再那样了。 所以她什么都没有说。 方惟安静地替她揉着肩膀,眼睛虚虚地落在屏幕中央滚动的报表上,耳边只有偶尔响起的鼠标点击和键盘敲打的声音。 许令遥努力告诉自己,不要逼方惟,方惟有权利自己做选择。那天在办公室,方惟已经明确了对自己的爱,更不会离开自己,自己不需要替方惟做选择,只需要陪在方惟身边就好。 可是方惟却不这么认为。 顾阿婆发来了一张保镖拍摄的照片。许令遥在下午的时候也出现在了那家餐厅里,眼神还望着自己,她明明看见自己了,却没有过来,现在也什么话都没说。 顾阿婆说:阿遥这个孩子,总是欠点礼数,看见我都不知道过来打个招呼。 方惟有些难堪,更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许令遥一定很失望。 她无数次地说过,希望两个人互相信任,敞开心扉,什么事情都不要瞒着,而自己却…… 也不是故意想瞒着,只是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开口。 我怕自己配不上你。 这句话像诅咒一样一直横亘在她们之间,她不想让许令遥也那么难过。何况她知道,得到过的东西,失去的时候只会更加痛苦。 许令遥一直是骄傲的,即使现在不再高高在上。她的世界很大,自己和爱情从来不是她的全部,她本就是一个完整的人,爱情对于她而言只是一个锦上添花的东西,自己却不是。 自己的世界似乎一直都在摇摇欲坠,一开始只有妈妈,后来短暂地依靠过贺夫人,接着被许爸爸庇护着,直到和许令遥在一起。任何一个人不要她了,她的世界都会崩塌。她太懂那种感觉了。 失去比自己高一等的地位倒不至于让许令遥的世界崩塌掉,但是许令遥表现出的对这件事情的在意,甚至已经超过对自己的在意了。 许令遥在研究顾家的市值,在拐弯抹角地询问法务这种情况有哪些风险需要规避,甚至又开始跟踪自己。 却独独没有问过自己,为什么要去见顾家阿婆。 两人一起回到家里,时间有些晚了,张妈便准备了一些很清淡的饭菜。看着两人吃完了,过来收拾碗筷的时候才想起来:“对了,今天我在家里收到了一个包裹,是给方小姐的。” “给我?谁寄来的?” “不是寄来的,是人直接送来的,说是顾家送来给方小姐的,就放在玄关那里,我去拿。” 许令遥摆了摆手,起身去了玄关,将盒子拿过来,递给了方惟。 方惟打开,里面是一本旧相册。翻开第一页,是一个小婴儿的照片,眉眼依稀和自己有些像。 心跳忽然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她抽出照片翻了过来,看见背面竖着写着一行字:爱女方舒,诞生留影。 字体甚至都和自己的有些像。 方惟愣住了。许久,才又翻了一页,小婴儿渐渐大了一点了,她抽出最大的一张,照片背面的字是:爱女方舒,百日纪念。 方惟的手指有些抖。原来,妈妈在生命的最初,被这样深切地爱着,连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间,都是用天来计算的。 许令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看见方惟在发抖,便把手放在了方惟背上,轻轻地抚摸着。方惟不说话,也没有躲,只是继续一页一页地翻着。许令遥也不说话,就那么来来回回地抚摸着。 过了很久,方惟才把相册合上,起身去了自己的书房。许令遥一直跟着,看见方惟把相册珍重地放进了一个造型古朴的木箱里。她之前一直以为那个木箱只是个装饰用的摆设,没想到真的能打开。 箱子里有很多整整齐齐的信封,她大概知道这个箱子对方惟而言是怎样的意义了。 箱子并没有锁,只有一个很精致的金属扣。方惟仔细扣好,还摸了摸。 许令遥依旧不说话。 方惟先开口了:“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收下吗?” “你想说的话自然会说的。”许令遥自以为已经给了方惟极大的尊重。 方惟没有再说话。 许令遥的话,落在耳朵里,像极了一句嘲弄。 你不想说就别说了,我不在乎。 这些照片在许令遥那里,得到的关注,远远比不上之前那个首饰盒子。 那天晚上,许令遥躺在床上,很久都没有睡着。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问了,方惟会躲,现在不问,方惟还是躲,怎么做都是错的。方惟收下了代表着母亲过去的相册,那自然也意味着,她已经接受了顾家的示好,至少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却没有打算向自己解释一下。 小惟的世界,终是有一块地图,将自己排除在外了。 第83章 相认 许令遥在医院里陪着,方舒仍是昏迷不醒。 她后来又遇到过方舒醒过来几次,不过只是眼睛睁开了,人却不知道清醒没有,眼神定定地落在一个地方,过了一会儿又闭上了,没有再和她说过话。 公司合并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各方面的工作已经基本步入正轨,除了高层有一些变动,实际运营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一切和之前仿佛没有什么大的区别。 就像她和小惟。 难得不用加班的周末,两人却没有在一起,因为方惟一大早就出门了。 许令遥回想着她出门之前的样子,站在走廊上微微回身,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 关于她要去哪里,两人已经心照不宣。 许令遥安静地握着方舒的手,指尖触碰着细微的脉搏。方舒的呼吸也非常微弱,飘摇得像是暴风雨中破败的蛛网,需要屏息凝神才能感受到。 爸爸说,医院近日打来让做好心理准备的电话越来越多了,病房里的屏风都被收了起来,留出通道方便及时抢救,方惟应该也接到了通知。 方惟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许令遥坐在那里,一时愣住了。 许令遥听见门响,转过头,先看见了方惟,还没来得及反应,又看到了方惟身后的人。她顿了一下,手却没有松开方舒。 方惟反而不自在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看看妈妈。” 许令遥这一声妈妈叫得自然,方惟却更加不自在了。许令遥看着她的表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站起来,绕到了病床的另一边去站着,然后微微鞠躬向顾家的阿公阿婆打了个招呼。 只是心里没有办法不去难过。 方惟回头看了看顾家两老,又对许令遥说:“他们也是来看看我妈妈。” “嗯,她刚睡着。” “她刚才醒了?!”方惟几乎是扑了过来,俯身去仔细查看着妈妈的脸,不再理会身后的两位老人。 “只是眼睛睁开了一下,没有什么意识。” 方惟冷静下来,轻轻握住了妈妈的手。那只手已经枯瘦得不成样子,连浮肿都消失了许多,薄薄的一层皮裹着骨头,像是寒冬里风干的树枝。 顾老夫人走近了两步,看到方舒的脸,愣了一下。 许令遥注意到了她的表情——不是心疼,也不是难过,是震惊,然后闪过了一丝嫌恶。 转瞬即逝。 她不久前还在很努力地尝试在白鹇的脸上捕捉细微的表情,虽然失败了,却学到了很多。 以至于眼下可以非常肯定自己没有看错。 她忽然不确定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她虽然知道顾家的目的是想要一个继承人,却没有想到,他们对亲情已经淡薄到了这种程度。 他们不是来看望方舒的,只是来认领小惟的。看望方舒,只是他们不得不经过的流程。 即使爸爸没有说过,她也能自己判断。以顾家两老的财力,如果有心寻找方舒和小惟,小惟也不至于在外流落这么多年,更不至于通过小希的节目顺便注意到了小惟,觉得她还不错,才开始试着接触。 第95章 这样的家人,对小惟真的好吗。 自己似乎又在替方惟做决定了。 顾老夫人的脸上已经换成了一个标准的探望病人的表情,眼角含泪,带着关切和心疼。 不像演的,像是刚刚反应过来,意识到了这是自己的女儿。 许令遥又犹豫起来。 她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顾阿公和顾阿婆虽然不是什么完美的家人,可对于眼下的小惟来说,有总比没有好一点。 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决定把自己的意见和情绪全部收起来。她轻声地说了一句:“我先出去了。” 许令遥走出去,轻轻地带上了门。冲门口守着的保镖点了点头,就缓缓地离开了。 方惟那天直到很晚才回家,说是已经吃过晚饭了。 方惟依然没有主动提及与顾家的事情,许令遥也没有去问。顾老爷子倒是时不时地亲自来个电话,只是她听得多了,对那些“你配不上小惟”“小惟毕竟是我家的血脉”“她回来,能继承的一切比整个成山都大”之类的话也就渐渐失去了反应。 只要每天清晨睁开眼睛依旧可以看见小惟,其他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今天的电话却还是让她破防了。 “你不必等她回去了,外面雨挺大的,她阿婆就留她在家休息了。” 许令遥实在是忍不了了,没有多等一分钟,挂掉电话就开车去了顾家大宅。雨确实很大,雨刷不管怎么挥舞都显得力不从心,她只敢一路压着限速开。这个情况让她回想起了一些可怕的记忆,也就不敢给方惟打电话,只一路全神贯注地开着车。 好不容易赶到,门房却不肯放她进去。这才想起来给方惟打个电话,却怎么都打不通了。 锲而不舍地连打了很多个电话,都是响到了最后也没有被接听。 许令遥假装把车开走,远远地停到了一边,然后毫不犹豫地下车,淋着雨一路绕到大宅后面,从小时候带贺景希出逃的树篱下面钻了进去,熟门熟路地绕开电网,翻进了贺景希的房间,只是落地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晃了一下。甩了甩被雨淋得有些发昏的脑袋,开门出去来到走廊,一间一间地查看着门缝下面透光的房间。 自己不愧是个合格的小贼。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裤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轻柔的钢琴曲乍响在寂静的走廊上如同鬼哭狼嚎,吓得许令遥瞬间挂断,然后才看清楚来电人名称:宝贝老婆。 “……” 下一秒,方惟拿着手机打开门,刚好和门口的许令遥四目相对。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许令遥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泥水,后知后觉地开始尴尬。她想去拉方惟的手,伸到一半才发现自己手上也都是泥,收回来在身上擦了擦,结果脏得越发均匀,一时更加局促不安。 看她不说话,方惟继续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呢?怎么会在这里?” 方惟怔了怔:“阿婆叫我过来吃个晚饭。” 许令遥笑得有些苦涩:“阿婆?” “是啊,你呢?怎么会在这里?” 许令遥终于恍惚着回想起,方惟那天只是答应了不会离开她,却没有继续答应,不会认回外祖父母。 努力压下了自己的情绪,只是声音还是免不了颤抖:“我……来接你回家,你不是……不习惯睡在外面……吗?” 方惟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许令遥终归是在乎自己的。 “对不起,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也怕你多想,才一直都没有跟你说这些。今天我是自己过来的,外面雨太大了,我暂时不太敢开车回去,就先在这里等一等,阿婆说带我去看看我妈妈以前的房间,我就是想了解一下妈妈的过去。” “真的吗?你不是……不要我了?” 许令遥何曾用这样小心翼翼的语气说过话,都快卑微到尘埃里了。身上的雨水还在往下滴,混着褐色的泥土和几片快要腐烂的落叶。这个平时连头发丝都透着优雅细致的女人,现在活像一只被丢弃在雨夜里的大狗狗。 方惟瞬间就是一股怒火,不过不是针对许令遥的。她转头就冲房间里大吼了一声:“你们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顾老爷子背着手走了出来,看着许令遥这个狼狈样子,嗤笑一声,看向方惟的神色仍是一脸慈爱:“我只是告诉她,你值得更好的。” “好不好的我自己会判断,这是我自己选择的人,你们没资格评价,更没有资格指手画脚!” 方惟现在这个样子,令老两口似曾相识,两人的脸上,都是不加掩饰的震惊和错愕。 顾老太太快走几步过来,想拉住方惟:“乖女,你不要这样……” 方惟后退了一步,没有让自己被碰到:“我不是我妈妈,她也没有在我和贺景希之间摇摆不定,我对你们的家业也没有兴趣。我只是以为,自己可以多两个亲人,结果……”她轻轻地咬了咬舌尖,没再说下去了,“你们保重,我们告辞了。”说完,就拉着许令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雨下得更大了。方惟没有管许令遥是怎么过来的,带着人上了自己的车,就开回去了。开着开着,瞄到许令遥那一身泥水,刚要开口,许令遥却自己笑了:“对不起,又要害你洗车了。” 方惟也笑了:“说这个干什么。” 许令遥安静了一会儿,把方惟刚才的话细细想了一遍,又小心翼翼地开口了:“如果,你想回去的话,我是说,你想认回他们的话,我可以……我可以的。”只是,让我陪着,好不好? 许令遥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没说完,她现在脑子昏昏沉沉的,方惟听着她的话,只觉得一阵疲惫。 这个人,还是不相信自己吗。还是说,又想把自己推开? “许令遥,之前我去见他们都没有好好跟你说,是我的问题,对不起。但是,我绝对不会离开你的,你也休想打着为我好的旗号甩开我,我方惟……姓许的!” “嗯?” “……算了,你睡吧。” 直到开进家里车库,许令遥都没有醒。方惟俯身去推了她几下,才发现她浑身裹着冰凉湿透的衣服,人却是滚烫的。 冬季,暴雨,浑身湿透,就这么冻了一个小时,自己这个笨蛋到底在想什么,居然就这么任由她穿着一身湿衣服睡着了。 第84章 我在 方惟在医院陪了三天。 说是陪,其实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坐在床边看手机,简单地处理一下工作消息。许令遥这次不是简单的着凉,而是常见的季节性流感,应该是淋雨之前就中招了,只是淋雨让症状更加严重了,差点就要转成肺炎。送到医院的时候,方惟几乎以为人要没了。 许令遥烧已经退了,人还是迷迷糊糊的,醒一会儿睡一会儿。每次醒来都要找她,眼睛还没睁开,手就伸过来了,拽着她的衣角,生怕她跑了似的。 “小惟。” “嗯。” “宝贝。” “在。” “老婆……” “我在。” 方惟放下手机看她。许令遥烧得嘴角起皮,脸色黄黄白白,头发也乱糟糟的。那张平时在人前冷得像刀子的脸,现在皱成一团,像个没睡醒的小孩。 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放弃那么多就为了这么个傻东西,亏不亏啊? “你饿不饿?” “饿。” “想吃什么?” “你。” “……除了我。” 许令遥的眼睛终于睁开了,皱成一团的脸也舒展开,笑得傻兮兮的:“好久没吃了嘛。” “滚!别逼我掐你。” “那你喂什么,我就吃什么。” 方惟将床头一直备着的粥舀了一勺喂过去,许令遥张嘴接了,咽下去就皱眉:“没放糖。” “……你吃粥什么时候放过糖?” “我现在就要。” 方惟笑了笑,纵容了她的无理取闹,从包里翻出来一颗黑糖加了进去,搅匀之后又喂了她一勺。 许令遥满意了,眯着眼睛又笑了起来。 “你啊。”方惟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么久了,自己对病弱的许令遥还是没有一点办法。 许令遥的眼神开始迷糊,加上吃饱了之后犯困,很快又睡着了。 手机响了,是顾霆盛。 方惟飞快地起身,看了看许令遥,才去走廊上接了电话。 挂了电话回病房,许令遥已经滚到床沿了,差点掉下来。方惟伸手拦住她,许令遥顺势抱住了她的腰,脸埋在她肚子上,闷闷地说:“你去哪儿了?” “接电话。” “谁啊?” “……阿公。” 许令遥不说话了,抱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方惟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干脆坐到床上去,把人连被子一起抱在了怀里。 第96章 许令遥哼哼唧唧的,继续往她怀里钻。 方惟笑了:“我不会离开你的。” 许令遥还是不说话。 “我叫他们一声阿公阿婆,只是一个称呼,并不代表我被他们认了回去。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我妈妈的过去,所以最近,他们来找我,我才没有拒绝,因为我想知道我的来处,我……到底不是一个野种。” 这两个字使得许令遥瞬间就哽咽了:“对不起……” 方惟拍了拍她:“但是我不会回去的,更不会去继承他们的公司,我已经跟他们说清楚了,要是他们真的对我有一点情分的话,就不要再拿和成山的竞争来威胁。我也不会和你离婚,我会永远在你身边,那个家只是我妈妈的过去,你才是我的未来。” 许令遥缓缓地抬起了头,脸上的阴霾被最后这句话给拨开了。 “我妈妈用一辈子离开那个家,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她都没有回去过。如果我回去,等于说她做的一切,都是错的。那个家一定伤害过我妈妈。我不知道阿公阿婆对我到底有没有感情,我只知道我妈妈是爱我的,虽然她很多时候不太清醒……我也知道顾家是想要一个继承人,爱不爱什么的无所谓,只是对他们来说,我是有用的。我其实,很讨厌这种自己‘有用’的感觉。”说到最后,声音也难免有了一些哽咽。 许令遥用力地抱紧了方惟:“我知道,我知道。” 被抱得太紧了,方惟有些难受,却舍不得推开,还低头吻了一下许令遥的额头:“何况,我现在有自己的家了。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许令遥还是哭出来了,没有出声,只是眼泪大颗大颗地掉。方惟笑着给她擦,却越擦越多,干脆放弃了,把人抱进怀里,任由那些泪水打湿了自己的衣服。 感觉许令遥哭得越来越起劲了,方惟还是说了一句:“眼泪就算了,不许流鼻涕哦。” “哈?”许令遥呛了一下,小惟怎么回事?这是这种时候该说的话吗?不过好歹眼泪是止住了。 互相依恋地抱了一会儿,许令遥又开始犯贱。 “真不去华盛当总裁了?你不是一直想要升职加薪的吗?” 是啊,自己一直想要,平等的地位,名正言顺的身份,自己追求的事业,最终成为一个世俗意义上的普通人。 方惟以手作梳,出神地梳弄着怀里这头有些凌乱的卷发,细碎的银色光芒在漆黑的发丝间闪烁着,是无名指上的戒指。 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那你想要什么?” “作为一个打工人,最大的梦想,当然是不打工啊!最好是只拿钱,不干活,懂不懂?” 许令遥这下又笑得停不下来了。 方惟的电话又响了起来,许令遥先看了一眼,名字不认识。 “这又是谁?男的女的?” 方惟笑了:“男的。” “哼,男女都一样!” “好啦!这是我妈妈主治医生的助理。”方惟说着,接通了电话。 许令遥看着她的嘴唇逐渐抿成了一条线,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方惟挂断电话,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我妈妈的情况,不太好。”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方惟轻轻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再次一起来到济安,方惟不可避免地感到恐慌,医生在电话里,已经没有办法再说得委婉一些了。 自己也知道横竖不过这几天了。 但是眼下,有个人一直紧握着自己的手,把自己拉在身边紧紧依靠着。这个人的流感还没有好彻底,现在戴着口罩看不见表情,声音有一点沙哑,却很沉稳。详细地和医生了解着情况,时不时看过来,眼神带着温和的安慰。 方惟觉得自己逐渐平静了许多,至少自己现在还有一个可以依赖的人,不是吗?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两人一起去了病房。许令遥一路都在用大拇指轻轻抚摸着方惟的虎口,想将她的颤抖平复下去,可惜收效甚微。 方惟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在颤抖。 许沛川就在病房里坐着,看见两人一起进来,露出了些许欣慰的神色,不过只是看了一眼,就又把目光低下去,继续对着床上的人了。 方舒依旧在沉睡。 许令遥只觉得仪器发出的嘀嘀声似乎比上次更加嘈杂了一点。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方惟走过去,轻轻握住了妈妈的手,唤了很久的妈妈。 方舒还是没有醒过来。 也许在睡梦中离开也是一种恩赐吧。 方惟安静下来想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要通知顾家的阿公阿婆吗?” 许沛川还不知道他们已经来过一次的事情,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你自己决定吧,他们也未必会来。” 许令遥现在更加了解顾家两老了,有这样一个觉得丢人现眼的女儿,多半是恨不得从来没生过。她想说还是不要去自取其辱了,看了看方惟的神情,却说不出口。 方惟大概也能想到这些,但还是通知了他们。 连自己也说不清,也许只是心里隐隐约约的,还在幻想着一丝亲情。 两位老人家不出意外地没有再来了。方惟隔天一早又来看望的时候,却碰到了一个非常意外的人。 更加意外的是,妈妈居然醒了,还抓着她的手。 方惟进来的时候,正看见贺夫人挣脱了妈妈的手,浑身颤抖地站起来,退后的时候还翻倒了椅子,样子几乎是落荒而逃。她的力气之大,跑到门口的时候,撞得许令遥都踉跄了几步。 方惟没有去追,而是扑过去抓住了妈妈的手:“妈妈!你醒了!妈妈!” 方舒那只完好的眼睛动了动,定定地看了方惟一会儿,忽然焕发出了异样的神采,连带整个表情都鲜活了起来。 许令遥能看懂,却想不明白。 这个表情,为什么会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悦? “惟惟,你终于长大了……” “嗯,我长大了,妈妈!你……” 可是方舒说完,瞬间又陷入了昏迷。 随后是仪器发出的刺耳警报声。 一直待命的医护人员冲了进来,方惟被赶到门口的墙边,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医生们围在病床前对妈妈进行着徒劳的抢救。许沛川也赶来了,一眼就看出她这个样子不对劲,但是眼下这个情况,也不可能对劲。他也只能安慰地揽住她的肩膀,时不时地拍一下。 许令遥也一直搂着她的腰,时不时抚一下后背或者手臂给她顺顺气,但方惟都一动不动。 方舒突然又睁开了眼睛,转着头看向了门口的方惟,眉目舒展开,露出了一个温柔而慈爱的笑容。 一个典型的,母亲对着女儿露出的笑容。 还张开了双臂。 “惟惟,宝宝,妈妈抱抱……” 许令遥看着不远的屏幕上自己唯一能看懂的那条表示心跳的线条,逐渐变成了一条直线。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方惟其实已经做好了很多年的准备,现在的情况,已经是最好的了,她本来没有想过,妈妈去世之后,身边还能有人陪着自己。所以她已经用了很长时间把自己训练好,准备随时迎接余生彻底的孤寂。 只是没想到,自己也会有人陪着。 真好,可以放心地崩溃了。 那么努力地长大,却没有什么用。 妈妈那两个回光返照的刹那,轻而易举地将她彻底困在了小时候。 第85章 退行 许令遥一开始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只当她是悲伤过度。 葬礼的事情都是许沛川在忙,简单而庄重。举行告别仪式的意义,更多的是为了安慰方惟。往来吊唁的人倒是很多,只是多数都是生意上的伙伴,来告别一下许董的亲家母。顾家两位老人终于来了,不过只站了一会儿就走了,也看不出有什么悲伤的情绪。 贺夫人倒是在遗像前站了很久,低垂着双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惟全程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坐在一边,眼神落在虚空里,什么反应都没有,致辞之类的都是许令遥在主持。 电影的拍摄进行到尾声,加上前面的镜头补拍,整个剧组异常忙碌。贺景希尽量把自己的镜头攒在了一起,然后赶在晚上过来看了一眼,顺带代白鹇致哀。许令遥已经告诉了贺景希方惟的身世,贺景希倒是很快就接受了,还去抱了方惟一会儿,只是方惟对她,也没有什么反应。 许令遥也通知了金宝宝,金宝宝在这时候还是免不了话唠,絮絮叨叨地安慰了方惟很久。方惟仍是静止了一般,只在金宝宝说“树欲静而风不止”的时候,条件反射般地接了一句“子欲养而亲不待”,声音甚至有些奶乎乎的。许令遥骤然听见,还以为是错觉。 白鹇在后半夜来了,可惜方惟已经睡着了。她陪着许令遥守了一会儿灵,在天亮前离开了。 第97章 火化,出殡,入土为安。贺夫人很奇怪地全程都跟着,许沛川倒不至于赶人,许令遥也不好说什么,何况她的心思都在方惟身上。方惟这几天,只说过那一句话,整个人都像个木偶似的,叫她吃饭就吃饭,叫她睡觉就睡觉,睡前叫她刷牙,她才会去刷牙。 一切结束之后,两人开始独处,许令遥才终于发现方惟不对劲。 她开始自己做饭,动作却很笨拙,做出来的东西也奇奇怪怪的。做好以后又不吃,只是盖好锅盖留在锅里,然后自己跑到床上去坐好,像是在等人。有时候也会拿着书看,到第三次看书的时候,许令遥发现她手里的书拿反了。 睡觉的时间越来越多,每次睡着的时间却越来越短,吃的东西也越来越少,半夜还会突然醒过来去开门,开了卧室门还不够,还要一路跑到楼下去把大门打开。冬季的寒风毫不客气地挤进来,每每冻得她浑身发抖,却仍不肯关上,搓着手就站在门口望着远方,每次都是被许令遥强行抱回来。 方惟一被抱起来就会拼命挣扎,不过倒是不掐人腰上的软肉了,只是捏着拳头毫无章法地一顿乱挥,像个小孩子在无能狂怒。 小孩子。 许令遥终于明白了什么,第一次没有把人抱回床上,而是进门就放下了方惟,方惟果不其然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一边盯着她,一边贴着墙像个螃蟹一样溜到了房间的角落。 许令遥试探着叫了一声:“惟惟?” 方惟害怕地抖了一下。 许令遥呆立在了原地。 她知道有的时候人受了重大的打击是会这样子,也不好判断方惟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程度,只敢先小心翼翼地哄:“惟惟宝宝,还认识我吗?” 方惟没什么反应。 许令遥往她那边走了几步,方惟就像一块同极相斥的磁铁,也往更远的地方退了几步。 “我是遥遥呀,我不会伤害你的,很晚了,惟惟先睡觉好不好?” “遥遥,你还记得遥遥吗?小白呢?宝宝呢?” 眼看方惟还是没有什么反应,许令遥好像明白了,如果是小孩子的话,那方惟小时候还记得什么呢? 于是她唱起了一首儿歌。 “小兔子乖乖……” 方惟对这首儿歌果然是有反应的,蠕动着嘴好像在跟着唱,虽然没有发出声音。直到许令遥唱完,才眉头一皱:“你唱错了。” 这话让许令遥有点绷不住:“不会吧?” “你唱错了!” “哪里错了?那惟惟来教我唱好不好?” “不好。你唱错了,我是不会开门的。”说完,方惟就钻进了床底。 许令遥趴在地上也想钻进去拉她出来,却发现自己钻不进去,她的头比方惟就大那么一点点,刚好微妙地卡住。 问题是方惟到底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可以钻进去床底的! 来不及心疼或者震惊,她试着伸出手:“惟惟乖,先出来好不好?我们到床上去睡。” 方惟趴在地上,侧着头看她:“你唱错了,我不会出来的。” 许令遥只好又唱了一遍,这次声情并茂,就差没一边唱一边拍手了。 方惟本来听得好好的,直到最后一句,又是脸色大变:“你唱错了!” 许令遥不管了,伸手去抓她,方惟真像个兔子一样,灵活地扭来扭去,任许令遥在床边气急败坏,就是抓不住。 许令遥就这么折腾了半宿,直到方惟累坏了趴在那里喘气的时候,才抓着脚腕把人拖了出来。但凡她有一点带娃经验,也不至于犯这种错误。被偷袭的方惟失去了对她的信任,一阵手脚并用乱拳敲打,嘴里也是吱哇乱叫碰到就咬。好在许令遥有的是力气,死死把人箍住,等方惟闹到筋疲力尽,就把人抱上床去盖好被子。 “睡觉,等天亮就带你去看医生。” 听见医生两个字,方惟就又开始闹了。 好在快天亮的时候,方惟睡过去了一会儿。许令遥松了口气,把人抱紧了,也抓紧时间睡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方惟在很好奇地盯着自己看,看见自己醒了,还主动开口了:“妈妈今天不出门吗?” “……” “妈妈今天在家里陪惟惟吗?” 许令遥思索片刻,还是觉得不能纵容她发展下去:“我不是你妈妈哦,我是你老婆。” “老婆是什么?” “……” “我妈妈呢?” “你妈妈她,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暂时回不来了,不过我们以后,都会去那个地方,那个时候,就可以见到妈妈了。” 方惟当然是听不懂:“骗人。” “没有骗你,我的妈妈也去了那个地方。” “那我们一起去找妈妈吧!” 许令遥犯了第二个错误:“好,乖乖吃完饭就带你去。” 方惟瞬间就乖巧起来,还抱住她蹭了蹭。许令遥放下心来,给她拿来了衣服,方惟自己飞快地换好了。 只是方惟吃了早饭以后,就又开始吵着要找妈妈了。生怕许令遥跑了似的,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就这么一直在她耳边碎碎念。 许令遥没有办法,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只好一直哄着,还狡辩:“我说吃完饭带你去,又没说马上就带你去。” 方惟气鼓鼓的,嘴巴嘟起来的样子还挺可爱,许令遥有点忍不住继续逗她。 “骗子!大骗子!你说吃完饭就带我去找妈妈!骗子!”被骗过一次的方惟,闹到中午吃第二顿饭的时候,就怎么也不肯吃了。不仅没吃,还吐了。所剩无几的食物吐完,就开始吐胃酸,闹到最后,胆汁都吐出来了,空气里都是又酸又苦的味道。 许令遥这才意识到方惟的情况比自己想象的严重多了,赶紧把人抱回房间去,留下阿姨在下面打扫。方惟眼角余光扫到了陌生人,又开始尖叫。 大概是看到了陌生人,失去安全感的方惟不敢离开许令遥了,继续像树袋熊一样一直挂在她身上不说,脑袋也埋进了她的肩窝里。 许令遥一边哄小孩一样抱着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边唱着小兔子乖乖。只要一停下来,方惟就闹,但是只要一唱完,方惟又会说:“你唱错了。” 方惟毕竟是个成年人。许令遥身体素质再好,也受不了一直这么抱着她走来走去,只好又开始哄,妄图把人哄睡着了放到床上去,好给爸爸打个电话问问。 “惟惟把眼睛闭上,我们睡午觉了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呢?小孩子都要睡午觉的,不然长不高的。”话说出口,还是没憋住笑。 “妈妈好久没有抱抱我了,睡着了就没有了。” 许令遥笑不出来了。她自己坐到了角落的小沙发上去,轻轻摸着方惟的头:“惟惟真的很想妈妈?” “嗯。妈妈爱我,妈妈对我最好了,但是这个妈妈很久没有回来了。” “许令遥呢?你还记得她吗?她也很爱你的,也对你很好。” 方惟安静了好一会儿,许令遥以为她终于要睡着了,却听见了回答:“许令遥爱贺小姐,许令遥对贺小姐最好了。” “……”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许令遥还是忍不了:“许令遥对惟惟不好吗?” “惟惟抢了贺小姐的爸爸,贺小姐不高兴,许令遥就也很不高兴。” ……方惟知道,方惟居然从一开始,就都知道。 也是,一个整天担惊受怕的人,必定会极其善于觉察他人的情绪,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你到底什么时候带我去找妈妈?” 许令遥沉默了一会儿:“现在就去。” 第86章 回神 许令遥把方惟带回了老宅,想去问问老爸有没有什么办法,不行再去找找当年的心理医生。 结果管家告诉她说,许总出去老地方钓鱼了。管家跟了许沛川很多年,一直习惯叫许总。 方惟还一脸期待地坐在书房沙发上看着许令遥,对这个地方倒是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 许令遥找了几本自己小时候的儿童绘本给她:“惟惟,你就在这里看会儿书,我先出去一下,乖乖等我回来好不好?” 方惟乖乖地点了点头。 许令遥跟几个阿姨交代了一下,就去河边找老爸了。 远远看见老爸的背影,许令遥还有些感慨。不知不觉,那个记忆里壮得像山一样的身影也有些苍老了。她的身高基本都是来自父亲的遗传,但是许沛川不穿西装,只是裹着夹克戴着棒球帽坐在小马扎上的时候,看着和普通的老头也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区别还是有的,如果这个老头知道自己过了半个月才发现小惟不对劲,极大可能又要收拾自己一顿。 爸爸是真的发自内心地疼爱小惟这个孩子。 方惟所有的亲人,都或多或少地伤害过她,反而只有一开始非亲非故的父亲,一直把她当做女儿一样照顾着。自己这辈子就挨过老爸那么几次收拾,都是因为小惟。 第98章 许令遥走过去,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桶,先夸了一句:“还不错嘛,钓了好多水啊。” 许沛川对于她的出现是不加掩饰的意外:“你来干什么?” 许令遥还是没有学会什么叫委婉:“有事找你帮忙。” 许沛川看了她一会儿,把头转开了:“你还真是个讨债鬼啊。” 许令遥尬笑了几声:“谁让你是我爸呢?” 许沛川的声音很是疲惫:“我早就不想管你了。虽然说儿女都是上辈子的债主,这辈子是要来讨债的,但是我这辈子,扪心自问,就算是欠了你金山银山,也该还清了吧?” 许令遥继续尬笑:“哈哈,还有这种说法?” “老一辈的说法了。所以当年你说喜欢女的,我还挺高兴,喜欢女的好啊,没有孩子,无牵无挂的。” “……”许令遥苦笑了一会儿,才说:“那既然我是债主,现在找你帮点小忙,你总不能拒绝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令遥把方惟的情况说了出来。还没说完,就看见许沛川的手已经握紧了鱼竿,生怕他又要用这根竿子抽自己,赶紧按住老爸的手:“你先帮帮忙!大不了下辈子我给你当爹!” 许沛川气怔了,看着这张和亡妻有七八分相似的脸,使劲忍了忍,终是没有下手,毕竟现在鱼竿挂着线,线上还有钩,万一打到了眼睛…… 但还是免不了臭骂了一顿。 许令遥搞不懂了:“怎么能是我害的呢?她妈妈都病了多少年了,那人没了不是迟早的事吗?” “她被催眠治疗以后一直都好好的,要不是你!把她的情绪这么大起大落地折腾,三天两头激动得要死要活的,现在至于这样吗!” “……你这么说,是后悔让我们在一起了?” 许沛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算了,人这辈子就是这样,看着有千万条路可以选,其实选哪条都无所谓,反正最后都会后悔。” 许令遥又苦笑了一下:“那你是挺后悔的,如果当初娶了方舒,小惟就是你的女儿了,也就没那么多事了。我挺不让你省心的吧?” “你还有点自知之明。”许沛川不跟她废话了,开始收拾起自己的钓具。许令遥跟着帮忙,收着收着突然奇怪:“爸,你用什么在钓鱼?鱼饵呢?” “鱼饵啊,那都是你妈负责准备的。” 方惟果然认识许沛川,但也仅限于认识。 许沛川先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在她身边。方惟看完一本绘本,就抬头叫一声许叔叔。几本绘本翻来覆去看完了好几遍,终于多了一些别的话了:“许叔叔,你工作不是很忙的吗?为什么总是来看我?” “最近不忙,就来陪陪惟惟。” “为什么要来陪陪惟惟?” “因为惟惟生病了。” “惟惟生了什么病?” “惟惟不肯吃饭。” “惟惟只是刚睡醒,不饿。” 许沛川把一边晾了许久的一小碗馄饨端过来递给她:“都做好了,不要浪费。” 方惟对这句话没有什么抵抗力,捧起碗乖乖地吃了起来。小口小口吃了半天,终于吃完了,许沛川又把碗接了回去。 方惟乖巧地道谢:“真好吃,谢谢许叔叔。许叔叔对我真好。” 许沛川摸了摸她的头:“那惟惟愿不愿意做许叔叔的女儿啊?” 方惟歪着头,微微张着嘴没有说话,仿佛在认真思考这句话的含义。 许令遥一直一声不吭地陪在旁边,此时看着方惟这个样子,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小惟,小惟就是在这个场景下,说了“我愿意”?! 她好想听小惟再说一遍,那是小惟第一次说“我愿意”。 不管一开始是出于什么原因,小惟愿意和她在一起。 但是方惟这次拒绝了。 “许叔叔你有自己的女儿了,我不想再去抢别人的爸爸了,我有妈妈就可以了。” 许令遥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以为老爸这时候要说你妈妈已经不在了。 但是许沛川仍是笑着摸着方惟的头:“不会的,许叔叔的女儿很喜欢你的,就是她让许叔叔来问你的呀,你认识的,她叫遥遥。” 许叔叔的女儿,遥遥,很喜欢自己,许令遥,她们已经结婚了,为了给妈妈治病,但是妈妈已经去世了。 许令遥看见方惟的瞳孔一点点散开,然后嚎啕大哭起来,哭到声嘶力竭,哭到喘不上气,哭到把刚刚吃的馄饨又吐了一地。 方惟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妈妈没有了一点歇斯底里的样子,只剩下纯净的温柔。怜爱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起床就给她梳好了两根小辫子。妈妈今天没有出去打工,还给她穿上了一件很可爱的新衣服,胸口有一个蓝色的蝴蝶结。妈妈给她做了早饭,还给她讲故事,诗句默写错了也没有说她,字没有写好,也没有被打手手。吃完晚饭,妈妈带她出去散步,在街心花园小小的秋千上,一下一下地推着她荡来荡去。她玩到天色很晚了,妈妈也没有催她回家睡觉,最后还是她主动从秋千上跳了下来,拉了拉妈妈的衣角,指了指家的方向。 妈妈说好。 回家的路要穿过一条长长的窄巷,窄巷两边都是别人家自建房的后墙,没有路灯,甚至没有窗口朝这边开,连灯光都没有,很黑很黑,她一直很害怕在天黑以后穿过那里。但是今天妈妈牵着她的手,还一直和她说着话,她也就难得地没有害怕。 “你要好好吃饭,快快长大,在学校里乖乖念书,如果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老师……” 那条窄巷很长很长,长到似乎永远也走不完,妈妈开始着急了,拉着她越走越快,最后几乎跑了起来。 她喘不上气了,张了张口想要妈妈慢一点,却发不出声音。 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好像从一开始,自己就没有发出过一点声音。 她也有点着急了,但是越着急,就越喘不上气。在快要憋死的时候,终于跑到了窄巷的尽头。 妈妈停了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好了,你回家吧。” 那你呢? 妈妈往后退了一步。 她拼命地喘着气,用尽全力想要抓住妈妈的手,却怎么也抓不到。 她不想一个人回家,她意识到了什么,努力想告诉妈妈,她想陪着妈妈,想一直一直和妈妈在一起,却还是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她用眼神哀求地看着妈妈,妈妈的脸却已经模糊了,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来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她一下子就跌出了巷子口。 方惟醒了过来。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以后,看到了一双漆黑的眸子,长长的睫毛蜷曲着,上面好像还挂着泪,眉心微蹙,神情紧张得像是在盯着一块随时会不翼而飞的宝贝似的。 许令遥看见她醒了,嘴唇蠕动半天,最后只是很轻声地问出了一句:“饿不饿?” 方惟眯了眯眼睛:“饿。” 方惟终于开始吃东西了,神志也恢复了正常,许令遥却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她还是非常颓废。 方惟现在,整个人就像失去了活着的动力似的,别说上班了,连门都不出,似乎连喘气都费劲。整天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坐在露台上发呆,花茶捧在手里也不喝,渐渐地话也不说了。想起来就吃点东西,想不起来就算了。 许令遥整天跟个话唠一样绕着方惟,看着方惟手里的花茶冷掉了,又换上一杯热的,给她捧在手里。 “这个玫瑰,还是家里自己种的呢,天不亮就摘下来,张妈拿烤箱烘干的。家里还种了薄荷呢,你还记得吗?在我失忆的时候,你不准我喝咖啡,给我倒了薄荷茶,我觉得很好喝,就让李叔种了薄荷。夏天的时候,他一大早给薄荷浇水,味道真的特别清新,你有闻到过吗?有一次我晨跑的时候路过,看见水雾里还有彩虹,伴着玫瑰和薄荷的香气,真的特别舒服,等明年春天,你要不要也来一起跑?” 方惟没有回应。 许令遥又把花茶从她手里拿开,自己握住那双手搓了起来:“现在天气好冷的了,你老这么坐在外面也不是办法,手背都冻红了。回屋里去好不好?猜猜今天中午有什么好吃的?芥末虾球哦!猜不到吧?” 方惟实在是嫌吵,干脆闭上眼睛装睡了。 许令遥实在没招了,只能打出最后的底牌。 “亲爱的小白,电影快杀青了吧?我知道你很忙,那你应该不会介意更忙一点……” 第87章 日出 许令遥把具体情况详细地跟白鹇说了一遍,然后心情复杂地把她带到了方惟面前。 好消息是,方惟对白鹇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但坏消息是,方惟对白鹇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白鹇看了一会儿方惟,就把许令遥单独带到一边:“icu一般都是有监控的,我要看看她妈妈临终前跟她说了什么。” 第99章 许令遥非常确定地说:“我记得,她妈妈就说了两句话,一句是说‘你长大了’,一句是说‘惟惟宝宝,妈妈抱抱’,没有别的了。” 白鹇静默片刻:“我要看监控。” 许令遥对于她的这种不信任非常不爽,但还是要来了监控。 然后她就看见方舒对着贺夫人说:“对不起,我到走的那天才想明白,你也喜欢他,所以我才没有回来……”方舒努力地喘了一会儿,露出了一个很幸福的笑容:“我更想要姐姐幸福。” 白鹇评价了一句“痴人”,继续往后看。 她看完那句“妈妈抱抱”,又把画面倒回去,细看了一遍贺夫人走后,方舒看见方惟的神情。 如释重负。 “她妈妈是什么病?” 许令遥报出了一个很复杂的专业名词,白鹇居然听懂了。 “这个病撑不了那么久,你说她妈妈脑子也坏掉了,那她多半是忘记小惟长大了,一直觉得小惟还小,还需要她照顾,才强撑着一口气。她一旦确定小惟长大了,念想就断了,小惟一定是知道这一点的。” “那怎么办……” “不知道。” “怎么会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呢?!” “我又不是神仙。” 许令遥凑近了去看白鹇的脸:“你刚刚是翻了个白眼吗?” 白鹇又翻了一个标准的白眼给她:“君意足否?” 许令遥哈哈大笑了起来,似乎从方惟的妈妈去世之后,她就没有这样笑过了,只是笑完之后,心情又回归到了苦涩。 和自己的妈妈一样,小惟的妈妈,也在用自己唯一知道的方式,用尽全力地爱着自己的孩子。 白鹇拍了拍她的背:“你要坚持住。小惟也是因为相信你,才敢放任自己这样的。” “嗯,谢谢。尤其谢谢你刚才特意翻了两次白眼逗我开心。” “不客气。” 白鹇此人杀伐果决,说完就告辞了。许令遥送到车库,又想起来一件事情问她:“小白,你和小惟书信往来的时候,她有没有提到过‘小兔子乖乖’?” “那首童谣吗?小惟有自己的版本。” “她的版本是什么?” “我是不会唱给你听的。不过最后那句歌词,小惟的版本是‘妈妈没回来,回来也不开’,她说是妈妈教的。” 许令遥愣在了原地,神色越发哀伤。 白鹇又走回去拍了拍她。 凌晨三点,许令遥把方惟从被窝里捞了出来,一件一件地给她穿上衣服,直到把人裹得圆乎乎了才满意。 方惟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反应,也不关心许令遥想干什么,像个娃娃一样,让她抬手就抬手。 许令遥给她穿好衣服,又带上了两件冲锋衣,把方惟的围巾帽子口罩手套都装好带上了,才拉着人出门。 方惟静静地坐在副驾,没有睡觉,也不说话。许令遥时不时看她一眼,仍是不放弃逗她开口:“猜猜看我们要去哪里?” 方惟一声不吭。 “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方惟还是不说话,许令遥跟着导航转了个弯,又继续说:“不怕不怕啦,我舍不得的。” 方惟又闭上眼睛开始装睡了,只是凌晨三点这个时间是真的困,她装了一会儿,竟然真的睡着了。 方惟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自己又被摆弄了起来,不仅穿上了一件很厚的外套,帽子围巾口罩手套也都戴上了,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在外面。整个人被裹得动弹不得,好在始作俑者把自己抱了起来。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停下来,她感受了一下,自己坐到了这个人腿上。 只是坐着始终不如躺着好睡。她睁开眼睛,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然后就被吓了一跳。 许令遥竟然就这么带她到山顶来看日出了。观景台的视野极其开阔,石凳很冷,许令遥自己坐在上面,把她抱在了怀里,正对着东方的山谷。隆冬冷冽的空气使得触目的一切都变得如水晶般透彻,深黛色的群山之间是还在沉睡的城市,路灯勾勒出的道路线条像是一幅发着光的工笔画。藏青色的天幕上是一弯清冷的下弦月,寥寥几颗晨星将去未去,太阳还没有影子,天空的颜色从头顶一路向地平线过渡,越来越浅,像被一层层晕开的浓墨。 方惟不可避免地还是被这景色感动了,舍不得再闭上眼睛。 如此美景,她想要静静欣赏,奈何许令遥还是在耳边不停地念叨:“我妈妈走了以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也差不多是你这样子。爸爸就带我满世界散心,走过好多好多地方,我就是在那个时候爱上了这些大山大河,爸爸说得对,在大自然面前,人真的很渺小,烦恼也很渺小……” 方惟努力忽视了耳边的声音,继续盯着东方的地平线。深蓝的颜色已经变成了梦幻的深紫,然后她就看见了第一缕光。 那不是太阳,只是太阳的先遣。山脊最矮的隘口先亮了起来,像是一支极远的烛火。紧接着,那片浅淡的天光开始从地平线上一层一层地往天空中渗去,将那片蓝紫色逐渐染成了粉紫,淡橘,直到灼出了一线滚烫的赤金色。 原本看不出形状的薄云也被勾出了轮廓,像墨渗进了宣纸。她感觉自己也变薄了,天光穿透了她,连带她身后的许令遥,两人跳跃的心脏都变得清晰可见。 然后太阳真的出来了。 先是一个弧,红得像淬火的铁,却柔软得不真实。它一点一点地从地平线上拱出来,像一个婴儿艰难的初诞。城市的路灯被比它们强大万倍的力量吞没了,群山的影子被拉得极长,投在山谷里,像巨人的手指,一寸一寸温柔地抚过还在沉睡的大地。 耳边的声音也在温柔地抚过她的心间。 “我的妈妈也是用生命在爱我,我也有很多很多年都走不出来。你知道吗,最残忍的不是她死了,最残忍的是,她是自己选择去死的,为了我。” “我恨了自己很多年,也恨爸爸不告诉我,但是最恨的,其实是她,恨她让我好好活着,却让我觉得自己不配活着。”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慢慢明白,那不是她的错,那是她唯一知道的,爱我的方式,也是她当时所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小惟,你的妈妈也是这样的,她不是忘记你长大了,她是太想照顾你了,只有在她确定你安全了,长大了,不再需要她了,才能离开。” 方惟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 “你知道的,没有你,我走不出来的。我那样活了很多年,觉得自己根本不值得被爱,也不知道该怎样去爱一个人,因为连最爱我的人,都选择了离开我。” “是你让我明白,我可以被爱,也可以去爱一个人,不用害怕失去。爱也许并不完美,但至少我们可以一直往前走,不用回头。就像你一直不会离开我一样,我也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所以你现在可以尽情地难过,颓废,怪任何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 方惟的眼眶忽然就热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完全无法用语言收束的情感从胸口漫了上来,堵住了喉咙。她想叫一声许令遥的名字,又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没有什么话配得上此时此刻。 于是她只是更紧地依偎进了那人怀里,看着那颗完整的、圆满的、充满希望的太阳终于挣脱了地平线,带着整个白昼,轰然升起。 方惟的声音很轻,因为许久没有开口,还有些喑哑,隔着口罩,显得越发沉闷:“你说得对。但是,这段路,我想自己走。” 察觉到那人的身体骤然绷紧,方惟轻轻蹭了蹭她的额角:“我不是在拒绝你。只是,我妈妈一直撑着那一口气,就是为了等我长大。如果我一直呆在你的怀里,那她对我的爱,就白费了。我想要自己先站起来,而不是一直做一个需要别人来保护的小孩。我也想,和你平等地站在一起,而不是单纯地依赖你。安全感这种东西,终究是需要自己强大起来才行,别人再怎么给都是不够的。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好。”许令遥放松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把方惟从怀里抱了出去,让她自己坐在了石凳上:“我答应你,这段路我不会扶着你,但我会看着你走,还有,你摔倒的话,可以倒在我身上。” 方惟微笑起来,侧身靠在了许令遥的肩膀上,一个并肩同行的姿势。 许令遥很想伸手抱住她,深呼吸了几下,还是忍住了。既然方惟现在不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那她就做一片不会倒塌的天空吧。 只是还是忍不住问:“那你想怎么走呢?” “还在想。” “反正离婚我是不可能答应的。” 方惟强忍着翻她白眼的冲动:“那离职呢?” “也不可能答应。” “休长假呢?我今年的加班假期又有两个月了。” “给你折算成加班工资。” “……” 第100章 第88章 离开 方惟有些迷茫。她感觉到自己变了,却又变得不彻底,不知道是不是少了什么仪式感的缘故。 白鹇却说有些事情,本来就是在意识到需要开始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到达了终点,过程是无关紧要的。 这话让方惟更加迷茫了,不过自己既然已经不再是个畏畏缩缩的孩子了,那白老师也就失去了权威。实践出真知,她略一思索,就打算玩一把大的。 比如跟许令遥当年一样,去满世界浪一圈。 电影即将杀青,现在已经没有了拍摄任务,只是在录一些收尾的宣传视频和采访。她和许令遥已经来剧组呆了好几天了,许令遥不知道在忙什么,她倒是整天就坐在白鹇的导演椅上看其他人忙忙碌碌,自己游离在外思考人生。 其他人已经对白大导演给予原作者的各种特殊待遇见怪不怪了。方惟戏瘾上来,穿了一身雪白,还戴上了白鹇的工牌,卷着一卷分集剧本,趁着贺景希路过的时候敲了一下手心,把她吓了一跳。 贺景希反应过来就吼:“小样,学得还挺像啊!你想干嘛?” “我在想,如果装成小白的样子,思考问题会不会更加通透一点。” 贺景希想起之前许令遥跟她说过的情况,叹了一口气:“那你加油。” 方惟加油思考到一半,手里突然就被塞了束花。她还没反应过来,一堆镜头话筒就凑过来了,方惟对着一片长枪短炮正在发愣,一个记者发话了:“等等,这位不是白导,是我们的原作者方惟小姐!” 方惟也是无语,没想到所有人对白鹇的刻板印象都是一身白衣。不过她现在应对这种局面已经不会再本能地先紧张一下再硬着头皮上了,微微一笑,就把话接了过去:“是的,白导在那边,或者我也可以先回答大家几个问题哦~” “方小姐在之前的节目中不是称呼白导为‘小白’的吗?” 哦,原来是来打听八卦的。方惟立刻大喊了一声:“小白!” 白鹇走了过来:“怎么了?” 方惟挤出包围圈,把花束塞进她怀里:“记者,找你的,给你。” 白鹇看了看那群记者:“外部记者的提问环节会在一点钟举行,还请各位稍等片刻。” 这个镜头又被剪辑成方惟送给白鹇一束白玫瑰。 许令遥在晚上聚餐的时候刷到,又好气又好笑,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自己连个花瓣都还没摸到呢!马上就把图点开给她看:“老婆,我要闹了。” 方惟已经思考得差不多了,郑重开口:“我要一个人去海边呆一段时间。” 许令遥懵了:“……我还没开始闹呢,就是说说而已,你不至于吧?” 方惟也懵了:“你在说什么?” 两人互相弄明白之后,方惟继续规划:“总之,我要去清空一下自己的脑子,和过去的自己好好道别。” “这个我是支持的,那你具体想去哪里呢?” “这个随便,这个世界上海岸线那么长,什么马尔代夫,地中海,加利福尼亚,不行我回去翻一下地理游记,翻到哪里去哪里。” 许令遥忍不住嘲笑她:“你连本市的那些海滩都没去过,现在开口就是半个地球,你怎么想的呢?” 这话又让方惟不高兴了:“我看你和小白真的是配一脸。我走之后,你们两个就好好过日子吧,不用想我。” 白鹇刚好走过来,闻言就把手放到了方惟的肩膀上。 方惟现在是一点都没在怕的,直接把她的手扯了下来,还往许令遥那边递了递。 白鹇又把手放在了许令遥的肩膀上,且非常精准地摁住了大动脉。 许令遥瞬间就想起了那些被支配的恐惧,彻底懵了:“白小姐饶命,真不关我的事……” 电影顺利杀青之后,方惟也安排好了出国旅行的事情。许令遥虽然万分不舍,但方惟对这件事情非常郑重:“你和小白都说得对。可是,我就是太习惯于一直躲在自己熟悉的地方了,怕这怕那的,总是被动适应着一切,从来没有主动去追求过什么,所以才更应该独自去没有去过的地方看看风景。” 许令遥闷声帮她收拾着东西,咬着下唇也不说话。 方惟笑着打趣:“别这样子嘛,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哼,你这个签证最多一个月,你不回来,也会被遣返。” “哈哈,一个月也够了,正好躲过年会。我是想象不出,今年贺景希真去的话,现场会炸成什么样子。” 许令遥还是不高兴,想到什么就说了:“我还是觉得,你不用改变什么的,更不用消失,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这话白鹇也说过类似的,方惟听不进去,或者说不太理解。两人安静下来,默默地收拾了一会儿行李,方惟又轻声说:“别不开心了,最多半个月,我会回来和你一起准备的。” “真的吗?” “真的,怎么说今年年会弄得这么大,还提前这么久,一定会有很多事情……”方惟笑了笑,还是说了:“我不习惯离开你那么久。” 许令遥的眼睛亮了亮,笑得无比开心:“好,那我们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我送你去机场。” 离机场越近,方惟就越发沉默了。脑子里依然是理不清的头绪在缠绕着,看着车已经停在了送客区域,便开门下车,拿上行李,简单地对许令遥说了两个字:“再见。” 许令遥没有下车,就坐在驾驶位上紧握着方向盘。她不想表现得太舍不得,如果下来的话,恐怕真的会把人拖回车里不让她走…… 方惟敲了敲车窗玻璃提醒她:“快开走吧,这里只能停五分钟哦,不然要算违停了。” 许令遥勉强笑了笑:“那你玩得开心点,我先回去了。” “嗯。” “注意安全。” “嗯。” “我会在家等你的。” “知道了!” 方惟拖着行李箱转身先走了。许令遥看她进去了值机大厅,才松开了刹车。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在许令遥开走的一瞬间,方惟又回过了头,刚好隔着玻璃看见她的车尾在视线里消失,本能地追赶了一步,又站住了。 方惟来得很早。跨国航班,她留了很多时间给行李托运,却没想过,现在是旅行的淡季,出国飞去海边旅游城市的,更是没有多少人。 早早地进去了候机大厅,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索性找了个正对着机场跑道的位置坐着,隔着落地窗看着外面发呆。 一架飞机正在加速,引擎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像沉闷的心跳。机头刚好在她的视线尽头抬起,起落架收拢,整架飞机安静地离开了地面。 忽然觉得,那架飞机在飞向天空的时候,从她的身体里抽走了什么。 心跳开始加速,没有理由的恐慌。 方惟低头,仔细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护照、钱包、手机——都在。行李已经托运了,登机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她才等了不过二十分钟,而登机牌在手里,已经被攥出了一片细密的皱褶。 又仔细看了一遍登机牌,每一个词都认识,可是排在一起,却怎么都无法理解。 这张薄薄的纸片说要把方惟带到什么地方? 她是为什么要去这个地方? 告诉自己一切都准备好了,可是身体听不进去。心跳很快,呼吸杂乱无章,手心在出汗,脚趾也在鞋里蜷缩着,像极了之前的恐慌发作,可是又没有那么严重,她还能呼吸,还能动。 站起来,又坐下。再站起来,再坐下。 广播里响起一个她听不懂的外语航班通知。不是自己的航班,但还是紧张地抬头看了一眼屏幕,看见自己的航班就排在它后面。 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为什么要去海边。 自己到底是要去哪里? 这个问题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因为以前从来没有主动离开去往无所谓的终点。 离开熟悉的地方,就像是离开了自己。 自己又是谁呢。 方惟坐了下来,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试图在黑暗中去找到那个已经长大的自己,那个在许令遥面前说过“我想自己走”的自己,那个决定独自旅行,和过去的自己道别的自己。 但是黑暗中只有一片空白。 然后她看到了别的什么。 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女孩,蹲在黑暗的角落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轻轻地前后摇晃着,像是在哄着自己。 那是她自己。 是那个在妈妈犯病时缩成一团的她,那个学会了“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的她,那个只要别人稍微对她表现出一点负面的情绪,就立刻逃离的她。就是那个小女孩一直拽着她的衣角,让她自卑敏感,患得患失,总是不断试探又不断退缩,拧巴地活着。 那个她一直以为,自己需要去“告别”的小女孩。 第101章 可是现在却忽然意识到,那个小女孩,根本不想走。 她害怕。 她什么都怕,怕人家对她好,也怕人家对她不好,怕陌生的地方,怕不认识的人,现在则是怕听不懂的语言,怕异国他乡的土地,怕出了任何事情都会不知所措。 她害怕离开自己唯一知道怎么活着的地方,哪怕这个地方,也从来没有真正安全过。 方惟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做决定,但是身体已经很诚实地替她做了。 她把登机牌随意折了两下塞进包里,站了起来,转身走向了出口。 第89章 新生 看着机场在出租车的后视镜里逐渐远离,方惟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慢慢回到了正常的速度。 司机问了她好几遍了:“小姐,您要去哪儿?” 方惟终于回过神来,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海边。” “具体哪个海边呢?这里到处都是海滩呢,您是外地来旅游的吧?” “随便哪个海边都行。” 司机想了想,推荐了一个,方惟没有细听就同意了。 司机还在充当热心市民的角色:“这片海滩很适合外地游客,包准不会踩雷,旁边就有酒店,这个天气也不适合在外面呆着了,那个酒店就有一片隔出来的室内海滩,隔着玻璃吹着空调看大海,一年四季都是夏天……” 方惟扭头看向窗外,把车窗打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一点咸味,还有一点高速公路特有的,沥青路面的味道。 手机震动起来,是登机通知。 方惟退了票,办好行李的事情,然后把手机关机了。 她想一个人静一静,先把这件事情想明白。 车子驶下高速,城市的楼房矮了下去,路两边的树多了起来,空气里的咸味越来越重,还带着海货特有的腥味,她似乎来到了一个渔港小镇。 方惟又把车窗开大了一些,风更大了,吹得眼睛有点睁不开,但是她没有关上。 海边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安静。 不是没有人。正是退潮的时候,三三两两的赶海人散落在沙滩上,还有被小孩闹着出来的家长,那几个孩子一点都不怕冷,还在光着脚跑着,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只是所有的声音都被海吸走了。大海有自己的节奏,海浪拍上来,又退回去,再拍上来——单调而执着,将其他的声音都衬托成了背景。 方惟也脱了鞋袜,卷起了裤脚。 脚踩进沙子的一瞬间,就冷得缩了一下,但她没有躲开。就这么站着,等脚掌慢慢适应了那个温度,再一步一步走去了海边。 在海水退下去的地方,用脚划了一条线。 海浪冲上来,把线抹掉了。 她又划了一条,又被抹掉了。 她没有再划了,而是沿着海边慢慢走。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忘记了机场里那个突然恐慌的自己。 只剩下了脚底的沙子,脚踝上偶尔涌上来的海水,和耳边那个永不停歇的海浪的声音。 她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上坐了下来,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那些在机场里想不明白的东西,开始一点一点浮了上来。 她想起来很小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妈妈,更多的时候,还是清醒着的。那个时候,她们就是住在一个小小的渔村。 海边的海货其实并不便宜,但她总有新鲜的小虾可以吃。妈妈几乎不会做饭,只有虾能简单到用清水煮熟了剥壳就行。 但是妈妈会给她扎很可爱的小辫子,发尾上翘,像两个小鱼钩。梳过发间的手指很轻很轻,生怕不小心薅掉一根她本就不多的头发。妈妈还会哼很多她不知道名字的曲子,会笑着说“我的惟惟真可爱”,会挠她痒痒,在她笑得喘不上气的时候,把她高高地抱起来。 那个时候,妈妈也会带她来海边散步,她小到连路都走不稳,更加没有多余的心去思考别的东西。天就是天,海就是海,风就是风,妈妈就是妈妈,自己就是自己。 她拼命记住那些时刻,记住妈妈的笑,记住妈妈那个温柔的声音,记住妈妈的手拂过脸颊的感觉。 因为她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妈妈犯病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同一个人,却不会在她摔倒的时候过来抱她了,甚至会冲过来踢她,质问她为什么没有摔死。妈妈不再只是那一个妈妈。 她学会了在两个妈妈之间活着,温柔的时候,就拼命地、贪婪地、把每一丝爱意都刻进骨头里,暴虐的时候,就缩起来,缩得很小很小,小到不存在,小到被打的时候,可以觉得没有打在自己身上。 长大以后,她以为那些都过去了,甚至当时爱上许令遥的时候,重新想起来那一切,她都没有崩溃过。 可是现在她才发现,那两个小女孩其实都还在。 一个温柔地、发自内心地对所有人都好,因为自己也曾被如此温柔地对待过。可以调皮,可以使坏,因为在爱自己的人眼里,怎么样都是可爱。 而另一个还在随时准备逃跑,怕任何人靠近,怕任何人说“我爱你”,怕任何形式的爱意。怕自己一旦依赖了,信任了,把心交出去,就会被摔在地上。怕自己不够好就会被丢掉,不够温柔,不够体贴,不够有用,别人就会像妈妈一样,忽然变一个人。 自己慢慢的,也不再只是那一个惟惟。 她一直觉得,那个“逃跑的”是错的。 她不该存在,需要被改掉,所以她一次又一次地逼自己,逼自己主动,逼自己勇敢,逼自己不要怕,逼自己去追求世俗意义上一个人应该拥有的一切。 甚至在一开始,逼自己接受许令遥的爱,逼自己说“我也爱你”,逼自己戴上那枚戒指,逼自己成为那个“已经长大”的方惟。 直到今天在机场。 她才忽然意识到,如果不是那个“逃跑的”小孩死死拉着她,她可能真的会硬撑着上飞机,然后在陌生的异国他乡,在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强颜欢笑,彻底碎掉。 那个她一直想要丢掉的自己,也是自己。温柔的,胆小的,瑟缩的,觉得安全,就会开始小小地犯贱的,每一个都是自己,不需要丢掉任何一个。 “你不用变好,也不用消失。” 原来是这个意思。 过去的一切共同组成了现在,成长并不意味着否定过去的自己,更不意味着抛弃,爱她的人,也爱着她的一切。 方惟把手伸进沙子里,抓了一把。 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有一些留在了掌心里。 温柔的部分留了下来,胆小的部分也留了下来,淘气的部分,闪躲的部分,幼年的活泼可爱,成长中的惶恐不安,最后才有的大方自信。 都是她。 “谢谢你们。” 她对着风说。声音很轻,像是对着很远很远的人。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却捎给了那个蹲在黑暗角落里的小女孩。 方惟不知道自己在礁石上坐了多久。 太阳开始往下走了。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晃得她有点睁不开眼,恍惚间眼前的一切,和那天在山顶看到的日出,组成了一个奇妙的闭环。 她站起来,裤子湿了,脚上全是沙子,头发也被风吹得像鸟窝,如果许令遥看见,一定又要开始嘲笑了:“你不是最淑女了吗?” 想起许令遥,又笑了一会儿,才开始往回走。自己这个笨蛋,又何尝不是历尽磨难才明白一些明摆着的道理呢。 她看到了那个就在海边的酒店,打算先去住几天。 毕竟还在假期呢,可不能浪费,何况没记错的话,自己应该有员工折扣。 方惟在海浪声里睡到了第二天早上,看着外面如同盛夏般灿烂的阳光,整个人都轻盈起来,心情愉悦地主动出门了。 许令遥已经吓疯了。 方惟从进机场开始就没有回她消息,她估摸着时间,从飞机抵达的时候就开始联系,结果电话一直关机。她没等多久就报警了,警察很快查出来说方惟没有登机,更没有出国,人也很安全,请她放心,但是多的不便透露,那眼神仿佛在说:“这种家庭纠纷的案子我们见得多了。” 人既然没有失踪,那能去哪里?电话也关机,发消息更是没有回复。 许令遥设想了很多很多种可能,人也崩溃了很多很多遍。 方惟逛到中午,回到酒店,才想起来给手机开机。 铺天盖地的未接来电和开机启动的软件还在加载,连带系统自动更新,电量预警,手机瞬间卡死。方惟等了一小会儿,想着也没有什么必要,就干脆把手机丢到床头充电,自己先去吃午饭了。 李雪来一如既往地抱着一堆文件进来的时候,看到许令遥这个样子,着实吓坏了。 第102章 “……不至于吧许总?方总才走一天,你就这个样子了?” 许令遥赤红着眼睛,声音都是哭腔:“我把小惟弄丢了。” 李雪来:“……” 许令遥还在崩溃:“她又不要我了,人也不知道躲到了哪里。” 李雪来相当无语:“想象力丰富也算是你们这行的工伤了,方总不就在帆船假日酒店吗?” “……你说什么?” 李雪来打开自己的工作软件,翻出了方惟的实时工作动态:“方总刚刚在那个酒店自动打卡了,我还以为她连休个假也要顺便去年终盘点呢。” 许令遥杀到酒店的时候,方惟刚吃完午饭,正在那片室内沙滩上晒着日光浴,晒得人都已经睡着了。身上是上午刚买的一套红红黄黄的大花衬衫和大花裤衩,躺在白色的沙滩椅上,活像一盘番茄炒蛋。 手边甚至煞有介事地摆着一颗插满了搞笑吸管的大椰子。 许令遥看了一会儿,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还是没忍住,过去把人摇醒了。 方惟睁开眼睛,看见许令遥这张阴晴不定的脸,登时陷入沉默。 这人怎么又跟踪自己?还能不能好了! “你就不能让我喘口气吗?” “有你这么喘气的吗?!!!” 方惟抿紧了嘴唇,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好像是有点不太合适。 “对不起,我也是临时决定不出国的。” “那你手机为什么关机?!” “我想思考一下人生嘛,就关机了,然后忘记自己关机了,中午才开机的。” “那开机以后为什么还是打不通?!” “开机就卡死了,我就放在房间,先出来吃饭了……” 方惟像一个犯了大错的孩子,问一句答一句,乖巧得不像话。直到许令遥的情绪平复下来,她才意识到:“不对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年终盘点。” 方惟笑得一下子喷出了一个鼻涕泡:“说实话!” “……李雪来看见你自动打卡的定位了。” 方惟捂住了脸:“这招还是你教我的呢,我就知道这么偷懒迟早会出事。” 许令遥陪着她笑了一会儿,向她伸出了手,没有直接握住,而是掌心朝上,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小惟,我想好了,你之前说的什么,不想靠别人的爱来拯救自己,要自己成长什么的,那是你的事,我反正要,一直陪在你身边,哪也不去。” “……这只是个误会,我又不是真的失踪了。你至于吗?” “至于。” “这也太霸道了!”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就是个为所欲为的大小姐。”许令遥的语气强硬得很,要不是那只悬在空中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方惟真的就信了。 方惟的嘴角扬了起来,露出了一个从心底透出来的笑容,然后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交握,纠缠,十指相扣。 “那你可要,说话算话,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许令遥捏了一会儿那只手,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这身番茄炒蛋,实在是丑得碍眼。” “这是柿子!” 许令遥凑近仔细看了看:“还是很碍眼。” 方惟眼珠一转,露出了那颗小虎牙:“你想扒掉就直说。”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这还是自己那只只会说“这个那个”的小兔子吗?! “……你的房间在哪里?” 方惟起身,只留了一根小拇指尖勾住了许令遥的食指,笑着在前面带路。 第90章 静好 许令遥一路上心潮澎湃地想了一堆有的没的,最后却被方惟抱着扑倒了。 ??? ……小惟不是一直都是,接受的那个吗? 这,真不是自己那只小兔子吧?出来转了一天而已,怎么哪里都不对劲了? 方惟的脚趾头紧张地蜷着,眼神却亮晶晶的:“老婆,给我好不好?我也好喜欢你……” 许令遥被那眼神烫到,抬手摸了摸眼前这张强作镇定,其实已经红到了耳后的脸,笑着闭上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就放任自己沉浸在了小惟也想拥有自己的悸动里面,很快就在漆黑的视野里看到了绽放的烟火。 方惟也是激动得厉害,气还没喘匀,就凑上来逗她:“姐姐好没用啊。” 许令遥脸红得像她刚刚嫌弃说碍眼的柿子。 方惟怕把人撩急眼了,见好就收,赶紧抱在怀里哄:“姐姐没有没用,是我厉害!” 许令遥的声音是异常的低沉沙哑:“是,你厉害,你最厉害了,等下不要求饶。” 方惟又开始害怕了,放开许令遥,抓着床单就往后缩:“不是吧?你……你还来?” “我又不是你,一次就不行了。我们再来一次。” 许令遥到底还是有些说话不算话的毛病。 说是一次,其实一次又一次。不管方惟怎么哭求说自己腰要断了,许令遥都不肯放过她。 小兔子到底还是没能在海边多住几天。可能是因为光着脚在冬天的沙滩上走了太久,加上这么一顿折腾,很快就着凉了。 方惟一直有点免疫力低下,一旦生起病来,总是症状很轻,却缠缠绵绵地很难好起来。不过正好请了长假,干脆就在家里探索世界了。 然后,自从第一天探索进了影音室,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临近年底,许令遥不可避免地越来越忙,加班也是越来越晚。可是即使快凌晨了才到家,也能看见方惟在影音室里半躺在沙发上吃爆米花。 今天甚至还抹着眼泪:“当演员真是太不容易了……” “……小希要是知道你加班加点地把她的电影和剧都看完了,一定会很感动的。她还拍过很多广告,你看不看?” 知道她是在嘲讽自己,方惟也不脸红:“也没有全看完吧,刚拍的这个不就还没看嘛!” “这才杀青多久,原片都不一定剪出来了呢。” “什么是原片?” 许令遥看了看时间,也不和她磨叽了,一边把人拉去洗漱一边给她解释了一遍。 第二天,许令遥刚刚出门,方惟就给白鹇打去了电话,一句废话也没有多说,开口就是:“小白,《猎人》的原片你们剪出来了吗?” “精剪有了,声音视效那些还在做,我过几天再看看。” 方惟没去想白鹇这个工作狂为什么会过几天再看,继续开心:“那你现在能给我看看吗?” “可以,但是不能给你。” “我懂我懂!阅后即焚!那你发我邮箱吧!” 方惟感觉到白鹇沉默了片刻才说:“发不过来,只能人带去。你有播放设备吗?” 方惟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有播放设备,就拍了张自家影音室的照片发给白鹇。 “可以吗?” “可以,还挺专业。” “那你什么时候过来?” “需要你派人来接我一下。” 方惟想也没想,收到白鹇发的定位,就转给司机让他开着自己的车过去了。 方惟兴奋不已,早早就等在了车库,看着白鹇披着一身厚重的黑色斗篷从车上下来,一股愧疚瞬间涌上心头。 “白啊,我对不起你!我不知道你在难受……” 白鹇抄着手,一路坐车过来,已经难受得不想说话了,闻言只是点了点头,脸色被帽子的毛边衬得异常苍白,连唇色都是粉的。 方惟见她话都懒得说了,赶紧上前去双手把人扶着:“不如你这几天就住我家?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说着打了个喷嚏,又赶紧解释:“你放心好了,我只是着凉,不会传染的,我们正好一起好好养养。” 白鹇细看了她一会儿:“你是养得不错。” “嗯?”方惟细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一下子从骨子里透出来一个大大的笑容:“是啊,我现在好好的,可开心了。” 许令遥特意狠加了几天班,就是为了在周末好好陪陪方惟。今天周五,她实在等不到下班,就提早收拾好了东西,满心愉悦地回家了。 想着方惟最近沉迷看剧,还特意订了不少比较健康的零食送去家里,省得小兔子整天吃爆米花。 她一到家就去厨房找张妈,想跟她说有些需要放冰箱。张妈正在备菜,许令遥看着那个量,明显不是给方惟一个人的,喜悦的心情更深了一点:“这么丰盛,是猜到我今天要回来吃晚饭吗?” 张妈笑了:“哪里,是今天家里有客人。” “什么客人?” “上次来住过几天的那个特别俊俏的姑娘。” 许令遥心里登时警铃大作。 “她在哪里?” “和方小姐在一起。” 许令遥一路忐忑不安地来到影音室,小心翼翼地从后面凑近窝在沙发上的两人,直到看清楚白鹇的毯子下面那截黑色的衣领,悬着的心才终于死了。 第103章 方惟仰头翻了个白眼:“你在看哪里?” 许令遥生无可恋地看了她一眼:“她这次要住多久?” 方惟哈哈大笑了起来:“你这个表情,和小白以前真的好像!” “回答我。” “本来我只是来送个片子,不过既然你这么问了,”白鹇话说到一半,疼得抽了几口气,才接了下去:“我就先住到满意再说吧。” “你又不是无家可归!” 白鹇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儿,许令遥认命地叹了一口气:“我去给你煮姜汤。” “少放两颗枣,太甜了。” 方惟心疼地扑过去抱住她:“她就是嘴欠,没有赶你,这里就是你的家,想住多久住多久!” “我那是逗她呢。” “我知道,但我是认真的,你和她,还有爸爸,小希,宝宝,张妈妈,都是我的家人。” 白鹇从毯子里伸出手,摸了一会儿她的头,觉得有些冷,又缩回去了。 “还有我的妈妈,虽然她已经离开了。” 白鹇又从毯子里伸出了手,把人搂进怀里拍了拍。 方惟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弹了起来,拿出遥控器把片子倒回去了:“哎呀哎呀!错过了错过了!” 许令遥带着姜汤和零食回来的时候才注意到屏幕上在放什么,组织了半天语言,都觉得无法表达自己的震惊:“白导你,对小惟真的是,太宠溺了。” 白鹇点了点头,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看在片子的份上,许令遥又二十四孝般伺候起了白鹇,连带方惟一起。 三个人一起窝在沙发上来了一场电影马拉松。白鹇抱着热水袋靠在许令遥怀里取暖,许令遥在给她按头,方惟在给她剥橘子,白丝都摘干净了,再喂进她嘴里。 喂下一瓣的时候,白鹇就把核吐回到方惟手上。 许令遥的声音近乎谄媚:“白老师满意否?” 白鹇不置可否:“这就是为师该过的日子,谈不上满意与否。” 许令遥一秒破防:“差不多得了,我不就是翻了一下你的信吗!还只翻了一封!” 方惟还是忍不住翻她白眼:“你翻就算了,还敢拿去问正主,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看不懂有什么办法!再说了,你又没上锁,不就是可以随便翻的意思吗?” 方惟咬了咬牙:“鹇儿,玩死她。” 许令遥更加卖力了:“别别别,白老师要细想一下,这说明我这个人光明磊落,并不是在偷看别人隐私!” 白鹇摇了摇头,许令遥吓得浑身一紧。 然而白鹇只是说:“不吃了。” 方惟就塞自己嘴里了:“真的不给她一点教训吗?” “小醋精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方惟擦干净手,然后扑进白鹇怀里:“不就是吃醋吗?我也会!白老师~不要忘了我才是你最心爱的小宝贝!” “你这叫争宠。” 方惟思考了一下就放弃了:“算了算了,演戏太难了。” “其实也不难,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许令遥猛地想起自己被白鹇亲自指教的那个镜头,又是浑身一抖,赶紧阻止:“你千万别去,小白导戏很恐怖的!” 方惟默默吃完了橘子,假装专注地看电影了,以免天塌下来砸到那个高个子的时候,高个子再倒下来砸到自己。 白鹇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回荡在视听效果绝佳的影音室里,说不出的空灵哀婉:“恐怖?” “白老师你知道我的,文化水平有限,不太会用形容词。我的意思是说你很厉害,非常厉害,不愧是拿过最佳导演奖的导演!” 白鹇没有回答,方惟觉得毕竟是自己老婆,还是应该救一救,就转移了话题:“说到获奖,贺景希这次真有希望拿影后吗?” “肯定是有希望的呀!” “小白你说呢?” 白鹇还是不说话,许令遥想起了一件更恐怖的事情,哀求地看着方惟:“你别问了,别问了。” “为什么?” 白鹇终于开口了:“因为,评审团为了端水,一般不会把最佳女演员和最佳导演给到同一部电影。” 方惟想也没想:“哦!所以她是在质疑你的实力?” 许令遥都快崩溃了:“你到底是哪边的!” 白鹇本来就在偏头痛,还被许令遥对着疼的那边吼了一声,回头盯了许令遥五秒,大发慈悲地补充了一个字:“吵。” 许令遥赶紧放低音量:“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怎么敢质疑你呢?这只是经验之谈而已啊!再说了,我也是关心你,你看你这几天本来就这疼那疼的,万一生气不就更严重了吗?奖拿不拿的无所谓,反正你已经拿过了……” 白鹇又回头给了方惟一个眼神:你怎么会看上她的? 方惟叹了一口气:“就是我一开始跟你说的啊,我看上她爸爸的钱了。” 许令遥终于崩溃了:“你是说,你一开始看上的都不是我的钱吗?” “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 白鹇又歪了歪头,把自己头疼的位置往许令遥手里送了送。 许令遥认命地继续按了,估计在贺景希拿到影后之前,自己都要这么卑躬屈膝了。等等!如果贺景希拿到影后而白鹇落选,那自己不就要面对一个脾气更加捉摸不定的白大小姐了吗! 她的声音更加谄媚了:“白大导演啊,咱们这次,打算冲击哪个电影节呢?” 白鹇还没说话,方惟先看过来了:“小许子,你越来越合格了。” “闭嘴!你这个唯利是图的女人!” 方惟很可爱地托着腮:“我劝你现在对我说话要客气一点哦,不然的话……小白,哪个地方的最佳导演和最佳女演员没法同时拿呢?” “一般都是不可以的。” “那我们就去戛纳吧。” “你只知道戛纳是吧?” 方惟一点都不慌:“对呀。” 许令遥却慌了:“你们两个不要把我当空气好不好!戛纳的话……” 她不敢把话说完,方惟只当她说完了,又开始调戏:“对呀对呀,你就是空气呀!” “我要闹了!” 白鹇点了点自己头疼的后脑勺:“人离不开空气的,你干活能不能专心一点?” 第91章 改变 白鹇小住了两天就告辞了,方惟本来还想拉着人继续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无奈白鹇说:“我得回去看着后期。” 方惟这才想起白鹇的工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你有空的时候再来找我玩啊!” “好。” 许令遥双手合十:“别再穿黑衣服来了,谢谢。” 白鹇本来想放她一马的,闻言脚步一顿:“许老板,劳驾。” “你还形成路径依赖了是吧?” 许令遥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还是乖乖去当司机了。方惟也跟着上车,两人一起送白鹇回去。回来的路上,方惟去了副驾,只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出门了,被室外的光线炫得有点眼晕。 她抬手微微挡着眼睛,却没有移开视线,仍是看着沿路的风景。干枯的树枝在冬日的暖阳下安安静静地立着,不时还能看见一个平日里藏在绿叶间的鸟窝。低矮的灌木丛却是很深的绿色,没有向季节屈服的意思,方惟看着看着,就笑了。 笑了一会儿,又转过头去问那个安静得过分的人:“你现在怎么不问我在笑什么了?” “在等你主动告诉我。” “那你还要再等等了,我笑的原因好傻,不会好意思告诉你的。” “没关系,我一定会等到的。” 两人一起笑了一会儿,方惟又问:“怎么在往家里开?这么早,不再去公司做点事吗?” “先送你回家去。” “不用了,我们一起去公司吧,我也休息够了。” “真的?” “真的呀,年底这么忙,我怎么好意思躲这么久呢?” 许令遥的声音很严肃:“不必不好意思,自己开心就好。” 方惟的声音也很认真:“我现在和你在一起,就会很开心……哎呀!你不要猛打方向盘!” 方惟笑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算先看看工作消息。她这几天过得实在开心,工作的事一点没管,想想还有点惭愧。 等红绿灯的时候,许令遥看了她一眼,觉得她的脸色不是很好:“怎么了?” “没事,就是觉得手机反应有点慢。” “你这手机早就该换了,都多少年了。” 方惟不说话,许令遥又紧张起来:“这个手机对你有特殊的意义吗?” “没什么,就是用太久了,习惯了而已。”方惟四下看了看,忽然又笑起来,想想不到一年之前,自己都还没有上过许令遥的车,现在却也已经习惯了。 习惯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就像她每年过年都会穿的那件许令遥的旧毛衣,一开始只是觉得舒服,继而喜欢,最后成为一种习惯,无法割舍。 第104章 就好像……毛衣的主人对自己一样,只不过,人与人之间,还会多些别的什么。 爱情…… 冬季的太阳也还是太热了,晒得脸上有些烫。 方惟放下了挡光板:“姐姐,我们今天早点下班,去商场吃个火锅,然后买个新手机吧!” 许令遥也笑了:“这话听着像我说的。” “那你也叫我一声。” “什么?” “叫我一声‘姐姐’。” 许令遥脸皮爆红:“你想得美!让你几次还上瘾了!闭嘴闭嘴!” “你这个人,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方惟贼喊捉贼,看着那人吃瘪的脸,又笑个不停。 方惟自从海边回来,就经常会笑,不是以前那个总是挂在脸上的礼貌性的笑容,也不是觉得安全的时候才调皮一下的笑,而是一种自然的、单纯因为开心才从心底浮现出来的笑容。 许令遥呆呆地看着她,直到身后传来催促的喇叭声才恍然回神,松开了刹车。 李雪来一看见方惟就忏悔:“对不起方总,我不是故意透露你的行踪的,还害你被许总抓回来上班,真的对不起!” 方惟笑着打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我是主动提前回来的。” “真的吗?你要是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许令遥受不了了:“李秘书,你的工作量是不是还不够饱和?” 李雪来附耳过去:“方总,现在就是该你给我撑腰的时候了。” 方惟于是眨了眨眼。 许令遥气笑了:“方总以前是怎么说的,在工作场合要有分寸?” “许总是不是忘了,我还没销假呢。” “行行行,你怎么说都有理。你去敲定一下年会方案吧,我先去忙别的了。” 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火锅是吃不上了,不过许令遥这种行动派还是在回家路上拐了个弯去商场,赶在人家营业时间结束前给方惟买了个手机,直接选了自己的同款,方惟一点选择的余地都没有,就挑了个颜色。 有这种强势的老婆也只能认命。换就换吧,只是导数据实在麻烦。方惟搞了很久,实在决定不了自己哪些东西要删,晚上躺在床上还在对着旧手机的相册发笑。 许令遥从她身后爬上床去想看她在笑什么,结果一眼就红温了,伸手去抢:“你怎么会还拍了照片!不准留着!删了删了!!!” 方惟飞快地躲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行!这是我的宝贝!” “什么宝贝!丑死了!我命令你删了!!!” “哪里丑了,这可是我的遥遥,也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丽的……”方惟跳下了床,远远地躲到一边,把这几张在医院拍的许令遥的照片飞快地存到了好几个地方,才接着说出了剩下的话:“猕——猴——桃。” 本以为她会说出什么好话的许令遥彻底破防,卷走了所有的被子,把自己缩了进去,还在被子里闷声放出狠话:“那你就跟你的猕猴桃过日子去吧!” “幼稚鬼。” 许令遥不再说话了。 方惟走过去戳了一下那条被子虫:“遥遥?” 被子虫一动不动。 “姐姐~老婆~宝贝~令遥啊!”方惟紧紧地贴着这只被子虫躺了下来,眼珠一转,换了个可怜兮兮的声音:“好冷哦……” 然后她就被怒气冲天的被子虫裹进去吃掉了。 时间很快来到了年会。因为景耀合并进来的缘故,今年的规模可谓盛况空前,连场地都很难找,不得不提前了一段时间,不然到年底根本找不到这么大的地方。 因为人数实在太多,今年甚至没有邀请合作伙伴参加,许令遥说之后再单独请,这次就当是家宴。 两人早早来到了现场准备。许令遥为了方便,仍旧是穿了一身利落的西服,深灰色的,休闲而又不失正式的法式风格,搭着白色的丝绸衬衫和宝蓝色的丝巾。方惟穿着一身特别正式的酒红色礼服长裙,配着红宝石的耳坠和项链,还请化妆师来给自己做了个造型。 许令遥找了一圈人,最后靠在门口看着她笑:“原来方总自己请好了化妆师。” “今天是许总的大日子,这么严肃庄重的场合,我当然要认真对待啦!” “说错了,这是我们的大日子。” 方惟笑了。再次出来的时候,现场已经全部布置好,风格依然是以前熟悉的大圆桌和红色桌布,却也多了不熟悉的香槟塔和红毯,还有一些互动的地方,以前的签到台,被换成了一块巨大的签到墙,周围还摆了很多有意思的装饰。人事部门因为要安放伴手礼和座位名牌,也来得最早,现在忙完了,大家都在那里拍照。 几个小姑娘看见她,激动得扑了过来:“方总!我刚亲手放了贺景希的名牌!她真的会来吗!” “这是许总安排的。” 小姑娘当然不敢去闹许令遥,只是继续眨巴着星星眼盯着方惟。 许令遥搂住了方惟的肩膀:“对自己妹妹有点信任好不好?”她又对着小姑娘说:“会来的,要是不来,扣她全勤。” 方惟笑着纠正她:“景耀那边,办公室人员以外,都没有考勤。” “那还了得!我都有考勤,这规矩必须改了……” 方惟仍是笑,摇了摇头走开了,跟着人事经理去四处检查了一遍。 到11点的时候,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主持人开始在台上暖场。方惟听见了声音,便对许令遥说:“你先去后台准备吧,我在这里就可以了。” “不要,等会儿你挽着我,我们一起过去。” 方惟不由得想到了上次年会的情景,也不戳穿她的小心思,只是笑:“那我们现在一起过去吧,不等她了。”说着,乖巧地挽上了许令遥的手臂,还贴了贴。 许令遥带着方惟走过红毯,如愿以偿地听见了大片大片尖叫起哄的声音,甚至还有闪光灯。 “许总!方总!看这边!” 许令遥大方地看过去,甚至还笑了一下。方惟也笑了,对着许令遥笑的。 许令遥转头回来的时候看见,嘴角彻底压不下来了。两人一起走向主桌,一路都是说她们两人今天好配的声音,方惟终是忍不住打趣:“许总满意了吗?” 许令遥假装没听见,替她拉开了椅子。 两人刚刚坐稳,贺景希就压轴到了。她穿了一身香槟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整个人在灯光下闪耀得像一颗刚摘下来的星星。她一出现,整个宴会厅的气氛都不一样了,本就轻松的氛围彻底上升到了粉丝见面会的高度。 不知道是谁带头开始喊,很快“贺景希!贺景希!”的欢呼声就响成了一片。贺景希更加自然,笑着一路挥着手走到了主桌:“许叔叔,姐姐,许总~” 许令遥忍不住笑了:“你真的是,全场的风头都被你抢走了。” “那有什么办法,我站在哪里,关注就跟到哪里呢。” “坐你自己那桌去!” 贺景希眉毛一挑,马上对着方惟撒娇:“姐姐~” 方惟翻了个白眼,嘴角却是翘着的:“马上要开始了,许总快去准备上台致辞吧。” 许令遥刚刚起身,贺景希就坐到了她的位子上,挨着方惟,一脸挑衅的笑。 第92章 并肩 年会正式开始。主持人热场之后,便请许令遥上台致辞。许沛川在下面看着,不免浮现出一些感慨的神色。 许令遥在主持人的邀请下,慢慢从宴会厅的侧门走了出来,接过话筒走到台前,微笑着和大家问好:“各位同事,新年好。”她顿了顿,“今天是景耀并入成山之后的第一次年会,我想说的很简单——谢谢大家。” 一段不长而正式的演讲之后,她再次上前一步,欠身鞠了个躬:“最后,谢谢大家这一年的努力,也谢谢所有人愿意相信我们,支持我们。” 她看了一眼台下的方惟。 “两家公司合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企业文化不同,流程不同,连考勤打卡都不一样。”台下果然有人笑了。许令遥也笑了笑,举起了手里的酒杯:“但是我们做到了!大家一起做到了!新的一年,我们继续!大家今天玩得开心!” 全场一起举杯,掌声过后,几位总监打趣道:“许董今年不上去说两句吗?” 许沛川站了起来,就在座位边向大家致意:“我这个老古董这次就不上去开会了,是时候把担子交给年轻人了。”他极少开玩笑,大家一时还不适应,方惟最先笑了出来:“许董说得是,许总悠闲了那么多年,也是时候回来接班了。” 大家这才笑了起来,又开始起哄:“方总总要说一个吧!方总!” 许令遥已经下来,刚想叫大家不要起哄了,却看方惟没有推辞,很自然地笑着走上台去,从主持人手里接过了话筒。 她就站在许令遥刚刚站过的位置,向大家招手致意,现场顿时又是一阵惊呼:“方总今天好漂亮!” 第105章 待现场安静下来,方惟开口了:“许总刚刚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我就说一句吧。”她顿了顿,也看向了台下的许令遥:“明年,不管遇到什么,我们都携手前行。”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方惟把话筒还给主持人,微微提着裙摆走下台,许令遥在台下等她,嘴角带着笑,将手递了出去。 方惟轻轻搭上了,两人一起走回主桌前。 贺景希捂着眼睛,又从张开的指缝中间盯着她们闹:“真是受不了,搞得人家也好想谈恋爱!” “贺大明星,去营业吧,别赖在我的位子上了。” “营业?” “是呀,你以为我叫你来是想干什么呢?” 宴会已经开席,各部门的节目和宴饮是同时进行的,节目的最后是抽奖环节。而贺景希,被许令遥指名安排成了负责抽奖的那位。 “你不早说!上台的话,我需要换个妆!” 方惟笑着摇头,实在搞不懂她的偶像包袱,不过还是带她去了后台的准备间。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一群人过来敬酒。 徐清婉是从销售主管一路做到总监位子的,工作性质摆在那里,能喝也能说。眼下刚刚和许令遥碰完一杯,看见方惟回来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杯敬了敬方惟:“方总,今天喝不喝?” 方惟愣了一下。以前是没有人会这么问她的,因为都知道她不喝酒,现在竟然也会和她开玩笑了。 许令遥看着她笑着,微微抬着下巴,眼神满是放松和信任,并没有替她做决定。 方惟笑了:“喝!” 附近几桌齐齐“哇”了一声。 “真的假的?”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徐清婉反而愣住了,莫非自己已经喝高了? “真的。”方惟拿起自己的酒杯,“但是只能喝一杯,这杯算是敬在场大家的,等下再有人来,不要说我厚此薄彼哦,喝多了你们方总明天起不来。” 周围已经开始起哄:“一杯也行!一杯也行!” 方惟举起酒杯敬了一圈,然后一饮而尽。她喝得很快,然后就被呛得咳了几声,咬着牙硬生生压住了,随即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憋的还是酒精上脸了。 方惟皱了皱眉,酒确实不好喝。但全场都在鼓掌,她也跟着笑了。许沛川等她坐下来,递给了她一支解酒药。 “爸爸……”方惟的脸更红了。 许沛川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这孩子。” 但果然还是免不了有别的部门领导特意过来向方惟敬酒:“方总,徐总监的酒都喝了,不至于不给我们面子吧!” “我刚才都说了,是敬大家的!” “你就喝一口也行。” 许令遥拿着方惟的杯子站了起来:“那这一口就由我来替方总喝吧!够不够给李总面子?” “许总这是护短啊!” “这么明显吗?”许令遥面不改色:“那我就不装了。”说着一饮而尽,还亮了亮杯底。 周围的起哄声更甚,甚至有此起彼伏的口哨声。方惟脸红得不行,干脆撑着桌子把脸埋进掌心里装鸵鸟。 许令遥很担心她:“怎么耳朵都红透了,你真的酒精过敏?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喘不上气?” 方惟轻轻地嗔了一句:“笨蛋。” 周围的声音更加嘈杂了起来,许令遥没听清,凑过去问:“什么?” 方惟随便编了句话搪塞了过去:“你该去景耀那边敬个酒了,或者去全场串一下。” “你和我一起吗?” “当然。”方惟说着,给自己满上了一杯葡萄果汁。 景耀那边也是人满为患,特别是艺人们和经纪人的那几桌,全是借着敬酒来要签名的员工们。景耀的主要项目其实是内容和投资,签约的艺人并不多。许令遥以前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觉得自己真是太明智了,这现场火爆的,自己都差点没挤进去。 幸好平时一直维持的那张冷硬的脸还是有点威慑力的,大家看她过来了,也就不敢闹得太过分了,只是果然又逮着她欺负:“许总又来护短啦?这次是要替谁喝一个?” 许令遥眉头一皱:“这话是想害你们许总回去跪键盘吗?” 景耀那边都笑了起来,成山这边的反而不敢笑,剩下方惟一个,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是还是不免为这话脸红,许令遥不想让人看见她脸红的样子,一把又把人揽进了怀里,把她的头埋在自己颈窝,伸出一只手挥了几下:“好啦好啦!大家玩笑归玩笑,也少喝点酒多吃点菜,现在各归各位,准备抽奖吧!祝大家好运!” 这下所有人都笑了,成山那边几个小姑娘带头起哄:“太宠了许总!”不过闹完还是乖乖回去了。 方惟觉得自己的脸已经不烫了,就从许令遥怀里出来站直了,小声说:“大家也没有恶意。” “我知道,只是现在新鲜劲太大了,也正好借着年会熟悉一下,过了就好了。” 许令遥带着方惟敬了一圈下来,忽然想起来:“都快抽奖了,小希人呢?” “不是在化妆吗?” “什么妆要化这么久?”她有些担心起来,拉着方惟一起去了后台。 而贺景希只是被一群阿姨围住了——有宴会厅的保洁阿姨,也有成山自己的食堂和后勤阿姨。她们倒是不追星,只是认识贺景希。 一个阿姨拉着她的手,还在锲而不舍地推销自己家外甥:“他才三十不到呢!在银行上班,可稳定了……” 贺景希努力维持着自己的笑容:“我可能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你条件这么好,简直太合适了……” 方惟努力忍住笑,许令遥走了过去:“阿姨,贺景希是我们公司的艺人,她的感情问题也有专门的团队负责。您要是想介绍,可以先跟她的经纪人约个时间。” 阿姨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许总真会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她的经纪人真的很凶,什么都要管的。” 方惟过去拉走了许令遥和贺景希,还小声说:“你欠了一个人情哦。” “知道啦!我会还的。” “怎么还呢?” “请你们吃饭呗!” 许令遥哈哈大笑:“太没诚意了,我想好了再跟你要!快上台去吧你!” 年会的压轴环节就是抽奖。特等奖是带薪年假十天加上欧洲双人游,一等奖是金条,二等奖是新款平板电脑,后面还有三四五等,不过大家都不在意了,因为所有的中奖人都可以获得贺景希的签名和合影。 贺景希简单说了几句之后,就把手伸进了箱子,摸出了一张卡片:“658号!” 一个小姑娘尖叫着跑上台,头发里还编着贺景希的应援色发带。她双手颤抖着接过了五等奖的购物卡,但一点都不在意,因为贺景希给她带来的纪念册上签了名,还和她合了影。小姑娘下来的时候,激动得差点摔倒。 紧挨着主桌的李雪来往后挪了挪椅子,对着方惟感叹:“小朱这辈子有了,我就没见过她这么心想事成的。” 方惟笑了:“就是她啊!这妆化得,我都没认出来!” 许令遥也想起来了这个在电梯里偶遇过的小姑娘,跟着方惟一起打趣:“你看,所以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方惟没再接话了,只是微笑着看着台上的人,听着周围的欢声笑语。 晚上,方惟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买了很久也没翻几页的书,窗外在下雨。海城总是很容易下雨,尤其是冬季的夜里,不大,却很密,落在露台上沙沙作响,像催眠的白噪音。 许令遥放下手机,倾身过去抱住了方惟,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怎么了?”方惟头都没抬。 “没什么,只是在想,人还是要有梦想,万一实现了呢?” 方惟翻书的手顿了一下:“你还在想啊。” 许令遥笑了笑:“是啊,我刚跟小希说了晚安。想起来她小时候,就说要当大明星。因为贺伯母一直反对,她只是在大学学了表演,却一直没有表演的机会。后来我们一起离开家,她那个时候,其实对于出道来说,年纪已经有些大了,一开始也不红,记者问她有什么梦想,她就说想拿影后,底下评论都说她在做梦……”许令遥笑了,“现在看来,也就是一步之遥了。” 方惟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看书,眼睛却没有在动。 许令遥没有注意到,继续说:“我也是啊,我以前想离开家,想要自由,后来又想自己创业,证明自己比老头厉害,反正都做到了吧。再后来想要和你在一起……” 方惟把书合上了,盯着封面看了很久。 封面是一幅画,蓝色的海,白色的浪,一个人的剪影站在海边,眺望着远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买了这本书,可能是因为封面好看。也可能是因为……她也不知道。 “小惟?” 第106章 “嗯。” “你怎么了?” “我……” 许令遥静静地看着她,抱着她的手也一动不动。 方惟没有岔开话题,也没有放下书说要睡了,只是微微蹙着眉头。 许令遥有点激动,她看出来了,方惟在犹豫。她没有说“没怎么”,也没有逃避,只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方惟终于开口了:“许令遥。” “嗯。” “你说的那个……梦想。” “嗯。” 方惟停顿了一下,终于说出来了:“我没有。” 许令遥愣了一下:“你没有什么?” “我没有梦想。” 世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屋外静谧的雨声。 许令遥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方惟却没有看她,只是看着手里的书,那个站在海边的背影。 方惟的声音很轻很轻:“小时候有过,想当医生,想治好妈妈。后来发现治不好,就不想了,甚至忘记了自己想过。” 她说着,笑了一下,着实为当年的自己感到好笑似的。 “后来就没有了。人生只剩下怎么活下去。有时候会嫉妒一下你和贺景希为了梦想一起奋斗的样子,更多的时候连想法都没有,只是被周围的人和事推着走。宝宝会陪我说话,小白带我重新认识世界,爸爸安排我上大学,结婚,上班……总之,我不需要有梦想,不知道怎么有,也不知道有了以后,万一实现不了怎么办。” 她终于看向了许令遥:“你刚才说,万一实现了呢。可是我只会想,万一实现不了呢。” 许令遥的心,又疼了起来。 她差点忘记方惟是怎么长大的了。 方惟从小到大,都没有“万一实现了呢”的奢侈,只有“万一实现不了呢”的恐惧。 “小惟。” “嗯。” “没有梦想也没关系的。” 方惟歪着头看她,只是单纯的不理解。 “真的。你看,比如我以前的梦想,就是想证明给我爸看看,我不比他差,也不需要他自以为是的照顾。后来做到了,然后呢?你也看到啦,然后也没什么的,还是每天上班,开会,各种项目,不断推进,本质上和老爸在做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区别。” 方惟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所以梦想这种东西,就像是一个很远的地方,比如二十岁的时候想着三十岁,以为到了那里,一切都会不一样,其实到了之后,自己还是自己,生活还是生活。”她顿了顿,轻轻抽走了方惟手里的书,把封面倒扣着放到了床头柜上,再亲了亲她的脸:“所以,没有也没关系,你不是非得有一个很远的地方要去。” 方惟沉默了很久:“那你现在还有梦想吗?” “我有的呀,就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方惟笑了,笑得很开心很开心:“那我也算有吧。我现在的梦想就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你一个文科生,不能自己再说点感天动地的词吗?怎么能直接抄我的答案呢?” “不行吗?” “……也行吧,不过你要自己写哦!” 方惟依旧笑着,把身子往许令遥那边紧紧地靠了靠,没有去她怀里,而是肩膀紧挨着肩膀。 再戳了戳许令遥的心口。 “你刚才说的那个,很远的地方啊。” “嗯?” “在这里,我已经到了。” 第93章 家人 好好的日子,过起来总是很快。 一成不变的工作,开会,新项目计划,落地,年假,团建,应酬,偶尔出个差。 却也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起过生日,出去玩,白鹇会来家里住个一两天,贺景希会带她去当现场观众,还有,拍婚纱照。 许令遥选了一处城郊的老教堂,石砌外墙,高高的尖顶上停着几只白鸽,墙边的花架上开满了粉白的蔷薇。方惟走进去的时候,阳光正好从彩色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婚纱拖尾上,像小时候看过的万花筒。 转过身才发现,许令遥把几位家人和朋友也请来了,就像一个小小的婚礼。 方惟愣住了,却没有怪她先斩后奏,而是愉快地接受了这个惊喜。 白鹇罕见地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站在祭台旁边,手里托着戒指盒。当然,全是被许令遥强制要求的,原话是:“不许穿得跟刚拍完民国电影似的!古装片也不可以!” 她今天确实没有穿得很古雅随性。西装裁剪合身,连领带也是白色的,头发低低地扎在脑后,只是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像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欧洲老电影。 结果她都这么配合了,还是出了岔子。 摄影师助理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跑来跑去地张罗,看见方惟笑得一脸温柔地走来,就跑过来对着白鹇说:“这位新人也笑一笑嘛,不要像是在参加别人的婚礼似的。” 许令遥从另一边走出来,闻言脸色瞬间比身上的黑色婚纱还黑,清冷的声线更像是结了冰:“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就是在参加别人的婚礼呢?” 助理的表情凝固了,现场一起安静了几秒。 白鹇笑了。 宁萱和金宝宝一起发出了惊呼,贺景希不得不一个一个瞪过去。 方惟也笑了,安慰着让助理走开了,拉着许令遥的手轻声说:“这么凶干什么。” 许令遥很小声地解释了一下:“她这样乱讲,小白会不高兴的。” 方惟怔住了。她本以为,许令遥还是因为介意,却不曾想,她也将白鹇视为了家人,所以别人误会白鹇,她才会生气。 白鹇轻轻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许令遥的脸色缓和下来:“不客气。” 白鹇继续主持了这场婚礼,温馨而简单。没有冗长的仪式,甚至没有交换誓言。只是在为对方戴上戒指的时候,互相凝望了一会儿。 照片拍好了。教堂里很安静,阳光依旧从彩色的玻璃窗里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七彩的碎金。 方惟很开心。这就是她想要的婚礼,小小的,也不隆重,不会令人紧张,也不用担心出错,但是所有的人都在,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这就够了。 许令遥自然也很开心:“还喜欢我这个安排吗?” “喜欢!” “那你一定也会喜欢接下来的蜜月安排。” 方惟的脸不可避免地红了:“蜜月就不必要了吧?” 许令遥哈哈笑了起来:“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是我们要一起去电影节啦!” 许令遥订机票的时候,方惟还在规规矩矩地打请假流程,只问了一句:“去几天?” “二十天。” “那么久吗?” “电影节前前后后就是差不多两周时间呀,再预留几天。” “哦。” 方惟大致安排了一下手里的工作,又问:“住哪?” “放心好了,一定会让方总满意的!” 方惟笑了:“小希她们呢?” “她们当然也要去啊,都入围了。” “我是说,她们住哪?” “就知道你什么都要操心,都安排好了,海边,套间,我们两室一厅,和所有人都在一个酒店。” “两室一厅是个什么安排?” “我要和小白打游戏,她累了可以直接睡隔壁。” 方惟痛苦地扶额:“你打不过她的,别挣扎了。” 出发那天,一行人在机场碰头。贺景希和宁萱穿得很低调,黑色卫衣棒球帽,口罩捂得严严实实,连经纪人都戴着口罩。 白鹇倒是很放松,一身白色的棉质长裙,外衫披在肩上,墨镜也推在头顶,看着倒真像是去海边度假的,和制作组其他同行的人都不是一个画风。 许令遥忍不住吐槽:“白导也不怕被人认出来。” 方惟很自然地上去挽住了白鹇,回了许令遥一句:“我们小白又不是什么大明星,不需要裹成粽子似的,小希你热不热?” 宁萱的声音可怜兮兮的:“方惟姐姐,我也很热。” 方惟笑了起来:“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姐姐啊?你不是比我大吗?” “我跟着小希叫的,有问题吗?” 方惟还没发表意见,贺景希已经炸毛了:“你不准这么叫我!” “小希小希!” “幼稚鬼!” 许令遥上前去搂过贺景希将两人分开:“好了好了,低调低调。” 方惟到了候机区才发现,好巧不巧,和上次落荒而逃的登机口是同一个位置,再仔细看了看登机牌,果然是一个航班。自己上次也是想去地中海吗?她笑了出来,看着周围熟悉的人,很安心地坐在那里等着登机了。 飞机上,方惟坐在靠窗的位置,许令遥坐在中间,白鹇坐在过道边。贺景希她们在另一排,已经戴好眼罩准备睡觉了。 第107章 方惟静静地看着窗外,飞机开始加速的时候,许令遥忽然问:“你紧张吗?” “嗯?没事,我不恐高。” “不是说这个,你上次,忽然没飞,我一直没有问你为什么。” 方惟笑了:“这是我和我自己之间的秘密。” 许令遥撇了撇嘴:“小白也不知道吗?” “她应该能猜出来,不过那是她的事。” 许令遥左右衡量了一下难度,果断放弃了。撕开口香糖,无聊地选起了打发时间的电影。 方惟却没有那么容易放过她:“你怎么不敢接着去问小白呢?” 许令遥哼了一声:“我想问的话,随时都可以想。” 五月的戛纳,地中海的风已经带了夏天的味道。虽然已经飞行了十几个小时,但因为时差,当地时间还在下午。方惟前半程睡了一会儿,后来就一直在看电影,现在一下飞机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迷迷糊糊还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姐姐,我不对劲。” “你的脑子现在是凌晨两点了,困也正常。” 方惟的脑袋一点一点的,但是还要去拿托运的行李。实在是熬不住了,眼睛转了几圈就盯上了白鹇随身携带的航空箱。 白鹇看了看她那迷离的眼神,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行李箱:“上来吧,小孩。” 方惟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手抓着拉杆扶好,脑袋一垂就睡过去了。 许令遥极大无语,心底却又泛出柔软的喜悦。小惟现在,真的好放松。 方惟睡得迷迷糊糊的,却醒不过来,周遭的一切都变成了白噪音,连贺景希和宁萱斗嘴的声音都没能吵醒她。恐高的宁萱脸色煞白,怎么都恢复不过来,被贺景希嘲笑了一路。 一觉睡到快晚上才醒,窗外是陌生的景色。方惟发了会儿呆,才想起来自己在哪,看了看身上的睡衣,又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一路睡回来的了。起身推门出去,就看见许令遥和白鹇窝在沙发上,正在打游戏。 许令遥根本没听见方惟的声音,白鹇倒是门一开就听见了,还侧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边有牛奶和三明治。” “我怎么会睡得这么死?” 许令遥这才发现她醒了,不过眼睛还是盯着屏幕:“醒啦宝贝?你是在倒时差啦,这个时间醒刚好,吃点东西,再晚点就正常睡。” 方惟蓦地想起了许令遥惯常的公主抱,有一种丢脸丢出国门的感觉:“又是你把我抱回来的吗?” “不是,这次是小白干的,有火冲她发。” “……”方惟整个人更加不好了:“小白,你不会是把我扛回来的吧?” “哈哈哈哈哈,你也被扛过吗?”许令遥一个分心,又输了。 “没有,我抱回来的,因为小醋精要拿行李办入住。”白鹇做了一个托起的动作:“抱小孩那样挂身上的,她不准我扛。” 许令遥麻溜地重开了一局:“小白你能不能换个称呼?别老用外号叫我。” 方惟附耳过去小声提醒:“小白也是半个外号,是我小时候喜欢的一只卡通小狗。” “……” 白鹇忽然放下了手柄:“不打了,眼睛干。” “别呀别呀!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我们再来一局嘛!” “已经打了五局了。” “所以我要赢一局!” 白鹇闭目养了一会儿神,又拿起了手柄。 方惟无奈地摇了摇头,拍了拍白鹇的肩膀:“辛苦你了,这娃犟起来很难带的。” 方惟吃完晚餐,又回卧室看起了电影。她最近一直在看电影,把白鹇的电影和搜到的很多往届获奖电影都看了,越看越忐忑。以她极其不专业的眼光看来,实在分析不出小希到底要怎样做才能成为心心念念的影后。 人生似乎就是这样,没有绝对正确的路可以走。就算天赋和努力都占尽了,也总是还需要一些恰到好处的运气。 比如,如果这一届的评审团恰好不喜欢这种风格的电影,或者,人外有人,总是不乏更优秀的导演,更优秀的电影,更优秀的主演…… 光是宁萱的表现,就一点都不比贺景希差,这本就是一部双女主的电影。 又想起来之前斗嘴的时候,白鹇说过的话,心里更加忐忑了。 如果影片拿了最佳女演员奖,就拿不到最佳导演奖了。 她本来以为小白那个“一般来说”真的只是一般来说,结果自己去搜索了才发现,这个“一般来说”,竟从未有过意外情况。虽然以她对这人的了解,小白是不会因为这些事情挂心的,但是不难过,也不代表会开心。 她一开始还天真地试图找到一些小白和小希能一起拿奖的可能性,看到后来已经隐隐约约地在思考,如果最后是来陪跑的话,那要怎么样哄妹妹才能让她开心一点。 深夜,在这样的心情下又看完了一部获奖影片,才注意到时间。 走出卧室才发现,外面的两人各自倒在沙发扶手上,已经不知道睡着多久了。 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结算画面,许令遥竟然连输了十三局。强忍着没有笑出声,去抱了两条被子来,一条给白鹇盖上,一条给许令遥盖上。她是没有那个力气把人都弄到床上去的,看了看许令遥扭曲的姿势,又给她垫了个靠枕,让她睡得舒服点。 抚弄那头卷发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轻轻地笑了。 原来这就是家人的感觉,吵吵闹闹的,又安安静静的,有人打游戏,有人看电影,累了就睡着了。 她们打游戏的时候,应该没有和自己看电影的时候一样,在纠结那么多自己无法掌控的事吧。 方惟关掉游戏,收起了两人的手柄,给白鹇拉了拉滑下去的被子,关掉灯,自己回卧室了。 第94章 戛纳 戛纳的影节宫前,红毯从台阶上铺下来,像一条凝固的河。 方惟站在等候区,手心有一点潮。 “还是紧张?”许令遥站在她旁边,声音很轻。 “嗯。”方惟很诚实地点了点头,“但是和以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是害怕,现在……”方惟顿了顿,“是挺好的紧张,忐忑,新鲜,还有一点兴奋。” 许令遥看着她微笑着,把到了嘴边的安慰咽了回去。她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裙,和方惟的红色抹胸小礼服很是相衬,没有谁强谁弱的感觉。 只是还是给出了建议:“其实你可以和小白或者小希她们一起走,她们知道该站哪里,看哪个方向,你跟着就行。” 方惟挽了挽许令遥的手臂:“不要,我就要跟你走。” “你不怕找不到镜头?” “那你帮我找。” 许令遥笑了:“我也不会,托小白的福,这么盛大的红毯我也是第一次走。” “那我们就一起迷路。” 许令遥愣了一下,笑得更开心了:“好。” 前面,白鹇正准备踏上台阶。她依旧是一身白,却不是礼服或者西装,而是一条棉麻质地、裁剪宽松的长裙,天然的褶皱在灯光下投出了浅淡的阴影。裙摆宽大,垂到了脚踝上方一寸的位置,走起来既不袭地也不绊脚。没有收腰,没有露肤,没有任何走红毯常见的设计,整个人干净得像是一张还未着墨的宣纸。 领口微敞,露出了锁骨下方的一小片肌肤,但她自己大概没注意到。齐肩的发还是简单地披着,没有刻意打理发型,没有首饰,更没有多余的装饰,袖子松松地挽到小臂,手腕上也什么都没有。 她如此穿着,只是因为觉得今天有些热。 她就这么走了过去,不看镜头,也不挥手,更没有微笑,仿佛不是在走红毯,只是很平常地走路去到要去的地方。 但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拽过去了,闪光灯亮成一片星河。 贺景希和宁萱一起走在白鹇后面,两人今天是一黑一白。贺景希穿着银白色的长裙,些微的中式风格,头发盘起来,精巧的耳坠和项链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宁萱的黑色礼服裁剪虽然大胆,却也是和贺景希相近的风格。她没有戴项链,依然是一头细致的编发,发辫之间编入了镶嵌着碎钻的银色长链,发尾垂在一截锁骨上,随着转头的动作微微拂动着。 轮到她们了。 方惟深吸一口气,挽住了许令遥的胳膊。踏上红毯的一霎那,闪光灯就如潮水一般涌了过来。方惟还是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 倒不是害怕,只是太亮了。 “千万别眨眼,”许令遥小声嘀咕了一句,“会拍出丑照。” “你怎么不早说?!” “刚想起来。” 方惟的手抬了抬又压下去了,强忍住在这个时候去掐她腰眼的冲动,也强忍着不去眨眼,并且努力让嘴角保持在一个好看的弧度。只是实在不知道该看哪个方向,也不知道到底哪台相机在拍,短短一段路,硬生生走出了小半辈子的感觉。 第108章 “你还好吗?” “还好。” 其实方惟挽着她的手很僵很僵。许令遥没有戳穿,只是数了数:“还有十来步就结束了。” 被这句话小小地安慰到,方惟微微侧仰起视线去看她。许令遥的侧脸在灯光下很清晰,鼻梁的线条,下颌的弧度,嘴角的浅笑。好看,真好看。方惟忽然觉得,这个人她都看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么好看。 “许令遥。” “嗯。” “你真好。” 许令遥没有看她,但是挽着方惟的那只手,轻轻地、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点。 走到影节宫门口的时候,方惟回头看了一眼。红毯还在那里,闪光灯也依旧在闪,后面的人已经走上来了。她走过的路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自己记得。 她转回去,走进影节宫。里面很安静,和外面的喧嚣像是两个世界。 “感觉怎么样?”许令遥问。 方惟想了想:“确实还想再走一次。” 许令遥笑了:“下次。” “那说定了。” “嗯,说定了。” 座位都朝着舞台的方向,她们来到自己的位置,围着圆桌坐了下来,一前一后挨着白鹇。方惟凑了过去:“白老师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在乎的东西了吗?” 白鹇看了她一会儿,一时竟有些不明所以。 方惟继续补充,却又不敢明着问:“好歹是戛纳电影节呢。” “你是说我的着装?” “……着装也是其中之一。” “还有什么?” 许令遥从后面凑近白鹇:“你不说还真没注意。”她伸出手来仔细抚了抚白鹇衣料上的皱褶,压了几下才发现,似乎是抚不平的,忍不住笑了一下:“穿得也太随意了,我可真喜欢你这与世无争的性格,好歹……” 话没说完,就被一句不甚流利的中文打断了:“鹇,好久不见,这位是你的谁?” 几人循声抬头,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眉心有一道很浅的竖纹,眼神正在许令遥和白鹇之间来回打转。方惟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好像是最近搜电影的时候看见过,许令遥很容易就认出来了,也是一位国际知名的导演,好像还是白鹇的导师。 许令遥瞬间就从对方的表情和言语间嗅到了八卦的味道。莫非这就是白鹇资料里“情感经历:不详”的那个“不详”? 白鹇果然客气地打了个招呼,一声madame dufort叫得很是恭敬,却没有起身。 “鹇,你还没有回答我。” 方惟给许令遥使了个眼色,许令遥马上顺势俯身,从背后搂住了白鹇,两手交叠放在了她的小腹上,下巴也搭在了她肩头,然后侧仰着头,脸贴着脸蹭了一下:“我是她心爱的小醋精。” 那人走了。 贺景希带着宁萱和方惟一起凑了过来,加上许令遥一起,四个人幼稚得就跟小学生发现同桌收到情书似的,异口同声:“哟~~~” 白鹇还是面无表情地侧头看着许令遥:“谢谢。” 方惟都克制不了自己八卦的心了:“那人是谁啊?” “导师,追求过我。”白鹇说着,脸上看不出一点在意的样子。 方惟大受震撼:“所以你确实没有什么在乎的人或事?” 白鹇看了她一会儿,微笑起来:“你。” “请不要当着我的面表白我老婆。” 白鹇拍了拍仍旧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可以放开了,热。” 许令遥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导起戏来了:“那人一直在看呢,你一笑她都要哭了,我觉得你需要演一个被小醋精现任抓包后百口莫辩的表情。” 贺景希的八卦能力果然一流,此时已经从手机里抬起头:“战友们,如果我们现在得罪评审团成员的话,对结果还有影响吗?” “没有。” 得到了当事人的答复,贺景希更加激动了:“那阿遥加油,继续演!” 许令遥反而放开了白鹇,一脸无语地回过身去吐槽贺景希:“所以你是无所谓谁谁,能嗑就行是吧?” 贺景希正欲答话,四周的灯光却忽然暗了下来,连带整个世界也安静了。 倒也不是真的安静——躁动的人声、衣料摩擦声、座椅挪动声依然此起彼伏地响着,只是像被一层暗色的薄纱隔开了。 方惟紧张起来,手心又开始泛潮。 舞台上的幕布缓缓拉开,灯光也亮了起来。主持人走出来,语调昂扬地念起了开场白,是法语,方惟一个字都听不懂。但她已经看过去年的视频,大概知道是什么节奏——欢迎,感谢,介绍,感觉全世界的颁奖典礼开场都差不多。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气氛这么焦灼,令人如此紧张。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白鹇,那人一动不动,一袭白色的长裙在昏暗的灯光里像月光一样平静如水,神情也依旧淡漠。 稍稍安下心来,又看了一眼许令遥,许令遥也在看她,嘴角微笑着,用眼神示意她看回舞台上。 她最后看了一眼神情专注地盯着舞台的宁萱和贺景希,便也把目光放回到舞台上了。 台上已经开始介绍起了入围的影片。大屏幕亮起来,所有的剪辑片段伴随着激昂的音乐闪过,将气氛烘托得更加热烈了。方惟忽然看到了《猎人》的片段,那个镜头她印象很深,当时看原片就觉得很好看,反复倒回去看了好几遍。 只是此刻,在这个巨大的影节宫里,它忽然就变得不一样了,只是一个片段,却比首映时的全片更加令人震撼。 她还是紧张地向身后探出了手。 许令遥握住了,紧紧地捏了捏。 灯光又暗了一次,再亮起来时,颁奖典礼正式开始了。 颁奖过程很长。方惟听不懂法语,只能看看大屏幕上的画面。暗自庆幸自己已经看过了,然后开始期待屏幕上再次出现那部片子。 许令遥附耳跟白鹇说了什么,白鹇便开始充当翻译,简短而小声地跟方惟介绍了起来。 最佳短片奖、最佳编剧奖、评审团奖……一个一个颁过去。 最佳女演员奖。 方惟一下子抓住了白鹇的手,力气之大,扯得白鹇微微倾身。 白鹇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却没有能够安慰到一点。 方惟仍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台上,颁奖嘉宾走上台的时候,她也跟着往相同的方向微微移动着身子。 颁奖嘉宾拆开信封,念出了一个名字。 “宁萱。” 全场掌声雷动。大屏幕上的画面从电影片段切到了现场直播,方惟看到了宁萱的脸,愣了一下,然后松开白鹇的手,也开始鼓掌。她回过头,真心替宁萱高兴着,同时看向贺景希。 贺景希的表情和自己一样,脸上也是开心的笑容,只是眼神不可避免地黯淡了一下。 一般来说,也只有一个最佳女演员奖。 方惟的脑子里在瞬间闪过了很多片段,她第一次看见贺景希演戏的样子,别扭着和她沟通人物情感的样子,甚至更早之前,放学后撞见贺景希在练功房偷摸练到流汗脱水的样子。她不知道贺景希以前拍那些电影的时候是怎么努力,只知道她为这部电影付出了多少,在片场住了三个月,还出了一个月外景,瘦了十几斤,每天只睡五个小时,把自己掰开揉碎了再捏成角色的样子…… 她以为贺景希会拿奖的。 颁奖嘉宾却还没有下台,气氛烘托够了,才又举起了信封,拆开来,再次念出了一个名字。 方惟背对着舞台,只听见全场安静下来后,又响起了一个声音。 贺景希。 方惟的脑子空白了几秒,然后听见许令遥的声音:“双黄蛋呢!”她还是没反应过来,白鹇拉起了她的手开始鼓掌。她机械地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回头看了看大屏幕,又看了看还在座位上呆愣着一动不动的贺景希,简直想要叫出来了。 宁萱推了贺景希一下,还叫了几声,贺景希才站起来,眼眶红红的,紧紧地抱了一下宁萱,悄悄地把眼泪眨掉了。再回过头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是惊喜意外却又带着实至名归的自信。不过方惟能看出来,那是一个开心得要跳起来的贺景希。 宁萱和贺景希携手走上台,贺景希的背影在灯光下有一点轻微的抖。方惟激动得也想跳几下,或者尖叫几声,实在没法发泄,还是去抱住了白鹇,嘴里呜呜哇哇的,说不出成调的句子。 白鹇抱着她,轻抚着她颤抖的背。 方惟冷静不下来,又冲白鹇后面的许令遥张开了双手,许令遥哈哈笑着,也扑上去把她抱住了,两个人一起把白鹇夹在了中间。 “小醋精。” “没有,是小惟要抱我。” “你知道你的体温比一般人高吗?” 许令遥的声音忽然兴奋起来:“知道,但我是不会放开的,你现在在大屏幕上,我要蹭个出镜!” 第109章 贺景希站在台上,和宁萱一起举着奖杯。宁萱先致辞,她也能讲一口流利的法语,逗得台下笑声不断。说完,将话筒递给了贺景希,眼神是温柔的鼓励。 贺景希深吸了一口气,接过话筒。她不会说法语,用刚学的单词打了个招呼之后,就换成了英语:“谢谢组委会,谢谢导演白鹇,谢谢我的搭档宁萱小姐。”她顿了顿,看向了台下的某个方向:“还要特别感谢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两个人。一个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是她一直陪在我身边,教会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弃自己的梦想。” 许令遥笑着,轻轻说了一声不客气。 “另一位是我的姐姐。”她笑了起来,声音却有点哽咽:“谢谢你。谢谢一路上所有支持我的人们,我做到了。” 方惟的眼泪掉了下来,在全场掌声雷动的时候,她却没有鼓掌,只是靠在白鹇怀里,眼泪一直掉。许令遥递了一张纸巾给她,她接过去,直接按在了眼睛上。 “别这样子呀,妆会花的。”许令遥小声提醒着。 方惟没有理会她,也没有理会还在继续的颁奖典礼,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情了。 最佳导演奖…… 颁奖嘉宾走上台的时候,方惟的心又提了起来。她侧过去看着白鹇,白鹇的表情还是很平静,或者说没有表情。占完便宜的许令遥正拿着一本小册子在给她扇风,点头哈腰一副被调教得很好的样子。 方惟笑了起来,转过头,继续看着台上的颁奖嘉宾。 颁奖嘉宾拆开信封,念出了一个名字,很长很长,怎么听都不是白鹇。 心里的遗憾像一块石头落了下来,砸在胸口,生生泛着疼。 第95章 终章 直到看见获奖者上台了,她才又转过头去看白鹇。白鹇的表情没有遗憾,也没有失落,只是和其他人一起为那位获奖的导演鼓着掌,淡淡地说了一句:“还行。” 方惟想说些什么,许令遥用眼神制止了她。方惟又转过了头,安静地看着台上的人发表获奖感言,心里的难过像海浪一样一阵一阵地拍打着。 颁奖典礼结束后,几人在后台见面。贺景希抱着奖杯,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的笑已经压不住了。宁萱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又开始斗嘴了。 “这个奖杯是我的。” “凭什么?”贺景希指了指上面的名字,“我的名字也在上面!” “是我先拿到的。” “你先上去而已!” “所以你承认啦?就是我先拿到的。” 贺景希狠狠瞪了她一眼:“幼稚鬼!” 白鹇站在旁边看着她们,没有说话。方惟拉了拉她的袖子:“你还好吗?” 白鹇的眼皮有些微垂:“太热了,不是很好。” 方惟当然知道她的体质,冬天怕冷夏天怕热的,周围这么多人和设备,难免还有点闷,而且桌上只有香槟,她又不喝气泡水,只是…… “不是说这个……” “嗯?” “我是说最佳导演……” “他怎么了?”白鹇说着,望了望不远处的获奖者,两人视线对上,点了下头,明显是认识的。 方惟看着她,心里堵得慌。白鹇工作的样子她也是看在眼里的,一个字一个字地改剧本,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抠细节,付出的心血不会比贺景希少,可是…… “我也想你能拿最佳导演奖。”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报名这个电影节就是因为对她们更有利,如果拿奖,对以后的事业会很有帮助。” 方惟的声音有些委屈:“那你呢?” “我已经拿过了。” “可是不同电影节的奖,含金量不是不一样吗?我查过的……” 白鹇终于明白了:“小惟啊。” 方惟鼻子一抽:“嗯。” 白鹇的脸上隐隐有些笑意:“我拿的就是戛纳的最佳导演奖,前年那届。” 方惟深深地愣住了:“啊?” 贺景希也看明白了,戳了戳方惟:“你也真是的,白导的百科资料上都写得清清楚楚的,你没看过吗?” 方惟回过神来,莫大的开心之余又有些羞恼:“她的百科上连生日都是错的,我才不看呢!” 裂开的表情又转移到了贺景希的脸上。 许令遥这个时候才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双手托着一个插着吸管的方形玻璃杯:“白小姐,薄荷冰水,无糖无汽,请慢用。” 方惟的情绪一下子就有了宣泄的出口:“许令遥!你是不是知道小白拿过戛纳的最佳导演?!” “我知道啊,所以我一开始就说,小希这次有希望拿影后啊。” “那你一直!一直!”方惟气怔了,那这人怎么还和自己一样一直很担心的样子!她一不小心就把许令遥卖了:“那你怎么还一副担心小白拿不了奖就会把你挫骨扬灰的样子啊!” 许令遥笑得非常尴尬:“那是因为,我以为她想成为史上最年轻的,拿过两届戛纳最佳导演奖的导演嘛!” 白鹇喝了几口冰水,觉得舒服一点了,语气也越发平静:“名利这种东西,追逐起来是没有尽头的。我看起来像很蠢的样子吗?” 虚名罢了。 心里的石头变成了海浪的泡沫,方惟开心地上前抱住她的胳膊摇了起来:“小白~” 只有贺景希还在关心另一件事:“所以白导的生日到底是哪天?” 没有人回答她。 宁萱和贺景希的拍摄和采访结束后,一行人便一起离开。从影节宫出来,方惟又嗅到了海水微咸的气息:“我们是不是在海边?” 许令遥笑了:“不如我们就沿海边散个步走回酒店去吧?” 几人都同意了这个提议。告别同行的人之后,宁萱和贺景希率先走到了前面,还是在斗嘴。 “把奖杯给我拿会儿。” “不给!” “你都拿了一晚上了。” “你是自愿递给我的,我可没有打算再递给你。” 方惟在后面笑得不行:“这戛纳电影节也不怎么样嘛,好小气!多给一个奖杯是会破产吗?” 许令遥也笑:“方总去整顿一下。” “你又嘲笑我!我今天本来就还有一下没掐你……”方惟说着就摸上了她的腰,被许令遥一个横跳躲开了。 白鹇走在中间,听着她们斗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海。月光洒在海面上,被海浪揉碎,化作一层碎银被送到岸边,又消失不见了。 方惟到底还是有些心疼她,快走了几步去拉住她的手:“小白,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这里很凉快。” 方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白鹇也笑了:“你啊,不必挂怀。” “我就是这个样子的人啊!没有办法。” 许令遥拉起了方惟的另一只手:“关心家人是很正常的啦!小白又不爱主动说,只能我们多问问了,对吧?” 方惟翻了她一个白眼:“就你会问。”她又摇了摇白鹇的手:“小白,那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会去哪里呢?” 许令遥笑了:“你问晚了,我已经问过了,她要去采风。我还想问你呢,我们要不要一起去?正好工作在淡季,别的不说,峡湾的风景是真的很美哦。” 方惟笑着摇了摇头:“我不爱到处走的,你们都知道,而且,工作也放不下啊。” 第二天清晨,方惟一个人去海边坐了一会儿。 看着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将整个海面染成了金色。她想起了小时候,妈妈也带她去看过海边日出,那个时候她还好小好小,小到一个浪头打过来,都能淹到腰。 到现在能独自坐在异国他乡的海边,好像只是一转眼的时间。 手机震动起来,是许令遥的电话:“你在哪?” “海边,看日出。” “好看吗?” “嗯,你要来吗?” “嗯。” “就在酒店门口出来直走。” 许令遥不一会儿就出现在了沙滩上,身上裹着睡衣,头发都没梳,或是已经被海风吹乱了,眼睛还眯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方惟笑了:“你都没睡醒,过来干嘛?” “陪你。” 两个人并排坐在沙滩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升得更高了,清凉的海风也逐渐带上了一丝热意。 “你想要和小白去旅游吗?” 许令遥想了想:“想去,不过也不一定要去。” “去吧。” “可是你不去的话,我……” “我们不是一定要什么事都一起做的,因为我们本就是不同的两个人啊,有各自的习惯和爱好。” “那,我单独出去那么久,你不会介意么?” “不会。家人不一定要一直在一起,”方惟笑着靠在了她的肩膀上,“但家人永远都会在一起。” 许令遥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人搂进了怀里。 第110章 “那我就去啦!” “嗯。” “我会每天给你发消息的!” “好~” “你不回我也发。” “我会回的!” 太阳升得很高了,海面上浮光跃金,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方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拉着许令遥一起回去了。 休息了两天,许令遥就跟着白鹇出发了。两人暂未定好会去多久,也没有具体的目的地,只是有个大概的计划。方惟对这种随心所欲的行程实在是适应不了,简直像不预习就去考试一样,想想就心慌。 贺景希和宁萱临时更改了行程要多留在戛纳几天,因为获奖之后,新增了一些采访和活动。 最后,方惟不想改签,就一个人去了机场。 坐在候机大厅的时候,看着落地窗外的飞机起起落落,周围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还是有点害怕。 不过无所谓,因为害怕也没有关系。方惟笑着,现在的自己已经可以揣着害怕,继续往前走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许令遥的消息:登机了吗? :快了 许令遥马上又发了一条:想你 方惟笑了,毫不吝惜地回复了:我也是 :你也是什么? 方惟脸红了,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很久很久。 许令遥以为她已经登机了,准备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忽然看见小兔子头像的对话框又跳出来四个字:我也想你。 那之后又过了很久。 影后贺景希有了新的高度,新的机遇,新的挑战,新的烦恼。 新的烦恼隔三差五就登堂入室:“我来看望我的奖杯。” “你真的烦死了!” “我们可是共享监护权的,我都大发慈悲地放在你这里了,你还想怎样?” 贺景希气得,牙都磨短了两寸。 许令遥旅行了两个多月就回来工作了,白鹇独自在外继续漫游了很久,再来拜访的那天,恰逢海城罕见的初雪。 许令遥看见她披着一身红衣站在雪里,吓得血液都逆流了:“你这是?” 白鹇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你上次求我不要穿黑的了。” 方惟已经笑抽过去了,还在关心女人最关心的无关紧要的问题:“这身大氅真好看!” “归你了,我还是觉得吵。” 许令遥帮她把两个大大的行李箱拖进来:“同意我的建议啦?” “嗯,你去煮姜汤吧。” 白鹇留在了海城,暂且和她们住在一起,一边整理采风的素材,一边构思下一部电影。 方惟更加开心,许令遥一直鼓励她可以再试着写点东西,她的大纲都已经构思好了,现在小白来陪着她,成文会顺利很多。 “小白!有机会的话,我的故事还要给你拍成电影!” “好。” “但是你不可以随便改我的词了!” 白鹇窝在沙发上画着分镜稿,闻言头也没抬:“那是不可能的,我是导演。” “可是改词不是编剧的活吗?” “很多导演自己就是编剧,包括我。” “……” 许令遥加班回来,感受到了微妙的气氛:“两只兔子吵架啦?” 方惟叉着腰告状:“她要改我还没写出来的词!” 许令遥还没笑出来,就笑不出来了。 白鹇终于抬起了头:“你怎么知道我是属兔的?” 另一只兔子飞快地跑了。 …… 日子就这样吵吵闹闹,又安安静静地过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写完终章的时候,窗外正好在下雨。雨声很大,也很安静。 这个故事一开始并不是这个样子的。最早的想法很简单,只是一个想写给自己的治愈系的故事,最多只是一个失忆梗+追妻火葬场的设定,很常见的梗和走向。但是开始写之后,她们就自己活了过来,有了自己的故事,有了自己的成长。 她们没有办法狗血,她们就是普通人,有自己的想法和情感,有自己的处事风格,所以我选择尊重她们,我能做的,只是给她们完整的一生。 写的时候我就很清楚,慢节奏+低冲突+纯情感驱动的故事大概没有多少人会看,何况还需要读者去思考一段段留白。不过我一开始的目标,只是想写完,因为这是我自己的第一个长篇故事,没有别的想法,就是想试试,也算是给自己的一个慰藉。现在目标达成,写这个故事的三个多月也是我这么多年以来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谢谢每一个读到这里的你。如果你曾在方惟身上看到过自己的影子,在许令遥的坚持里得到过一点勇气,因为白鹇的淡然而感到安心,那这个故事就没有白写。 特别感谢每一个收藏和评论的朋友,还有追更的朋友,感谢每一个看过的人,谢谢你们陪着我。 这个故事,总归可以让我们相信一些东西——相信人可以不完美,可以害怕,可以退缩,可以没有梦想,但还是值得被爱,更值得被自己爱,可以带着过去的一切,继续向前。 她们的故事还在继续,日子吵吵闹闹,又安安静静。 就像我们一样。 我们下个故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