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后被高冷上司治愈了》 第1章 《ed后被高冷上司治愈了》作者:减一缪【cp完结】 简介: 大尾巴狼女装大佬1 x 天然呆ed直男0 墨子峯 x 乌帆 乌帆因为隐疾,惨遭女友退婚,四处寻医终无果。直到某晚梦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那位令全部门闻风丧胆的高冷上司,墨子峯。 第二天醒来,他居然发现自己又行了?! 这怎么行,他可是直男! 很快,乌帆发现了另一位良医——酒吧邂逅的美艳哑女。 好不容易和美女熟络起来,病情也随之稳定,结果和墨子峯出了一趟差,又被打回原形。 乌帆觉得自己似乎不止一处有病,明明美女对自己越来越热情,自己却想着另一个人。 一个春风洋溢的夜,听着浴室渐弱的淋浴声,他决定等人出来后就摊牌。 “吱呀——” 门开了。 没有波浪长发,没有纤腰丰臀,没有傲人曲线。 一个肌肉结实,宽肩窄腰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全身上下只裹了条浴巾,短发间未擦干的水珠一颗一颗顺着胸膛往下淌,缓缓逼近。 乌帆退无可退,直至对方双臂撑在他背后的墙上,水珠混着燥热的鼻息滴在他额头,才从震惊中回过神。 “墨……墨总,怎么是你?!” 乌帆:唉,有时候我觉得我领导要是个女生就好了。 美女:…… ====== 本文为厕所/睡前读物,只为图一乐,逻辑/职业背景混乱,请勿细究,谢谢(#^.^#) 第1章 【审核老师请高抬贵手,本文养胃相关片段均为正常病理范围内的器官及疾病状态描写,是主角的正常生理器官失常后患有的一种疾病,毫无擦边与刻意性描写之意!!谢谢!!】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回荡。 “还好在没领证前就测出你没用,不然下半生都要被你给毁了!” 乌帆无措地缩在被子里,“小丽,要不,要不再试一下吧?”他嗫嚅着双唇,“我可能太累了,你亲亲它就好了......” “以前又不是没试过,一次两次不行就算了,三年了!你还是不行,算什么男人?!” 收拾好东西的女人抱着包在门前停下脚步,精致的小香风套装穿在她身上就像一层铠甲。“我不会再跟你耗下去了,分手!”她扔下三小时前乌帆亲手为她戴上的钻戒,坚硬的小物件在木质地板上砸出一个小坑,“我们两不相欠。” 说完,“砰”的一声摔门离去。 新装修的婚房仍弥漫着一股木头味,未关紧的房门“嘶嘶”漏风。 乌帆打了个寒战,低头瞄了眼同样垂头丧气的小兄弟,叹了一口气,瘫在床上。 这三年来,他四处求医,积极配合各种治疗,到头来还是一点用都没有。 可上大学那会儿,明明一切都很正常啊! 第二天,疲惫地上完班,乌帆下意识地想给女友发消息报备,却发现置顶联系人早已不见。 原本一有空闲,女友就会叫乌帆去她那报道。现在被分手,工作以外的世界好像就此停摆,比起悲伤,更多的是迷茫。 八月盛夏,乌帆终于迎来久违的双休,第一反应居然是不知所措。 一觉睡到大天亮,去菜场买了点菜,做了饭,打扫卫生,全部做完后,才下午一点。 各种视频、社交平台刷到无聊,游戏又没耐心玩,想找一本书看看,怎么都看不下去。 父母自退休后便开始周游世界,现在正在巴西雨林玩得不亦乐乎。乌帆给他们打去一个视频电话,那头的画面以一秒一帧的速度卡成了ppt。 “小帆......我们这......信号......没事......不说了......照顾好自己......” 乌帆无奈地挂断视频,瘫倒在床上。 窗外天空湛蓝如洗,午后炽热的阳光在空调吹出的冷气下节节败退,降成宜人的温度。 好舒服。 好无聊。 好寂寞。 在微信列表里好一顿翻找,乌帆将大学时期的同学骚扰了个遍。 有的敷衍回复两句,有的早已删了他,有的则像是在水里投下一枚石子,完全没有回音。 过了很久,微信提示音才再次响起。 【李雪:咋啦?看你难得不陪女朋友。不是听说准备求婚了吗?】 李雪是毕业后难得没有断联的朋友,不过…… 求婚这事她是听谁说的? 乌帆转念一想,大家都是大学同学,走漏风声也正常。 他将被分手一事向对方一说,李雪立刻八卦地询问原因。 乌帆嘴角一抽,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养胃吧。 【乌帆:就,不合适,哈哈。你这周末有空吗?出来聚聚啊!】 李雪向来热衷于聚会,这次却罕见地拒绝。一问之下才发现,原来对方最近在工作之余,还搞起创作。 倒也算她的老本行。 可任凭乌帆怎么追问,她都对自己的作品闭口不谈。 这下乌帆更加好奇:【你变了,以前你什么猎奇的爱好都会告诉我的,连你(不能过审)的癖好我都知道。】 【李雪:你确定?这可比那个重口多了!】 乌帆坚持。 对方的状态显示成“正在输入中”好几回,看上去颇为纠结。 于是他又发了一条消息催促。 反正自己现在也不用娶老婆,之前攒的老婆本可以都花掉了。 对方的状态再次变成“正在输入中”,乌帆期待地捧着手机,过了好几分钟,对方发来一大长串文字。 【吕布***抓住***董卓******溃烂***眼角***泛红】 看得乌帆两眼直冒蚊香圈。 他大张着嘴,颤颤巍巍点开表情包,发过去一个和自己此刻表情一样的绿色青蛙——卧槽,恶俗啊! 奈何对方看到他这表情包以后,更加兴奋,发了几个表情包,外加一串网址给他,让他全部看完。 乌帆赶紧合上手机扔到一边。 不是?这……这……男人和男人虽然可以……但……怎么是以这种方式啊!! 文字的力量振聋发聩,他不受控制地顺着那段描述想象一下,赶紧摇摇脑袋,把那个片段晃出去。 “叮咚——” 手机又响了一声。 乌帆的心跟着颤了几颤,决定不予理会。好奇心害死猫,他刚才就不该多嘴一问。 “叮咚——” “叮咚——” “叮咚——” 乌帆只是想把手机静音,哪知道那么巧,刚拿起手机,面容解锁立刻识别出他那张俊脸,跳到锁屏前的画面。 他想收回视线,已经来不及了。 定睛一看,悬着的心算是落回肚子里。 他从来没有那么感恩过周六的工作群消息。 【墨:@乌帆,a司的审计报告请在明天早上九点前完成,九点半和客户开会需要发表。】 此消息一出,小群里的工作搭子们坐不住了。 【小陈:我靠,老处男疯了?!这事周五怎么不说?】 【王姐:谁知道他脑子里想什么,上次跟他去市郊的水产养殖厂,说是审计存货,居然是去捞鱼苗,我靠,大夏天的给我脖子都晒掉一层皮】 【吴哥:乌帆实惨,又被老处男点了。】 “老处男”是他们部门的总监,对方其实有个还算好听的名字,叫墨子峯。只不过他行事古板严格,每天上班几乎穿着同样的老土休闲商务套装,加上过气十年的韩式厚重刘海,和书呆子黑框眼镜,因此被他压榨到崩溃的同事们在私底下给他起了这样的外号,以示反抗。 以前乌帆还会跟着同事们一起叫,但自从被女友甩了之后,再叫这个外号只会勾起自己的伤心事。 万一老处男也跟他一样,那里不行呢。 之前男科医生说过,阳痿很可能由于情绪原因加上外界压力过大导致,更何况今天是周六,乌帆将手机调成静音,假装没看见那条消息。 可老处男要是能轻易放过他,就不叫老处男了。 乌帆的手机再次振动。 【墨:@乌帆,收到请回复。】 ……要不是老处男给自己这么大的工作压力,自己又怎么可能生病!乌帆悲愤地想,以前在学校里,也没觉得他这么变态啊! 也许是今天受了刺激,精神过于错乱,他愤愤敲下“收到”二字,并决定也给对方一些小小的震撼。 于是他点进和李雪的聊天框,把她刚发来的其中一张表情包转发给了老处男。 那是一只头戴蟑螂须的小胖企鹅,背过身注视一只上吊小胖企鹅。 好不容易将文件发送过去,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半。 乌帆草草吃了点东西,洗了个澡,重新躺上床时,反而睡意全无。 紧绷的神经在此刻彻底放松,白天那个勾着他的念头在此在脑海中浮现。 第2章 董奉都那个样子了,吕布是怎样能下得去手的啊!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你一个直男,看什么男人搞基! 另一个小人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保持对于新鲜事物的学习能力才是核心竞争力! 或许是这篇文太过猎奇,又或许是因为现在几乎没什么能让乌帆提起兴趣,纠结半天,他还是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李雪发给他的那条链接。 -:;);()@“”[]}}%%=*+*lbeuryenogt;]”) xx里居然还能塞这么多东西! 哦,xx居然还可以xx! 乌帆看得津津有味,完全在知识的海洋中徜徉,游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李雪的文笔很好,除了大段的猎奇不可描述以外,两人的感情线铺设的细腻而精巧,他看得如痴如醉,一篇看完之后居然意犹未尽,顺着网页下方的tag,点进其他作者的文里,一连看了三四篇。 等到上下眼皮撑不住不断打架,才堪堪放下。 这一刻,乌帆的知识库被重新刷新了——原来,男人和男人间不仅有那么多玩法,居然还有如此荡气回肠跌宕起伏的爱情! 不过,关我这个直男什么事呢? 他满意地闭上了双眼。 然后,做了个十分惊悚的噩梦。 梦里,自己牢牢抱住一只小胖企鹅,不肯撒手。 小胖企鹅毛茸茸的肚子真的很好埋,乌帆正尽情地享受,可再仔细一看,那只企鹅竟然慢慢幻化成人形,脸的模样渐渐清晰…… 不是,这企鹅,怎么和老处男长得一模一样啊!! 乌帆几乎是被吓醒的。 幸好自己是个养胃,已经没有能够再被吓不行的可能性了。 但上天又怎会放过捉弄乌帆的机会呢。 他的生理功能暂时恢复正常了。 是的,没错,身体传来一阵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乌帆错愕片刻—— 不会吧?! 过了两秒,他才敢确认—— 我靠,居然是真的?! 乌帆跳下床转了两圈,随后又一阵沮丧。 因为他不敢细想自己这个正常的人体器官再次运转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评论求海星 跪谢各位大人tvt 第2章 得之不易的东西又很容易溜走。 这句话不仅能形容乌帆的爱情,更能用来形容他珍贵的boki。 那天之后,乌帆再也没成功支棱起来过。 他并不灰心,积极总结了经验教训,得出结论——自己是在看了猎奇小说后才支棱起来的。 乌帆又返回李雪写作的网站,在看完一系列不能过审的题材后,除了用户等级迅速拔升至钻石以外,什么都没发生。 难道,光看小说没用? 乌帆不信邪,挂上vpn,在各处求片求漫画。一番深入的学习后,身体仍然毫无动静。 昙花一现的boki把他送上希望的高峰,现在,又让他又坠下悬崖。 乌帆努力寻找原因,不久后,恍然大悟:原来是方向错了——此前他看的全是bg作品。 事已至此,乌帆一咬牙一跺脚,又去求来各种bl资源。 他很快就后悔了。 之前那几篇猎奇bl小说尺度虽大,但好歹只是文字。如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几具翻折至人体极限的躯体,乌帆眼泪与鼻涕齐飞,反胃共幻痛一色。 比起这种折磨,还不如让他天天梦到老处男呢t-t 不知是受了恶心还是受了惊吓,乌帆更萎了。 他决定暂时把这事放一放,再摇个朋友出来吃饭喝酒聊聊天,换个心情。 同样单身的李雪就成了那个“幸运儿”。 两人约着一起吃了顿啤酒烤串,乌帆又被李雪强行拉着续摊。 “海伦公社?”乌帆打了个酒嗝,想了想,还是婉拒,“算了,明天说不定还要加班,下次吧。” 李雪不同意:“明天是周日,加什么班,过来嗨!” “唉,墨子峯你还记得吗?我们大学同系的学长。”乌帆一张脸皱成苦瓜样,“他居然成了我现在的上司,哇,简直是工作狂加鬼见愁,整个部门没人敢惹他。” “别说鬼见愁了,就是真小鬼也没办法007啊!”李雪打的车到了,她拉着乌帆上车,“你不是正好单身寂寞空虚冷吗,那家酒吧里跳舞的美女可好看了!” 美不美女的,主要是李雪盛情难却,那么久没见,乌帆没有不给她面子的理由。 乌帆虽然平常也喝点小麦饮料,但大多是就着撸串,很少来酒吧。 海伦公社的舞池很炫酷,氛围更是前卫,除了相拥在一起的男女以外,还有相拥热舞或热吻的女女、男男…… 还好,这些场景对于现在的乌帆来说已经是小意思。 身处舞池中央,难免会被人搭讪,可奇怪的是,来找他搭讪的几乎都是男人。 呜呜,他就这么不受女生欢迎吗?! 经过这段时间各种文学艺术作品的“熏陶”,乌帆已经跳过了“大惊小怪”期,能够冷静拒绝,甚至还能很热心地当“红郎”帮忙牵线搭桥。 看见一对对刚看对眼的基佬当场成功牵手,乌帆颇感欣慰。 同时,又有些惆怅。 自己的幸福到底在哪里呢? 时间来到十二点,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 乌帆随着人群望去,台上出现一个火辣性感的高挑美女。 和一根钢管。 美女虽然身材单薄骨感,但舞姿婀娜,一袭修身红裙勾勒出她灵巧的腰肢,墨藻般的黑色卷发随动作飘扬,衬出她成熟妩媚的气质。 乌帆看呆了眼,挤过人群,又往前走了几步。 最令乌帆心痒难耐的是,对方高挺的鼻梁上,覆着一张黑色蕾丝面纱。她露出的眉眼明艳大气,左边眉弓上一颗小痣更是点睛之笔,为她添上一分活泼,一双桃花眼盈盈一弯,便勾得台下掌声雷动。 眼波流转间,蜻蜓点水般掠过乌帆,对着他轻轻一眨。 天呐,美人对我眨眼诶,她是不是喜欢我…… 她的舞姿魅惑大胆,性感又不低俗。舞曲间奏,她纤细白皙的脚踝踩着高跟鞋,在台边来回踱步,与观众互动。 台下无论男的女的,无一不瞪直了眼。 美人卧倒在舞台边,在乌帆眼前跳了一段舞,玉葱般的手指若有似无地划过乌帆的衣领,引得其余观众一阵羡艳。 乌帆的呼吸变得急促,拼命吞咽口水。 渐渐的,全身血液汇聚到身体中的某一点,一种久违的,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从生命最原始的那一点爆发。 热浪席卷全身。 是的,乌帆终于,再次成功boki。 他热泪盈眶,自己终于成功地,面对一个异性,起了正常生理反应。 大夫,妙手回春啊! 美女的热舞很快结束,乌帆果断抛下李雪,紧跟她的脚步来到后台。 他追上那抹艳红,礼貌开口:“美女,可以交个朋友吗?” 美女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与台上的妩媚不同,台下的她,眸中少了几分挑逗,沉静冷淡的似一片结了冰的海。 这眼神有一种诡异的熟悉,乌帆浑身条件反射地一颤,随后揉了揉眼睛,再次望向对方。 还是那么绝世而独立,一定是他刚才脑子犯抽了。 乌帆再次开口:“你的舞蹈跳得很好,冒昧过来想认识一下。” 对方幽幽盯着他看了一会,嘴角泄出一句嗤笑,吹得蕾丝纱布浅浅掀起一瞬。 不愧是美人,连愠怒都如此摄人心魂。 唉,都怪自己嘴太笨了!乌帆无措地低下头,挠了挠脑袋。 “那个,我,我先自我介绍,我叫乌帆,在审计公司工作,请问你怎么称呼——” 他鼓足勇气抬头,目及之处只有美女款款远去的背影。 呜呜,刚才在台上不是还在自己面前跳舞吗,怎么转脸就不认人了t-t 自那天起,乌帆只要一有时间就去海伦公社蹲点。 可惜,他们的缘分只停留在那一夜,连同乌帆来之不易的boki。 一连过去好几个月,来往的客人都从清凉的夏装换成秋装,还是没蹲到那位美女。 直到最后,连一直骗他点最贵那一款鸡尾酒的酒保都看不下去了。 “实话告诉你吧,人家只是偶尔来兼职,根本不靠这个赚钱!” “万一呢,既然你都知道她偶尔来,说明她肯定来过不止一次!”乌帆举着酒杯嚷嚷道,“再给我来一杯你们这最贵的酒!” 去tm的房贷,大不了就卖掉!反正也结不了婚了…… “哎呀,都说人家是来玩的了,肯定不会在我们这一棵树上吊死啊。”说归说,酒保“啪”地一声把一杯加冰麦卡伦放到他面前,“这杯就算我请你的,喝完这杯你就消停点吧。” 第3章 眼前的琥珀色液体在迷幻的灯光下熠熠发光,乌帆很迷茫。 其实他对美女说不上喜不喜欢,只是在遇到她后,对方就成为他死水一般生活中的一种希冀。 毕竟自己还指望着靠她治疗一下养胃呢。 乌帆是一个被动的人,没有主动喜欢过什么人,就连和前女友在一起也是对方先表的白。他觉得对方是一个好人,于是懵懂地答应下来,按照她的要求,成为她理想中的“完美男友”。 可无论乌帆怎样努力,都不能让她满意,他自己也越来越迷茫。 直到美女的出现,让他体会到一种奇妙的,陌生又熟悉的,心动。 既然美女暂时找不到,生活中唯一剩下的意义就只有工作。 事已至此,他对工作的态度甚至是感激的。 因此,当上司墨子峯带着新项目过来问组里谁有空接时,乌帆果断说了“yes”。 同事们在墨子峯身后站成一排,用一种或惋惜或同情的眼神看着乌帆,并对他摆起各种手势。 有的摇头,有的用口型说“不要去”,有的悄悄用手在身前比叉。 乌帆歪过头,不就是一个养殖企业吗,以前又不是没去过养鸡场数鸡,至于吗? 墨子峯眼神复杂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薄唇微启:“你确定?” 乌帆点头。 男人轻轻一推黑框眼镜,“那你一会儿收拾收拾东西,今晚八点的航班,跟我去青海。” 说完,转身离开。 同事们边看着墨子峯离开的背影,边使劲儿压低声音,七嘴八舌地围上乌帆。 “哇,你疯啦?怎么敢跟老处男单独上项目?!” “据说这可是要去一个海拔三千米的山卡拉里数牦牛!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这小身板熬不熬得住啊?!” “姐知道你最近不好受,可这都过去小半年了,没必要再去用工作麻痹自己啊!” 乌帆莫名觉得墨子峯远去的脚步一顿,似乎有些在意他们这里的动静。 于是双手一摊,社畜本性占据上风,故作轻松地说:“没事啦,反正我下了班也没事做,还不如去公费旅游呢,安啦!” 乌帆以往出差只有最低报销额度,能高铁就不飞机,这次以为跟总监来出差,就算不是头等舱,也能蹭个商务。 结果墨子峯订的却是廉航的红眼航班经济舱,托运行李要加钱的那种!! 怪不得是老处男,对自己大方,对别人这么抠门,哪个女生愿意和他在一起! 廉航的座位很挤,乌帆的廉价羽绒服不得不与墨子峯的品牌登山服蹭在一起,发出滑稽的“吱吱”声。 乌帆小心地避开,无奈他坐在过道,上机的客人源源不断,一个比一个大的登山包差点撞上自己的脸,逼得他只能往墨子峯那里靠。 对方不知有意无意,炙热的呼吸一直洒在乌帆耳侧,酥酥麻麻的痒意扰得他心猿意马。 就像那个梦境中,自己俯身,对方腰肢的温热触感如此真实...... 啊啊啊可恶,好不容易把它忘记,怎么现在又想起来了! 乌帆崩溃地挠乱头发,同时,一股诡异又熟悉的感觉逐渐升起...... 啊啊啊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乌帆欲哭无泪,自己虽然很想要boki,但不是在老处男身边啊喂!! 他做贼心虚地把电脑包放在腿上,试图遮挡一些尴尬的画面。 很不凑巧,空姐端着甜美的声线走到乌帆面前:“您好先生,我们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把您的背包放在座椅下方。” 乌帆只能悲催照做,弯下身子后突然灵光一闪,企图用这种姿势遮住自己的尴尬部位。 空姐不依不饶:“您好先生,您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乌帆讪笑:“没有没有,只是背有点痛,呵呵。” “那麻烦请您系好安全带,座椅拉直坐好,谢谢您的配合。” 乌帆从未想过,自己的boki居然也能成为一种烦恼! 他身子坐直,尽力扯住羽绒服的下摆,努力遮住那个地方,心虚地不停瞥向身旁那人。 对方一直盯着手中平板上的数据,厚重的刘海挡在黑框眼镜上方,看不清眉眼。高耸的鼻梁下是一张紧抿的唇,下巴上一圈浅浅的胡茬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凌厉。 同事们经常吐槽老处男发型老土、衣品灾难、性格难搞,平日里乌帆也跟着他们能躲着“老处男”就躲着,今天仔细一看,发现对方的五官也算生得不差嘛。 男人的好胜心让他不经意地往墨子峯某处一瞄,不知道老处男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有某种隐疾呢…… 【作者有话说】 墨子峯:并不一样 第3章 飞机降落在西宁,已将近午夜十二点。 刚出机场,呼啸的冷风就已经开始教乌帆做人。 深吸一口气,能够留在肺里的氧气不算多。乌帆得连吸上好几口,才能缓缓吐出一口气。 也许是临近年终,积压的工作量让他连续加了好久的班,又或许是待在墨子峯身边的氛围太过尴尬,乌帆越走,越头重脚轻,胸口有点堵,呼吸也越来越费力。 一开始他还怀疑是高反,但来之前就听说大部分人都不会有什么异样,因此也没继续往那个方向想。 或许在酒店休息一晚就好了。 “砰——” 一不注意,连人带个小行李箱直接撞上一个结实的后背。 “啊,抱歉墨总!” “你没事吧?” 经历了尴尬的三个半小时航程,墨子峯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乌帆揉了揉鼻子,恹恹地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没走两步,臂弯被墨子峯拽住。 “你怎么了?” “没事呀。”乌帆被对方猛地这么一拉后,头晕得厉害,脚肚子直打颤,“呵——去酒店休息一会儿——呵——就好了——” 男人盯了他几秒,冰冷地吐出一句:“你高反了。” 用的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乌帆敏锐地从对方语气中听出一丝资本家的愠怒,颤巍巍摆手道:“没有——只是太困了——睡一觉就好。” 他用力攥紧小行李箱,身体借力保持清醒,仓皇拖着步子往外走,一回头,男人纹丝不动站在原地,锐利的目光冲破镜片,牢牢锁定在乌帆身上。 瞬间,乌帆背后冒了一层冷汗。 呜呜,听说老处男最讨厌拖项目进度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摒住呼吸,故作轻松道:“墨总赶紧走吧,明天一大早还要赶去县里见客户。” 男人快步赶了上来,一把夺过乌帆手中的小行李箱,随手招了一辆等在路边的出租车,把人塞进后座。 乌帆只当墨子峯嫌他动作慢,乖乖配合,也不敢大口呼吸。 没想到上了车,墨子峯对司机说:“去最近的医院。” 乌帆:“蛤?” “先休息。”对方的语气不容置喙。 “可是......”乌帆努力压住自己粗重的喘气声,“呼......耽误明天和客户的会面怎么办?咱俩这个月的奖金岂不是都要泡汤了?” 墨子峯的胸膛极速起伏,良久,声音冷得比窗外的北风还要刺骨,“你就这么在意攒你的老婆本?连命都不要了?” 他侧过头,镜片反射出窗外的五光霓虹,看不清眼色。 “你知不知道,高反严重了会死的!” 尽管墨子峯没有朝乌帆吼嚷,后者还是被他狠戾的语气震慑住,嗫嚅着近乎青紫的双唇:“呵……不是……我……我只是……怕拖你的后腿……” 乌帆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眼皮愈发沉重。 “而且我没有……没有老婆了……是我太没用……” 乌帆耳畔闪过嗡的一声,身体轻得似乎下一秒就能飘上天。 但他并没有飘上天。 他落入了一个沉稳坚实的、炙热却又带着一丝冷气的、紧紧的怀抱中。 我果然是高反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股清凉的气体被源源不断送入乌帆鼻中,十分舒适,胸腔不似先前那么闷,呼吸也不吃力,逐渐平稳下来。 他甚至舒服地打了个哈欠,想睁开眼瞅瞅,可眼皮像是挂了千斤重物,再努力也只能勉强张开一条缝。 迷迷糊糊间,乌帆瞥见一个匀称挺拔的身影,坐在自己床前。 墨......墨子峯? 乌帆吃力地动了两下手臂,试图爬起身,他这季度的bonus还没着落呢! 没等他抬起手臂,下一秒,一只温热的物体包裹住他冰冷的手。 全身的疲惫在温暖中释放,乌帆不可抗地进入了梦乡。 再次醒来时,乌帆浑身一阵轻松,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简直下一秒就能飞起来。 这一觉睡得太舒服了。 他缓缓坐起身,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果然住进了医院里。 第4章 医院?! 乌帆吓得瞌睡全醒了,环顾一圈,墨子峯并不在。他摸到床头柜子上的手机,紧闭的眼皮只敢掀起一眯眯缝隙,颤抖着双手解锁。 99+未读消息。 有气急败坏骂街的客户、疯狂艾特自己的同事、还有从好奇到担心再到八卦的上班搭子。 【我去,乌帆,你咋在西宁都能高反住院啊?没事吧?】 【啊哈哈,你不在,客户说凭证发票找不到了,直接在群里艾特老处男,让他帮忙去找,笑死了!!】 【要不你就干脆病假一直请到回来,让老处男自己摇人上山数牛去!】 乌帆无力扶额,不敢闭上眼,一闭,眼前就是奖金向他挥手告别的画面。 不过说到老处男,墨子峯人呢?! 他给对方发了两条消息,没有回复。 打了个电话,对方正在通话中。 奇了怪了。 乌帆身子往后一仰,躺回病床上,决定再等十分钟。他翻了个身,一脸苦大仇深地回复各种消息。 “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熟悉的低沉声线在身后响起。 乌帆浑身一激灵,丢下手机,扭头一看,瞬间愣在原地—— 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自己床前,一身藏青色羊绒双排扣大衣,里面是剪裁精良的西服,笔挺的西裤勾勒出修长的双腿,一双黑色皮靴擦得锃亮。微长的黑发被整齐地梳至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浑身散发出一股英气逼人。 诶诶,帅哥,你谁?! 乌帆看呆了眼,惹得帅哥那似剑的英眉微蹙,声音依旧凉丝丝:“吸完氧怎么更傻了?” 墨子峯?!老处男?! 乌帆实在难以将平时那个阴郁古板的形象与眼前这个,帅得很超过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皮靴的鞋跟在地上踏出“哒哒”声,墨子峯伸出手,覆上乌帆的额头。 “发烧了?” 他走近时还带着屋外的冷气,掌心却宽厚温暖,还带着一股烟熏木头与柠檬的迷人香气。 等等,他这是在做什么?! 乌帆一把挥走额间那只手,可墨子峯留下的炙热仍然灼烧着他的肌肤。 他想起那个梦。 梦? ...... 不会吧!乌帆脸色一僵,医院单薄的被子根本遮掩不了什么。 他赶紧坐起身,“我没事!客户催得急了吧?我赶紧办个出院!” “不急。”男人淡淡一瞥道:“你先办个降旗吧。” !!!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很忙,乌帆跳下床,背过身叠被子,讪笑道:“抱歉抱歉,那个,刚才看我女朋友朋友圈呢,你看这事闹的,哈哈哈。” 墨子峯声音莫名冷了几度:“是吗?可你昨天不是才说分手?” “哦哦,是吗?”乌帆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床底下,“我是说前女友,哈哈哈。” 墨子峯身上的极寒风暴一直持续到大巴车上。 他当然有一万个理由生气。 乌帆怅然地把脑袋抵在车窗上,代入了一下自己:一个在背后吐槽你的同性下属,在看到你的时候对你做出那种反应,是个男人都会觉得很恶心吧! 更何况,这位下属还因为自身原因耽误了你的项目进度,导致你夹在客户和上级之间两边受难。 墨子峯不向hr举报自己职场x骚扰就已经够留面子了。 乌帆时不时偷瞄一眼身旁的男人,下颌线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目光直视手提电脑屏幕,左边眉弓上一颗小痣随着巴士颠簸跳来跳去。 跳得他心慌。 趁男人从屏幕间抬头,轻捏眉间休息的片刻,乌帆腆着一张笑脸:“那个,墨总,今天穿这么隆重哈?” “我见客户就这么穿。” “哦。可是......”乌帆犹豫了一下,小声提醒道:“可是我们不是去养殖场数牛吗?” 总不能西装革履的与牦牛搏斗吧。 墨子峯冷冷瞥了他一眼,“谁跟你说我们要去数牛。” “啊?他们都这么说啊!” “现在大规模的养殖场都是电子化打耳标,我们只需要去抽查耳标号。” “哦......”不知为何,乌帆竟然有些失望。 赶到客户所在的县城,已经临近傍晚。 甲方的怒火来得理所应当,毕竟对方公司还剩一天就到清算日,一天,怎么够做三天的活? 然而这份怒火并没有波及到乌帆身上。墨子峯就像一座山,替他挡在客户面前。 看着对方背梁挺得笔直,不卑不亢地承接客户的唾沫星子,乌帆全程战战兢兢,积极主动地指挥那几个紧急调来的初级分析师干活。 一行人工作到接近午夜,才终于来到客户公司附近的酒店。 说是酒店,实际上就是一个普通招待所。 乌帆并不意外这样的住宿条件,从晚上清汤寡水的盒饭就已经猜到,这次的差旅标准一定不高。 “墨总,你和小陈他们先去选房间吧。” 乌帆拎着小行李箱,站在几人身后。 墨子峯冲那几个分析师一点头:“你们先去。” 小陈他们战战兢兢:“不不不,墨总您先。” 墨子峯不语,那几人用不知所措的眼神向乌帆求助。 乌帆:“要不是因为我生病,你们也不用那么辛苦加班,还是你们先吧。” 在得到墨子峯的示意后,几人领了钥匙,火速逃上楼。 乌帆再让墨子峯去选,结果前台接待一脸为难地说:“抱歉啊先生,现在标准间没有了,只有大床房。” “啊?”这么巧合的情节不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吧?他转身问墨子峯:“墨总,咱们的出差经费还剩多少?一人一间大床房够吗?” 没等对方回答,前台接待又说:“不好意思先生,我说的是,我们店里只剩一间大床房了。您看,您要不和您同事一起将就一下,可以吗?” 这这这,这对吗?! 大概是乌帆的脸色太过难看,前台接待立马补充说:“实在抱歉,我们给您的房费打个八折,再送您一人一顿早餐。” 公费出差,房费省不省不关乌帆的事。但县城酒店不多,最近一家离这里十公里。明天一大早还要赶去客户公司,还不如就在这里将就一晚,明天早上还能蹭一顿饭。 可墨子峯呢? 乌帆大眼睛滴溜溜地一转,身后男人下颌紧绷,垂眸盯着自己。 唉,也对,经历过上午的事,对方肯定更加恶心自己了。 乌帆讪笑,攥紧小行李箱:“那要不,墨总你住这,小的去这附近另一家酒店看看?” 墨子峯的脸色阴得能滴水:“这么晚你还要去哪折腾?就在这住。” ……怪不得部门里的人都绕着他走qaq 第4章 在上楼的这短短三分钟内,乌帆在脑海里推演了无数遍进门后的路线,最终定下一条最佳方案。 他慢慢吞吞走在墨子峯前面,走到房间门口拿出钥匙,钥匙擦着锁孔,滑落好几下,才开了锁。 尽管有心理准备,但当他打开门,眼前的场景还是给了他极大的冲击。 并不算宽敞的房间里,一张超级大大大大大大大床几乎占满整间屋子,相比之下狭小的床头柜和办公桌只能窝窝囊囊塞在角落。 乌帆脑袋一晕,后退半步左右瞅了瞅。 不是,这是正经招待所吗?有必要放这么大一张床吗?! 墨子峯冷峻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怎么不进去?” 话音难掩浓浓的疲惫。 乌帆心想也是,墨子峯上午经历了自己的职场x骚扰,下午挨了客户一顿骂,晚上还得给自己和一帮初级分析师审阅材料,不心累就怪了。 于是他火速溜进门,按照预想的路线,找了个离床最远的角落,把行李一丢,去卫生间里拿了一条毛巾当铺盖铺在地上,把羽绒服掖吧掖吧两下,脑袋挨着背包做的枕头就这么睡下了。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不求睡眠环境,只求把存在感降至最低。 说真的,要不是厕所太小,他真想把地铺打在厕所里。 墨子峯:“......你确定就这样睡?” 不然呢?难道要和你睡在一张床上,让你再一次看见我尴尬的boki吗?! 乌帆假装打了个哈欠:“没事墨总,我太困了,将就一晚就行。” 说完,强装镇定闭上了双眼。 他能感受到墨子峯锋利的视线像台x光机器一样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索性翻了个身,只给男人留下一个背影,缩在衣袖里的指尖紧紧嵌进掌心。 墨子峯静默地盯着他看了片刻,转身出门。 沉稳的脚步声离房间越来越远,乌帆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墨子峯为什么午夜还要出门,但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他跳起身,火速洗了个澡,再里三层外三层地套上各种衣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重新躺上地铺。 第5章 墨子峯还没回来。 好冷! 大西北的冬天真冷啊,即使室内暖气开到最大,紧贴地面的高度仍然漂浮着一层结实的冷气。 乌帆蜷紧身子,廉价的羽绒服摩擦发出“沙沙”声。才穿了两年,里面充的绒已经肉眼可见地跑了一大半。 不知肠胃是否也符合热胀冷缩的原理,安静的房间中,忽然传来“咕噜”一声。 好饿! 乌帆紧闭双眼,努力忽略。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肚子的抗议就像早起的闹铃,你越忽略它,它叫得越欢。 算了,你叫吧!乌帆破罐子破摔,你再叫我就想出各种各样的好吃的,看脑袋和胃袋谁拗得过谁。 他眼前划过喷香酥脆的炸鸡、鲜嫩多汁的红烧肉、以及......大西北的特产! 来出差之前,乌帆早早在小某书上搜索过许多当地特色美食。本来时间充裕,还打算趁着工作间隙去觅食。 只可惜一场高反打乱了自己的所有计划。 众多美食间,最具有代表性的,当然就是羊汤和手抓羊肉。小某书上说,西宁羊汤汤色奶白,味道鲜美,喝上一口,满口都是羊肉的醇香与奶香。 想着想着,空气中竟真开始飘起一股细微的香味,一股带着热度的、迷人的香气,缓缓萦绕在鼻尖。 油脂、胡椒、香菜、葱花,再加上那股膻而不腥特色香味。 乌帆忘情地嗅着,忍不住咂了咂嘴,真好啊,梦里啥都有!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轻轻的开锁声,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和不徐不疾的脚步声。 诶? 乌帆睁开眼,墨子峯只打开一盏夜灯,头发、身上披了一层薄雪,那雪很快化成水,眼镜上也挂了一层水幕。 他从容地从保温袋里拿出一盒盒食物,摆满了一桌,浓烈的香气随着盖子打开飘满整间屋子。 乌帆吞了下口水,肚子不争气地越叫越响。 墨子峯不紧不慢在桌前唯一一张椅子上坐下,留给乌帆一个无情的背影。 真是风水轮流转。 乌帆感受到了史无前例的生存危机,开口,还是不开口,是个问题! 不过对乌帆来说,这当然不是问题。他腆着脸开口:“那个,墨总,咱们餐标还有剩的哈?” “没剩。” “那……那这是?” “我花钱买的。” 脸皮再厚的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也都会识相地离开了。 唉,怪不得大家都不愿意和老处男一起工作,钱没拿多少,罪倒是不少受。 乌帆默默叹了一口气,重新躺回单薄的小铺盖上,假装睡觉。 墨子峯很快吃完,去浴室洗澡。乌帆饿得越来越精神,索性拿起手机,打算和搭子们吐槽老处男的非人行径。 招待所网不好,加载的圈圈跳了一圈又一圈,新的消息才跳出来。 【[圣雪牧业集团项目组]-墨:@所有人,[图片]每人一份,放房间门口了。】 乌帆点开那张图片,里面是一碗羊汤,一份手抓羊肉,一块馍。 【[圣雪牧业集团项目组]-小刘:感谢墨总!神仙领导!明天更有力气搬砖了!】 【[圣雪牧业集团项目组]-小陈:感谢墨总!神仙领导!明天更有力气搬砖了!】 【[圣雪牧业集团项目组]-小马:感谢墨总!神仙领导!明天更有力气搬砖了!】 看了图片的乌帆饿得前胸贴后背,立马从铺盖上爬起来,冲向桌边。 一份手抓羊肉套餐乖巧地放在桌上。 乌帆感激涕零,颤颤巍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拍下照片,随后狼吞虎咽啃起羊肉。 直到食物全部下肚,乌帆才幸福地打了个饱嗝,学着那几个初级分析师,在群里发消息艾特墨子峯。 【[圣雪牧业集团项目组]-乌帆:感谢墨总!神仙领导!明天更有力气搬砖了!】 随后,想了想自己这一路上屡次得罪墨子峯的行径,又很狗腿地在后面补上一句:【墨总,下次有需要再叫我!】 羊肉的暖意传至乌帆的四肢百骸,等墨子峯从浴室里出来,乌帆惬意地躺在铺盖上,笑嘻嘻地拍马屁:“墨总,你人真好!你放心,我就算是明天一天不吃不喝,也一定会把材料做完,坚决不拖你的后腿!” 墨子峯不语,只是一味地抖被子。 见对方没有回应,且心情仍旧不太美好的样子,乌帆条件反射地开始反省自己。 片刻后,他悟了! “对了墨总,等这个项目结束后,能不能赏脸一起吃个饭?有些业务上的问题想向你讨教一下。” 对方终于抖好了被子,并把它放到了乌帆的铺盖上。 “嗯。” 果然啊!老处男到底还是小气,惦记自己回请他嘞! 不过,这个举动怎么怪怪的? 乌帆歪头:“墨总,你把被子给我,你盖什么?” 墨子峯淡漠地瞥了他一眼,拿起座机电话。 “喂,你好,麻烦给508送一床被子,要厚一点的,谢谢。” 乌帆松了一口气,安心地躺下。 由于才经历过高反,又累了一天,这一觉乌帆睡得昏昏沉沉。 精神力不佳,他再次梦到了墨子峯。 与之前几次不同的是,今晚的乌帆浑身燥热,像有股火从里往外冒,皮肤发烫,心口闷得慌。 更为惊悚的是,这次梦里,他和墨子峯彻底掉了个个。 乌帆拼了命地挣扎,喉间发出细弱的呜咽,往日看过的那些猎奇小说张牙舞爪地与墨子峯合为一体,扼住他的咽喉。 肌肤滚烫得像是在岩浆中爬过,乌帆无比后悔今天穿了里三层外三层地睡觉,双手吃力地解开各种拉链纽扣,终究无果,急得他无意识地抓挠自己的脖子和肚皮。 直到一阵清凉细腻的触感抚过,像是沙漠中的旅人获得一汪甘泉,粗重的呼吸变得顺畅,碍人的衣物也解开了。 他尽情汲取那汪清泉,直至浑身燥热散尽,才又安稳睡去。 第二天,乌帆神清气爽,特地起了个大早,就怕自己晨boki被墨子峯看到。 还好,没有勃。 乌帆哭笑不得,一个星期前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如今会如此迫切祈祷小兄弟安静如鸡。 他轻手轻脚爬起身,此时恰逢日出,微弱的晨曦钻过未关紧的窗帘,不偏不倚,趴在墨子峯脸上。 男人侧头枕在手臂上,睡相不似外表那样古板矜贵。纤长的眼睫随呼吸缓缓颤动,额发胡乱散在一边,露出左边眉弓那颗精致的小痣。 乌帆想起在海伦公社遇见的美人,她那个撑起蕾丝覆面的鼻梁形状,和墨子峯的有点像。 都是同城,难不成这两人有什么血缘关系?还是只是巧合? 乌帆胡思乱想间,墨子峯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发出一两句低声梦呓。 这个动作把乌帆吓得一激灵,差点以为他醒了! 刚准备溜之大吉,却惊觉对方现在的角度,与那个尴尬梦境一模一样。 同时,一个十分模糊的记忆碎片如流星一般划过乌帆脑海。可无论他怎么使劲去回忆,就是想不起来。 这个一闪而过的画面就像一个刺激源,紧接着,熟悉的激动与热流席卷全身。 …… 乌帆无力地捂住脸,叹了一口气。 一个低沉的男声冷不丁响起:“你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乌帆:今天下楼我是不会坐电梯,也不会走楼梯的!!!! 第5章 夜色如墨,候机室的落地玻璃窗外,除了跑道指示灯和偶尔升空降落的机翼光线外,什么都看不清。 那三位刚入行初级分析师还未尝尽出差的苦头,尽管高强度工作了十二小时,仍有精力叽叽喳喳个不停。 与他们不同,乌帆安静地坐在一旁,出神地望着落地玻璃上反射出的身影。 说起来,他其实没比三人大几岁,工作也才三年,已经迅速升至助理经理,负责带领新人小团队。 乌帆长得年轻俊秀,人又随和没架子,新人们和他相处就像和朋友一样,很自然地开起玩笑。 “帆哥,你不是明天早上和墨总一起走吗?怎么还没苦硬吃,大晚上跑来跟我们挤红眼航班?” “嗯?哦,那个......”乌帆回过神,随口扯了个并不高明的借口:“那个,我太累了,想早点回家休息,嗯。” 屁嘞,也不知道是因为今早那件事,还是因为墨子峯塞了个便携式氧气罐让他一直吸,总之他现在不仅不累,还精神百倍。 “不过还是托帆哥的福,以前我们跟墨总出差都没当地特产吃。” “就是就是,虽然活干得比之前累,但吃了两顿羊肉也值了!果然以后还得跟着帆哥混!” 乌帆歪过头:“我?” “是啊!”小刘也是个实诚人,稍微一问,什么都说出来了,“墨总说你总是帮我们擦屁股,加班太累了,所以让我们吃多点,也好多帮你分担一些。” 第6章 ......没想到,老处男人还怪好嘞。 可惜,经历今天早上那件事之后,估计他周一回公司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开除吧。 小刘不管乌帆此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瞪着一双好奇的眼睛问:“听说你是墨总大学学弟,所以他会比较照顾你,那他在大学是什么样的人啊?” “他哪里有照顾我,明明你们都照顾到啦!”乌帆斜了他们一眼,随后微微仰起头,努力回忆状,“大学嘛……我和他倒是参加过同一个社团,不过我刚进社团的时候他已经大四了,所以除了团体活动以外,交集不是很多。” “什么社团啊?” “戏剧社。” “诶?”三人齐声惊呼,“没想到墨总看上去那么古板,居然还演过戏剧?!” “据说他以前参与的演出轰动大学城呢。”乌帆伸出食指支起下巴,“不过轮到我们编排演出那会儿,他忙于实习,有空顶多指导指导我们,不再参演了。” “哦……”三人垂下肩膀,齐刷刷地叹了一口气,“唉,还以为可以听点总监秘辛呢。” “哪儿那么多秘辛。”乌帆哭笑不得,语重心长教育起他们,“小朋友们,有空就多睡觉多吃饭,做咱们这行,体力最重要。” 当然,面对来之不易的安静双休,乌帆本人也是身体力行贯彻了“多睡觉多吃饭”这一理念。 周一刚踏近公司,一众热(ba)心(gua)同事立刻七嘴八舌地将乌帆团团围住。 “哇靠帆哥,你是被老处男奴役的有多惨?双休也没能消掉你两个这么大的黑眼圈子!” “我们跟你说过好几次这些前车之鉴,你都不听,有上进心也不能用自己的身体健康去拼呀!” “就是小帆,听姐的,下次咱多去几个network,蹭几个金主,别接老处男的项目了。”王姐幸灾乐祸的视线往下一溜,捂着嘴说:“听说那里有问题的人,心理绝对很扭曲!” 乌帆嘴角抽了抽,怎么感觉自己好端端的无辜躺枪了?! 他还没来得及张嘴,消息灵通的同事风风火火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哇,你们今天有没有看到老处男?我靠,大变样,吓死人了!” “真的假的?变成啥样啊?” “消息通”却卖起关子:“我说了也没用,你们得自己去看啊!”话音刚落,他又笑嘻嘻蹭到乌帆身旁:“所以帆哥,你们在青海到底发生啥了啊?” 乌帆能说什么,他只能支支吾吾地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这在众人眼中无异于“我其实什么都知道但内容太过劲爆我不能说”,于是纷纷向他发起猛烈攻势,软磨硬泡轮番上阵。 乌帆就是不肯说。 众人那个抓心挠肝啊,干脆统一战线,指派乌帆去前线当“战地记者”,拍几张墨子峯的照片发群里给大家看看。 乌帆拒绝:“你们想看就自己去看啊!” 小陈:“那太触霉头了,我不敢。” 王姐:“我一看见他就浑身发怵,手脚发麻。这样小帆,你打探完姐请你喝咖啡!” “消息通”又说:“帆哥,必须是你去啊!我可听说,老处男因为你,主动掏钱请大家吃手抓羊肉呢,看来你俩走得挺近嘛!” “这都是什么事啊?不信谣不传谣!”乌帆彻底傻眼,站起身,怒目圆瞪那三个初级分析师,“到底是谁说的?” 三人像有心电感应似的齐齐一缩头,好半天才战战兢兢转过身,讪笑着摆手。 不过乌帆即使睁圆了一双眼,似乎也没什么威力。他生了一双柳叶细目,微微一瞪,蓄起盈盈水光,倒像是亲昵嗔怪。再说,他薄面白皮,稍一激动,脸颊立刻浮起两片急促的红,让人想继续逗他下去。 “消息通”语不惊人死不休,喝了一口水后,上下嘴皮子一碰,又附和道:“当然得是你去啦,我刚路过老处男办公室,听见他和刘总谈让你升职的事呢。” 这下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不仅更加坚定怂恿乌帆去打探消息,还起哄说让他请客吃饭。 乌帆一脸懵逼:?被开除还差不多,怎么可能升职加薪? 最终,耳根子本来就软的他还是拗不过众人,只好带着手机“单机赴会”。 墨子峯的独立办公室在他们的上一层,楼梯间里,乌帆一阶一阶踱着小碎步,怅然叹了一口气。虽然墨子峯是部门总监,但以前在公司真正与他碰面的机会少之又少,怎么最近一直见? 难不成是那个梦的启示? 千万不要啊!!!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是不对的!!! ......吧? 胡思乱想间,乌帆已经走到墨子峯办公室旁。他放轻脚步,蹲在走廊上一盆长得像大型鸡毛毽子的绿植后面。 墨子峯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恰好处于暖气通风口下方。每次一出风,门板就跟着摇两下。 乌帆第一眼看到房间里只露出一个侧脸的男人,还没认出来,以为有第三人在。多看两眼,才发现那居然就是老处男!! 之前厚重的刘海消失了,换成一头利落精神的短发,柔软修身的针织羊毛衫贴着劲窄的腰线被收进宽松西裤里,包裹出匀称结实的肌肉线条。墨子峯微微低头,似乎在认真倾听对面某人说的话。秋日温和的阳光滑过他高耸的鼻梁,轻点在翘挺的鼻尖后溜走。 乌帆艰难地咽下口水,虽然墨子峯长相不错,但这也太惊悚了!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才打扮成这样?莫非上个周末他有艳遇?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好,省得这人一天到晚把精力放在压榨他们身上。 乌帆掏出手机,轻轻一拨那鸡毛似的绿叶,准备拍一张照片了事。 没想到他这一拨,整颗半人高的绿植都跟着晃啊晃,幅度还越来越大! …… 他手忙脚乱扶正那些恼人的叶片,再抬头一看,墨子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身体往门口微微移动几寸,露出更加清晰的面庞。 乌帆赶紧抓拍一张,犹豫片刻后,又忍不住多拍摁了几下拍摄键。 这时,群里已经有人开始艾特乌帆:帆哥拍到了没? 乌帆皱着鼻子,点击相册,随手选中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墨子峯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支起手摩挲下巴,简单的动作被他做得英俊潇洒。 乌帆的拇指悬停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片刻后,他退出相册,在群里回了一句:【老处男气场太强,实在不敢偷拍,你们自己来看吧。】 消息发出去后,他便转身离开。刚走出去两步,忽然听见门里有人提起自己的名字。 “乌帆的病假是怎么回事?” 第6章 乌帆认出这声音的来源,那是公司合伙人刘擎,也是墨子峯的上司。 于是,被点名的某人脚步骤然停住,做贼似地往左右看了看,蹑手蹑脚换了个位置,蹲在走廊的另一侧。 墨子峯冷静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刘总,当时乌帆病得很重,我不认为那有什么问题。” “你在这行干了那么久,应该知道,无论我们出了什么严重的事故,都得先顾及客户的感受嘛。”刘擎叹了一口气,话语间满是不悦,“你倒好,在清算日前整整晾了客户一天,人家状都告到陈总那了,说是要求尾款减一半!” 刘擎口中的陈总是公司的另一位合伙人,两人的业务高度重叠,经常明争暗抢关键客户资源,相互从对方团队里挖墙脚、暗示下属站队,这些在公司里也算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乌帆是高反。”墨子峯语气低了几度,听上去凉丝丝的,“万一他在当地出了什么事——” 嗯? 这句话让乌帆莫名心跳加速,轻轻捂住自己的嘴,凝神屏气等待墨子峯的下文。 “......万一他在当地出了什么事,那可算工伤,公司赔得起吗?” ......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啦! 半晌,刘擎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明显缓和下来:“嗯,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你也应该立马调个人去客户那里嘛。” “现在快到年底,每个项目组都很忙。”墨子峯不紧不慢地倒了杯水,递给刘擎,“那三个小朋友还是我连夜开车赶去兰州,许诺他们好几顿羊肉才薅过来的,到现在我还没来得及找财务报销租车费呢。” “我现在一听到开销就头大,你就不能再想办法省省项目经费?”这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无奈地搓了把自己光滑的地中海,继续叹气,“现在客户要求尾款减半,这季度利润率不知道还能不能保住。如果销售指标不达标,你们整个部门的奖金都得泡汤。” 房间里陷入一阵沉默,乌帆一颗心也跟着揪起来。如果是因为自已而导致全部门拿不到奖金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该怎样谢罪才好! “刘总,您刚才不是说it部门要搞业务创新吗?”墨子峯在办公桌后坐下,正色道:“我在想,有没有两个部门合作的机会。” 第7章 “对,你倒是提醒我了,我这还有件事。”刘擎一拍脑袋,拿着手上的文件夹“啪啪”拍了两下桌面,“你在现在这个职位上也有一段时间了,接下来要是想继续往上升,还得多留心培养接班人。” 墨子峯沉吟不语,低头望着那本文件夹。乌帆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是直觉觉得他浑身升起一股愠怒。 片刻后,墨子峯抬头,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微笑:“谢谢刘总的提醒,我记住了。不过既然您这么说,心里该不会已经有人选了吧?” 似乎是因心思被戳穿而有些尴尬,刘擎轻咳一声,缓缓说道:“虽然这次的风波给我们造成了一些麻烦,不过我认为,乌帆还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他?”墨子峯微微扬起眉毛,“他的资历尚浅,不太合适吧?” 刘擎:“乌帆业务能力强,人又踏实肯干,很多与他合作过的同事和客户对他的反馈都很好。我想,年后可以考虑把他升上副总监,也能为你分担不少压力。” 墨子峯抿了抿唇,在房间里缓缓踱步。 “王武倩很会和客户打交道,有丰富的客户资源;陈历珉头脑灵光,能同时处理多个项目;吴许月胆大心细,她经手的项目几乎没有出过什么差错,我们部门这几个人单拎出来,每个都比乌帆更适合做副总监。” 刘擎:“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你可别忘了,乌帆的学历背景是金融和计算机双专业,他带出来的新人也个个能堪大用。” 墨子峯:“我完全同意您的说法,可乌帆的短板也很明显。不懂得拒绝、过于有责任心、容易轻信他人、缺乏大局观,这些缺点在他现在的岗位上并不明显,但对于领导岗却是致命的。” 乌帆扁了扁嘴,自己有老处男说得这么差吗?!还轻信他人嘞,自己最不该相信的就是墨子峯是好人这件事!真是讨厌死了,怪不得快三十了还是处男! 他气呼呼地揉了揉蹲麻了的腿,一瘸一拐,悄悄走开了。 办公室里,刘擎在听到墨子峯这样的回答后,露出怀疑的表情:“他有你说得那么严重吗?你啊,思维也不能太死板,得多多挖掘、培养下属的潜力嘛。” 墨子峯缓和了语气,连连点头表示认同:“刘总,这件事不如我们再多观察考虑一下,这样对其他同事也公平,您觉得呢?” 刘擎不置可否,把那本文件夹递给墨子峯:“这是it部门拉来的一个新项目,大概八十万,刚好能填上你们这季度欠缺的销售指标。” 墨子峯接过,随手翻阅起来。 刘擎简单介绍说:“这个客户想升级自己内部的金融系统,找我们做一个六周的初步诊断与调研,缺一个既懂金融又懂it的人统领项目,我觉得这很适合乌帆。” 墨子峯修长的手指终于将整篇项目介绍翻了个遍,然后轻轻合上。 “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考虑的。” 刘擎没有再多逼他。这个中年男人撑着扶手将自己从办公椅里挤出来,十分艰难地扣上那几颗被肚皮撑开的西服纽扣。 “这个前期项目要是做得好,年后跟着的可是几百万,甚至几千万的部署合约。到时候你们部门的销售指标有着落不说,你自己的履历也好看。” 说罢,一步一喘地捧着肚子走了。 墨子峯视线落在那份文件上,手指浅浅掐了掐眉心。 他心里清楚,刘擎嘴上说是让他升职,实际上就是看他不好掌控,找个借口把他调去分公司,明升暗降,再扶持几个听话的嫡系坐上总监的位置,所以才会盯上老实巴交的乌帆。 墨子峯轻轻叹出一口气,拿出手机,点开微信里那人的头像。 那是一个在雪地里,带着白色冷帽围着红色围巾,冻得鼻子两颊发红的卡通形象。 他浅浅勾起唇角,忍不住点开大图。 如果乌帆哪天进入卡通世界,估计就长这样吧。 上周在青海,刚出机场不久他就被冻到耳尖通红,嘴唇都快咬破了还在那强撑着。 后来到了客户公司更是,明明又累又饿,却还不知疲惫似地干活,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羊肉和氧气罐都是墨子峯特意准备的,即使他心里清楚,乌帆是直男,与前女友分手也不能改变这个现实。 毕竟对方之前一直在海伦公社蹲点某个美女的“深情”事迹,自己也有所耳闻。 墨子峯认为,掰弯一个直男并不道德。于是当渴望泛滥成灾,只能自寻些拙劣的借口暗自关心,骗骗自己罢了。 可项目最后一天早晨发生的事,却让他看到一丝希望的曙光。 振动的群消息提示打断了墨子峯的回忆。 那是他设置的,关注群成员的消息。 【乌帆:[引用消息]好啊小刘,你来我工位找我就行。】 墨子峯盯着这条消息,突然想到,乌帆这头像还是和前女友的情侣头像。 唇边那一丝微弱的幅度迅速消失。 呆子,哪有人分手半年还不换头像的! 墨子峯目光变得淡漠,点开乌帆的单人聊天框,发出一句消息。 这句消息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两个字。 【过来。】 【作者有话说】 墨子峯(咬牙切齿)(保持风度)(冷冰冰):需要一些收藏/评论/海星,来找画师给乌帆和我画个新(情侣)头像。 第7章 身处上位的人偶尔会生出一种错觉,以为自己无论下达什么指示,下属都会奉为圭臬。久而久之,便也忘了他们有些话不能说是圣旨吧,实际上连垃圾桶里的废弃打印纸都不如。 有些领导,在下属无视自己的消息,且肆无忌惮地“水群”后,要么怒吼着让对方滚过来,要么给对方夺命连环call。 好在墨子峯与那些端着架子的领导并不同。 在开完三个短会,签掉两份报告,写完一份给客户管理层的建议书后,面对成堆的“关注群成员”消息提示,和无人问津的办公室大门,墨子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难道乌帆没看见自己的消息? 没关系,他不过来,自己去找他便是。 意大利手工牛皮靴的鞋跟在楼梯上敲出“哒哒”的回音,墨子峯一般来乌帆这一层不坐电梯,而是走大楼西侧的消防通道。 因为乌帆的工位,正好对着消防通道的可视窗口,而他身后,就是大楼外墙的落地窗。 墨子峯喜欢在阳光明媚的天气来,因为当温暖耀眼的阳光从乌帆身后抱住他时,他看上去就跟天使一般圣洁。 墨子峯也喜欢在阴雨天来,每当那时,乌帆就会成为太阳本身。 今天的天气很好,乌帆穿了一件白色毛衣,牛仔衬衣的衣领从毛衣领口、袖口翻出,柔软的黑发乖巧地贴在脑袋上,被深秋下午三点的阳光一照,整个人像一只温顺的橘猫。 他正对着电脑指指点点,给身旁站着的新人讲解问题。那新人听得懵懂,面对乌帆的提问,支支吾吾半天也答不出来。 乌帆也不恼,只是无奈地一捂眼,随后双手搓了把脸,白皙的皮肤泛起一片红晕。他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勉强撑出一个笑容,拿了支笔轻点电脑屏幕,重新耐心地给新人讲解。 新人仍似懂非懂地听着,不远处又跑过来一位同事,双手夹着一个文件夹,合十撑在工位的隔板上,似乎央求乌帆帮点什么忙。 乌帆听对方讲完,面露难色,张口说了些什么。 那同事垂头丧气,脸上五官全部耷拉下来,慢慢转身离开。 没走出两步,乌帆又起身叫住那人,似乎是下定某种决心,向同事一伸手,让对方把文件交给他。末了,还不忘再叮嘱些什么。 墨子峯微微皱起眉头。 这样的场景屡屡发生,就连自己也经常好奇,这人怎么能和大学时一模一样,容易心软这一点是完全都没变啊。 墨子峯推开消防通道的大门,皮靴鞋跟重重敲击地板。 这下,以乌帆为中心,一整排工位为半径,方圆整个部门的同事们收手机的收手机,切换电脑屏幕的切换屏幕,吃零食的赶紧一把将食物塞进嘴里,喝奶茶的被珍珠呛到,实在躲不过的,嘴里喊着“哎怎么客户突然说有问题要对接一下”,风风火火抱着笔记本电脑跑了。 而风眼中心的乌帆屹然不动。 墨子峯在他的工位前停下脚步,目光在那颗圆乎乎的脑袋,和堆满整张桌子的文件稿纸中来回游移。 “你很忙吗?” 阳光在皮靴鞋尖上汇聚成一点,反射的光线亮得乌帆眨了眨眼,犹犹豫豫地往墨子峯脸上投去一瞥,又很快垂下眼睫。 “还好,墨总,有什么事吗?” 墨子峯轻轻拾起乌帆桌上那本,刚才同事陈历珉拿来的文件夹,打开翻阅起来。 没翻两下,他面无表情地问道:“一个机器维修的异常项而已,为什么要交给你去跟进?” 第8章 “嗯?”乌帆意外地抬起头,没想到墨子峯会来问这个,“哦……那个,我跟这家客户比较熟嘛,顺手的事,反正现在也没活干。” “跟你熟悉的客户有很多,每个客户每件事情都由你来问,你日常工作还要不要做了?”墨子峯声音不高,听上去却异常严厉,乌帆忍不住伸手搓了搓脖子。 墨子峯环视一圈,走到陈历珉工位,把文件夹往他桌上一丢:“招你进来是让你想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给别人制造问题。” 陈历珉战战兢兢接过,讪笑道:“明白,墨总,下次不会了。” 墨子峯回到乌帆身边,把先前刘擎给自己的那份文件递到对方眼前。 “我这有一个价值八十万的新项目,需要跟it部门合作,还缺一个既懂金融又懂it的总pm,你想不想接?” “我吗?当项目总负责人吗?” “嗯,我知道这个项目本身数额不大,但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墨子峯复述了一遍先前刘擎说的话,“这个新客户刚被某世界五百强企业收购,准备升级他们的sap*技术系统,所以在寻找未来五年的技术支持伙伴。如果这一个金融模块的升级部署做得好,后续所有订单都交由你负责。” 乌帆迅速浏览起文件中的项目概要,同时头脑疯狂运算。他虽然没有亲自参与过这类项目,但听说过,一般一个全面、为期五年的sap升级项目,价值大约在八九千万到两个亿人民币不等。 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我吗?! 乌帆“啪”地合上文件夹,双手颤抖地把它还给墨子峯,深吸一口气:“抱歉墨总,我不太了解sap相关的技术,以前顶多只参与过servicenow**的系统升级,干得也不是总负责人的活,恐怕做不了。” 墨子峯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问了一句:“你确定?” 乌帆牙齿紧咬下唇,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拒绝:“谢谢墨总给我这个机会,但我实在不熟悉这类技术,搞砸就不好了。” 墨子峯若有所思地点头,临走前,他微微侧身,俊朗的下颌绷紧成一道锋利的线。 “希望你也可以懂得你的价值,优化你的效率。” 见老处男终于走了,工位紧挨着乌帆的吴许月悄悄凑过来:“哇,帆哥,多好的机会啊,你这都不接?老处男这是摆明了把升职的台阶往你脚下垫啊!” “是吗?”乌帆苦笑。 如果老处男真像同事说的那样,自己上午在他办公室门口听到的那些,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的评价,又该作何解释? 他叹了一口气:“算了,这种好事还轮不到我。” 吴许月一脸恨铁不成钢:“就算暂时轮不到你,你也应该努力去争取啊!你不是还想升职加薪还房贷,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吗?!” 乌帆沉默。 如果在半年前,还没与女朋友分手的时候,或许他真的会硬着头皮接下这个艰巨的任务。 可现在他孑然一身不说,还养胃,离那个成家结婚生子的愿望越来越远,除了还那套市郊小公寓的贷款以外,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为了谁而奋斗。 大概是办公楼里的暖气开得有点大,乌帆感觉自己胸口像堵了块大石头,闷闷的。 他冲吴许月勉强一笑:“谢谢你的关心,我下楼透个气。” 尽管深秋的气温骤降,乌帆还是任性地去地下一层的便利店买了一根雪糕。 结账时,年轻的女店员笑眯眯地冲他说:“先生,你这件毛衣真好看,女朋友给买的吗?” “嗯?”乌帆怔愣两秒,尔后才反应过来,“没有,打折随手买的。” 女孩长相打扮与那些写字楼里的白领相差甚远,她并不精致时髦,但一身工装在她身上干净服帖,领口别出心裁地夹了两根卡通草莓发卡,笑起来的样子真诚有活力:“那您的品味可真好,这是您的小票,祝您有个美好的一天。” 乌帆微笑点头,走之前还不忘在门口的服务评价台上按下好评键。 拆开包装袋,走到地上一层的写字楼大门口时,心情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糟糕了。 他叼着雪糕,坐在圆形的挡路石上。此时还没进入下班高峰,街上还没被复制粘贴似的白领大军占领,乌帆的目光反而能聚焦在那些形形色色的过路人身上。 骑着小电驴穿梭的外卖骑手,悠闲散步的退休老人,推着板车的建筑民工,三五结伴眉飞色舞的中学生们…… 那些人的脸上有快乐,有愁苦,有烦恼,有麻木,没有人是完美的,也没有人会停下脚步。 乌帆慢慢悠悠唆完最后一口雪糕,随意用手背擦了擦嘴。 被老处男说又怎样,又不是第一次了!不会技术又怎样,干中学嘛!自己还指望着赚了大钱早点还完房贷,也跟父母一样去环游世界呢! 乌帆恢复元气,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转身往写字楼走去,打算找墨子峯重新谈一谈。 【作者有话说】 *sap:一家企业应用软件生产商,文中提到的sap软件可以笼统地理解为一种企业资源规划软件,比如记账/财务。(因为sap旗下的企业应用软件分类太多啦) **servicenow:一家提供基于云的数字工作流和自动化解决方案的平台公司。它为企业提供一个统一的云平台,帮助他们简化和自动化某些内部流程。在文章里可以粗略地理解为一个企业内部使用的财务系统。 第8章 再次走上墨子峯办公室前的走廊,乌帆的心情已和上午大不相同。 “咚咚咚”,轻轻叩响三记,里面的人似乎在和谁开视频会议,过了好一会儿,才传出一声低沉的“请进”。 墨子峯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下巴冲办公桌对面的座椅扬了扬:“坐。” 乌帆关上门,硬着头皮坐在男人对面,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把那儿的休闲裤布料攥得跟雪里蕻咸菜似的。 “那个,刚才你跟我的那个八十万的项目,我还是想试试。” 墨子峯身体向后仰,靠在人体工学椅上,右边眉毛挑了挑:“怎么又转变心意了?” “我想通了,人还是应该努力往前拼一拼。” 眼前的男人似乎并不买账,波澜不惊地与乌帆对视。 后者被盯得心里发毛,别过头,小声嘟囔着:“还不是听到你说我......” “说你不懂得拒绝、过于有责任心、容易轻信他人、缺乏大局观?” 什什什什什么?! 如果说职场里有什么最尴尬的事情,莫过于背后蛐蛐领导被发现。但比那更为惊悚的,一定是被领导发现你偷听他和大领导的谈话。 尤其还是行事作风令人闻风丧胆、睚眦必报、且上周五他刚得罪过的老处男! 座椅底下跟点了核动力燃料似的,乌帆猛地跳起来:“你发现啦?” 墨子峯紧抿双唇,定定地望着乌帆。 办公室里暖气一吹,乌帆的鬓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那个,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你和刘总对话的!我只是,我只是......”黑葡萄似的眼珠来回转着,乌帆怎么都想不到一个合适的借口。 总不能说您老的华丽变身太过意外所以大家一致推举我来当前线记者偷拍吧?! 突然,乌帆双眸一亮,理直气壮地开口:“我只是想来问你这周哪天晚上有时间,请你吃个饭!” 墨子峯搭在桌上的食指倏地跳动一瞬,很快又平静地落下去。 “是吗?” “嗯嗯!”乌帆猛猛点头,诚恳地望向对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足够有说服力,“上次在青海,你算是救了我一命,还没有机会好好答谢你。” 虽然表面功夫做得够足,但乌帆心里笃定对方一定没空。年底本来就忙,更何况刘擎也说他们部门这季度利润率不够,墨子峯但凡有点时间,肯定全用去跑客户拉订单了。 果然,墨子峯双唇轻启:“吃饭的事先放一边。” 乌帆暗暗点头。 对方接着说:“很可惜,那个项目已经被人接走了。” “啊?”乌帆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怎么会这么快?” “嗯,刚才王武倩来找过我, 说她之前在上一家公司有过类似经验,我就交给她去做了。” 是王姐,她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 刚才被一根雪糕压下去的,胸口闷堵的感觉又翻涌上来。 也是,职场里面公平竞争,放弃掉的机会自然会被更加珍惜它的人捡走,这怎么能怪老处男不给自己留机会呢?只能怪自己不争气。 乌帆怅然若失,一时之间竟然失了语,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墨子峯继续说:“至于先前对你的评价,对不起,让你难受不是我本意。” ......咦? 墨子峯也站起身,去饮水机那里倒了一杯热水,把纸杯往乌帆手里一塞。“相反,你为人和善、做事尽职尽责、真诚、做事踏实。” 第9章 热水的暖意很快钻透纸杯传至乌帆手心,抹去些许他心中的闷堵。 他轻笑着叹了一口气,“嗐,谢谢你,不过,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好啦。” “不。”墨子峯正色道,“你很优秀,记住这一点。” 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中,乌帆很少听到别人肯定自己,不是“你怎么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就是“还有进步的空间”,听多了,就连乌帆自己都开始习惯并认同这些评价。 可墨子峯居然说,自己很优秀。 乌帆不知所措地低下头,视线落在手中那杯热水上,任凭多余的热度从掌心传至耳根。 接着,对方话锋一转:“高层斗争,比你想象中更激烈,也更隐晦。” “诶?怎么忽然说这些?” 男人眸色似水,令乌帆猜不透水面下是风平浪静还是波涛汹涌。然而,墨子峯只是轻轻一摇脑袋:“没事,不要相信别人就好。” 乌帆似懂非懂地点头,他一直以为那些尔虞我诈离他很遥远,可现在看来,只是自己的认知过于浅薄罢了。 他眨眨眼,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我明白了,墨总。你能跟我说这些,我很感激,也愿意相信你!” 热气蒸腾氤氲,乌帆没看见热气后,墨子峯眼中划过的那抹惊诧。 “叮咚——” 对方似乎想再说些什么,电脑里的邮件提示音很不凑巧地响起。 “it组有个servicenow的项目缺一个模块业务负责人,虽然不是总pm,但也是个不错的机会,你想接吗?” “当然!”乌帆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说完又怕对方觉得自己草率,毕竟一向话少严厉的墨子峯今天居然愿意多说两句“废话”关照他,因此特意补充道:“谢谢墨总给我这次机会,虽然我是第一次做模块负责人,但我会努力学习,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以往温和活泼的脸庞此刻神色郑重,淡薄的眉梢下是压不住的坚定目光,蓬勃的生命力一波又一波冲击墨子峯的胸膛。 他出神地望着对方浅褐色的眼眸,双手在裤兜里攥紧成拳,脑袋微微俯下几度,将视线定在与乌帆平行的位置,嘴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句:“怎么谢?” ...... 一瞬间,尴尬的氛围席卷整间办公室,两人间的空气彻底凝滞。 墨子峯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挺直了腰板,深吸一口气,脑袋别到一边:“咳咳,我开玩笑。” …… 对方更加沉默。 墨子峯平日面对各种世界五百强企业的高层领导都能风度翩翩,优雅应对,怎么偏偏在乌帆面前洋相百出? 他不由地懊悔,想说些什么挽救,但也知道多说多错,于是被动地将主动权交给已经被他吓懵的年轻男人。 然而,乌帆只是颤颤巍巍丢下一句“谢谢墨总你让我好好考虑一下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呃呃呃好像客户找我我先走了你慢慢忙”,随后四肢僵硬同手同脚地逃离了现场。 …… 远去的背影似乎连温暖也一同带走,体感温度瞬间下降好几度。空气中尚且残留一丝清甜的洗发水味,墨子峯狠狠嗅了一把,随后失落地陷进办公椅,修长的手指狠狠掐住太阳穴。 前几天在青海吃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今天怎么又没控制好自己? 其实那天一整晚墨子峯都没睡好。 半夜乌帆那里发出好久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被吵醒的墨子峯迅速下床检查,发现那人大概是睡前把自己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太严实,现在满头大汗,双手胡乱在身上扒拉,似乎想脱衣服。 傻子,墨子峯心里暗骂一句。 他轻手轻脚,好不容易把乌帆那几层皮脱掉,刚想走,没想到这人没心没肺地一翻身,一只手一只脚搭在自己身上,把自己跟玩偶一样抱在怀里。 过去那么多年,这人的坏毛病怎么还改不掉?! 墨子峯无奈,只能使出巧劲,慢慢挑起乌帆纤细的手腕。 还没用多少劲,乌帆一缩手,似乎是觉得痒,又把它搭在自己腰间蹭了蹭,随后把自己环得更紧了。 墨子峯实在怕在这个节骨眼上吵醒对方,只能僵硬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然后,对方竟然无知无识地,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自己的胸膛,随后鼻子皱了皱,好像很不满似的,又继续蹭了蹭。 ……自己这是被当成他那个前女友了?! 墨子峯心口突然涌上一股火,狠狠一推,把乌帆推回成仰面朝天的睡姿。 无辜的乌帆只是挠了挠脖颈,嘴里嘟嘟囔囔地喊着:“渴……水……” 墨子峯狠狠剜了他一眼,一股脑起身,从桌上随手薅来先前乌帆喝剩的半瓶水,毫不留情地戳了戳那人:“起来喝水。” 那人也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没醒,迷迷糊糊抱起水瓶,仰起脸“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随手把水瓶扔到一旁,继续没心没肺地睡下,也不管嘴边的水渍顺着脖颈流下,在领口洇湿一小团。 墨子峯想都没想,下意识地伸手过去,帮他擦去唇边的水痕。 可能因为冷空气都待在低处,乌帆的脸颊凉得像玉,却又细腻、柔软。 墨子峯食指停留在那,一时竟挪不开。 那两片薄唇因干燥和水渍变得艳红亮泽,离自己的手指只有约一公分的距离。 “怦怦——怦怦——” 静谧的午夜,墨子峯的心跳声渐渐盖过乌帆趋于平稳的呼吸。 向左,再向左一点—— 终于,他的手指落在那双唇上。 炙热,带着对方呼出的热气,指尖很快传来酥麻的触感。 墨子峯触电似地收回手,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上了床后却再也睡不着了。 好不容易挨到凌晨,睡意渐渐侵袭大脑,可没睡多久,某人那里再次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紧接着,自己眼前似乎被一片阴影笼盖。 【作者有话说】 乌帆:咦,明明睡觉之前里三层外三层穿得好好的呀……都怪那顿该死的羊肉,害我睡醒出糗! 墨子峯:……并非羊肉 第9章 即使间隔几天,当墨子峯回想起那副景象,心头仍会一番激烈震颤。 毕竟一睁眼就看见暗恋对象只穿t恤内裤,单薄的布料紧紧包裹着某个部件,杵在自己脸面前,也不是件常有的事。 果然身体条件不错,墨子峯很快从震惊中恢复,大剌剌地欣赏起来,还不忘在心里暗赞一句。 视线向上移,年轻的男人背光站立,用手捂住眼睛,看不清表情。 微曦的晨光沿着匀称纤长的身材轮廓勾勒出一圈光晕,像一位圣洁的天使落入凡间,原本的纯真清雅与人类那野蛮旺盛的生命力两相结合,共同构成艺术品般的美好胴体 欣赏够了,那人还没有放下手的意思,墨子峯这才淡淡问了一句:“你在干什么?” “呵——” 乌帆猛地一惊,浑身打了个激灵,这才回过神,眼睛大概因为被捂住太久,看上去依旧惺忪。 “对不起对不起,我,那个,我……” 他嘴皮子也不利索,双手跟着乱比划,自己低头瞥了眼某处,又望向墨子峯,接着从脸到脖子,“蹭”一下全红了。 红晕甚至还蔓延至胸前。 他双手交叉挡在身前,“那个,不是,墨总,我裤子找不到了。” 墨子峯这才想起来,自己做完帮乌帆脱完衣服之后,顺手把那几件碍事的东西丢在对方的行李箱上了。 他昨晚睡觉也没穿衣服,此刻掀开被子,慢慢悠悠地起身,确保自己从手臂到腹肌到大小腿的线条都充分暴露在空气中,吸紧小腹走到乌帆面前,微微颔首:“正常生理现象而已,至于反应那么大吗?还是说……” 他俯下身子逼近,似笑非笑地盯着对方:“你现在开始对男人感兴趣了?” 一听这话,乌帆猛地抬头,瞪圆了一双眼愣了几秒后,才疯狂摇头。他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小鹿,那个部位也跟着偃旗息鼓,垂头丧气缩成一团。 这样的反应让墨子峯很满意,谁叫这人昨晚把自己当前女友蹭。 房间不大,从床边走到行李架也不过几步之遥,墨子峯扭胯提臀,还不忘绷紧背肌,走到乌帆的行李箱边蹲下,翻找一番后,伸出一根手指勾起那条休闲裤。 “你的衣服太挡道,半夜差点——” 墨子峯一抬头,错愕地盯着呆呆站在原地的那个人。 红色液体“啪嗒啪嗒”从鼻孔涌出,经过白皙的下巴,星星点点落在乌帆胸前。他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随手抹了一把,然后盯着那道猩红的痕迹疑惑发呆。 幸好墨子峯反应迅速,一步跨到桌前,抄起纸盒抽了两张,一手搂住乌帆,另一手把纸捂在他鼻子上。 “身子往前。” 乌帆这才反应过来,双手颤抖着在空中乱晃,嘴里呜咽着想说什么话。 第10章 墨子峯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搂住他脖颈的那只手轻轻一卡,按着他的脑袋往前放。 男人的眼角因慌乱晕出几分绯红,墨色瞳仁极速收缩,无辜又可怜地望向自己。 “马上就好。” 纸张很快被鼻血浸透,出血速度倒是减缓不少。墨子峯又换了两张纸,一手继续捂住他的鼻子,空出的那只手把纸卷成小尖尖。 可乌帆大概是觉得不舒服,身子不停扭来扭去,墨子峯试了好几下,都没能把纸尖尖塞进出血的鼻孔里。 “别动。” 两人肌肤紧紧相贴,乌帆此刻如火一般的热,体温浸透了墨子峯的胸膛。 同时,有一个什么硬硬的东西贴了上来。 墨子峯极力压制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保持手上动作平稳。可对方炙热的鼻息不断喷在指尖,更加对不准那个该死的纸尖尖。 最后,墨子峯深吸一口气,无奈地轻点对方额头:“你能先别顶我了吗?” 怀中男人一瞬间僵住,眸中水汽更盛,像只待宰的羔羊,似乎再逗他就会哭出来。 墨子峯趁这机会手上使巧劲,终于戳进去了。 他松了一口气,放开乌帆。 “好了,自己捏好鼻子。” 乌帆听话照做,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墨总!我我我,我想起来了,刚才小刘找我我得先走了!” 随后连衣服都没穿好,抱着外套落荒而逃。 相贴的肌肤重新回到空气中,瞬间变冷。墨子峯满手血污,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自己又是哪里没做好,吓到那人了? ...... 办公室里,墨子峯摩挲着唇慢慢回味,淡漠的双眸逐渐燃起温暖的笑意,又很快熄灭。 忽然,一阵手机铃音打断他的思绪。微信跳出一条消息,还是那个扎眼的情侣头像—— 【乌帆:墨总,这周五下班后有空吗?】 墨子峯沉寂已久的心开始狂跳。 新项目从下周一开始,乌帆这周乐得清闲,加之最近越来越频繁的支棱,让他重新燃起看病的希望。 而且老在上司面前起异常反应也不是个事,毕竟在这个经济下行的时代,保住工作才是最重要的啊! 于是乌帆咬咬牙,从黄牛那买来一张周三的加急专家票。 乌帆之前也挂过几次这个老专家的号,虽然没啥大用吧,但每次只要一看到对方稀疏的头顶,就安心不少。 老专家眯着眼看了一眼病历,认出了乌帆:“又是你啊小伙子,上次开的药吃完有效果吗?” “呃......”乌帆手指蜷缩扣着膝盖,这要怎么说? “不要害羞,你全部说出来我才能帮你解决问题。” “大概有......吧......” 他欲言又止,老专家揣着手,目光跳过架在鼻梁上的眼睛,直直望向乌帆。 乌帆被盯得头皮发麻,不敢看他,低下头继续扣手指,“倒是能支棱一阵......但我控制不了......而且它总在我不想让它支棱的时候支棱,还挺烦的。” 老专家一副“你这傻孩子”的表情,“这个当然不由你控制,不过,能恢复部分功能就说明给你开的药是有用的。” 乌帆连忙打断:“但但但,干那事的时候不行啊。因为这个,我女朋友都跟我分手了!” “那你就不能支棱起来后再干那事?” 乌帆欲哭无泪:“可是,我对着支棱起来那人,不是她啊。” “这个问题就超出我的专业范围了。”老专家一脸讳莫如深,推了推眼镜,“不过,你怎么不和能让你支棱起来的那人一起过?” “我我我,我不能和他在一起啊!” 老专家一脸八卦神色,习惯性地左右望了望,压低声音道:“她不是单身?” “他是单身啊!” 对方无语地乜了他一眼,一副大好时间被乌帆浪费的模样。 乌帆脸皱成一团:“因为他......他是我上司啊!” “只要不影响工作不影响同事,你谈到集团老总都行啊!” “可他他他,他是男的啊!” 老专家点点头,毫不意外地呷了口茶:“他就算是个蜥蜴人也是你的恋爱自由。” 乌帆露出便秘似的表情,“可这件事严重影响了我的工作生活,还有什么法子能治吗?” “远离刺激源,尽量别跟他见面。” 乌帆想了想最近正需要抱着墨子峯的大腿往上爬,纠结起来:“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老专家叹了一口气,“那你试试顺应身体的号召,跟他发展一下恋爱关系,说不定这病就治好了。” 乌帆坚决地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我是直男。” “那就难办了,你的问题属于生理和心理上的混合型。继续吃药应该能恢复部分功能,至于心理上的问题,还得去看心理医生。”老专家一个字一个字地在键盘上敲击,给他写医嘱,“我给你换一种进口药,不过是自费的,可以吗?” 乌帆猛猛点头。 到底是专家号,大概觉得收了乌帆几百块的挂号费,也不能五分钟不到就放人走,因此热心地给他介绍:“至于心理医生,我倒是认识一个专业靠谱的。”他在便签纸上写下一个联系方式,推给乌帆,“你可以先联系他聊聊,就说是我推荐的,觉得有用再挂他的号。” 乌帆如获至宝,立刻收下道了谢,感叹这几千块找黄牛买的号可真是太值了! 离开医院,乌帆一看时间还早,在街上瞎逛也是无聊,琢磨着要不要回去继续上班。不过自己请了半天假,现在回去又有点亏。 手里还捏着墨子峯请部门喝下午茶的咖啡,老处男这两天不知道怎么了,性情大变,居然舍得自掏腰包请客。 也许是部门有业绩压力,鼓励大家多干活吧! 如此一想,乌帆心里轻松许多。 接着狠狠一拍大腿——自己怎么忘记把美女那事告诉老专家了,明明自己对着她也能支棱啊! 他翻出老专家给的那位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说明来意,加了人家微信。 对方很快通过了申请,看头像的职业照,还是位青年才俊。 【[诚理空间-沈诚]:原来是孙老师介绍的,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乌帆简单向对方描述了自己的病情,对方立刻表示很感兴趣。 【[诚理空间-沈诚]:您的病例很有研究价值,这周五下午四点,我这有个空位,可以给您约上。】 下面还附上了地址。 乌帆算了算时间,后天六点约了和老处男在cbd吃饭,诊所在西区,车程要一个小时。 【巾巾凡:时间有点紧,可以稍早些,或者下周吗?】 【[诚理空间-沈诚]:抱歉,12月5号的4点是我这周唯一的位置。下周开始我会先去慕尼黑开两周会,接着休假两周。】 休假? 乌帆这才后知后觉,原来已经快迈入年底,今年似乎又是一事无成的一年。 吸了口咖啡回回神,乌帆觉得自己还能再拯救一下,起码在年底前把病治了吧!更何况,下周开始自己要上项目,天天出客户现场肯定更没时间看病。 于是咬了咬牙,回复了一句“好”。 乌帆没看过心理医生,但他天真地假设,应该和老专家的面诊差不多,用不了太长时间,到时候紧赶慢赶的,肯定能赶上晚上那顿饭! 另一头,墨子峯翘着二郎腿,优雅地坐在真皮沙发上,望着眼前紧盯手机嘴角上扬的长发男人问道:“什么事笑得那么开心?” 男人呲着一口大白牙:“收了个有意思的病例。” “哦?”墨子峯来了兴趣,“有多有意思?” “患者主诉勃起障碍,但唯独能对两个人勃起。这两个人还是一男一女。” 墨子峯挑了挑眉,侧过头想看一眼对方手机,男人却飞快把屏幕向下一转,“注意保护患者隐私!” 墨子峯懒洋洋地收回视线。 男人转换话题:“所以你找好下家了吗?” 第10章 墨子峯换了条腿继续翘,优雅地呷了一口红茶。 “就这么关心我?” 男人在他对面沙发上坐下,没心没肺和他开起玩笑:“我明明是关心那些病人的心理健康,别到时候我前脚刚治好送走,你这脸一板,后脚又给人家骂回来了。” “这也能怪到我头上?”墨子峯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浅弯,“那些人甚至都不是我们部门的。” 男人收起嬉皮笑脸,十指交叉抵在膝上,神色认真与他对视:“你想让我帮你,好歹也要跟我交个底吧。” 墨子峯端着骨瓷茶杯的手一顿,盯着对方思忖片刻后放下,“不愧是留德博士,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叮”的一声,骨瓷茶碟与大理石茶几碰撞出清脆声响。墨子峯继续说:“我还没考虑好,不过沈诚,有你这句话我安心很多,谢了。” 第11章 “切。”沈诚抱紧双臂,夸张地打了个哆嗦,一缕长发从他耳后落下垂在脸侧,看上去像只不怀好意的老狐狸。“你光说谢没用,不得来点实际表示?” “给你介绍那么多病人还不够?” “难道咱们的交情只在生意场上吗?我不是也给你介绍好几家诊所客户吗?”沈诚薄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狭长的丹凤眼中流露出八卦神色,重新将墨子峯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更何况,你还没解释你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形象管理是怎么回事,是老树发新芽?还是死灰复燃啊?” 墨子峯斜他一眼,淡淡道:“就没燃过,哪来的灰?” “啧,好大一股怨气。”沈诚纤长的手掌慢慢悠悠在面前挥舞扇风,“你这么说,那肯定不是新认识的人。还是那个小学弟咯?” 听到这三个字,墨子峯眼瞳染上些许温柔,目光落在茶几边那盒包装精美的青海特产上,压不住的笑意随话语流出,“收了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我找你来是为了看病,不是让我的头更痛。” “哦,被说中就急啦?为了锻炼你的脾性,再让我问两句么。”沈诚起身,缓缓走到墨子峯背后,双手按在他肩头,“我一直没想明白,你条件好,头脑又灵光,怎么会为了一棵树而放弃一整片森林呢?” 纤长的手指带着凉意,划过墨子峯肩头。他沉默着右肩一歪,任那根手指滑落。 “你认识我都快二十年了,要这还想不通,‘诚理’这招牌也趁早撤了吧。”墨子峯凉丝丝地调侃,“况且我没记错的话,这属于患者隐私。沈博士,你的医德呢?” “攻击性别那么强嘛,放轻松。”男人双手再次抚上他两边太阳穴,轻轻打圈,压低声线,换上循循善诱的语气:“现在忘记我们的医患关系,回到二十年前,海城家属楼的院子里。还记得吗,小峯,你得抬起头,才能看清对面的哥哥长什么样……” “你这又是哪门子自创的催眠疗法?”墨子峯猝不及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无奈地掸走那两只手,“有没有成熟的治疗方式?实在不行上次那个也行。” “跟你说了多少遍,你这根本不是病,不用治,你又不信!”沈诚两手一摊,恢复先前吊儿郎当的语气。“非要我治,我只能另辟蹊径咯!” 墨子峯狐疑地看他:“那我收回说你是留德精英的话。你不是说你教授的教授的教授的教授师从荣格吗?” “是啊。所以你想要接受治疗,就得老老实实听我的。”沈诚才不吃他那套激将法,送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大步流星走到门口打开门,“等我从慕尼黑回来,我们再进行一次行为疗法。” 墨子峯顺势告别,刚踏出门,又听见沈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次没有怪腔怪调,而是少见的严肃。 “小峯,我还是希望你能明白,你要做的从来都不需要治疗,而是接受你自己的一切,懂吗?” ——最好你能在同一时间来,比如说下午四点吧,那么我在三点钟就会开始感到幸福了。时间越来越近,我就越来越幸福。 童年的墨子峯不被允许私自和朋友交往,于是寂寞孤单的他把家里那一整面墙的书翻了个遍。其中大多数内容早已在时间的长河中沉底,可此刻走在西区的梧桐道上,他却想起《小王子》中的这句话。 今天才周三,他多希望周五立马到来,又希望周五永远不会到来。 但不论他怎么想,时间的流逝永远客观理性。 周四临下班,墨子峯特意清掉第二天下午不必要的会议。 下班后,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拿去干洗。等待的时间先去健了个身,吃了顿轻食,又跑去cbd附近的一家男士理发店洗了头,修了面,这才清清爽爽取上衣服,开车回家。 周五在公司呆了没两小时,该做的工作都完成了,做不完的也不急今天做。办公室的地毯都快给他踩出两条步痕,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不给保洁多添麻烦。恰好临近年底,有几家客户需要拜访,干脆给其中一家的财务副总打了个电话,准备趁午饭时间拜访对方。 下楼时他特意又走消防通道,从可视窗口里窥见乌帆的工位空空荡荡。 大概是也去吃午饭了,墨子峯心想,嘴边忍不住翘起一抹期待的笑,手工皮鞋在楼道里踩出轻盈的“踢嗒”声。 客户的公司位于西区中心,离沈诚的诊所并不远。周围的梧桐街道上,各种各样的独立商铺林立,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一般情况下,墨子峯是没什么心情逛这种装修精致的线下小店。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的时间走得太慢了。 下午两点,墨子峯毫不留情地霸占了沈诚诊所的一号停车位,停好车后自己笃悠悠地在附近闲逛。 初冬的梧桐街,枯黄的落叶在人行道上铺上一层厚厚的地毯,一脚踩下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晃出几分幸福意味。 大概临近周末,大家都提早下班,街上各色行人逐渐变多,其中不乏一些同性情侣。 走在墨子峯前面的就是一对手拉手的女生,高个的那个对矮个的女生说:“宝宝,听说今年冬天会大降温,去前面那家店给你买条围巾好不好?” 矮个女生笑嘻嘻地点头:“要那种能把我们两个人围在一起的巨型围巾!” 能把两个人围在一起的巨型围巾...... 墨子峯跟着两人的脚步,踏进一家精品服饰店。 不过逛了一圈,除了手机相册里多出几十张商品照片以外,双手依旧空空如也。 两人约在六点见面,墨子峯估摸着时间,算上堵车和回公司接乌帆,离四点还差一刻时走回停车场。 刚准备发动汽车,眼前忽然出现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得背影。 圆乎乎的脑袋,被冷风吹得飞扬的黑发,背后logo磨得掉渣的羽绒服,步履匆匆,踏进这座三层小洋楼。 小楼一楼开了几家小众商铺,二楼是一家小型律所和一家珠宝设计工作室,三楼一整层都是沈诚的心理诊所。 乌帆来这里干什么? 墨子峯坐不住了,立刻想跟进楼打探情况。 手摸上门把手后,脑袋反而冷静下来。 还是先按兵不动。 这一等,就是一个半小时,直到天边最后一丝夕阳缱绻落幕,商铺亮起暖金色的灯光,三五成群的上班族陆陆续续走出楼,乌帆还没出来。 这么久的时间,他能在里面干什么? 正思索着,手机突然疯狂振动起来。 【aaa乌帆:啊啊啊墨总抱歉,我临时有事耽搁了!我们可以推到七点见吗?】 【aaa乌帆:实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aaa乌帆:你要是快到了的话,不如先去周围逛逛?】 【aaa乌帆:我听吴姐说,餐厅旁边那家商场才翻新过,新开了不少店。】 好不容易等手机安静下来,墨子峯才回过去一条,【你在哪?我来接你。】 “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很久,【aaa乌帆:我在东区,客户这里突然有点紧急情况。】 东区? 墨子峯收起手机,深海似的眸底波涛汹涌,再次打量眼前这栋连外墙都亮起灯的洋房。攥着方向盘的指节一点一点收紧,捏得皮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良久,他松开手,回去一条消息。 【墨:晚点还有事,下次约吧。】 第11章 乌帆刚加上沈诚微信那会儿,看着头像照片里的男人西装笔挺,银丝眼镜架在鼻梁上,一副精英样,便理所当然认为对方的心理诊所应该会在某座现代化写字楼里,满室高科技,洁净得不沾一丝灰尘。 所以当他跟着手机导航,走入落满梧桐的林荫小道,第一反应还以为自己输错地址。 “东兴路327弄-1号。”乌帆抬头望了眼红木铁艺大门、奶黄色的外墙,再次核对门牌号,“也没错啊。” 来之前,沈诚细心地叮嘱他最好提前十五分钟到,需要在前台建档。手机右上角显示此时已经3:45,乌帆顾不得继续打量,匆匆跑进小楼。 他一口气跑上三楼,气喘吁吁推开诊所的玻璃门,一个瘦高的长发男子倚在前台,正与坐在台后的中年阿姨有说有笑。 男人披了件松垮的象牙白羊毛开衫,领口的木质纽扣松了两颗,露出里面干净的白t。亚麻色及肩长发随意绾在颈后,银丝无框眼镜斜斜架在秀气的鼻梁上,镜片后,温润的目光漫不经心扫过乌帆。 “您就是乌先生吧。”他悠悠转身,刚才说笑的一抹弧度还残留在唇边,伸出一只手,“您好,我是沈诚。” 乌帆愣是盯着这张脸看了良久,才把它与头像上那个西装革履的精英形象联系起来。 “沈博士,您好。” 他虚握住沈诚的手,很快松开,视线落在对方肩头那几缕窜逃的碎发上:“照片上您还是黑发,我一下子没认出来。” 第12章 “年底了,当然全身都要大换新咯。”沈诚轻轻一甩头,几缕发丝扬起,带过一阵典雅茶味的淡香。他放电般地冲乌帆挤了下眼,“怎么样,还不错吧?” 乌帆起初没明白对方的意思,傻愣着点了头,等回过神来,沈诚已经开始帮着前台阿姨询问起他的信息资料。 ……真是令人捉摸不透的性格。 建完档案恰好四点整,沈诚与前台阿姨道了声谢,转身朝乌帆招手,“跟我来吧。” 两人的脚步一前一后,“嘎吱嘎吱”踩在年代久远的红木地板上。 “我大学时经常选修孙老师的课,但后来发现,很多人的病根在心里,就转去读了心理学。”男人双手插在开衫口袋里,有一搭没一搭和乌帆闲聊,“你呢?还没问过你是做什么的。” “审计。”乌帆的注意力完全被走廊两侧挂满的各类证书奖状吸引,上面的语言五花八门,好几张都是他不认识的字母。 “难怪,平时压力应该蛮大的吧。”沈诚了然道,“我有一大半病人都是干你们这行的,每个都说看心理医生比健身还重要。”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眼前出现一扇对开的木门。沈诚按下门把手,推开门后侧身为乌帆让出通道,“这里是诊疗室,请进。” 大门正对着一整排窗户,午后光线被白色透纱窗帘滤出一层模糊光影,照得房间十分敞亮。靠墙立着高大的书架,上层随意码放各类书籍,往下到膝盖处,渐渐变成各式小玩具。屋内东西虽多,却不显杂乱,反倒让乌帆生出几分温馨踏实的安全感。 “抱歉,光顾着和孙姐聊天,忘记整理诊疗室了。”沈诚的声线中带有一种柔软的磁性,尾音悠扬上翘,“随便坐吧。” 呃…… 乌帆手指无意识地勾紧包带,视线在室内扫了一圈,想努力寻找一个能坐下的地方。 人体工学椅的椅背上搭了条浅灰色的毛毯;懒人沙发被一堆软乎乎的布偶挤得满满当当;黄色小矮凳上居然还放了盆吹萨克斯风的假花。 犹豫片刻,乌帆走向那张看上去空余些,只摆放两个巨型抱枕的布艺单人沙发。 其中一个还是和沈诚等身的。 “这是一位病人送我的,我觉得不错,就放在诊疗室里了。”慵懒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沈诚轻笑一声,“心里不舒服的时候可以试着抱抱它,手感不错。” “谢谢沈博士,我挺舒服,挺舒服的,呵呵。”乌帆抽了抽嘴角,心里泛起嘀咕,之前在微信上聊得不错,但真正见了面,这医生怎么没自己想象中那么靠谱。 他把等身抱枕默默立在墙角,勉强抱着另一个笑得贱兮兮的大白鸭抱枕坐下。 沈诚把小茶几上的积木玩具扫进收纳箱,泡了杯热茶放在乌帆面前。 “洋甘菊茶,舒缓心情的。”他径直走到书柜边的黑胶唱片机前,指尖掠过一排排唱片封脊,“周五下午......啊,听点德彪西怎么样?” 这句话并没有在询问乌帆,他自顾自抽出一张唱片放上转盘,春水般的音符缓缓漫开至整间房,加上暖融融的阳光,乌帆忍不住抿起嘴,悄悄打了个哈欠。 沈诚在他对面盘腿坐下,下巴轻轻搁在膝盖上,“孙老师之前跟我提过你的情况,微信上也简单聊过。但要想从根上解决问题,我还需要了解更多细节。”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抽出一支录音笔,指尖轻按在开关上,“为了能更准确地分析你的情况,我们需要录音记录。别担心,这个房间里说的一切,都不会带出门外。你能接受吗?” 乌帆很快点了头。 “咱们先来谈谈你最初的困扰吧,还记得它第一次发生时的情况吗?” “呃......”这种事对每个男人来说都难以启齿,乌帆也不例外。 沈诚大概也理解这般窘况,拿起墙角的等身抱枕挡在身前,闷闷的声音从织物后传来,“不用看我,可以就当做你是在和一个玩偶说话。” 对着玩偶说话的感觉确实与面对真人不一样,乌帆盯着玩偶上那张模糊的脸,把记忆倒回那一天。 “其实,具体情况我也记不太清了。就是当时,当时的女朋友想要呗,然后,然后我,我就怎么样都支棱不起来……”乌帆打了个寒颤,声音渐渐低下去,“后来我们试了好几次,都不行。她让我去看医生,我就照做,药也吃了,还做过针灸,就是不行。” “你能够努力满足她的要求,说明你是一个很尽责的男友。”沈诚用柔和的声线宽慰他,“第一次是你主动还是她主动?” “啊?”乌帆冷不丁被这问题惊到,“这重要吗?” 沈诚没有回答,只是又将问题重复了一遍。乌帆只好硬着头皮回答:“她主动的......吧......”他扯出一个不尴不尬的笑:“那我都没什么感觉,想主动也没办法主动。” 他叹了一口气,“都是我对不起她,她想要什么我都给不了。” “这不怪你。”沈诚又安慰一句,“你说过,在交往前,你的功能都很正常?” 乌帆点头。 “在外部刺激下也能正常反应吗?比如看片?” “呃……对……” “冒昧地问一句,你看的内容种类和你的性向相同是吗?” 明明傍晚的阳光已经失去威力,乌帆脑门上却开始冒出汗来。他嘴上含糊道:“咳咳,就,都是些正常男人看的东西嘛,哈哈。” “那又是什么时候恢复的呢?” “唔,就,前端时间嘛……” 或许是想赶快切入“正常男人”的话题,又或许是因为沈诚那总是若有似无带着笑意的语气,乌帆逐渐打开话匣子。他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沈诚,从那个梦,到酒吧邂逅的美女,以及面对墨子峯的种种囧状。 除了始作俑者——那本惊悚的bl小说。 说完前因后果的乌帆端起茶杯,“咕咚咕咚”一口气把茶喝完。热腾腾的暖意一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长出一口气。“沈博士,反正我现在也单身,对支不支棱这件事也不抱什么期望,就希望你能帮我治好它乱来的毛病。”他挪开沈诚面前的玩偶,“这份工作压力虽然大,但我挺满意的,我上司人也不错,不想因为这毛病和他产生什么误会。” 沈诚微微勾起唇角,一时没说话。他双手合十,抵在唇上,似乎在思考什么,同时嘴里小声嘀咕道:“以前和上司相处没问题,最近才发病……这中间的诱因是什么呢?” 乌帆不自觉攥紧了抱枕一角,小说那事又一次涌到嘴边,可直到牙齿把内唇咬出一个印来,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局促地东看看,西瞧瞧,随后按亮手机屏幕,划了没两三下又悻悻放下。 沈诚的目光落在他手上,若有所思道:“正如孙老师所说,你的功能并未受损。体检显示激素水平虽然偏低,但仍在正常区间。既然这两方面都排除,基本可以确定是心理因素导致的。”他忽然向前倾了倾身,“嘶,你和你上司认识多久了?” 乌帆稍稍仰头:“真要算的话,大一就认识了。他是我同专业的学长,不过那会儿他总在实习,碰面机会不多。” “你们当时走得近吗?” “还行吧,肯定说不上生疏,但也没熟到哪里去,一起参加过几次社团活动罢了。” “你对他什么看法?” “他成绩很好,老师经常在我们面前夸他,说他头脑聪明,人还勤奋。”乌帆努力回忆着当时那个,头发总是遮住一部分眉眼,安静又带着些傲气的身影,“他在社团里也挺受欢迎的,虽然看上去有点冷,但有事找他,他都会帮。” “我的意思是,你对他的看法。” “我吗?”乌帆指了指自己,不好意思地垂下眸,“那个,我刚入学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嘛,大家都喜欢他,我也,我也对他挺崇拜的吧。不过他毕业后,我们就没联系了。” 说完,乌帆抬头瞥了眼对面墙上那只印着小黄鸡的挂钟。 沈诚话锋一转:“你是什么时候认识你前女友的?” “诶?”一时没跟上对方的节奏,怔愣几秒,才回答道:“说来,我们还是在学长那一届的毕业聚会上认识的。那时候我酒量差,大家都集中火力灌我,喝醉之后还是她照顾我的。” 回忆起那时候的小丽,乌帆眼底泛起一丝暖意,“后来我们渐渐熟悉了。她人很好,知道我英语差,总主动帮我补课。大四快毕业的时候,有次一起复习到很晚,我送她回宿舍。她在楼下忽然踮脚亲了我一下,我们就在一起了。” 说到这,乌帆眼里的暖色又很快沉淀成落寞。 “有时候错过一个人,是因为前方有更同频的相遇在等你。”沈诚话头一滞,冲他温和地笑,“我看你刚才一直在看时间,是有什么事吗?” “啊,没事没事!”乌帆扯了扯坐皱的衣角,端正身体,“沈博士,你继续说。” 第13章 沈诚身子向后一仰,双手撑在背后,活动了下弯曲很久的双腿,“再来说一下你提起的那位女士,你确定以前没有见过她吗?” 乌帆肯定地回答:“没有。” 沈诚用食指轻点太阳穴:“人的大脑很神奇,相信你一定听说过弗洛伊德的理论,如果把你完整的人格比作一座冰山,那我们平时以为的意识和记忆,其实只是海面上的一点点冰尖。真正庞大的,是藏在水下的潜意识。那些被你遗忘、压抑或忽略的东西,会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影响你,甚至投射到你的日常行为里,而你却毫无察觉。” 他认真解释道:“结合你目前告诉我的信息,我认为你很可能在之前就和那两位有过不浅的接触,只是那段记忆被埋进了冰山之下。” 乌帆听得一愣一愣,对方的回答很专业,不过他确信,自己之前绝对没有见过那个女生。 毕竟长得那么美的人出现在生活中,他一定会印象深刻。 “那现在呢?”沈诚问,“你对她产生反应时,心里是什么感觉?” 乌帆耳根隐隐发痒,伸手掐了一把。 “嗐,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她挺好看的,气质很特别,嘿嘿。” 闻言,沈诚拿出一个笔记本,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神情十分认真,与先前那副散漫姿态截然不同。 乌帆望了他好几眼,终于相信走廊上那些证书奖状的真实性。 沈诚眉头越拧越紧,几分钟后,终于深吸一口气,从笔记本中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亮。 “你的案例很有意思,我今天刚好有空,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多聊一会儿,先把初步方案定下来。” “啊……”乌帆这里却卡了壳。 他当然想立刻解决这件问题,可自己与墨子峯有约在先,临时放人鸽子这事在他们这行司空见惯,他也记不得曾经多少次因为临时加班而取消和女友的约会,但对方毕竟是自己顶头上司,这样做总归不太好。 正为难间,手机闹铃恰好响起。 沈诚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善解人意地递了台阶:“今天不方便也没关系,等我休假回来,可以帮你往前排一个最快的预约。” 乌帆攥紧手机,这件事不仅对他来说很重要,墨子峯肯定也不想再看见自己冲他“敬礼”。 “没事,沈博士,稍等我发个消息。” 他手指快速敲击屏幕,给墨子峯发去四条消息。 墨子峯回复得很快,看到消息的乌帆心下一惊,绞尽脑汁思索该如何答复。 总不能告诉他,自己翘了班正在看心理医生治疗为什么老在他面前ing的毛病吧!! 乌帆只好匆匆编了个借口发过去,盯着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指尖无意识蹭着手机边框。 好在墨子峯也没多问,直接取消了饭局。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将手机反扣在茶几上,“还是看病比较重要,毕竟下次见到沈博士就是明年了。” 沈诚眼尾折起一道弧,笑得像只眯缝眼的狐狸,“很感谢你的配合,那我们继续。” 【作者有话说】 作者提示:看病时要如实和医生陈述病情,不可以像乌帆小朋友一样隐瞒哦 第12章 沈诚给出的方案很简单,先以规避刺激源为主,减少肢体接触,包括面对面交谈。 乌帆再次犯了难:“可是他是我上司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不可能完全规避掉。” 更何况,他还想在年底继续冲一把年终奖金呢! 沈诚解释道:“你的问题比我想象的棘手,没办法一下子解决,需要分阶段来进行。另一方面,我需要做变量控制,收集更多信息来追溯你的病因。” 乌帆扁着嘴不回答,把大白鸭的爪子揪得皱皱巴巴。 沈诚给他出主意:“我明白你的难处,也清楚你们这行的工作性质。不如你们尽量线上联系,如果有无法避免的见面场合,推荐你买些凝神专注的香氛精油,应该能有帮助。” 他提起笔,“唰唰唰”在便笺纸上写下几行,乌帆拿来一看,分别是迷迭香、柠檬、薄荷、乳香,四种味道的精油。 “我推荐你先从迷迭香和薄荷开始,这两种能帮助冷静专注。使用时在掌心里各点一滴,混合后擦在耳后或者手腕上。” 乌帆道了谢,把便笺折好放在口袋里,轻轻拍了拍。 “不过。”沈诚抿了抿唇,眼色闪烁,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乌帆大大咧咧一摆手,“没关系沈博士,有什么事你直说就好。” 镜片过滤掉沈诚犀利探寻的目光,他的语气依旧温柔:“也没什么,我已经了解你的性取向,只是这种问题我以前也没遇到过,所以想再次跟你确认一下,你和你上司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超越原本关系的事吗?” 乌帆回想之前和墨子峯的那些事,原本规律的心跳开始上蹿下跳。 不过不过,那些只是男人间的正常行为啦,又不是亲嘴!再说了,明明是自己因为这病不小心冒犯了墨子峯,对方的行为可没有一丁点越界。 他刚才都没好意思说,最后一次在墨子峯的办公室谈话那会儿,对方低下头,薄凉的鼻息吹在自己脸颊间,自己又莫名其妙不受控制地ing了。 想到这,乌帆赶紧摇头:“绝对没有。” “那就是我想多了。”沈诚右手捏住镜腿,向上推了推无框眼镜,“行,那我们就先按这套方案走,到时候再根据实际情况做调整。” 不管怎样,好歹是有了初步治疗方案。乌帆心里那块大石减轻几分,语气也跟着轻松起来:“那就拜托你啦沈博士。” 沈诚把他送到门口,又和前台阿姨约好1月2号的诊疗时间,临别前不忘嘱咐他:“这中间如果发生什么急事,随时微信联系我就好。” 乌帆点点头,扬起手向他告别。 墨子峯给的servicenow新项目从周一正式开始,乌帆需要天天去客户公司报道。 尽管一个周末过去,鸽了对方一顿饭这件事依旧硌在他心里,不太得劲。 谁叫墨子峯是他顶头上司呢! 于是周一,乌帆特地起了个大早,六点就出了门。 公司不远处有一家独立咖啡店,他见过墨子峯早上经常端着印有那家店的纸杯来公司。 于是今天,乌帆成为这家店第一位客人。 吧台后的咖啡师正在清扫机器,见他来了,边忙活边招呼他,“先生您好,需要什么请扫码点单。” 乌帆扫了码,浏览那一行行天书般的饮品名称,眉间拧起一个疙瘩。目光瞄到页面最右边的价格,悄悄倒吸一口凉气。 居然没有一杯低于40人民币!! 他故作镇定地问道:“请问有什么推荐呢?” 店员手中活计不停,用带着悠扬尾音的语调问他:“请问您平时喜欢喝什么风味的呢?花香?果酸?还是偏馥郁一些,可可、焦糖味呢?” 对方明明说的是中文,传进乌帆耳里,像是自动转换成外星语言似的。他喝不懂咖啡,平常工作累了困了都是薅公司的免费速溶咖啡,加多加少全凭当日的加班量决定,更别说能搞清楚咖啡和花香有什么关系! 乌帆放下手机,假装四处张望,脚步从前台慢慢向门口移动,“没事,我再看看吧。” 然后,趁店员一个不注意,立马溜之大吉。 逃出主理人咖啡店,乌帆在街上溜了两圈,忽然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家星巴克。 星巴克,十几年前也是正儿八经的高档咖啡呢,只有最顶尖的都市白领才喝得起! 乌帆灵光一闪,边走边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平台直播间的星巴克优惠券。 在比对五六家直播间的价格后,终于下定决心,买了一张咖啡三明治套餐优惠券。 这一次的交流顺利很多,不过取完餐后,拎着外带小手提袋,乌帆总觉得似乎还欠缺些什么。 缺点诚意。 于是他顺路又拐进一家便利店,认认真真挑了一套信笺,这才心满意足走向公司。 此时才过八点,部门同事基本上都还没到。 乌帆在自己工位坐下,准备拿这套信笺给墨子峯手写一张便条,诚意加倍! 他自信地拧开笔盖,一笔一划,板板正正写下—— “亲爱的墨总监” 不行,太亲昵了,撕掉! “墨子峯总监” 啧,又太正式了,撕掉! 就这样一连撕掉好几张信纸,好不容易写上一句开头,乌帆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这字写得跟狗爬一样。 一定是这支公司免费提供的水笔有问题! 又撕掉一页纸,乌帆这次索性不写字了,抬手寥寥几笔,在纸上画了一串火柴人,夹在包装袋的封口,把它们放去墨子峯办公室门外。 墨子峯今天罕见地迟到了。 第14章 倒不是因为闹铃没响之类的意外,而是从早上一起床就倒霉不断。 做早饭时手机突然被一位很久没联系的客户狂轰滥炸,导致厨房差点起火;出了门车开得好好的被人莫名其妙蹭了一道,对方还不依不饶说他违章行驶;路上这么一耽搁,到公司后,楼下的免费停车位已被占满,只能乖乖交上两百停车费。 最后一张多米诺骨牌,是边回客户消息边踏进办公室时,不知道被堆在门口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棕色液体冲破脆弱的外卖纸袋,“哗啦”一下流了满地,四溅到皮鞋、西裤上,甜腻的糖浆味瞬间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看着被自己踩扁了黏在地上的三明治,墨子峯一张俊脸瞬间黑下来,也只能自认倒霉,去保洁室请人来打扫。 保洁阿姨犹如神兵天降,不过与仙家斗法,无关人等需要远离战斗中心,以免被伤及无辜。 墨子峯好不容易清理掉身上那股甜味,从洗手间出来,路过it部门总监的办公室,发现对方房门大敞。 走出两步后,长腿停了一瞬,随后转身往回走,抬腕轻轻叩了两下大门。 “哟,稀客啊。” 一个约莫三十岁中段的成熟男人从电脑后抬起头,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一番,“我说,你最近这造型是怎么回事,铁树终于舍得开花了?” 墨子峯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保持这个姿势在对方桌前坐下,长腿划过一道潇洒的弧线,往膝盖上一翘。 “办公室在打扫,顺便过来问问近况。” “就那样呗,最近有几个客户想升级财务系统,等项目敲定下来再找你合作。”男人摸了摸下巴上的青茬,若有所思道,“我听说,上头明年可能有部门重组计划。” 墨子峯双手合十搭在腿上,不动声色“嗯”了一句。 男人起身关上门,这才神神秘秘接着说:“这次是真的,我那天无意中听刘擎提过一嘴,他和陈武道忙着互相抢人呢,两人都想借这次机会往上爬。” 陈武道就是刘擎的死对头,陈总。 墨子峯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他俩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还没习惯?” “啧,这次不一样。”对方神神秘秘凑到他跟前:“我可是听说,刘擎在你们部门里已经挑好人了。你想想,这是什么意思?” 墨子峯双眉微蹙,修长的指尖一下一下轻点手背,心里暗自盘算。 男人见他不接话,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咱俩都是一样的处境,凡事也不必太上心。” “其他可以不上心,但总不能给你添麻烦吧。”墨子峯换了个话题,“那个sap的项目进展如何?” “你说被五百强收购那家,利忠保险?进展很顺利啊,对方主管还说想见见你,看来接下来的千万项目有戏啊。”男人扬起那对八字眉,冲墨子峯挤眉弄眼:“我说墨总,你就不能对你自己的下属有点信心嘛。” 墨子峯淡淡道:“王武倩毕竟也是第一次接那么重要的项目,总要照看点的。” “那正好,今天我约了利忠的技术主管见面,你也一起去呗。”说着说着,男人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啊,对了,你们部门那个叫乌帆的,给华顺科技做的servicenow项目今天应该正式开始了吧?华顺总部就在利忠对面,你要是想,也可以顺路去搂一眼。” 听到这个名字,墨子峯呼吸倏地一滞。片刻后,冷冷拒绝道:“不用。” 第13章 “不去?那你之前天天加班,帮我谈这笔项目是为了什么?谈成了这单提成又不给你。”it总监面露疑惑,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自顾自琢磨,“我还以为你把他当接班人培养呢。” 墨子峯从容起身,慢条斯理地系上西装纽扣。他微微低头,视线从高处敛下,睫毛跟着投下一片淡影,在对面男人探寻的目光中开口。 “你想多了。” “怎么,你对他没信心?我可是听说刘擎还挺看重他的。” 墨子峯不显山不露水地扫了对方一眼,丰润的双唇紧抿成一道向下的弧线,没有再张开的意思。 “好吧好吧,我也管不着你的事。”男人双手上举做投降状,尔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那这样,我把利忠的技术主管介绍给你,你知道我不喜欢欠你人情。” “下次吧,今天也来不及做提案准备。”说完,墨子峯长腿一迈,向门口走去,“就先不打扰你了。” “哎哎。”男人连忙伸手制住那扇门,“拜访闲聊而已,哪用得着那么正式。” “杨总,谢谢你的好意。”墨子峯只得停下脚步,对杨柏申解释道:“你也得让我仔细捋一下思路吧,sap那个后续项目要是谈得拢,你和我下个季度的奖金都能抵一年工资了。” 杨柏申听了,立刻一拍大腿:“也好,还是你想的周到!” 华顺科技是一家老牌互联网公司,前身是做软盘起家的民营企业,经济上升期那会被外资收购,乘着时代的东风摇身一变,成了国内首屈一指的海淘电商平台。 不知道是因为沾了洋人的边,还是本身仍保留着经济上升期的趾高气扬,华顺内部的企业文化毒性极强,乌帆他们这种乙方“项目外包”更是受尽歧视。 临时工卡刷不了闸机也就算了,公司食堂也不对他们开放,甚至连茶水间里提供的免费咖啡,他们都没有权利喝。 乌帆工作三年,去过的客户驻地不下大几十家,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低人一等的待遇。 一天还没过去,几个从审计、金融组从抽调的分析师已经撑不住了。 下午三点,华顺员工全跑去吃公司提供的免费下午茶。这种福利自然没有乙方的份,于是那几个初级分析师想着法子摸鱼,纷纷蹲在窗户底下边晒太阳边玩手机。 被甲方团队领导催了一天进度的乌帆此时也头昏脑胀,加入他们的摸鱼大军,眯着眼睛感受格子间里来之不易的阳光。 上个月跟着乌帆一起去青海出差的新人小刘摸着咕噜咕噜叫的肚子,忍不住吐槽:“什么外包啊,我们明明是项目专家。”他抬头望向走廊另一头,热闹的茶水间,撇了撇嘴:“再说了,外包也是人!早知道这样,我今早出门就再带两根士力架了。” 金融组的实习生也看着乌帆的脸色,壮着胆子提议道:“帆哥,要不咱们也一起外卖拼个奶茶?” 乌帆手指在外卖软件的页面上划来划去,很快就划到了底。他皱了皱鼻子:“可以是可以,不过这片商业区刚开发不久,附近没什么美食饮品,等外卖送过来估计都快下班了。” 而it组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出来做项目就是这样的啦,能给你一个正儿八经的工位就已经很不错了,知足吧。” 乌帆看着那几个分析师萎靡的脑袋,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站起身:“行啦,干我们这行吃太多甜食小心得糖尿病!我去下洗手间。” 身后的哀声哉道此起彼伏,乌帆脚步一拐,转去洗手间的反方向。 茶水间外,乌帆屈起手指,轻轻叩了两记磨砂玻璃门,随后才慢慢推开。 “那个,赵哥好。”众人原本有说有笑,听见他进门的动静后一瞬间停下,用一种陌生目光打量着他。 倒不是说这种目光多有敌意,而是一种微妙的警惕,就好像他们的领地上闯进了一只异类。 乌帆口中的“赵哥”,正是华顺团队的项目负责人。他硬着头皮走到对方身旁,扯出一个不尴不尬的笑:“赵哥,我们团队里几个小朋友工作大半天也累了,这附近也没什么能买吃的的地方,你看,能不能分我们一些多余的茶点,给他们垫垫肚子呢?” “不好意思啊,我们都是按人头点的。”赵健嘴上虽然这么说,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歉意。他随手往窗外一指,“往后面走个十几分钟,有家便利店,反正你们工作那么久肯定也累了,出去透个气也是好的。”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表,“三点半前回来就行。” 此时已接近三点十分,要真像赵健所说,一来一回肯定不止二十分钟。 乌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窗外一看,早上还阳光明媚的天空现在阴沉下来,一看就是快要下雨的迹象。 他局促地搓了搓手,梗着脖子杵在那里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行,谢谢赵哥,那我先回去了,你们慢用。” 出门前,乌帆回头扫了一眼长桌上的茶点,各种做工精美的蛋糕、曲奇、水果摆满一桌,也不见少。 他没再多说什么,默默关上了门。 不过,没走出几步,身后忽然有一个女声叫住了他。 “等一下,乌经理。” 乌帆转过身,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小跑到他面前,向他伸出手。 “我这里还有些多余的零食,你拿去分给他们吧。” 他一眼认出,这女生是赵哥团队的一名初级程序员, 崔晓桐。他们“外包”的临时工卡刷不了闸机,每天进出华顺,都得麻烦崔晓桐来接他们。 第15章 乌帆往后退了一步,“啊,这,不太好吧。” “哎呀,你别客气了。”她把那堆点心往乌帆怀里一塞,压低声音道:“你别听赵经理瞎说,那个便利店离这里可远了,共享单车也得骑十分钟。” 好意当前,乌帆也不好意思拒绝,于是拿出手机:“我白拿你们买的东西也不好,要不你算算多少钱,我给你转。” “不用啦!”崔晓桐示意他走远两步,捂着嘴说:“反正他们每天都吃不完,扔掉也浪费,以后你们饿了就跟我说,我给你们拿。”说完,不等乌帆拒绝,她冲他挥了挥手,“我先回去做事了,有什么问题再叫我。” 此时抱着点心回到工位的乌帆,忽然生出一种鸟妈妈叼着虫子回巢,喂饱嗷嗷待哺的雏鸟的心情。 那几只雏鸟也正“叽叽喳喳”,脑袋缩在窗台后面,嘴里说个不停。 “我靠,怎么这里都能看到他?!” “谁啊谁啊?” “这不老处男吗?!他怎么来这了?!” 乌帆听不真切,放慢脚步凑到几人身后:“你们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这下把小刘吓得一惊一乍,一蹦三尺高,差点一嗓子吼出来。他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脯道:“哇,帆哥,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死我了!” “现在就死也太不值当了,起码先填饱肚子再说。”乌帆把那堆点心分给几人,最后剩下一点碎渣,才一把倒进自己嘴里,两边腮帮子嚼得一鼓一鼓,“肿么了?” 小刘顾不上吃点心,伸出手惊恐地往楼下一指:“帆哥,你看,那那那是不是老处,咳咳,是不是墨总?!” 乌帆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一看,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挺拔男人关上车门,双手拢了拢前襟,步履平稳地转身向前走。 乌帆一口桃酥差点噎在喉咙口,挥着拳头“咚咚”猛锤胸口。 墨子峯?!他怎么会来?! “帆哥,你慢点吃!没事吧?!” 乌帆连连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几人转回脑袋,紧紧盯着楼下墨子峯的身影。 小刘战战兢兢:“帆哥,怎么办,该不会华顺给墨总打小报告,说我们摸鱼偷吃,才把他招惹来的吧?!” 金融组的实习生估计也被小刘“科普”过,懂得墨子峯的威力,也跟着开始担忧起来:“帆哥,墨总是不是很凶?是不是会当着客户的面把人训到哭的那种?” 不知道别人哭没哭,好不容易顺过气的乌帆此时此刻是真想哭。 他讪笑道:“别担心,墨总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凶神恶煞啦,呵呵!” “可是,帆哥,墨总他,他好像进我们这栋楼了。” ...... “帆哥?” ...... 得不到回应的几人再回头一看—— “诶?帆哥?帆哥人呢?” 【??作者有话说】 墨子峯(俯视冷眼)(隐忍怒火)(冷声道):就是你不让我组员吃点心的? 第14章 “先生,您去的那栋楼前面是单行道,不好停车。平台已经给我派发了下一单,出来得超时。要不,我在这先把您放下,行吗?” 轿车后座,长相凌厉的高大男人一言不发地板着脸,仍维持着刚上车的端坐姿态,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冷冽气息,令人本能地想要退避三尺。 见男人没有回应,司机更加小心地赔着笑脸,声音拔高几度,抬手往后一指,“不远,走两步就到了,实在是抱歉啊先生。” 墨子峯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顺势向窗外瞥了一眼,硕大的“华顺”标识映入眼帘。 怔愣一秒,他才看清在那之后,一栋被半遮掩的高楼,楼顶一角悬挂蓝色的公司招牌——“利忠保险”。 下了车,墨子峯按照司机所指方向,转身向后直行到十字路口。 新开发的商务区空旷寂静,手工牛津皮鞋踏过初冬最后那层落叶,碾出一地细碎的“扑簌”声。 没走两步,不远处冷不丁传来耳熟的叫喊声。 “墨总——这儿——” 墨子峯闻声转头,隔着街道,杨柏申正杵在“华顺”大楼门口,胳膊抡得跟挖掘机摆臂似地拼命朝他挥。初冬的天,气温逼近零度,那人头顶竟还冒出一撮白花花的热气。 皮鞋不疾不徐,在黄灯倒数最后一秒后稳稳站在杨柏申跟前。 后者早就等得抓耳挠腮,不等墨子峯开口,急头白脸拽上他的手肘,要拉着他往前走。 “什么都别说,先跟我来,从华顺楼里穿过去最近。” 墨子峯不着痕迹地挣开那只手,同时大步流星跟上杨柏申,脚步与他平行。 杨柏申边走边喘气:“哎,对不住啊,前两天刚说等你找个合适的机会再拜访,今天就出这么大事把你叫过来,这下计划全打乱了。” 墨子峯沉声道:“前期项目毕竟由金融主导,这是我的责任。客户那里怎么样?” 杨柏申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们已经尽力去安抚了,但他们一个个都跟吃了火药似的,压都压不住!你有什么看法?” 墨子峯声线依旧冷静:“来之前我给他们代发行的行长打过电话,先冻结异常出款,再追回误发的薪资。” 这句话某种程度上成功安抚了杨柏申,让他长出一口气:“有方案就好。不过我听说,那些薪资表单已经在他们员工内部传开了,幸亏他们还有点素质,没传到社交平台上。”他一拍大腿狠狠道:“唉,你说这个王武倩,做事也太没轻没重了,怎么能捅出泄露全体薪资这么大篓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墨子峯停下脚步,侧眸睨他一眼,声音低下去几度:“杨总,校验审核是她和你们it主管共同完成的,责任全推给她不合适吧。” 杨柏申讪讪抹了把汗,干笑道:“嗐,我这不是着急嘛,你别往心里去。”他搓了搓手,又试探着往墨子峯那凑了半步,“我就是担心,万一这项目收不好,之后他们不续约可怎么办?” “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再说。”墨子峯背光而立,眉骨在高耸的鼻梁旁投下阴影,使眼色更加晦暗不明,“续约的事,我会再想办法。” 说完,他自顾自迈开脚步。 这回轮到杨柏申小跑着跟上,两人一急一稳的脚步声回荡在华顺的电梯间。 杨柏申给他指路,“喏,前面那个消防通道下到负一楼就是地下广场,可以直接走到利忠。” 话音刚落,“叮”的一声,身旁刚好有一辆电梯门打开。 墨子峯脚步一顿,背脊不自然地僵住,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一阵嬉笑的调侃声传出,有男有女。他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几个二三十岁的白领从轿厢里走出,都是些陌生面孔,脖子上挂着华顺的橙色工牌。 墨子峯很快收回目光,跟着杨柏申推开消防通道大门。 对方说的没错,地面十分钟的路程,走地下通道不用五分钟,便到达利忠大厅。 办临时访客证时,前台工作人员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眼睛不断偷瞄放在桌上的手机。 见状,墨子峯若有所思。 杨柏申依旧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进电梯后还不忘给他打预防针:“利忠的cto脾气不好,一会儿要是说什么不好听的,你多担待,别跟客户过不去。” 墨子峯淡淡乜他一眼,没接话。 走到会议室前,杨柏申敲了两下门,随后缓缓推开。 会议室里坐了不少人,主位上几个穿正装的中年男女一看就是利忠主管。 王武倩的团队坐在会议桌侧边,个个神色紧绷。她正对着主座上的中年男人解释着什么,一脸小心翼翼。 而那男人面色阴沉,见有人进来,也只恶狠狠扫去一眼,便继续将矛头对准王武倩:“全公司上下,从保洁到董事长,所有人的薪资现在还挂在系统里,随便哪个员工都能点开看!还有那些发错的薪资!经济损失谁来承担?你们的解决方案呢?” 男人话音刚落,杨柏申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笑容,向对方引荐墨子峯,尔后又转向后者:墨总,徐总是利忠保险的cto。” 墨子峯上前一步,朝对方伸出手:“徐总,幸会。” 对方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目光掠过墨子峯伸出的手,冷嗤一声:“总监?接下来你们是不是还要把合伙人搬出来?!” 墨子峯沉吟片刻,收回手,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男人抢过话头。 “已经过去三个小时,我们总经理的工资都打到实习生账上了!你们除了来回调人扯皮还能干什么?!”他越说越激愤,猛地一拍桌子,“杨柏申把你推过来什么意思我清楚得很,但我把话摆在这儿,sap的后续项目,绝不可能交给a社!” 墨子峯神色依旧平静,侧头避开飞溅的唾沫,顺势拉出一把办公椅,从容落座在徐友梁身侧,与他平视。 第16章 “徐总,我不关心未来,我只关心现在。”他的声线沉稳有力,“来之前,我已经在你们cfo的授意下,联系了代发行做紧急处理。接下来——” “咚咚咚”,三记敲门声打断了墨子峯的话语。接着,一位内部员工走到徐友亮身旁,俯身耳语几句,后者胸口肉眼可见地剧烈起伏。 “怎么回事?!不是已经让技术部门把社交媒体端口用防火墙切断了吗?!” “是,it是第一时间就切断了。”来人面如土色,嗫嚅道:“但也挡不住他们自己用流量上啊......” 墨子峯瞥见退到角落里杨柏申,悄悄抬手,往嘴边扇了一记。 徐友亮这座火山彻底爆发,“你看看!这就是你们有十年经验的项目管理捅出来的篓子!”他指着一直低头不语的王武倩,轻蔑地瞥了一眼,“怕不是这十年的意思,是白天晚上干两份吧?!” 被点名的王武倩依旧低着头,双手紧紧握拳,以至于身体也不自然地颤抖起来,却始终没开口。 墨子峯先前勉强维持在嘴边的礼貌弧度瞬间坠下,寒气一寸寸凝结上脸,如冰面一般蔓延开来。 “徐总,我承认我们的失误,也承诺会尽快解决。但我们的努力需要建立在互相尊重上。”他身子缓缓前倾,双眼直视对方,压迫感十足:“请您收回刚才的话,向她道歉。” “凭什么?!她出错她还有理了?!”徐总猛地站起身,恼羞成怒道:“现在薪资数据全网泄露,股价马上就会动荡,公司才被收购就出这种事,我的职业生涯这下全得砸你们手里!” “现在事态的发展已经超过了我们的责任范围。”墨子峯随他一同站起,不卑不亢地说:“徐总,我理解您的压力,但继续指责没有任何意义,请先让我们解决掉技术问题。至于舆情,我会联系a司的公关团队,在12小时内给您出一份行动提案,费用由我们承担,只需要您配合就好。” 徐总火气消了些,点点头,冷声道:“把她也给我撤下去!” 墨子峯压住不悦,皱眉道:“王武倩比我更了解利忠的财务系统,我需要她做我的副手,等交接完工作再撤也不迟。” 徐友亮冷哼一声,“每两小时向我汇报一次,这事要是处理不好,我让你们都在业界吃不了兜着走!”他撂下一句狠话,终于带着一帮人离开。 墨子峯两边太阳穴突突地跳,剧烈的疼痛从眼眶四散蔓延,但此刻他顾不上那么多,火速布置完任务,遣散了众人。 a司团队早等着这句话,在杨柏申的带领下纷纷逃出会议室。 除了王武倩。 明明两人同岁,此时她站在墨子峯面前,唯唯诺诺像个刚入社会的小姑娘。 “对不起墨总,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但徐总先前硬是让我赶在发薪日前上线新系统,我就,我就让it部门缩短测试周期……” “但你不该隐瞒不报。”墨子峯指尖掐住眉心,“从系统报错到通知上级,这中间隔了两小时,你在等什么?!” “我……我原本想……我可以自己解决的……” “你太高估自己的能力。”墨子峯勉力撑住会议桌一角,顿了顿又说:“也怪我,把你派过来,本指望你打头阵,拿下后续项目。”他深吸一口气,“好了,现在不谈这些,你先回去,把所有权限移交给我,再捋一遍方案。” 王武倩眉眼耷拉下来,像快哭了一样。她似乎还想再辩解些什么,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咽下到嘴边的话,轻声说:“明白了,谢谢墨总,刚才帮我解围。” 墨子峯当然知道她心有不甘,但眼下事态紧急,便大手一挥,遣走了她。 这会儿四下无人,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瓶止痛药,倒出两颗塞进嘴里吞下,来不及等药效发作,强忍疼痛快步赶去控场。 这一忙,就是忙到天黑。 两颗强效止痛药在排山倒海般的工作量面前完全不起作用,时间来到八点,来不及吃晚饭的墨子峯头晕脑胀,眼前屏幕上的小字逐渐扭曲。 他摘掉眼镜,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再回到共用办公室时,桌上放了一盒盒饭。 一摸,还是温热的。 盒饭上贴了张便利贴,水笔简单勾勒的火柴人正冲拳比划着“加油”的姿势。 寥寥几笔,小人的神韵便跃然纸上,栩栩如生,足见画者天赋颇高。 墨子峯心脏蓦地一跳,束缚脑袋的剧痛似乎在顷刻间消失。 自己家里有一箱压箱底的旧剧本,平日从不舍得轻易翻看。 那些纸页空白处,也曾被人画上一个又一个,生动的火柴小人。 【??作者有话说】 墨子峯看见乌帆送来的盒饭,哞了一声又连夜加班干完三份活。 ps:哇~看到了大家投喂的海星!携小帆墨总给大家磕几个!!感谢支持~~ 第15章 盒饭内容十分普通:白米饭,土豆咖喱鸡,青菜炒木耳,清炒黄豆芽,外加一根烤肠,和墨子峯平日里吃的都市白领健康草料完全不搭边。 这不妨碍他吃得很香。 利忠只给a司团队开了一间狭小的会议室做临时茶水间,密闭空间内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菜油味。 高挑挺拔的男人一手捧着塑料盒,一手紧握筷子,端坐在桌前,背脊挺得笔直,细嚼慢咽,神色认真得像在品尝国宴,直到把最后一粒米都吃干净。 着实少见。 杨柏申打着饱嗝凑到墨子峯耳边,眼神中难掩微妙的试探:“哟,你不是不吃碳水吗?不会是真铁树开花了,开始放飞自我身材管理啦?” 墨子峯瞥了眼玻璃反光上那副保持得还算可以的身材,慢条斯理地盖上饭盒盖,难得好脾气地说了一段长句:“首先,工作时间不吃碳水能有效保持头脑清醒。其次,爱惜粮食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最后,我脱不脱单,似乎不在你的工作职责范围内吧,杨总?” 莫名其妙被嘲一顿的杨柏申也不恼,反而更加坚信墨子峯脱单的事实,八卦地追问:“弟妹在哪认识的啊?你平时不是上班就是加班,哪有时间认识新人?”说到这,他恍然大悟道:“我靠,你该不会还吃窝边草吧?!” 微挑的眼尾懒懒掠过一瞥,已算回答。 墨子峯站起身,端着饭盒走到门外垃圾桶旁,就在快要脱手的一瞬,五指倏然收紧。 眼前的垃圾桶里,胡乱堆叠着好几个透明盒盖,每个上面都粘了一张黄色便利贴,画着各种“加油”表情火柴人。 与那张已被他小心揭下,粘在工作笔记本里妥善保存的便利贴出自同一人之手。 墨子峯微微皱眉,叫住一个路过的a司团队员工问道:“你们平时的工作餐都是谁订的?” “哦,是这样的墨总,这附近餐馆不多,一直挺难订餐的。正好乌经理他们团队就在旁边,我们干脆拉了个订餐群,几家拼着点,这样也省点预算。”说着,那员工探头还往垃圾桶里望了一眼,挠了挠后脑勺嘀咕道:“不过说来也巧,今天还是餐馆老板第一次给我们留外卖便签,就好像知道我们工作出问题似的,嘿。” 闻言,墨子峯眉头拧得更深,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行,你先去忙。” 墨子峯带着团队在利忠前线忙得昏天黑地,另一边的乌帆蹭完一顿商务盒饭后,心满意足地下了班。 他去了一江之隔的成熟商圈,挑了家二层楼的量贩零食专卖店,悠哉悠哉闲逛起来。 身边还跟着自称顺路·下了班闲着也是闲着·自愿过来当“苦力”搬运工的小刘。 小刘大名刘悦辰,自从上次一起去青海出了躺差,尝到有乌帆罩着做项目的甜头后,见这回的项目又是乌帆担任模块负责人,便毛遂自荐,硬是把自己再次塞进组里。 一来二去,两人熟络不少,乌帆逐渐习惯于对方的厚脸皮。 “帆哥,能多买点蒜蓉魔芋爽吗?我爱吃!” 乌帆皱了皱鼻子,“这么大味,吃了也不怕客户投诉!” 嘴上虽然这么说,他还是拿了两袋扔进篮子里。 见状,刘悦辰立刻拍上马屁:“嘿嘿,老大你真好!来来来,我帮你拎篮子。”他接过乌帆手中塞得满满当当的篮子,喘了口气,“不过帆哥,我听说sap这个项目当初是王姐从你手上抢的,现在出事了,你现在要是顶上去,岂不是明年升职加薪就稳了?” 冷不丁听到这话,乌帆简直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错愕地转过头,声线难得严肃:“说什么呢,你从哪听来的?!” 大概乌帆平日里总挂着副笑脸,就算偶尔拧眉瞪眼,也只像是故意唬人。可当他真正敛起唇角,垂眸锁视,一米八零的个子让他看上去极具压迫感。 小刘被他这么一盯,不由自主打起磕巴。 “就,就群里大家都在传嘛,说这个项目本来是墨总留给你的,做好了就能升上去,没想到被王姐半路截胡。”说着说着,他竟生出几分理直气壮来,“也是嘛,要是你做,肯定不会出这种事故!我说帆哥,你就是人太好,不争不抢不说,居然还要浪费那么多时间画便利贴给他们加油!” 第17章 好话歹话都让对方说了,乌帆反倒无话可说。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怎么就确定,那不是我休闲娱乐的方式呢?总比你天天刷短视频,把脑子都刷坏了好吧。” 不无辜但依旧躺枪的小刘双手捂住胸口,幽怨的眼神望着乌帆,表示自己很受伤。 乌帆不是个喜欢发脾气的人,见状,缓了缓脸上表情,第n次苦口婆心教育他:“还有,早告诉过你,不信谣不传谣。公司风气就是被这么搅乱的。这话就到我这为止,以后别再提了,不然迟早有一天要惹火上身,明白了吗?” 小刘立刻点头如捣蒜。 “不错,孺子可教也。”乌帆顺势就坡下驴,岔开话题道:“行了,你再去挑点你们小年轻喜欢吃的零食,明天给崔晓桐也送点。” “什么叫‘我们小年轻’,帆哥你岁数也没跟我们差多少啊!”刚挨完一顿训,小刘这会儿腆着脸,马屁拍得更盛,“老大你真大方!居然自己掏钱买那么多零食请我们吃,我要抱紧你的大腿!以后你去哪,我就跟到哪!” 乌帆无语地笑了,也不瞒他:“小朋友,知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做项目经费?” 不过对方这话也不算全错。 项目负责人手里确实攥着不少经费,只是,不是谁都乐意把这钱拿出来分罢了。 “那崔晓桐是华顺员工,跟咱们这项目经费也不沾边啊。还是说……”小刘没脸没皮地凑过来,“帆哥你对她有意思呀?” 别说乌帆向来不赞成办公室恋情,因为不支棱这事,他更不敢对异性有任何非分之想。 就算是在酒吧有过一面之缘的大美女,也是怀着治疗隐疾的心态去蹲守对方的。 “刚教育你不信谣不传谣,怎么转眼就忘了?”乌帆故意把脸一板,语气中的笑意却出卖了他,“有些小同志啊,下了班还是得多读书多结交朋友,多丰富自己的精神世界,别一天到晚把注意力都盯在工作环境里,看看,都压抑成啥样了。” 小刘撇撇嘴,不信乌帆这套说辞。不过他还是按照乌帆的说法,用心挑了几款年轻女生爱吃的小零食。 到底是成熟商圈,即使时间将近晚上九点,两人前面的结帐队伍还是排了一长串。 小刘站在乌帆身旁刷手机。 忽然,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攫住,长大了嘴,猛地扭头看向乌帆,却在视线相触的瞬间又将话咽了回去,只剩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乌帆一看他那眼神,就知道这人肯定又憋了什么“大瓜”。反正前面排队结账的人还有三两个,乌帆叹了口气,点头示意:“说吧。” “帆哥,我看群里说,等利忠这个sap项目结束之后,王姐很可能要喜提n+1大礼包了!” 这样的消息虽然突兀,但也勉强算是情理之中。 乌帆一向认为,抓不住的东西从来不算是真正属于自己。因此项目落到王武倩手里,自然也称不上是被“抢”。加上两人之前相处得一直挺融洽,他打算明天抽空直接找她聊聊。 沉吟片刻,乌帆开口道:“现在八字都还没一撇呢,说这些也没用。对了,这个项目目前是谁在负责?” “我看看……”小刘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说道:“我靠,居然是老处,哦不,墨总亲自带队?!” 乌帆刚才心底里那株隐隐冒头的小火苗瞬间熄灭。 他承认,问出那话的时候,自己心里也是有点私心的。 错过那个项目后,乌帆一直放不下这件事。这些天,他工作之余一有时间就埋头自学sap,攒下不少资料笔记。 但技术这东西,光输入不行,还得实操,于是乌帆就盘算着,有机会去王武倩的项目组上手试一试。 可现在转给老处男接手,自己这如意算盘八成得泡汤——虽说只要遵从保密守则就可以阅览客户信息,但老处男向来严格,估计很难松口。 纠结片刻,乌帆还是拿出手机,想给墨子峯发条消息,试探下他的口风。 结果一点开聊天框,却看见上回发去的咖啡照片和留言边上,赫然标着两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嗨呀,怪不得老处男这两天没理自己,原来是先前的消息根本没发出去啊! 考虑再三,他收起手机,决定哪天找个墨子峯不在的空当,悄悄去王武倩那碰碰运气。 【作者有话说】 乌帆(敲黑板):工作留痕的重要性大家都知道了吗?! 第16章 初冬午后,薄金色的阳光穿过华顺行政长廊整面落地玻璃,落在前后行走的一男一女身上。 走在前面的崔晓桐看似镇定,视线却时不时瞥向玻璃上倒映出的,身后男人高瘦挺拔的身影——一袭做工精良的烟灰色羊绒呢大衣,西裤笔挺,短发利落却不张扬。 她对时装颇有心得,一眼看出这件大衣面料里混了极细的金线,被阳光一照,衬得本就英俊男人如同王子一般熠熠发光。 如果忽略他右手拎着的那只礼品袋的话。 刚才在楼下男人向崔晓桐问路,她就想帮忙接过,被对方谢绝了。 没想到a司总监完全不像传说中那么不近人情,啧啧,要是能和这么帅气绅士的领导共事,就算是工作辛苦点也愿意,总比被赵健那种老瘪三奴役好! 总经理办公室的标牌就在眼前,崔晓桐收起胡思乱想,略带遗憾地开口:“墨总监,梁总办公室到了,你们慢聊。” 墨子峯微微一点头,礼貌谢过她,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响办公室大门。 “请进。” 推开门,一位身穿浅灰色职业西装的中年女人站在窗边,嘴边挂着一抹浅笑。她黑色的长发紧贴头皮梳成垂尾发髻,看上去干练精神。 墨子峯微微颔首,“梁总。” 华顺总共有三位总经理,眼前这位女士,梁怡,便是其中一位,主管金融和运营。 随着门“咔哒”一声关上,梁怡收起先前礼貌客套的模样,眼中闪过一抹促狭,“小时候你可不是这么叫我的。” 墨子峯放下手中东西,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咳,梁梁小姨。” “这才对嘛。”梁怡走近几步,拉着他的臂弯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含笑道:“没瘦,挺好。” 她招呼墨子峯坐下,自己则转身给他泡茶,半埋怨半调侃道:“自从你升了总监,想见一面真是越来越难。要不是这次a司赢了华顺的招标,我还真叫不动你。” 墨子峯从小和梁怡关系最好,一直把这个行事飒爽的女强人视作偶像。闻言,他语气温柔又无奈:“小姨,哪次你找我不是一个电话的事?对了,我给你带了点德国保健品。”他一样样往外拿出袋子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有补脑的,养颜的,还有预防骨质疏松的……” “停停停,臭小子,你这是嫌弃我老的意思吗?!”还没等墨子峯说完,梁怡赶忙一摆手,“还是说正事吧。” 墨子峯专心致志地把那些瓶瓶罐罐排成整齐一列,“哪还有什么正事,看望你不算正事吗?” “切,我才不信。”梁怡从柜子里拿出一袋纸皮核桃,坐在他对面,像以前那样给他剥核桃,“说是来看我,其实是来考察你们那项目组吧?你啊,关心下属归关心,也要给他们自由发展的空间,别老紧盯着别人不放……” 梁怡这么多年一直单身,也没孩子,把墨子峯看成她自己的小孩,每次一见面,总有说不完的叮嘱。 墨子峯耐心地听着,顺手拿起一颗核桃剥起来,趁她喝口水的空当,把果肉往她手里一塞,才开口道:“小姨,你误会了。华顺内部派系斗争复杂,我那几位同事都没什么心眼,就怕一不小心捅出什么篓子,给你添麻烦。” 梁怡出身于收购华顺的外资方,上任以来,一直与华顺原本的“老资历派”冲突不断。乌帆手头这个华顺金融与it部的重点合作案,本该由梁怡手下的金融主管牵头,却被“老资历”阵营的it主管赵健截胡,内定签给b司。可就在签约前夕,b司被爆出勾结多家甲方项目主管、吃回扣的丑闻,这才将这个香饽饽转给a司。 墨子峯心里清楚,赵健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梁怡往嘴里扔了颗核桃肉,嚼得嘎吱响,“你当你小姨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天天收拾的篓子还少吗?我看得出,你明明是想重点栽培那个项目经理,对了,他姓什么来着?” “……乌,他叫乌帆。” “哦哦,对,人家小乌经理工作认真负责,长得又俊秀水灵,不要太招人喜欢,哪有你想得那么傻。哎,你能不能别糟践我的核桃!” “咔嚓”一声,墨子峯掌心里的纸皮核桃碎了。 梁怡像拉小孩似地拉过他的手,掸掉他掌心里果肉果壳混为一堆的碎渣,“真担心的话,不如再考虑考虑,来我手下做cfo的事?” 墨子峯恍若未闻,盯着那堆碎渣发呆,耳根莫名其妙烧了起来。 第18章 同样耳根子发烫的,还有那位俊秀水灵的乌经理。 “阿嚏——” 他偏过头,捂住鼻子打了个喷嚏。 “长命百岁!”对面的崔晓桐一蹦三米远,指尖挑了张纸巾给他,“最近流感季,你别是中招了。” “谢谢。” 白净的鼻尖被纸巾擦得通红,乌帆又伸手挠了挠耳朵,吸溜着鼻子吐槽:“你们公司暖气系统那么差,出风一阵阵的,冷热交替不感冒才怪。” “你们公司暖气系统就好用?”崔晓桐像是想起什么,忽然来了兴致,压低声音道:“话说,我打听过,a司的金融体系可能会重组,要招程序员,你能不能把我内推过去?” 女生满脸兴奋神色,眼睛都亮了几分,让乌帆哭笑不得:“你是有多想不开,要跳来乙方和我当同事,开开心心做个尊贵的甲方不香吗?” 崔晓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待在‘矮茄子’那种变态老登手下比当乙方更难受好吧。” “矮茄子”指的是赵健,乌帆同情地看着她:“相信我,a司的领导绝对变态加倍。” “哪有,明明是年轻帅气又体贴!”崔晓桐斜了他一眼,“你该不会是想肥水不流外人田吧?” 乌帆刚想问她从哪里听说这种荒谬的假新闻,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 拿起一看,是王武倩的消息。 【我刚去确认过,老处男不在。】 乌帆连忙把奶茶蛋糕往崔晓桐工位上一塞,“喏,给你带的下午茶,我还有事先走了。” 崔晓桐天天健身,身手矫健,连忙拉住他:“哎哎哎,等等,你先把话说完——” 这时,一道耳熟的戏谑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现在的小姑娘,真是不讲脸面,在单位就跟男人拉拉扯扯,让外人看了还以为我们华顺管理不当呢。” 两人一回头,果然又是赵健那个长舌夫。 自从项目组进驻以来,赵健有事没事就来找麻烦,乌帆早已习惯对方这副嘴脸,还没等崔晓桐说什么,先挡在她身前,端起假笑:“赵哥,我刚才跟她开玩笑呢,没注意分寸,抱歉。” 赵健估计本来就是冲着乌帆来的,这下更是阴阳怪气:“乌经理工作这么轻松,看来a司给的报价还是虚高啊,我们下次还是得换家合作方。” 崔晓桐不服,扁着嘴帮腔:“赵哥,乌经理他们也刚做完报告,现在也是趁着下午茶休,才放松一会嘛。” 赵健恶狠狠瞪了她一眼,“茶休时间是员工福利,你要这么想帮着外人,就跟这小白脸一起干活去。”说完,他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转向乌帆,“乌经理,你们的报告我刚看了,缺乏前几年的季度数据,麻烦你尽快整理好,四点的总结会前交给我。” 乌帆知道对方在故意找茬,但他现在只想尽快抽身,于是继续假笑应下:“行,我让小刘拉个表,十分钟就能搞定。” 没想到赵健不依不饶:“这么重要的数据,要是做错了,你我都得负责,还是麻烦乌经理亲自处理一下吧。” 一听这话,乌帆真想当着对方的面狠狠翻个白眼。几张pivot table的事,至于吗?再说了,那些陈年数据也只不过起个美化报表的装饰性作用,能丢给小刘做都是给赵健面子了。 想归想,乌帆换上一副为难的表情:“实在抱歉啊赵哥,我现在有点急事,这样,一会小刘做完之后,我亲自核查一下,保证准确无误地交到你手上,行吗?” “哟,刚才你不还跟小崔手牵手吗,现在知道急了?别忘了,现在是华顺给你开工资,你的时间该怎么用,全都是我说了算。” 赵健陡然拔高音调,休息时分,他的大嗓门招来不少华顺员工围观,人群不断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诶,小崔和这人啥关系啊?” “不知道啊,难不成他在追小崔?” “小崔真有眼光,这小伙不仅长得一表人才,头脑也机灵,配得上她!” 人群之后,墨子峯一张俊脸越拉越长。 梁怡只当他是担心下属,捂着嘴跟他开玩笑:“看到了吧,你们这乌经理看着不显山不露水,但赵健三番两次想刁难,都没占到他一点便宜。” 墨子峯胸口剧烈起伏,指节狠狠抵进掌心,两片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梁怡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哎呀,多大事,真担心就去看看呗。” 这会儿,人群认出了梁怡,一边“梁总好”“梁总好”地叫着,一边给两人让出一条道。 梁怡双手背在身后,表面淡定微笑致意,两条腿健步如飞,迫不及待冲去第一排看热闹。 墨子峯脸色铁青,跟在她身后,浑身散发的怨气令围观群众退避三舍。 熟悉的圆乎后脑勺轻轻颤抖着,忽然,那人猛一跺脚,掐着嗓子道:“哎呀,赵哥,您都多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老天天盯着小崔不放呀。” “你胡说什么?!” 赵健两只眼睛瞪得跟死鱼似的,颤巍巍地伸手指着乌帆:“我警告你,你可别血口喷人啊!” 乌帆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语不惊人死不休,“赵哥,这不是看你百忙之中还要抽空围着我俩转,不是对小崔有意思的话,难道是对我……”他假装吃惊,倒吸一口凉气,“哎呀,这可不行啊赵哥,我们外包也是有尊严的,职场潜规则那套绝对不能来啊!” 乌帆特意咬重了“潜规则”三个字,这段时间他听过一些小道消息,说赵健先前之所以想把这项目交给b司,是想偷偷吃回扣,被匿名举报后才换成了a司,可惜当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再加上分管it的总经理有意包庇,这才把事情压下来。 赵健估计也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整个人气得发抖,一张脸涨得猪肝一样,口不择言地骂道:“我看你真是不要脸!你你你……长成这副小白脸的样,谁知道是靠什么爬谁的床上来的!” 他愤怒地望向乌帆身后,深吸一口气,冷声喝道:“墨总,你带出来的人就这点素质吗?!” “唰”的一下,乌帆全身血都凉了,脑瓜子嗡嗡地响。 他根本不敢转身,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只希望这一切都是幻觉。 可惜上天就是喜欢和他开玩笑,一片阴影在他身上落下,带着一股烧包的柠檬调香气。 同时,冰冷的声线在他耳边响起。 “赵主管,乌帆有不对的地方,我自然会处理。但在这之前,请您也解释一下您刚才的行为,是在x骚扰我的下属吗?” 第17章 “哒、哒、哒” 皮鞋鞋跟规律又沉稳地叩击地面,明明铺了静音地毯,对方的每一步却都重重碾在乌帆心上,越踩越沉。 墨子峯从身后走来,经过他时,大衣一角锋利地擦过他的小腿。 完!蛋!了! 眼见对方身上这股极寒风暴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乌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低垂的下巴尖几乎戳到胸口,飞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所有自己认识的hr猎头们,随后捏紧拳头定了定神。 嗯,没事,二十个猎头,总有一家能跳槽的公司! 墨子峯长腿一迈,径直越过他,在赵健面前站定。 “赵主管,请你给个解释吧。” 乌帆心中微动,眼睛睁开一条缝,悄咪咪抬起头。 赵健是个标准的小平头土圆肥身材,比墨子峯矮了不止一个头。面对男人的逼近,他不得已后退两步,平日里那副趾高气扬的面孔此刻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脸色越憋越红。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他颤巍巍伸出手指,指着乌帆厉声质问墨子峯:“你听听!你下属刚才说的都是些什么p话!这就是a司对待客户的态度吗?!” 这番虚张声势的怒气没能吹动墨子峯分毫,男人声线依旧平稳。 “乌帆确实有他的问题,作为上司,是我管理不当,抱歉。” 墨子峯背脊笔直,脖颈微倾,朝赵健浅浅鞠了一躬。 乌帆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忍不住上前一步,扯了扯墨子峯的衣角。 而对方只是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腕,示意他松开。 那只手指节纤长,指尖的触感微凉,动作却很轻柔。 乌帆那一颗心忽然跳得很快。 “咳咳,对嘛,这才是你们外包该有的态度。”赵健愣了一下,随后重新换回一副嚣张气焰,“我警告你,这个项目但凡要是让我有一点不满意,我们华顺有权利终止合同。” 墨子峯波澜不惊:“如果您对我们的工作有疑虑,尽可以向a司发出审查请求。毕竟a司向来秉持的理念,是所有合作都建立在彼此尊重之上。”他压低声音,“如果我没记错,这个项目的结果也关乎您的发展。上次更换b司,高总已经不太满意。如今再频繁更换供应商,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墨子峯微微勾起唇角,“毕竟我们都是外人,项目结束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您还得继续在华顺往上进步呢。” 第19章 高总是分管it的总经理,也是赵健的顶头上司。 墨子峯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梁怡早前向他透过底,赵健想吃回扣这事高总原先不知情,如果知道,这钱本该也有一份落进他口袋。 可赵健野心不小想独吞,这件事要是闹大了让高总知道,他在华顺就混不下去了。 果然,一听这话,赵健瞬间变了脸色。 “……墨总说得有道理,我们当然也尊重a司的劳动成果。”他重重吐出一口气,胸膛起伏得像一只鼓气的青蛙,挤出一个十分勉强的假笑对乌帆说:“不好意思啊小乌经理,刚才是我口不择言,太冲动了,您别往心里去。” 这么多人围着看,乌帆也不好意思再僵持下去,于是摆了摆手说了句“没关系”。 赵健干笑两声,然后转过头,呵斥众人道:“行了行了,还看什么看!”他不耐烦地挥手,“都给我回去干活!嫌太清闲就集体加班一小时!” 说完,恶狠狠地瞪了眼无辜的围观群众,匆匆转身走了。 四周顿时作鸟兽散,各自埋头溜回工位。 乌帆望着面前依旧如冰山般屹立的背影,屏住呼吸,悄悄往后面挪了半步。 不料刚转过身,那座冰山就开口问道:“你去哪?” 乌帆一缩脖子,讪笑着转过脑袋:“嘿嘿,谢谢墨总刚才帮我解围,小的知道错了,正准备去赶紧加班加点做报表呢!” “惹出祸才知道要做报表了?”墨子峯眼帘微垂,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跟我过来。” 乌帆欲哭无泪,默默岔开两步,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到消防通道,墨子峯“砰”的一声关上门,楼道里的冷空气让乌帆不自觉地打了个颤。 男人双手插兜,下颌绷紧成一道锋利的折线,眼底似乎藏着一片汹涌的海,却静默得只能听见彼此呼吸。 沉默似乎让温度又往下降了几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对不起,我不该惹事的。”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乌帆歪过头:“咦?” 墨子峯语气缓和几分:“我知道你不是赵健说的那种人,所以,被刁难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乌帆看着对方紧抿向下的唇角,一时有些发愣。他抬手抓了抓后脑,讪讪道:“啊,其实也没关系,在客户的地盘上嘛,能忍则忍了。只不过刚才赵健又造人家女孩子和我的谣,这哪行啊?!” 紧抿的唇角松了一些。 “知道造谣就注意保持距离。” 乌帆连声应下。 这下唇角终于松弛下来。 “你就是一直忍让,才让别人觉得你好欺负。下次遇到事要及时向我汇报,知道吗?” 乌帆心里那个冤啊,心说我不喜欢多计较还有错吗,那我不也一直忍着你么! 可惜,他不能这么说,于是卑微打工人的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里不断回荡—— “好的收到” 墨子峯满意地点头,走近一步,话音变得温和:“工作上还有什么难处?” 香柠檬的气息悄然逼近,楼梯间明明没有暖气,温度却莫名攀升,乌帆觉得这事一定要反映给华顺员工,肯定是暖气管道哪漏了,不然为什么自己脸颊开始隐隐发烫?! 他默默退后两步,抬手掩住发烫的脸:“咳咳,其他也没什么了。哦对了,王姐那个项目,我最近抽空理了些资料,听说你们还在推进,能不能让我也去试试?” 说完,又赶忙补充道:“保证不会耽误华顺的进度!” 墨子峯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嗯”了一声。 “诶?” 这倒是乌帆不曾料到的,为了说服墨子峯,他还准备了好几套话术呢。 墨子峯眼中掠过一丝促狭:“画了那么多便利贴,也算半个在编人员了吧。” “你看见啦?”乌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后,咧嘴笑了笑,“闲着没事换换脑子,我还以为你会跟他们一样觉得我瞎忙呢。”他话音忽然一顿,歪过脑袋,“等等,你怎么知道是我啊?” 墨子峯漾在嘴边的微小弧度倏地一凝,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乌帆对上他那双微微晃动的深眸,猛然“啊”地一拍额头,“也对,之前送你的那杯咖啡上,我也贴过。” 墨子峯皱眉:“什么咖啡?” “之前那顿晚饭啊!临时放你鸽子怪不好意思的,不过年底了我想你也忙,就先给你买了杯咖啡赔罪。”乌帆说着,摸出手机,将聊天记录递到墨子峯眼前,“喏,就这个,不过我可没忘啊!暂时欠着而已,嘿嘿!” 墨子峯猛然睁大双眼,牢牢盯住屏幕,反光映得眸色亮晶晶。 温热的鼻息拂过乌帆指尖,带起细微的酥麻,尔后顺着指尖窜进心里,让他痒的厉害。 乌帆猛地缩回手,指尖蜷进掌心,试图压住那一小片灼烫。 “我得赶紧回去了,四点开会数据还没出!”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迅速合上的门带起一阵暖风,站在楼道里的墨子峯却并不觉得温暖,刚才舒展的眉头再次蹙起。 这一天,他罕见地在客户现场请了两小时假,驱车匆匆赶往公司。 经理办公层的保洁阿姨显然比一般楼层的要更加敬业,每天早晚两次清扫,走廊上连一点纸屑都看不到。 更别说一周前被甜咖啡浸溺的便笺。 墨子峯在办公室门口前前后后转了好几圈,连对门、旁边几间的门口都仔细检查过,一无所获。 急促的脚步声引得相邻办公室的同事伸出头来看热闹。 “什么事那么急,墨总?忘记办公室密码了?” “哟,墨总,你不是在利忠的项目上吗?这么快结束了?” 墨子峯顾不上回答,只冲他俩一摆手,搞得那两人面面相觑,互相一摊手,各自回了办公室。 走廊瞬间又安静下来,墨子峯额角沁出细汗,脱力般向后一靠,脊背贴上冰冷墙面。他抬手盖住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暖气管道发出“嗡嗡”轻微轰鸣,歇了片刻的出风口又涌出暖风,吹得下方绿植的叶片沙沙作响。 就在叶片摇晃的细响里,墨子峯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刮擦声。 他循声地往花盆边一望,没发现任何异常。 可不知怎的,刮擦声像是点燃他心底某个想法,引得他俯下身,目光沿盆沿一寸寸扫过。 终于,陶盆与底部的沥水盘之间,卡着一角纸片。 墨子峯立刻弯腰将它捡了起来。 纸片的下半截浸在混着泥污的水里太久,洇开的蓝色墨迹糊成一片,完全辨不出任何字迹。 上半部分,则是两个火柴小人。 其中一个单膝跪在另一个身边,眼角流出两行面条泪,手里捧着一束鲜花。 …… 任谁看,大概都只能看出一个意思—— 那是个求婚的场景。 【??作者有话说】 何意味?!何意味?!怎么直男下手没轻没重的! 第18章 只花了不到一分钟,墨子峯很快让头脑冷静下来。 他了解乌帆,这当然不会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墨子峯小心地把便笺夹在卡包里侧,草草吃了顿晚饭后,又赶回客户现场加班。 回到利忠,出了电梯间,沿着走廊直走,第一个左手拐角就是a司的公共办公区。 好几个形态各异的脑袋无一例外都耷拉在屏幕前,伴随着连天的哈欠。 除了一个人。 只有那个熟悉的圆乎后脑勺,像公鸡一样昂首挺胸,时不时左右探头,也不知道在等谁。 墨子峯觉得好笑,拿出手机悄悄拍了张照,刚准备迈开步子,就听坐在那人身旁的王武倩问他:“墨总不是同意你来了吗?怎么还跟做贼似的?” 即使墨子峯没有偷听的癖好,此刻也忍不住停下脚步,退回拐角后仔细地听。 乌帆干笑两下,“没有啊!哈哈,我只是觉得你们这落地窗夜景挺好看的。” 王武倩“切”了一声,“就这片破荒地……你确定?”隔了一会儿,她用轻松的语气调侃道:“你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墨总的事,才这么怕他吧?” 乌帆沉默片刻,声音清脆地问:“你不怕吗?” 王武倩跟着沉默一阵后,铿锵有力地赞同道:“怕!” …… 墨子峯后背抵着墙根,指尖在唇上不断摩挲,也陷入沉思。没过一会儿,毅然转身离开。 正如王武倩所言,窗外夜色如墨,毫无景色可言。 玻璃窗倒映出女人忙碌的侧影,乌帆盯着那倒影发了会呆,转过头问道:“可是王姐,你手头选择多,怎么还一直跟着墨总混?” 王武倩“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刘海挡住半边脸,看不清表情。她轻笑一声:“哪有什么‘选择’,咱们不都一样?再说了,墨总除了人凶点,平时对我们倒挺关照的。” 第20章 王武倩把墨子峯在客户面前维护她的事对乌帆一说,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原来老处男对大家一视同仁啊! 可仔细一想,又隐隐觉得不太对。 还没琢磨出究竟哪不对,王武倩反倒问起他:“我听说咱们组织架构明年要大换血,搞不好还要裁员,你现在什么打算?” 乌帆思绪被打断,一下子没回过神:“嗯?什么打算?” 王武倩左右看了看,小声说:“我看你和墨总关系不错,是不是听到什么内部消息?都是朋友,给姐说说呗。” 乌帆一听“关系不错”这四个字,立马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真不知道。” 王武倩似乎是会错了意,以为他不愿意说,“哎呀,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白问。我可听说,上面对墨总意见可不少……” “啊?这什么意思?”乌帆平时不怎么关注办公室政治,一听这话,立马追问道:“那他要怎么办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王武倩只是轻飘飘一耸肩,“现在该换你说了。” “呃……”乌帆胡乱在屏幕空白处猛点鼠标,“我不骗你啊王姐,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内部消息。” 王武倩斜着眼睛看他,显然不为这套说辞买单。 乌帆战术性喝了口水,伸长脑袋凑在屏幕前,假装认真研究满屏代码,却连一个标点符号都看不进去。 听王武倩这话的意思,墨子峯现在的处境貌似不太妙,万一他真被裁了,该怎么办? 唉,但是这又关我什么事?以前又不是没见过同事被裁,人员来来去去变动也很正常。 乌帆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工作,然而前两天明明设计好的步骤,实际敲代码时却频频报错,只能不断在网上搜索一个又一个调试方案。 切屏切得眼睛都快花了。 白净的手指在command和tab键上跳来跳去,忽然,一个初级分析师挤到两人中间。 “王姐,你能不能帮我看一眼,这个税务功能的参数好像错了。” 王武倩还没开口,乌帆立马跳起来拦住她,“王姐,你先休息,我去处理吧。” 不等对方再说什么,他已经与那个分析师勾肩搭背,走去那人工位上了。 墨子峯拎着一堆夜宵赶回来时,就见乌帆手执油性笔在白板上写写画画,讲解得愤慨激昂。 唯二的听众,一个昏昏欲睡,另一个手撑着头,长发遮住脸侧,看不清阴影下表情。 墨子峯清了清嗓,长腿一迈,挑了张空工位把夜宵往桌上一放。 “这么晚了,你们先吃点东西再工作。” 说完,嘴角还不忘扬起一个和煦的弧度。 昏昏欲睡的分析师一听到有吃的立马从椅子上跳起来,兴奋地大叫“谢谢墨总”,却在扬起头看清墨子峯时,后脚跟猛地一刹车,一个趔趄差点扑在那几份云吞面上。 墨子峯习惯性地皱起眉头,尔后想到什么,又迅速松开。他拿起一盒外卖递过去,尽量放缓自己的语调:“别急,大家都有份。” 然而对面小年轻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下巴快要跌到胸前,“墨,墨总,您这脸都偏瘫了怎么还来上班,也太敬业了!” 墨子峯:“……” 他一把将外卖塞到分析师手里,冲被挤在外围的乌帆勾了勾手,“收拾好你的东西,跟我走。” “啊?”乌帆回头指了指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白板,“可我还没讲完呢……” “这么多人,不缺你一个。” “哦……” 没解决完的问题就像饭吃到一半饭碗被人拿走一样难受,乌帆虽然意犹未尽,但既然墨子峯发话了,自己也只有乖乖照做的份。 他悻悻收拾完背包,路过那张空工位时,外卖已经被一抢而空。 乌帆摸了摸自己同样空虚的肚皮,跟在墨子峯身后,冲他高挑的背影直皱鼻子。 真抠门,就算自己不是这个项目组的人,多点一份外卖会怎样啦?! 墨子峯已经走到电梯间,乌帆停下脚步,站在大门口,“等等,我们这是去哪?” “送你回去。” “啊?” 墨子峯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脊背挺得笔直。走廊唯一一盏顶灯的暖黄灯光倾泻而下,本就立挺的脸庞在晦暗光影的勾勒下显得更加深邃。 “这个点,你确定要在门口等半小时滴滴司机?” “……哦。”这个时候倒知道大方了,乌帆想,反正今天自己工作这么努力,让老板给自己当回司机也理所应当。不过,他毕竟也不是得寸进尺的人,“麻烦把我送到附近十一号线地铁站就行。” “不然呢?”电梯门“叮”的一声开启,墨子峯走进轿厢,伸出一只大手,牢牢挡住门。等乌帆进来后,才按下“p1”键,“要送你回家吗?” “那倒真不用了,不顺路。” 墨子峯盯着他看了片刻,看得乌帆心里发毛,谨慎地往后退了几步,直至退到角落里。 他忽然有些后悔,怎么把沈医生叮嘱他“规避刺激源”这事给忘了?! 乌帆拿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件,对着不断转圈的加载图标祈祷。 只可惜,上天似乎真的从不站在他这边,直到坐上墨子峯的副驾,屏幕上这该死的图标还在转圈。 乌帆认命似地把手机揣回兜里,脑袋扭向窗外,试图与驾驶座上的男人拉开最远的距离。 suv很快驶离地下车库,在夜色中奔驰,没过多久,车窗玻璃上便映出一道英俊的身影。 路灯的光影掠过他做工精良的大衣,墨子峯像是从碎夜星幕中走出的王子,高贵,迷人又淡漠。 乌帆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王子目光平视前方,随口说道:“后座有个蓝色保温袋,帮我拿一下。” 乌帆费劲伸长胳膊,拿到东西好奇看了两眼,“好沉啊,要我帮你打开吗?” “嗯。”墨子峯双手规规矩矩搭在方向盘上,suv平稳驶上主干道,“加班费。” “蛤?!”乌帆大脑“嗡”地一响,迅速拉开拉链,里面装了一小份鸡蛋羹,一小块金枪鱼三明治,一份香蕉蓝莓坚果酸奶碗,还有一小瓶热牛奶,码放得整整齐齐,伸手一摸,还是温热的。 “哇,墨总,你能载我一程,我已经很感激了,不用这么破费!” “外援还那么努力加班,不区别对待也太说不过去了。”墨子峯面色如常,“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随便准备了点。” “不不不,我很好养活的,一点都不挑嘴!” 墨子峯手指一下一下轻点方向盘,片刻后说:“我不喝咖啡。” “……什么?”乌帆还沉浸在“老处男人真的很好啊我之前肯定误会他了”的胡思乱想中,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打得措手不及,“什么咖啡?” “我不介意喝咖啡,不过相比之下,洋甘菊茶似乎更健康。” suv在红绿灯前停下,下一个路口就是地铁站。墨子峯上半张脸没入阴影之中,看不清表情。 乌帆一脸懵逼,“所以,你喜欢洋甘菊茶?” 墨子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绿灯亮起,他一脚油门将车开到地铁站口,“路上先喝点牛奶垫垫肚子,回去早点休息。” 乌帆攥紧手中的保温袋,只觉得今天晚上的墨子峯有些怪。 “谢了墨总,回去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好。” 【??作者有话说】 乌帆:一万年内没人能懂墨子峯什么意思o.o 第19章 “咔嚓——” 钥匙利落地在锁孔里转动,乌帆打开门,迎接他的依旧是空荡荡的屋子,和带着寒意的黑暗。 打开灯,调高空调温度,暖风吹在脸上,他的身子仍以极小的幅度颤抖着。 乌帆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拿出冰冷的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从地铁站与墨子峯分别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他还没到家? 算了,乌帆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只是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大总监怎么会在意呢?! 他捧着保温食袋在桌边坐下,一样样端出各种一次性餐盒,摆满了半张桌子。 乌帆伸手挠了挠下巴——明明打算和墨子峯保持距离,结果怎么越保持越近了? 挑挑拣拣,他先打开那小盒鸡蛋羹。蛋羹鲜嫩q弹,上面洒满麻油、香醋、和葱花,喷香扑鼻。 乌帆舀了一勺,闭着眼仔细品尝,感受食物的热度从口中传递至胃部,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片刻后,他站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一罐牛肉辣酱。 大学时期,乌帆的口味十分清淡,稍咸稍辣都吃不了。直到遇到了吃盘炒青菜都要往里放两勺辣椒的前女友姜丽,对方曾多次抱怨和他吃不到一块去,为了哄女友,乌帆极力配合,硬着头皮陪她吃她喜欢的火锅、串串、螺蛳粉等一系列重口味食物,慢慢的,反而喜欢上被花椒辣油掩盖掉食物本味的刺激感,自己点外卖也是无辣不欢,哪还吃得习惯墨子峯送的这些健康食物。 第21章 好在有牛肉辣酱和泡面番下饭,这顿夜宵也不算食之无味。 收拾碗筷的时候,他特意留心翻看保温袋上的logo,想知道他是从哪买来这么多种食物的,结果那个简约的白色保温袋上什么也没有,一次性餐盒上也没标注店名。 吃完肠胃没什么可疑的蠕动,应该不是三无小作坊买来的。 乌帆咂咂嘴,试图想象出一个风度翩翩的高挑男人神情冷峻走进小馆子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挑了挑。 其实他人挺好的。 所以就更不能让自己这破毛病吓到他了! 微信里还是没有动静,乌帆拿上换洗衣服,走进浴室。 氤氲的热气弥漫在淋浴间,让他整个人难得放松下来,热水混合沐浴液芳香,唤起很久以前的记忆。 这次会成功吗? 他试探一下,结果还是不行,才如梦初醒般继续冲洗。 悻悻洗完澡后,乌帆回到卧室,大字型一下子瘫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才拿起手机,揿亮手机屏幕。 锁屏上显示“你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乌帆赶忙点进去一看,居然是崔晓桐发来的。 【帆哥,圣诞节那天有空不?出来一起吃个晚饭呗?顺便向你请教点问题。】 与华顺的项目恰好赶在平安夜结束,a司本就是外企,圣诞节自然放假。没想到华顺这个假外企竟然也会假惺惺给员工放一天圣诞假,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反正乌帆也没人约,便欣然答应了崔晓桐的邀约。 退出和她的对话框,乌帆鬼使神差地点进墨子峯的聊天框,对方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乌帆在输入栏里打下【安全到家了吗?】 想了想,全部删掉。 【谢谢墨总的夜宵,在哪买的?太好吃了!】 啧,真矫情。 全部删掉之后,乌帆干脆关掉微信,百无聊赖地流转于各大社媒平台。 手里刷着短视频,脑子里却一直回想着墨子峯那句什么喝洋甘菊茶的话。 真是莫名其妙。 他忽然灵光一闪,点开ai软件,煞有介事地询问:“我的上司突然告诉我他不介意喝咖啡,但洋甘菊茶更健康,是什么意思?” d老师很快给出答案。 “一,日常分享和拉近距离?不太可能。”乌帆双手把手机捧在眼前,自言自语,“二,暗示工作安排中的偏好?老处男有那么隐晦吗?三,文化或健康观念传递?挺像他的。最后一条是……间接提醒或纠正?!” 乌帆睁大了眼,仔细浏览最后一条详细解释——如果你之前为他准备过咖啡,他可能借此委婉表达准备洋甘菊茶更合适,避免后续尴尬。 切,说了半天,原来是在说他不喜欢被送咖啡啊。 真矫情。乌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关掉手机里十几个闹铃,倒头就睡。 第二天是周六,华顺的工作已经熬过最难的阶段,他自然不必再加班,终于可以狠狠睡上个十小时懒觉。 可老天怎会就这样让他得偿所愿呢? 隔了一段时间,他再一次梦到了墨子峯。 只不过这次的内容与以往稍微有些不同,他们回到了大学校园,戏剧社的某个排练日。 那已经是很遥远的记忆,以至于乌帆乍一眼看见对方学生时期的青葱模样,差点没认出来。 大学生墨子峯比现在更加瘦削,普通黑色t恤下露出肤色清浅的手臂,和颀长的脖颈。黑发稍长,在脑后扎起一个小揪,额间垂下的碎发掩不住锋利的五官线条。他一如既往地双手抱在胸前,沉默地靠在远离人群的一张书桌旁,脊背挺直,长腿随意交叉搭着,神情淡漠地望着舞台。 即使沉默,即使身处黑暗之中,在一屋子土豆萝卜似的,天真得能冒出傻气的大学生里,墨子峯还是像一只高傲的天鹅那般亮眼。 乌帆脑子里忽然冒出“鹤立鸡群”四个大字,在梦里,他忍不住多看一眼,心里想着自己上大学那会儿怎么没注意到以前墨子峯也挺英俊的。 “看什么呢乌帆?快来换衣服!” “就等你了!” “不会穿裙子没关系,我们帮你!” 几只手搭上自己,乌帆一看,是和他同一级的社团成员。梦里的他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倒是先开口:“不要!凭什么我来当公主?!” “愿赌服输!你小子可不能不守规则!” 那具身体欲哭无泪:“我没答应要玩,你们坑我呢!” 接着,眼前的画面颠簸,好像被人拿搅拌机搅碎一样。下一秒,自己已经被换好装的众人簇拥在舞台上,迎面走来的是一个身材高挑,扮相夸张的小丑。 乌帆身体猛地腾空,被人齐齐举着转圈,失重感和天旋地转的眩晕让他慌张起来,胃部疯狂痉挛,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紧似的,让他忍不住挣扎。 “放我下来!别玩了!” 人群的欢呼声掩埋了他的叫喊。 “呕——”生理性地干呕让他蜷缩起身子,四肢仍然疯狂挥舞,混乱间似乎还打在什么人脸上。 “哎哟,谁打我!” “乌帆,你tm别瞎动啊!老子要撑不住了!” “你们小心点,他要摔下来了!” 举着他的几人里一旦失去一条胳膊的支撑,其他几条胳膊就像被传染似的,瞬间绵软无力,晕头转向的乌帆“骨碌碌”顺势一滚,“砰”的一声,身体迎接舞台的怀抱,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好痛…… 从下巴到前胸到下身,都好痛!!!好像要坏掉了!! 即使在梦中,乌帆也能切实感受到身体像是被千斤巨石压着,心里尖叫着痛吼。 但似乎那时候,他并没有叫出声,他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倒塌的人群似乎也不同程度受了伤,嘴里哼哼唧唧。 台下响起围观人群的呼救声,还有几个人七手八脚围在他身边,试图把他身体掰正,可越这样,乌帆越难受。 “都别动他!”一道冷洌的声音阻止众人,那是墨子峯。他凑到自己耳边,带来一阵热源,“能自己动吗?!” 乌帆艰难地抬起手晃了晃,梦里的他觉得自己应该随便说些推辞的话,可没想到身体却说:“学长,你演这个角色的时候,也得摔这么多次吗?” 墨子峯极浅地轻笑一声,“这种时候还开玩笑呢?快起来。” “哎哟。”身体抱怨道,“学长,要不我还是演小丑吧,这裙子膈得我好痛!” “我帮你拎着,起来吧。”裙摆被人掀开一角,一阵凉意蹿上小腿,乌帆赶紧蜷起小腿,继续赖在地上。那人无奈:“这么痛?要我帮你吹吹吗?” 说着,那人俯下身,覆在他身上,温暖的柑橘气息瞬间将他环绕。 梦里的乌帆感受到的却不是温暖,而是惊吓! 他猛地一颤,睁开双眼,天还未亮。 还好,只是一场梦。 那次排练摔倒好像确有其事,但来帮忙的应该不是墨子峯。不过他在排练过程中出过太多次意外,每次情况到底如何,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乌帆长出一口气,拿起手机一看,六点还不到。 身体下方传来熟悉的感觉,乌帆绝望地用手捂上双眼。 沈诚那个疗法怎么一点效果都没有啊!!! 反正睡不着了,乌帆干脆挂上vpn,打开熟悉的网站浏览小视频。 依、旧、没、用。 这种情况完全不合理! 他面无表情,打开微信,想找沈诚好好理论一番。 加载圆圈跳动一圈又一圈,跳出墨子峯的消息。 【不要帮王武倩处理她的事。】 乌帆一看时间,凌晨两点。 ??? 又是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乌帆觉得有病的不止自己一个。 虽然不理解,牛马本性还是让他乖乖发过去一个“好的”。 想了想,又发了一句,“谢谢墨总的夜宵。” 没想到,对面立马回过来一句—— 【不客气,有空把头像换了,太不专业。】 第20章 “宝宝,你怎么突然把头像换掉了呀?” 三年前,入职a司的第一天,乌帆下班后匆匆赶往姜丽订好的餐厅。两人见了面,对方却率先扔来一句娇滴滴的嗔怪。 尽管女孩话语间透出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她脸上表情却并非如此——黑漆漆的瞳仁中没有一丝笑意,唇角咧成一条僵直的线,那分明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阴郁前兆。 姜丽撅起嘴,涂着杏色口红的唇一张一合:“是不是在公司遇到了其他漂亮女同事,故意换掉我们的情侣头像避嫌呀?” 乌帆脊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双肩包都来不及放下,赶忙挨着她坐下。 “怎么会呢,我连同事们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下了班先光顾着来找你了。”乌帆正想一把抱住她,电脑包不小心碰倒手边的茶杯,“哐当”一声,滚烫的茶水瞬间洒在他新买的休闲裤上。 第22章 “嘶——” 乌帆被烫得龇牙咧嘴,手忙脚乱拿纸巾擦了两下,还不忘抬头问她:“没溅到你吧?” 姜丽摇了摇头,撑着头定定地望向他,语气幽怨:“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顾不上浸湿的裤子和粘在上面的纸屑,乌帆一把拉住她的手安慰道:“没有啦,是因为我领导,哦,你应该也听说过他,我们学校毕业的墨子峯学长,他说用这种头像和客户沟通不太专业,让我换掉。” 为此,乌帆也弱弱抗议过。 然而墨子峯像是一座冰山似地站在他面前,横了他手机上的简笔画粉红小胖猪一眼:“你要是不想接这个项目,我可以交给别人。” “不用不用学——,墨总,你就放心交给我吧。”乌帆火速从网上搜了张高山流水头像换上,赔着笑脸从墨子峯手中接过文件夹,“我一定认真做!” 似乎是为了证明给对方看,接下来的一天里,乌帆都马不停蹄地埋头苦干,过了下班时间还特意加了半小时班,才敢在最后一个离开。 饭桌前,乌帆试图与姜丽十指相扣,小心翼翼征求她的意见:“小丽,要不,你给我挑一张稍微成熟点的,我再换上?” 姜丽脸色一下子耷拉下来,一把抽出手,“那我和他,哪个重要嘛?!” “当然是你重要啦!”这种问题乌帆已经回答过无数次,不需要时间思考。他凑过去,想亲一下她的脸颊,却被她不情不愿地推开,只好抱着她继续哄道:“那随便你选好了,你挑什么我就换什么。来,笑一个,女孩子老生气对身体不好。” 姜丽这才肯放过他,咬着下唇哼笑一声:“那你这次换上,没有我的同意,可不准再随便换掉了!” 乌帆积极点头,连声应和,怕这些都还不够,举起两根手指:“我发誓。” 姜丽给他重新倒了一杯茶,“行啦,我相信你,来吃饭吧。” 于是,当墨子峯再一次要求乌帆换头像时,他条件反射般地身体一颤,想了想,还是在聊天框里打下:【我这张头像还行吧?目前为止没有收到过客户投诉。】 手指却迟迟按不下发送键。 不就一个头像吗?留着不换,就好像姜丽还能回到自己身边似的。 乌帆把手机捂在心口,那个时候的她明明很在乎自己,是自己没用,搞砸了这段感情,不支棱就算了,又买不起老市区的婚房,工作三年,虽然升了职,薪资却没有质的变化。 站在姜丽的角度,乌帆理解她的选择。 他删掉聊天框里的字,重新打下一句话发送过去。 【明白墨总,我会改的。】 退出与墨子峯的聊天界面,乌帆顺手往屏幕上方一点,聊天页面瞬间滑到顶端,他才意识到,置顶的位置已经空出很久了。 事实上,姜丽在分手当天就把他拉黑删除,不留一丝余地。 有些事情平时忙碌,想不起来也就算了。可一旦想起来,各种念头就跟雪花似的在脑海中飘得没完没了。 乌帆在床上接连打了几个滚,对着微信界面做鬼脸,片刻后,点开李雪的消息栏,发去一条消息。 【你知道姜丽最近怎么样吗?】 李雪似乎24小时在线,立刻回复过来。 【不知道。】 【你这周末不加班?怪不得一大早就开始想她。】 【等等,我帮你问问。】 乌帆甚至来不及说一个“不”字,举着手机怔愣片刻后,索性约对方出来吃饭聊聊天。 这回李雪倒是爽快地答应,乌帆顺势起床洗漱准备,独留手机在床上孤零零不停振动。 健身房的更衣室里,墨子峯面无表情地与拨号提示上的卡通头像大眼瞪小眼。 “嘟”的一声,“通话失败”的提示把界面打回聊天框。 墨子峯想了想,转发了一条小程序消息去部门群里。 【@所有人,公司元旦福利,送两个免费拍摄职业照的名额。】 这项福利原本只能给到公司中层以上的领导,还是墨子峯特意向人事部争取,才拿到额外两个名额给部门员工。不过可惜的是,这两个名额只能作为奖励随机抽取,无法指定。 希望这呆子手速快点吧。 他把手机塞回储物柜,正准备去洗个澡,柜子里又传来一记振动声。 墨子峯抓起手机一看,消息来自一个白色头像。 【一会我和乌帆见面,有什么指示?】 他盯着屏幕,食指不断摩挲下巴,回道:【你们约在哪?】 【森特商场】 乌帆穿着那件跑绒跑到只剩一层单薄表面衣料的身影浮现在眼前,男人手指敲下一句:【劝他买件新羽绒服吧,就说见客户需要,回头请你喝咖啡。】 “对了乌帆,等会吃完饭,要不要去楼下逛逛?” 李雪收起手机,问对面正在翻阅菜单的男人。 巴掌大的脸上眉目清浅,气质温和,像一幅温润古画,李雪在心中不由感叹,单纯不开窍的人还挺难追,心思深沉的人却自顾自地执着,这个世界真是有意思。 乌帆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夹着几页菜单,兴趣缺缺地来回翻看。良久,猛地一合,把它推向对面的李雪。 “没什么特别想吃的,还是你决定吧。” “咋啦?茶不思饭不想夜不寐的?”李雪按两人口味点了几道菜,明知故问般两手一揣,身子凑到桌边问道。 乌帆有一搭没一搭划着手机屏幕主页面,“小……姜丽她,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订婚了。” ?! “这才多久?订婚了?!”乌帆惊愕地抬头,双眼紧盯李雪那张脸,希望能从她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 可对方神情认真,拿起手机轻点几下,将屏幕翻转对着乌帆展示:“喏,婚纱照都拍了。” 画面中,姜丽一袭洁白修身纱裙,对着镜头笑得甜美,曼妙身姿展露无遗。她的脑袋亲昵地倚在一旁男人的肩头,对方身姿挺拔,相貌周正,甚至还有一丢丢眼熟。 但任凭乌帆怎么想,都回忆不起来男人是谁。不过无论她跟谁在一起,都好过病都治不好的自己。 治不好就算了,还越治越奇怪。 他清了清嗓,硬生生扯出一个假笑:“挺好的,挺配的。” 李雪收起手机,“别想了,再想她也不会回来的,不如过好当下的生活。” “你说的都对,但我很难做到,靠!”大周末的,工作群里仍然不断跳出各种消息,好吵,好烦,乌帆索性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眼不见为净。 “那你继续想呗,要不干脆辞职在家专门想,想着想着她就回来了。”李雪慢悠悠地吸了一口饮料,“回来以后一看,哇,你工作没了,人变丑了,存款还少了,然后你俩再幸福快乐地继续生活下去?可能吗?” 乌帆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好扎心,也好有道理。” 三荤一素上了桌,麻辣鲜香的川菜锅气勾得人食指大动。李雪给乌帆盛出一碗猪油渣炒饭,“那就快吃吧,吃完我们去逛街,消费一下买点开心。” 成年人为数不多的快乐或许就在于此,即使乌帆大多时间都不相信消费主义那一套,但在面对各种极具表现力的模特写真,和搭配新颖的假人穿搭时,购买欲不由得空前高涨。 “这件怎么样?”乌帆看中一款假人身上的深棕色粗毛呢大衣,拿到自己身前比划两下,“有没有邦德那味?” 李雪神色复杂:“这种大衣不防水还金贵,等冬天下两周冷雨你就老实了。” 乌帆悻悻放下,逛了一阵,又拿起一件冲锋衣,“这件呢?功能性很强,唔,就是贵了点。” 李雪歪着脑袋“啧”了半天,“大哥,你是去打工,又不是去冲击珠峰,咱可以看点实用的衣服吗?” 两人逛着逛着,就逛到了职业正装区。聚光灯下,数十套西服颜色由浅至深整齐排列,打眼一看,还以为那一排假人是老处男的分身。 乌帆走进了些,伸出手摩挲起西服下摆的面料,顺滑、扎实,又不沉重,一摸就是好料子。 他忍不住拿起一件往自己身上比划,销售人员适时来到他身边,“先生,感兴趣的话可以试穿一下哦。”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这套西服穿在他身上,就像是美剧里那种青春期的小屁孩,为了能在毕业舞会上牵起女伴的手,偷穿爸爸的西服排练舞蹈,不伦不类。 李雪凑过来瞄了一眼,努力憋住笑,“要不,我们还是去给你看看羽绒服吧,好歹是刚需。” 乌帆自信心大为受挫,依依不舍地脱下西装,放回衣架上,小声嘟囔:“可刚需一点魅力都没有。” 第21章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李雪持反对态度,“那些花里胡哨的都没用,也许刚需才能体现你的魅力呢?” 第23章 乌帆之前一直不太愿意换羽绒服,除了觉得还没把它穿到寿终正寝以外,更因为那是姜丽拿到实习工资后,买给他的第一件礼物。 也是唯一一件,意义非凡。 可如今对方已经订了婚,再惦记这段感情总归不太合适。 李雪继续加码:“只要你主动改变,就凭你这好底子,魅力值不得‘蹭蹭蹭’猛超你领导?” 她说得倒也有道理,一个人被动久了,难免看上去窝囊。一个窝囊的人,自然也就没有魅力可言。 于是乌帆欣然接受她的提议,跟随她走向冬季服装专区。 还没走出两步,转过拐角时,右下方有什么东西忽地一亮,晃了他的眼。 乌帆站定一看,一枚鸟形银制胸针躺在玻璃展柜里,一截指节大小,眼睛部位镶嵌两颗芝麻大小的黄色宝石,在灯光的照射下泛出五彩金光,栩栩如生。 这样的光芒让他想起墨子峯那件绣着金线的大衣,不由地在柜台前蹲下,双手扒住玻璃,想凑近看看那图案具体是什么。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吗?” 温柔的女声在身后响起,乌帆指着那枚胸针问销售小姐,“这款胸针是什么鸟?” “它的原型来自乌鸦,在古希腊和北欧神话中象征智慧与不羁,眼睛部位也用了同样被称为‘智慧石’的黄色蓝宝石。”销售小姐温柔一笑,“您的眼光真好,是送礼还是自用呢?” “呃……”乌帆扫过标价上的1999,连忙摆手,“没有,我就看看,呵呵,挺好看的。” 话音刚落,发现乌帆没跟上的李雪折返回来,“你怎么磨磨蹭蹭的?” 乌帆像是看到救星,一边追上李雪一边回头冲销售小姐说“抱歉”,灰溜溜地逃离现场。 大概一直惦记着那枚胸针,此后购物时乌帆的理智下线,迷迷糊糊被李雪拉着买了一件新羽绒服和一条新围巾不说,又在她和销售小姐的左右夹击下连续购入两条冬裤三件羊毛衫四件衬衫,到最后两只手都拿不下,还得麻烦李雪帮她再拎两袋。 对此,她倒是毫无怨言。 “人靠衣装马靠鞍,要想升职就得先打扮成客户信任的样子,加油,明年等你好消息!” “借你吉言,成功了第一个请你吃饭。”乌帆看着她上了网约车,帮她关上车门,“路上当心,到家跟我说一声。” 回家的地铁上,乌帆在各个购物平台轮换搜索,试图找到刚才那款胸针的平价代替,直到差点坐过站,都没找到。 接近年末,接下来有年会、聚餐等一系列团建活动等着参加,于情于理都得给领导送点小礼物,拍拍马屁。 但肯定不是将近两千块的胸针。 再说了,以墨子峯那种矫情程度,送出去他要是不喜欢,又会说些不明不白的话,还是改天找个机会问问吧。 没等他走出地铁站,手机响了起来,这次是沈诚。 【你有试过我给你搭配的精油吗?】 【抱歉,刚回国,回复得慢见谅。】 今天李雪带来的消息冲击力过大,乌帆差点忘记早上咨询沈诚病情那事。 【还没有试过,哪种适合我?】 沈诚回道:【工作场合,可以用迷迭香搭配薄荷。】 于是,乌帆的周六夜晚以流连于各大手工精油直播间激情落幕。 精油能否让乌帆以平常心对待墨子峯不知道,毕竟直到项目收尾,都没能在华顺或者利忠再碰到墨子峯。 不过他的工作表现倒是有显著提升,不但顺利交接完华顺的项目,还帮王武倩在利忠的项目中优化了几处关键模块,信心大涨。 平安夜那天一早,老天爷十分给力地放晴,乌帆神清气爽地踏进a司大楼。 “哟,帆哥?!” 电梯间里,一只手往乌帆肩头猛地一拍,吴许月另一只手拎着早饭,笑嘻嘻地凑上来,“也就半个月不见,怎么变这么帅?害我差点没认出来。” 正在发呆等电梯的乌帆冷不丁被这一巴掌吓了一跳,摸着自己的小心脏斜了对方一眼,“吴哥,你是不是想吓死我,好继承我的帅气?” 吴许月丝毫不见外,顺着乌帆的手摸了把他穿在羽绒服里的羊毛开衫,“你从头到脚每件衣服都是新的,是不是有新欢了啊?” “我倒希望呢。”乌帆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他的袖口,一脸嫌恶地把那只手从自己身上赶走,“喂,我可看到你爪子刚才抓过葱油饼了啊。” 两人边走边闹,此刻恰好身前一扇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个高挑的男人倚靠着正对面的扶杆,低头看手机。 门打开后,男人不经意抬起眼,嘴角一如既往地向下,抿紧成一条线。 刚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就像看见班主任的小学生,乖乖站直打招呼:“早啊,墨总。” 墨子峯略一点头,锐利的视线很快锁定在两人勾肩搭背的手上。 乌帆被瞪得莫名其妙,好在早就习惯了对方那张冰山脸,也没多想,径直走进电梯,与吴许月心照不宣地选了个离墨子峯最远的门边角落站着。 可他还是低估了早高峰的威力。 这栋写字楼里除了a司,还有其他大大小小十几家公司。早上八点五十五,赶着点打卡的社畜们乌泱泱挤进轿厢,把电梯挤成一个巨大的牛马铁罐头。 乌帆站的角落挤进来几个低楼层的女白领,冲他抱歉一笑。他认得她们,打了声招呼后颇为绅士地把位置让给她们,自己则被拥挤的人潮越挤越靠后,直到看不见吴许月的脸,直到脑袋触上一片温热。 熟悉的香柠檬气传至鼻尖,乌帆内心暗自叹一口气,转身一看。 墨子峯掌心向外抵在下巴前,看样子自己刚才差点撞上顶头上司的鼻子。 “抱歉,墨总,没撞到你吧?”乌帆使劲稳住身子,努力与对方保持一掌距离,希望电梯大门就此关闭。 然而外面等得眼巴巴的社畜们并听不到他的心声,继续横冲直撞地闯进来,“不好意思,能不能再往里挤一挤?我们开会要迟到了!” 这一波浪潮差点把乌帆一下挤进墨子峯怀里,他把背包卸下拎在两脚之间,两条胳膊缩在一起,努力压缩自己的体积。 墨子峯轻轻一拉乌帆的肩头,与他调转位置,随后双臂展开,反手握住扶杆,整个人像堵墙似的挡在他身前。 乌帆比墨子峯略矮半个头,站在那片被他开拓出的小空间里,目之所及是熨得板正的西装衣领,颀长的脖颈,修剪整齐的发尾,以及泛红的耳根。 就说嘛,写字楼里的暖气系统问题很大。 墨子峯紧握扶杆的手微微颤抖,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出身后那人傻愣愣对着自己发呆的模样。 乌帆呼出的鼻息落在他后脖颈上,带过一阵酥麻的痒意。 但心里更痒。 电梯几乎每隔几层就要停一次,人缓慢变少,流动的新鲜空气也吹来乌帆身上一股略带木质感的草本气息。 不知道他今天又搞什么幺蛾子。 即使墨子峯敏锐地嗅出那股清凉的薄荷味,也并没能让他头脑清醒多少,反而心猿意马地浑身燥热起来。他微微低垂脑袋,闭上双眼,试图通过这股香气感受对方白润的指节,乌黑的软发,凉薄的唇…… 直到背后被人轻轻戳了两下。 “墨总,你没事吧?是不是电梯里太闷了?” 眼见墨子峯耳根那抹红晕向周围蔓延,乌帆不禁担心起来,年底是流感高发季,别到时候一个传染俩,大家的美好假期都要泡汤了。 此刻电梯里人已经走了小半,墨子峯如梦初醒般松开手,靠在轿厢另一边,摸了摸鼻子皱眉小声道:“你新买的香水?味道不错,但下次不要在工作场合喷这么浓烈的味道。” 乌帆其实心里也同意,沈诚建议的精油和规避疗法真是一点用都没有,下次看病时得换个新的治疗方案才行。 他点点头,“好嘞墨总。”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39层。乌帆勾上吴许月的肩,冲墨子峯一挥手,“那我们先走啦。” 没想到墨子峯却跟着他的脚步下了电梯,吓得吴许月借着要和客户开会的由头拔腿就溜,很没义气地把乌帆撇在身后。 乌帆皱着鼻子,正在脑海里把所有能用的借口过一遍,墨子峯率先开了口。 “职业照怎么没去拍?” 乌帆一愣,“什么职业照?” 墨子峯神色复杂地盯着他看了两眼,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乌帆抱着“请给卑职一个明示”的语气,乖乖低头询问:“是我错过什么了吗?” “……没事。” 电梯间通往a司办公区大门还有一条长长的走廊,墨子峯双手插兜,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忽而不经意地侧过头:“你晚上有约会?” 乌帆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新衣,不由地挺直腰板,“没有,不过谢谢你的夸赞。说起来这套搭配还是模仿你呢,但你穿起来可比我帅多了。” 第24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25章 乌帆好奇:“集会?有什么好看的吗?” 崔晓桐划拉两下手机屏幕:“有很多卖小商品的摊位,貌似还有一些变装游行,怎么样,感兴趣不?” 乌帆欣然点头。 第23章 不知从哪一年的年末开始,x市在几个主要商圈中心圈出几条小街开放圣诞集市,一开始只是邀请小商家摆摊卖些各色小玩意,没想到广受好评,于是渐渐办成每年的固定项目,气氛一年高过一年。 今年的圣诞集市除了往常的小商品和小吃摊以外,还增加了一些小型游乐设施,引得盛装打扮的俊男靓女纷纷前来拍照打卡。 崔晓桐对集市上的手工小商品感兴趣,一个一个摊头慢慢逛过去,砍价砍得兴奋不已。乌帆则纯当饭后消食散步,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聊天。 “对了,你之前给我发消息,说要问我什么问题来着?” 崔晓桐举着一根手工编织手链,想了半天才一拍脑袋:“哦,之前我也跟你说过,听说年后你们部门要招新的程序员,想听听你的工作和面试经验。” “你从哪听来的消息?”乌帆想起最近听过关于部门重组的流言蜚语,以为只是公司内部传播,没想到连崔晓桐都知道,顿时张大了嘴,“不对,你怎么还是想不开,要从甲方跳来乙方?” “小刘告诉我的,看你这样子,我是猜对了。”崔晓桐笑眯眯指着她自己的眼睛:“上次你劝我别跳槽,我还当你忽悠我,不过经过这段时间本人5.2视力的深度观察,你领导人帅温柔又多金,跟着他干活肯定比跟着‘矮茄子’轻松多了!” 即使乌帆认同选个好领导比待在甲方公司强太多,他的脑袋还是忍不住发晕:“你确定你说的那位姓墨?” 崔晓桐点头,掩不住脸上的八卦神色询问:“他是不是x市本地人啊?这么会照顾下属,要么是已婚有娃,要么是出过柜的基佬,我觉得他不像结过婚,所以……?” 乌帆老实地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并虚心请教:“这和他是不是本地人,有没有结婚有什么关系?” “你别看我才工作一年,我从大一开始,每年暑假都去找实习,踩过不少坑,多多少少积累了点求职经验。”崔晓桐放下手中的手链,转过身一脸严肃,“看公司不如看上司,挑顶头上司呢,最好挑那种已婚有娃的本地人,最忌讳单身渴望结婚还背着房贷的小镇青年。” 虽然并非小镇青年,但单身渴望结婚还背着房贷的乌帆还是觉得膝盖上中了两箭。 “那你猜错了,他不是基佬。” “你确定?我的gay达从来就没失灵过。”崔晓桐眯起眼,狐疑地打量他。 如果乌帆记得没错,以前听同社团的同学八卦过,墨子峯刚入学那会交过女友,似乎还是级花,只不过等他入学那会,两人早分道扬镳了。 崔晓桐好奇的眼光在他脸上滚来滚去,乌帆被她盯得发毛,低头假装对眼前摊头上的一条编织围巾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是我故意泼你冷水,墨总很严厉的,暑假那会儿还把一个男实习生骂到哭呢。” “是吗?”崔晓桐一歪头,一副不相信的模样,“可你们在华顺的茶点餐食,都是他叫人送的诶。” ?! 气温很低,乌帆指尖差点被编制围巾的价格标签划了一道口子。 老处男能有这么好心?! “不对啊,之前你叫我们去茶歇的时候,不是说那是华顺给的福利吗?” 崔晓桐一摊手:“你们墨总让我这么说的。嘿嘿,‘矮茄子’之前那么嚣张,估计被他抓到什么把柄,也不敢吭声。”她想了想,又说,“墨总好像和华顺高层关系不错,不过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乌帆若有所思地点头。 崔晓桐期待地看着他:“所以,等你们岗位放出来之后,能不能内推我?或者,能不能把我的简历发一份给你们墨总?” 乌帆哭笑不得:“你和小刘关系更好,怎么不找他?” “那他肯定比不上你跟墨总关系近呗,你不觉得他对你特别关照吗?”崔晓桐顾不上继续在摊头挑挑拣拣,嘴角挂着乌帆看不懂的笑容:“听小刘说,你俩还是大学同学?” …… 再聊下去,自己家底恐怕都得被她掀开,乌帆表示投降:“我帮你内推还不行吗。” 崔晓桐心满意足地双手合十,说要再请乌帆喝奶茶。乌帆叼着吸管,心里却莫名慌乱起来。 什么叫“对我特别关照”? 到底哪里特别了?! 当初在戏剧社,两人并算不上交心朋友。乌帆进社纯粹是被室友拉去充数,基本功也不扎实,总能用各种奇葩原因把沉默的墨子峯惹到破功。那场毕业party之后,他就不声不响地消失了,再也没联系过乌帆。 直到乌帆面试a司,最后一轮的面试官碰巧就是墨子峯。久别重逢,乌帆一见面就热情地打招呼,对方却只冷淡地“嗯”了一声,便径直翻开简历,进入流程。入职后,乌帆发现对方整个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雷厉风行中又带着几分猜不透的冷漠。 乌帆好不容易习惯他这种忽冷忽热,最近墨子峯却又逐渐变得……变得…… 变得温柔起来。 这个词用在墨子峯身上很割裂,乌帆深深叹了一口气,决定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并且节后一定要再教育小刘一番。 “要我帮你拎几袋吗?”就在乌帆走神的当口,崔晓桐神不知鬼不觉地买了好几袋东西。她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表示力气大着呢,用不着帮忙。 乌帆两手空空,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还是帮她提了一只精美的礼品袋,仔细一看,上面还闪着亮粉的旋转小风车。 “真羡慕你,不用还房贷。” “再过几天就跨年了,我也指不定什么时候跳槽,大家礼尚往来,留个好印象。”崔晓桐想了想,话音坚定,“‘矮茄子’除外。” 乌帆不解:“你都跳槽了,还在前东家刷脸干什么?”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崔晓桐说得理直气壮,然后问他:“你们公司交换礼物吗?” “就同事间互相发点糖啊什么的。”乌帆想起满面春风的王武倩,低下声音:“我其实,不太喜欢目的性太强的送礼……也许我该改变这种想法。” 崔晓桐不置可否,突然看见小街拐角处有一颗巨大的圣诞树,刚刚亮起璀璨星芒一样的灯,立马兴奋地跑上前,“帆哥,能帮我拍张照吗?” 乌帆接过她的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你看看怎么样?” 崔晓桐欢呼:“哇,你的拍照技术很难让我相信你是直男啊!” 乌帆干笑两声,这点倒还是要感谢姜丽。 亮灯的圣诞树很快吸引大批前来拍照打卡的女孩子,以及为她们拍照的闺蜜和男友们。人们嘴里呵出的热气挡不住兴奋快乐的笑脸,互相喊着“圣诞快乐”、“节日快乐”、“新年快乐”。 人潮之外,乌帆忽然也生出一种想要给谁传递祝福的冲动。 他拿出手机,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圣诞快乐”。 意犹未尽。 又分别给关系近的几位同事发去祝福,发到小刘那里,还不忘加一句,“不信谣不传谣,从你我做起”。 好像漏掉一个人。 乌帆点开墨子峯的头像,低头认真打字,为了显得真诚不刻意讨好,删了写,写了删,不知不觉打出一段小作文来,最终拇指悬停在“发送”键上,始终按不下去。 “帆哥,咱们回去吧?” 崔晓桐突然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乌帆被她吓了一大跳,手指一抖,小作文就这么发出去了。 ……行吧。 乌帆跟着她往前走了两步,经过街口拐弯处时,忽然觉得似乎有什么人在盯着自己。 他顺势一转头,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在意识到自己看到谁后,脊背倏地震颤。 那是一男一女,男人的头发松散地束在脑后,身穿白色厚针织毛衣开衫,看上去十分眼熟。而他旁边那位高挑女人,妩媚的波浪长发散在胸前,短皮草外套,紧身牛仔裤,高筒皮靴,将她曼妙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 即使戴着口罩,乌帆也一眼认出她来——正是他苦寻已久的酒吧大美女! 此刻她挽着的那个男人,乌帆也认识,那是沈诚。 沈诚显然认出了乌帆,朝他挥手,笑着和他打招呼。 而乌帆的身体好像开了自动驾驶一样,顾不上身边崔晓桐的疑问,不经大脑思考就往两人那里走。 “你要去哪?” 见身边人准备转身离开,沈诚一把拦住对方,“今天我们说好了的,要加强社会化训练,你不是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女人停下脚步。 沈诚太精了,贸然离开一定会引起怀疑。 “你也答应过我,一步一步来。”女人凑到沈诚耳边,口罩之下却冒出低沉的男性嗓音,“他是谁?你朋友?” 第26章 “算是吧。”沈诚回答,“你不要有负担,只把他当作一个升级打怪路上的npc就好。”他微微勾起唇角,“能够穿着女装自由地社交生活,这不是你渴望已久的吗,小峯?” 第24章 “你也想去拍照?” 圣诞节没约成乌帆,墨子峯这段时间以来心里憋得那股七上八下的情绪无处释放,迫不及待换上女装,接受沈诚的治疗。 说是“治疗”,实际上更像一种帮他克服心理障碍的行为训练。 听着皮靴踩在落叶上的“咔嚓”声,墨子峯心里那根紧绷的弦随之放松。他喜欢这种,把自己隐藏在另一个皮囊之下的解离感。 直到他看见远处的一对男女。 他向来不喜欢戴隐形眼镜,即使眼内不舒适,仅仅是隔着很远的一瞥,他也迅速认出那个男人。 那是乌帆。 旁边的女生,想必就是他口中的“朋友”。 女生身形有些眼熟,墨子峯仔细一回忆,记起来对方是华顺的员工,还被赵健传过和乌帆的谣。 她开心地对着镜头摆出各种pose,而乌帆则是端着手机用心找角度,两人有说有笑,和周围几对在圣诞树下拍照的情侣无异。 墨子峯舌根泛酸,全身血液一股脑涌向大脑。 这段时间他和乌帆走得越来越近,以至于产生一种梦境般的幻觉,好像对方和姜丽分手就能变成基佬一样。 冰凉的手指狠狠嵌入掌心,差点将蕾丝手套戳破。 见墨子峯没回应,沈诚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街尽头那颗闪着灯的圣诞树,语气颇有些欠揍,“叫一声哥,我帮你拍。” 墨子峯冷冷斜了他一眼。 沈诚脸上的玩味瞬间消逝,关切地问:“怎么了?” 墨子峯劝自己冷静,在心里默默倒数五下,缓缓吐出一口气。刚想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那是工作机的专用铃声。 他心中微动,拿起一看。 白色的对话框占据整整一页聊天页面。 是乌帆发来的,大意是祝他圣诞快乐,感谢之前的指点,还不忘跟他开个小玩笑,问他年会上表演什么节目。 真诚有余,亲昵不足,但已经远超墨子峯的期望。 藏在口罩下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他总觉得今天与乌帆的聊天框有什么不一样。视线略微左移,眼中的笑意更深。 曾经那个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卡通头像,变成一张帅气的,穿着新衣的半身照。 嗯,照片是昨天自己给他拍的,衣服也是自己让李雪劝他买的。 墨子峯冰凉的指尖涌上一丝热度。 “出来玩就不要再想工作了。”沈诚一把抢过他的手机,熄掉屏幕,塞进他的口袋里,“你就是划不清工作和生活的界限,情绪才阴晴不定的。”他屈起手臂,示意墨子峯挽住自己,“来吧小妹,哥带你去玩。” “我没兴趣。”周围人潮汹涌,墨子峯压低声音,怕路过的人会被自己女性身体下的低沉男声吓到。他指了指圣诞树反方向的小摊,“去那里……” 话没说完,就见沈诚冲着圣诞树笑着挥手。 而圣诞树下,乌帆像只在热带雨林里看见亲戚的猴子,蹦蹦跳跳挥手回应他,随后向两人这里走来,眼神还时不时往自己这里瞟。 带着一抹明亮的雀跃,看得墨子峯心里发堵,刚才那股暖意继而消散。 他几乎条件反射般地转身就走,手腕却被沈诚一把抓住。 两人推推搡搡一番后,墨子峯勉强决定留下。他低声警告道:“在外面不要叫我的真名。” “你说了算,晓晓。”沈诚冲他一眨眼,就当作是道歉。 墨子峯还在思考沈诚先前的回答,脑筋迅速转过几个弯,忽然反应过来。 之前乌帆爽约他晚饭那次,去的是沈诚的诊所。 他是沈诚的病人?! 墨子峯的视线落在脚步越来越快的男人身上,可是,这人看着活蹦乱跳的,能有什么心理疾病? 他很想旁敲侧击向沈诚打听,可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 “真巧啊沈博士,没想到在这能见到你。”这话虽然是对着沈诚说的,墨子峯却能感受到乌帆的注意力实际一直在自己身上。 “今天我们已经偶遇过好几波朋友,大家都凑个过节的热闹。”沈诚礼貌微笑,转向乌帆身后姗姗来迟的崔晓桐,“这位是……?” “我同事。”乌帆挠了挠头,像是下定一番决心似地转向墨子峯,“好……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也认识沈博士啊?” “你们之前见过?”沈诚略带讶异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扫过,向对面二人介绍道:“这是我表妹,梁晓晓。” “原来是表妹啊……”乌帆喃喃道,随后向沈诚简单说了几句两人相识的渊源。 听完,沈诚点点头,伸手把穿着女装的墨子峯轻轻往前一推:“晓晓以前一直待在老家,今年才来x市打工,平时除了我以外,也没认识什么朋友,没想到你们这么有缘。”他转向墨子峯温柔道:“你看,在x市交朋友不是挺简单的嘛,怎么还要你哥我天天给你当地陪?” ……墨子峯狠狠扇了两下飞天假睫毛,就当是翻了个白眼。 “沈博士平常工作应该挺忙吧?”乌帆殷勤地接下话头,“我平常下了班闲着也是闲着,要是晓晓不介意的话,周末我可以多带她去周边逛逛。” “那真是麻烦你了。不过,”沈诚欲言又止,看了眼墨子峯。两人目光相接,后者轻轻点了下头,沈诚才继续对乌帆说:“晓晓她……她在沟通上有些困难,还请你们多包容。” “什么意思?” 面对乌帆热切打量的目光,墨子峯坦然伸出手,飞快打了套手语。 沈诚在一旁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解释:“她的意思是,她虽然没办法说话,不过听力正常。” “哦,这样。”乌帆眼神中带上些怜惜,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没关系,我们可以打字交流,我不介意。” “既然这样,不如你们加个微信?”沈诚提议道。 乌帆立刻拿出手机,解锁后递给墨子峯。而后者轻轻垂下飞天假睫毛,扫了一眼屏幕后摇了摇头。 “没关系,等以后熟悉了再说。”乌帆讪讪缩回手。 墨子峯并不想给乌帆这个熟悉的机会,对着沈诚打了个“离开”的手势,沈诚却对二人说:“晓晓说还想去前面玩游戏的地方逛逛,你们感兴趣吗?” 乌帆立刻点头,在征得崔晓桐的同意后,四人一同前行。 不知怎的,这次乌帆选择和沈诚并排,走在墨子峯和崔晓桐的身后。 “晓晓,你是做什么的工作呀?”崔晓桐也是个自来熟,大剌剌和他搭话,“我是程序员,你身材这么好,莫非是模特?” 墨子峯略一迟疑,拿出备用机,在空白文档里打下,“我做电商客服。” “好辛苦的职业。”崔晓桐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往回望了一眼,“诶?他们怎么没跟上来?” 墨子峯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乌帆正弯腰站在一个小摊前挑挑拣拣。 崔晓桐带着她折返回去,“在看什么呢,帆哥?” 那是一个卖老旧磁带、光碟、黑胶唱片的小摊,乌帆手里拿着一张光盘,封面是一个金发带墨镜的男人,手指抵着唇望向镜头。 墨子峯呼吸一滞,一眼认出这张光盘是电影《最后的日子》,也是他大学时期最喜欢的电影之一。 曾经在某次戏剧社的活动中,墨子峯还给社团成员放了这部片子,并讲解推荐。 小摊明亮的灯光下,乌帆又挑了一盘磁带和一张黑胶唱片,都是墨子峯喜欢的作品。他心满意足地结了账,还特意嘱咐摊主:“麻烦帮我包得漂亮一点,我要送人。” 接过礼品袋,乌帆似乎情绪高涨,嘴上还低声哼起歌。墨子峯注意到,那是他两只手中唯一拎的东西。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你们想去哪个摊子玩?” 崔晓桐提议:“要不去前面打气球?我看他们送盲盒呢!” 乌帆望向墨子峯,后者点了点头。 到了摊子上,崔晓桐把满手礼品袋往地上一放,交了钱拿起枪,气势豪迈地就是一通乱打。 一轮过后,居然还真给她打到两个盲盒。 轮到墨子峯,他慢悠悠拿起枪,屏气凝神,瞄准准心,扣动扳机,啪—— 一发,没中。 两发,还没中。 直到子弹打光了,都没中。 墨子峯又扣动几次班级,回应他的只有空弹匣的“啪嗒”声。 他不服气,比划着跟老板又买了十发软胶弹。 倒不是因为他真想要打中什么奖品,而是单纯不太想输给崔晓桐。 忽然,一只手触上墨子峯的手肘,轻轻往上抬了抬。来人很绅士,身体刻意与他保留一寸距离,温热的鼻息在抵达耳垂时已带上些凉意。 第27章 “眼睛、枪上的缺口和准星三点一线,准星对着气球中间,屏住呼吸,开——” “啪”的一声,一发命中。 “哇,真厉害!”乌帆开心地伸出右掌,似乎要和他击掌,“再试两枪就能换一个盲盒,你喜欢哪个?” 墨子峯一下没了兴致,放下枪,转身离开,想找个没人的地方一个人静一静。 “诶?晓晓?” 乌帆小跑着追到他面前,似乎想拦住他,墨子峯冷眼一扫,像一道拦路绳,让乌帆瞬间停下脚步。 继续走了两步后,墨子峯终究心软,转头一看,对方仍然站在原地,双手尴尬地在身前搓来搓去。 “晓晓,是不是我的做法让你感到不舒服了?那个,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没别的意思,你别误会……” 墨子峯拿出备用机,打开备忘录,手指狠狠敲击键盘,打下一句话后递给乌帆看。 【你一直都这么钓女生吗?】 第25章 看到自己伸过去的手机,乌帆先是愣了两秒,随后双手摆得飞快,“我只是看你好像很想要那个奖品,想帮你赢回来。” 看着乌帆着急解释的样子,墨子峯口罩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但表面上还是一偏头,表示他不听。 乌帆退后一步,语气诚恳:“那个,如果你觉得我打扰到你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抱歉。” 说完,他冲墨子峯挤出一个局促的微笑,便转身离开。 在他迈开步子的同时,墨子峯条件反射般地伸出手,拉住他的胳膊。 “嗯?怎么了?” 飞天假睫毛很好挡住了墨子峯犹豫垂下的视线,刚才拉住乌帆只是下意识地不想看对方离开,至于借口,还没想好。 好在乌帆似乎也没有多想,眉眼间的线条变得柔和起来。 “你想我带你去沈博士那里?还是说……你还想再回去玩?”黑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乌帆双眼一亮,“要不告诉你喜欢哪个奖品,我帮你赢回来,就别再不开心了,好吗?” 片刻后,墨子峯点了点头。 “那你跟紧点。” 乌帆走到他身边,与他并排,甚至会在别人挤过来时,伸手替他挡一挡。 墨子峯很想说,自己只是“哑了”,又不是瞎了。 乌帆的手臂算不上粗壮,却十分有力地为两人撑出一片小天地。墨子峯控制步伐,故意迈着小碎步,这能让他肆无忌惮地偷窥乌帆。 对方平时看上去柔软的面部线条在此刻收缩紧绷,像一只神情戒备的金毛,那是墨子峯很少窥见的一面。 看来女装癖带来的,也不全是痛苦的困扰。 只是又走几步,他脑子忽然转过弯来——不用说,乌帆这副信手拈来的体贴哄人技巧,肯定是经过姜丽的训练而成。 想到这,墨子峯往后退了一步,刻意与他保持一个身位的距离。 反正借着梁晓晓的皮下,他大可以尽情撒脾气。 在街角转弯时,墨子峯注意到乌帆两只手护住礼品袋,似乎怕迎面而来的人不注意撞到。 这么用心? 墨子峯伸出手指,戳了戳乌帆的肩膀,随后又指了指礼品袋,比划着问他袋子里是什么 “哦,那是给我领导的新年礼物。” 果然。 大冬天的,冷风把墨子峯的飞天假睫毛吹得毛毛躁躁,可他心里却犹如春风拂面。 于是他继续比划:送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一些老电影和磁带。” 【为什么?好奇怪!】 乌帆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别看我们领导长得人高马大,还经常批评我们,他以前在学校可不这样。” 墨子峯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他是我大学学长,我们还一起参加戏剧社。我记得,有一次鉴赏活动,他给我们放过那部电影。中途我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发现,他坐在活动室的最后一排,眼睛盯着屏幕发呆,我一开始没注意,仔细一看,却发现他一直在哭。” 墨子峯心头猛地一颤。 时间过得太快,有些事好像连他自己都快忘记。 乌帆自顾自地说:“可你说多奇怪,他的眼泪明明流到t恤的领口都湿了,表情却是微微笑着的。我本就见不得别人掉眼泪,更别说一个大男人了,多怂啊。” 墨子峯停下脚步,静静等着乌帆接下来说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他好像不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而我看着他一个人哭,心里反而替他感到开心。”他望向墨子峯,似乎是怕他不理解,放慢语速,“不过现在看来,可能只是我那时候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吧。总之,我猜他应该是喜欢那部电影的,不过不喜欢我也没办法,买都买了。” 墨子峯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后又打着手势,问他能不能把光盘给自己看看。 “好啊。”乌帆小心翼翼解开礼品袋的包装丝带,拿出光盘递给他,不忘嘱咐道:“小心点,那家摊子上就剩这最后一……” 不知是墨子峯的蕾丝手套太滑,还是被拥挤的人潮撞了一下,一个没拿稳,光盘从手中滑落,四仰八叉摔到地上。 “……盘……” 乌帆立马反应过来,蹲下身刚想去捡,路过一人“啪叽”一脚踩在光盘上,光听声音就知道肯定坏了。他捡起一看,外壳早已四分五裂,连带着里面的光盘也碎成好几块。 乌帆低垂着脑袋,对着光盘愣了许久。 而墨子峯只是站在他对面,神色复杂地望着他。 拥挤的人潮把乌帆挤了个趔趄,他好像就此回神,默不作声用手抹掉盒子外沾上的灰,小心翼翼地把它收回礼品袋里。 想了想,墨子峯拿出手机打下一行字,递过去。 【我不是故意的,多少钱?我赔给你。】 乌帆很勉强地笑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们先和沈博士他们汇合吧。” 墨子峯还想再表示点什么,乌帆却转过身,向沈诚的方向走去。 之后的时间里,他看得出乌帆兴致不高,却也还在尽力照顾自己,确切来说,是梁晓晓,不厌其烦地陪着自己一个又一个摊头玩过去。 直到分别之际,乌帆把崔晓桐送上网约车后,在路边踌躇片刻,叫住准备和沈诚离开的墨子峯。 “晓晓,今天和你一起玩很开心,这是我的微信号。”他递来一张纸片,“如果下次还想一起出来逛逛的话,随时找我。” 墨子峯皱眉看着那张纸片,怀疑对方嘴里的“很开心”到底有多少水分。 最后还是沈诚帮他接过纸片,塞进他的口袋里。 乌帆这才像松了一口气似的,“那我先走了,你们回家注意安全。” 说完,他向两人一挥手,朝反方向走去。 等人走远了,沈诚悠悠开口:“人家乌帆人挺好的,加个朋友对你也没坏处。” “真是多亏了你的主意,今晚的疗程不仅没用,还让我变得更糟了。” 墨子峯拿起手中的纸片一看,是一家塔罗小铺的宣传单,上边写了一串字母数字,应该是乌帆趁他陪崔晓桐一起求塔罗的时候写的。 顺带一说,他和崔晓桐倒是莫名其妙成了好朋友。那女生似乎对他很感兴趣,围着他绕个不停。 墨子峯收起纸片,凉丝丝地问沈诚:“他是你的病人?有什么心理问题,非要介绍给我?” 沈诚颇为无辜地一摊手:“你都知道他是我病人了,涉及隐私,恕无可奉告。” “我还不了解你吗。”墨子峯冷笑一声,“你这么积极想把他介绍给我,一定有什么能让你事半功倍的原因。” “你看你,一天天把你哥想得这么奸诈,一点医患信任都没有了?” 墨子峯不吃他那套,模仿他的语气回道:“医好我,也算你功德一件。” 回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墨子峯先回复了乌帆先前的消息,并问他年会上的抽奖活动有没有想要的奖品。 大不了自己再买一件,暗箱操作一下,就当是今晚这场小插曲的安慰。 乌帆没有回复。 墨子峯把手机丢到一边,脱下女装,把他们小心地放进储藏室的衣橱里,又卸了妆,洗了澡,神清气爽地躺到床上,已是一个小时后了。 微信的新消息数依旧为0。 墨子峯躺在床上,拿着手机在小腹上转来转去,最后起身下床,从书房里拿出正在充电的备用手机,加了乌帆的微信好友。 过了不到一分钟,对面迅速通过。 …… 墨子峯默默摸了摸鼻梁,幸好,它还直挺挺立在原地,没被气歪。 然而紧接着,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好晚了晓晓,早点休息吧。】 墨子峯盯着那个自己亲手拍的头像,后槽牙磨得嘎吱作响。他没有再理会,关掉充满电的备用机,把它锁进抽屉里。 第28章 a司的年会定在12月31日,自从圣诞节后,大家上班基本上都处于划水状态,连一向认真的乌帆也被带着顺水摸鱼,整天提心吊胆地迟到早退。 好不容易到了年会那天,金融部门的精英们更是盛装打扮,一副要把年会办成盖茨比派对的气势。 其中最“艳压群芳”的,还要数墨子峯。 男人一反平日里正经商务的穿搭,上身穿了一件浅灰色真丝缎面衬衫,扣子系到胸口,松松垮垮露出里面结实有致的肌肉线条,和骚包的蛇头项链,在灯光的照耀下,绿宝石蛇眼闪烁出迷人的光泽。衬衫下摆被束进卡其色阔腿西裤,一条绣着竹叶暗纹的浅青绿色亚麻腰带勾勒出他劲瘦紧致的腰身,系了一圈还有不少盈余,随着他的脚步飘逸地垂坠在腿间。 仔细一看,他的耳垂上还戴了两颗环形耳钉。 乌帆眼睛都看直了。 其实直的还不止眼睛。 他低头望了望自己的普通白衬衫黑西裤,觉得自己真是逊爆了。 明明对方就是完美的代表词,前几天跟费力他扯什么“一点都不普通”,只不过是强者的自谦罢了,自己居然还相信了,真是可恶! 鉴于几次前车之鉴,这次乌帆学聪明了,赶紧跑进洗手间,掏出风油精,对着太阳穴和人中就是一顿乱抹,深呼吸平复突发恶疾的某个部位。直到快把自己抹到两只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才跑回宴会厅。 第26章 墨子峯早就注意到乌帆了。 那一身不合适的西装让他实在憋笑憋到内伤,再加上对方杵在那许久,直勾勾地盯着他,活像个刚找到目标客户的保险推销员。 墨子峯面上依旧挂着一副气定神闲的表情,淡离又不失礼貌地继续应付前来攀谈、送小礼物的同事。 只不过那些同事和他说了什么,他一点都没听进去,注意力全用来留意站桩的那人是否挪动过脚步。 “墨总,明年如果还有客户想做金融转型的项目,我也想出份力,望您多提携,cheers。” 伸到面前的酒杯让墨子峯回过神。 他挺直脊背,依旧单手插兜,拿起酒杯轻触同事的,随后缓缓仰起下颌,不紧不慢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他精心计算过这抬头的幅度,刚好可以完美展露自己清晰的下颌线。 没错,他上午还抽空去做了个拨筋按摩。 结果……那呆子居然直接转身跑了?! 墨子峯揉了揉自己因紧绷快抽筋的下巴,觉得有必要再给自己续一杯酒。这时,一只涂了裸色甲油的手捏着酒杯伸到他面前。 “墨总,赏个光再来一杯?” 从厕所出来,打开的大门带起一阵风,朝乌帆扑面而来,风油精开始发力,刺激得他眼角流下两行清泪。 回到宴会厅,吴许月撞见两眼泪汪汪的乌帆,伸手一搭,像触发被动技能一样调侃他:“哟,帆哥,今晚走林妹妹路线?” 乌帆假么假跟他勾肩搭背:“哪能啊吴哥,你这身穿搭真是实打实给我丑哭啦。” 气得身穿红绿相间圣诞毛衣的吴许月把乌帆往旁边取餐区一推:“去去去,赶紧把你这张嘴堵上。” 年会的供餐形式是自助,今年公司效益不错,占据大宴会厅一整边的长桌上摆放一列保温餐盒,盛满各种东西方特色美食。 乌帆端着盘子,慢慢悠悠走过清酒小海螺、麻辣鲜蛤、炙烤三文鱼寿司,在美式美食区站定,仔细思考是先吃个小汉堡,还是来几根烤肠。 余光里忽然闯进两男一女的身影。 墨子峯端着酒杯,身边跟着春风满面的王武倩,微微屈身向两人对面的刘擎敬酒。墨子峯大概对刘擎说了几句王武倩的好话,这位高管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对她的赞赏,频频点头。 乌帆心里又莫名其妙堵了起来。 他收回视线,专心给自己挑起食物吃。可偏偏这时食物也和他作对,只是想夹起一根香肠而已,滑溜溜的肠却总从抓夹里逃脱,频频掉回餐盘。 乌帆叹了一口气,什么德国香肠,小爷不吃了! 他走去长桌另一边,夹了块葡萄牙烤鸡和一片玉米饼,还从端着酒水的侍者手中要来一杯威士忌,靠在墙角边自顾自喝了起来。 两口烈酒下肚,胸口淤堵的怨气似乎出了一些。 怨气? 乌帆使劲摇了摇头。 我怎么会对老处男有……怨气?! 他先是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再喝两口酒压压惊,随后低下头,无语地笑出了声。 我果然该再去找沈诚聊聊了。 乌帆端起酒杯,打算将剩下的酒喝完,斜拉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拦住他的手腕。 “没吃东西就喝这么多,不怕再休克?”墨子峯皱眉道,“你不是不能喝?” “怎么可能?”乌帆没好气地与他对视,两秒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件事。 “哦,你说那个啊!”乌帆躲开那只手,继续小啜一口,然后无所谓地一耸肩:“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次休克过后,我的酒量居然突飞猛进,现在可以说是千杯不醉。”他想到什么似地站直身体,“话说回来,那天晚上在你家,一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后来墨子峯再也没跟自己联系,乌帆不由自主地想,自己当时该不会吐到他的布艺沙发上了吧?! 不等墨子峯回应,乌帆将手中那杯whiskey一饮而尽,“啪”的一声把酒杯放在桌边,颇为豪迈地擦去嘴边的酒渍,转头丢下一句“你等我下”,便径直离开。 …… 墨子峯还没来得及反应,脑海中的画面仍停留在十秒钟前。 一部分叛逃的琥珀色酒液划过莹白的脖颈,顺势落进敞开的衬衫领口,滑向更深处。 墨子峯喉结滚动,强行终止自己旖旎的遐想,从一旁餐桌上拿过一杯冰气泡水,猛灌几口。 冷静下来后,他才觉出几分异样——今晚乌帆的态度有点奇怪。 不到一分钟,那人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个礼品袋。 “前几天和朋友一起逛街,挑了个小礼物送给你,新的一年还请继续指教。” 乌帆双手一伸,递来一只十分眼熟的礼品袋——墨子峯在圣诞夜那晚见过的那只。 “……谢谢。”他轻挑双眉,装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 水晶吊灯的暖光映进乌帆眼眸,眼神在礼物和墨子峯之间来回跳动:“要不打开看看,合不合你的心意?” 墨子峯在心里默数五秒,五官幅度保持平稳,手指娴熟拆开礼袋。 乌帆:“厉害啊墨总,我第一次找这个开口还花了些功夫呢。” 墨子峯动作一滞。 礼品袋顶端系着蝴蝶结,一般人第一眼看到都会习惯性解开,实际上那只是装饰,开口别出心裁地设计在了侧边。 好在乌帆没有过多纠结,目光热切地盯着墨子峯伸进礼品袋的手。 墨子峯从袋子里摸出磁带,唱片,都是前几天见过的。没想到里面还剩一件物品,拿出一看,正是那张被人踩碎的《最后的日子》。 现在,它完好无缺。 他微微翻转光盘,借着反光飞速查看,盒面上没有任何裂痕。 那就是新的。 这部电影并不热门,当时发行的光碟数量不多,因此二手市场的流通量也低。他无法想象,在短短几天内找到一张新碟,乌帆花了多大精力。 更让他心痒的一个问题是,为什么。 “这么老的片子,在哪找到的?” “哦,就二手摊上恰好看到了。”乌帆愣了一秒后,如此答道。 第一张光碟被梁晓晓无意摔碎后,那晚回到家,他翻遍二手网站,好不容易找到一位卖家,自己贴钱用隔日达寄过来一看,居然是个盗版。想去找卖家对峙,结果人家销号跑路了。 无奈,最后关头乌帆只能在网上发帖求助,幸亏大数据眷顾,卖家很快找上门。吃一堑长一智,这次他让卖家发来货品实拍图后才确认买下。 其实也不贵,几十块钱的东西,如果把这一波三折如实说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很喜欢这份礼物,有心了。” 或许因为此刻灯光渐暗,乌帆竟从墨子峯的眼中读出一丝一闪而过的……感动?! 不,一定是镜片的反光。 年会一直持续到差不多六点才结束,大多数有计划的员工自行回家,剩下的同事转场各自部门的after party。 乌帆自己跟自己喝了不少,打着酒嗝懒散地挂在吴许月肩头。 “帆儿啊,你这样还能跟我们一起第二趴吗?” “这才哪到哪,都算不上开胃菜。”一听这话,乌帆站直身体,给了他一巴掌,“吴哥,瞧不起我?” “你这话说的,下一波我就跟你杠上了啊,不喝完低消我跟你姓!” “行,不醉不归!” 第29章 金融部门的几人闹哄哄走到大门口,撞上正低头看手机的墨子峯。 十二月的冷风一吹,乌帆那一丢丢微弱的醉意全部随风消散。 浅棕色的立领厚夹克挡住男人下半张脸,酒店外的辉煌灯光照亮他高挺的鼻梁,和不苟言笑的眉眼,黑色短发用发胶抓成前刺飞机头,利落清爽,完全不像快三十岁的金融总监。 如果此时他手中再夹根烟,活像《搏击俱乐部》里的泰勒,可惜墨子峯从不抽烟。 听到响动,男人也向他们看了过来。出于礼貌,乌帆随口问了句:“墨总,时间还早,要跟我们一起去唱k吗?” 他笃定对方会拒绝,没想到男人微微一笑,“好啊。” …… 如果目光能当箭用,此刻乌帆的后背已经被扎穿了。 “嘶,咱们定的是不是七座车啊?”吴许月装模作样地开口,瞥了眼乌帆的手机,“现在取消还来得及吗?要不换两辆车?或者墨总,麻烦您跟我们挤一挤?” “算了。” 乌帆松了一口气。 “不用那么麻烦,地址发我,我让代驾改目的地。”银灰色卡宴缓慢停在门口,墨子峯对几人一挥手,“一会见。” 留下几人在风中凌乱,吴许月掐住罪魁祸首的脖子,猛地摇啊摇。 “啊啊啊啊帆哥你怎么可以!@#¥¥……%……” 乌帆弱弱反驳:“我不信换了你们,不会客套一下。” …… 与其说ktv包房内在开趴,倒不如说像开集团内部动员大会。 以乌帆为分割线,宽敞的长沙发上,最左边坐着气定神闲的墨子峯,其次是热情给他倒水攀谈的王武倩。 乌帆右边那几人点歌的点歌,看菜单的看菜单,装作很忙的样子紧紧抱团。 好在王武倩先是招呼服务员给大家点上食物酒水,又是带头唱跳千禧年金曲暖场,等到酒水端上来时,气氛已经火热。 “来来来,既然酒上来了,咱们就从最基础的玩起,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刚入职场的小刘积极提议道。 “00后怎么还玩这么老土的游戏。”吴许月“啧”了一声,“要不试试‘心电感应’?” “好啊。”王武倩爽朗附和,还不忘征询一番墨子峯的看法。 墨子峯欣然答应,“怎么玩?” 【??作者有话说】 乌帆:墨总待我不薄,用心挑个礼物也正常嘛! 吴许月:就一般啊,没看出来他哪对你好。 第27章 “心电感应”的规则很简单:在场刚好六人,分别用骰子上1~6的数字表示。玩家在摇骰之前先在随机题库中抽取问题,并将答案写下,之后摇出答题者。答题者回答正确,则玩家失败,罚酒一杯,答题者顺位成为玩家,继续摇骰。如果答题者回答错误,则罚酒一杯,继续回答玩家新抽取的问题,直到说出正确答案,才能跳出循环,成为玩家。 理论上来说,这个游戏规则还算公平,一开始也的确如此。 几人“黑白配”,吴许月胜出成为首位玩家,摇到了王武倩。 “王姐,请听题,出题人最喜欢的颜色是?” 写下答案后,吴许月读出手机题库里的问题。 “嗯……”王武倩沉吟片刻,试探性答道:“橙色?” “哇塞,居然一次就过!”吴许月啧啧称奇,仰头喝下一个shot,让出骰盅,“来,你坐庄。” 王武倩摇出了乌帆。 “如果出题人明天不用工作,ta会做什么?” 乌帆凭感觉蒙出一个答案:“和闺蜜约顿brunch?” 王武倩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错。” 刚松了一口气的乌帆立马垮下个脸:“不带你这么玩我的!”辛辣的伏特加让五官全部皱成一团,他灌了两口水,继续答道:“不是出门逛街吃饭的话,难不成还是闷头睡大觉?” “嗨呀,这回对了!”王武倩喝下一杯酒,让出骰盅。 乌帆冲右手哈了口气,把骰盅摇得天花乱坠,心里默念:3,3,3。 3是小刘的数字,别的不说,赢下刘悦辰他可是信心满满。 不过上天当然不可能让乌帆如愿,掀开骰盅的那一刻,乌帆的心跟着骰子上的数字一起凉下去。 他开出了“4”,没错,正是代表墨子峯的数字。 乌帆抬头看了看悠闲在自己面前坐下的墨子峯,又低头看了看手机题库里跳出的问题:“出题人坚持最久的爱好是什么?” 这么刁钻的问题,如果如实回答,墨子峯肯定猜不出。于是他灵机一动,在纸上写下“戏剧表演”,交给“公证人”吴许月。 听完问题,墨子峯认真思索几秒,颇为自信地轻启双唇:旅游。 乌帆喜欢倒是不假,但…… “呃,墨总,乌帆写的不是这个答案……”吴许月为难地挠了挠头,与乌帆面面相觑,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让墨子峯喝下罚酒。 “愿赌服输。”墨子峯脸上没有一丝不悦的神情,倒了一杯伏特加后优雅地一饮而尽,“我再猜猜,唱歌?” “……墨总好酒量!但,离正确答案还有一点距离。” “是吗?”墨子峯若有所思,手腕一挑,又喝下一杯后猜道:“一个人随机坐公交车?” 这正是乌帆一开始想写的答案,王武倩站在他身后,笑嘻嘻地伸手一拍他的肩:“小帆,咱们这里严禁公报私仇啊!” 乌帆内心欲哭无泪,早知道刚才就老老实实写这个答案了。 虽然看到老处男这幅样子,心里还挺爽的。 “爬山?” “不是。” “打羽毛球?” “呃……” “看漫画?” 望着男人的侧脸,乌帆不禁开始好奇,他怎么能精准绕开正确答案的同时,还能说中那么多自己喜欢的爱好。 包厢内灯光昏暗,快干掉半瓶grey goose的墨子峯两颊越喝越红,血色蔓延至脖颈,直到染红那一片敞露的胸口。虽然表情淡定,他的眼神却越来越迷离。 乌帆喉头有点发紧,赶忙移开视线,目光落在男人微微颤抖的手指上。他突然意识到,今天似乎都没怎么见墨子峯吃过东西。 “墨总,这杯我替你喝吧。”乌帆抢过他刚倒满的酒杯,“不然太不公平了。” “帆哥,你这可算犯规啊,得喝三杯。”小刘一如既往地很没眼力见。 “让乌帆替我喝,也太不爷们了。”喝上头的墨子峯一改往日冷淡语气,嘴角噙着散漫笑意,“怎么,瞧不起我?” 他从乌帆手里接过酒杯,炙热的指腹蹭过乌帆指尖,像点燃一簇火苗。 墨子峯一饮而尽,终于说出“戏剧表演”四字,乌帆悬了半天的心可算是落到肚子里。 重新在沙发上坐下后,才发现自己背上出了一层薄汗。 玩到将近十一点,大家决定中场休息,纷纷抱着话筒在大屏幕前鬼哭狼嚎。 乌帆身体素质再好,也被魔音轰得耳朵发麻。 正想出去透个气,转头一看,身旁的墨子峯用手掌盖住脸,指尖紧掐太阳穴,脸色看上去很不好。 “墨总,你不舒服?” 墨子峯闷闷的声音钻出指缝,含糊应了句“没事”。 “你喝多了,要不先回家吧?”乌帆扶着他的肩,想让他坐得舒服些。 艳丽的光影不断闪烁,让墨子峯那张俊脸多了分妖魅。他半眯着眼,眼尾微挑,视线像胶水一样黏住乌帆。 乌帆被他盯得心里不自在,别过脸,故意不再看他。 “你家地址是什么?我帮你叫代驾。” 墨子峯似乎是回过神,揉了揉眉心,“你不是想和他们一起跨年吗?我坐这醒醒酒就好。” 说罢,他踉踉跄跄伸出手臂,想去够茶几上的柠檬水,却不慎将水杯打翻。 包厢内的空气不好闻,乌帆脑袋也涨得厉害,理智不够用,身体替他做了决定。 “吴哥,王姐。”他伸手拍了拍唱得正嗨的两人,“我先送墨总先回去,你们玩得开心点。” “啊?什么?!”吴许月抱着话筒不肯撒手,“咱们不是说好一起跨年倒计时的吗?” 乌帆转过头,沙发上的人眉头紧皱,呼吸急促,却还是逞强地摆摆手,“没事,我自己叫代驾回去就好。” “算了,谁叫他今晚吃了我那么多罚酒,我就好人做到底吧。”乌帆和吴许月轻轻一碰拳,回身扶起试图独立行走的墨子峯,转头向几人告别,“那我们先走了,新年快乐。” “路上当心点啊,新年快乐!” 没人注意到,一直低垂脑袋的墨子峯,嘴角划过一丝得逞的笑。 借着醉意,一路上墨子峯光明正大地将身子歪到乌帆肩头,直到车开到地下停车场,才悻悻分开。 不过很快,他又想到新的招数。 “墨总,到家了,来,当心点。” 第30章 墨子峯轻轻搭上乌帆伸来的手,下了车还没走两步,脚步一歪,整个人扑进乌帆怀里。 “还能走吗,墨总?” 墨子峯不说话,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乌帆颈窝里的温度,以及在烟酒味掩盖下的,皮肤上残留的微弱沐浴液香。 “要不我背你吧?就几步路了。” 墨子峯闷哼一声,就当答应。 乌帆的背虽然单薄,隔着羽绒服都觉得下巴硌得慌,可却莫名令人安心,墨子峯脑袋往上一搭,上下眼皮就自然而然开始打架。 碎发蹭得他鼻尖有些痒,酒精放大了墨子峯平日里隐藏的坏心思,故意对着乌帆的耳垂呼气。 乌帆跟小狗似的摇了摇脑袋,开始数落他。 “我们俩真是越活越相反,大学那会你不是还挺能喝吗?怎么现在反而是我撑到最后。” 墨子峯紧了紧圈住他的双臂,“你都变了那么多,更何况我。” quot;没想到过了那么久,你居然还住在这,十楼对吧?quot;乌帆按下电梯按钮,“上一次你照顾我,这次就算我还你的。” 墨子峯不语,手指下意识地绕着乌帆肩头打圈。 “别闹我了,好痒!哎哟,终于到了!” 乌帆轻车熟路把他送进卧室,搀着他上了床。 “你先休息下,我给你去热条毛巾,再煮点蜂蜜水。” 刚准备走,墨子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头埋进枕头里,就当是在撒酒疯。 片刻后,乌帆向他走近两步。 墨子峯很满意。 不过下一秒,对方却架起他一条胳膊,带着他走进洗手间。 墨子峯心里莫名其妙,难不成乌帆要给自己洗把脸? 谁知道乌帆扶着他在马桶前坐下,打开马桶盖,把他两条胳膊架在马桶圈上。 “你现在肯定很难受吧?没事,全吐出来就舒服多了。” 说着,乌帆还用力拍着他的背,“我前女友之前老喝醉,她头发那么长,我都能给她收拾得干干净净,你就放心吐吧,我有经验。” 墨子峯扒拉马桶圈的指甲盖都泛白了,气得把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 【??作者有话说】 心机boy惨败耿直男孩! 第28章 马桶传来一阵抽水声,“啪”的一声,墨子峯用力关上马桶盖。 乌帆拧干洗脸毛巾里的热水,在空气中用力抖动两下,一把甩到蹲坐在墙角的那人脸上。 “烫。” 男人蹙起英气的眉,虚虚嘟囔一句。 无奈,乌帆又掸了几下毛巾,一手薅过对方头发,另一手认认真真给他擦脸。 不过,墨子峯的脑袋不是很听话,老是往乌帆胸前撞,他只好抓住对方头顶一撮短发,使劲往上提溜。 “轻点,疼。”墨子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炙热的呼吸钻过毛巾喷洒在乌帆手心,痒痒的。 这话多多少少有点奇怪,不过每个人醉酒的表现方式都不一样,乌帆懒得多想。 “你忍着点,很快就好。” 隔着毛巾触摸墨子峯的脸是一种奇异的体验,男人五官立挺,骨骼硬朗,摸上去的感觉就像山脉河谷、日月星辰全落在自己一掌之间。 酒气一定会传染,乌帆甩了甩脑袋,随后清了下嗓子开口。 “好了,回去睡觉吧。”他将洗干净的毛巾挂在架子上,冲墨子峯伸出手。 男人没有握上,身体顺势一歪,整个人倒在乌帆腰间。 乌帆暗叹一口气,劝自己不要跟喝醉的人计较。他攒了攒劲,一把架起墨子峯,深一步浅一步,拖着他走出洗手间。 一路上,墨子峯不断闷闷哼哼,鼻尖时不时轻触在他后脖颈,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乌帆默默祈祷,自己千万可别在这种时候犯病。 有时一些事情不想则以,一想就像块牛皮糖似的粘在心里。 乌帆站在床边,低头看去,躺上床的墨子峯与自己梦中那个身影逐渐重合…… 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乌帆拔腿就走。 “你去哪?” 温热的掌心握住他的手腕。 “呃……那个,我去给你煮一杯热蜂蜜水。”那一小片皮肤极速升温,乌帆立马挣脱开。 “等等。”墨子峯又拉住他的衣角,瓮声瓮气地说:“房间好闷,开下香薰机。” 谁能想到这位爷喝醉了还那么讲究,但乌帆不得不承认,墨子峯说得对,这间房确实闷得人发慌。 墨子峯怕他找不着,特意抬手往窗台边指了指。乌帆没用过这么高级的东西,笨手笨脚找到按键打开,那头的哼哼总算停了。 “平时冷冰冰的,喝醉了话怎么那么多。”乌帆摇了摇头,给他掖好被窝便往外走。 刚走出房间没两步,突然想起什么,侧身探进屋内,“我刚忘记问了,你家蜂蜜放在哪?” 墨子峯伸出的手臂僵在床头柜边。 “大哥,你是真不怕生病啊。”乌帆折返床边,把他的手臂塞回被子里,“你要什么?我给你拿。” “灯太亮,晃得眼睛难受。” “你该不会是豌豆公主转世吧?”趁着上司酒醉,乌帆尽情吐槽,随后轻声吹了记口哨,“啪”的一声关掉台灯。 整个房间瞬间暗下来,只剩香薰机发出淡淡橙光。 等水烧开的期间,乌帆趿着拖鞋,在墨子峯家大摇大摆地逛起来。 上一次来墨子峯的出租屋,还是在他的毕业party。几年过去,这里改变很多,大书架上多了许多金融类书籍,少了些艺术杂志与小说。也有不变的,比如那台一直放在沙发旁的黑胶唱片机。 乌帆就这样溜达到书房门口,房门没关,门口左边的墙上挂着一副新年日历,其中一月三号被画上一个蓝色圆圈,下面还有个三角形符号。 一月三号? 好熟悉的日期。 乌帆翻到手机工作群,按日期搜索,点开那天的聊天记录,一水的“祝墨总生日快乐”。 原来墨子峯的生日就在这周六啊。 书房外走廊的尽头还藏了一扇不起眼的门,那是墨子峯的储藏室,里面摆放的大多数是戏剧道具。 大学时有一次戏剧社排演,临时抓他去反串女角,找不到适合角色的假发,还是墨子峯带他来这里,不仅帮他挑中一顶合适的假发,还依据人物性格帮他修剪了发型。 “咕噜咕噜——哒——” 水沸腾的声音打断乌帆的回忆,他快步走回厨房,按照墨子峯的指示,从橱柜里拿出麦努卡蜂蜜,调了杯温水冲开,端去他床前。 暖黄灯光模糊了墨子峯尖锐的棱角,紧抿的唇没什么血色,虚弱的脸色让乌帆心脏莫名一抽。 “那个,喝完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咳咳——” 墨子峯剧烈咳嗽几声,五官皱成一团,半晌,双眼堪堪睁开一条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乌帆居然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几分落寞孤单可怜无助…… 墨子峯不是本地人,平时也不见他和什么人多来往,以至于现在醉酒也没个亲戚朋友照顾。 “行吧,醉酒的人是大爷,等你睡着我再走。” 墨子峯双眸瞬间一亮,语气却矜持道:“没事,不麻烦你……” “不麻烦,谁叫给我摊上了。”乌帆在他床边坐下,“我记得一月三号是你的生日吧,有什么生日愿望吗?” 沉默片刻,墨子峯轻启双唇:“客户送了两张艺术机械展的票,在这周六,你有兴趣吗?” 作为赛博朋克狂热分子,艺术机械展对于乌帆的吸引力毫不亚于猫薄荷之于猫。苦于没人陪,前两年的展他甚至想一个人去,可姜丽不让,非要拉着他去追音乐剧,也就没看成。 乌帆头脑一热,兴冲冲刚想答应,转念又一想,“不对,你生日就跟我去看展啊?太亏了吧?” “我要是找一个不懂行的人去看,岂不更浪费?” 乌帆认真思考两秒,表示认同,于是一拍胸脯答应下来,还说要请墨子峯吃完饭答谢。 “早知道你这么喜欢,前几年就约你看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都还没问你毕业之后怎么就不理我了,逢年过节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 或许是气氛太融洽,乌帆没经大脑思考,脱口而出这句话。 墨子峯挂在唇边的笑意随之淡去,半晌没应答。 乌帆不尴不尬笑了两声,想起来自己年终奖还没着落,满地给对方找补:“没事,墨总,肯定是你刚毕业那会工作太忙,不记得也正常。” “出了公司,不要叫我墨总。” 说这话的时候,墨子峯脸上毫无醉意,双眼直直注视乌帆,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呃,好的,呃,峯……峯哥。” 墨子峯眯起眼,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似乎对这个称呼也不满意。但乌帆以前在学校叫他学长,工作了叫他墨总,私底下叫他老处男,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称呼。 第31章 总不能叫子峯吧,那也太肉麻了。 揣测圣心是每个做下属的痛点,僵持许久,直到大概连圣上也看不下去,垂怜他一句,“叫学长也行”。 “那学长可否让小的先回家?现在很难打车。” 墨子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再等十分钟。” 乌帆极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墨子峯补充道:“难道你想在出租车里跨年吗?” 乌帆昏头昏脑忙了一整晚,这才想起,原来马上就要到下一年了。 墨子峯这会似乎有些疲惫,侧过身背对着他,一手搭着脸,发出的声音有些闷。 “抱歉,破坏了你的跨年夜。” “嗐,反正我一个人也没计划,跟谁跨不是跨,还要感谢你收留我呢。” 房间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只有床头的香薰机发出“嘟嘟”出气声,像心跳。 乌帆很少从居高临下的角度看墨子峯,上次在西宁酒店算是第一次。同样的角度,那时候怀揣的心情是好奇和慌乱,现在他同样好奇,同样慌乱,只不过这种好奇和慌乱与之前似乎不是同一种…… 唉,早就说了,酒气会传染。 不知冲背影发了多久的呆,墨子峯终于转过头,艰难撑起上半身。 “新年快乐,乌帆。” “嗯?!哦哦,新年快乐!” 这就算跨年了?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可乌帆冥冥之中却生出一种预感,今晚或许会成为他这辈子最难忘的一个跨年夜。 “新的一年,祝你步步高升,财源广进。”乌帆拍拍屁股起身,又帮他续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第三次提出:“你好好休息,我——” “别走。” 乌帆没有防备,被他猛地一拉,重心不稳,再加上不知何时,墨子峯蹭掉的被子落在地上,把他绊了一跤,整个人猝不及防摔在墨子峯身上。 正是梦里的那个姿势! 啊啊啊,自己防备了一晚上,噩梦怎么还是成真了! 并且在与身下人对视两秒后,乌帆意识到自己不对劲! 悲愤交加,他刚想挣脱墨子峯爬起来,忽然发觉对方的手心已经烫得吓人。 乌帆咬了咬牙,最终受不过良心驱使,伸手一摸对方额头。 果然滚烫。 “我靠,你把体温计放哪了?” “应该是……客厅茶几下面的急救箱里。”墨子峯装出一副虚弱的语气,等乌帆急急忙忙跑出去,一脸镇定地把贴在掌心里的微型暖宝宝移至腋下。 测完体温,乌帆拿到灯下仔细一看。 “39度5?!赶紧穿衣服,我送你去医院,不然要死人的!”说完,他便急匆匆地给墨子峯拿来外套。 “等、等等……”墨子峯心道一声不好,早知道刚才少捂一分钟了。他灵机一动:“跨年夜很难打车,药箱里还有药,明天一早再说。” “给。”乌帆拿来两颗退烧药,递到墨子峯嘴边,盯着他吃完,认真叮嘱道:“你真的要好好休息,明天一早要是还烧那么高,一定要去医院。”他难得严肃地板起脸,“我先回去,不然呆在这,你都不知道要闹到几点才睡。” “不……” 不等墨子峯开口挽留,乌帆径直熄掉灯,拉紧窗帘,直到大门传来“咔哒”一声落锁声,他才确信乌帆离开的事实。 啧,玩脱了。 【??作者有话说】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瞎吃退烧药开玩笑!!! 第29章 墨子峯这一觉没睡踏实。 前半夜,梦到乌帆拆穿“梁晓晓”的伪装。 后半夜,梦到自己又被父母指责打骂,强行“纠正”。 直到一阵悠扬的门铃声吵醒他支离破碎的梦境。 墨子峯挣扎着坐起身,后脑勺就像被人打了几闷棍一样钝痛,胃部更是传来阵阵绞痛。刚一下床,两脚还没站稳,眼前便天旋地转起来。 门铃锲而不舍地高歌。 这两天没有购物也没点过外卖,会是谁? 墨子峯艰难地喘了一口气,挪到可视门铃前,屏幕中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围巾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柳叶似的眼,好奇地望向镜头。 这是,乌帆?! 脑袋晕晕沉沉,墨子峯使劲眨了下眼,确定这是现实而非梦的延续。 他怎么来了? 大脑还没思考清楚,手指已经下意识地按下打开单元门的按键。 趁着对方上楼的期间,墨子峯火速冲去洗手间里洗漱一番,还不忘拿起香水对着自己脖颈喷了两下。 “咚咚咚。”很快,屋外响起敲门声。 墨子峯往门口放了一双拖鞋,鞋口向外,打开了门。 “早啊墨总,身体好点没?”乌帆把鞋在门外地毯上蹭了几下,晃动手中的保温袋,“看你昨天一晚上没怎么吃东西,我给你带了点。” 又换回原来的称呼了,墨子峯几不可闻地叹出一口气,随后强撑起十二万分精神,把食物放去餐桌上。“已经好多了,谢谢你昨晚送我回来,很麻烦吧?” “没有没有。”乌帆摇了摇头,随后略担忧地望着墨子峯。他伸出手,到了半路又在空中一滞,很快放下。“你去坐着吧,我帮你把饭盛出来。” 菜式很简单,白粥,肉包,酱菜,两颗水煮蛋,装在保温便当盒中,一看就是亲手做的。 墨子峯胃痛得更加厉害,拿起勺子勉强舀了一口粥喝,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乌帆投来期待的目光,似乎是在等他点评。墨子峯强压下那股反胃劲,扯了扯嘴角,“米油都熬出来了,很香。别光看着我,一起吃点。” 乌帆满足地摇摇头,顺手拿起一颗水煮蛋剥壳。“我出来前吃过了,这些都是给你的。昨晚你好像没吃多少,又喝了那么多酒,得多吃点。” 对方目光炯炯,墨子峯不忍心让他失望,即使越吃越难受,胃生理性地收缩抗拒这些食物,他还是一个劲地往嘴里塞,直到全部吃完。 乌帆勤快地站起身,“放着我来收拾,你去休息就好。” 这本该是墨子峯幻想中最幸福的时刻,可他此刻实在高兴不起来。脑袋越来越昏沉,呼吸声变得浓重,胃中翻江倒海的信号也愈发强烈。 墨子峯心道一声不妙,手扶着墙慢慢起身。刚站稳往外迈出一步,后脑勺的钝痛像被人揪起旋转,胃部急剧收缩,喉管发出“咕噜”一声,他什么都顾不得,立刻冲到厕所,甚至来不及掀开马桶圈,“哇”地一声全部吐了出来。 “我靠,什么情况?!”厨房的水声戛然而止,乌帆闻声赶来。 墨子峯长腿一勾,用脚死死抵住门。他抱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仿佛把五脏六腑都吐了出来。 “开门,墨总,让我进去!”乌帆在外面焦急地拍门,“你还好吗?!” 大概像掉进黑洞那么漫长,墨子峯终于颤抖着按下冲水键。他双手扒着洗手台,撑起身子,用尽最后力气洗漱一番,双腿便脱了力,“咚”的一声跪坐在瓷砖上。 没了阻挡,乌帆立刻破门而入,先是检查一番墨子峯两腿有没有受伤,然后扶着他站起来,走到沙发前坐下。 “昨晚吃了药不是好点了吗,怎么一下子那么严重?”微凉细腻的手掌探过来,贴在额头上,“嘶,好像有点发烧。” 乌帆拿出手机,大概是在网上搜索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不行,网上这说得越来越严重,完全不可信!”他从门口的挂衣架上取来大衣和围巾,把墨子峯裹得严严实实,“走,我们去医院。” 时间紧急,乌帆打了辆快车。 网约车里,陈年发酵的烟臭熏天,上了车,墨子峯的脸色更加苍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他恹恹倚在后座车窗边,脑袋随着车的颠簸时不时轻撞在窗玻璃上,双眼紧闭。 真的很像乌帆邻居家那只,总因贪玩掉进小区池塘,被主人捞上岸后瑟瑟发抖的黑色拉布拉多。 乌帆看着身上新买的,蓬松松的羽绒服,一咬牙脱了下来,叠成一个小枕头,轻轻一拨墨子峯的脑袋,想让对方枕着这个“软垫”。 哪想到墨子峯的身子随手上动作轻轻一歪,顺势倒在他的肩头。 乌帆霎时僵住。 他下意识想推开,墨子峯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肩头,未经打理的刺猬似的短发扎进毛衣,蹭的他有些痒。男人的身体打着细微的哆嗦,左边眉弓上的小痣也跟着颤抖。 在乌帆的印象中,墨子峯一直都是铁打的超人,永远一副所向披靡的姿态。可即使他再严苛再强大,终究也是凡胎肉身。 乌帆最终没能推开墨子峯。他把羽绒服披在男人身上,好让他不那么冷。 急诊室的排队大厅人山人海,候诊时,连个座位都找不到。 乌帆目瞪口呆,谁能想到新年第一天,居然会有那么多人来看病,这得排到什么时候? 第32章 “一到跨年夜,人们就有了借口做平日不做的事,因此元旦通常是事故高发期。” 虽然嗓音仍然沙哑,但经过车里一番小憩,墨子峯的精神似乎好了些。“那里有个座位,你先去占着。” 墨子峯把羽绒服重新给乌帆披上,自己则去茶水间接了两杯热水,递给乌帆一杯。 “你不用跟着我等,我一个人能行。” “那怎么行,传出去大家该说我想谋权篡位了。”乌帆做了个鬼脸,站起身把墨子峯按在座位上,“给你坐,我去前面诊室看看,还有多少人。” 说完不等墨子峯反应,转身就走,耳根烧得发红。 这人真是,自己都生着病,还想着来照顾我。 乌帆微微叹出一口气,忽然发觉,羽绒服已经沾上墨子峯身上那股柠檬木质香。 接诊的医生例行询问病情,墨子峯还没来得及张口,乌帆抢先一顿输出,从昨天下午的年会开始,说到前一秒。 医生看了眼乌帆,视线落在墨子峯身上:“他说的情况属实吗?” 墨子峯点头,“胃疼,呕吐,头晕。” 医生噼里啪啦敲打键盘,“大概率是急性肠胃炎,给你开个单子检查一下。” 一番上奔下跳的检查,墨子峯喜提急性肠胃炎。回到诊室复诊,除了吃药,还得吊两瓶盐水。 乌帆事无巨细地问,药怎么吃,盐水吊一天够不够,饮食上有没有忌口…… 医生上下打量乌帆一番,“你和他什么关系?” “呃……” 墨子峯假装对墙上的医学科普画报很感兴趣,躲过乌帆投来的视线。 “那个,我是他室友。” 哦? 墨子峯唇角泛起一圈清浅的涟漪,下一瞬恢复如常。 医生:“少给他买外面带馅的东西吃,像他这种胃酸过多的病人,你先前说的米粥、酱菜都不能吃,要多吃点烂糊面条、馒头。胃是养好的,不是吃药吃好的。” 乌帆点头如捣蒜,拿出手机认真记录。 “行了,我这水要吊很久,在这干等着多无聊?” 乌帆虽然在玩手机,目光时不时瞄向盐水瓶,生怕错过什么似的。 墨子峯不忍看他陪自己一起“坐牢”,语气柔软地下了逐客令。 “你怎么老想赶我走?”乌帆低下头,手指翻来覆去地拨弄手机,小声嘟囔,“要不是你吃了我准备的饭,也不至于病成这样。” 自作自受的始作俑者眼睛转了几圈,挑起嘴角。“那你想怎么弥补我?” 乌帆仔细思考一番,刚抬起头,又泄气似地叹了一口气,“我倒是想再照顾你,算了,要不晚饭给你买份清汤面吧。” 墨子峯优雅地翘起二郎腿,“医生刚说过,外面的东西不干净,我不吃。” “那你要是吃了我做的,病情再加重怎么办?” “所以给你一个改进的机会。” “嗯……也行……那你等着,我去对面超市买点面条,很快就回来!” 等待乌帆回来,墨子峯看见他手中的购物袋,不禁一阵扶额。 “这就是你说的面条?” 包装袋上明晃晃写着“宝宝辅食”四个大字,下方的熊大熊二朝他微笑。 乌帆挠了挠头,“我问了店员,她说这一款最适合肠胃弱的病人吃。” 看在乌帆会亲自在自己家下厨的份上,墨子峯勉强接受他的提议。 回到家后,他特意从压箱底的橱柜里翻出一条粉色格纹围裙,执意让乌帆穿上。 即使乌帆表示只是煮面而已,并不会有任何油烟。 “小心热水溅到。”墨子峯不给他反驳的机会,一脸严肃,“相信我,经验之谈。” “可是……你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会买粉唧唧的围裙?” 还没等墨子峯回应,门外忽然传来“叮咚叮咚”门铃声。 第30章 “你先接上水,我帮你去开门。” 乌帆身体一晃,飞速绕过墨子峯手中的粉唧唧粉唧唧围裙,跑到门口打开门。 “小峯——诶,是你啊?” 一个高挑飒爽,约莫四十出头的女人站在门口。女人一身黑色立领大衣,长发梳成光洁的马尾,冲乌帆笑着打了声招呼,不等他反应,便径直进了屋。 “您好……”女人英气利落的气质令人印象深刻,乌帆下意识接过对方手中的大包小包,总觉得这样的场景似乎在哪见过。 ……办公楼里,他好像也这样从对方手里接过一份文件…… “您是……梁总?!” “小姨。” 与此同时,墨子峯从厨房大步走出,给女人一个结实的拥抱。 小姨?! 乌帆讶异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转,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撞破什么了不得的八卦——华顺科技的总经理,居然是自己上司的,小姨?! 墨子峯拉过乌帆,向梁怡介绍,没想到梁怡却笑眯眯点头,“小乌经理我记得的呀,你的得力干将。”她转向乌帆,“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墨子峯轻咳一声,打断梁怡的寒暄。“小姨,来之前怎么都不打声招呼,家里没做饭。” “你当我买这么多菜是干嘛的?”梁怡脱下外套,挽起袖子往厨房走,“还是说,我打扰到什么了?” 或许对方只是随口一句调侃,乌帆心里却“咯噔”一声。梁怡一来,墨子峯也有人照顾,反倒是自己这个外人不尴不尬地呆着不太合适。 他刚想开口道别,梁怡随手拿起灶台边那包面条翻过来查看标签,“这是什么,宝宝辅食?” 两个大男人,在厨房里煮儿童面条,这幅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于是乌帆好心解释:“墨总胃不太舒服,医生说要多吃软乎的面食。” 梁怡立马担忧地望去:“你去医院了?做过胃镜没?” 墨子峯安慰她:“没关系,现在好多了。” “还是要定期检查,外婆和你妈……”梁怡手中活计一顿,深吸一口气,改口道:“算了,新年第一天,不说这些。”她翻了翻带来的大鱼大肉,冲乌帆眨了眨眼,“咱俩吃好吃的,让他一个人吃面去。” “啊?梁总,这太麻烦了。” “人少反而难做饭。”梁怡把各种吃的喝的分门别类塞进墨子峯的双开门大冰箱,麻溜地开始备菜,“在家叫什么梁总,随小峯一起叫姨。” “梁姨。”乌帆套上围裙,乖乖帮她打下手,大脑却没办法停止思考对方刚才欲言又止的话。 墨子峯的母亲和外婆……定期检查…… 都说癌症的易感基因会遗传,有家族史的更要注意,难不成,墨子峯的母亲和外婆都是癌症患者,说不定,还去世了?! 那他昨晚喝下那么多输给自己的酒,今天早上还吃完自己带的食物,岂不是自己在无意中把他害了?! 越想越糟,乌帆晃了晃脑袋,把这些胡思乱想甩掉。 虽然墨子峯的厨房不算小,挤上三个成年人也还余下些空间,乌帆坚持把他赶去客厅沙发上,翻出一条毯子给他盖好,把一壶温水往他手里一塞,又打开电视,“你就休息吧墨总,我和梁姨做完叫你吃饭。” 对于乌帆突如其来的热情照料,墨子峯脑子虽然一时没转过弯,但也坦然照单全收。 打开电视,屏幕上播放着一段自己并不认识的家庭喜剧,剧情大概是过年时面对催婚,女孩幽默回怼的段子。 墨子峯没法跟着电视里的罐头笑声一起笑。刚才梁怡提到了母亲和外婆,大概家族基因,外婆那一族都多多少少沾点胃病,虽不至癌症那么严重,但也得关注,定期检查。 墨子峯拿起手机,在微信联系人名单里反复划拉很久,给母亲发去条消息。 【妈,新年快乐。】 【最近身体还好吗?】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音。 一顿饭吃得墨子峯心满意足,倒不是因为乌帆真把一点盐都没放的西兰花泥拌面做成美味佳肴,而是厨子本人对着鸡鸭鱼肉大快朵颐,吃得笑眼眯眯,两颊泛起一片红晕,额上也渗出一层薄汗,一看就让人胃口大开。 嗯,秀色可餐。 吃过晚饭,乌帆帮着梁怡收拾残局,便准备告辞。 “今天你也够累了,我开车送你。”说完,墨子峯起身,准备穿衣。 “不用了墨总,你好好休息,我走去地铁站也就十分钟。” “外面风大。”墨子峯坚持。 “我去送送小乌经理。”梁怡收拾好厨余垃圾,把垃圾袋一束,到门口换鞋,“正好还要扔趟垃圾,晚点再回来探望你这个病号。” 不等墨子峯再多反应,乌帆已经穿戴整齐,崭新的羽绒服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他笑眯眯地朝墨子峯挥挥手告别。 墨子峯十分克制地轻点下颌,双手环在胸前,懒懒倚在门边,直到电梯门开了又关,楼道灯光熄灭,才关上门。 第33章 梁怡的健谈程度让乌帆很难相信她是墨子峯的亲属,一路上都在积极地和他家常。 先是问他在公司工作如何,习不习惯,又问墨子峯平时对他们下属凶不凶,压力会不会很大。 乌帆就算再傻,也没有傻到在领导的亲属,甚至这个亲属还是公司客户时,吐槽公司压榨的政策和有毒的公司文化。 “挺好的梁姨,墨总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很关心我们每个人。” 其实才没有,但为了让自己的说辞听上去足够真诚,乌帆搜肠刮肚举着例子,“比如上次我们去大西北出差,他会给我们买特产当夜宵;然后我们被客户骂了之后,他也会帮我们怼回去;还有,还有……” 乌帆实在是想不出了。 梁怡似乎并不意外,微微一笑:“小峯这个人不会表达,没什么朋友,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虽然说他在事业上做得不错,但身为长辈,我总是很担心他。” 乌帆想反驳一番,想了一阵,最终还是“嗯”了一声。 “自从他来x市上学,除了他以前邻居家的发小,我从来没见过他和谁走得近。你是他第一个带进家的朋友,我也知道你是他同事,平时职场里他有什么做的不好的,还要你多提醒他。” 乌帆低着头,两根手指在腿上绞来绞去,轻声答应。 墨子峯身子陷进沙发里,电视上的节目已经从新闻联播跳到某生活类综艺,画面中的主持人嘴唇大开大合,说的话却一点都没进墨子峯的脑袋。他时不时解锁手机屏幕,数字已经跳到八点,梁怡还没回来。 正想着,门铃再次响起。 墨子峯起身开门,还没等梁怡进门,就问道:“这么久?你和乌帆说了什么?” 梁怡从容不迫地换好拖鞋,看了他两眼,随后悠悠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你怎么那么紧张?” 墨子峯狐疑问道:“你该不会是新年第一天,就要来挖我的墙角吧?” “你这孩子,怎么老把小姨想得那么坏?” 见墨子峯不语,她又说:“上次跟你说的事,考虑得差不多了吧?我看你俩不如一起过来。” 墨子峯一副“我说什么”的表情。 梁怡苦口婆心:“你要是来,身边留个对你忠诚的人很重要。更何况小乌业务能力不错,我刚才随便问他几个专业问题,人家对答如流,你先前说他能力不足,是不是糊弄我?” 墨子峯摇头,“那是他自己的自由,我无权干涉。” 梁怡长大了嘴望着他,墨子峯明白,小姨想把乌帆挖过去的主意笃定。 无奈,他松了松口风。“改天我问问他的意见。” 梁怡笑得一脸意味深长,“行。” 第二天,乌帆神清气爽踏进公司,刚放下背包,就见工位紧挨着他的吴许月眼下卧着两片乌青,神色萎靡趴在桌前。 “咋啦吴哥?昨天放假嗨过头啦?” “唉,你说昨天明明那么快乐,怎么一眨眼,就又要和老处男去出差了呢?!” “什么?老……咳咳,墨总他今天来公司了?” 吴许月一手撑着脑袋,满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这不废话吗,哪个当领导的每天不上赶着来公司?人家不仅来了,说不定还是第一个到的。” 乌帆陷入一阵沉默,他本以为墨子峯昨天病得那么厉害,今天也该请半天病假。即使自己对他“拼命三郎”般的工作态度早有所闻,还是不禁一阵佩服。 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好一些,乌帆本想去对方办公室探望一下,还没走出两步,又返回工位前趴窝。 啧,感觉不太对。 “喂,你又不需要去出差,发什么呆呢?”吴许月搭上他的肩,贱兮兮凑过来。 乌帆瞄向自己肩头那只手,回想起昨天在网约车时,墨子峯往他肩上蹭脑袋的举动。 “嘶,吴哥,你说,如果一个人……”乌帆照着墨子峯的样子,脑袋靠在吴许月肩头蹭了一下,“对你做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啊?” 吴许月像是被开水烫到的狗,立马一把推开他,“哇靠,你发什么神经?!” 乌帆心里连啧两声,果然感觉不对。 眼前的男人留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皮肤毛孔粗大,下巴上还留有一小块没刮干净的胡茬,和某人那张风花雪月的帅脸简直天壤之别,如果换作他蹭自己肩膀,估计自己也会一把推开吧。 “不对啊乌帆,”吴许月似乎是回过味来,眼珠子一转,“你肯定是有情况,不会是又脱单了吧?!” 【??作者有话说】 这才是真正的boss直聘 第31章 “真要脱单倒好了。” 乌帆推开吴许月,让他忙他的,别管自己。 但吴许月这人如同找到吃食的老狐狸,一旦嗅到八卦的味道就不撒手,不依不饶地追问。 这时,乌帆手机弹出新消息。点开一看,是“诚理空间”的助理,提醒他预约的诊疗日期快到了,让他准时到达。 乌帆差点都快把这事给忘了,随便用两句话打发掉吴许月,耳根总算清净一些。 周五下午,乌帆找了个空当翘掉班,来到“诚理空间”。 沈诚的节后复工状态可比他们这帮干审计的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搭配同色系牛仔裤,亚麻色头发又长长了些,闲散披在肩头,整个人一副恬淡慵懒的模样。 两人在诊疗室坐下,沈诚跟上次一样,拿出那只大白鹅,往乌帆膝上一放。 “我们不用着急开始,先来谈谈你今天状态如何。最近压力大吗?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行吧,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沈诚看着乌帆捏着大白鹅的脚,频率快到像上了马达,没有多说什么,转而问他这段时间是否再有过不正常的反应。 乌帆垂头叹了一口气,眼色犹豫瞥了沈诚一眼,“主要也怪我和他有工作上的接触,再怎么规避也没用。” 沈诚很想八卦一下,究竟是什么样的接触能让乌帆时不时对着工作对象boki,但作为医生的医德让他很好地克制住这份好奇。 “任何一种治疗方式都讲究循序渐进,既然规避疗法不适合你,那我们换成脱敏疗法试试。” “什么意思?” “在心理治疗中,患者可以通过逐步安全暴露,来降低自己对于特定事物的敏感与恐惧。” 乌帆迟疑一秒,“那,一定要从一个人开始吗?” “如果不冲突,也可以同时建立疗程。”沈诚推了推眼镜,金色镜片随动作反射出吊灯的光,“不过我还是建议从低频次的活动开始,这样也利于维护你们双方的关系。” 乌帆脸微微一红,喃喃道:“那肯定,那肯定。” 诊疗结束,沈诚照例送乌帆来到门口,帮他预约下一次的诊疗日期。 前台阿姨此时不在工位,乌帆见四下没有旁人,挠了挠脑袋,问道:“对了沈博士,晓晓她,最近工作忙吗?” 见沈诚微微挑起眉,乌帆连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约她出去转转……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有空,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 沈诚听完,脑袋微微一歪,“为什么要问我呢?” “嗯?”乌帆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沈诚推了推银框眼镜,微微弯起眼眸,“有的时候,善意的惊喜在别人眼里可能会变成惊吓。与其问我,不如直接去问她吧。” 乌帆若有所思地点头。 走出“诚理空间”,他悠悠漫步在梧桐街道。冬日的树梢光秃秃,树杈间被灰色的画布填满。 街角对面新开了一家云贵小酒馆,上次来的时候还没见到。店内温暖的橙色灯光照亮灰蒙蒙的小街,几桌散客坐在窗前,有说有笑。 乌帆胃里忽然卷起一阵认真的饿意,这么温馨的氛围,叫那帮同事来吃有些浪费。 墨子峯……算了,不合适。 乌帆走近几步,窗前坐着一桌男女,也许是好友,也许是情侣。女生长发如瀑,穿着一件软和的宽松毛衣,虽然不像梁晓晓那样打扮精致,但侧影与她还有一两分相似。 他看了一阵,拿出手机,给梁晓晓发去一条消息,问她对云贵川菜系有没有兴趣。 本以为对方会很久才回复,或者干脆置之不理,没想到梁晓晓的消息很快发来。 【哪一家?】 乌帆握着手机,在寒风中站了好一阵,冻的发红的指尖笨拙地在键盘上敲下餐厅的名字。 尔后想了想,又发去一句,【不感兴趣也没关系,我就是随口一问。】 那头的“对方正在输入中”跳动很久,【明天晚上可以】。 乌帆想都没想,直接和梁晓晓约了第二天晚上六点半的饭局,还不忘顺手预约两人的餐位。 安排好一切后,乌帆把手机塞回口袋,脚步轻盈地迈向地铁站。 第34章 不过,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可如果真的很重要,自己又怎么会忘呢?!还是先想想明天和大美女吃饭穿什么衣服吧! 第二天是一个难得不用加班的周六,天气似乎也十分给力,阳光从未拉紧的窗帘缝里泄出,落在乌帆脸上。 他转了个身,打算无视掉这恼人的光源,试图继续寻回刚才的梦。 当然是不可能的。 还没两分钟,床头的手机“呲呲”震动起来。 乌帆双眼紧闭摸到手机,狂按开关机键,希望对面那个没有边界的家伙能稍微尊重一下他清闲的周六。 但对面像是完全没有眼色,不依不饶地轰炸。 乌帆彻底没招了,眼皮掀起一条缝,抓起手机一看—— 屏幕上“墨子峯”三个大字不停闪烁。 乌帆两眼登时大睁,猛地起身,清了清嗓接起。 “墨总,怎么啦?” 电话那头的墨子峯声线低沉,似乎在克制某种情绪。 “今晚想吃什么?告诉我忌口,我去订餐厅。” 忌口?餐厅? 乌帆愣了两秒,终于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今天是墨子峯的生日! 并且,似乎,自己前几天还答应他一起去逛艺术机械展,随后吃晚饭。 晚饭?! 乌帆一拍脑门,觉得自己做了件蠢事。 “那个,墨总,不好意思,我……” 电话那头,墨子峯跟着他沉默片刻,自动帮他填上答案:“没事,那下次再说。” “哎,没,我不是那个意思——” 呼吸声透过听筒,一记又一记敲击乌帆耳膜,就好像在质问那他是什么意思。 乌帆一时哑了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作何解释,本来就没什么好解释的。 “算了,一会儿见。” “嗯。” 挂断电话,乌帆安慰自己:本来男人之间偶尔爽约也很正常,自己和墨子峯又没什么亲近的关系……可这心里怎么就不得劲呢? 乌帆火急火燎赶到目的地,墨子峯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 男人站在艺术馆的罗马柱边,脊背挺拔,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似乎在发呆。阳光照在他侧脸,像在亲吻一件希腊雕像,令路人们频频侧目。 “等多久了,墨总?”乌帆小跑着上前,将手中的礼品袋递过去,“这个送你,生日礼物!” 墨子峯微微扬起俊眉,眉弓上的小痣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格外秀气。 “刚到。”他瞥了眼礼品袋,“谢谢,我可以打开吗?” 乌帆摸了摸鼻子,“之前逛街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你,希望你喜欢。” 墨子峯拿出礼物一看,一枚做工精细的鸟形胸针,眼睛处镶嵌了两颗黄宝石,非常符合自己的审美。 他把盒子递给乌帆,“可以帮我别上吗?” 润白的手指触上他左胸的衣领,墨子峯不知道乌帆此刻是否能隔着厚重的衣料,感受到他越来越急促的心跳。 或许可以,因为他清晰看见对方指尖微微颤动,后脖颈泛起一小片粉红。 墨子峯的唇角无声勾起一道涟漪,很快淡去。 进入展馆,就好像踏入一座奇幻的幽暗洞穴,暗红流动的光影好似在模仿充满羊水的子宫,象征生命的初始,而各种赛博朋克风的机械展品又模糊了生命界限。 两人在展馆侧翼的一组展品前驻足,一旁半人高的标签上写着展品信息,《不息》。 展品由五只形态各异的软钟组成,或搭在枯树枝上,或吊在石柱边缘,显然在致敬达利那副《记忆的永恒》。那些软钟的外框由一块块金属铰链链节衔接而成,围绕表盘缓慢转动,柔软的表盘像是有生命一般轻盈呼吸。当外框旋转时,表盘上的指针也随之同步转动,新颖又令人震撼。 “这也是我最喜欢的一件。”墨子峯往他身旁靠近一步,鼻尖传来淡淡洗发水的清香。 “英雄所见略同!”乌帆滔滔不绝地点评,“时间虽然流动却永恒,这些机械装置赋予时间以生命,令其生生不息。不仅意像贴切,装置的设计和组装更是精妙绝伦……” 他很少在公司或客户面前这般高谈阔论,几乎永远都是一副温吞听话的老实模样,现在双唇上的血色更甚,在口水的润泽下饱满鲜亮。这活泼的一面令墨子峯不禁恍神,似乎回到了大学时代。 “那些枯树枝干以及支撑结构的内部应该装了微型低速同步电机,用以驱动外框的机械系统……”墨子峯在一旁补充道。 “不会吧,你居然连机械物理都懂?!”乌帆眼神里流露出崇拜,屈起手指,伸向他额间隔空敲了两下,“真想把你这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装着一个gpt。” 墨子峯挺直胸膛,颇为骄傲地吐出一句,“来之前做了点功课”。 岂止。 他可是花重金订阅了gpt的最高级会员,且在展前深度学习了三天,现在他甚至敢大言不惭地说,整家展厅里没人能比他更懂这些机械装置。 第32章 墨子峯此刻微抬下颌,侧脸线条深刻流畅,胸针上的黄宝石折射出耀眼的光,映进他墨色双瞳,流光溢彩。 似乎注意到乌帆的注视,男人眼尾轻轻一勾,流露出促狭笑意。 乌帆心里某块地方似乎被击中,连忙低下头,又压着眼皮仔细观察墨子峯。 同为男人,乌帆从来都是清水洗脸,到了秋冬天皮肤不免干燥。可墨子峯却是皮肤细腻,泛出健康的光泽,胡茬被刮得很干净,鬓角整齐,死亡顶光下竟找不到一丝瑕疵。 真讨厌啊,平白无故长这么帅,肯定能吸引不少女生! 虽然从来没见他谈过女朋友。 乌帆心里冒出一种奇怪的,输了脸不能再输气势的想法,一件件展品讲过去,从机械传动讲到流体力学,甚至把高中物理都搜刮出来。 墨子峯鬓角流下一滴汗。 什么涡轮蜗杆自锁啊什么雷诺数啊,他完全听不懂,只能尽量把回应往艺术上引,试图唤醒乌帆对于艺术的共鸣。 “如果道林格雷存在于现实,肯定会喜欢这件展品。” 墨子峯在一件巨大的镂空金属面具前,构成面具的机械部件不断转动,变换出各种表情。面具之下,是另一张细铁丝制成的面具,表情固定,似笑非笑。 乌帆站到他身旁,与他一起仰望这件艺术品。“你毕业之后,我们戏剧社还举办过一次以《道林格雷的画像》为主题的沉浸式剧本杀呢。或许是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吧,正是因为他无法直面内心的痛苦,才需要以虚假面目示人吧。不过谁又不是这样呢,有时候面具也是一种避风港……” 恰好此时身边路过一对情侣,带着眼镜小平头的男生唾沫星子乱飞,双手比划着讲解自己对展品的理解。他身旁妆容精致的女生深深叹出一口气,“在家听你说这些就算了,出来看展还要听你唠叨,也就只有我能忍得了你了。” 闻言,男生一手捂住自己嘴巴,一手把女生拥入怀中,“嫌烦还请我看展,谁叫我们天生一对呢宝宝。” 女生立刻眉开眼笑。 乌帆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愚蠢,挠着脑袋讪笑道:“呃,我一激动就喜欢说胡话……” “这场展看得很值。”墨子峯摇了摇头,平静神色下似乎隐藏着一股别扭的情绪,“你刚才说,你们还策划过沉浸式剧本杀?你也喜欢玩这类游戏吗?” “‘也’?”乌帆瞪大了眼睛,“墨总,你也喜欢玩啊?” 墨子峯好笑地看着他:“我也是人。” 其实乌帆原本也不爱玩,都是因为先前经常跟着姜丽打本、玩密室逃脱,渐渐也爱上这类沉浸式游戏。现在和姜丽分手了,身边也没什么喜欢玩这类游戏的朋友,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同好,想都没想就接上:“那我们下周就约一个啊!” 两秒后,又觉得自己脱口而出的邀约不太妥当,墨子峯也得有周末生活呀,于是连忙撤回:“呃,是我考虑不周,都没问你有没有……” 墨子峯打断他的话,“如果不加班,我周末都有空。” 乌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望着墨子峯一脸认真,又咽进肚子里。 “说。” “没,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乌帆默默在心里吞掉“霸总”二字,“周末想约你的人要排到fà国呢。” “是啊。”墨子峯停下脚步。 乌帆猝不及防,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接着墨子峯说,“但如果是你的约,我可以空出来。” ?! 什么意思?! 这还是那个冷酷无情的老处男吗?! 乌帆大脑多线程飞速运转,转成一团浆糊,一句“为什么”脱口而出。 …… 空气仿佛凝滞了。 俗话说,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第35章 同样,一段对话,如果放在一对暧昧的男女身上,它是合适的。 但如果放在一对上下属,甚至是同性上下属身上,它就变味了。 因为它隐藏一句潜文本——“我们是什么特别的关系吗?” 而即便是向来脸上没什么波澜的墨子峯,此刻也是双眼大睁,表情里透露出匪夷所思、疑惑、甚至还有一丝…… 开心? “我一定是今天起猛了,到现在还在梦游。哇,你看这件……”乌帆往前走了两步,指着下一件展品展板上的信息给墨子峯看,希望以此迅速转移话题。 说真的,他也不太想听到墨子峯的回答。 如果对方给出肯定的回答,他会觉得两个大男人之间这样说,有些矫情。 但如果墨子峯说,“我开玩笑”之类的,他又觉得心里不太得劲,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 墨子峯仍然站在原地,眉头微蹙,随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开口道:“从校园开始建立的感情,往往比进入社会后建立的更加真挚,我很珍惜。” 乌帆舒了一口气,这里的“感情”一定指的是友谊,没想到这老处男还把自己当朋友看呢。 “嘿嘿,兄弟嘛,都是互相的。不过社会上认识的朋友未必不真挚啦,肯定是渠道的问题。这样,我有个朋友,刚来x市,你要是不介意,之后可以一起出来玩,这样你也能多认识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墨子峯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两人从展馆出来,已近傍晚。 乌帆看了眼手机,距离和梁晓晓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但今天是周末,路上行人多,加上第一次约人家女孩子出来吃饭,当然是早点到比较好,于是和墨子峯道别。 “墨总,这次实在是抱歉,下次一定补上。” 墨子峯垂下眼帘,转过头望向门口的步道。 “我们好像一直都约不到一起吃饭。” 虽然爽约的人理亏,但乌帆仍然忍不住腹诽一句——上次才给你做过的养胃餐你是一点也没记住啊…… “这回是真的下次一定,墨总,再爽你的约我就是狗。” 可墨子峯没有接话,而是皱着眉,定定望向不远处。 “怎么了?”乌帆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步道两旁的公共座椅上三三两两坐着人,两边都是大草坪,没什么异样。 “那小孩一个人坐那很久了,家长呢?也不管管。”说着,墨子峯径直往前走。 乌帆这才注意到,步道旁的一张石头座椅上坐着一个约七八岁的小姑娘,茫然地望着四周。 眼看这架势,墨子峯是想管?不能吧,这人平时向来嫌麻烦,能少一事坚决不多一事,怎么偏偏今天上去多管闲事? 他小跑两步拦住墨子峯,往高处一指,“这年头,摄像头到处都是,丢不了。再说,我们两大男人,围着小女孩转,反而会把人家吓到的。” 墨子峯轻轻拍着他的手,示意他放开自己。随后走上前,在距离女孩两三米处蹲下。 “小朋友,你的家长呢?” 女孩转过头,满眼警惕地看着他,并没有接话。 乌帆左看看右看看,想看有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奇怪举动,拉着墨子峯的衣袖小声说:“哎呀,都说了别管了,搞不好一会路人报警,把我俩当变态抓起来。” 墨子峯没有再继续询问女孩,而是站起身,在对面不远处找了张公共座椅坐下。 “你要是赶时间,就先走吧。” 乌帆确实想走,但转念一想,要是留墨子峯一个人在这,要是真被当成变态抓起来了,自己也于心不忍。 于是乌帆咬了咬牙,挨着他坐下。 好在小女孩看上去很机警,时不时望向他们这里,乌帆只能尽可能露出自己最温柔的微笑。 墨子峯倒是一副气定神闲,和他聊起天来,话题还是最老套的职场,问他在a司的工作感受如何。 除了说挺好挺好,感谢墨总栽培,乌帆也没有其他的可以说。 “如果没有我,或许你会做得更出色。” 这话也许不假,但听上去怪怪的。 墨子峯接着说:“梁总对你印象很好。” 乌帆花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梁总就是墨子峯的小姨,“我也很喜欢梁姨啊,她不仅气质好,人也很有亲和力,一点架子都没有,做的饭也很好吃。” “喜欢你就常来吃。”墨子峯顿了顿,问道:“如果梁总想让你去华顺工作,当财务经理,你意下如何?” 啧,虽然跳去甲方摸鱼是每个乙方牛马的终极梦想,但乌帆就算是再傻,也知道自己不该在直属上司面前展露出任何跳槽想法。 毕竟临近年关,他的年终奖还没着落呢。 于是乌帆义正严辞地拒绝:“谢谢梁总的好意,但我总不能辜负墨总你的栽培吧,我暂时还没有想跳槽的意愿。” 墨子峯若有所思地点头,没说话。 乌帆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只是一个劲的抓耳挠腮,时不时看时间,又不好意思提离开。 “你不是还有事?先走吧。” “还好,还好,再等会……”乌帆讪笑着点进微信,给梁晓晓发了条消息,告诉她自己可能会迟点到。 “叮咚——” 与此同时,墨子峯手机响了一下。 诶?巧合吗? 墨子峯拿起手机,看都没看消息,直接按了静音。 乌帆暗搓搓地升起一股好奇心,“墨总,你也有事?” 墨子峯转过头,冲他一挑眉,“想看吗?” 乌帆把脑袋摇成拨浪鼓,随后索性身子一仰,靠在椅背上,欣赏起景色来。 他们的座椅恰好正对西沉的日头。 今天没什么风,天气不算太冷。他们坐得很近,肩挨着肩,乌帆的羽绒服依旧摩擦着墨子峯的大衣,发出的声音却不似当初那般令人尴尬。 沙沙的,听上去挺温柔。 同样温柔的还有墨子峯被夕阳拂照的英俊面庞,他望着小女孩的方向发呆,乌鸦胸针在夕阳下泛起金色光芒。 空气一点点变冷,带着些混合了青草清香的潮湿。乌帆先前急躁的内心忽然变得平静,一瞬间忘记时间正在流逝。 粉紫色的晚霞在逐渐变暗的画布上翕动,帕特农神庙式的艺术展馆恍惚了空间,他正在和一个很帅的男人共赏夕阳。 可惜人眼无法变成相机,不过,等自己老了之后,这一幕也许还会停留在自己心中。 “我脸上有东西?” 墨子峯侧过头,夕阳落进他的双瞳,将瞳色染成半透明的琥珀色。 男人嘴角噙着很浅的笑意,眉目舒展,似乎仅仅坐在这里,就是一件令他很惬意的事。 这是乌帆以前从未注意过的一面,简单轻松的一面。 幸福也许会传染,乌帆心头变得柔软。 “生日快乐,学长,希望下一岁,所有的好事都降临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是开文以来 写得最喜欢的一章 呜呜 墨总和小乌经理一定要幸福啊!! ◇ 第33章 一切美好的瞬间,包括日落,都转而即逝,很快没入蓝调时刻。 小姑娘的父母终于把她从长椅上抱起,大概她跟他们说了自己被两个陌生叔叔一直盯着的事,夫妻俩原本气势汹汹地冲上来,想要讨个说法,等听完墨子峯冷静地陈述完原委后,又接连道谢,非要给两人x某宝转个红包。 被墨子峯谢绝。 “以后别丢下孩子一个人,不一定安全。”分别时,墨子峯又多事地叮嘱一句,“再说……”狭长的眼尾扫过不远处,正在笑眯眯逗小姑娘的乌帆,“这并没有耽误我什么时间。” 墨子峯去拿车的期间,乌帆又给梁晓晓发去一条消息,说自己这回是真要迟到了,并道歉三连,告诉她如果等的无聊,可以去附近的奶茶店坐一坐。 这会梁晓晓 倒是很快回复他,【没关系,我这里也在堵车。】 “嘀——” 黑色suv恰好停在乌帆脚边,墨子峯轻摁一下喇叭,提示他上车。 “墨总,其实不用麻烦你的,我走去地铁站也就十分钟。” “顺路。” 上了车,乌帆渐渐觉得车内气氛好像不太对。 车在堵得一片红的街道上龟速移动,墨子峯手握方向盘,嘴唇紧抿,眼神虚虚聚焦在远处,心里似乎憋着什么事。 要问吗?乌帆张了张嘴,转念一想,还是别在这个时候去触他霉头,于是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乌帆很少坐墨子峯的车,现在仔细一看,前挡台上放了盒纸巾,空调口摆放着乌帆不认识牌子的香薰,随着暖气吹出一股混杂柑橘和木头的香味,悠扬又令人安心。 他环视一圈,瞥见车后座有个巨大的健身包,鼓鼓囊囊。 “哇,墨总你也太自律了,生日还要去健身?也不再约妹子吃个烛光晚餐啥的?” 第36章 墨子峯像从心事中回过神,推了推黑框眼镜,似笑非笑地说:“你怎么知道没有?” ? 乌帆一口气哽在喉头,行,人家这令人羡慕嫉妒的人生,自己就白多嘴这一句。 乌帆匆匆赶到餐厅的时候,梁晓晓果然还没来。 他入座后约莫二十分钟,女人才姗姗来迟。 今晚的梁晓晓换了一身知性风格,白衬衫的领口从深灰色v领羊绒毛衣里翻出,大波浪长发垂坠在脸侧,随着步伐轻晃摇曳,昏暗的灯光也无法遮掩她精致立体的五官,以及与她身影一同到来的,清新淡雅的香气。 坐下后,她带着一抹歉意的笑,冲乌帆比划出一个“不好意思我来晚了”的手势,眉目间的神情已不似初见时那般冷冰冰。 “我也才刚到。”乌帆冲服务员打了个手势,让他们把下了单的菜端上来,“我来的时候,按照他们的推荐点了几道招牌菜,想着你一到可以先吃上。”他把菜单推至对方手边,“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都点上,这顿我请,别客气。” 热气腾腾的菜肴很快上了桌,不得不说乌帆还挺会点菜,铜锅油焖鸡,凯里酸汤鱼,椒麻烤五花,鲜椒杂菌拌饭,清炒芦笋,样样地道。 美中不足的是,胃炎患者墨子峯唯一能吃,只有那道清炒芦笋。 他很理解乌帆想在“梁晓晓”面前努力表现留下一个好印象的心,但并不想让这种努力得到回报,于是把脸一板,加了一道泡鲁达。 “你看我,都忘记点甜品。”乌帆叫来服务员,又加上一块小蛋糕。 墨子峯并没有动其他食物,等甜品上桌后,矜持地拿着一根小勺,搅着泡鲁达。 “吃菜呀晓晓。”乌帆用公筷各夹了点菜,放进他的餐盘中,“不合你口味吗?” 从两片飞天假睫毛中,墨子峯看见坐在对面的乌帆神色真诚关切,还有些不知所措,似乎只要自己摇摇头,他就会叫服务员过来,把一整桌菜都换掉。 墨子峯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愠怒,他并不打算把对方逼到那一步,虽然他就是知道,傻乎乎的乌帆真能做出来。 但,为什么?凭什么? 为什么对一个只见过一两面的姑娘如此上心? 而自己又凭什么让这个姑娘得逞? 于是墨子峯拿出手机,打下“在减肥”三个大字。 “你都已经这么好看了,怎么还要减肥呢?”乌帆松了一口气,看来不是自己擅作主张的原因,“不瞒你说,你是我见过最美,最有气质的女孩子了。” 梁晓晓眯起眼睛,表示自己不信。 这样的小表情让乌帆不禁莞尔,自己说的话仔细一听确实很像老掉牙的搭讪桥段,果断换了个话题。 “之前听沈博士说,你是第一次来x市,你是哪里人呢?” 【江西】,梁晓晓一手优雅地往嘴里塞了一筷子清炒芦笋,另一手在手机上流利打下两个字。 哦,那应该吃得惯这些菜,乌帆舀了勺汤,酸辣开胃,喝得整个人身体暖暖的。 就像在大西北的那一夜喝到的羊汤。 说起来,墨子峯好像也不是本地人,自己居然都还不知道他的老家在哪里? 不对,这会儿我想他干嘛?! 乌帆猛地甩了甩脑袋,大概是因为刚才看见梁晓晓用的手机和墨子峯是同一款吧。 这几年和墨子峯的相处,乌帆知道他有两款手机,一款为了工作,另一款很少看见他拿出来过,大概就是生活私事专用。 不过也没什么稀奇,这个牌子的手机很常见,大街上十个人里估计有五六个手上都拿着这款。 很快,一只形象朴实的奶油普洱茶蛋糕被放在乌帆面前。 柔和的灯光下,乌帆拿着叉子大快朵颐,唇角还沾了点奶油,吃得很开心的样子。 墨子峯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不知道在哪看过的一句话,i eat cake because it's somebody' birthday somewhere, 我吃蛋糕,是因为世界上某处恰好有人生日。 于是,他用打字的方式问对方,平时也喜欢吃蛋糕吗? 乌帆两颊塞得鼓鼓囊囊,一抻脖子努力咽下嘴里的食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还行吧,菜单上也没什么其他可以选的了。”他瞥了眼梁晓晓面前的泡鲁达,“我不爱吃湿乎乎的东西。” …… 墨子峯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真是个呆子。 随后,又很在意地瞥了一眼那个蛋糕,黑不溜秋,样貌普通,一看就很难吃。 “……你怎么看上去不太开心?是我做错什么了吗?”乌帆举着叉子的手顿在空中,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啊,我以为你点了泡鲁达就不吃蛋糕了。不过这份我吃掉很多,你要是想吃,我再给你点一份吧。” 然而那姑娘只是把脑袋一撇,不理会他。 乌帆欲哭无泪,一个墨子峯,一个梁晓晓,都是把话憋在心里不明说的主,自己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招惹上这两位神人。 唉,都怪自己这病! 不过他毕竟和姜丽相处过三年,别的没学会,哄女生的小技巧倒是学会不少,甚至还学以致用,总结出一套十分有用的心得,其中一条便是——但凡一个女生在你面前表现出不满意,不要管是为什么,先把人逗开心了,再解决问题。 于是乌帆黑眼珠一转,想出一条妙计。 “对了,晓晓,我这两天特地学了些手语,我猜你以前上学是不是也学过?不嫌麻烦的话,你能不能当我的老师,帮我指点一二?” 【??作者有话说】 一个敢学,一个敢教。 ◇ 第34章 墨子峯表面波澜不惊,心里暗自盘算对策。 他千算万算,算到把车停在两公里外再打车过来,算到换上新的香水,唯独没有把学手语这件事算进去。 没想到这呆子对“梁晓晓”还挺上心,才见过一次面,居然都已经开始学上手语了。 对面的乌帆大概是认为墨子峯在等他开始,直接比划了一套动作,“呐,这个是‘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意思是吧,我做的对吗?” …… 墨子峯不懂手语,但他略懂乌帆。 首先,他肯定不能说自己不会,其次,他又不能随意点头,万一这人认为自己精通手语,问得更多怎么办? 沉静的眼波流转,墨子峯心里有了些数,仅仅几天而已,乌帆肯定只是照葫芦画瓢,学了层皮毛。 于是他比划示意——大部分对了,但中间两个动作不对。 “是吗?哪里不对?” 墨子峯抿紧唇,伸手抓住乌帆的手指,想帮他纠正动作。 而乌帆却像触电了般,立刻把手缩了回去,眼睫慌张地垂了下去。 …… 墨子峯眼神倏地一凉,蹙起眉轻轻瞪了对方一眼,表示自己很不解。 同时竭力压下到嘴边的笑意,没想到这呆子只是看上去心急,还挺守规矩。 乌帆耳根泛红,抬起眼讪然一笑,“我脑袋反应慢,麻烦你再教我一遍。” 桌下有什么东西掠过墨子峯的羊绒长裙,他看着乌帆双腿动了动,似乎很不自在的样子。 于是墨子峯照着他刚才的样子打了一遍,但将第三个手势中的拇指食指弯动,换成食指朝侧面弯动。 这里的逻辑很简单,一共五个动作,改动头尾动作的风险较高,而人们倾向于记不清最中间的动作。 但其实,这是乌帆最先学会的手语,也是这几天反复练习次数最多的一句话,印象深得就像用刀刻在脑海里一样,况且如很多喜欢在女生面前炫耀显摆的毛头小年轻一样,乌帆的的确确是揣着答案来提问的。 “我记得不是这样啊,难不成……” 他拿出手机,翻出那条看过数十次的视频,“难不成是视频里的教授教错了?” 墨子峯神色复杂地看着那条,被点上红心心黄星星的视频,视频博主的id叫“资深手语教授”,陷入深深的沉思。 乌帆鼓起腮帮子,语气里带上几分较真的愠怒,“真是的,这都教错还敢叫自己资深手语教授?!也太误人子弟了!” 墨子峯忽然福至心灵,冲乌帆比划个“叉”的手势,随后迅速敲击键盘,将手机翻转给乌帆看。 【我说的是方言,和通用手语有出入。】 “是方言。”他翻转手机屏幕,给乌帆看。 “是吗?”乌帆歪过脑袋,似乎准备继续搜索手语里方言与标准的差异性。 墨子峯无奈扶额,他多希望对方可以分出一些旺盛的求知欲在其他地方。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墨子峯果断叫来服务员买单。 这十分有效地吸引了乌帆全部的注意力。 “我来我来,第一次吃饭,哪有叫女孩子买单的道理!” 乌帆坚持要请客,并称自己早已买好团购券,谢绝与梁晓晓平分账单。 第37章 “晓晓,你怎么回去?” 推开店门,潮湿的冷空气迎面扑来,将他兴奋过热的脑袋降了些温。 梁晓晓比划说,打车。 乌帆左右看了看路况,虽然已经过了新年假期,但周六晚上的人流依旧威力不减,八点半了,一条亮着红色刹车灯的车流在窄街上缓慢挪动。 “这里是单行道,很难打车,要不我陪你去前面的大路口打?” 梁晓晓点头。 乌帆双手插兜,时不时躲避迎面而来的行人,手肘有意避开与梁晓晓相碰。 经过街角,一群身穿汉服的年轻男女推开两扇中式木门,叽叽喳喳讨论些什么,时而较真激辩,时而放肆大笑。 乌帆正想继续往前走,余光里的梁晓晓侧过头,驻足观望,眼里流露出浅浅笑意。 他跟着停下脚步,视线向上移,那群年轻男女出来那扇木门的上方,挂着一块仿古的牌匾—— 《梨园剧本杀》 乌帆沉吟片刻,问道;“晓晓,你想玩剧本杀吗?” 梁晓晓:? “啊,抱歉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乌帆连忙摆摆手,“和你聊得太顺畅,我完全没往那方面想。”他解释道:“我看你好像对他们很感兴趣的样子,你想不想体验一下?或者,我也可以带你玩类似的其他活动。” 梁晓晓微微垂下眼睫,纤长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楚楚可怜的浅眸,涂着晶莹唇彩的双唇却倔强地抿成一道直线,谁见都犹怜。 乌帆心中燃起一股男人的斗志,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放出大话:“这样,我去找一家你也能玩的剧本店,我们下次一起出来玩吧!” 梁晓晓抬眸看了眼他,眼神里有几分感激,几分释然,又转成几份失落,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有那种地方的,但还是谢谢你。】她在手机上打下这样一行字。 乌帆从未希望网约车的接客速度如此之快,他想再跟梁晓晓说些什么,而梁晓晓只是朝他挥了挥手,便上了车。 比亚迪秦起步变道,很快消失在茫茫车流中。 乌帆站在原地,目送梁晓晓远去,淡雅的女人香气残存在空气中,冷风一吹,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叹了口气,原本气氛很好的晚饭,怎么在临分别时被自己毁成这样。 身处失败中的人总会本能地想起同类,期望从他们那里得到些慰藉。于是乌帆理所当然地想到今晚同样有约会的,自己的新晋好友,墨子峯。 他拿起手机,发泄似地,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今晚的约会如何?】 手指悬停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男人的头像照片严肃地与他对视,鬼使神差地,乌帆点开了大图。 很流水线的领英美式证件照,干净利落的短发,价格不菲的西装,英俊深刻的五官,标志性的淡漠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永远把事情搞砸的下属。 精英得令人牙痒痒。 乌帆返回聊天界面,重重按下发送键。或是逃避什么,或是好奇,他顺着头像点进墨子峯的朋友圈。 老处男的朋友圈和他的脸一样干净,且仅半年可见。除了几条转发公司公众号的文章以外,只有一张照片。 那是海上的一轮夕阳,没有人出镜,根据狭窄的白色船头判断,大概率是在某艘游艇上。 配文是,“尝试新的旅程”。 乌帆注意到,这张照片的发布日期是8月23日,而前一天,正是自己准备向姜丽求婚的日子。 也是分手的日子。 呵,敢情自己被无情抛弃的第二天,恰好是墨子峯拥抱新生活的日子?搞不好就是那天,他跟现在的约会对象看上眼了吧。 再次返回聊天界面,对方还没有回复。 乌帆看了眼时间,九点不到,估摸着墨子峯这会儿正浪漫的江边烛光二人西餐,和美女共度良宵。 去地铁站需要步行十分钟,足够乌帆在脑海中勾勒出墨子峯约会的各种场景。 那个大面瘫,是不是会像前段时间去华顺做项目那样,作出一副彬彬有礼的绅士姿态? 或者可能如工作中那般沉默,只是微笑着凝视那位女伴。 他们应该会聊些工作上的问题,也许对面女伴会对他的工作表示感兴趣,并开玩笑问他们的工作是否真如网上所说的那样,要去养猪厂里数猪。 而老处男估计会把脸一板,认真严肃地向她科普:“随着科技进步,我们的监盘程序早就没有那么原始,就算是盘点农业企业,也有养猪场员工帮你做‘猪口普查’……” 那位女士估计还会觉得他风趣幽默,古板得可爱。 说到女士,和他约会的对象会是什么类型的女生呢? 是短发飒爽的精英女强人,还是长发飘飘的气质美女? 乌帆不知道,但乌帆的小心脏在此刻莫名地,缩了一下,就像前不久在果茶里不小心嗦到的几丝柠檬果肉,酸得他一激灵。 不,一定是因为自己这番想象出于羡慕和嫉妒,羡慕墨子峯拥有那样的精彩人生,嫉妒他的容貌气度让他轻易踩在一个普通男人费力够到的高度。 但,好像又不太一样。 管他呢,都说嫉妒心是偷走幸福生活的小偷,墨子峯本来就很优秀,优秀的人和优秀的人在一起,也是天经地义。 酸溜溜的小九九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就在他到家后,梁晓晓的消息发了过来。 【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等你找到店,下次换我请你玩吧。】 当晚,乌帆把能骚扰的朋友全部骚扰了个遍。 ◇ 第35章 乌帆虽然认识一些热衷打剧本杀的朋友,但能找到一家对听障人士友好的店,还是着实费了番功夫。 幸好周六,社畜们在历经一周摧残后都在报复性熬夜,接近凌晨还能接听乌帆的来电。 “喂,小刘,你不是经常打本吗,知不知道哪家店可以打手语本啊?” “张哥,好久没联系了哈哈,向你咨询个事,x市有没有能让听障人士也参与的剧本杀店?哦,没有,就我有个朋友……” “喂,小雪,就你微信上说的,你认识做手语翻译的dm?哎你等会,有电话进来了。” 乌帆正想吐槽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自己忙到最关键的时候打过来,翻过手机一看,“墨子峯”三个大字闪闪发光。 犹豫一秒,乌帆冲电话那头说了句,“等我下,我很快接个电话。”然后按下通话保持键,“怎么了,墨总?” “你似乎对我的约会很感兴趣。”男人的声线如流淌的月光,轻轻涌进乌帆耳朵,“想向我请教?” 隔着电话,乌帆都能想象出那头的墨子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大概像饱餐一顿后餍足的雄狮,施舍似地向其他弱一些的狮子分享经验。 有点欠揍。 乌帆用饱满的语气搪塞他,以示自己并不需要他的指导:“我现在正忙着呢,墨总,没别的事我先挂了,之后再聊。” 挂断电话,切换回与李雪的通话时,乌帆顺便看了眼时间,0:01。 他怔怔拿着手机,直到听筒里传来李雪的叫唤,“喂?乌帆?在吗?”,才继续接着聊。 功夫不负有心人,忙活到凌晨,还真给乌帆找到一家店。不过对接的dm告诉乌帆,听障人士友好的剧本选择有限,近期能开的一场在两周后的周六,七到八人即可成团,不限听障人士。目前已经有其他四人预约,乌帆这里需要起码再凑三个人,就可以“发车”。 乌帆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梁晓晓,对方欣然答应他的邀约。 至于剩下的一个嘛…… 乌帆其实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约墨子峯,直到三天后的午休。 今天上午的会拖得冗长,直到午休快过半,乌帆才暂时下了班。 部门同事们早就三五成群地去附近商场里吃饭,乌帆半小时后还有一场会,只得去茶水间里搜刮些零食水果充饥。 走到门口时,他倏地停下脚步。 偌大的茶水间里只站着一个高挑的男人,深灰色编织毛衣搭配浅蓝色衬衫,西裤笔挺,稍长的黑发用发胶仔细打理过,梳向一侧,冬日温暖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沿着他高挺的鼻梁镶出一道金边。 此时他正靠在咖啡机旁等着出液,大概是机器的“嘟噜嘟噜”声盖过乌帆的脚步,他并没有意识到有人站在门口,只是自顾自地发呆。 乌帆不得不承认,墨子峯不仅很帅,而且帅得很有感觉。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好像墨子峯的手里握着一块吸铁石,而自己身上藏着块铁,每次对方站在那里,自己好像总不由自主想靠近。 不仅是想法,乌帆身体的反应也很诚实,一股热度隐秘地升起。 意识到不对,他赶紧掐断自己的胡思乱想,敲了敲门,“墨总。” 墨子峯也像是刚回过神,冲他点了点头,“楼上的咖啡机坏了。” 第38章 乌帆这才注意到他面前的马克杯里,装了满满一杯咖啡,黑得跟石油似的,看得乌帆直皱眉。 “有胃炎还喝咖啡,过不了两天又得去医院。” 墨子峯端着马克杯,犹豫两秒,往水池里倒掉一半。“是我幻听?你居然会关心你的上司。” 他咬字的重音放在“你的”二字上,尾音明显上扬,似乎心情不错。 他心情是不错了,乌帆听着他富有磁性的嗓音,本能地想溜。但沈诚先前的叮嘱像钢印般刻在脑海,为了治自己的病,乌帆决定勇敢“脱敏”。 “当然要关心,不然上司生病了谁来发我的年终奖?” “就只是因为年终奖?” 这是一句很怪的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乌帆被这句话小小地激怒了一下,脑袋也变得不理智。 因此他的回答是,“那其他方面不是有别人关心嘛。”末了,为了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不那么阴阳怪气,还加了个“哈哈”。 茶水间的空气安静得令人心慌,乌帆赶紧去零食柜里抓了两根能量棒,用余光偷偷瞥着墨子峯的反应。 而后者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看来真是有情况? “对了,上次你不是说你也喜欢玩沉浸式剧本杀嘛,我们下下周想开一场,还缺两个人,你有兴趣吗?”乌帆向他介绍了一下梁晓晓的情况,顿了顿,试图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八卦,“也可以带着你的约会对象来。” “所以说,你是想带那个听障女生去体验,才拉着我一起?” “不完全是,这不是上次你说,喜欢这种活动,我才优先来问你的嘛。”乌帆像是给自己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瞬间挺直脊背,“墨总,你要是不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去问问小刘他们……” “行,我考虑一下。”墨子峯淡淡打断他,拿走他手上的能量棒,“跟我来,经理茶水间有三明治。” 墨子峯的考虑迟迟没有答复,因为在那之后的第二天,他被紧急派去东北的一个工作现场,直到两周后的周五深夜,仍没有回复乌帆的消息。 第二天一大早就是约定时间,等不到墨子峯的确切消息,乌帆也不敢随便摇人,万一自己先摇人,墨子峯明天又来了,岂不是很尴尬? 再说,或许是东北那里的天气原因,导致航班晚点呢? 他忍不住,又给墨子峯发去一条消息,问他出差是否一切正常,依旧没有消息。 毕竟墨子峯是他上司,毕竟打剧本杀只是娱乐消遣,这种消息发多了也不好,于是他点开各种气象app和社交媒体,搜索墨子峯出差的目的地,直到困得迷迷糊糊,结果出来的结果却都是一切正常。 这一晚,乌帆就这样捧着手机,在沙发上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起床,才看见墨子峯凌晨五点发来的消息。 【抱歉,我来不了了。】 这次放鸽子的人变成了墨子峯,乌帆以为自己会很生气。 但并没有,他反而觉得,让忙到凌晨五点的墨子峯回复要不要一起玩剧本杀的消息,自己未免太小题大做。 乌帆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早晨八点,离开场还有两个半小时。 他把自己身边的人摇了个遍,试图找出两个愿意来打本的人,可像他们这种加班过分的咨询社畜,哪个能在周六早上八点起床?! 无奈,他只能一边祈祷,一边收拾自己准备出门。 乌帆到店时,另外四位玩家已经到齐,梁晓晓还没来。 手机上有一条她的未读消息,“不好意思,很快就到。” 乌帆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连她都要放鸽子。 由于这个本七人也能开,dm见还缺一个人,就叫工作人员补位,只不过提醒众人,需要额外交一份补位费。 乌帆不好意思叫其他人分摊,咬着牙独自交了钱,谁叫自己过于信赖墨子峯。 沉浸式剧本杀需要换装,见只剩梁晓晓一人没到,dm先安排众人去换衣服。 乌帆抽到的是书生的角色,第一次穿古装,还不太适应,总是不小心踩到长衫下摆。 等他换完衣服,梁晓晓才气喘吁吁地赶到。这姑娘一张小脸煞白,精致的底妆也遮不住眼底两片乌青,眼皮耷拉着,看上去十分疲倦。 就算心底有些埋怨,见她这副模样,乌帆也舍不得质问,关切地问道:“晓晓,你还好吗?如果你不舒服的话,我们就改天再玩。” 梁晓晓看到换完装的他,似乎一下没反应过来,愣了良久,才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抹浅笑。 这个笑容在乌帆眼里十分勉强,但他却很感动。 切,人妹子身体不舒服都能按时赴约,老处男连她一根手指都不如。 气愤上头,乌帆甚至忽略了墨子峯其实根本没答应他的事实。 等梁晓晓换装的间隙,乌帆没事做,悄悄打量起同场的玩家,这才发现原来他们是两对情侣,不自觉有些尴尬,朝更衣室的方向不断伸着脖子。 那两对情侣里的男士大概以为乌帆是因为梁晓晓的迟到而尴尬,纷纷向他投来理解的微笑,并用手语比划,表示他们也经常遇到这些问题,让他别着急。 “谢谢你们的理解,不过,我和她并不是……” 话音未落,另一头换完装的梁晓晓袅袅婷婷走出更衣室,乌帆瞬间瞪直双眼。 她穿着一袭淡紫色的纱裙,黑色长发盘成发髻,用一根仿玉石的青色发簪别住,走路间双手轻轻拈住裙摆,淡雅动人。 太美了! 乌帆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心潮澎湃,接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生怕自己那不听话的器官会突然犯病。 见他这副局促模样,梁晓晓唇角微微一勾,促狭地瞥了他一眼,眉弓上的小痣跟着灵巧一跳。 乌帆虎躯一震,那点不听话的冲动瞬间偃旗息鼓,他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梁晓晓此刻的神情,也太像老处男了吧?! 呸呸呸,这么美好的时刻,我想他干嘛?! 乌帆猛地摇了摇脑袋,忽然察觉到,自己身体之下暗潮涌动,好像哪里怪怪的。 【??作者有话说】 我居然可以连续日更四天……求收藏求海星呜呜 ◇ 第36章 剧本杀故事的背景发生在架空的古代,一大户人家的主母离奇失踪,心怀鬼胎的众人纷纷寻找,残碎的尸块却出现在每人最私密的地方。奇怪的是,主母的头颅一直没有被找到。真凶是谁?是当家的老爷,柔弱的外室,寒窗苦读的大公子,还是那见不得人的庶女?大夫人的尸块为何会出现在只有众人自己知道的地方?她的头颅又在哪里?各位,真相就在你们心中。 dm绘声绘色地用手语和普通话演绎完背景介绍,话音一转。 “接下来请大家阅读第一部分的剧本,你们的任务是,推测出大夫人最后出现的地方,以及她去那里的原因。” 乌帆拿到的角色是书生大公子,而梁晓晓则是那娇柔美丽的庶女。他不知道书生和庶女是否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但梁晓晓今天的装扮气质脱俗,读剧本时,他忍不住一直往旁边偷看。 看的墨子峯暗自在心里叹气,但眼下有更加需要集中精力解决的事。 读完第一部分后,每个人都需要发言。 虽然他这几天在工作之余有恶补手语,但是这哪是看几遍视频就能学会的。更何况,他天生手笨,十指动作远不如乌帆那般灵巧。 很快,墨子峯急中生智想到一招。轮到他发言时,他一边装模作样打手语,一边夹着嗓子,用高音“咿咿呀呀”说几个含糊不清的词。 遇到实在混不过去的地方,就用楚楚可怜的目光望着乌帆,不用两秒,对方就能顺势接过话题。 “晓晓,哦不,小姐是说……” “她的意思是……” 俨然一副愣头青护花使者的模样。 明明是个微恐推理本,众人却都憋着笑。就连dm也忍不住打趣,“这位公子可真是模范郎君呀。” 给乌帆闹了个大红脸。 待众人发言结束,便继续第一个任务,两人结成一组搜索证据,同时根据每个人剧本里的小要求,借机观察对方,留意“同伴”是否有真凶嫌疑。 dm顺理成章地把结伴而来的情侣们分成两两一组,于是自然而然的,墨子峯也和乌帆分到了一组。 他很喜欢乌帆这幅贵公子扮相,五官清隽秀丽,青色长衫穿在身上,像一竿被月光浸透的修竹,怎么都看不够。 两人走进幽暗的长廊,也是剧本里后院井下的密道,黑暗让乌帆的听觉变得更加敏锐,他很快发现梁晓晓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大概是因为先前被误认为情侣,她才一直不说话吧。 气氛逐渐变得沉默,乌帆顾不得搜查,向她解释道:“那个,我刚才没找到机会向他们解释,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你介意的话,我一会出去就跟他们说。” 第39章 “……” 乌帆为了安慰她,岔开话题,“那个,原来你会发出一点声音啊,还挺好听的。” “……” “算了,我闭嘴。”乌帆欲哭无泪,自己这张嘴怎么那么笨!好像又说错话了…… 一旁的墨子峯也很无语,这呆子,有没有想过在这伸手不见五指且没有手机的地方,能听到回应就有鬼了。 想到鬼,墨子峯敏锐地察觉,身后似乎响起一阵,不属于他们俩的脚步声,“窸窸窣窣”,由远及近…… 忽然,身旁一阵劲风刮过,是扮成大夫人鬼魂的npc,猛地往他们身上扑。 只见旁边这人一蹦三尺高,一句尖叫出了一半,另一半似乎是被他硬是捂回了喉咙里。 鬼魂说了两句词,又一阵风似地飘走了。 这时,墨子峯的双眼已经能适应黑暗,只见旁边那人愣在原地,和自己大眼瞪小眼,似乎惊魂未定。 墨子峯微微挑眉,孤男寡男,天昏地暗,此时不吃豆腐,更待何时?! 于是他伸出手,抓住乌帆的胳膊,装出一副自己也很怕的可怜模样。 没想到乌帆愣了两秒后,跟触电似地猛地一把甩开自己的手。墨子峯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踉跄两步,后背撞上墙。 墨子峯:? “啊,对不起对不起晓晓,我不是故意的!”乌帆一脸惊恐,“我,我没想到你居然会牵我的手……” 配上一身清秀公子装,乌帆这样俨然一副可爱小处男,墨子峯一个没憋住,差点笑出声。 他的心情不错,原来对方对“梁晓晓”真没什么特别的心思。 但没想到,片刻后,乌帆似乎是缓过来了,伸手牵住墨子峯。 “但是,你要实在怕的话,我的手借给你。” 墨子峯得意的笑容撑不过两秒,很快僵在嘴边。 这呆子! 其实乌帆对梁晓晓并没有其他意思。 一开始甩开她,仅仅是怕和她肌肤接触,会引起某个器官不听话。 毕竟沈诚也说过,“脱敏疗法最讲究循序渐进,先建立规律见面,再建立肢体接触, 如果过于冒进,反而会影响效果。” 可没想到,当梁晓晓的手伸过来时,自己居然没有反应。 才第三次见面,就这么有效?! 想了想,乌帆向她伸出手。 或许是戴了蕾丝手套的原因,梁晓晓的手很凉,乌帆不敢摸,只能僵硬地握住她。渐渐的,他掌心渗出了汗。 乌帆不想把手汗蹭到她精美的蕾丝手套上,便想抽回手。 可哪知那姑娘不仅不撒手,反而握得更近。 两人十分默契地一言不发,阴冷幽暗的长廊中,那些鬼啊,npc啊,都抛到九霄云外,只有这一刻,彼此掌心的温度。 可毕竟这是剧本杀,不是游园散步。等这一关走出来一看,得,两人都没搜到证据。 梁晓晓依旧沉静如水,神情没什么太大变化,乌帆则是连耳根子都红了,磕磕巴巴向她道歉。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牵这么久的,都怪我,害得我们没搜到证据,这样,我一个人去小黑屋好了……” 梁晓晓则是淡漠地瞥了他一眼,往小黑屋走去。 小黑屋是被没有搜到证据的玩家触发的额外任务,恐怖程度比先前大幅升级,需要单独进入,不过好处是可以搜寻到额外的证物。 乌帆说到做到,第一个冲进去搜查。 屋子很小,他很快发现墙壁后有一道暗门。进去后发现是一道狭窄的爬梯。乌帆沿着梯子艰难爬行,爬到顶部,打开天花板,出现一条管道。 他双手一撑,匍匐进管道里,顺着寻找,在末端摸索到一个凸起的按钮。 乌帆还没来得及多想,身体却快他一步,本能地摁下去。身下的底板开始松动一条缝,缓缓向下打开。 不好! 当他意识到底板会彻底打开后,身下忽然失去支撑,整个人倏地腾空,随后直直往下落。 !! 眼前出现一堆海洋球,但是无济于事。脑海深处某个埋藏已久的恐惧在此刻彻底爆发,乌帆不受控制地惊声尖叫,整个屋子都会当着他的叫声。 他身体痉挛,像是上岸的鱼,肺里挤不出空气,只能更加大口呼吸,却得不到更多氧气。失控的身体加剧了恐惧,他满头大汗,声音在耳边变得朦胧,好似潮水灌进耳朵,眼前视线逐渐模糊,扭曲,最后变成漆黑一片。 意识模糊时,一只温暖的掌心握住了他的手。 在无尽的黑暗中,他做了一个梦。 童话仙境般的森林里,精灵们正举行一场热闹的舞会。一位善良的精灵邀请乌帆跳舞,跳着跳着,所有人交换舞伴,一位仙女来到他面前。 精灵们起哄,乌帆在掌声和鲜花里,鼓起勇气吻了仙女的脸颊。 舞会继续,不知过了多久,精灵们渐渐散场,只剩下乌帆和仙女在月光下漫步,夜风吹拂,他们一起躺倒在柔软的草坪上,仰望星空。 仙女浓情蜜意地望着乌帆,主动吻了上来。两人在草坪上拥吻翻滚,直到午夜的钟声响起,乌帆眨眼间,怀中楚楚动人的仙女瞬间变成了青面獠牙怪兽。 一瞬间,乌帆吓得浑身一激灵。他本能地推开对方,却因为用力过猛,整个人骨碌碌往后打了几个滚,身子倏地腾空—— 慌乱挣扎间,他终于看清,自己正身处一座陡峭的悬崖边,身后是万丈深渊! 啊—— 恐惧让乌帆瞬间惊醒,他猛地起身,脑袋“咚”的一声,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如此宽阔,心脏有力地跳动,熟悉的香柠檬气息,令他十分安心。 乌帆很没出息地,忽然生出一种,想抱住这人大哭一场的冲动。 或许是刚刚苏醒,他的大脑慢于身体好几步,等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时,已经紧紧抱了那人很久。 那人没有任何大惊小怪,轻轻抚摸他的背,又拍拍他的头,用干燥温暖的掌心安慰他。 不知过了多久,乌帆终于能够正常思考。 “墨总?!”他赶紧撒开手,摆出最正经的姿势端坐着,“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巧给你打电话,有个女生问我是不是你的朋友,她拜托我照看一下你。” 女生?难不成是那位精通双语的dm和墨子峯通的电话? 隐秘的喜悦冲击大脑,乌帆一时分不出精力去纠结墨子峯话语中的逻辑错误。 “那,麻烦你了。”乌帆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握着墨子峯的一只手!他赶忙松开,讪笑着说:“哎呀,我肯定是落地的时候砸坏脑袋了。” 说完,仰面朝天一趟,准备闭眼当鸵鸟。 “海洋球还能砸坏脑袋?” “嗯?”乌帆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是海洋球?” “你们dm告诉我的。”墨子峯看了看吊在床上的盐水瓶,“我去叫护士来。” ◇ 第37章 听着墨子峯稳重的脚步声渐远,乌帆一团浆糊似的大脑终于慢慢开始运转。 当他理清发生什么之后,脚趾立刻在被子里蜷成一团。 这还不如让自己摔坏脑袋失忆呢,熊抱顶头上司还抓着人家不撒手这事,也太尴尬了! 看来老处男现在是真把自己当兄弟,这都没翻脸,要是以往…… 乌帆掰着手指细数,刚进公司与墨子峯重逢那会,想像以前在校园里那样勾着他的肩,立刻被他甩掉;后来月度迎新晚会上,自己抽到和他比赛掰手腕,一见是自己上台,他瞬间脸色一变,直接下台换了个人来比;还有一次,自己把姜丽做的曲奇带到公司分给同事们,墨子峯当时两手拿了文件,自己也是好心,直接拿了块曲奇往他嘴边递,结果他狠狠一瞪,吓得自己手一抖,曲奇直接掉到地上碎成渣渣…… 类似事件太多太多,乌帆十根手指掰完都数不过来。那时候的墨子峯,全身上下总是散发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气,冻得乌帆逐渐学会和他保持距离。 可现在……现在…… 乌帆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打了个滚,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 其实能重新和墨子峯当朋友,甚至是比以前更近的好友,乌帆还挺开心的。他就像是一座雄山,只要站在那,就很令人安心。 也很好抱。 不对,我靠,我在想什么?! 乌帆猛地甩了甩脑袋,甩出一个完美的借口:关系好的女孩子都能手拉着手一起去上厕所,兄弟之间只是抱一抱,再正常不过了,嗯! “主任,麻烦您看看,他现在情况怎样?” 胡思乱想间,墨子峯已经带着医生护士归来。 中年白大褂一进门先是扫了眼监护仪,再拿出手电筒,翻着乌帆的眼皮上下一通照,最后翻了翻病例记录,给出结论——乌帆的症状是惊恐症发作引起的休克,现在暂无大碍,不过还是要注意观察休息。 第40章 “惊恐症?不至于吧……”乌帆不理解,自己也不算是个胆小的人,以前玩鬼屋密室都没什么问题,怎么偏偏玩个剧本杀,就忽然惊恐症发作了? “通常惊恐症发作会有诱因,不过诱因很复杂,非常规的身体感受、特定情境、认知想法等,都有可能。” 特定情境吗?乌帆模模糊糊想起那个梦,但它只是个梦罢了,能有什么联系? “下午再观察一下,没什么事就可以走了。”白大褂双手一插兜,冲护士一会意,便潇洒离开。 护士问墨子峯道:“你是病人家属?过来把钱交一下。” 被点名的墨子峯就这么自然地,头也不回地跟着在护士身后离开。 等墨子峯缴完费,取完药,再次回到病房的时候,护士已经收了输液瓶,乌帆穿戴整齐,端坐在病床上等他。 “墨总,多少钱,我现在立马给你转。” “不急,你先好好休息。”墨子峯看了眼表,示意他跟上自己,“给你额外批两天带薪病假,身体利索了再来上班。” “患难见真情啊,兄弟!”对于打工人来说,有什么比带薪休假更好的馅饼吗?!没有。乌帆感动得两眼泪汪汪,“墨总,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大哥,有什么需要,只要吩咐一句,小的做牛做马也愿意报答!” “兄弟?”墨子峯低声冷哼一句,淡淡乜他一眼,“走,送你回家。” 乌帆刚想推脱,手机这时响起微信的来电铃声。 拿起一接,是之前那家剧本杀的dm。 这个聪明善良的妹子先是一个劲地跟他道歉,关切地询问他的身体健康,最后绕了一大圈,才提出可以私下给乌帆一些赔偿,毕竟她也不知道场馆内的布景会把他吓成这样,问他可不可以不要投诉,不然店主会扣她工资。 乌帆连连摆手,她第一时间把自己送来医院,自己感谢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投诉?再说了,自己先前那样估计挺吓人的,搞不好还打扰人家生意,乌帆才是不好意思的那个呢! 电话那头的dm千恩万谢,最终坚持给乌帆转了两百块红包当做赔偿,才挂了电话。 “得,这两百块里也有你的一份。”挂断电话,乌帆立马给墨子峯转了医药费,迈着小碎步跟在他身后,“既然突然来了一笔横财,请你吃饭怎样?” “真难得。”墨子峯语气中没什么起伏,过了会,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今晚你应该没有其他约了吧?” 跟姜丽呆过三年,乌帆十分敏锐地察觉出对方语气中那股淡淡的阴阳怪气,不过两秒,乌帆便悟出他指的是之前几次自己晚饭都爽约的事,连忙向他保证,“绝对没有!哥,今晚一整晚都是你的!” 墨子峯斜了他一眼。 “呃,我是说……”乌帆后知后觉察觉出这话怪怪的,干笑两声,“我的意思是,你尽管定餐厅,只要在我余额范围之内,都请你。” “不如……”墨子峯走向停车场的脚步倏然一顿,转过身,脑袋轻轻一歪,指向医院对面的超市,“你来我家做饭给我吃吧?” “就去那?”乌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是一家普通的居民区超市,“这怎么能配得上哥你的身份!是不是看不起我的预算?” 墨子峯架在鼻梁上的镜片闪过一道精光,视线从上往下将他扫了个遍,就好像能从乌帆身上看出一桌满汉全席。 “配不配得上,主要看你手艺如何。” 这话算是彻底激起乌帆那男人的胜负欲,表示今天一定要好好露一手,高低给他大哥做出一桌两荤两素一汤。 不过说是给墨子峯做饭,两人后来实际上在超市里挑的,都是乌帆喜欢吃的。 直到结账时,乌帆才意识到,“不对啊墨总,你怎么不挑一点你想吃的?” 墨子峯好整以暇地等他扫码,“谁叫你是病号。” 乌帆不服:“知道是病号,还让我给你做饭?” “你是伤到脑子,又不是伤到手。”墨子峯帮他拎起购物袋,“再说,你的拿手菜,一定会是你喜欢吃的食材。” 好有道理,逻辑鬼才,乌帆根本无法反驳。 再次踏进墨子峯的家门,乌帆不禁感叹,真是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啊,这才半个月,自己居然已经和老处男处成兄弟,又来串门了。 虽然这次的“病号”,成了他自己。 别看乌帆手语打得很溜,做饭备菜却好像变回原始人。 在切洋葱切两下就泪流满面,不小心用切菜的砧板切肉,敲鸡蛋把蛋壳碎片全掉进碗里怎么用手捻都失败后,墨子峯终于看不下去,果断接手指挥。 “你去把这个洗了。”他递给乌帆一包青菜。 “这还需要洗吗?”乌帆指着包装袋上的“净菜”二字,“不是直接吃就行了吗?” “里面会有虫子。” “哦。”行吧,谁叫指挥是大爷,乌帆只得乖乖拿着沥水篮去洗, 刚把水灌满篮子,后背冷不丁被墨子峯一撞,乌帆猝不及防,双手猛地往篮子里一撑,“哗啦”一下,小半个篮子的水全部溅到他身前。 “抱歉。”墨子峯表示厨房空间太小,自己转身没注意。虽然嘴上这么说,脸上神色却无一丝歉意。他飞速抽了几张厨房纸巾,在乌帆打湿的衣服上摁来摁去。 摁得乌帆有点痒,无心估算从备菜台到水池的距离起码有七八步。 “我,我自己来就好……” “不能擦,会掉屑。”墨子峯挡住他的手,“只能这么吸,你这个角度够不到。” 呃,行吧…… 可这样一幅场景着实有些奇怪,等衣服没那么湿了,乌帆赶忙表示剩下的等洗完菜自己处理就好。 “等等。”墨子峯叫住他,转身出门拿来一条围裙,仍然是上次那条粉唧唧的,“穿上,这个防水。” “唉,难道这就是宿命吗。”乌帆彻底认栽,不情不愿从他手里接过,视死如归地往头上一套,“每次都是它,哥,你就这么喜欢粉色,没有其他颜色的围裙吗?” “我不习惯别人穿我穿过的东西。”墨子峯吸了一下鼻子,“再说,挺可爱的。” “你说什么?!”乌帆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我说这条围裙挺可爱的。”墨子峯泰然自若。 乌帆低头看了看围裙,又抬头看了眼墨子峯唇边一抹很淡的笑意,忽然懂了。 “难不成,难不成……这条围裙,是嫂子的?!” 墨子峯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了片刻,吐出三个字:“算是吧。” 我靠?! 这就有嫂了?! 什么时候的事? 我怎么不知道?! 乌帆心里又冒出一丝嫉妒,不过很快他就靠八卦精神强行压下,还想再继续追问几句,但墨子峯却只给他一个冷酷的侧影,一言不发地“哐哐”切菜。 一个高冷精英切菜做饭的模样是很具有视觉冲击力的,特别是这位精英一看就是做饭老手,左手修长的三指轻轻并拢,骨节抵着刀面,下刀的同时松手后挪,青色筋脉随动作用力而突起,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又不乏巧劲,观赏性极佳不说,切出的成品也是整齐匀称,这种反差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据说,人在做饭时,本性会暴露无遗。以前乌帆也和姜丽一起做过一两次饭,那位娇小可爱的女士做饭时也秉承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理念,挽住乌帆的手臂,一个劲地撒娇,等得饿了就开始撅起嘴催促,把乌帆哄得五迷三道,手忙脚乱地把做饭这件事从头到尾包圆了,虽然成品难以置评。 墨子峯不一样。 他冷静,高效,似乎有无限的耐心和章法,不知不觉间,居然已经把所有食材处理完毕。这样的男人,谁跟他在一起,都会很安心吧,怪不得这么快就能脱单。 不对啊,乌帆忽然反应过来,这都哪跟哪啊,完全没有什么好比较的吧! ◇ 第38章 英语里有一句俚语,叫“there are too many chefs in the kitchen”,直接翻译是厨房里的厨师太多,用来指代管事的人太多,反而添乱。这用来形容此刻的情景,再贴切不过。 客观来说,墨子峯家的厨房还算宽敞,只是这位总指挥喜欢手把手贴身指导。 今晚的菜单是干煸土豆丝,蒜蓉炒青菜,糖醋排骨,香煎鸡排,西红柿鸡蛋汤,是乌帆根据食材从小x书推荐的“简单快手二人食”菜谱上搜来的。 第一道菜的烹饪方式很简单,土豆丝是墨子峯切完腌制好的,根据菜谱上写的炒就行。 坏就坏在,墨指挥也有他自己的“独家秘诀”。 “炒土豆丝的时候呢,要先把油烧热,倒入土豆丝后煎到定型再翻面。” 抽油烟机的声音太大,乌帆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刚想调小一点,被他阻止。 “这道菜油烟够大才会好吃。”他严肃地重新调大油烟机的旋钮,走近两步,几乎是贴在乌帆耳边,吹着气说:“像这样,先用大火煎。” 第41章 冷不丁的,乌帆耳朵痒得一激灵,差点连铲勺都没拿住,幸亏墨子峯眼疾手快,一把捞住,重新塞进他手里。 就这么两秒钟的耽搁,淀粉含量极高的土豆丝就像是被502胶水粘在锅底一样,任凭乌帆怎么铲都铲不上来。 ……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他心里顿感不妙。 “你油放少了。”墨子峯拎着油壶,淡定往锅里倒了一些,“握紧锅柄”,他右手虚虚把着乌帆拿着铲勺的手,轻轻往下一压,“煸炒和翻炒不一样,手往下按的时候要用巧劲”,约一分钟后,灵巧地往上一翻,焦黄的土豆丝悉数听话脱底,“别看我,看锅。” 男人温热的鼻息时不时喷在乌帆耳根,让本就炙热的气温又升几度。 “有必要靠这么近吗?”乌帆实在痒得慌,很怕某个器官不听话,别扭地躲开他。 “不然你怎么感受正确的力道?”墨子峯义正严辞,搞得好像是乌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那你再离远点,影响我动作发挥。” 虽然这道干煸土豆丝成品看上去黑糊黑糊,但乌帆心里认定,如果没有墨子峯的捣乱,自己一定会做得更好。 第二道是蒜蓉炒青菜,“这道菜我会,不用你指导。”乌帆斩钉截铁与他划清底线。 “行。”墨子峯嘴上答应得好,但老话说得好,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他虽然没再说些什么,但是眼神不断在食材、锅、和乌帆身上扫来扫去,欲言又止,换成手指来指去。 指得乌帆更加紧张,错把糖当成盐撒进锅里,尔后又忘记加蒜蓉,直到最后关了火才想起来,慌慌忙忙放进去,完全没激发出蒜的香味。 看着缩水缩得烂唧唧的青菜和脆生生的蒜末,乌帆一怒之下,小怒了一下,“我自己来,你别再捣乱了!” “我好心指导而已。”墨子峯无辜一摊手,“你高中没和兄弟打闹过吗,大家不都这样?” 乌帆沉默,他还真没有过。自己人生的前二十五年虽然有过不少口头兄弟,但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还是头一遭。 “你确定?”他狐疑道,现在厨房里热火朝天的,大脑跟着蒸腾,无法冷静思考,“但不管怎样,说了今天是我做饭,你在这我都发挥不出正常水平,先出去等吧。” 墨子峯扬起一个恶作剧得逞似的笑,衬得那张帅脸更加生动,双手上举表示投降,从善如流地转身出了厨房,离开后,嘴里还轻轻哼着一首小曲。听旋律,似乎是《一步之距》 乌帆上下牙磨得咯吱响,慢慢回过味来,认识墨子峯那么久,还是第一次发现这男人居然也会耍无赖! 背后传来厨房门关上的声音,墨子峯愉悦地走进卧室,从橱柜新买的衣服里精心挑选了一件柔软宽松的居家棉麻长袖t恤换上,又去客厅给自己做了一杯现磨浓缩咖啡,端着慢慢啜品,优哉游哉往厨房走去,准备继续欣赏乌帆做饭的“美景”。 不过此刻,厨房里没有锅铲碰撞声,反而传来一阵哗哗水流声。 墨子峯脚步一顿,随后放下咖啡,立马冲进厨房。 “我去!”乌帆正把手伸在水龙头下不停冲刷,似乎被他吓一大跳,原本白皙一张俊脸不知沾了什么,变得黢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炙烤过后的焦糊味,炉灶已经熄了火,铁锅用锅盖紧紧盖上。 墨子峯沉默一瞬,两步上前,把水龙头下那只手捞起来一看,清秀的手臂上已经冒起三个大水泡。 “呃,抱歉啊,我家是电磁炉,还不太习惯用点火灶……”乌帆把手一抽,背在身后,脑袋垂在胸前,“好像,差点,把你家厨房烧了……” 墨子峯叹了一口气。 他把乌帆拉到沙发前坐下,从茶几下翻出药箱,仔仔细细给他抹了烫伤膏,又打开电视,把遥控器和零食往他手里一塞,“坐这等我。” 乌帆眉毛耷拉下来,这不是他应有的厨艺,明明在家还是可以做几道简单家常菜的,怎么来墨子峯家里,差点把人家精装修的厨房炸了?! “不是,墨总,真的对不起!”他站起身,本能地想追上去,又怕在对方气头上浇油,讪讪退回两步,“要不我,我先去打扫一下?不然过会儿锅就难洗了……” “少废话。”墨子峯狠狠瞪他一眼,手指隔空一落,“病患没资格说话。” 完!蛋!了! 乌帆垂头丧气地想,语气很严厉,后果很严重!! 虽然电视上正在播放搞笑综艺,他哪敢真的看啊,屁股跟坐在大头钉上似的,刚沾上沙发又站起来,伸长脖子往厨房看,忍不住走近两步,又想起墨子峯的命令,又坐回沙发上。 如此循环往复几次,乌帆决定,要不还是先进去打扫一番,以示自己的悔过之心。 他摸到厕所,想找块抹布,却没找到,路过走廊那扇小门,门虚掩着,里面一晃而过一片眼熟的白色。 这应该是墨子峯的杂物间吧? 乌帆盯着那抹白色发呆,或许因为先前休克时那个朦胧的梦,总觉得自己脑海里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但,这毕竟是墨子峯家,不经过他同意就贸然闯进去,肯定不妥。 尤其是在今天已经触过人家霉头之后。 “来吃饭。” “啊?”乌帆猛地回头,不知何时,墨子峯端着两盘菜站在他身后,冲他一扬下巴,“我尽力补救过,希望合你胃口。” “我不挑,什么都吃!”根据以往哄人的经验,乌帆立马听话坐在桌前,先给墨子峯盛了一碗饭,再往自己碗里盛饭。 墨子峯给他夹了两筷子菜,端起碗却没吃,随口问道,“味道怎么样?” “太好吃了!”乌帆十分配合地竖起大拇指,倒不是违心夸赞,而是对方厨力着实强悍,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方法,居然把排骨里的糊味祛得几乎没有,肉的焦香混合着酱汁的酸甜,吃得乌帆胃口大开,腮帮子里塞满食物,用行动证明自己并非阿谀奉承。 见他如此诚意,墨子峯脸上的冷气终于消散,满意地点点头,不断往他碗里夹菜,“喜欢就多吃点。” 暖橘色的灯光,美味的食物,温柔的人,完全符合乌帆对家的一切幻想。 与大部分普通男人一样,曾经他卑微又平凡的梦想就是和姜丽组建家庭,回到家一起做饭、洗碗,过一两年也许会有小孩,一家人嬉笑打闹,就像他小时候和爸妈那样。 但显然,这样的幻想对象并不是兄弟。 虽然,和墨子峯在一起,也会产生温暖的错觉。 两人有说有笑吃完一顿饭,乌帆又提出想帮墨子峯洗碗打扫厨房。 “家里有洗碗机。”墨子峯拦住他,一个人把碗碟放进机器,“至于厨房,明天会有阿姨过来打扫。” “呃……”既然什么都不需要自己,再打扰人家似乎也不太好,乌帆想着要不就先礼貌告辞。 墨子峯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先消消食,一会送你回去。”他拿着遥控器按了几下,“想看点什么?” “嗯?看电视就算消食了吗?” “刚吃完饭不能立刻运动。”墨子峯说得一本正经,“电影?综艺?” “唔,要不看恐怖片?恐怖片最助消化了。” 墨子峯皱眉,“你病刚好就看恐怖片,太刺激了吧?” “……要不你挑吧哥。”乌帆暗自叹了一口气,又让自己挑,又不让自己看,老处男的心思你别猜。 墨子峯想了想,把遥控器交给他,长腿优雅地在膝上交叠,示意这回真不多管他了。 其实乌帆也没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随便换了几个频道,停在《动物世界》。 “对于刚刚降生的小长颈鹿来说,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也充满了危险。” 解说员的声音一如既往令人昏昏入睡,特别是乌帆晚饭吃得超出以往饭量,正在发饭晕,忽然就听解说提到,“雄性长颈鹿间的同性行为比例非常高,一项研究指出其观察到它们行为中超过90%发生在同性之间 。” 他瞬间瞪大双眼,下意识想用余光观察,墨子峯是不是也听到了。 就听“咚”的一声,这男人倒在他肩头。 乌帆条件反射似地把脊背挺得僵直。 电视发出的光映在墨子峯脸上,黄一阵蓝一阵,他睡得很熟,纤长的眼睫随呼吸缓缓颤抖。 乌帆这才注意到墨子峯的状态十分疲惫,眼底两片乌青,下巴上冒出一圈短短的青色胡茬,厚实的嘴唇微微上翘,要是咬一口,一定很有弹性。 很快,乌帆被自己狂野的想法吓了一跳。 我靠,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阵熟悉的感觉席卷全身,他狠狠瞪了一眼两腿之间的玩意,警告它冷静下来。 他直觉想溜,但这个时候打扰墨子峯睡觉,未免太过狠心。 于是他等到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电视台早已播完《动物世界》,开始播放关于ai的纪录片,墨子峯才像从噩梦中惊醒似的,身子猛地一抖,睁开惺忪睡眼。 第42章 “你还在……”他松了一口气,浓重的鼻音黏黏糊糊,像一只毛茸茸的大狗蹭过乌帆脚边。“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乌帆揉了揉麻掉的肩膀,缓缓站起身,“我该走了。” 沉默片刻,墨子峯用手抹了把脸,嗓音沙哑,“我送你。” “不用,我……”乌帆喉头突然像是被什么哽住。 电视反光映进墨子峯漆黑的双眸,像在他眼底放了一把烟花,闪烁着某种异样的神采。 乌帆喉结滚动,咽下那个令他心烦的东西,“要不,我在你这将就一晚吧。” 【??作者有话说】 终于在春运的飞机上赶出来了!祝大家迟到的情人节快乐和新春快乐~小减携墨总和小乌经理给大家拜年啦~祝大家马年吉祥 阖家安康~ ◇ 第39章 乌帆很久没有睡过如此香甜、安稳的一觉。 平时他睡觉都会习惯性拉开一条窗帘缝,透些光进屋,而此刻迷迷糊糊睁开眼,周围仍是一片黑暗。 陷在厚实被窝里,乌帆伸了个满足的懒腰,顺手捞起床头柜的手机,点开一看—— 09:30?! 屏幕光照亮周围:踏实又不会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重力被、伸展双臂都碰不到边的柔软大床、严丝合缝的遮光窗帘…… 舒服得根本不像他那间寒酸的小卧室。 嗯? 我靠! 乌帆猛地睁大双眼,这才意识到自己昨晚做的决定有多愚蠢。 被单散发出一股令人安心的干净皂香,是昨晚睡前墨子峯新给他铺的。乌帆伸手捂住因尴尬而紧闭的双眼,努力不去回想昨晚的情景,不然会忍不住梆梆给自己来上两拳。 可大脑的神奇之处就在于,你越是叫它忘记某件事,它记得越是清楚。 昨晚在他提出过夜请求不到一分钟后,墨子峯有条不紊从储藏柜里翻出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小到牙刷,大到枕头睡衣,甚至还塞给他一条全新的内裤和袜子。 “你这装备也太齐全了。”乌帆怀里抱着一大叠衣物,腾不出手,冲那条全新的ck内裤直瞪眼,总觉得事情发展太快,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就算了吧……” “经常出差,家里什么都有好几份。”墨子峯拆掉内裤外包装,轻轻放在那堆衣物顶上,“公司补贴的差旅费。” 虽说公司羊毛不薅白不薅,但,这人的手是不是也太快了些?! 乌帆在床上打了个滚,现在自己身上这些穿的用的,似乎像一张墨子峯结出的网,把他牢牢包在其中。 很奇怪。 这感觉黏黏糊糊,又像被什么东西挠得心痒,他一时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又翻了个身,乌帆把被子扯过头顶,闷住嘴哀嚎一声。果然,网上说人不能在半夜做决定的道理是正确的。 算了,三十六计,麻溜地走为上策。 他掀开被子跳下床,正准备从床头沙发拿自己昨晚换下的衣服 ,抬眼一看,瞬间傻眼。 沙发上空空如也,只剩一个抱枕安静地坐着。 ……? 乌帆双手插着腰,在房间里巡视一圈,愣是没找到一件属于自己的衣物。 难道还长腿跑了不成?! 想了想,快步走到门边,他在开门前先压着耳朵听了半晌,听不出什么动静,于是轻轻打开一条门缝,探了个脑袋出去,客厅窗帘紧闭,光线昏暗,靠过道处隐约透出一些橙色灯光,被转折的墙角阻挡视线,看不明晰。 看样子,墨子峯似乎还没起床。 乌帆撇撇嘴,还以为老处男也是五点起床健身大军里的一员,没想到精英形象只是伪装嘛。 他打开门,蹑手蹑脚朝客厅另一边,墨子峯的房间走去,先前微弱的灯光随脚步靠近越来越亮。 直到走进客厅,乌帆才明白这灯光的来源。 餐桌上,碗碟餐具摆放整齐,煎蛋,香肠,包子,草莓,番茄,甚至还有一碗小米粥,在食物保温灯下升起腾腾热气。 “睡够了?”餐桌后的沙发上,男人缓缓撑起身,浅掐了下眉心,声音里透出一股淡淡倦意,“洗漱完就来吃饭。” 看样子,似乎是做完早餐,又回沙发上打了个盹。 墨子峯站起身,走到阳台边,一把拉开窗帘。 和煦的阳光倾泻而下,他今天少见地穿了一件米白色针织毛衣,柔软的布料恰到好处收敛了平日里冰冷的气质,细密的绒线经阳光照耀在周身氲开一层毛茸茸的光晕,衬出一分温柔气息,令乌帆感到陌生。 或者说,新奇。 今天墨子峯下身穿了一条黑色宽松家居裤,臀腿处随动作隆起若有若无的饱满线条,一转身,又没入裤腿中。 乌帆立刻移开视线。 此刻他大脑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先前打好的腹稿消失得无影无踪,那股坚决的去意也被什么击得粉碎,就这样呆呆站在原地,挪不开一步。 墨子峯伸出手,叠起食指和中指,往他额头上一弹,轻笑一声,“怎么,睡饱反而变呆子了?” 乌帆终于想起自己要说什么,稳了稳心神,“不是,那个,我衣服怎么不见了?!” “昨天在外面滚了一圈也不嫌脏,我给你洗了。”墨子峯指了指阳台上晾晒的几件衣服,“烘干机坏了,不过你可以先穿我的。”他走进卧室,在衣橱里一顿翻找,抓起两件衣物,朝乌帆怀中一抛,“洗漱完换上。” “这……” “不是送你的。”墨子峯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倚着门框,“穿完记得洗干净再还给我。” “……行吧。” 换完衣服,乌帆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还不太适应。 刚才没顾上仔细瞧,墨子峯借了他一套运动休闲风的卫衣卫裤,与他大学时期穿的风格类似,穿上后好似抛弃社畜身份,瞬间回到了大学校园。 卫衣散发出一股洗衣粉的香味,新得跟没穿过一样。他忍不住把脸埋进衣服里,深嗅一口。 嗯,有机会一定要问问老处男用的什么牌子的洗衣粉,怪好闻的。 美中不足的是,这套衣服的尺寸明显比乌帆平日里穿的大上一号。他别扭地往里翻折卫衣下摆,走出洗手间,墨子峯已经坐在桌边,仰靠椅背优雅地翘起二郎腿,拿着手机戳戳点点,像是在和谁聊天。 见他来了,男人抬起眼,视线穿透镜片,将他从头到脚一顿扫视,随后勾起唇角。 “哇,就算我在你这蹭吃蹭喝蹭住,也不能随意嘲笑我吧。”那股男人的自尊小火苗“蹭”地升起,乌帆愤愤拉出餐椅一屁股坐下,眯起眼暗自盘算自己和对方肌肉量的差距。 “有吗?”男人一脸无辜,若无其事地拿起筷子,“我觉得你现在的身材很完美,如果还不自信,就多吃多练。” 说完,夹起一根香肠,放进他的碗里,随后自顾自开动起来。 墨子峯那一头短发长长了些,不像平常在公司那样用发胶抓过,自然垂落在额前,柔顺得想让人上手薅两把。 当然乌帆不敢。 他注意到对方昨天眼下那两片乌青现已和倦意一同消失,不禁暗赞自己昨天留宿的做法,没再半夜折腾墨子峯。 想到这,乌帆突然觉得很饿,也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两人无声地吃着早饭,这种沉默毫不尴尬,反而是一种惬意的享受,等到乌帆差不多吃完了,才依依不舍打破这份平静。 “谢谢你的款待,我就先回家了,借你的衣服过两天洗干净再还给你。” “嗯。”这次墨子峯没再拦着,慢条斯理嚼完嘴里的食物,“我送你。” “我家在市郊,不顺路。” “那里新开了一家室内运动馆,我约了人一起去。” 乌帆手中动作顿然停住,几秒后,不经意地探询:“哦,你对象?” “不是,我没有。” “啊?”他猛地抬头,“那你之前……?” 墨子峯抽出两张餐巾纸,往他手边放了一张,自己用另一张轻轻按了按唇角,“逗你玩的。” …… 除了沉默,乌帆做不出其他任何反应。 “你不开心?” “哈哈,怎么可能!”意识到自己被耍的乌帆后槽牙咬得紧紧的,硬生生挤出一个微笑,“你的私事当然与我无关啦~” “以后不会再让你误会了。”见他微笑僵在嘴边,墨子峯淡淡补充道,“朋友之间,自然该互相交底。” 这番看似轻飘飘的话让乌帆觉得胃有些痒,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冒出枝芽。 “哦,那必须的。”他猛地咽了口水,希望借此压下那股痒意,片刻后,又有样学样地深沉道:“我也没有。” 坐上车后,墨子峯拿出手机连接车载,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预览后,嘴里懊憾地发出一声“啧”。 乌帆立刻抬头,“怎么了?” 第43章 墨子峯面沉如水,抿着嘴叹了口气,默默摇了摇头。 乌帆想起前不久梁怡提到对方母亲那番话,一颗心跟着悬了起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男人张了张口,最终却什么都没说,一声不响发动车子。 乌帆急了,“你说呀,有什么困难我也可以帮你!” 等车子驶出小区,并入主路,墨子峯才一脸为难地开口:“我又被人爽约了。” 语气似在忍怒,又似极力掩饰浓浓的失望。 “……这样。”乌帆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但墨子峯嘴里这个“又”令他心虚,“那……我能帮到点什么?” “钱都交了,也退不了。” “那你还有别人能约吗?” suv在红灯前缓缓停下,墨子峯侧过头,一言不发盯着乌帆看。 乌帆从那眼神里读出几分遗憾、几分失落、几分恳求、几分期冀,以及那么一点点的哀怨—— “没关系,大不了我一个人去。” 【??作者有话说】 抱歉这一章拖了那么久才更新 时隔十年可以回国过年 一开始也很用心享受假期来着 结果最近突然开始各种生病 身体似乎透支了 没那么多精力码 明天还要去做个小小手术(呜呜其实内心很慌 但是一想到墨总和小乌经理 就生出些勇气)等过两天 身体精力恢复了 一定会速速赶回来的(握拳)感谢耐心追更到这里的各位 (深深鞠躬) ◇ 第40章 话语的尾音轻轻落地,墨子峯垂下眼睫,从乌帆脸上移开视线。 乌帆明白,对方嘴上故作轻松,心里肯定还是希望能有个人同行作伴。 可话到嘴边,简简单单“我陪你”三个字始终无法说出口。 在这短暂的一天一夜里,他时不时腆着脸喊墨子峯“大哥”,真心实意拿人家当兄弟处,此刻却隐隐约约觉察到,两人这关系里逐渐掺杂起某种黏黏糊糊的,不属于“哥们”的氛围,让他本能地想后退。 红灯结束,墨子峯冲他无所谓地一笑,“没事,真的。”男人双手紧握方向盘,没事人似的岔开话题:“明后两天好好休息,你手头上的工作我会转交给其他人处理。” 若是以往,乌帆估计也会很有眼色地附和,打哈哈让这个小插曲翻篇。 今天莫名其妙的,他就是翻不过去。 车内有一段不短的静默,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向后掠过,从高耸密集的摩天写字楼,变成一片片有着二三十年历史的老旧小区。 suv驶出市区边界,乌帆开口道:“我陪你去。” 墨子峯语气和煦:“我现在不是你的总监,这也不是加班,不必勉强。” 乌帆的心脏没来由地一酸,连忙解释说自己今天没有安排,加上已经下定决心健身塑型,正好也想向他讨教一番。 说着,还不忘对墨子峯紧实的肌肉投去羡慕的目光。 男人听后没再多说什么,不着痕迹地压了下嘴角:“希望你不会觉得我这个教练太无聊。” 大概市郊地皮便宜,这家室内运动馆规模巨大,分为好几层,目测约占了半个足球场。馆内项目众多,有蹦床、匹克球、卡丁车之类,甚至地下一层还有水上项目。 “想从哪开始玩?”墨子峯递给他一块戴在手腕上的号码牌,示意他看向闸口后电子屏幕上的指示介绍。 指示牌上的选项令人眼花缭乱,看得乌帆直犯晕,“你决定呗?” “今天听你的。”墨子峯坚持。 这话从这位大总监嘴里冒出来很是奇怪,乌帆努力压下心中那股别扭劲,告诉自己这只是墨子峯对自己安排能力的认可。 屏幕上显示出各项活动的实时人数与等待时间,大多数项目人满为患,等待时间从三十分钟到一小时不等,唯一有空位的便是攀岩,于是乌帆提议:“要不我们先从攀岩开始?免得等位。” 墨子峯点头同意,边走边问:“你之前玩过?” 乌帆摇头,“这个应该也不难吧?” “难倒是不难,不过……”墨子峯促狭地眯起双眼,“这家场馆的岩壁很高,这回你应该不会再被吓进医院吧?” “我不恐高!”做为一个纯爷们,哪能被冠上“胆小鬼”的名号,乌帆涨红了脸再次重申,“昨天纯粹是意外!以前我还经常坐跳楼机呢,一点事都没有!” 这番欲盖弥彰的解释让墨子峯双眼弯得更深,眼尾向后折起一道狡猾的弧线。 乌帆咬着牙,狠狠撸起袖子,心里暗下决心今天非要露一手,让这人好好见识自己的实力。 墨子峯佩戴好装备,顺手帮乌帆调整他那一身歪斜蜷曲的安全绳。末了,男人抬起双眸,眼睫因用力而微微颤动:“放心,有我。” 说完,不等乌帆反应,便轻巧跃起,像一头敏捷的花豹,双手分别牢牢攀住两颗蓝色岩点。 墨子峯回过头,“看到那些红色岩点了吗?你从红色线攀起。” 乌帆学着他先前的样子一跃而起,结果可想而知,不会正确使用核心力量的人不仅没有跟他一样优雅抓住把手,反而差点一头撞上一颗拳头那么大的岩点,在慌乱躲避间狼狈落地。 “看你平时挺斯文,做起事来怎么那么急。”墨子峯顺着安全绳丝滑降落在乌帆身边,“红色线的岩点大且集中,遇到这种圆形的斜面点,用拇指和其他四根手指从两侧钳住它。”他虚虚抓住乌帆的手腕,示意后者自己感受一下适度的力量。 那一小片皮肤跟着有些痒,男人的指尖莹润饱满,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乌帆也不知道到底听进去了些什么,面对墨子峯那些“知道该怎么使劲吗?”之类的问题,只是循着本能,认真“嗯嗯”点头。 “行,那这次你先来。”似乎是讲解得有些热了,墨子峯解开安全绳,脱掉长袖t恤,找了个干净角落叠好放下。 他里面穿了一件黑色紧身背心,露出光洁有致的肌肉,肩宽腰窄,黑色布料下的腹肌线条若隐若现。 乌帆重重吸了下鼻子,将注意力放回那些红色石头上,努力回忆着刚才对方的讲解往上爬。 “对,注意你的呼吸。”墨子峯边观察着他的动作,边在下方的蓝色线上缓慢爬行,此刻耐心又温柔的指导与平日在公司里那副两眼一睁倒欠八百的言辞峻厉截然相反,春风一般吹拂着乌帆。 有样东西差点也顺着这股春风升起。 乌帆赶紧摇了摇头,深吸两口气,慢慢平复。 他定了定神,把注意力放回眼前那颗岩点。不甘落入下风的人很快找到巧劲,提着一口气绷紧小腹,控制身子紧贴岩壁,一只手往上去够下一个岩点,同时脚跟着踩上相应的落脚点,如此循序渐进,居然也能连续爬到中段。 汗顺着额角没入宽大的卫衣之下,乌帆觉得肚子上蹿来一股凉意,扭头把汗擦在肩头,忽然瞥见仍停在岩壁底部的墨子峯呆愣愣盯着他看,也没多想,以为对方惊讶于自己的飞速进步,便咧着嘴冲对方炫耀:“哈哈,想不到吧,有本事上来追我啊!” 说完,立刻抬起头,奔着上方的目标加速猛进。 “慢点,容易打滑。”没等他在岩壁上段的一颗岩点上踩稳,身旁就掠过一阵带有烧包柑橘香气的风。墨子峯像头灵巧从容的岩羊,手脚腾挪自如,很快爬到里与他几乎平行的距离,忽然停住脚步,一手扒住岩点,另一手冲他打了个响指。 “追到你有什么好处吗?” 乌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你……你其实不是墨子峯……是机器人顶号吧?” 听了自己这话,墨子峯两颊微微鼓起,双眼跟着瞪大,似乎在憋着什么。没等乌帆再说些什么,他眼眸弯弯,随后仰起头,用拳头抵住抿紧的嘴,背过身去,无声地笑了出来。 在以往与对方的相处中,乌帆很少见到他如此肆意鲜活的一面。男人的双肩一抖一抖,似乎是笑够了,才清了清嗓,说:“崇拜我可以直说。” 笑意仍停留在他的话音中,墨子峯双颊泛着血色,眉眼之间神采荡漾,乌帆注视着他英俊的面庞,一时竟移不开眼,胸膛之下有什么汹涌波涛。 “咳咳,谁需要崇拜?我看你就是太自恋!”这赤裸裸的挑衅点燃乌帆心中那股潮涌,他憋着一股气,埋头往上就是爬。 “慢点,我逗你呢。”见他不管不顾地攀爬,墨子峯敛了敛那份笑意,关切叮嘱:“本来就是新手,没掌握好就提速容易……小心!!” 原本沉稳的话音兀地变了形,混合着急速下坠的劲风,滑过乌帆耳畔。 攀岩难度本就离终点越近越高,更何况受了某人的激,在他快要攀到终点时,没有去抓离他最近的那颗岩点,而是学着墨子峯的样子攒劲一跃,想去够那颗更高、更小、代表终点的岩点,结果手指没能抓住那半个巴掌大的扣点,整个人飞速坠落。 第44章 乌帆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腰间的保护绳猛地一紧,反作用力把他猛地甩向岩壁,“咚”的一声,脑袋结结实实挨了一记。 先前墨子峯教给他的下落技巧全被抛之脑后,乌帆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几下后终于抓住绳索,晕晕乎乎以为可以松口气,一蹬岩壁想缓慢下降,结果这一脚似乎用力过猛,整个人连同安全绳一起在空中不停打转,时不时撞向凸起的岩点,又晕又痛。 万念俱灰之下,乌帆觉得自己像只可怜的烤鸡,这下肯定要被墨子峯嘲笑一辈子。 正当他准备就这样听天由命,在磕磕碰碰中下落时,一只有力的手臂勾住他的腰,给了他一个稳固的支点。 “双脚往岩壁上踩,踩稳了再松手。” 低沉的声音从耳侧传来,乌帆忽然无比安心,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率先将控制权交给墨子峯,斜靠在他怀里缓慢落地,在双脚触底的那一瞬间,膝盖一软,瘫倒在地垫上。 墨子峯那只勾住他腰的手大概也脱了力,竟没能及时撤走,于是男人身子连带着一歪,面朝下直直摔在他身上。 “呼……呼……”乌帆连气都喘不匀,更别指望大脑思绪能恢复正常,劫后余生的庆幸令他鬼使神差般笑了出声。 墨子峯撑起身子,在离他两掌的上方幽幽盯着他看,一言不发。 乌帆的笑很快凝滞在嘴边。 因为他发现,墨子峯发现了他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直在等待的宝们 在经历手术、恢复、赶行程、感冒、倒时差后 本文终于可以恢复正常更新了!同时也在努力存稿(看我加班的程度如何呜呜) 争取这篇做到每周三更(希望这不是一个flag)深深鞠躬~ ◇ 第41章 不知是因为不想见到他,还是年关将至工作繁重,总之在乌帆猛地将顶头上司推翻在地,落荒而逃后,这位叱咤职场的铁面总监并没有把他怒骂一顿,反而又多给他放了两天病假,并建议他去医院好好看看被撞到的地方。 乌帆一番解读之下,觉得对方这是在委婉地指出自己脑子有病。 他因祸得福喜提四天小长假,在这四天里,两人都十分默契地没有联系对方。乌帆几次拿起手机想解释些什么,比如自己是个铁直男,对朋友不可能产生任何不该有的心思,但这么说又有欲盖弥彰的嫌疑,最终备忘录里的文档写了又删,通讯录里的联系人页面点开又关,还是作了罢。 毕竟这种事发生要是在其他直男身上,自己估计会被当成bt按住暴打一顿,然后删除拉黑一条龙吧。 唉,也不知道墨子峯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该不会这两天攒着劲,就等复工那天把自己开了?! 他心里不太得劲,一想到对方可能就此与自己绝交,心底深处就冒出几分恐慌与不舍,也顾不得休息,抱着脑袋思考对策,然而不知是不是大脑果真伤得不轻,四天过去,他完全没想出任何靠谱方案。 时间很快来到周五,乌帆准时坐到工位前,冲着开机密码发呆。 “早啊帆哥,怎么不多休息几天?”踩点打卡的吴许月急匆匆路过他的工位,见他来了还略惊讶,脚下一个急刹车,双手扒在他面前的挡板上,“脑震荡这么快就好了?要是不舒服就再休息两天呗,咱这不兴搞带病工作内卷那套啊!” 乌帆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脑震荡了?!” “小刘说的啊!”吴许月一脸理直气壮,“你不在,这几天墨总把他划给我管了。” 乌帆无力扶额,只得解释道,自己只是前几天去攀岩时不小心撞到了脑袋,并不严重。 “好啊你小子,之前叫你一起玩项目你说没兴趣,怎么现在忽然转了性?”吴许月满眼闪着八卦的光,邪笑道:“该不会是有新情况了?” 乌帆连忙摆手,心虚地略过墨子峯那一部分,只说自己闲着无聊,去家附近锻炼锻炼。 好在吴许月没多过问,把一沓文件拍他身上,“既然你都回来复工了,正好帮我把改好的合同拿去给老处男签字,喏,你手里的客户。” 见墨子峯是乌帆此刻最不想面对的事,“为什么我去说?” “我怵他。”吴许月在他旁边的工位上坐下,从包里掏出一套煎饼果子,肆无忌惮地啃了起来,“再说,唔,你和他不是哥俩好吗?诶,话说……”他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近,“我看他这几天春风拂面的,是不是快要在宫斗中胜出了?” “什么宫斗?等会,我什么时候和他好了?”乌帆目瞪口呆,细细回忆一番,确认自己没有把与墨子峯的私下交往说给任何人听。 “嗨呀,跟兄弟还打马虎眼,亏我还帮你干了两天活。”吴许月朝他肩上轻轻来了一拳,“总之这件事交给你,下周给你带早饭!” 乌帆无力地瘫在椅背上,一脸苦笑。 还哥俩好呢,那人现在一定恶心死自己了,要不然怎么先前对自己照顾有加,这几天连个问候的消息都没有呢?就连那些平日和自己关系不近的同事,都礼貌性地祝他早日康复。 电脑屏幕上的聊天软件里不断跳出墨子峯那张英俊的职业照头像,男人一如既往穿梭在各个群聊间救火批奏折。 话又说回来,自己讨论的可是工作,墨总那么有职业素养,应该不能直接把自己从办公室里轰出来吧…… 还没等大脑反应过来,乌帆已经踏入经理办公室的走廊。 他没有忘记带上墨子峯借给自己的衣服,且已经把它们洗得香喷喷,晒得暖烘烘,叠得整整齐齐。 但这并不能改变那天墨子峯好心用手垫着自己的后脑勺,却意外发现自己对着他boki的残酷事实。那时男人的眼中闪烁出复杂的光,他看不懂,也不想懂。 在墨子峯的办公室前不断徘徊好一阵,乌帆最终决定把合同和那袋衣服放在门口的绿植旁,随后转身离开。 “吱呀”一声,身后的门开了。 “身体恢复好了?” 男人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像一句悠扬又不容置喙的咒语,让他头皮发麻,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他不敢转过身,只轻轻点了下头。 身后门的幅度似乎又开得大了些,“进来说。” 犹豫片刻,乌帆脚尖转了个弯,一步一步挪进办公室。 关上门,他还是低着头:“小吴说合同修改过,让你再签个字。” 而墨子峯像堵墙一样把他困在门与人之中的狭小空间,双手抱在胸前,“我问你身体有没有恢复好。” 两人的距离不过几指,带着薄荷味的鼻息拂过乌帆额头,让他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嗯,谢谢墨总关心。”乌帆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男人一头短发用发胶精心抓出微分前刺,藏青色半拉链针织衫搭配浅米衬衫,领口熨得平整硬挺,整个人散发出清爽利落的迷人气场,正笑意盈盈地凝视他,就好像前几天那事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乌帆嗫嚅着双唇,下意识又想解释那天的事:“墨总,我……” 墨子峯却像是能读心似地截住他的话头,“没事,我理解。” “不,你不懂,我——” 乌帆心下一沉,对方肯定是误会了。他心里有头小怪兽在不断咆哮,张牙舞爪地想将事实和盘托出,可这毕竟关乎男人的尊严,就算墨子峯大度地主动化解尴尬,也不代表他可以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对方。 与其被低看一眼,还不如被当成怪物。 墨子峯的视线热烈真挚,凝视他良久,似乎在期待从他嘴里听到什么了不得的话语。可见他嘴皮子像被火燎了似的,微微摇了摇头,伸手轻轻蹭过他头顶,语气温和地换了话题:“我往你邮箱里发了份客户名单,你去联系一下,看看他们那有没有数字化运营的需求。” ? 什么意思?他……不觉得自己很恶心吗? 乌帆怔愣在原地,被摸过的脑袋困惑得如同堵塞的十字路口,凭借本能喃喃道:“没问题,我做完推销竞选ppt就去联系。” 男人却微一蹙眉,“推销竞选ppt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乌帆略微解释了下,这是王武倩的提议,说是可以提高分析师对客户的业务素养,还得到了刘擎的支持,因此即使这是本职业务外的额外工作,他们这群牛马还是得含泪陪跑。 墨子峯听完后,眉间的褶皱更深,沉吟片刻,他让乌帆把这事放一放,先完成自己交代的业务,他会和刘擎解释。 一个是顶头上司,一个是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乌帆咬着下唇纠结片刻,决定两头都不得罪,“明白,我会好好处理。” 当然,两不得罪的意思是两件事都做,偏偏这两项任务都得在今天完成,乌帆内心暗叹一口气,只能接受复工第一天就加班的事实。 墨子峯这周的心情实在太好,从来没觉得上班的时间如此短暂,又如此漫长。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的点,隔着楼梯间门上的玻璃,乌帆仍在电脑前认真工作,丝毫没有下班的意思。 第45章 墨子峯捏了捏眉心,他就知道这人会硬抗下所有,今天估计不会早走。于是,他索性先去健了个身,简单吃过晚饭回到公司,硬是等到乌帆那层办公室里的员工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拎着一份健康蒸菜外卖走进去。 乌帆头也不抬,嚷嚷道:“好心放你去约会,回来自投罗网我可不会再放人。” “人家去约会了,你呢?”墨子峯把外卖重重往他工位前一放,“这就是你带教的方式?把别人的责任全揽自己身上做?” 乌帆肩膀猛地一耸,回头见是自己,才松了口气,轻轻拍着胸脯道:“怎么是你?” “这么怕见到我?”墨子峯故意把脸一板。 乌帆心虚时的行为总是一惊一乍,且容易被自己的语气表情牵着走,结结巴巴地努力解释着什么,没心思听,不过鼻尖渗出几颗圆圆的汗珠,可爱得很。 墨子峯本就无意为难他,很快便破了功,忍不住冲他吹了声口哨,“我就猜到你会偷偷加班,喏,晚餐补贴。” “啊,这,这我怎么好意思……” 墨子峯很满意对方此刻惊喜又感动的眼神,故作叹气道:“谁叫我这个领导当得也很失败,居然把自己下属逼到偷偷加班的地步?”他抽出一把办公椅,坐到乌帆身边,“你先吃饭,还差哪些内容?我帮你做。” 说完,接过乌帆的鼠标,仔细浏览起他做的ppt。 乌帆做的内容丰富精细,一看就是下过工夫。墨子峯想集中精力,帮他精炼一下语言,无奈身旁灼热的视线实在要把自己精心护理过的脸烧出两个大洞,只好放下手中的活,扭头对上那道视线,“我的脸就那么下饭?” 乌帆欲言又止,片刻后放下饭碗,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似的,“墨总,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好朋友,我也很珍惜我们之间的情谊……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勇气告诉你,但我现在觉得,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不会嫌弃我的人,除了我父母,大概就是你吧。” 墨子峯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搭在键盘上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是吗,什么?” “其实,其实……唉,其实我有病!” 墨子峯挂在唇边一周的笑容此刻如风干的墙皮般彻底裂得粉碎。 【??作者有话说】 嗨呀,墨总一生深思熟虑,不打无准备的仗,但怎么也想不到乌帆居然身患顽疾啊(bushi) ◇ 第42章 乌帆盯着膝盖处被自己抠皱的牛仔裤布料,心里七上八下。 墨子峯消化了一会那句话,忽然靠过来,伸出两只手摩挲轻按他的脑袋,“头还疼?先前医生怎么说?” 这样近的距离略带侵略性,男人语气中透着一丝关心的责备,“早就让你别做这活,赶紧吃完饭回去休息。” “不是这个病,我是说那天的事。唉,其实……其实我那里有病。” 墨子峯手上动作瞬间凝滞,一两秒后,缓缓放下。 “那里?你是说……”他的视线飘忽到乌帆的某处,又很快移开。 “嗯,就是它支棱不……”乌帆点点头,迎上他的目光。不得不说,墨子峯到底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面对这种荒谬的情况依旧泰然自若,英俊的面庞上看不见风浪,唯有稍许震颤的瞳仁出卖他内心的不可思议。 同为雄性,乌帆的自尊心在此刻像只拦路虎似的跳出来,及时捂住他的嘴。他眼珠子一转,到嘴边的实话拐了个弯:“不分场合地支棱,我自己也控制不了,都是男人,你懂吧?” 墨子峯和他拉开些许距离,新鲜空气涌入,两人头脑都冷静不少。 “怎么会有这种病?” 乌帆哭笑不得,他也想知道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墨子峯的视线在他脸上扫来扫去,似乎想寻找一丝说笑捉弄的痕迹。乌帆放在桌下的手握紧成拳,强装镇定与他回视。 半晌,墨子峯深吸一口气,像是接受这个事实。“什么时候开始的?有多久了?” “……有,挺长一段时间了……”乌帆艰难咽下一口水,总不能说自己是做梦梦到他才犯病吧,“其实还挺困扰的,我一直在看医生接受治疗,但它就是好不了,我也控制不了它在谁面前支棱。” 男人的声音逐渐变冷,一个字一个字从紧咬的牙关里蹦出来,“……还有谁?” 乌帆立刻编扯起来:“你放心,这事绝对不止冲你一个人,呃……”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搜肠刮肚道:“比如吴许月啦,还有,还有一些女生,总之,真的很困扰!” 他摆出一副苦恼又严肃的表情,撩起眼皮偷偷观察墨子峯的脸色。对方厚实的双唇紧抿成一条线,唇色泛了白,看上去像在隐忍某种情绪。 乌帆想,那一定是踩了狗屎般的心情。他灵光一闪,意识到自己也许忽略了男人最膈应的感受—— “我就是想说,你别误会,我百分百纯直男,对你绝对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可男人的脸色并没有因此变得更好,“……我知道。” 难道是干巴巴的表态不够有说服力?乌帆想起以前被姜丽训练出来的承诺小技巧,“对了,我还等着治好病了继续找女朋友呢。” 听到这句话,墨子峯不再看他,身体转向工位前的电脑屏幕。“这关我什么事?” “什么?”对方声音变得很轻,乌帆没听清。 “找女朋友也好,你对生活有怎样的规划也好。”他嘴角扯出一道细微的弧度,声线没什么温度,“就算我们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就算在你眼里,我们交情不错,你的私事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乌帆一时语塞,胃里不自觉地抽搐起来。 “也是,也是。”他干笑两声,感觉有些自讨没趣,“本来还想问你身边有没有合适的人介绍,仔细一想,你身边的人肯定也看不上我,就不多霍霍人家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渐乎自言自语。 修长的手指把键盘砸得噼啪响,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墨子峯腰杆挺得笔直,像尊雕像一样自顾自地改着ppt,没再开口。 乌帆在旁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更不敢抢过自己的电脑,就这样眼巴巴地干等着。 大概默数到键盘第4951次敲击声,墨子峯终于停下手上动作,“啪”的一声合上屏幕,起身整理稍显凌乱的衣服,像重新披上铠甲一样,昂首挺胸。 乌帆立刻跟着站起,想帮他提上公文包,却被男人抢先拿走。他伸出的手尴尬地在身侧搓了两下,“谢谢墨总,麻烦你了。” 头顶的白炽灯在墨子峯脸上投下阴影,他恢复往日那般淡漠神情,下颌紧绷,向乌帆投去一瞥,“希望你以后学会拒绝,辨别清楚什么活该揽,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说完,他的肩膀擦过乌帆的,径直往外走。 办公楼外夜如浓墨,各栋商务大楼的办公室里闪烁着灯光,在钢筋水泥构成的“繁星”底图中,玻璃窗上倒映出乌帆茫然的面孔。 他不明白,短短几句话之间,男人的态度怎么会从喜马拉雅山巅滑至马里亚纳海沟,甚至不知道对方异常情绪的来源是愤怒、嫌鄙、还是不安,只能像头反刍的牛,把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拿出来细嗦一遍,最后得出结论—— 一定是自己在不经意间戳中了对方痛点。 部门里对墨子峯常年单身的原因众说纷纭,有说他遭受过情伤的,有说他是基佬的,还有说他那里不行的。 前两种原因乌帆不敢苟同,以墨子峯的性格,估计只有他给别人情伤的份。至于基佬,乌帆仔细回忆一番,这人的做派与自己认知中的基佬相差甚远,果断排除。 所以,墨子峯一定是那里不行!男人么,要么养胃,要么小,无论哪点,都足够构成一定程度上的心理变态——这点乌帆深有体会。如此一来,墨子峯经年累月的阴晴不定,冷淡严苛,一切都说得通了! 自己先前那番言论,又是说自己经常支棱,又说自己无论男女都有反应,传到对方耳朵里,无疑是在他雷区蹦迪。 想到这,乌帆深深叹了一口气,颓然陷进办公椅里。虽然原因分析出来了,但这事坏就坏在无法言说,事已至此,只能先暗戳戳赔罪。 作为领导多年的狗腿,吴许月曾经说过一句在初级牛马内部广为流传的名言—— “讨好领导,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就是为他分忧,在问题发生之前先送上解决方案,以至于让他离不开你,做什么事脑子里第一个蹦出你的名字。” 乌帆如今仔细揣摩一番,深以为然。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他不断向墨子峯汇报之前对方让自己跟进的客户进度,并深挖客户下一财年潜在的需求,整理成表格请墨大总监过目决策。对此,墨子峯只是不痛不痒地丢下一句“放那里”。 乌帆不气馁,他想起吴许月曾经说过的另一句名言—— 第46章 “公事上讨好不了的领导,就从私交上讨好。” 某天午休,乌帆委婉拒绝同事们一齐吃饭的提议,截住从大会议室里出来的墨子峯。 “墨总,多亏你之前帮我改ppt,让我现在过了初赛。能赏脸一起吃午饭吗?我请客。” 墨子峯脸上的冰层出现些许松动,他轻启双唇,打算说点什么时,身后空旷的办公区响起吴许月大剌剌的声音。 “帆啊,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还不速来领赏?!” 墨子峯俊眉一挑,凉丝丝地开口:“看来你还挺有口福,我就不打扰了。” …… 乌帆吸取教训,决定找个不被打扰的时间,再接再励。 很快机会来了,周四下午,部门例行一起点下午茶,乌帆猜测墨子峯的口味,拿了一杯看不懂名字的手冲咖啡。他对咖啡一窍不通,估摸着墨子峯会喜欢这种闻起来又酸又怪的“高级味道”。 果然,墨子峯见是他来,眉头先是习惯性微皱,可见到那杯咖啡后,又舒展开来,道了声谢。 客气有余,亲昵不足,不过已经是很不错的进展! 乌帆渐渐放下心来,专心准备一月底推销竞选的终赛。 说是竞选,其实只不过是一场在他们部门内小打小闹的比赛。墨子峯到底是基础业务扎实,先前经由他手改过的ppt很快在海选中杀出重围,与另外四人一同进入终赛。 五人需要在部门的年终表彰大会上用演讲比拼项目推介的能力,再由领导和同事当场共同评选出最终的一二三名。 乌帆想,如果这次能夺得冠军,也许会让墨子峯开心一瞬,毕竟这也是对方的心血,自己可不能给他丢面子。 乌帆抱着这样必赢的信念加班加点背稿件,同时,也对即将在年终表彰会上颁发的“贡献之星”奖志在必得。 “贡献之星”会颁给每年部门里各方面表现最突出的员工,还会附赠一笔无敌丰厚的激励奖金。今年原本因为打算结婚,乌帆卯足劲地干活,无论是和客户交际拓展业务,还是在专业领域的技术提升,甚至是带教小刘这样的新人,每一项他都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也曾旁敲侧击地向一众领导表示过自己想要争取“贡献之星”的决心。 因此,他无比期待年终表彰大会。 【??作者有话说】 纷争开始了 ◇ 第43章 这段时间,墨子峯忙得几乎见不到人影,乌帆唯一看到的一眼,还是隔着会议室未拉紧的百叶窗,他坐在一帮大领导对面,脊背笔直,眸光锐利,大概在例行述职。 乌帆不禁驻足,男人却像忽然有了心电感应似的,视线滑向落地窗。 他内心一颤,赶紧溜之大吉。 再次见到墨子峯则是在一月最后一天的年终表彰大会,作为发言人之一,他站在舞台边,与主持人核对会议流程。 不知是不是乌帆的错觉,短短几天而已,对方似乎消瘦了一圈,双颊凹出两贴小坑,高耸的鼻梁上架了副无框眼镜,看上去斯文又清傲,像只丹顶鹤。 也许只是场地死亡顶光的原因,乌帆胡乱猜测,视线像块牛皮糖一样粘在他身上,揭不下来。 墨子峯今天穿了套藏青色双排扣西服,剪裁修身,衬得人肩宽腿长,倒三角的身材一览无遗。 乌帆几乎是下意识拔腿向他走去,还没走出一步,就听身后传来“咔嚓”一声。 回过头,就见会议摄影师笑着冲他打招呼。 等再转过身,墨子峯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幕布边。 他早已适应对方的忙碌日常,回到观众席,准备先找座位坐下。 “帆哥,这儿!”吴许月找了个靠近舞台的位置,呼唤他一同入座。 乌帆夹着笔记本电脑摸过去坐下,小刘等人也陆陆续续入场,王武倩挑了个第二排的位置,坐在几人前方。 “王姐,紧张不?”乌帆搓了搓手,戳戳她的肩膀。 王武倩与他一同进入终赛,在他后面最后一位演讲。 “还行,你呢?”王武倩随意将头发束起,给他一个信心十足的微笑。 “咱帆哥心里笃定着呢。”见两人寒暄,吴许月一把勾住乌帆左肩,冲他痞笑一声,“兄弟,说好大家一起跑,你咋还弯道超车呢?” 乌帆刚想解释,吴许月拍拍他,“不过你做出来材料质量确实高。”他凑近乌帆,把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到,“大家都在看王姐热闹,你一定可以冠军。” 乌帆想问为什么,吴许月在唇边竖了根食指,给他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 这次推销竞选主要是为了提升分析师面对外国客户的业务素质,因此采用全英文演讲。即使不是母语,乌帆也敢说这是他工作三年来背得最滚瓜烂熟的稿子。 站上台后,他习惯性地扫视台下,在第一排右侧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后,心里的紧张像是被一只温热厚实的手掌抚平,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讲得很顺,直到提问环节,一位领导问了他一道难题。“现在ai转型还不能大规模应用于矿业公司,而那些公司都是a司的老客户,你要怎么包装我们的转型服务?” 舞台上炽烈的灯光把他照出一脑门汗,西服外套的下摆也被他悄悄捏成皱巴巴的一团。 他视线滑过观众席,吴许月双眼迷离,估计已经神游到九霄云外;王武倩微笑着注视他;小刘握紧双拳,似乎在给他打气。 而右侧那个身影,舞台光映得无框眼镜的镜片反白,看不清神情。他大约没在听,自顾自低头,指腹不断摩挲袖口那枚星星袖扣。 星星…… 乌帆灵光一闪,抬头答道:“我们常用‘北极星项目’去命名那些具有引领性、开创性的重大项目。而我们可以用ai帮助矿业公司缩短勘探周期,降低碳排放,实现绿色开采的目标……” 那位领导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情绪,也没再追问。 等王武倩讲完后,会场进入十分钟的打分计票时间。乌帆攥紧手心,有一搭没一搭和吴许月聊天,可具体聊了什么,完全没听进去。 墨子峯坐在第一排,乌帆的视线被第二排那几个人挡得严严实实。他忍不住往前挪了挪,屁股堪堪搭着椅边,身型歪七扭八,目光却牢牢钉在前排那人身上。 有员工走过去攀谈,墨子峯微微勾起唇角,舞台灯光映得他眼底像落了一把碎星。他时不时点头,额前一缕未被发胶驯服的短发不安分地蹦出来,一晃,一晃。 乌帆的心也跟着那缕头发,颤得厉害。 再焦灼的等待也终有结束的那一刻,最终打分出炉,乌帆与王武倩并列第一。 其实在看到成绩的第一秒,乌帆还是很满意的。就算是并列第一,也是第一嘛。 可当他仔细一看分数详情,眼中的光瞬间熄灭。 员工对他的评价接近十分满分,唯独领导层这边,除了先前提问那位打出了九分,其余领导给的分数都没超过五分,墨子峯那一栏更是只给了四分。 再看王武倩,员工评分一般,可领导层那一列,几乎都是八、九分。 主持人请前三名上台领奖,乌帆唇边的笑容有些僵硬,胸口也涩得发紧,硬撑着走完流程。 下台时,王武倩向他表示祝贺,笑得明媚大方:“厉害啊乌帆,休那么久的病假还能迎头赶上。” “就,努力试着看嘛。” “你做的排版和措辞,跟部门高层流传的一份ppt特别像,是不是背后有高人指点呀?” 乌帆怔了怔,“内部高层流传的你也知道?” 王武倩脸上精致得像面具的妆容僵了一瞬,又改口道:“哦,我都忘记在哪不小心瞄过一眼了,模板很专业且审美很好,所以印象很深……坐,终于要到颁布年终奖的时刻了,好激动。” 年终奖金与“贡献之星”一同颁布,照例还要听一大堆领导发言。在一帮看似老帮菜的中年领导里,高挑英俊的墨子峯轻而易举地鹤立鸡群。 大领导的发言让人昏昏欲睡,听得吴许月抓耳挠腮,想犯贱的心蠢蠢欲动,再次伸出爪子搭上乌帆左肩。 毕竟坐在第三排,吴许月不敢太明目张胆。他悄悄往乌帆那边倾了倾身,手搭在他肩侧,把人往前面座椅的遮挡下带。 “帆哥,听说今年‘贡献之星’的奖金额外能给二十万,你今年带了那么多项目,要是拿到手,房贷都能提前还清了吧?” 还没等乌帆开口,吴许月就感到后脖颈一凉。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猛地抬头。台上,舞台灯光反射在墨子峯的镜片上,两道寒光直直射过来,像钉进了他脑门。 完蛋了,据说被老处男盯上的人,下一年都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吴许月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双手端放在膝盖上,坐得比小学生还端正。 下一个发言的领导是墨子峯,他优雅地接过话筒,先是一个接一个员工点评过去,大多是“不错”、“有进步”,点到乌帆时,顿了顿,也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第47章 乌帆正等着他客套完,能着重表扬几句自己今年的工作成果,谁知墨子峯话锋一转,语气骤然上扬:“今年王武倩的表现尤为亮眼,带团队的能力进步突出,特别是在华顺、利忠等项目上。” 乌帆一听,这不都是自己带领的项目吗?就算有些是和王武倩共同领导的,怎么偏偏功劳全归她头上了? 他的胸膛急剧起伏,心里有头小兽在不断叫嚣:那是我的!都是我做的项目啊! “因此,今年‘贡献之星’的获奖者是——”墨子峯眼含笑意,似乎想卖个关子,几秒后,声音铿锵落地:“王武倩。” 一片掌声中,乌帆彻底傻了眼。 “我去,兄弟,这也太不公平了吧?”连吴许月都替他打抱不平,“看你俩平时关系不错,没想到关键时刻老处男还是想着拍马屁的。早就跟你说过,这年头,埋头苦干没用,咱要学会向上管理。” “别那么说,王姐也是自身能力过硬。”虽然嘴上这么说,乌帆心里依旧憋屈得不行。莫非真是因为自己之前那番话惹恼了老处男,让他睚眦必报,利用职权趁机报复?! 可恶! 好在领导层的其他人还算公平,给了他第二名,十万元年终奖——虽然距离他心里的预期还差一大截。 台上主持人还在总结致谢,乌帆已经坐不住了。他瞥见墨子峯偏头跟身旁领导说了两句,起身弓腰往出口走,便也借口去厕所,立刻跟了上去。 “墨总!” 他在会场出口处叫住男人,对方却仍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态度,背对着他。 “我到底哪里冒犯你了?!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直说!” 墨子峯慢条斯理地整理西装,纤长的手指扣好纽扣,微微侧过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些明明是我带领的项目,为什么算到王姐身上?!” 墨子峯却像是心不在焉地出了会神,公事公办地说:“现在不方便,有什么事下周再说。” 说完,径自扬长而去。 乌帆目瞪口呆,就算再迟钝也能感受到如今对方对自己的态度很不对劲。他憋了一肚子火却没处发,只能一拳狠狠打在门口精美的瓷砖墙壁上。 “嘶——” 人倒霉的时候,连墙壁都在欺负他!! “就算没拿到‘贡献之星’,也别用自己的手撒气呀。” 王武倩的声音温温柔柔地从身后飘过来,乌帆条件反射地把手藏到裤子口袋里,讪笑两声:“没、没有,活动一下,呵呵,活动筋骨……” 王武倩弯了弯嘴角,没戳破他拙劣的借口:“行,听说你之前生病,平时还是要对注意身体。对了,刘总对刚才矿业客户转型的建议很认可,麻烦你下周先搭个straw man发我,辛苦啦。” 说完,她步履轻快地朝走廊那头的墨子峯追过去,轻轻一拍他的肩。男人停下脚步,微微颔首。 并肩而行的背影让他心中升起一阵违和感,女人摇曳的长裙裙摆似乎能卷起一阵风暴。 乌帆偷偷瞪了那背影一眼,暗自腹诽,初稿就初稿嘛,说什么straw man,啧,故作高深。 【??作者有话说】 墨子峯:无意把老婆惹炸了,可以借你们手中的收藏和海星一用,哄老婆回来吗?多谢。 ◇ 第44章 既然墨大总监说了“下周再说”,乌帆便乖乖等过周末。 结果周一一大早刚想去总监办公室蹲人,同事却告诉他墨子峯临时出去开会了。 这人就是故意的!乌帆咬牙切齿,来之前明明确认过他的日程表,哪有这么临时的会?! 他瞬间失去上班的动力,懒懒散散地坐回工位前,将浏览器开至最小化,心安理得摸鱼。 大概知道他心情不好,吴许月一副欲言又止地模样路过他工位好几回,终究也没来触他霉头和他搭话。 临近中午,乌帆刚准备错峰觅食,等待许久的身影风风火火踏进格子间。 “收拾一下,去东县出趟差。” “现在?”乌帆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东县在地图的另一边,他甚至都不知道a司在那鸟不拉屎的小县城里有业务,“不行,我手头上还有事。” “先放一放。”墨子峯的语气不容置喙:“刚谈的客户出了紧急状况,派去的项目经理应付不来。” “就算我立刻收拾行李,到那估计都已经大半夜了,为什么不能等明天?” “客户系统这周末要做停机部署,在那之前必须全部搞定。” 一想到这周四还约了沈诚,这一去多半得待到周五结束,乌帆果断拒绝:“我周四下午还有重要的,呃,客户会谈。” 墨子峯脸上那点精心维持的冷静终于裂开了条缝,拿着文件夹隔空朝他狠狠一点:“不去怎么给你发奖金!” “嗐,您就别跟我画饼了。”乌帆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鼠标在屏幕上随意点了两下,语气轻飘飘:“我又不擅长做it项目,王姐比我更有经验吧。” “不会做你不会学吗?遇到困难就只会逃避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不久不是有人跟我说过,不是自己的责任不要揽,省得做不好又得借调别人来救场,耽误大家时间。” 墨子峯抿紧了唇,咬肌微颤着鼓起,目光紧紧钉在乌帆身上。 “过来。” 乌帆置若罔闻,把头一扭,明目张胆对着电脑屏幕翻了个白眼。 两人僵持几秒,他忽而抬手,猛地攥住乌帆搭在鼠标垫上的手腕,把人一路拽进消防出口。 办公室气压迅速降低,剩下的几个员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随后心照不宣地纷纷埋头敲击键盘。 “我靠,你干嘛?!”等墨子峯把他拉到下一层的缓步平台,乌帆才从震惊的情绪中反应过来,立刻挣脱男人,隐忍怒火道:“墨总,工作场合,这样过分了吧?!” “你还知道这是工作场合?”墨子峯语气冷冽,把乌帆牢牢堵在墙角,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叫你出差,为什么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上?” “……呵?!”乌帆张大了嘴,不可置信地气笑了,“你把本该属于我的功劳给了王武倩,现在反到指责我的私人情绪误事?当领导就是好啊,能随意给人扣锅。我看你就是心里那些龌龊心思被我戳中,想借机报复!” “你——”不知又是哪句话扎进墨大总监的心窝里,男人猛地向前逼近一步,乌帆下意识跟着后退,却退无可退,后脑勺“咚”的一声狠狠磕在墙壁上。 “你怎么样?!”墨子峯瞳孔骤缩,立刻抬手伸向他的脑袋,被他一把拨开。 “行了,别再假惺惺装关心我!”乌帆心里堵着一股无名邪火,却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而烦躁,鼻腔发出一声嗤笑,“搞得我还真以为,我们是朋友。” 墨子峯的周身气焰瞬间消失,怔愣着后退两步,缓缓别过头去,艰难地开口:“我……有些事,现在不能说。” “哎哟喂,我何德何能,让墨大总监来向我解释。”乌帆大剌剌抬眸,迎上那对近在咫尺的乌黑眼瞳,嘴角松松一扯,“做下属的,没有知情权也正常。” “……是我失礼,对不起。”他似乎想迈近一步,脚尖刚往前蹭了一些,又收了回去。墨子峯喉结一滚,轻声问到:“还疼吗?” 空旷的楼梯间足以放大任何声音中的细节,而墨子峯话音里轻颤让乌帆内心升腾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心脏被狠狠捏了一把,莫名发酸。他别扭地转身,“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尽量和你身边人保持距离。”男人在身后叫住他。 “如果你是在说你的话,那我已经学过一课了。” 被墨子峯这么一搅合,乌帆彻底没了吃饭的心情。此刻办公室估计早就谣言满天飞,他也不想回去,索性装作出外勤的样子偷偷翘班,随便找了家咖啡厅呆着。 背景流淌着慵懒的爵士乐,他终于能稍稍放松下来。咖啡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他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眯着眼,任阳光懒洋洋地落在身上。这样平静的日常,最近却成了奢侈品。 乌帆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手机,朋友圈里,刚放产假的同事晒着幸福的一家三口,去m国进修mba的同学晒着毕业证书,提前修年假的客户在t国海边啜饮鸡尾酒,每个人都有美好的人生。 手指继续往下滑,一条帖子攫住他的视线:那个跳槽去了甲方的前同事晒出了数额不菲的年终奖,配文是感谢各路领导提携,升职后会更加努力为公司作贡献。 乌帆气不打一处来,刚想狠狠熄掉屏幕,手指却误触屏幕顶端,朋友圈自动刷新,一条新的贴子跳了出来—— 那是一张女孩的自拍,下半张脸覆着蕾丝面罩,浅绿的薄纱由细金链穿起,松松地垂着,刚好勾勒出那副深邃的骨相,眼神旖旎而不涩俗,真叫人赏心悦目。 第48章 乌帆按动大拇指,真诚地为梁晓晓送上一颗赞。 片刻后,恍然意识到自己的那里并无躁动之意,岂不是病情逐渐开始稳定?周四去沈诚那要和他聊聊进展。 胡乱猜测间,手机震动一声,屏幕上方弹出新消息提示,居然是梁晓晓。 【看来今天不忙?】 谁说文字无法传达香味的?此刻乌帆仿佛已经嗅到对方发间淡雅的芬芳,心里淤堵已久的情绪也找到出口,飞速敲下一句:【唉,别提了。】 【要一起出来喝一杯吗?】 梁晓晓居然主动约他出来!这可真是东方不亮西方亮,商场失意,但友谊的场子亮晶晶啊! 不过乌帆仍觉得奇怪,今天才周一,她明天不用上班吗?转念又一想,电商客服估计有轮休,不跟他们似的几乎全年无休。 虽然明早还有早八,但摆烂的心思一冒头,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应下邀约。 两人约在了初次偶遇时的那间酒吧,这次梁晓晓一身淑女风毛绒衫搭配杏色长裙,栗色长发绻在胸前,令人眼前一亮。 周一晚上几乎没什么人,环境自然也很安静。 乌帆到达时,梁晓晓已经入座。她先指了指他的脑袋,在备忘录里打上一段字,翻转手机给他看。 【抱歉,上次有事先离开了,今天这杯算我请你。】 “不用,上次我……有人带我去医院看过,很快就康复了。” 一想到墨子峯,乌帆心里五味杂陈,端起梁晓晓给他点的鸡尾酒浅呷一口,很快挑起双眉惊赞道:“是茶酒啊,你真有品味!” 女孩垂眸微笑,眉眼舒展,眉弓上的小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乌帆移开视线,愉悦的夜晚,他不想脑海里此刻出现一个讨厌的人! 似乎见乌帆情绪不高,梁晓晓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反正梁晓晓与自己的工作圈子毫不搭界,乌帆一股脑把那些无人诉说的苦水全部冲她倒了出来。 一顿说得乌帆口干舌燥,端起玻璃杯连喝两口,带着绿茶气息的清爽酒液下肚,反倒让他头脑清醒几分,“抱歉,我不应该说那么多的。” 梁晓晓摇了摇头,华丽的长美甲把手机屏幕敲得噼啦作响。 【听上去,你们之间似乎有什么误会。除了你刚才说的,他还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 “他动手了!”乌帆愤愤不平地撩起袖子,亮出手腕处的一圈淤青,“要不是当时还在公司,我肯定要狠狠打他一拳!” 梁晓晓那浓密的眼睫猛然颤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戴着蕾丝手套的指尖快要触到皮肤时,又犹犹豫豫地缩了回去。 “别担心,虽然看着厉害,但早就不痛了。”乌帆装出满不在乎的口吻,小心翼翼避开伤处放下衣袖。他灌下一口酒,长舒了口气,“不过你说得也对,听我工作搭子说,最近公司里不太平。”冷静下来后,他仔细分析道:“现在想来,之前那几个项目我光顾着帮别人,工作也没留痕,没有证据,机会自然就给别人抢去。” 说到底,内心深处,乌帆并不认为墨子峯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只是对方近期那莫名其妙的态度实在让他恼火。 更何况,不告诉自己就代表不信任自己,就算试图理解对方,乌帆心里还是有个疙瘩。 梁晓晓在一旁安静地陪伴他,期间手机的消息提示声响起好几次。每次响起,她只轻轻扫一眼,又熄灭屏幕。 直至最后一次响起,乌帆悄悄扫码买掉单:“有事你就先走吧,路上当心点。” 女孩伸出大拇指冲他弯了弯,打出“谢谢”的手势,随后弯起眉眼,向他挥手道别。 乌帆忍不住感叹:“唉,要是我领导也能像你一样通情达理就好了。” 礼貌微笑的梁晓晓/墨子峯:…… ◇ 第45章 乌帆最终还是出了那趟差。 毕竟依照他给自己制定的打工守则第一条,只要还想在这家公司干一天,就别和自己的顶头上司作对。 所以,那天晚上回到家后,他还是给墨子峯发去一条消息报备。 并寄希望于某人良心发现后主动来给自己道歉。 奇怪的是,和手机干瞪眼了好几天,他都没等来对方的回复。 彳亍。 以前姜丽和他经常冷战,所以乌帆很快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他哄女生是一把好手,但墨子峯是个比他还大三岁的成熟男人,男人就得用男人的方式解决。 比如在始作俑者主动低头前,他是不会再和对方说一句话的。 嗯,工作除外。 东县的项目并不算棘手。 帮项目经理解决完几个技术难题后,对方感激不尽,每晚都拉着客户,一个劲要请他喝酒。 乌帆早已领教过项目经理那夸张的酒量,礼貌拒绝三连后,一个人回到快捷酒店。 “亲爱的顾客,您的外卖已到达。” 随手点的拼好饭坐在外卖机器人的货架里准时到达,乌帆懒洋洋地取下坐到桌前。 普通分析师的差旅餐补有限,乌帆嘴里嚼着九块九又咸又油的地三鲜老盒饭,心里忍不住怀念前段时间跟着墨子峯出差打的牙祭。 尤其是在西宁的那顿羊肉汤。 没关系,他给自己打气,食物难吃的时候,只需要一部下饭剧即可。 解锁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微信里。 顺手下滑,乌帆想看看先前有没有漏掉没看到群消息,结果鬼使神差地,点进了与梁晓晓的对话框。 谁来也奇怪,这姑娘不知怎的,这两天居然也和墨子峯一样,鬼使神差地消失了。 乌帆好奇她这两天的近况,点进她朋友圈一看,里面还是只有那一张自拍照,那精致描绘的眉弓上的一颗小痣真是点睛之笔。 墨子峯那里也有一颗痣,莫不是这两人有某种潜在的血缘关系? 乌帆擦了擦手,划到墨子峯的联系人信息,点开头像放大,仔细研究起来。 男人双眉凌厉,气势迫人,眼型却细长,平日里总爱瞪着,容易显得凶。此刻放松下来,冲镜头微笑,眼尾稍稍上翘,倒生出几分潇洒多情的味道。 手机的低电量提示响起,乌帆如梦中人般惊醒。 他将手机充上电,关灯上床,身体明明已经疲惫不堪,大脑却像在蹦迪似的,翻来覆去不肯睡。 翻滚一百零八次后,乌帆终于确定——啧,这两人绝对不像,墨子峯这根大雷击木哪有人家梁晓晓那样温婉可人又风情万众呢?! 很快处理好东县的项目难题,乌帆马不停蹄返回x市,刚好赶上与沈诚的会面。 他轻车熟路地抱起那只贱兮兮的大白鸭,在薰衣草线香的袅袅青烟下,向对方解释最近发生的一切尴尬事情。 “听上去,进展不错。”听完后,沈诚推了推银丝眼镜,给出一个出乎乌帆意料的结论。 “沈博士,这么尴尬的事,还能称之为进展不错吗?!”他都怀疑自己的病情反而加重了呢! 沈诚点头,“脱敏的过程中总会有激烈反应,所以才要适应,适应后就好了。”他顿了一下,“和那位女士之间,有什么异常问题吗?” “……没有。”乌帆怔愣一秒,忽然意识到,“好像,那种奇怪的感觉,在她面前逐渐消失了?” 沈诚勾了勾薄唇,没再追问,只让他继续尝试正常社交范围内的接触,或许过段时间就能找到答案。 乌帆没留意到那别有深意的笑,当天晚上,他久违地睡了一个安稳的觉。 第二天是周五,也是一周中最有盼头的一天。 乌帆一大早精神抖擞地来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找墨子峯汇报出差情况。经过年终奖那事,他彻底明白了工作留痕和在领导面前展现自己的重要性。 结果,本该每天早上九点就稳稳坐在办公室的墨子峯,不见了。 找了一圈,没见着人。 打开微信一看,前几天发过去的消息,依旧没回。 真是奇了怪了。 乌帆挠了挠脑袋,回到工位,往他们这群同事的小群里发了条消息询问。 先前热烈讨论的小群因为这条消息像被摁下静音键般,瞬间安静下来。 ? 今天公司里的气氛怎么怪怪的? 乌帆莫名其妙,屁股还没坐热,刚巧看见吴许月优哉游哉地朝他走过来,便一把将人拉住。 “帆哥,刚好有事找你呢。” 乌帆摆摆手,截住他的话头。“等等,我先问下,你这两天看见墨总了吗?” 一听这话,吴许月愣了两秒,随即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你之前跟他走那么近,最近就没听到点什么风声?” “没有啊。”乌帆皱起眉头,忽略掉对方的前半句话,“直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 “啧,不是不拿你当哥们儿,主要现在都没啥定数,我这也是道听途说……” 第49章 乌帆斜眼看他,双手抱在胸前,“今天中午请你吃楼下的palatin。” palatin是一家高级轻食西餐厅,人称金融区午餐天花板,自然是价格不菲。 “嗨呀,不是请不请客的问题,主要是你我之间也没什么秘密嘛。”吴许月瞬间眉开眼笑,搓着手,轻轻松松抛出一句:“据说高层要把墨子峯撤了。” 啊?! 乌帆的心一瞬间跟着揪起来。 “真的假的?” 吴许月双手一摊,“墨子峯连你都防着,看来没拿你当自己人。不是我说,职场里谁敢跟顶头上司交心啊,又有几个上司会真心待下属呢?我劝你离他远点,别到时候一起搭进去。” 乌帆没有接话,陷入沉思。 吴许月倒在一旁喋喋不休起来,说什么墨子峯现在已是弃子啦,有点眼力见的,要么赶紧抱刘擎的大腿,要么趁早跳槽啦。眼下这节骨眼上,大家都自身难保。 “为什么?”乌帆歪过头。 “年后公司要部门重组呀,你忘啦?”吴许月一敲他脑袋,“整个金融部分拆两半,一半细分,另一半跟科技部门合并。都说混乱即机遇,现在人人忙着找下家,咱们是不是也得赶快行动起来?不然到时候一根大腿下面挂着十几个脑袋,想抱都抱不了咯!” 说完,吴许月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折回来,“嗐,瞧我这记性,本来想跟你说前台有你挂号信,跟你一聊全忘了。” 乌帆来到前台,从堆得满满的信件里一眼认出一封印着a司特制logo花纹的信封。 那应该是因自己不小心填错地址而被退回的,年审银行询证函。 他想都没想就拆开,里面却是一封从未见过的文件,标题写着“利忠有限公司履约说明函”。 诶? 一般印有这种花样的信封,都是发给银行的,怎么会是客户寄来的呢? 再仔细一看收件人——“a司审计金融部门总监,墨子峯收。” 他的? 乌帆打开手机,想立刻告诉墨子峯。 可点开聊天页面,自己这几天发过去的好几条消息对方都没回复,心里不由犯起嘀咕,就算因为某些原因和自己闹脾气,也不至于连工作消息都不回吧? 起码在工作上,墨子峯的态度十分专业,从不会不回消息,除非真忙得脚不沾地。 估计是忙着应付重组的事? 乌帆不想在这个敏感的节骨眼上过多打扰他,反正拿封信是小事,等之后在公司碰上了再提醒一声就好。 这份履约说明函不属于乌帆负责的项目,又是一份敏感的外部文件,所以他没有替墨子峯拿进办公室,而是按公司内部规矩,重新封好。 他在认领便笺上写下备注,正要贴上去,身后传来一道女声。 “诶,乌帆,你在这呢?” 是王武倩。 “王姐。”乌帆有些尴尬地点头问好。 对方倒没什么,施施然向他走来,“刘总正找你呢,说想听听东县那个项目汇报。” 墨子峯人还在这儿呢,怎么这会儿就跨过他,直接找大老板了? “可是……我一直都是向墨总汇报的呀……” 王武倩温温柔柔地弯起眉眼,“说明刘总器重你呀,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吧,别让刘总等太久。” 乌帆只得点点头,收起手机,往高层办公室跑去。 高层办公室一如既往地安静。刘擎那张万年处变不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神色,只问了几个诸如“项目的关键问题出在哪里”、“下次遇到类似问题有没有备预案”、“客户的情绪有没有安抚好”的常规问题,就放他走了,全程没提任何与墨子峯相关的话题。 乌帆履约请吴许月饱餐一顿后,回到工位前,脑袋一点一点,冲着密密麻麻的excel数据发饭晕。 “诶诶诶,我靠!!惊天大八卦!” 借口去买咖啡的吴许月又带着从前线打探来的情报跑回格子间,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换作往常,乌帆对这些八卦并不怎么上心。 但这会儿的时间线实在有些敏感,他便竖起一只耳朵听。 “我去,老处男被带走调查了!!” ?! 乌帆的瞌睡倏地跌下两三级台阶,转瞬便摔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作者有话说】 墨总和小乌经理在后台看到昨天有个小宝给小减投喂了1998颗宝贵的海星,特别感动,大半夜打电话把小减从被窝里揪起来,更新了这一章,鞠躬ヽ(?w?ゞ) ◇ 第46章 “调查什么?说清楚点啊!” 乌帆立刻把人拉到工位,双手摁住吴许月的肩膀一通猛摇,快把人脑浆子都晃匀了。 “哎呀,你急什么?”吴许月松开乌帆的手,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具体情况我哪知道,我也是刚巧路过,看到合规部在抓人。” “抓人?!” 乌帆声音猛地拔高,被吴许月一把捂住嘴:“我的天,帆哥你小点声,别到时候把咱俩也弄去谈话了!” 他哪还管得了这些,气呼呼道:“合规部又不是警察局,他们凭什么抓人?!” 吴许月一脸遗憾地摊了摊手,见他急成这样,反倒咂摸出点味儿来,语气中多出几分意味深长:“不对啊帆哥,平时你不是挺佛系的吗?这两天怎么一直上赶着关心老处男的事?你该不会……” 乌帆紧张地咽了口水。 吴许月凑到他耳边,用手遮住嘴:“你不会也摊上事了吧?” “呃……”乌帆一时语塞,讪讪笑了两声,收拾东西起身:“只是八卦而已,那个,我还有客户要联系,先去开会。” 他走后,整个部门的员工都心照不宣地凑上来,把吴许月围在风暴中心。 “啧啧,真是人心隔肚皮,看老处男平时那么古板,还以为是正人君子呢,没想到私下什么路数都来。” “可我觉得,墨总凶是凶了点,但也不至于闹到合规部去吧……” “你们猜,这段时间谁来代替他的位置?” “嗐,有啥好猜的,底层牛马给谁干活不是干?高层就算斗破天了,跟咱们月薪三千有什么关系?” “沙沙——” 合规部的办公区域占据整整半层楼,森严肃穆得像是用尺一横一竖划分而出。 乌帆每次走到这一层,脚步都会不自觉地放轻。可即便这样,鞋跟摩擦地板的声音还是在空荡的回廊里被一点点放大。 工作三年,他来合规部门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就递过几回文件。 乌帆一边翻着以前和合规部同事的聊天记录,一边扒在入口处的墙边往里偷看,试图对上一个较为熟悉的面孔。 部门里的员工衣着干练,脚步匆匆,几乎像是墨子峯的年轻复制版。 终于,他找了个有过几次业务往来的同部门小哥,微信上发了条消息,随便扯了个由头把人叫了出来。 “小钱经理,想跟你打听个事。”乌帆递过去一杯热乎乎的奶茶,“听我同事说,你们正在调查我们墨总呢?他出什么事啦?” 小哥一听这话,立马把奶茶推了回来。 乌帆挂起一张笑脸,语气轻松:“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打听一下。我这儿一堆事情等着跟他交接呢,要是他这两天出不来,我也好想对策。” “你们刘总那儿应该有消息吧?”小哥瘪瘪嘴,往身后看了眼,“我这边没法透露,你懂的。” 乌帆眨巴眨巴眼睛,把奶茶又往前递了递:“我这不是想找领导之前,先来找你打打底嘛。”他故意叹了口气,“你也知道,现在我们那人人自危,谁都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撞枪口。” 小哥这两天大概也被领导无缘无故的加班折腾够了,语气含糊道:“嗯,得几天吧。” 乌帆强忍下那阵心烦意乱,清了清嗓,装作八卦道:“那就是摊上大事啦?” 小哥看了他两眼,到底还是把奶茶推回去,一副无可奉告的意思。 乌帆不愿给人添麻烦,只好道了谢,端着奶茶走了。 他特意在这一层逗留了很久,每经过一间会议室,就跟做贼似的扒着门缝偷偷往里看,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墨子峯。可无论是拉着百叶窗的大会议室,还是普通的小办公室,都没有那个身影。 临近五点下班时,临时总监已经安排上了。 刘擎脸上依旧一副波澜不惊,把王武倩推到大家面前:“这两天墨子峯总监有些紧急公务需要处理,无法兼顾部门事务,暂时由王武倩代理总监职位,有什么事向她汇报就好。” 这个久经沙场的中年人语气平静得跟宣布今晚又加班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切运转如旧。 他低声叮嘱王武倩两句,便步履匆匆地出了门。 王武倩倒也有样学样,拍了拍手,模仿刘擎的语气宣布:“我知道这两天发生很多事,大家也听到不少谣言。过段时间刘总自然会澄清,但起码现在,我希望我们都能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好……” 第50章 办公室内气氛一下变得微妙起来,原本打算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人停下动作,彼此递了几个眼色。有的默默坐回去继续加班,也有一两个头铁的,嘴上说着“接孩子放学”,偷偷溜走了。 乌帆盯着电脑屏幕上的ppt,心思却一直往楼上飘。 时针指向八点,办公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乌帆瞥了眼埋头工作的王武倩,佯装去厕所,转身从另一侧的消防通道上了经理办公区。 走廊的灯光温温冷冷,四下静悄悄,只有一两间虚掩的门里漏出谈话声。乌帆屏住呼吸,装作路过,轻手轻脚地蹭到墨子峯办公室门口。 门大敞开,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里头漆黑一片。 乌帆“嗖”的闪身进去,借着走廊的灯光飞快扫视一圈。桌上文件码得整整齐齐,电脑却不见了,文件柜空出一大截,显然被抽走了不少材料。 还来不及等他细看,走廊深处传来锁门声。他赶紧蹲下身子,猫腰藏进墨子峯的办公桌下。 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由远及近。乌帆屏住呼吸,拼命祈祷对方别跟自己一样,也偷偷进来找线索。 同时,他又不禁暗骂自己真是疯掉了!别人遇到这种是非都是躲得远远的,他倒好,偏要来插一手。 转念间,脚步声突然停在门口,乌帆甚至能感受到那人探着脖子往里看的动作!他飞速头脑风暴,想着万一被逮到,该找什么借口才好。 那是被无限拉长的十秒钟,乌帆的太阳穴跟着心脏一起“突突”直跳。 第十一秒,脚步声的主人似乎终于看够,转身远去。 乌帆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身子歪歪一斜,靠在办公桌下的移动柜上。矮柜的滑轮大概没有锁死,往后一滚,背后的支撑骤然抽走,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紧接着,某样东西从柜顶落进他怀里,吓得他一惊一乍,脑袋猛地磕到了桌板上。 乌帆揉了揉脑袋,捡起那样东西,刚想放回去,手瞬间顿住。 是一张黄色便笺。 准确来说,是一张被小相框裱起来的黄色便笺,上面熟悉的笔迹画了加油打气的火柴人。 乌帆一眼认出,这是自己在利忠随手画给大家的。 这种贴在外卖饭盒上、理应被随手丢弃的便笺,却被墨子峯很好地保存了下来。 为什么? 这个问题,乌帆想了一路,都没有想通。 什么东西像是初生的嫩芽,正在顶破土壤,呼之欲出。 x市快到年关,空气阴冷潮湿,夜风吹乱乌帆的头发,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站在墨子峯的家楼下了。 最近这一两个月,他似乎成为了这里的常客。 乌帆仰着头,从下往上数,数到第16层,里面没亮灯。 他怀疑是自己数错了,再次从下往上数,又从上往下数了一遍,还是一样的结果。 墨子峯不在家。 如果仅仅是配合合规部门的调查,怎么可能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该不会……是被带去警局了吧?! 不不不,墨子峯肯定是被谁冤枉,就算有点什么,也该由公司提起诉讼,不会惊动警方。 乌帆心乱如麻,在单元楼前的台阶上随便坐下,吸溜着鼻子,握紧手机,一条条翻着网上的帖子。 出来的结果,都是什么“移交公安机关”、“移交法院”、“移交看守所”之类的铁窗泪警诫。 他甩了甩冻得发红的手,在心里明确告诫自己:上网搜这些出来的结果,就跟感冒一搜就觉得自己得了绝症一样,完全不可信! 虽然这样安慰自己,可为什么墨子峯还没回家呢? 在这一周的时间里,墨子峯的神经一直绷得很紧,确保每一步都万无一失。 连续开了七个小时的“会”,他就算是铁人,此刻也疲惫到了极点。 还好,公司只是收走了他的工作电脑和部分文件做调查,暂时没有更进一步的限制。 撑了那么久,他现在只想看那个人一眼。 若是换作半年前,他根本不会把乌帆牵扯进来,不会来到这个小区,不,他甚至不会让自己在乌帆的生活中泛起一丝涟漪。 但今天太累了。 乌帆家里没有亮灯,墨子峯点开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十点了。 也许对方今天也很辛苦,提前睡下了。 墨子峯正要离开,正好有晚归的住户刷卡进单元门,见他站在门口,以为也是楼里的住户,便好心留了门。 鬼使神差的,他跟了进去。 乌帆家那一层的楼道感应灯亮了又灭,墨子峯还是不肯走。 他松了松领带,解开衬衫顶端两颗纽扣,重重喘了口气,颓然顺着门席地而坐。 有点狼狈,有点安心。 他的脑袋轻轻依在门上,似乎这样就能听见乌帆睡着时平稳的呼吸声。 城郊的冬夜静谧得过头,墨子峯居然就保持这个姿势,睡着了。 直到楼道的感应灯再次亮起,男人抬手揉了揉眼睛,终于意识到,这回是真该走了。 他抬起头,梦里见过的那道身影正站在电梯口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墨子峯忽然很庆幸,自己的双腿已经麻到没了知觉,再也迈不出一步。 不然他肯定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体面,冲上去紧紧把那人抱进怀中。 所以他只是浅笑,冲对方极轻地点了下头。 对方迈出一步,向他走来。 两步,三步,四步,越来越快。 第五步的时候,墨子峯落入一双很重很有力,带着些夜的潮凉,却微微发抖的臂弯中。 【??作者有话说】 再次携墨总和小乌经理感谢小宝们的海星评论收藏~海星真的很宝贵 呜呜呜 明天开始要加班了但是这两周会尽量多更一些! ◇ 第47章 男人比乌帆高出半个头,所以他微微仰起脸,鼻尖便能蹭到对方不安分的发尾。 他眨了眨眼,今天没有以往那股招摇的柑橘木质香,只有若有似无的清爽洗发水味,真实又坦诚。 墨子峯的手并未落在他的背上,这让乌帆猛然回神。 自己的拥抱早已超出正常社交范围,太亲密了,太不对劲了。 可若就这样抽回手,反倒显得不够坦荡。 楼道里的穿堂风让乌帆清醒了几分,他用力在墨子峯背上拍了两下,欲盖弥彰地哈哈笑道:“兄弟,你吓死我了!” 墨子峯身体一顿,双手这才落到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乌帆迅速松开他,低头手忙脚乱地翻找钥匙,以此掩饰尴尬。 “这么晚了,吃饭没?”他打开门,给墨子峯递了双拖鞋,“进来吃点?” 墨子峯哑着嗓子:“不了,不用——” 话还没说完,就被乌帆一把拽了进去。 “楼道冷,进来说。” 乌帆的家陈设简单,家具都以实用为主。 把人领进屋后,他给墨子峯泡了杯洋甘菊茶。“你先在沙发上坐会,我去给你下碗面。” 结果前脚刚进厨房,后脚就后悔了。 冰箱冷藏室空空如也,只有一盒喝了一半的牛奶,连根青菜都没有。冷冻室里倒是还有几袋馄饨,但想起上次在墨子峯家里见识过的三菜一汤,以及男人平日里那些低油低盐的健康草料,下碗馄饨就当晚餐,会不会太糊弄了点? “冰箱挑得不错。” 男人捧着马克杯踱到门口,热茶让他缓过劲来,脸上那点疲惫一散而光。他吹了一口茶,悠悠调侃:“做装饰可惜了。” 乌帆愤愤把人撵出厨房,没过一会,端了碗热腾腾的馄饨面出来,往餐桌上一放。 “碳水配碳水吃得惯么?”他朝沙发上喊道,“过来吃饭。” “累。”墨子峯懒洋洋陷进沙发中,竟然开始耍起无赖。 不知今天是不是太过惊险,把乌帆磨得没脾气,默默把面端到他面前面前:“吃吧,墨大爷。” 墨子峯拿起筷子,在白花花的面里搅了两下,沉默不语。 “你不是胃不好吗?就只给你放了点盐。”乌帆在他身旁落座,打开电视,翻来覆去地更换频道。 墨子峯挑起两根面,轻轻吹了吹送进嘴里,“嗯……” 乌帆心里像是伸出两只小猫爪,不停地挠啊挠。就算自己只是参与性地烧了锅热水,把食材煮熟,他还是忍不住问:“味道怎么样?” 墨子峯愣是把这两根面吃出了米其林三星的气势,微微蹙着眉嚼得仔细,尔后喉结一滚,小声说了句什么。 乌帆没听清,屁股往他那边又挪了些,“说什么呢?” 男人扭过头,“烹饪预制菜你倒是天赋异禀。” “给你吃你还挑上了!”乌帆作势给他一拳,手抬到一半却顿住了。 墨子峯好整以暇地望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他今天大概吃了不少苦,下巴上胡青冒出一圈,但不显邋遢,反倒添了几分成熟的男人味。深色的双眸温润含光,像在海底洒了一把碎星星,引着乌帆靠得更近,想去探寻那眼底深处的秘密。对方的鼻息蹭得乌帆鼻尖发痒,他微微睁大眼,忽然瞥见墨子峯微微上扬的右眼角,藏着一道细细的纹路,莫名勾人。 第51章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墨子峯把脸往前凑了凑,装模作样地问。 乌帆呼吸一滞,今晚真是邪了门! 他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伸出食指往对方脸颊虚虚一点,“……你脸上溅到汤了。” “是吗?”墨子峯眉间微动,露出一点困惑,在乌帆正要收手时忽然握住他的指尖,往自己脸颊边带了带,“在哪?” 那一瞬间,像有电流从指尖窜过。乌帆猛地缩回手,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朝他脸上胡乱一拍,“忘了。” 墨子峯端着碗闷闷地笑,乌帆不理他,托着下巴认真看电视。 说是认真,其实也就两只眼睛在屏幕前站岗。 至于到底看进去了什么…… 电视里正在播放某个美食探店vlog。吃播对着镜头,兴冲冲地介绍柳州螺蛳粉。这时,一碗覆满红油的螺蛳粉出现在镜头中,吃播话都没说完,埋头便狼吞虎咽起来。不出几秒,白t恤上溅了好几处鲜红的油点子。 乌帆直皱眉。 他目光往旁边斜了一下,又很快收回来。 身旁的男人坐得板直,慢条斯理地吃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乌帆在心里默默点评,人比人可真是气死人,同样是嗦粉,有些人吃得像小猪进食,有些人吃得连周围的空气都像自带高雅古典乐bgm。 两人的肩膀时不时碰在一起,谁都没有挪位。 电视里那位吃播已经吃掉两碗粉,墨子峯还在和几颗馄饨缠斗。这人也是有病,非要用筷子去夹,能夹得起来就怪了。 忽然,他冷不丁开口:“老这么乜我,不怕得斜视?” 乌帆像个被抓包的贼,一瞬间说不出话。但转念一想,又理直气壮起来。 “话说回来,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墨子峯执筷的手倏然停滞。 过了一会,他说:“下午交资料,合规要了份我们全部门的联系方式,我顺道记下了。”他捧碗喝完最后一口汤,优雅地抽了张面巾擦嘴,“我去洗碗。” “不急。”乌帆把人按下,“你这件事,到底是惹到谁了?” 墨子峯抬眼,略讶异地望向他。 乌帆很不满:“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我好歹也是个初级经理。” 墨子峯摇了摇头,斟酌片刻后,开口道:“接下来这些话,调查结束前,谁都不能说。” 乌帆坐直身子,手指在嘴边一划,做了个封口的动作。 合规部门叫墨子峯去调查的原因,是公司有几人联合匿名举报他在一个上亿的系统部署项目上存在违规操作,临时更换供应商,故意抬高报价,收受供应商回扣高达五百万。 这本不奇怪,他早有预感公司内部有人虎视眈眈。 可那几位举报人居然煞有介事地附上了该项目的阴阳合同、两份报价、以及项目流水。 “等等。”乌帆疑惑地打断他:“能接触这些文件的人多了去了,那么多双眼睛,要有问题早就看出来了,怎么可能等到现在?” 墨子峯不置可否,“怪就怪在,有人居然能拿到我的公章,伪造我的签名。” 乌帆第一反应,就是建议查监控。 墨子峯却摆摆手,“走廊里的监控时效只有半年,我查过,什么都没查到。” “你查过?”乌帆一怔,脑袋转过几个弯,“难不成,你早就知道了?” 墨子峯意味深长地勾起唇。 乌帆好奇:“你也知道他们是谁?” “刘擎、王武倩,说不定部门里还有几个跟着站队的帮手。” 墨子峯点了几个名字,乌帆听到后,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 乌帆对公司内斗早有耳闻,对王武倩那几人也没什么好感,可真说他们会干出这种龌龊事,他一时间还是难以置信。 “可是,为什么呢?就算是要把你赶出公司,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份工作罢了,他们又能捞到什么好处?” 事实证明,人真的无法赚到认知以外的钱。 一个项目的直接负责人,从与客户谈合作的那一刻起,采购、外包、项目经费……中间弯弯绕绕,能揩到油水的地方数不胜数。 光是墨子峯给他罗列出的款项和金额,就足够乌帆在市中心买好几套房。 而正是因为数额巨大,单凭一人之力,很难在不惊动公司的情况下以最小风险转出,更何况中间还牵扯到税务问题,必须有一整个团队通力合作。 “大概不到一年前,刘擎跟我暗示过,想通过我帮他把钱转出去,我拒绝了。大约也是因为我这个位置能接触到的客户多,后来他又找过我几次,也跟我透过些内情。”墨子峯冷静分析道,“所以我猜,他应该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想把我赶走。谁让我知道得太多了。” 老狐狸,乌帆暗自腹诽,心里却松了一口气,“既然你都知道,那你一定也已经想好对策了吧?” “本来是的。”墨子峯脸色一沉,“可那份关键证据也消失了。” 原来墨子峯早就猜到刘擎会动手脚,只是拿不准他会在哪几个项目上找茬,索性把所有有风险的项目都备份了一遍资料。可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就是如此巧合,他们挑中的,偏偏是他唯一没拿到的那份文件。 因此,在合规调查会上,面对众人的举报,墨子峯拿不出有效证据自证清白,嫌疑就此坐实,职权当即被暂停。 “明明是我亲自把那份履约说明归档进项目卷宗的,怎么就凭空消失了……”墨子峯皱起眉,喃喃自语。 “什么履约说明?”乌帆总觉得这四个字有点眼熟。 “当时临时更换供应商,是因为原本中标的公司拿不出银行资信证明。我留了个心眼,让他们出具了一份无法履约说明函,连同银行未办结证明一起交到我手上。”墨子峯解释道,“前几天我预感不对,亲自去调了档,寄了封信给自己,却没收到。” 信? 乌帆原本没往那处想,墨子峯一提,他忽然反应过来,脸色霎时白了。 “怎么了?” “我……” 墨子峯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内心经过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乌帆咬了咬牙,一口气招出自己下午在前台看见那封信,却来不及告诉他的事。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份材料那么重要。”他垂下脑袋,语气发闷,“我还重新封装……就那么放在前台……啊!”他忽然想到,“那时候,王武倩叫我去给刘擎汇报工作,会不会是她拿走的?” 这下,一切都连起来了! “没关系,你也是照规矩办事,这件事谁都预料不到。”墨子峯反倒安慰起他来,“就算没有你,他们也会另找机会,时间早晚的区别罢了。” “那现在怎么办?如果查监控,能确定是他们拿的呢……” 说到一半,乌帆的声音低了下去。 就算确定是对方拿的,现在材料估计已经被他们销毁,又有谁能确定他们拿到的,就是那份关键证据呢? 墨子峯温和地笑:“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解决,你别担心。” “那怎么行。”乌帆不服,“我犯的错,我会自己承担。” “没那么严重。” “你是不是不信任我?”乌帆的自尊心有点受挫,“还是不信任我的能力?” “现在事情很复杂,牵连到谁都说不准。如果处理不好,我被开除事小,但我不能把你的事业前途都毁掉。” “多大事啊,大不了换个行业做呗。”乌帆小声嘟囔。 昏暗的灯光下,墨子峯的眼眸亮起一束光。他开玩笑般地说:“我就值得你这么帮?” 乌帆说不出话。 空调吹出的暖风烘得房间发闷,脑袋鼻子像塞了团棉花,无法思考,也喘不过气。 “什么值不值的,男人嘛,就得有担当。” 他走到窗边,打开一条缝隙,冷冽的夜风立刻窜进来,让人清醒不少。 “你打算怎么应对?” “不知道。”墨子峯浅浅打了个哈欠,贵公子样地躺在沙发上,“今晚你能收留我吗?” 如果是一位普通朋友,一位普通同事,乌帆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同意。 可现在,他们俩的关系已经朝着一个他从未想过、也不敢深想的方向狂奔。 他张了张嘴,一个简简单单的“不”字始终卡在喉间,没能说出口。 “对不起。” 墨子峯反倒先开了口。 【??作者有话说】 墨子峯:反客为主 ◇ 第48章 正如同乌帆柔软的外表,他的耳根子其实也很软。 既然墨子峯如此一说,他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怀疑自己是否太不留情面。 “睡一觉而已,谈不上抱歉。”他起身给墨子峯收拾床铺,“你睡主卧,不过我可没时间给你换套新的床品,得将就下。” “我不是为鸠占鹊巢道歉。”墨子峯跟了上来,“那天楼道的事,对不起。其实本来我打算帮你争取‘贡献之星’的,毕竟你今年的进步,大家都有目共睹。” 第52章 “算了……”反正现在说这些也没用。 墨子峯的话头并没有就此打住:“直到后来,我发现那20万,可能是刘擎吃到回扣的一部分。” 顺着先前他的推测,乌帆思索一番后,恍然大悟:“也就是说,他想利用‘贡献之星’的奖金,把这钱洗出来?” 墨子峯点头,“他握着一票终审权,所以挑来挑去,这所谓的‘贡献之星’,不过是给他自己挑个帮凶。我怀疑,正是因为我最近开始调查年终奖,他们才这么快对我下手。” “那……”乌帆忽然意识到,“那还是我错怪你了……” “也不算,都说祸兮福所倚。他们现在放松警惕,用不了多久,自然会露出马脚。”墨子峯没再跟他多计较,轻轻一翻身,整个人陷进乌帆的床铺里,语气慵懒地呢喃:“嗯……好软。” 嘴上说的虽然是床,男人双眼微眯,手撑着脑袋,将乌帆从头扫到脚,就好像这个“软”字指的,不仅是床铺。 至于具体是什么…… 乌帆从脖子红到耳根,怎么都没想到看上去古板高冷的墨子峯,居然也会……耍流氓?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谢谢,不过作为一个大老爷们,我太喜欢这个字。” “作为一个大老爷们,你可以喜欢任何字。”墨子峯抬手捂住嘴,轻轻打了个哈欠,“那我就不客气了,晚安。” 一夜好眠。 虽然第二天是周六,但估计墨子峯这事比较敏感,上面想尽早处理,所以他还是需要去公司接受调查。 同样的,乌帆也得去加班。 于是墨子峯理所当然地提出送他去公司,他也没客气。 只是在离公司还有两个路口时,他便靠边停了车。 “嗯?没油了?” 今早墨子峯做的早饭把他撑得够呛,脑子显然还懵着。 “我们分头走吧,要是让人看见你跟我在一起,肯定也会找你的麻烦。” “身正不怕影子斜。”乌帆理直气壮地挺起胸。 “看给你厉害的。”墨子峯抬手飞快地刮了下他的鼻尖,“再嘚瑟一个试试。” …… 两人同时一愣,对视一眼。墨子峯显然也没想到自己的手比脑子快,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镇定地收回手,解锁车门,“加油,下午见。” 下了车,乌帆不住揉着鼻子,掩饰自己过快的心跳。 墨子峯这两天对他的态度好像跟以前又不一样了,可兄弟之间,这样正常……吗? “早,小乌。”一到公司,第一个撞见的便是早早坐在工位前整理东西的王武倩。 乌帆记得,昨天自己走时她还没离开。现在一脸精致妆容,大波浪卷发流畅优美,精神抖擞地同自己打招呼,也不知昨晚到底睡了几个钟头。 他还留意到,仅仅一夜之间,她的造型比以往更显成熟,想必早已为坐上领导的位置做足了准备。 “太敬业了,王姐,周六加班还到这么早。”乌帆冲她微微一点头,心里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以身作则嘛。”王武倩走到他身边,语气关切道:“你最近还好吗?” 乌帆不明所以:“就,正常啊,怎么了?” 女人点点头,“之前听说你和墨总关系不错,现在他出了事,你一定也担心吧。” 乌帆听出对方的话外之音,干脆利落地否认,表示一切都是谣言,自己只想做好本职工作。 王武倩见问不出什么,话锋一转,给他布置下工作任务,翩翩然背着手,巡视起其他人。 对方如此淡定,想必是胸有成竹,早就销毁了证据。 反正也想不出对策,乌帆索性把注意力拉回手头上的工作。今天的任务虽然不算多,但件件都费脑子。一想到又要烧掉不少脑细胞,他叹了口气,打开外卖软件,给自己点了杯高浓度咖啡因牛马饲料水。 屏幕上,外卖员的位置一点点靠近。乌帆边看边在心里计算时间,忽然灵光一闪—— 物理文件可以销毁,但只要那份文件经手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比如…… 他趁空当溜去收发室,笑呵呵地给前台小妹塞了把巧克力,请她帮忙查查快递登记记录。 果然,上周五有一条墨子峯的快递记录,状态显示已签收。 可那时候,墨子峯不是早被合规部带走了吗? 那又是谁签的? 乌帆的第一反应是给墨子峯发消息,告诉他这条线索,但又怕合规检查他的手机,只得暂时作罢。 墨子峯昨晚提过,他一整天都待在合规部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会议室。 于是乌帆趁午休大家出去吃饭的空档,打算去碰碰运气。 果然,运气不错。 午休时间办公区没什么人。隔着虚掩的门缝,墨子峯一手撑着头发呆,依旧一副贵公子的气质。面前的盒饭才扒过几口,筷子虚虚搭在虎口上,末端斜斜杵进饭里。 怪不得这两天看他好像瘦了点。 就在这一刻,仿佛心电感应似的,墨子峯抬起头,两人视线相撞。 乌帆下意识想上前两步,男人抿唇,微微摇头,眼睛向右上一瞟,示意里面有监控。 他只得收住脚,顿了顿,冲对方挥了挥拳头,无声地比了个“加油”的口型。 由于是周六,乌帆干完活一看时间,还不到三点。 这个点继续待在公司恐怕会引起怀疑,他果断收拾东西走人。路过合规部往里瞄了一眼,大会议室的门紧紧关闭,百叶帘的缝隙透着光。 ……拿几个钱啊,合规部这伙人也太敬业了。 在公司外面晃荡一圈,乌帆也没地方可以去,索性慢慢悠悠,一路踱回早上墨子峯放他下车的公交车站。 车一辆接着一辆地来,乌帆百无聊赖地刷着小x书,直到手机提示10%低电量,某人还没来。 又一辆公交车进站,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校服的女生,大概是闺蜜,手挽手走进车站后的奶茶店。 乌帆如梦初醒,因为对方一句“下班见”,自己傻坐在这里等了半天,怎么想都很愚蠢。 万一墨子峯只是随口一说。 万一他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帮助。 万一他……也像初中那帮表面和他是哥们儿、背地里却嘲笑他屌丝书呆子的男生一样,只把自己当个消遣…… 一辆suv在他面前停下。 车窗缓缓摇下,戴着墨镜的男人冲他一扬下巴:“上车。” 乌帆的心情一瞬间由阴转晴,屁颠屁颠打开车门,坐上副驾。 “今天怎样?” “还是那几个问题,绕着圈子问。” 乌帆跟他简单说了下王武倩的旁敲侧击,又邀功似地汇报自己的调查进度。“对了,你寄文件的快递记录还留着吗?” 墨子峯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就算确认文件真实存在,而且被除了我以外的人签收,又有什么用呢?” “呃……” 乌帆瞬间泄气,对方说的不无道理,自己头脑一热,到头来还不是做无用功? 墨子峯似乎看出他的想法,柔声道:“这条线索当然有用,只是现在可以暂时放一放。我不想跳进对方的逻辑跟着自证。还是想先找到他们违规的证据,再配合你的线索,一举两得。” 乌帆瞬间来了精神:“怎么找?” “还没想到。”墨子峯眨眨眼,“饿。” “那我请客。”乌帆报了个店名。 墨子峯没和他抢,但在路过一片商业区后,乌帆忽然改了主意。“想不想去马杀鸡?” “现在?” “你的黑眼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去斗殴了。”乌帆指尖虚虚划过他纤长的眼睫,“我在小x书看到这家环境不错,技师专业,又能吃东西,不如去放松放松?” 极度注重外貌的墨子峯二话没说,往右一打方向盘,立刻拐进乌帆推荐的那家“传统泰式古法养生spa”。 还没迈进大门,就闻到一股清雅舒缓的香薰精油味。 穿过幽静的长廊,来到二楼的接待处,乌帆已经被这里安逸的环境熏得昏昏入睡。 他在点评上团购了两张半日券,前台核销后,给了二人两根手环,将他们引至更衣室。 “二位更换完浴衣后,出门右拐走到头,就到我们为您预留的房间了。” 乌帆根据手环上的数字找到更衣柜,不出意外的和墨子峯的连在一起。 幸好此时是周六傍晚,更衣室里人满为患,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两人即将赤诚相见的尴尬。 墨子峯倒是很坦然,不慌不忙地脱下外套。 乌帆手忙脚乱地拉开拉链,动作却越来越慢,脱到最后一件时,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墨子峯。 他飞速脱下t恤,塞进柜子,余光不自觉地往旁边一瞥。 男人的身材像尊古罗马雕塑,肌肉紧实,肩胛线条利落隆起,腹肌块块分明。 第53章 视线顺着往下,人鱼线收束进黑色紧身布料里。 乌帆咽了下口水。 嗯,看着不小,但可惜了,大概率跟自己一样,不太行。 他低头再看了看自己,细胳膊细腿,还养胃。 大概是因为心里想着事,脱的只剩一条短裤的乌帆,打开浴衣的动作不由地慢了下来。 左手边忽然暗下来,墨子峯不知什么时候换到了另一侧,将他堵在柜门之间,不紧不慢地理着腰带。 “都是男人,想看就大大方方看。” 浴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坚实的胸肌上居然还有一片纹身,强烈又旖旎的雄性荷尔蒙冲击着乌帆的视觉,他瞪着眼前那条吐着信子的蛇,愤愤将人一推:“大家都一样,有什么可看的!” 【??作者有话说】 乌帆(目瞪口呆):表面古板刻薄,私下里居然那么烧。o.o ◇ 第49章 墨子峯胸前那片纹身的确出乎乌帆意料。 蛇尾末端轻巧地勾住锁骨,蜿蜒而下,蛇口大张,露出尖锐獠牙与细长信子,虎视眈眈地盯着心口的云雀。那只小鸟振翅欲飞,似在竭力挣脱蛇口。 这片纹身乍看之下霸道、狂野,与男人平日出现在公司的那副做派大相径庭,可细细一琢磨,画面下那股呼之欲出的生命力,又像极了他的行事底色。 身后的步伐沉稳、笃定。这个男人,是蛇、是鸟,还是看蛇鸟之争的局外人呢? 前台给的包房很宽敞,茶几上摆着几碟水果、零食,和一壶热大麦茶。房间里放着两张可以调角度的电动按摩床,中间有帘子做隔档,不过现在还被束起。 乌帆手脚有些放不开,多走了几步,选了里面那张床。他磨磨蹭蹭地坐下,假装检查毛巾床单是否干净,心里纠结要不要拉上帘子。 拉上吧,显得太小家子气;不拉吧,又有点奇怪。 他慢慢踱到门边的沙发,端起热茶喝了两口。镜子里,墨子峯背对着他,大大方方地脱下浴衣,抖开毛巾,趴上按摩床。 展开毛巾时,背肌的线条利落地绷紧,像是天神即将展开的翅膀。 乌帆喉结猝然滚动,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脚步轻快地跨到床边,飞快脱掉浴衣趴了下来。 门口响起三下敲门声,进来一男一女两位技师。 乌帆回头瞄了一眼,一个清瘦的年轻小哥走到墨子峯旁边。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就被走到自己床边的小妹叫着好好趴下。 “要加精油吗,先生?” “唔……看他吧。”乌帆习惯性向墨子峯求助。 对方却说:“你来决定。” 墨子峯的语气稀松平常,听不出任何偏好。短短几秒内,乌帆已经确诊自己肯定有选择困难症。考虑到对方最近被一堆事弄得焦头烂额,他最后还是选了薰衣草精油,加进服务中。 “先生请放松,深呼吸,进行嗅闻。” 男技师声音低缓,乌帆没有看到他的脸,仅凭声音,他已经能想象出对方的相貌大概是那种眉眼干净、轮廓秀气的类型,可能还带着点寡淡的冷感。 墨子峯长长呼出一口气,呼吸声穿过一米间隔,撩拨乌帆耳廓,带起一阵热意。 “帅哥,力道还可以吗?” 不知为何,乌帆就是从最后一个上扬的尾音中听出了一丝……一丝媚态? 我靠,我脑子有毛病吗?为什么要形容一个年轻男性声音很媚? 墨子峯低沉的嗓音从床下传来,有点发闷:“可以再用力一点。” 很磨耳朵,乌帆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太妙,那个不听话的器官不会现在又来唱反调吧? 给自己按摩的小妹大概是个新手,没什么力道,以至于乌帆没有太大感觉,思想一直在走神。 直到床边传来一阵响动,听动静,小妹一只腿已经搭在床边,似乎想要跨坐上来,他立刻警觉地起身回头:“诶诶,你们这不是绿色纯按摩吗?!” 小妹涨红了脸,语气又凶又窘:“先生,咱们这里就是正经泰式按摩,泰式就是这样的!” 给他闹了个大红脸,讪讪地趴了回去。 而墨子峯身旁那位小哥,也正准备趴到他背上,很轻地笑了一声,让乌帆莫名火大。 背部按摩很舒服,但乌帆现在却没了享受的心思。 “先生,这边按完了,麻烦您翻个身。” 乌帆裹着被单,笨拙地在窄床上挪动,姿势显得有些局促。 技师手法利落地掀开被单一角,开始为他按摩腿部。 大腿正面被按压的地方泛起一阵痒意,乌帆咬着牙,浑身绷得微微发颤。 隔着一层薄薄的被单,隐约能听见墨子峯那边也在忍耐些什么。不知是那小哥手劲太重,还是他也怕痒,嘴里一直压着几声闷哼。 被按压的穴位传来一阵酥麻,乌帆的xx已然警铃大作。被单太薄,仰面朝天的姿势更是让他没有安全感。 他很想说,你别叫了。可这话说出口未免太过古怪,乌帆咬得太阳穴都开始发紧,只好拼命转移注意力。 眼前不断闪回这些天来的种种画面,王武倩那副志在必得抢年终奖的嘴脸,刘擎在办公室汇报时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潮汹涌的弦外之音,还有…… 还有今天下午在车站等墨子峯时,自己鬼使神差刷过的那些帖子。 今天早上墨子峯刮他鼻子那下,让乌帆心里有点别扭。 说不上厌恶,只是那样的动作不怎么出现在男生之间,搀着些宠溺和暧昧,太过亲密了。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通,熬到下班,还是忍不住点开了那个红底白字的小图标,搜索“男生之间刮鼻尖是什么意思”。 跳出来的结果中,是大量的“调情”中掺杂少量的“模仿”、“恶作剧”、“误会”。 看得乌帆无言以对。 他也想过自己发帖问问,但现在的算法实在太过聪明,哪怕他现在使用的账号是个匿名号,一条发帖记录都没有,万一被推送到熟人首页…… 那画面他实在不敢想。 乌帆不信邪,又跑去问ai,ai的答复是“亲昵、暧昧或有好感的暗示、无意识的习惯等”。 没有一条是他想要的答案。 “你的纹身好特别,有什么寓意吗?” 技师小哥的话打断乌帆的思绪,对方的语气里满是惊叹,甚至他还听出了一丝讨好。 “没有。” 听到这个回答,乌帆心里微微舒坦了些,好像先前被小哥暗嘲的那口气,总算找补回来。 不过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 说出那两个字的声线富有磁性,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沙哑。 一股熟悉的热度从脚底板直窜上来,乌帆绝望地开口:“我要去下洗手间。” “帅哥还能再坚持一下吗?马上就按好了。” “不用不用,按到这里就行。麻烦你帮我拉下帘子。” 小妹收拾完东西离开后,乌帆用最快的速度换上浴衣,仓皇逃出房间。 好在洗手间不远,推开门,里面四间隔间的门都大敞着,他挑了最里面那间,飞快落锁。 是的,他久违地,boki了。 乌帆气恼地锤了一记墙,试图用疼痛消弭那股燥意,和挥之不去的,墨子峯的喘那个什么息。 可它就是不下去。 乌帆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弹了一记脑瓜崩,他还没有胆大到敢在公共场合纾解热意。 手机也没拿,乌帆面对墙壁,紧紧贴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希望以此降温。 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把刘擎的事放上来。 污蔑、偷走证据、伪造…… 随着脑袋里的时间梳理得越来越清晰,它也跟着偃旗息鼓。很快,各种碎片在他脑海里整合成一个整体,逐渐成型。 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乌帆飞速跑回房间,手搭在把手上,刚想推开,里面的对话声让他动作一顿。 “先生,这是我们的附加服务,会保证您的私密性,您看有需要吗?” 附加服务?私密?!什么啊?这里不是正经按摩吗?!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就听墨子峯说:“还有别的吗?” 我靠?! 乌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气对方的不拒绝、还是气对方对着一个男人、或是两者都有。 心里好像有一股火,腾地窜上脑门。 他猛地把门一推,墨子峯拿着一本小册子趴在床上,身边的小哥弯下腰,俯在他耳边,两人齐齐回头,看着乌帆。 就好像乌帆打扰到什么一样。 乌帆几步上前,猛地夺过墨子峯手中的册子一看—— 《泰兰会所精致晚餐》 咦?怎么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是这样的,我们这里不仅提供普通大堂的自助餐,也有精致单点,会为您送到包房,一样的价格,但菜品不同。” 第54章 见乌帆面露疑惑,小哥柔声细语地解释一通。他又转向墨子峯,“两位是想自助,还是单点呢?” “你问他。” 小哥轻飘飘地扫了乌帆一眼,等待他的答复。 他不喜欢这种眼神。 房间那条隔挡帘已经拉开,按摩床的床头也被调成四十五度。乌帆走到自己那张床边,重重往上一躺。“我不知道。” 墨子峯双眉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送到房里吧,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 小哥下好单,帮两人调低灯光,轻声退出去。 墨子峯走到乌帆床边坐下,而后者不想面对那道探询的视线,拿起手机在朋友圈里漫无目的地划。 男人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似乎和他较上劲了,在等他开口。 乌帆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你对男人感兴趣吗?” 墨子峯紧抿着唇,微弱的灯光下那双深瞳亮得发烫。 “算了,我好像是脑子出了问题。”还没等他回答,乌帆跳下床,调亮灯光,在沙发上坐下。“还是说正事吧,我刚才想到一件事。” 墨子峯顺势在他身侧落座,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他那两条长腿随意往前一伸,交叠搭在一起。浴袍的短裤本就宽松,随着动作往上卷起几寸,露出结实的大腿肌肉。 乌帆强迫自己把那双线条优美的腿赶出余光:“他们既然能让你接受调查,说明一定给合规部伪造了供应商报价虚高记录和虚假的‘私下利益往来痕迹’。你说,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 墨子峯猛地抬眸,与他对视。“你说得对,我差点忽略这件事。”他给乌帆倒了一杯茶,“我之前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公章和那份被截走的文件上,可现在仔细一想,这中间还有个时间差。他们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公章盖到那份文件上。” “所以,他们一定是提前伪造好了证据,而被截走的文件则是被他们销毁了!”乌帆接上话头,眼睛滴溜溜地一转,“你认识技术部门的人吗?” 墨子峯摸了摸下巴,点头,“你是说……?” “他们篡改不了审计系统的底层数据,要是伪造回扣流水,肯定动过内部系统,那样就会留下操作痕迹。” 墨子峯盯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怎么了?”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这么聪明?”此刻餐食被送进包间,墨子峯起身接过,放在乌帆面前,“这事解决之后,我欠你的可不止一两顿饭。” “我俩之间,谈这个也太见外了。”乌帆欲盖弥彰地又加上一句,“都是兄弟。” 墨子峯点的菜都很合他的胃口,再加上今天脑细胞大量消耗,他端起碗大快朵颐起来。 吃饱喝足,两人商量计策,由墨子峯先去找技术部门的熟人寻找线索,乌帆则负责等消息落定,再去档案室比对伪证的差别。 说完计划,乌帆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下,眼皮子也因为饭晕而止不住地打架,很快,脑袋一歪,靠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墨子峯目光顺着乌帆的睡颜而下,不自觉地移到某个地方,浴衣短裤上洇出一小片湿濡濡的痕迹,盯了良久。 ◇ 第50章 不知墨子峯如何,反正乌帆是度过了一个纠结的周末。 他渐渐觉察出,自己对墨子峯那份反应与心思,好像与之前看的那些bl小说里的剧情相似。 彼时他不过抱着一种隔岸观火的猎奇心态去阅读那些故事,而如今,这把火越烧越近,乌帆的双脚像被这岸边泥沼里的水草缠住,无论怎样挣扎都动弹不得。 曾经百试百灵的逃避大法,这回也失了效。与学生时代大多数在习题本上碰见难题的学生一样,乌帆暗戳戳的,把目光投向墨子峯的答卷。 周一下了班,两人约在一家离公司较远的家常菜馆。 为了避人耳目,乌帆下班后先找了家咖啡店坐了会,估摸着墨子峯那边快结束了,才打了辆快车过去。 “怎么样,找到技术部门的人帮忙了吗?” 墨子峯一身风尘仆仆地落座。乌帆给他倒了杯热茶,又招呼老板拿来菜单。 “他们不肯帮。”墨子峯拿起菜单,轻轻扫了一眼,“今天你来点。” “我哪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万一点的你又不喜欢,吃得不开心怎么办?” 对方五指牢牢按住菜单,乌帆想推回去,菜单纹丝不动。 墨子峯:“你喜欢吃什么?” “我?都行啊。”乌帆皱起眉,不明白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墨子峯非要纠结于点菜这点小事。 男人不依不饶:“我吃得清淡,少油少盐少辣,但不介意试试你喜欢的口味。以后吃饭你来点。” 真是莫名其妙,跟个姑娘似的! 当然,乌帆大度地体恤他最近遭遇的一切,耐下性子揣测对方的口味,点了几道清淡的炒菜,又配了一盅芙蓉鸡丝汤。 等待上菜时,乌帆靠着椅背喝了口茶,抬眼瞧对面的人:“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墨子峯指腹摩挲着茶杯,眯起眼,支着下巴反问他:“如果是你,会怎么办?” “你这是……犯老登病了?”乌帆迟疑了下,手背虚虚贴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没发烧啊,怎么玩这种‘我来考考你’的游戏?” 墨子峯提着他的手腕放回桌面,挑眉道:“明年你要想升职加薪,免不了这些锻炼。” “他们不肯帮,肯定是因为怕被你牵连进去。”乌帆随口一猜,微微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其他部门也没系统日志的权限,要不然,找网安试试?” “这个想法很好,不过……”墨子峯顿了顿,像是在吊他的胃口,指尖不紧不慢地转着茶杯,“之前我去东南亚出差,恰好认识总公司技术部门的领导。我给他打过电话,他愿意帮忙,调取总部那里的日志备份。” “我去,怪不得你这么笃定!”乌帆眉头一拧,筷子往碟子上一搁,“你什么时候去的东南亚?总部的领导,也愿意帮你吗?” 墨子峯尾音上挑,慢悠悠地拆开筷子,“我会讨领导欢心啊。” “哦……”乌帆不经有些在意,“男领导女领导啊?” “重要吗?”墨子峯拆了自己的,又拆了乌帆那副,对着搓了搓,“先吃饭。” 乌帆盯着那两根不断摩擦而发出咯吱声响的木筷子,莫名窝火,偏过头去,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总部的办事效率果然给力,很快锁定了刘擎等人篡改报价、删改流程节点的记录。 接下来,就轮到乌帆去档案室调档,比对被篡改前后底稿的区别。 听上去十分简单,乌帆也是这么想的。 可不知道是不是本地技术部门的同事口风不紧,让那帮人收到什么风声,总之等乌帆刚想出一条绕开王武倩、悄悄去档案室调档的方案时,就被她叫住在了办公室。 “小乌,之前墨总是不是给过你一份客户清单,让你去做背景调查?” 乌帆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迟疑地点头。 “那正好。”女人看上去像是松了一口气,把一沓资料交到他手上,“这家公司在墨总给你的那份清单上,之前跟咱们对接的财务总监刚离职,其他人对他们的业务也不熟,就麻烦你跑一趟。” 乌帆接过一看,居然在鄂尔多斯,距离x市相隔十万八千里——ber,这调虎离山计也太明显了点吧?! 他下意识地拒绝,“姐,我手头上的项目还没做完呢……” 王武倩为难地搓了搓手,“可这家客户的年审很有挑战性,组里能够胜任的人不多。你手头上这个项目对你来说太简单,我已经移交给吴许月了,这样对你们俩都是一个锻炼,你觉得呢?” 还我觉得呢,我有选择吗?! 乌帆暗自腹诽,把项目移交给吴许月,就相当于自己手头上没有billable,没有billable系统就会亮红灯,发不了工资。 乌帆咬着牙,“行吧,我收拾收拾就去。” 王武倩颇为贴心地提醒他,“我跟小刘交代过,让他跟你一起去,给你打下手。” 光把自己撵走不够,还得找个人来监视自己是吧,彳亍。乌帆咬着牙,硬挤出一个笑容,“谢谢姐。” 年审期间,每家客户都在忙着赶进度,这自然就没给乌帆留下太多交接时间,匆匆收拾完东西和文件就带着小刘赶往机场,直到落地了,才有机会知会墨子峯一声。 对方的消息很快过来:万一有饭局,悠着点。 乌帆噼里啪啦敲着键盘。 走在前面的小刘打到了车,回过头,八卦地往乌帆面前凑,“帆哥,别光顾着跟妹子发消息了,先去上车点再说。” “谁告诉你我有妹子。”乌帆收了手机,把脸一板。 小刘毫不怕他,大胆地往他嘴边一指,坏笑道:“现在收回来也没用,你刚刚都笑成朵菊花了。” 第55章 乌帆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迟疑两秒,略心虚地发问:“有吗?” 小刘“啧啧”两声,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哥啊,你还得再练呢。” …… 到达客户所在的盛恒公司时,已近傍晚。 对方的财务总监亲自出面接待。男人四十岁上下,身材高大,西装革履,乍看之下,有几分像低配版的墨子峯。 西装男面带微笑,眼神里带着几分精明的打量,乌帆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像被盯上的猎物。 “你好,辛苦了。”他伸出手,“我叫贺捷,你看着比我小,不介意的话叫贺哥就行。” 乌帆报了名字,与对方掌心相触,尔后抽出手,贺捷的小指不轻不重地划过他掌心。 乌帆错愕一秒,怀疑自己是否感觉错了。 他刚抬起头,对方冲他眨了下眼,嘴角微微一挑。 乌帆心里一阵无语,且不说对方什么心思,这种微动作放在贺捷这种中年男人身上,显得格外油腻造作。 贺捷做了个“请”的手势,故作优雅地侧身道:“我带二位去看看工位?顺便参观一下?” 乌帆点点头,不想和这人离很近,与小刘错开脚步,跟在两人身后。 盛恒公司的办公区不算大,贺捷带两人绕了一圈,最后指着靠窗一小块区域说:“这是你们的工位,审计一般坐这边,方便查账。”他又往对面一指,“我的办公室在那边,小乌经理,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乌帆虽然才到这里,但早已归心似箭,直接切入主题:“谢谢,我现在确实有个问题——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工作?” “这个不急。”贺捷瞥了眼两人身后的小行李箱,“你们舟车劳顿,总经理让我先把你们送去酒店,请跟我来。” 乌帆和小刘对视一眼,后者给了他一个幸灾乐祸的微笑,看得乌帆气不打一处来。 他回驳贺捷的话:“不用麻烦,我们总监派我们过来,也是想今早处理完盛恒的年审,我们不如直接开始吧。” 贺捷先是一愣,随即轻笑一声,抬手虚虚点了点乌帆,“果然大厂出来的审计素质就是不一样,是我没考虑周到。稍等,我去给你们调材料。” 乌帆心里冒出六个黑点,深刻反省自己,刚才不该拿他和墨子峯作比较。 那是对墨子峯的一种侮辱。 小刘也忍不住吐槽,压低声音凑到乌帆耳边:“哥,你看这人那腔调,像不像老处男?” 乌帆面无表情:“那你还不得抓紧时间赶紧做事,免得他像墨总一样压榨我们。” 对方的反常之举,让乌帆生出一种这次年审不会很顺利的预感。 果然,材料到手一看,账目乱得逆天。跨部门交叉代付随意冲销,业务线之间资金拆借连个电子流都没有,全凭一张excel表格手拉手。 细问之下才知道,今年盛恒新上了两条业务线,着急跑马圈地,财务部人手没跟上,从业务线临时抽人顶岗,报销和对账全靠微信聊天记录截图。 彳亍,今晚算是交待在这里了。 由于墨子峯先前提过酒局的事,乌帆心里一直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对于贺捷邀请二人外出吃饭的好意,乌帆也委婉拒绝,表示工作没完成前不劳费心,买两份盒饭就好。 贺捷倒也没有坚持,按照乌帆的话订来盒饭,只不过,还殷勤地加上两份零食和奶茶,说是辛苦费。 “谢谢您的好意,您先忙,我们就不打扰了。”乌帆微微叹了口气,把那堆零食全部推到小刘桌前,“他最喜欢吃这些,今晚一定会努力干活。” 小刘吃得眉开眼笑,见贺捷离开,立刻明知故问道:“嗨呀,帆哥,你不也喜欢肥宅快乐水?怎么还归到我头上?” 乌帆横了他一眼,“你就这一张嘴,吃的还堵不上?” “人家贺哥也就是油腻了点,对你倒是一片丹心呐,哈哈。” “小刘同学,出门在外,我们要时刻牢记自己的使命。”乌帆面色一沉,语气严肃,“我们是什么?我们是正义的审计!敌人稍微放颗烟雾弹,就把你的独立和原则全炸掉了?” “这不是跟你开玩笑嘛帆哥。”小刘啃着那根大羊腿,眼睛眨啊眨,“那你喜欢他这款的吗?” 乌帆扒拉两口饭,开始翻看资料,随口答道:“太油腻了,丑拒。” 没想到小刘盯着他发呆,连手上的羊腿都顾不上啃,片刻后,喃喃发出一句灵魂拷问:“哥啊,难道不是因为他也是男人,你才拒绝的吗?” 【??作者有话说】 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海星收藏评论~每次看到海星就好感动ヾ(t(エ)tヽ) ◇ 第51章 小刘的问题让乌帆一口饭卡在喉咙口,良久,才一伸脖子,费力地咽了下去。 他镇定地点头:“当然是,下次可以不要再问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吗?” 小刘嬉皮笑脸地应下来,拿过饮料猛灌一口,颇为豪迈道:“不过帆哥,就算你喜欢男人,在我眼里你还是一样牛!” 乌帆哭笑不得,心头又一暖,很想告诉他喜不喜欢男人和牛不牛没关系,话到嘴边却变成:“真体恤你哥,就赶紧吃完好干活。”他不无忧愁地叹了一口气,真是低估了盛恒的混乱程度,八成王武倩就是知道内幕,才赶他过来拖延时间。 吃完饭,两人继续埋头工作。 乌帆交给小刘的任务是整理询证函回函材料,自己则负责数据分析处理。 他盘算着,如果今晚能把底稿扫尾完成,明天就可以直接出初版报告,那么不出两日,自己就能赶回x市,处理墨子峯的问题。 或许是晚餐太丰盛,小刘一手拿着资料,一手揉着肚子,在桌前踱来踱去,晃到最后,把文件往脸上一拍,幽怨地叹气:“我真想不通,他们平时瞎做账,最后遭殃的是我们。改得我老眼昏花,回去还得归档,什么时候能做点高大上的活啊?” “谁叫我们吃的就是这碗饭呢?小朋友,做事不要想着一步登天——”乌帆话到一半,一条新计划在脑海里成型,他微微挑眉,语气轻快起来,“那这样,你做分析模型,我来厘清材料如何?” 小刘立刻欢呼起来,直呼乌帆是大好人,“要是老处男也能像你一样,那我这职业生涯也太有盼头了!” 乌帆不禁莞尔,或许自己对墨子峯的感情,正如同小刘对他这份,不过是对上级的雏鸟情结罢了。 可对方话音刚落,又像想起什么似地“啧”了一声,“算了,不提他,晦气。” 乌帆噙着的淡笑僵在嘴边。 第二天临近中午,千防万防的饭局还是来了。 乌帆明明已经礼貌拒过好几回,盛恒的总经理和贺捷还是硬把人架上了酒桌,就差把“浑水摸鱼”四个大字贴在脑门上。 菜过三轮,总经理带着贺捷和两三个作陪的,把他和小刘轮番灌了个遍,几人估摸着喝下去三四斤白酒。 乌帆酒量本不差,只是喝不惯白的。他资历比小刘高,自然挺身而出,替人挡掉不少,没多久就败下阵来。 更让人膈应的是,贺捷趁他醉酒头晕,假惺惺过来搀扶关心。一手拉过他的手腕,湿乎乎的掌心贴上来,握住他来回摩挲。 乌帆胃里一阵翻涌,一把将人推开,冲进厕所抱着马桶狂吐不止。 “帆哥,你没事吧?” 见他这样,小刘酒瞬间醒了一大半,踉踉跄跄跟下来,拍着他的背,给他递水。 乌帆吐得说不出话,胃里急剧收缩,酸水一股接一股往上涌,太阳穴突突直跳,好像要挣破皮肤。 马桶抽水声响起,乌帆虚脱地靠着隔板滑坐下来,牙齿咯吱咯吱打架,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小刘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怎么办啊帆哥,要不要打120?” 这句话像一剂润滑油,让他生锈的大脑重新运作起来。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事情闹大。 “打。”乌帆一手扒着马桶盖,指甲盖泛了白,喘息着哑声嘶吼道,“就说是酒精休克。” 话音刚落,“咚”的一声,他身体一软,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乌帆是被一阵“嘀嘀”的声吵醒的。 小刘在病床前守了许久,见他睁眼,连忙凑上来问身体如何。 “头好痛……”意识刚回笼,眩晕便接踵而至。胃里的恶心不断翻涌,小刘眼疾手快,抄起垃圾桶塞到他下巴底下。 等他彻底吐干净了,小刘才开口:“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喝多了,给你洗了胃,又挂了两瓶盐水,休息两天就好。”他愤愤道,“那俩sb一看你进医院,直接跑回公司了,靠!就是怕担责!” 对此,乌帆毫不意外。 等缓过劲来,他的肚子逐渐唱起空城计。 眼看天色近傍晚,小刘仗义地包揽了买晚饭的任务。 正合乌帆心意。 等人一走,他一个电话拨到贺捷手机上。 第56章 第一通,没接。 乌帆冷笑一声,锲而不舍地继续拨打。 打到第五通,对方终于接起。 “小乌经理,呵呵,身体怎么样了?” 从听筒里,乌帆已经能想象出对方那副强装镇定实则冷汗直流的模样。 戏台已搭好,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入戏,语气虚浮,带着几分刻意的疲态:“贺总监,你们这样搞,我身体上、精神上都受了不少影响……咳咳,真要追究起来,盛恒那边也脱不了干系。再说,这事我们肯定要往上报,总部会换组来审你们。你也清楚,离ddl没几天,你们账上什么情况……不用我多说了吧?” 贺捷假笑两声:“小乌经理,这事也不能怪我们呀,谁知道你这么不能喝……” 乌帆强压怒气打断他的话:“贺总,希望您知道,我们的工作是审计,不是喝酒!” “你要这么说,午休也不计入工作时间。” “贺总,您要是这个态度,我们没什么好谈了,我会上报给人事和法务。” 说完,乌帆作势要挂电话,那头的贺捷又叫起来。 “别别别,乌经理,发生这种事我们真不想的。”对方点头如捣蒜,“医药费我们已经垫付过,后续的您放心,肯定全由我们来。” 乌帆心知肚明,站在盛恒的角度上,这节骨眼要是换人,公司少说得加派两三个人过来。到时候那些藏污纳垢的地方,可就不是灌酒那么容易摆平的了。 现在优势在他,餐厅监控就是现成的证据,真要是闹大了,盛恒比他更麻烦。 贺捷显然也掂量得清,语气一转,赔着几分小心:“乌经理,这事确实是我们不对。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一定尽力。” 乌帆心里早盘算好了几条,但饭要一口一口吃,收拾他们的机会还在后头。因此他只提了两天病假,医疗费另算。 贺捷如蒙大赦,连忙应下,还主动说要报销这两天的生活和护工费用,被乌帆礼貌谢绝。这种便宜,天知道里面埋着什么雷。 吃过晚饭,乌帆就出了院。 小刘原本想送他回酒店,被乌帆婉拒。 “这两天我不在,客户那边就辛苦你了。”他替小刘拦了辆出租车,“他们那套账目底稿漏洞百出,记得好好检查,全都揪出来。” “哥,别光顾着叮嘱我,你怎么办?”小刘虽然平日里爱八卦爱摸鱼,但到底心地善良,这会儿是真担心他,“咱俩房间又不挨在一起,你要是有个什么事,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乌帆笑着捶了他一拳,替他拉开车门:“你哥我只是在恢复,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这两天我正好补补觉,没事别打扰我。” “好嘞哥,那你注意点,我走了。” 目送出租车汇入车流,乌帆立刻又打了辆车回酒店。他匆匆收拾完东西,直奔机场。 时间不等人,再过两天要是还拿不出新证据,墨子峯想翻盘就难了。他早已买好当晚的红眼航班,打算第二天趁早溜进档案室,找出那份有问题的底稿。 稀松平常的一个工作日早晨,乌帆走进公司大楼,试图挺起胸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鬼鬼祟祟。 但毕竟心里有鬼,他还是略微压低下巴,生怕被熟人认出来。 不知是赶巧还是什么,此时正值年审期间,出入档案室的人多而杂,乌帆悄悄混入其中,倒也不算难事。 他原以为合规部会将那份关键底稿收走,因此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寻找。可依照墨子峯先前的提示,他居然很快找到了那份底稿,又翻出一份自己此前归过档的正常档案,粗略扫了一眼,果然有些细微的出入! 乌帆后脖颈一阵发麻,兴奋得起了层鸡皮疙瘩。他左右扫了一眼,大家都埋头忙于手中的活,无人留意他这边。他将两份档案往外套内里一塞,快步离开。 刚拐出门,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中年男人。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两人打了个照面,揉着鼻子的乌帆顿时心头一沉,血液倏地涌上天灵盖。 我去,怎么会是刘擎?! 【??作者有话说】 乌帆:前院着火,后院着火,怎么家里也着火! ◇ 第52章 要是被刘擎发现自己偷偷带着两份底稿跑出档案室,不仅自己,墨子峯的职业生涯也得彻底玩完。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目张胆地违规,没什么经验,只能硬着头皮强装镇定,主动向对方打了个招呼。 刘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目光在他与身后的档案室之间来回游移,随口问起最近手头在忙什么项目,有没有遇到困难。 幸亏冬天还没过去,羽绒服显得人臃肿,加上乌帆这两天折腾得消瘦了一圈,藏在肚子里的底稿反倒没被发现。 他打了两句哈哈,判断刘擎应该不知道他去出差的事,于是说:“刘总,我先去下厕所,一会回来还得继续干活呢。” “行,快去快回。”刘擎没多留意,缓步离开。 乌帆一溜烟跑出公司,怀里揣着两份底稿,不敢借用公司的打印扫描机,怕留下记录,跑到两条街外找了家自助打印店。 他扫描打印完纸稿,又细心地留了一份电子稿,发到自己的私人邮箱。 做完这一切后,赶紧把原稿原封不动地还回档案室。 乌帆不敢在外久留,带着复印件一口气跑回了家,这才安下心,细细比对两份底稿的区别。 伪造的那份,粗略一看,旧版合同只改了金额,乌帆甚至翻到某一页,去年留下的年份都还没改成今年。签字位置歪着,字体跟正文不一致,骑缝章也差了点意思,没有完全对齐。 而那份正常档案,格式统一、编号一顺到底,合同版本也没毛病。 乌帆先前就留过心眼,保留了那份被偷走函件的快递单号。 现在眼前这一套证据整合起来,足以说明合规部收到的“证据”是后期伪造,墨子峯是被人冤枉的。 乌帆握拳欢呼一声,哼哼,这次肯定能掰倒你们。 他把材料打包上传到云盘,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一半。 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中午。 凌晨落地时,乌帆跟墨子峯打过招呼,等他忙完再碰头。 乌帆索性回卧室补了个午觉,哪知一觉醒来,屋外的天已经暗了下来。他赶紧爬起身,随手收拾了东西准备出门。 门一拉开,黑黢黢的楼道墙上靠了个男人,乌帆差点没吓得跳起来。 “我去!”楼道灯应声而响,他定睛一看,“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墨子峯。 “休息得怎样?” 乌帆一脸精神抖擞,“带薪补觉就是爽!” 把墨子峯迎进门,两人在沙发前坐下,乌帆拿出自己的工作电脑,“我把证据用蓝牙传进来,再用你的邮箱发送。” 墨子峯将系统操作日志、底稿差异审计报告、收发中转痕迹链全部整合,向a司的全球合规部递交,并写明刘擎等人伪造业务资料、诬告构陷同事、蓄意妨碍调查的所有事实。 按下回车键的那一刻,乌帆仰头陷进沙发背上,长出一口气。 “这就行了?” 墨子峯点头。 乌帆盯着那张云淡风轻的英俊脸庞愣了神,意犹未尽,自己和墨子峯好像做了一件很了不得的事,就这样结束了? 心里那点惴惴不安也未消散:“那后续怎么办?他们会受理吗?多久才能受理?什么时候你才能重新工作。” 乌帆那张红艳艳的薄唇一开一合,墨子峯很想用自己的堵上。但忍耐早已刻入他的血肉,因此,他的目光在久久停驻之后,平静地移开。 “走,我送你去机场。” 路上,墨子峯的车里播放着轻盈又缱绻的lofi音乐,暖气开得恰到好处,乌帆舒服地窝在副驾上,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盛恒的年审顺利吗?”一曲终了,墨子峯低沉的嗓音响起,“下次拿秘钥这种事,让小刘跑一趟就行。” “呃……” 乌帆不想让他知道自己醉酒的事,又怕显得自己多在意,先前便随口扯了个谎,说u盾和密钥落在公司,系统权限也没了,帮他不过是“顺带”的事。 墨子峯轻笑一声,“遇到什么困难了?” 乌帆挑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嗓音闷闷的,“公司账面有很大问题。” 墨子峯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这就没啦? “……你不问问,是什么问题?” “你经历过更混乱的场面,这点小事,难不倒你。”男人声音温和,“再说,有些事你要是想告诉我,自然会说。” 很明显的意有所指,乌帆略微不爽,但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这点不爽在墨子峯停车加油顺手给他买了份夜宵后,又烟消云散。 吃完汉堡,乌帆老老实实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全交代了。 第57章 墨子峯沉默地按下点火键,周身气压骤然降低,英俊的眉梢压下来,散发出极强的压迫感。他握住方向盘的手越收越紧,攥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骨节泛了白。 “我过两天去一趟盛恒。” “不用。”乌帆立刻扶上他的小臂,“墨总,这件事我自己可以解决。”他把自己的小臂亮给对方,“你放心,我一点都没吃亏。” 其实也并看不出什么,但乌帆却把它视作自己勇猛反击的证据。 男人紧抿的唇线变得柔和,“你比我想象中更厉害。”他伸出拇指,轻轻一抹,抚摸那片被揩油的皮肤。 只是一两下,那恶心的记忆就好像已经被抹平。 墨子峯的手离开后,就轻轻搭在咫尺之遥的中控台边。 乌帆的双颊被暖气熏得微红,视线直直落在那只手上。纤长但不单薄,骨节结实,指甲贴着肉修剪得很干净,显得指尖莹润饱满。 他瞥了眼墨子峯,男人目视前方,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将它一翻,视线轻轻顺着墨子峯的掌纹而上,划过因常年健身而形成的薄茧,到微糙的指腹。 不知道扣上去,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这个念头轻飘飘划过乌帆脑海,像片羽毛似的,挠得他心头有点痒。 乌帆赶紧收回目光,转头望向窗外无聊的高速公路,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那如果,你被男人x骚扰了怎么办?” 墨子峯冷哼一声:“一拳打回去。” 乌帆难以想象,对方一个西装革履的精英,动手打人是什么画面。不过,嘴边扬起的微笑又很快消散,他问:“那……你很讨厌被男人碰?” 墨子峯不禁失笑,“怎么又问我?” 这还有为什么嘛?乌帆不满地皱了下鼻子。 “很多事,你自己心里应该有个度。”墨子峯顿了顿,语气认真又冷静,“参考别人的答案,就过不了自己的人生。我当然可以告诉你我的答案,可问题是,你能接受吗?” ◇ 第53章 “宝宝,你会想我吗?” 机场出发层的安检口外,永远不缺面临分别时依依不舍的恋人们。 大学生打扮的女生从男友的怀抱中抬头,噘着嘴撒娇。男生低头,温柔地在她额前印下一吻,“寒假也就一个月,咱们很快就能再见的。” 伤感的情绪似乎会传染,那些话语无意传到乌帆耳中,他的脚步越来越慢。 “发票留好,等事情结束给你报销。” 墨子峯英俊的脸上看不到异样的神色,只是眉梢眼角的线条比平时更加柔和,平时锋利的面部棱角此刻少了几分攻击性,平添一丝说不清的温柔。 乌帆从他手中接过自己的小行李箱,皱着鼻子轻声道:“钱的事我怎么可能会忘!” “那就行。”墨子峯温和一笑,“东西都带齐了吗?身份证,钥匙?” 乌帆卸下背包,慢吞吞翻找一番,点了点头。他瞄了眼手机,“早知道你开这么快,我就晚点出门了。” “早去早回。” 乌帆不语,脚尖碾着地面。临别之际,他脑袋里忽然冒出许多没头没尾的分享欲。 “你吃过内蒙的羊肉吗?一点都不膻,比你上次在西宁买的都好吃。” “小刘挺聪明的,只是需要人引导,以后少差遣他干杂活吧。” “我这两天下了个游戏,看上去很弱智,但颠锅颠得还挺解压,嘿嘿。” 墨子峯耐心地陪在他身旁,一句一句地回复。 “你推荐的,自然要尝尝。” “你安排,我相信你。” “怎么下载?” 身旁的旅客换了一波又一波——温馨出行的一家三口、勾肩搭背的中年兄弟、行色匆匆的商务人士。安检口人来人往,两个平均海拔一米八的俊男一直杵在那里,路过的旅客见了,多少会觉得有点稀奇,忍不住多看两眼。 “等结果出来了,你跟我说一声呗。” 墨子峯抬了抬手,又缩回衣兜里,“别想太多,上了飞机先好好睡一觉。” “哦。”乌帆脚步稍微往后挪了挪,“那……我走啦?” 墨子峯垂下眼睫,放在衣兜里的双手丝毫没有拿出来的意思。 转身之前,乌帆的视线又往他衣兜那瞄了几眼。 终于,男人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朝着他肩的方向伸来。 乌帆不自觉地挺了挺胸,那是一个迎接拥抱的准备。 然而男人只是拍了下他的肩,“怎么还傻站着?一会儿又要迟到了。” 乌帆张了张嘴,轻轻“嗯”了一声,缓慢地转过身。身上涌过一阵细微的痒意,像隔着衣服爬行的藤蔓,只有被什么人紧紧抱住才能缓解。 他只是把手缩进袖子里,攥了攥空荡荡的指尖,木然往前走。没过几步,安检小哥拦住他,“先生,麻烦出示一下登机牌。” 乌帆照做,借着这几秒停下的时间,微微侧头。 余光中,墨子峯仍在原地注视着他。 先前在安检口磨磨蹭蹭,导致乌帆这头刚过安检,机场广播已经开始播放登机提示音,只得匆匆跑到登机口。 起飞前的最后一件事,是给墨子峯发消息,让他回去路上小心开车。 嗯,到家再给自己发个消息。 飞机在平流层平稳行驶,乌帆阖上眼,蜷起身子,半梦半醒间,竟真生出一种墨子峯坐在自己身边的幻觉。 他一激灵,清醒后才意识到,啊,原来是羽绒服还残留着墨子峯车里的味道,清冽的冷杉木中混杂一些皮革的暖意。 乌帆深嗅一口,觉得自己好像错失了一个原本可以主动的机会。 他摸着自己手腕被墨子峯抚平的皮肤,自己这样的反应,是……喜欢吗? 乌帆睡不着了。窗外机翼的灯光一闪一闪,他想起很久以前,姜丽告诉他的一则小事。 “宝宝你猜,我为什么主动追你呀?” 女孩挽住他的手臂,亲昵地依偎在乌帆肩头,身上甜美的香水味萦绕在他鼻尖,令他沉醉。 他顺着她的话问下去。 姜丽说:“因为你老偷偷看我。” “有吗?”连乌帆自己都没意识到。 “你以为能瞒得过我,其实超明显的好不好!”女孩骄傲地扬起下巴,手指戳戳他的心口,“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也发现我注意到你在看我,甚至期待你看向我的那一刻啦。” 乌帆再迟钝,也意识到自己正在变成那个人,那个期待墨子峯主动走向自己的人。 那么,墨子峯呢? …… 对于a司这样一家在全球拥有二十多万员工的巨型跨国企业而言,全球合规部的行动速度快得超乎寻常。 乌帆回到盛恒驻场的第二天,调查小组便发布了部门通告: 关于墨子峯违规接受回扣的指控不成立,即日起恢复原职;刘擎、王武倩等人因内部舞弊、恶意构陷被开除,后续可能还将面临刑事诉讼。 这消息像一颗炸弹砸进平静的水面,霎时间,无数群聊里噼里啪啦炸开了锅。 【我去,王姐看上去温温柔柔的,怎么还做这种事?!】 【谁能想到她勾搭上刘擎啊,真是重口。】 【唉,她其实挺上进的,就是心思用错方向了……】 小刘身负八卦之魂,班都不想上了,眼睛在word和excel之间来回切换,嘴上也一刻不停跟乌帆八卦。 “没想到老处男还真是刚正不阿。哎帆哥,听说这证据是他自己交的?这么快就能翻案,厉害啊。” 乌帆随口应了两声,心里却暗自腹诽:切,这里面多半都是我的功劳好吧。 不过,水至清则无鱼。这中间也有不少领导嗅到风声不对,及时撇清关系,换副面孔,又安安稳稳地留了下来。 更多的,乌帆也没有再去关心。 他大受鼓舞,转头专心处理盛恒的项目。 一切公事公办,该调账就调,该追查就追查,补缴税款一分不落,清清楚楚写在账面上,看得贺捷哑口无言,只有硬着头皮承担的份。 真是漂亮的一仗。 乌帆处理完杂七杂八的事,甚至等不到第二天早晨,直接买了张当晚的机票飞回x市。 这个月的红眼航班实在有点多,但他兴奋得睡不着。 金色的晨曦透过机窗洒在乌帆膝上,他想,一会儿见面的时候,谈完公事后主动邀请墨子峯周末做点什么吧。逛逛街、吃顿饭,或者看场电影。不管怎样,拿什么当借口都行,只要能和他待在一块儿,什么身份、什么理由都好。 心跳声盖过机舱内的嗡鸣,他甚至已经开始想,墨子峯听到邀约时会是什么表情,大概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眼角会微微弯一下。 落地后,顾不上回家,乌帆直接打了辆车,拉着行李箱就往公司赶。 刚踏进公司,他带上整理好的资料,去敲墨子峯的门。 第58章 “咚咚咚——” 连敲好几下,都没人应。 “墨总去出差了,有什么事给他发邮件吧。” 兴许是敲得有些久,对面办公室的领导探出头来,好心告知他这个消息。 乌帆一愣,自己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他僵硬地笑笑,礼貌问道:“请问,您知道他去哪,什么时候回来吗?” 那领导微微摇了摇头,随即关上了门。 乌帆失魂落魄地拐进楼梯间,找了一级台阶坐下。 手机消息还停在自己昨晚发的那句“我明早就到!”,墨子峯没回。 不可能没看到,他深知对方作息,起床第一件事一定是查看消息。 那就是有比回复自己消息更重要的事发生。 乌帆自嘲地笑笑,什么叫比“回自己消息更重要的事”,墨子峯的每件事都比回自己消息更重要。 巨大的心理落差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连日压下的各种情绪全翻了出来。 为什么不告而别? 你心里到底怎么想我的? 还有——我们俩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乌帆恹恹回到工位,“啪”地把材料摔在桌上,把一旁撑着头打盹的吴许月惊得一个激灵。 “哟,咋啦帆哥,怨气这么大?” 乌帆重重叹了口气,随口扯了句工作上的抱怨搪塞过去。 “嗨呀,那是你不知道,咱马上要过好日子咯!”吴许月眉飞色舞,故意把后半句吞回去,神秘兮兮凑过来。 乌帆瞥他一眼,懒得接茬。再新鲜还能有什么?无非是些高层的秘辛。 吴许月等不到回应,又用手肘捣捣他:“给你个提示,关于老处男的。” 乌帆不慌不忙整理桌面:“不感兴趣。” “唉,真没劲。”吴许月打了个哈欠,“别干了帆哥,最近你认真得让人害怕。春节放假打算去哪玩?” 还没来得及回答,又有人走到吴许月工位,凑过来和他咬耳朵。 “哎哎,你听说了吗,你们部门原来那个总监被发配边疆了!” 乌帆立刻竖起耳朵,手上动作放轻放缓。 “这下可算是把公司上层捅破天咯,要不怎么趁过年的档口把他赶去——” 乌帆全神贯注,试图捕捉那话尾最后的地点,肩头冷不丁被人一拍。 “帆哥,我做完方案了,能帮我检查下不?” 【??作者有话说】 墨子峯(微笑):看来终于开始开窍了。 ◇ 第54章 转过身,小刘抱着电脑站在他身后,一脸期期艾艾。 看着他一副“哥快来表扬我啊”的表情,乌帆暗自苦笑一声。 前几天在盛恒处理年审的时候,乌帆开始着手培养小刘的主观能动性,一直鼓励他,把一些更专业的工作下放给他。 结果可能鼓励过头,这孩子现在劲头正盛,一刻不停地黏着乌帆,每个方案都要乌帆给他复盘提建议。 虽然耗心力,但乌帆倒是欣赏这股拼劲,提起精神认认真真指点了一番。 送走小刘后,一旁的窃窃私语也渐渐停了下来,只够他捕捉到最后一句。 “……说打算把总监的位置空出来,年后新官上任。” 上面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刘擎的那些事,不可能没和更上层的人打过招呼。而墨子峯敢公开跟上面叫板,这本身就是一个麻烦的信号。 乌帆心头一紧,连忙点开墨子峯的消息框,打下一行字:“你听说年后要换总监的事了吗?” 手指迟迟没按发送。 也是,以对方那消息灵通程度,怎么可能没收到风声。 乌帆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思索片刻,重新发了一条:【墨总,办公室没人,盛恒的年审简报发你邮箱了。】 两分钟后,手机震动。 他翻过来一看,来电显示跳着三个大字——“墨子峯”。 那片薄唇忍不住翘起来,办公室人多眼杂,见四下没人注意,乌帆捂着手机一路小跑到楼道,才按下接听。 “在忙?” 极富磁性的男音顺着听筒传入耳朵,在他心里绽开一簇小小的火花。 “没……”琥珀色的眼珠一转,话到嘴边打了个弯,“没太多时间跟你闲聊,有事吗?” 可惜姜还是老的辣。“那我先挂……” “哎哎,别,一两分钟还是有的。”乌帆两只手急急捧住手机,一本正经地把盛恒的情况汇报给墨子峯。 墨大总监似乎在一个人多信号又不好的地方,嘈杂的背景音混着嘶嘶电流,模糊了他的回答:“不错……我在……晚……打给你……” 随后“嘟”的一声,微信显示信号不佳,通话中断。 乌帆再回拨,已经打不通了。 他猜测,墨子峯现在估计是在某个地方的机场,先前不回自己消息,大概是因为飞机还没降落。 说不定他们今早还曾在机场擦肩而过呢。 乌帆心里那股拧着的劲松了些,行吧,晚点就晚点。 回到工位,吴许月似乎跟他杠上了,再次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试探:“帆哥,真不想知道老处男的八卦啊?” “关我什么事。”乌帆头一撇,干脆利落地拒绝,心里却暗哼一声:晚上我要听他亲口跟我说。 夜幕缓缓降临,乌帆洗了个热水澡,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双手握着手机,熟门熟路点进墨子峯的朋友圈。 里面的内容还和之前一样,没什么变化,他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贴着屏幕轻划,生怕自己手滑在某条帖子下不小心点赞。 突然,手机嗡嗡振动,给他吓得一激灵,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等喘匀了气一看,原来是爸妈打来的视频通话邀请。 接通后,老两口神采奕奕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小帆,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呗,正常工作,正常生活。 “你们今年什么时候放假?今年过年我们不准备回国了。” 老两口这趟打视频过来,是想叫乌帆一起出国过年。他们年轻那阵子,同龄人里新马泰旅游正火,可两人既要忙工作还要顾乌帆,一直没腾出空去。如今退了休,便决定去那一带好好走走。 “去新加坡过年?”乌帆看了眼墙上的日历,掰着指头算年假,“我除夕前能请三天假,一会儿跟领导说一下。” 一想到又有“正事”能找墨子峯聊,乌帆的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 正如每对和成年儿女聊天的父母一样,聊完正事,老两口不免问起:“小帆,最近感情生活有什么变化吗?” 乌帆摇了摇头,可一想起墨子峯,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又赶忙压下去。 乌爸见状,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语气嘱咐他:“男孩子嘛,不管工作还是生活,都要主动点,让别人看到你的诚意,知道吗?” 乌帆若有所思地点头。 挂电话前,两人不忘提醒道:“酒店我们已经订好了,你只管买机票就行。” 挂了电话,乌帆先是赶紧切回去检查了一遍——很好,没有误赞,也没有误评。 他这才放下心来,退回主页,却发现微信上多了一通未接来电的提示。 诶,是墨子峯? 乌帆连忙回拨,没等过一个和弦,那边接起电话。 “刚才打扰到你了?” “没有。”乌帆连忙止住尾音,生怕泄露自己的笑意。他把刚才和父母聊天的对话告诉墨子峯,问道:“领导,可以准三天假吗?” “没问题。”男人的回答干脆利落。 通话陷入片刻沉默,乌帆听着那明显的嗞嗞电流声,酝酿已久的问题脱口而出:“你……去哪里出差了,那么急?” 啧,像个查岗的小媳妇。 乌帆又连忙补充道:“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 “菲律宾。”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沙沙的摩擦声,大概是墨子峯换了个信号更强的地方,声音变得明晰起来,“我在马尼拉,信号不太好。” 哦…… 嗯?马尼拉? 一时间,绑架、抢劫、枪击、电信诈骗等词条浮现在乌帆眼前。他“啊”了一声,“会不会很危险?” “说实话吗?有点。”墨子峯轻笑一声,“不过还好分部的办公楼在金融区,还算安全。” 乌帆不禁为他捏了把汗,小声抱怨:“都要把人赶走了还这么压榨……” “你也知道了?”墨子峯低沉的嗓音磨得他耳朵发痒,“怎么,舍不得我?” 乌帆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随即稳住声线,“整个部门都挺舍不得你的。” “是吗?我还以为,那群人巴不得我快点走呢。” 对方轻盈的话语让乌帆的心被什么攥紧,尔后,墨子峯又说:“其实对我来说,这也不失为一个退出的好机会。” 听上去倒是胸有成竹,但这语气…… 第59章 “你准备离开a司?” 乌帆的情绪突然有些低落,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岔开了它:“马尼拉的项目难做吗?” “不棘手也不会把我派来。”墨子峯悠悠叹了口气,“缺人手、客户难沟通、材料总是要打回去做好几次。不过当地倒是有不少特色美食,人也热情,也算是精彩。” 乌帆“哦”了一声,脑补出墨子峯一边焦头烂额在客户间奔波,一边穿着花衬衫和当地同事跳舞的滑稽场面,竟然很想亲眼去菲律宾看上一眼。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知道,估计年后。” “啊,过年也回不来吗?你家里人估计会很想你吧。” 对话陷入片刻沉默,过了会儿,墨子峯语气淡淡地说:“菲律宾过年也就放一两天,回不回都无所谓了。” 听这话的时候,乌帆把手机开了免提,在地图上研究菲律宾的距离,没太注意他语气中的些许异样。 嗯,菲律宾到新加坡,似乎也不算很远嘛…… “我打算来马尼拉玩两天。”乌帆一拍脑袋,迅速做出决定,“我看了下机票,从马尼拉转机去新加坡比较便宜。” “太危险了。”墨子峯不同意。 啧,大家同样都是长着三条腿的男人,凭什么你去的了,我就不能去? 乌帆才不吃他这套,“我是个成年男人,有能力保护好自己。”他迅速上小x书查看相关帖子,发现菲律宾居然还能免签七天,“再说,反正就待两天,能出什么事。” 不等墨子峯再多说什么,他已经眼疾手快买好机票,再次强调:“我就自己逛逛,不是来找你玩的,不用管我。” ◇ 第55章 菲律宾,马尼拉。 落地尼诺阿基诺机场是早上七点,二月初的马尼拉天亮得早,初升的阳光将天边染成金黄色。 一下飞机,一股湿热、裹着黏腻水汽的暖风扑面而来。 行李转盘前挤满了游客,乌帆等了许久才拿到行李,已是满头满脸的汗。他叠好脱下来的羽绒服,塞进箱子,拿起手机搜索打车信息。 屏幕上一个小圆圈转啊转,转了很久,终于跳出一行字:“网络信号差,请重新加载。” 果真是信号不好。 乌帆倒也不急,拖着行李箱慢悠悠地走出海关,打算循着机场指示牌找出租车上车点。 没走两步,脚步忽然顿住。 一个高挑的男人轻轻倚在海关出口的扶手边,含笑的视线一直望过来,英俊的外表让他在一群本地人之间格外显眼。 乌帆眉梢一扬,惊喜地喊了声:“墨总!” 墨子峯冲他招招手,乌帆小跑两步到他跟前,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你怎么在这?今天不是工作日吗?” “x市到马尼拉今天就这一班飞机,反正我离机场不太远,顺便来看看。”墨子峯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往机场外走,“酒店订在哪?” 乌帆报了个名字。墨子峯点头:“算你会挑,makati那片挺安全的。”他伸手拦了一辆在路边等候的出租车,凑上去用英语夹杂几句简单的当地话讨价还价,谈妥后把行李往后备箱一放,招呼乌帆上车。 出租车很快驶上高速,车窗留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墨子峯一头黑发向后飞扬。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polo衫,轻薄的衣料勾勒出肩背匀称的肌肉线条,整个人清爽又精神,与乌帆想象中忙到脑袋冒烟的憔悴形象截然相反。 切,自己还真是担心过头了。 不过乌帆很高兴。此刻的心情就像窗外的热风、漂浮的白云、晴空万里的蓝天,轻快又愉悦,几乎快要飞起来。 很快在酒店放下行李,墨子峯建议乌帆换身轻便的衣物。乌帆想了想,从行李箱里也拿出一件白色t恤换上。 “饿吗?”墨子峯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对着穿t恤、牛仔裤、运动鞋的乌帆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乌帆摇头,他在飞机上吃得很饱。 “不用管我,你去忙你的好了,我自己一个人出去逛逛。” “虽然我在马尼拉也不算地主,但既然你来了,哪有不尽地主之谊的份。”墨子峯摸出一副墨镜戴上,“走,趁现在组里没我的事,带你出去玩一圈。” 两人沿着酒店外的马路一路向makati外围走,林荫道两旁是高大的棕榈树,颇有热带风情。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墨子峯带着他右拐,转上一座天桥。 天桥左侧车水马龙,而右侧,下方挤满一座座彩色棚屋,接天连日。 墨子峯似乎看出乌帆眼中的好奇,解释道:“别看离金融区这么近,下面是马尼拉的贫民区,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是乌帆认知外的世界,看上去十分割裂。他懵懂地点了点头,问道:“那我们……就这样一直走吗?” “当然不是。”墨子峯浅浅笑出声。 马尼拉的交通状况堪忧,此刻已经开始拥堵。墨子峯不慌不忙,带着乌帆七拐八拐,走进一处地铁站,带他上了列车。马尼拉的地铁比想象中干净整洁许多,和x市差别不大。 留给两人游玩的时间并不宽裕,第一站直奔西班牙王城区。这片街区精美气派,石板路踩上去像回到百年前,带喷泉的中央绿地、残留殖民气息的欧式建筑,乍看之下,和东南亚毫无关联。 跟随人群进入圣奥斯汀大教堂,头顶是繁复华丽的壁画,与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 乌帆侧过头,墨子峯站在不远处。 墨镜遮住了那双含情的桃花眼,整张脸更显冷峻锋利,但乌帆仍能感觉到,他的视线稳稳落在自己身上。 他心头微动,双手合十,学着身旁祈愿的人,在心底悄悄许下一个愿望。 回到主街,午后的日头火辣。墨子峯顺手从街边纪念品小摊上买下一顶鸭舌帽,扣在乌帆头上。 别说,简简单单的鸭舌帽压住那服帖柔软的黑发,衬得他更像一个清秀的大学生了。 为了节省时间,墨子峯在手机上打了一辆网约车。 等车期间,路边有几个黑黝黝的瘦小小孩拦住乌帆,双手搓动比划着“钱”的手势,嘴里喊着“马内”、“马内”。 乌帆心里不是滋味,打开皮夹,递去几张比索纸笔。 小孩得了钱,欢呼雀跃着离开,然而没过多久,又去而复返,带着更多小孩上来乞讨。 “呃……我的,纸币不多……”乌帆双手比划着解释,墨子峯却伸手将他一拦,瞪着那几个小孩,言辞严厉地把人喝走。 “这些小孩就是这样,适应了弱肉强食,就会得寸进尺。” 在他的地盘上,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你对这里很熟吗?” “之前常来出差,也算认识几个客户。”墨子峯顿了顿,“其实这次来,不只是为了公务,还打算把他们引荐给梁姨。华顺想拓东南亚市场,正缺渠道。” 乌帆睁大眼睛:“这你都告诉我?” 墨子峯笑了笑:“我们现在还是上下级关系吗?” “不是。”乌帆脱口而出,“我们是好……” 话到一半,他皱了皱鼻子,把那半句咽了回去。 好什么好。好奇怪。 第二站,乌帆强烈要求去唐人街看看,墨子峯拗不过他,只能顺着他的意。 主街倒是宽展,空气里混着豆酱和油烟的味儿,和汗味搅在一起,黏在湿热的风里,不算好闻,乌帆却走得兴致勃勃, 大概是临近春节,唐人街人潮涌动,挤满了拍照打卡的游客,前来置办年货的侨民,还有感受春节氛围凑热闹的本地人。 乌帆左看看,右摸摸,对一切融合了菲律宾本土文化和充满年代感、在大陆不常见的物件都感到好奇。 “跟紧点,小心扒手。”墨子峯把他往自己身旁拉了拉。 乌帆跨远两步,挺起胸脯,“大家都是男人,别小瞧我。” 话音刚落,街角不知从哪儿贴上来一道扭着腰的身影,一开口却是甜腻腻的男嗓:“先生,需要什么服务吗?” 乌帆定睛一看,对方梳着女式丸子头,本地人长相,脸上浓妆艳抹,眼线飞挑,可那副平板似的身板,分明是个男性。 他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连忙摆手,“嗖”地一声蹿到墨子峯身旁,拉着他赶紧跑路。 男人凉丝丝地调侃:“刚才不是挺能吗?” 乌帆很郁闷:“凭什么拉我不拉你啊,我长得这么像好这口的吗?!” 一点小小的风浪并不能挫败乌帆的好奇心,很快,他对前面一个小摊上的炸香蕉丸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是什么?” “一种吃的。”墨子峯拦住他的手,压低声音,“别买这些,如果你不想拉肚子的话。” “看上去还行吧……” 墨子峯手上轻轻使了使劲,把人从摊位前拉走,“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你现在要实在是饿,就——” 第60章 还没说完,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拿起一看,轻轻“啧”了一声,“等我一下,这个得接。” 电话是菲律宾分部的小组长打来的,项目推进到一半出了点技术问题,it那边需要金融部门的专业指导,墨子峯隔着电话说了很久,那边人始终不懂,没办法,只能赶紧回公司一趟处理。 只是挂掉电话,再一抬头,身旁那么大一个一米八大男人居然不见了?! 走了半天,上午吃的那顿飞机餐早已消耗完毕。 乌帆的肚子早已唱起空城计,恰好看到对面有个摊位在卖肉馅煎饼,离得也不远,就打算买一份,两人好一起分着吃。 摊位前还有一两位排队的顾客,乌帆习惯性地回头望向墨子峯,午后的日头晒得男人脸颊泛红,鬓角沁着薄汗。 人家辛辛苦苦当半天地陪,不请他喝杯冷饮似乎说不太过去? 馅饼摊挨着一条小巷,巷口坐了个卖凉茶的小贩。 馅饼还得等几分钟,乌帆便先打算去买两杯凉茶。 乌帆正研究要买哪一种比较下火,身后一道中年女声说:“这么热的天,喝廿四味啦。” 他回头一看,是个中国阿姨,手里拖着一辆购物用的小拖车,碎花短袖衫,旧凉鞋,背微微驼,估计是某个出来采购的家庭妇女。 阿姨瞧见他,笑着搭话:“小伙子,不像本地人呀,来旅游的?” 乌帆点头。 她瞥了眼他手里拎的袋子,压低声音嘱咐:“这边街上有些小吃不干净,吃完容易拉肚子,你当心点。”她冲巷子另一头指了指:“前面那条大路上,有几家店,东西干净,味道也好,都是这边的特色美食。” 乌帆立刻对这位阿姨生出些好感,心想,墨子峯肯定也饿了,而且他对食物要求不低,要不干脆再给他单独买一份。 阿姨买完凉茶,热络地拉过乌帆:“小伙子,你要去的话我带你,都是中国人,在外面遇上就是缘分。”说着,瘦小的身子往前倾,颤颤巍巍地拖着小推车迈开步子。 乌帆迟疑了一下。 巷子尽头确实连着大路,车来车往。自己年轻力壮,那阿姨看着五六十岁,瘦瘦小小,真有什么坏心思也打不过自己。 思忖片刻,乌帆谨慎地跟了上去,刻意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阿姨一边走一边跟他搭话:“小伙子几岁啦?做什么工作的呀?” 乌帆没搭话,警惕地观察周围。巷子越走越深,虽然能看见大路上的车流,但两边是高墙,没什么人。 越走,心里越觉得怪怪的。 再走几步,巷子尽头的两边,从大路上拐进来几个年轻男人,低着头,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机。 乌帆松了一口气,总算有人了。他步履轻快起来,看那阿姨拖着满满当当的小推车,轮子在地上卡得费劲,便好心问道:“要不要我帮您推一下?” 阿姨笑眯眯地道谢,絮絮叨叨地说:“我儿子就比你大那么几岁,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没成家,天天赖在家里靠我养活。唉,他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也不用到处打工赚钱。” 乌帆让她别客气,解释自己常年不在父母身边,做这点举手之劳,也是希望父母在外遇到难处时,同样有人愿意来搭把手。 正出神,没注意脚下,肩膀左边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乌帆连忙道歉,一抬头,一个二十出头、皮肤黝黑的华裔面孔正恶狠狠地盯着他:“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嘛?” 几个男人渐渐围上来,乌帆仔细一看,正是刚才从大路上拐进来的那几个路人。 先前那个阿姨站在不远处,阴恻恻地看着这一切,与方才的慈眉善目简直两副面孔。 乌帆心里瞬间一凉——坏了,栽到自己人手里了。 抢劫,拐卖,嘎腰子……之前在小x书上刷到过的各种帖子走马灯似地在眼前跑过。 几人将他越围越紧,带头的男人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刀,在手中翻来覆去摆弄,明晃晃的刀刃反射阳光,刺得乌帆心惊胆战。 那人邪笑着逼近乌帆,刀尖抵着他:“往前走,别出声。” “那个,我身上没带钱,钱包都在酒店里放着呢……” 乌帆在国内生活二十几年,哪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愣在原地。 “少废话,走。”男人低声呵斥。 乌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缓慢转身,大脑因肾上腺素飙升而疯狂运转。 刚才过来的路上看到路上有警察巡逻,这几人估计是怕太引人注目把他们招来,站得还算分散,每人间隔约一米。要是找准机会,足够乌帆突破出去。 “看什么看?快点!”男人剜他一眼,越逼越近,一掌长的刀尖几乎要抵上他的侧腰。 薄汗顺着乌帆鬓角流下,日光晒得他脑门发烫,脚步虚浮。 其他几人手中似乎没有武器,如果转身朝巷尾猛冲,说不定能到尽头那条大路上找人求救。 他向上提起一口气,刚准备先从侧边突围冲出去—— “咚!” 左侧的身影与一块板砖同时轰然倒地,银白的刀尖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叮铃哐啷落在不远处的石砖地上。 同时,不远处传来一道凌厉的男声—— “跑!” 像道发令的枪声,那口提着的气半消未消,乌帆条件反射般朝着刚才来的方向拔腿就跑。 他不放心地扭头回看一眼,一个男人面目狰狞,朝自己伸出手。 眼见那人的手快要抓住自己的衣领,乌帆下意识一缩脖子—— “砰!” 身后那人被狠狠踹了一脚胸口,同时,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握住乌帆。 “跟我来!” 墨子峯拉着乌帆跑上主街,就近找了家人多的咖啡店躲进去。 怕那群人追进店,他混进点单的队伍里,从身后把乌帆拢住,整个人将他遮得严严实实。 “别怕,假装看菜单点单。没多久他们就走了。”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落下,心跳声隔着男人坚实的胸膛清晰传来,滚烫的体温漫过后背,两颗心终于在此刻以同一频率跳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墨子峯拍拍他,示意那群人已经走远。 劫后余生的庆幸令乌帆双腿一软,险些滑落,被墨子峯的双臂紧紧箍在怀里才不至于太过失态。 “没事了,有我在。” 只一句话,乌帆鼻尖泛起一阵酸楚,双唇颤抖着呵出一口热气。 【??作者有话说】 那一刻,乌帆确信,墨子峯对他,绝不会是毫无感觉。 …… 某减:呃,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一-一)@ ◇ 第56章 保险起见,两人又在店里等了一会儿。 墨子峯双手抱胸,垂眸看着乌帆,周身散发出一股“我很生气”的寒意。 乌帆自知理亏,低下头老实认错:“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还乱跑吗?” 摇头。 “要跟紧我吗?” 点头。 墨子峯没动,继续盯着他,眼底的余怒尚未消退。“从现在开始,寸步不离跟着我,听见没?” “听见了。”乌帆往前凑了凑,想牵他的手,又觉得不太对,犹豫一下,往旁边偏了偏,捏住他的衣角。 墨子峯的脸色这才缓下来。“游玩取消,明天再说,先跟我回公司,有异议吗?” 乌帆本来也不是奔着玩来的,只要能待在他身边怎样都好,不过他不愿表现得太明显,因此抿着嘴,没吭声。 墨子峯挑眉:“有意见也没用,这两天听我的。” “哦。”尾音没压住,轻轻翘了起来。 a司的菲律宾分部坐落在makati金融区,商务高楼拔地而起,街道两侧绿荫掩映,干净整洁。 墨子峯在分部有间独立的临时办公室,不过他平时喜欢亲自带团队,待在那里的时间不多。 他把乌帆留在里面,自己开会去了。 乌帆忍不住四下打量,办公室东西不多,硕大的文件柜被各种材料塞满,边边角角搁着几只草木香囊、木制手工艺品,还有…… 一个十分眼熟的礼品盒。 是乌帆送出去的那件乌鸦胸针,没想到居然被墨子峯带来了菲律宾,怎么没见他今天别上呢? 乌帆在办公室里左看看,右摸摸。天色渐暗,还不见墨子峯回来。 他等得有些无聊,又不想玩手机,便重新站到文件柜前。 柜子里除了材料,还有几本书,大多是人文社科类。乌帆没多想,随手挑了本最近感兴趣的《人类简史》抽出来。 随着动作,一张纸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他以为是书签,拾起后刚准备塞回书里,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兀地一愣。 那是一张照片。 前不久的年终表彰大会,最后的彩排现场。画面上方,墨子峯西装笔挺,站在舞台侧方与主持人对流程。 第61章 画面下方,是微微仰头望向男人的乌帆的背影。 这张照片,被墨子峯夹在这本翻阅痕迹最重的书页间。 天黑之后,墨子峯终于去而复返。 以及——“墨先生,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这群热情的菲律宾同事,他们习惯称呼墨子峯为mr. mo,还挺有意思。 在热带地区,连墨子峯都变得更开朗了些。他笑着礼貌拒绝,并不忘提示他们,自己明天上午会请半天假,让他们有什么事,等自己下午再来处理。 乌帆惦记着下午他说的,晚上带自己去吃好吃的承诺,忍不住用眼神往他那边飘了飘,用不经意的语气试探:“我们晚饭吃什么?” 墨子峯看了眼时间,“今晚有个重要的客户聚会,要不要一起来?” 啊…… 乌帆内心暗叹一口气,但还是强打起精神问,是什么客户聚会。 “下午不是说,华顺未来五年内打算开拓新市场吗,这中间还需要不少人才。”墨子峯停顿半秒,像在挑选措辞,“说实话,梁姨很欣赏你,一直想让我把你挖过去,财务总监也好,业务总监也罢,你都能胜任。但我认为,这件事的主动权在你,你要是喜欢现在的工作,就继续努力,不喜欢,换条路也行。” 乌帆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被墨子峯抬手截住话头:“你现在不必回复我,先好好考虑。今晚的客户是华顺的供应商,我想,带你去熟悉一下,总归是好的。” “你们商务聚餐,带我一个外人去,不太好吧……” 墨子峯淡淡一笑,“没那么正式。” 他解释说,菲律宾的商务文化和国内不太一样。 在国内,应酬大多在酒桌上解决。双方各带目的,规矩繁多,推杯换盏之间,生意也就顺势谈了下来。 但在菲律宾,想和客户拉近距离,主要约在一些非正式聚会场合。没什么太多规矩,靠的是一颗真心。大家像朋友一样吃吃喝喝,聊些有的没的。等聊开了,私下的关系走通了,再另约时间,回到会议桌上,谈正事。 人情世故这东西,在哪个国家都一样,只是玩法不同。 所以今晚墨子峯带乌帆去的,与其说是商务聚餐,不如说是下班后的派对消遣。更何况对方那边也会带几个朋友,墨子峯多带个人,反而显得自然。 “我和他们接触过几次,人都很热情。”墨子峯让他安心。 行吧,有墨子峯的地方,他总是感兴趣的。 只不过…… “你下午不是说,晚上我们去吃好吃的吗?” 墨子峯狡黠地挑起唇角,“逗你玩,还真当我忘了?” 两人漫步在暮色渐深的街道,没有白天恼人的阳光,夜风变得凉爽,吹得乌帆的心情无比舒畅。 路灯的光落在墨子峯左侧胸口,那枚临出门前特意别上的胸针,乌鸦眼中嵌着澄黄的宝石,光芒随步伐一明一灭,像在不动声色地眨眼。 路过一家卖衣服的摊子,墨子峯停下脚步,在一堆花花绿绿的衬衫t恤间挑挑拣拣,最后挑中一条宽松的浅蓝色亚麻长袖衬衫,拿到乌帆身前比划两下。 “喜欢吗?” 那衬衫胸前的口袋还精致地绣了个椰子树图案,看上去十分清爽,是他喜欢的类型。 “菲律宾人聚会都穿得很休闲,试试这件。”墨子峯结了账,把衬衫当外套似的给乌帆披上,“晚上风凉。” 夜渐深,街上多了几个带枪的保安,不紧不慢地巡逻。 在国内,乌帆很少见人持枪,心里不免发紧,谨慎地与他们拉开距离。 对方倒是友善,冲他俩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到了。”墨子峯在一家快餐店前站定。 乌帆不确定地抬头,一只身穿红色西装的小蜜蜂对他笑得开怀。 他发出灵魂疑问:“你居然带我来吃……炸鸡?” “你不喜欢?” 乌帆摇头。他只是很难想象,墨子峯这种自律狂魔、冷面精英、金融男,居然会主动来吃连锁快餐店的炸鸡。 “这可是菲律宾的国民炸鸡,算是他们饮食文化的基石。”墨子峯语气平和,“贫民窟的人吃不起饭,就去翻垃圾桶里别人吃剩的炸鸡,裹上酱汁重新做着吃,就是所谓的pagpag。” 乌帆面色跟着凝重起来。 “你不必有负担。”墨子峯目光温柔地略过他的脸庞,“正常过好你的日子,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一帮值得帮的人就好。” 倒是很有道理。 乌帆的食欲重新被点燃,不过…… “今天给你添那么多麻烦,我来付钱。” 墨子峯本想说来都来了哪让你付,但一看对方语气郑重,颇有一副想要展示男友力的架势,唇角微挑,应了下来。 炸得金澄澄、泛着一层蜜色油光的炸鸡很快上桌。原味、辣味都有,还有香芋派、肉汁意面,摆满一桌。 乌帆挑了块辣味的,一口咬下去,外皮酥脆得“咔嚓”一声,汁水在口腔里四溅,鲜、辣、咸、香。内里鸡肉软嫩,腌得入味。再配一口酸酸甜甜的菠萝冰茶,惬意得很! 他享受地眯起眼,墨子峯打开手机,悄悄按下快门键。 “你干嘛呢?”乌帆的警觉不减。 “看看一会怎么去聚会的地方。”墨子峯镇定地答。 乌帆狐疑地收回目光。 环顾四周,店里人头攒动,玻璃窗外,街对面的商店,华人面孔的老板正在往玻璃床上贴“福”字。 “你过年真待这?”乌帆随口问道,“多无聊啊。” 墨子峯正把一块原味炸鸡拆开,骨肉分离得干干净净。闻言手指顿了顿,语气平淡如常:“我们家没有过年的习惯。” 乌帆一愣。 “我爸走得早,没两年,我妈又嫁了人。”墨子峯将拆好的鸡块放到乌帆面前的盘边,自己拿起纸巾擦手,“她……大概是觉得我不是她理想中的儿子吧,跟我也不亲。倒是小姨,要是不忙的话,会给我包顿饺子。” 乌帆嘴里那块炸鸡忽然嚼得很慢。 说实话,他对这种事根本没法感同身受,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份从童年就深埋记忆里的痛。 “下次,”乌帆咽下嘴里的食物,神色认真,“有机会的话,来我们家一起过年。” 墨子峯抬眼看他。 “真的,我做饭虽然不怎么样,”乌帆别过脸,“但包饺子还是会的。” ◇ 第57章 与客户聚会的地方离炸鸡店不远,吃饱了的两人决定不打车,沿着马路走下去消消食。 墨子峯带乌帆拐进一条酒吧街,街上不少金发碧眼的西方人,穿着颇具东南亚特色的花衬衫,给马尼拉的夜生活增添一层鲜亮底色。 乌帆一路左顾右盼,盯着自己也盯着墨子峯。 下午被他保护过一次,这次得主动点,怎么着也得彰显一下自己的男人味吧?! 聚会选在一家休闲酒吧,音乐是轻快的爵士风格,轻松又不至过于放浪形骸。此时时间还早,舞池里人不多。 两人落座没多久,供应商那边的人结伴到达。都是一帮菲律宾本地人,有男有女,三四十岁的样子,穿着和两人差不多,穿着打扮与两人差不多,十分有活力。他们热情地跟墨子峯拥抱、打招呼,看着还挺熟。 墨子峯向众人介绍乌帆,“这是fan,我们的金融专家。” 专家当然谈不上,乌帆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和几人寒暄起来。 那群菲律宾人确实热情,但乌帆还没太适应当地酒吧喧闹的氛围,眼睛时不时瞟向自己和墨子峯的酒杯,生怕被人动了手脚。 墨子峯哭笑不得看他紧绷了大半场,终于忍不住把他拉到身边,在他耳边吹气:“知道你警惕,也不用警惕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怎么了。” 说完又转身跟客户谈笑,时不时把乌帆推出来,把话题往他身上引。 乌帆只好硬着头皮接话,他不太擅长这种社交,应对得有些吃力,笑容僵硬地挂在嘴边,手心微微出汗。 时间渐晚,酒吧里的音乐逐渐转成舞曲风格,灯光也绚烂起来,一闪一闪,刺得乌帆脑袋有点发胀。 他找了个去洗手间的借口,溜出去透气。 空气中混着烧烤味和游人身上的香水味,不太好闻。乌帆往街道中央的大花坛走了两步,夜风带来草木清香,让他脑清目明。 他随便找了张长椅坐下,发着呆,不知从哪飘来一股草莓味的甜香,沾在他鼻尖,让人心旷神怡。 乌帆转头,找那香味的来源。几步之外,一群年轻男女围聚在一起说笑打闹,每人手里握着个带吸嘴的长方形小盒子,约莫两根手指宽。他们拿着它猛吸一口,仰头吐向夜空,白烟飘过来,化作水果的清甜。 估计是在抽电子烟,乌帆心想。 不知是不是被那群人的笑闹感染,乌帆忽然觉得心情放松,也开心起来。今天发生的一切不愉快,像被夜风从心上卷起,吹散在夜空里。 第62章 回到酒吧,卡座里已经没人了。转头一看,大家都端着酒杯,在舞池中尽情恣意摇曳。 舞池中不乏美女靓男,可墨子峯往那儿一站,就把所有人都衬成了背景。 polo衫的纽扣大敞到最下面一颗,锁骨以下那片肌肤明晃晃地露出来,乌鸦胸针上的黄宝石跟随灯光一闪一闪,艳丽又迷人,与平日里那副一本正经的老古板样大相径庭,让人挪不开眼。 菲律宾的年轻人大多热情开放,不时有男男女女凑上去对墨子峯示好。男人冲他们歉意一笑,摇头拒绝。那群菲律宾供应商纷纷投来打趣的目光,乌帆注意到,他们无名指上大多戴着戒指,难怪被单身的男女心照不宣地绕开了。 墨子峯的视线在场中慢悠悠飘了一圈,最后落定在乌帆身上。 他似笑非笑,眉梢轻挑,往角落走了两步,似是一种邀约。 那眼神妩媚撩拨,乌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用“妩媚”这两个字去形容,或许是因为这眼神有点眼熟吧。 背景音乐忽地拔高,潮水般涌进双耳,打通他神经中某一点。像是终于卸下镣铐枷锁,像是被什么致命的东西吸引。 一步,两步。 每走一步,血液就往头顶涌。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直到他差点一头撞进男人宽厚的胸膛—— 才堪堪收住脚。 墨子峯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灯光开始剧烈闪烁,到达顶点后,急剧暗下。 音乐切换成慢速变奏,缱绻,暧昧。 男人微微低头,温热的鼻息洒在乌帆耳边:“一起跳么?” 两人并肩而立,对方唇畔撤开的瞬间,乌帆像被抽走了什么,失神地跟了过去。 墨子峯却已若无其事,跟随音乐轻轻晃动身子。 乌帆的呼吸变得滞重,每一口呼出的气都滚烫。 动作间,两人手臂的肌肤短暂地触碰了一下,又迅速分开。那一小片皮肤就像被烙过,灼热滚烫。 不够,不够! 如在沙漠里孑孓长行的旅人,渴盼一场久旱后的甘霖。 乌帆壮起胆子,等下一次触碰时,伸出小拇指,蜻蜓点水般划过男人的手背,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插进口袋。 音乐切换成迷幻蛊惑的电子乐,每一个毛孔都战栗,全身泛起痒意。 当然,下方同样受到召唤,起立。 墨子峯像是什么都没察觉,视线不经意地掠过乌帆的眼睛、鼻尖,在唇那里停留良久,又移开。 “啪——” 脑海深处,每一个脑细胞都迸溅出火花。 乌帆猛地扣住那只温热的大手。男人很快反握回来,用粗粝的指腹摩挲了两下,随即轻轻松手,像是要抽离。 不够,不够! 那群菲律宾人跳着舞,越跳越远,没人会注意到他们。酒精、烟气、鼓点和某种更原始的刺激搅在一起,乌帆眼前的画面开始碎裂、重组,像万花筒里的碎片,迷离又破碎。 那个摇摆轻笑的男人像纹身上那只云雀。 而他自己,变成了那条虎视眈眈的蛇,想缠上去,紧紧绞住那只云雀,占有,撕咬,沉沦到底。 墨子峯微微皱眉,乌帆眼底那抹狂热和两颊的赤红明显不对劲。 他一把将人架在肩头,穿过舞池找到正跳得尽兴的客户,低声致歉,约了改日再聚,客气道别。 还好酒店不算太远。 回到房间,门刚关上,他正要把房卡插进总闸,“啪”的一声,乌帆一巴掌将房卡打飞出去,落在不远处。 “怎么回——” 话没说完,乌帆猛地将他推在门上。后背撞上门板,虽然不疼,心里却猝不及防,嘴上不由“嘶”了一声。 到底是男人,虽说神志不清,力气倒是大得很。 黑暗中,乌帆的眼眸像洒了把碎钻,亮得吓人。 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刚才在外面没注意,现在只剩两人相近,墨子峯才发觉,乌帆头发上沾着一股甜腻的水果味。 难道是某种违禁品? 他不知道乌帆在哪碰了什么东西,菲律宾对违禁品的打击力度算大,应该不至于太厉害。 “你到底碰了什——” 墨子峯瞳孔骤缩,倒映出那个清秀的影子。 乌帆一路晕晕乎乎,只知道自己被一个温热的怀抱架着,拖回了酒店房间。 门一关,他顺着本能把墨子峯抵在门板上,压上去的瞬间,听见他嘴里泄出一声闷哼。 脑袋瞬间清醒一半。 窗外透进几缕疏淡的灯光,墨子峯垂眸看他,眼睫挡住眸光,神色看不太清,鼻息间漫开浓烈的荷尔蒙。那双唇饱满,肉感分明,咬上去一定很好亲。此刻正一张一合,低低吐出一句什么。 听不清。不想听清。 如果不清醒,那就借着这不清醒胡作非为! 只要他不推开,只要不推开…… 乌帆猛地凑上去,想要吮到那甘泉的源头。 离那双唇不到半寸,将将停住。 两人鼻息相接,他在等一个拒绝。 墨子峯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他没有! 乌帆痴痴一笑,正欲印上那个吻。 对方却伸手,将他狠狠推开。 瞬间,乌帆的心凉了一半。 可没想到,下一秒,男人一把将他打横抱起,大步流星走向浴室。 ◇ 第58章 “好好的毕业party,这么干喝也太没意思了!” 盛夏似乎早已成为青春的代名词,而青春绕来绕去绕不开的,除了悸动、蓬勃、盛放这些美好词语以外,还有离别。 六月末的毕业典礼结束后,戏剧社一帮关系近的成员,拉着几个凑热闹的学弟学妹,来墨子峯家里继续开party。 大学生的聚会当然绕不开酒精与游戏,一群人喝得醉醺醺,沙发上斜着两个,地上躺着一个,其余的男男女女围坐在茶几边,横七竖八,占满墨子峯的客厅。 而主人公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视线始终若有似无的,落在角落里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一个女生回应那个声音:“那你来出主意,不干喝的话玩点什么花样?!” “你想想,我们可是戏剧社诶!”率先提议的男生打了个酒嗝,踉跄着走到墨子峯身旁,垮着张脸,“咱们因为爱好聚在一起,现在社长他们这一届都要毕业了,不如就再以戏离开吧!” “得了吧,周周排练还没演够呐你?”那个女生笑他,“我看你就是个戏精!” “那咋啦?!”男生挺起腰板冲墨子峯嚷嚷:“学长,听说你家不是收藏了很多戏服吗?要不把你的戏服借我们穿一下,玩cosplay版的‘真心话大冒险’吧?” 女生来了兴趣:“类似于剧本杀吗?” “对!但我们要和角色融为一体,让其他人猜做出行为的到底是我们还是角色。”男生站都站不稳,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他似乎也觉得自己提议的玩法操作起来有点复杂,语气犹豫,征求墨子峯的意见,“学长,可以吗?” 墨子峯家确实有不少戏服,大多并非他批发而来,而是他自己亲手设计,有些甚至亲手缝制,算是他一个鲜为人知的爱好。 “你们其他人呢?” 话虽问的是大家,墨子峯的眼神却一直往晕晕乎乎去桌边找水喝的乌帆身上飘。 十九岁的男孩尚未褪去青涩,五官仍很秀气。乌黑的短发柔顺得像只小猫,一双柳叶似的眸子半睁着,灯光映得他因醉酒而泛红的脸颊更加绯然,像盛夏里晒透的水蜜桃,连脸上那层极短的小绒毛都看得分明。 大家顺着墨子峯的话,征求一圈意见,问到乌帆头上,他愣愣地傻笑一下,随大流地点了点头。 换戏服啊…… 墨子峯去厨房烧了壶热水,随后从小房间里拿出几套戏服。那里既是储藏室,也是一个能让他专注下来的独立小天地。 “你们自己挑。” 一群人蜂拥而上,随后有个同班同学打趣问他:“子峯,你们家怎么这么多裙子,你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墨子峯礼貌的笑容僵在唇边,下一秒又恢复如常:“还不是因为男装都放在学校给你们这帮人排练用,真没良心。” 好在那人也喝高了,歪过头又灌了口酒:“这么一说倒也是,嘿嘿,还是你够兄弟!” 有个学妹嫌整天穿女装太没劲,说想换男装试试。旁边一两个女生也跟着附和,笑闹着钻进卧室换衣服。 男生们则挤在客厅和厕所里干等,本来男装就不多,这下更不够分。 一开始带头起哄的男生歪点子多,眼珠子一转:“要不这样,女士优先挑选,咱们剩下的男生猜拳,谁没猜中谁穿女装。” 大学男生总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提到能让兄弟们穿女装,纷纷一呼百应。 “哒。” 一片吵闹中,厨房里的热水壶开关轻轻跳起。 第63章 墨子峯懒得跟他们多吵,转身进厨房,挖一勺蜂蜜放进茶杯,又挤了点柠檬汁,兑上三七分的冷热水。 乌帆估计第一次喝这么大,晕得瘫在沙发上,连拿杯子的力气都没有。 墨子峯很有耐心地拿来一根吸管,捏着送到他嘴边。 乌帆迷迷糊糊往前伸着脖子,一下咬在墨子峯的指尖。薄唇的温度明明很凉,却像在他指尖点起一把火。 墨子峯耳边“轰”的一声,世界好像在这一刻突然被按下静音键。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有人过来一下子搭在他肩上,语气兴奋:“子峯,该你了,还剩最后一件裙子,简单点,你和这个小学弟直接猜拳吧!” “猜拳?玩什么游戏?”乌帆的眼里忽然又闪起光,但明显状况外,“学长,我俩猜拳吗?来来来,我还能继续战斗!” 说着,就开始比划。 墨子峯依着他,三局两胜,他成为手下败将。 “子峯你小子运气也太好了!”那人悻悻道,“还想看你穿次女装呢!” “呵,下辈子吧。”墨子峯笑着往他肩上给了一拳,正提起裙子,想带乌帆去洗手间换装,刚才还神采奕奕的那人却赖在沙发上。 “学长,我不想穿这个……” 上挑的眼角泛起红晕,看上去可怜巴巴,像只受人欺负的小兔子。 啪—— 莫名的,墨子峯脑中某根一直紧绷的弦断了。 “那,再来一把。” 这一次,幸运之神并没有站在墨子峯身边。 “嗨呀!愿赌服输!”这下,可算是给那帮男生抓到把柄,簇拥着墨子峯把他推进厕所。 “行行行,都出去,我自己穿!”男生们毛手毛脚,差点把他精心做出来的戏服扯坏,墨子峯没好气地把他们赶出去。 “社长,你也太抠门了!” 再次回到客厅,原本吵闹的人群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都盯着他,眼神里全是震惊、惊艳,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就连眼神迷离的乌帆,都瞪大了眼。 墨子峯心里绽放出一簇细小的火花。 然而,不知谁先带头说了一句:“我去,姜丽,你亲姐姐来了!” 姜丽? 墨子峯的目光落在坐在乌帆身旁的小个子女生身上,瞬间了然。 自己和她的戏服是同一角色的,来自《哈姆雷特》里的欧菲利亚。只不过姜丽穿的是前期温顺乖巧的那套,而自己身上的,则是疯癫后的欧菲利亚的扮相。 角色扮演版的真心话大冒险显然更耗费酒精,也让这帮年轻人更加投入。 乌帆没有换上戏服,所以他并没有很多机会参与。但,大家都是能灌倒几个人就灌倒几个人,哪能放过他? “乌帆,该你啦!” “啊?我也要吗?” “快,来一把!” 他在半推半就间抓起骰子,随手一掷,两颗孤零零的点数“1”朝他干瞪眼。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乌帆眯起眼睛,拖长尾音,“唔……大冒险吧……” “让我想想……”提议玩cosplay的始作俑者沉吟片刻,突然扬起一抹坏笑,“刚才你没穿成欧菲莉亚的戏服,那现在就亲一口欧菲莉亚吧!” 墨子峯的尾指轻轻一颤。 乌帆望了眼身旁的姜丽,挠了挠脑袋,慢吞吞地拒绝:“这……人家女生,不好吧……” 姜丽垂下脑袋,羞涩得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 “亲一个!” “亲一个!” “亲一个!” 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乌帆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儿,脸涨得通红,傻笑着,眼神止不住地往姜丽那边偷瞄。 墨子峯舌根泛起苦意,心脏像被玫瑰的尖刺划过,又痒又疼,渗出细密的血珠。他抱起双腿,下巴抵在膝上,沉默地看着大家笑闹。 直到一个女生挺身而出:“你们男的有完没完,一天到晚逮着姜丽欺负!”她抬手一指墨子峯,“那边不还有个欧菲利亚吗!” 众人回头,看向在场的另一位欧菲利亚,脸上全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大家都知道墨子峯看上去温和,实则脾气阴晴不定,又敢作敢为。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多少都有点怵他。 也正因如此,要是真能看到这位不好惹的主儿被同性亲上一口,那这学也算没白上。 这下无论男生女生,起哄声都更欢了。 乌帆明显松了口气,然而这副“终于解脱”的表情,让墨子峯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男孩走到他身边,步履不稳,差点一头栽进他怀里,一股清冽又好闻的酒气飘过来:“学长,你看……这个,怎么办?” 他眨着眼,双眸比夏夜里的星星更加闪亮。 墨子峯喉结艰难地一滚,清了清嗓:“就算是男生,也不合适。这杯罚酒,我替他喝。” 随后仰头,高浓度的伏特加混着喉间还未消散的酸涩,一饮而尽。 一群人闹到凌晨,人群三三两两散去。女生们结伴打车回家,男生们自觉留在最后殿后。 只剩下乌帆,烂醉如泥,整个人紧紧扒住墨子峯家的沙发扶手,死活不肯挪窝。 “走吧帆儿,别给学长添麻烦了。”同年级的两个男生一边劝,一边把他手指一根根从沙发上掰开,打算直接把人架走。 乌帆却又不依不饶地一根根攀回去,含混地嘟囔:“好困……我要睡觉……” 墨子峯看了两秒,伸手拍了拍两人肩膀:“不麻烦,让他在这儿住一晚吧。时间不早了,你们也早点回去。” 那两人愣了一下,明显没想到墨大社长今晚居然这么好说话,便连声道谢,各回各家。 墨子峯来不及换下身上的戏服,想着先把乌帆安顿好,弯腰把人打横抱起,径直走进卧室。 刚把乌帆放到床上,那人的手又不老实了,迷迷糊糊地攀上他的大臂。 墨子峯腾出一只手想去开灯,指尖刚触到开关,却忽然顿住。 朦胧的月光悄咪咪探进卧室,洒在床边,乌帆好看得极不真实。 犹豫片刻,墨子峯收回那只手,指尖却像有自己的意识似的,轻轻抚上乌帆的脸庞。 细腻光洁,如水,如那月光。 或许是停留得太久,乌帆猛地睁眼,墨子峯整个人像被美杜莎盯住,瞬间石化。他强撑着醉酒后仅剩的清醒,表面不动声色,内心早已兵荒马乱,搜肠刮肚寻找任何能用的借口。 结果下一秒,男孩眉眼一弯,嘴里嘟囔了句什么。 墨子峯听不清,只好又凑近了些。 “欧……丽……学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乌帆搭在他肩上的手忽然一用力,直接把他勾进了怀里。 或许今晚真的喝太多了,墨子峯的脑袋完全指挥不动身体,就这么跟着栽倒在床上,顺势用双臂圈住乌帆。 酒气氤氲间,他望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欧菲利亚……” ……也是,自己连假发都还没卸下。 “我不是欧菲利亚,我是……”墨子峯没能说完后半句,俯身压近,鼻尖在离乌帆只剩半截指节的地方,堪堪停住。 “那你知道,欧菲利亚现在想对你做什么吗?” 乌帆眨眨眼:“想……和我一起跳舞吗?” 他呼出的气息带着酒香,热热地拂在墨子峯脸上,勾得人心痒,只想不管不顾地去品尝那份佳酿。 于是他这么做了,额头与乌帆相抵,低声呢喃:“那你想吗?” 鼻息相接,乌帆似乎因为失去新鲜空气而难受,微微仰起头,鼻尖就那么蹭过墨子峯的。 那么一小块皮肤,明明神经末梢稀薄,可只是轻轻一碰,酥麻的电流便沿着细小的血脉噼里啪啦蹿上后脑勺,让这精密的器官瞬间宕机,只剩下飘荡的本能。 墨子峯如铤而走险的猎狐,轻轻啄上那两片柔软的唇,凉凉的,像甘泉。对方微微张开唇,像也在索取什么。他咬住,舌尖探进去,一开始还竭力收敛,不过几秒,疯狂地攻城略地。 燎原的山火一开始总是始于一颗不起眼的小火星。 探索始于唇,到圆润的耳垂,到精致的下巴,到白皙的脖颈。五也不甘寂寞,从胸口一路往下,经过骨骼的起伏,感受小腹的柔软,直到…… 直到诚实地感受到彼此相抵的力量。 实在不能算光明磊落。 墨子峯像沉醉于一场幻梦,假发掉落、裙子散开,终于露出最原本的自己。 可梦的清醒从不由人掌控,就在美梦快要攀上最高处的瞬间,眼前那人猛地睁开了眼。 乌帆怔愣一瞬,像终于反应过来什么,猛地一把将他推开。也不知是没彻底清醒还是怎么,墨子峯纹丝不动,他倒被那股反作用力带得往后一栽—— 墨子峯立刻伸手去拉,就差那么一秒——“咚”的一声闷响,乌帆直直仰面摔在地上,双眼紧闭,失去了意识。 第64章 …… …… - do i entice you? do i speak you fair? - 是我引诱你吗?我曾经向你说过好话吗? - have i not told you i do not, nor i cannot love you? - 我不是曾经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不爱你,而且也不能爱你吗? ——莎士比亚《仲夏夜之梦》 【作者有话说】 此文将于2026年4月14日入v~非常非常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感谢所有的阅读、收藏、评论、海星、打赏~届时希望有能力的小伙伴们也支持一下正版gt;小减会继续努力学习 争取用最恰当的语言转述出小乌经理和墨总的故事~比心+深深鞠躬~ ◇ 第59章 乌帆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身体一轻,已被墨子峯打横抱起。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本能地搂紧了对方的脖子。 一个大男人,被另一个大男人公主抱,说实话,挺丢人的。 等反应过来,乌帆才开始扑腾,腾出一只手猛拍墨子峯的肩膀:“你要干什么?!” 回应他的,只有对方硬得跟岩石一样肱二头肌。 几步路的功夫,后背就贴上一片冰凉。 墨子峯这是把他……塞进了浴缸?! 可惜一些成年人专属的剧情并未上演,墨子峯放下他后,随手扯了条毛巾,用水打湿,往他脸上一盖。 凉意刺得乌帆一哆嗦,想往后躲,后脑勺却被一只大手牢牢扣住,男人的另一只手拿着毛巾在他脸上抹来抹去。 乌帆那另一半的心,也跟着凉透了。 “现在清醒了吗?” 墨子峯给他抹完脸,把毛巾往洗手台上一丢,背对他坐在浴缸边沿,侧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细密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神色。 见乌帆不回答,男人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示意他喝两口。 乌帆别过脑袋,决定装成鸵鸟。 墨子峯不由分说,伸手掰过他的下巴,强行把水灌了进去。 乌帆猝不及防,呛了一口,胡乱地拍打他紧实的小臂:“唔——放开……!” “哗啦——”水洒了一身,新买的浅蓝色t恤前襟上,那颗椰子树全部浸湿。 “我靠,你疯了吧?!”乌帆喘着粗气,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墨子峯随手拿来一条干浴巾,把他整个人裹紧,沉声问道:“你晚上碰了什么?” “什么碰了什么?就喝了点酒而已。”刚才那些旖旎的想法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墨子峯像戳泡泡一样,各个击破,这让清醒过来的乌帆又羞又恼,“不正常的是你好吧?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动手动脚,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墨子峯沉默地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伸手,一把将他拥进怀中,双臂紧紧圈住他。 ?! 乌帆睁大眼睛,他非常确定,这次绝对不是属于兄弟朋友间的拥抱! “对不起,我不想再因为我的疏忽让你受伤……” 男人颈间的香水味混杂夜店的烟酒气,反倒生出一种说不出的迷人。乌帆偷偷深吸一口,心脏扑通扑通快要跳出胸膛。 良久,他开了口:“你总是自说自话地觉得你没照顾好我,又自说自话地隐瞒我,把我挡在你所谓的‘危险’外面。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个男人,我也想替你分担,也想……保护你啊。” 他挣开那条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浴巾,双手环上男人坚实的后背。 “别再那样照顾我了,墨子峯。那不是保护,是伤害。它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没用的人,一个没资格平视你的人。” 墨子峯的手臂收得更紧,双唇轻轻摩挲他柔软的发顶。 “对不起。我想你应该知道,我——” “不不不,你等会!” 乌帆隐约察觉到墨子峯接下来会说什么,连忙截住话头。今晚接连发生太多事情,他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等会,让我先说。” 他双手撑起身子,挪到浴缸同一边,和墨子峯平齐坐着。 “我先说。”乌帆深吸一口气,对上墨子峯那双深眸,原本打好的腹稿忽然就忘了个干净。他想了想,索性一摆手,“……嗐,准备那么多,最重要的其实只有一句。墨子峯,我喜欢你。嗯,喜欢你。” 乌帆接连重复好几遍,墨子峯的脸上掠过一瞬惊喜,像被风撩动的火苗,转眼却又熄灭。他喉结微动,声音低下来:“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然后呢?” “这还要什么然后?”这显然不是乌帆预期中的回应,他不解道:“然后……然后我们就在一起啊!” 墨子峯扯出一抹苦笑:“你真的愿意了解……真实的我吗?” 乌帆本想脱口而出,从大学到工作,认识你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不了解的?可仔细一想,他才恍然发觉,关于墨子峯的家庭、事业、私生活,自己确实有大片大片的空白。 不过——“这有什么难的?”他语气笃定,“只要你愿意敞开心扉,我们有的是时间彼此了解。” 墨子峯握紧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声音里藏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颤意:“那你准备好面对你父母、朋友,还有同事的目光了吗?你是想和我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还是我们只能做彼此的秘密?” 这是今晚墨子峯往他头上浇的第三盆冷水。乌帆好不容易燃起的那簇火花彻底熄灭。 他从来没考虑过这些问题。 父母盼着他结婚生子,给他凑了婚房首付,满心欢喜地嘱咐那是留给未来老婆孩子的;身边朋友大多都是和姜丽的共友,他们有些也认识墨子峯,他们会怎么想? 至于同事,乌帆甚至不敢往下想。 还有“秘密”……他自己不也藏着一个吗?虽然现在自己有时候也能对着墨子峯那啥,但毕竟这病还没治好,万一哪天真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墨子峯会不会也像姜丽那样,失望地走掉? 现实不是虚构出的梦幻世界,可以在里面横冲直撞,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事实上,人对现实的探索,大多都妥协于迷茫。 乌帆像忽然被抽走所有力气,慢慢弯下腰,双手撑住脑袋:“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墨子峯站起身,声音很轻:“告诉你这些,不是我想拒绝你,而是因为……” “因为你怕了?” 墨子峯脚步一顿。 乌帆望着曾经如山一般的背影,走近之后才发现,并没有远看时那么高大。 他跟着起身,终于下定某种决心。“事情都到这份上了,你……要收定金吗?” “什么?” 墨子峯转过头,乌帆微微踮起脚,凑近他脸颊,轻轻落下一个吻。 墨子峯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人,对方的耳尖泛起红晕:“不管尾款什么时候能交上,定金是不会退的。” 男人花了几秒才消化掉这番话,下一秒,他上前捧住乌帆的脸,膝盖抵着对方的,把人压在墙边,低头吻了上去。这是他们第一次头脑清醒地接吻,许多说不出口的话,都被封进这个吻里。 ——我并不怕现实,我只是害怕你无法接受真实的我。 乌帆一开始还在失神,双唇任由他摆布,但很快又仰起头,双手攀住他的脖子,带着一股近乎“没有明天”式的、自我献身般的笨拙,热切地回应起来。 这种热情太容易让人失控。墨子峯在理智脱缰的前一秒,堪堪踩下刹车。 “给我点时间,也给你点时间,好吗?” “嗯。” …… “东西都带齐了吗?护照,钱包?” 尼诺阿基诺机场,安检前的队伍缓缓挪动。 乌帆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之前在x市机场,临过安检时,墨子峯也是这么一字一句叮嘱的。只不过那趟飞回来,等来的是他被排挤、外派到菲律宾的消息。不知道这次飞抵目的地,两人又会面对怎样的未知。 乌帆说着与之前相同的回答:“都说马尼拉的交通堵得很,早知道今天一路畅通,就晚点出发了。” “嗯,我也舍不得你。”墨子峯的声音里带着笑,说完,忽然凑近他脸侧,“要不你再给点定金?” “宗教国家,你好歹注意点影响!”乌帆连忙往旁边闪开一步,“你没下海经商真是幸运,不然这世界上又要多出来一位大奸商。” 墨子峯张开双手,“那抱一下总行了吧?” 乌帆没法拒绝这种诱惑,借着一个“兄弟式”的拥抱扑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注意安全,事情处理完早点回来。” “还有呢?” “还有什么?” “你真的谈过恋爱?怎么一点都不浪漫。”墨子峯无奈松开他,“跟着我念,‘我会想你的。’” 乌帆左右扫了一眼,见四周旅人来去匆匆,没什么人注意他们,便轻快地凑到墨子峯耳边,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旋即转身飞奔进安检,边跑边回头,不停冲他挥手:“我在x市等你!” 第65章 对未来的期待冲淡了离别的不舍,马尼拉到新加坡的航程不到四小时,乌帆前一晚没怎么睡踏实,上了飞机,还没来得及感伤,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再醒来,是落地提示音轻轻把他叫醒的。 航程的终点,是早已守候在接机大厅的父母。 “小帆!” 孟小琴和乌建章挥手喊他名字,乌帆恍惚了一瞬,好像回到学生时代,每次回家,桌上总摆满热腾腾的饭菜,等着他落座。 只是这一次,心里多了几分忐忑。 “爸、妈,这一圈玩得怎么样?” “好的不得了,这一路见到的世界多姿多彩,可比你们年轻人的生活丰富多啦!”乌建章神采奕奕,拍了拍乌帆的肩膀,“倒是你,怎么看着瘦了一圈?” “这不是想着过年多吃点你们做的饭,特意饿了一个月肚子嘛。”乌帆像小时候那样笑着扑上去,如今他比父母都高出一截,一把就能将两人揽进怀里。 一年不见,父母脸上多了几道皱纹,乌帆担心父母是不是玩得太累,而孟小琴非说是被海岛的太阳晒的。 乌建章接过他手里的行李,一家人像从前那样,有说有笑地走出机场。 【??作者有话说】 最近亲亲有点多捏 总觉得墨总好像网上经常看到的那种 那种逮着小猫咪狂嗦的大黑背(bushi) ◇ 第60章 新加坡的二月比菲律宾凉快些,空气湿润沁人,街道干净整洁。乌建章和孟小琴提前在一个小别墅区租好了民宿,红瓦白墙的小楼错落在绿荫之间,看着就让人舒心。 虽在异国,但新加坡华人众多,随处可见中文招牌和大红灯笼,商场里也跟国内一样,循环播放那几首贺岁金曲,年味十足。 乌建章和乌帆一块儿去超市买了菜,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孟小琴对着手提电脑端坐在桌前,老花镜快滑到鼻尖,眯着眼一下一下地敲击键盘。 乌帆凑过去一看,熟悉的excel表格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 “妈,大过年的,您这是忙什么呢?” “没什么,闲着也是闲着,随便干点活。” 孟小琴退休前在单位当会计,如今闲了下来,趁着旅游的空档便会接点散活,帮小公司理理账,权当发挥余热。 “退休了就好好歇着,享受享受生活,哪有您这样还惦记着干活的?” “我俩在外面玩得再开心,光靠退休工资坐吃山空也不行。你还没结婚呢,虽说房子是有了,但往后要是有了小孩,总归这儿那儿都要用钱。”孟小琴把目光从电脑上移开,“当父母的,总想帮孩子把路铺平一点。” “妈,我都多大了,不需要您操这点心。”乌帆哭笑不得,心想,您儿子大概率也不会有小孩了。 乌建章摆摆手,“你妈闲着也是闲着,让她做点事打发时间也好。来,帮我择菜。” 乌帆没再多说什么,心里某处却有点堵。 孟小琴一直忙到傍晚,乌建章则包揽了厨房里大部分活计。退休之后,他的热情从书房转移到了厨房,旅途里吃到什么美味佳肴,都要记录下来,回家自己琢磨一番,再调成合孟小琴胃口的版本。 于是除夕夜的餐桌上,乌帆见到了泰式酸辣炒粉丝、日式咖喱饺子、法式红酒炖牛肉配馒头片,以及墨西哥风味的烤玉米沙拉。 他拍下一张照片发给墨子峯,消息发出去两分钟又后悔,这样会不会太馋那个孤零零的人? 春晚是大部分华人年三十餐桌上雷打不动的背景音,民宿里正好配了台电视,乌帆调到转播频道,在父母中间坐下。 “看你瘦这么多,今年工作一定挺辛苦吧?”孟小琴不停地往乌帆碗里夹菜,乌帆低头看了一眼碗,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那头年猪。 还没扒两口饭,桌上的手机忽然一震。乌帆立刻点开,结果只是朋友发来的春节祝福。 他兴趣缺缺,客套地回复一句,放下手机继续扒饭。 没过一会儿,消息又来了。这次居然是梁晓晓——先是祝他新春快乐,顺带又约他出来玩。 乌帆先前被姜丽“训练”得很有觉悟,都快要有对象的人,怎么能再接受她的单独邀约呢?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决定以后多给她介绍几个朋友。 再次端起饭碗,视线仍心不在焉地往手机上飘。 孟小琴笑眯眯地问:“小帆,最近是有什么新情况?” 乌帆心里“咯噔”一下,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情况?” “这孩子,跟你老妈还害羞什么!” 乌帆一直低着头,装作对那盘烤玉米沙拉兴趣很大:“没,都是朋友发的消息。” 电视里的小品正好演到一家三口,年轻夫妻带着小孩,去双方父母家拜年,一派合家欢的欢乐气氛。 孟小琴顺势把话题扯回来:“有了心仪的对象就先谈着,男孩子要主动点。哎呀到时候能生个小孩最好,就算不生,也没多大关系。” 乌建章在旁边搭腔:“对,如果要生,我们也出钱出力,一定送她住最好的病房。” 孟小琴揶揄道:“你可别把我们当老封建,我们也在跟上时代的脚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乌帆听得直摇头,心想:你儿子的脚步,怕不是比时代跨得还大呢。 “爸,妈,这都哪跟哪,不是钱的问题。” 孟小琴一脸不解:“我真是搞不懂你们年轻人,经济压力爸妈都帮你解决了,还能有什么问题?”她停下想了想,“哦,我明白了,现在的女孩子都想追求事业,这个我们也理解。你们要是想晚两年结婚,也行。” 电视里笑声不断,乌帆不想破坏年三十的气氛,可眼看这两人越说越离谱,他索性借口给同事打电话,掐着时间跑出了门。 身后,父母还在不断嘀咕:“这小子,还瞒着我们。想当年我追你那会儿,不也是找机会悄悄给你打电话吗?九十年代打电话可贵,跑到楼下小卖部去打一通要两块钱呢……” 乌帆无奈回头:“真是同事!” 为了装得像那么回事,从民宿往外走的路上,他先给吴许月打了个电话,简单寒暄两句,很快便挂了。 看了眼时间,已近晚上十一点。 新加坡与菲律宾没有时差,乌帆快步跑到小区门口,给墨子峯发去视频通话邀请。 视频很快接通,墨子峯那张俊脸出现在画面里。乌帆贪婪地盯住屏幕,目光从上到下,舍不得漏掉一点。 明明才分开几个小时,思念就像潮水,悄无声息地漫过他的防线。 “你在干嘛呢?” “在想你。” 乌帆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逗笑:“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油腔滑调的一面呢?” “不是说好要彼此了解吗?”墨子峯语调慵懒,轻轻“啧”了一声,嗓音低哑,“这就后悔了?我还想展示更真实的一面呢……” 乌帆这才注意到,墨子峯上半身什么都没穿,锁骨凹陷处的阴影和那条蛇鸟纹身缠在一起,说不出的好看。再仔细一看,对方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说话间还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喘息。 乌帆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捂住手机,左右看了眼,压低声音:“喂,你收敛点,我没带耳机,在外面公放呢。” 屏幕里的男人先是一挑眉,随即嘴角微微一勾:“我以前怎么也没发现,你经验也挺老道?”他点了下屏幕,镜头翻转,不远处的地上铺着块瑜伽垫,上面还有两个哑铃。 乌帆尴尬地笑了笑,也没深想大半夜健身这件事到底合不合理。 他瞥了眼屏幕上方的时间,镇定地说:“你先换身衣服,然后去开门。” 墨子峯双眸定定地看着他,随后放下手机,慢慢起身。 他刻意放缓呼吸,慢条斯理地换上衬衫,又给自己挑了一条黑色皮带系上。 越是心急的时候,他越会放慢动作,这种逆着本能的训练,早已成为一种习惯。 刚收拾妥当,门外传来“咚咚咚”的叩门声。 墨子峯拉开门,一位身穿白色西装的侍者站在门外,身边停着一辆小餐车,餐车上盖着白布。 侍者微微欠身:“晚上好先生,一位叫乌帆的男士为您点了客房服务,请问现在方便进来吗?” 墨子峯点头。 侍者将餐车推进房间,揭开餐布,下面是一个约莫两个手掌大的三层保温盒,旁边搁着一副碗筷。 “这是乌先生今天早上送来的,为您特别定制的客服服务。请您慢用,并祝您春节快乐。” 说完,侍者便退出房间,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墨子峯脑海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好像猜到保温盒里装的会是什么,只是不太敢相信。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的悸动,走到餐车边坐下,把手机架在一旁。 乌帆像是等得有些急了,轻声催促他打开。 墨子峯不慌不忙地打开锁扣,“啪嗒”一声,饭盒里的内容远比他想象中更加丰富。 第66章 从最底层的萝卜海带,到腐竹冬菇花胶,再到鲍鱼海参烧鹅,一路叠上来,像座小型聚宝盆。 最顶端,端端正正码着两颗,嗯,白色面皮,隐约能看出是饺子形状的东西。 墨子峯眉梢忍不住上扬,“怎么做到的?” 乌帆在电话那头说得轻巧:“昨天和那家私厨订餐的时候,多给了200块红包。” “都说了菲律宾的华人不可信,到人家的地盘上,也不怕被绑架。” “切,又小看我?”乌帆得意洋洋,“我全程和朋友挂着电话呢。” 墨子峯夹起一颗饺子,捏得歪歪斜斜,一个大一个小,卖相实在算不上好。咬开后,味道不算多惊艳,却有一种特别的香气。 一种,只属于家的味道。 墨子峯吃得眉头微微拧起,腮帮子一鼓一鼓,乌帆在电话那头安静地看着,双眸亮晶晶,满是期待。 第二颗刚咬下去,牙齿忽然磕到一个硬东西。 墨子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咽下嘴里的食物,跑到水池边把那个东西冲洗干净。 一枚精致小巧的素圈项链安静地躺在掌心里,暖橙色的灯光一照,闪着细细碎碎的光。 他坐回镜头前,举起项链晃了晃:“这是分期付的款,还是定金的一部分?” 乌帆嘿嘿笑了一声:“别嫌我老土啊,我也就看过那么几部偶像剧。” “我收回之前说你不浪漫的话。”墨子峯将项链仔细戴好,指尖顺带轻拍了拍心口,“现在我后悔了,早知道当初就该多要几笔定金。” “再忍忍。”乌帆勾起手指,轻轻一敲摄像头,“你见过谁做生意一直给定金?那不得亏死。” “我的忍耐力没我想象中那么好。” 镜头里,乌帆的双眸温柔又明亮。他清了清嗓子,在一盏亮堂的路灯下站定,大大方方地说:“春节快乐,未来男朋友,希望你下一年——” 通话戛然而止,墨子峯的心跟着狠狠一抽。 “怎么了?” 回应他的,只有视频结束的“嘟”声。 另一头,乌帆握着手机的手垂在腿边,嗫嚅着双唇:“爸,妈。” 六目相对,母亲手里那袋本该倒掉的垃圾“啪嗒”掉在地上,空易拉罐滚出来,一路滚到乌帆脚边。 ◇ 第61章 易拉罐滚到乌帆脚边,他蹲下身,把散落的垃圾一点一点拢回来。 “小帆,你刚才说的男朋友,是怎么回事?”孟小琴的声音在发抖,“那头是个男孩子吧?” “妈,我……” 乌帆想起母亲刚才兴致勃勃聊着结婚、生孩子的样子,话堵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来:“我……开玩笑的。” 说完,他在心里默默对墨子峯说了句“对不起”。 孟小琴和乌建章对视一眼,眉头皱起来:“你刚才那表情可不像是开玩笑。小帆,你认真说,你现在是打算和男孩子在一起吗?” 灯光下,父母鬓角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清清楚楚。乌帆忽然觉得嗓子发紧,嗫嚅着双唇:“我……我不知道。” 孟小琴讷讷点了点头,拉过乌建章的手转过身去,步子有些踉跄,像是在努力消化刚才那几句话。 “嘶,这么说,我们小帆现在属于,那几个英文字母怎么说来着?” “……lgbtq。”乌建章十分淡定地接上。 乌帆的大脑向来不擅长多线程处理任务,每次接收过多信息,就会彻底宕机。 比如此刻,被父母问责的惶恐、对墨子峯违心的内疚、以及不断懊恼自己没胆量说出实情,多重情绪交织在一起,完全没空注意到那五个英文字母从父母嘴里说出来有多违和。 他耷拉着脑袋,亦步亦趋地跟着父母回到民宿。 一进门,气氛立刻冷了下来。 孟小琴径直走进屋,关掉电视。没了春晚小品里那些热热闹闹的吆喝和笑声,客厅一下子安静得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吸。她拍了拍沙发:“过来坐,小帆,爸妈有些话想跟你说。” 乌帆咽了口唾沫,端端正正坐好。 “首先呢,爸妈先跟你道个歉,我们不是故意要偷听你讲电话。” 先礼后兵,乌帆默默点头,不敢吭声。 果然,孟小琴的表情沉了下来。秀气的眉梢往下一压,眼神锐利地盯住他:“爸妈听得出来,你刚才那个语气不是在开玩笑。现在只有我们三个人,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们,你对那个男孩子,到底是什么想法?” 短短两百米的路,实在不足以让乌帆想出答案。“我不知道。” “说实话,这句话让我们有点失望。” 孟小琴和乌建章交换了一个眼神,深深叹了口气。 “当然,这事也怪我们。从小到大替你拿主意拿得太多了,搞得你也没什么主见。哪怕后来我们决定出去旅游,想着给你留点自由的空间,你还是没能……” 乌建章轻轻拍着她的肩,示意她少说两句。 孟小琴缓了缓脸色:“你大了,妈妈不该多指责你。我能听出来,那男孩子对你很有意思,可你说你不知道,这不是明摆着吊着人家吗?” ? 这走向不太对吧…… 乌帆按捺着疑惑,“嗯”了一声。 乌建章也一脸严肃:“爸爸从小跟你说过,男子汉要主动负责,关系也要搞得清清楚楚。喜欢就主动,不喜欢就拒绝。你现在不清不楚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不对啊,不是应该先三指朝天发誓说你儿子绝对是直男,再哭天喊地说婚房白买了、第三代没指望了,最后横眉冷对让他跟墨子峯彻底断了,不然就不认他这个儿子吗? 之前看过的那些小说里不都是这样写的吗?! 乌帆狐疑地探过头:“爸、妈,你们……不反对吗?” 孟小琴敲了一记乌帆的脑袋:“好歹你爸妈这两年走南闯北,一路上什么风土人情没见过,你这才哪到哪?” 乌帆揉着额头,心脏还在狂跳的余震里没缓过来,肾上腺素迅速退潮,脑袋依旧有点晕。他深吸一口气,问道:“那你前面怎么又提小孩的事?” 孟小琴朝乌建章递了个眼神,乌建章接过话头:“儿子,爸知道,你被那个病折腾很久了,我们也不想总让你想起它。”他清了清嗓子,“既然话说到这儿,你最近治疗有进展吗?之前推荐的那个老中医怎么说?” 本来应该是有的,但…… 他没法跟父母说,自己这病已经朝着诡异的方向狂奔了。一开始跟墨子峯在一起还能正常,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到了关键时刻,反而又熄火了。 那天在浴室…… 唉。 他恹恹皱起鼻子:“转去看心理医生了,还在治。” “心理医生?”乌建章百思不得其解,“你从小到大都活蹦乱跳的,连个叛逆期都没闹过。以前也没听你说有什么心理问题啊,怎么反倒成年了才开始出问题?” 乌帆哭笑不得:“那以前也没机会验证啊。” 话已至此,他索性把墨子峯的事如实交代了,只是选择性略过了自己当初是怎么注意到墨子峯的那段。 “也不是故意要瞒你们,确实是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段关系。” 这一点,乌建章倒是颇为认同:“国内和国外不一样,这条路本来就复杂。至于怎么走,你自己决定。不过……”他顿了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补了一句,“作为男人,爸理解你的自尊。但纸包不住火,别等到处久了,才发现心里疙疙瘩瘩的,两个人都难受。小丽那边错过了,眼前这个人,就更该好好珍惜。” 乌帆给了父母一人一个有力的拥抱,“我会好好考虑的。爸、妈,谢谢你们。”他看了眼时间,调整语气,“是不是该给伯伯大姨他们拜年了?” 春晚在背景里热热闹闹地播放,三人其乐融融地窝在沙发上,挨个拨通视频,给七大姑八大姨们拜年。 忙完已经过凌晨一点了。 乌帆心不在焉地冲了个澡,疲惫一下子涌上身,全身力气像被抽空一样,仰面直直倒在床上。 心里那块大石依旧半悬着,将落未落,反倒让人更加惴惴不安。 那天晚上在浴室接吻,他明明感觉到墨子峯…… 唉,到头来,有问题的根本不是对方,而是又毫无反应的自己。 乌帆揿灭床头灯,黑暗之中,眼前又出现很久之前,梦境里,下方的墨子峯那双渴求的眼眸。 重重叹了一口气,枕下的手机倏然振动。 拿起来一看,是墨子峯发来的:【一切还好吗?】 乌帆侧过头,盯着亮着的屏幕发了会呆。此刻他忽然开始理解对方,为什么之前很多事情都瞒着自己。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去门边把门反锁,才躺回床上,戴上耳机,回拨对方的电话。 墨子峯几乎是秒接:“刚才怎么了?” 第67章 所有积攒的纠结和憋屈,在听见那道低沉声音的瞬间,像厚云被阳光拨开那样消散。 乌帆把当时被父母抓包的场景,一字不差地给他复述了一遍。 对面似乎开了免提,沉默中,听见一阵轻而快的键盘敲击声。过了一会儿,男人说:“最近一班飞新加坡的航班在早上六点,到你那儿快中午了。我现在订——” “不用。”乌帆忽然意识到对方会错了意,赶紧打断他,“这事我自己想办法。” 通话有两秒的空白,墨子峯语气如常:“也是,大过年的,突然登门拜访确实唐突。” “不是这个意思。”乌帆越急越解释不清,话在嘴边打了个转,不知道是该这样让墨子峯误会,还是该道出自己的实情,最后只好先含糊带过:“反正挺复杂的,让我自己处理吧。” “好。”墨子峯应得干脆利落,乌帆听见合上电脑的声音,接着是布料细微的窸窣,那道低沉嗓音再次响起:“想我没?” 像一团火,顺着网络信号直直烧到耳根。 心脏跳动的速率开始加快,他屏住呼吸,装作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 “你送我的项链,我很喜欢,已经戴着了。”听筒里传来一声粗重的呼气,“想要什么回礼?” 乌帆悄悄捏紧睡衣一角,“那……你愿意送什么?” “把我送给你,好不好?” 那头的墨子峯不知在做什么,鼻息越来越重。乌帆忍不住问:“你在干嘛呢?” “做一些……强身健体的事。”墨子峯轻笑一声,“想让我停下来?” “……你随意。”乌帆低头瞄了一眼,悲惨地发现自己依旧毫无反应,怅怅地暗叹口气,“你一般……隔几天做一次啊?” “有精力的话,当然天天做。”墨子峯答得理所当然,一声隐忍的低喘后,似乎是完了事,他顺势发出邀请:“菲律宾这边的业务估计很快就能收尾,等回国见面,要一起吗?” ??? 不是,这么快就要迎来“终日审判”吗?! 乌帆舌头打了结:“我再想想吧哈哈不早了忽然好困啊明天再跟你说晚安!” 听筒里“嘟”的一声断了。 做完一轮俯卧撑的墨子峯躺在瑜伽垫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擦掉额头的汗,拿起手机,点开了沈诚的对话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的海星、收藏、评论、订阅~(鞠躬)有空真要好好写个正儿八经的电话play!! ◇ 第62章 人一旦冒出归心似箭的念头,手头上的事务不由自主地就会处理得非常快。 在菲律宾处理完a司的事务后,墨子峯向全球总部的上司发了两封邮件。一封详细汇报了菲律宾项目的成果,算是复盘分析;另一封,则是辞职交接信。 飞机的航班定在年初六,乌帆第二天中午抵达x市,自己先回去洗个澡,休整一晚,正好不耽误第二天去机场接他。 临上机前,墨子峯用备用手机,以梁晓晓的身份邀请对方出来看展。 哪知道对方回复:【抱歉,明天没空,不过下次可以一起出来玩桌游,顺便给你多介绍一些朋友。】 墨子峯无奈地弯了弯嘴角,手指对着手机屏幕轻轻弹了一记。目光落在乌帆清秀的头像上,那点笑意又逐渐消散。 他原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干脆摊牌,现在被婉拒,一边觉得乌帆自觉得可爱,一边又觉得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冲动被强按回去,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 正准备登机,忽然心下一动,用常用手机再次给乌帆发去条消息。 【明晚小姨来家里,一起来吃饭吗?】 对方很快回复,干脆利落的两个字,“当然”。 墨子峯挑起唇角,满意地收起手机,登上飞机。 一天后,樟宜机场旁的商场,想打卡室内瀑布的游客早已排起长队。 “爸,妈,你们确定不和我一起回国,休息几天吗?” 对乌帆来说,机场送别早已是家常便饭。 乌建章穿着大花短袖t恤配花短裤,鼻梁上架着墨镜,下巴微微压低,视线从镜框上沿溜出来,一门心思给对面的孟小琴拍照。 孟小琴穿着同色系花长裙,背对商场内的大瀑布,头戴草帽,身姿舒展地摆着各种pose。 一个笑得热情洋溢,一个认真指导动作,两人谁都没听见乌帆的话。 无奈,他只好又重复一遍。 “不啦。”乌建章收起手机,潇洒一笑,“x市现在太阴冷,我们打算先去泰国度个假。” 他拖起登机箱,重重往乌帆肩头一拍,“加油啊儿子,爸妈等着看你幸福的那天!” 说完,搂着孟小琴,头也不回地走向航站楼。 被塞了一嘴狗粮的乌帆站在原地,噘起嘴小声嘟囔:“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腻歪。” 他笑着摇摇头,转身走向自己的航站楼。 一路飞行无言,再下飞机时,接机人群浩浩荡荡,可他一眼就看见那个英俊潇洒的高挑身影。 实在帅得鹤立鸡群。 墨子峯今天穿了件棕色皮衣短夹克,羊羔毛衣领向外翻出,下身是条深蓝色牛仔裤,搭配一副飞行员墨镜,短发抓成飞机头,利落时髦。 乌帆差点没认出,这还是当初那个保守沉闷的老处男吗?! “你从哪淘来这么多行头?” 墨子峯摘下墨镜,别在裤子口袋边,顺手接过乌帆的行李,“想知道总得用什么来交换吧,比如,再付点定金?” “我拒绝和奸商进行非公正交易。”乌帆嘴上虽然这么说,心头却因为这个动作变得柔软。父母远行在外,他却能从眼前这人身上,找到一种回家的踏实感。 上了车,墨子峯顺口问道:“你爸妈那里……怎么想?有没有为难你?” 乌帆心里“咯噔”跳了一下,指尖不安地捏来捏去,没有接话。 墨子峯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覆上他攥紧的拳头。那只大手宽厚有力,五指微微张开,乌帆眨眨眼,指节慢慢松开劲,反手扣了上去。 “先送你回家,你洗个澡补一觉,晚上再一起去我那,梁姨说今天她给我们做好吃的,让我们别买菜。” 乌帆两颊有些发烫,视线内是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没过几秒,心中忽然警铃大作—— “那你也在我家待着?” 墨子峯一脸坦然:“不然呢?” 乌帆余光一瞥,后座上放着一个眼熟的大健身包。 他太懂男人的心思了,看来墨子峯这回是真有备而来。 窗外的风钻进来,乌帆打了个哆嗦,似乎又回到姜丽摔门而去的那天。 “呃,那个,我不困,要不我们下午再去上次的室内运动场攀岩?刚好活动下筋骨。” 这话说出来,乌帆自己都不信。 离开民宿时不过凌晨四点,飞机一路颠簸,根本睡不好。此刻贴着遮阳膜的车窗玻璃,映出他眼下那两坨乌青。他上车后一直悄悄掐着大腿,才没让自己昏睡过去。 墨子峯飞快扫了他一眼,调侃道:“坐了一路飞机,眼睛都快红成兔子了,还说不困?” “没,就是这两天风大,眼睛有点发炎。”乌帆脑子飞速转着,只要不睡觉什么都行,“要不我们去蒸桑拿?正好能洗澡,也能缓一缓。你今天一早来接我,肯定也累了吧?” 墨子峯眉梢微挑:“你这么拦着我送你回家,该不会是……” ……乌帆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是金屋藏娇吧?” …… 这都哪跟哪啊,乌帆无奈腹诽,找对象千万不能找领导,一天到晚这张嘴叭叭的,怎么都说不过。 他认命地闭上双眼,现在在车里补觉,回到家肯定就精神了! 不过事实证明,乌帆完全属于杞人忧天。 洗澡的过程顺顺利利,某人全程正人君子做派,没来偷看,也没借机揩油。倒是客厅那边,隐约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动静。 氤氲的热气混合沐浴液的香味,让乌帆彻底放松下来,洗完澡吹完头,紧绷已久的困意重新席卷而来。 踏进客厅,迎接他的是另一种香味。 墨子峯趁他洗澡之际,飞速变出青椒小炒肉,擂椒皮蛋,镇江小排,加上一碗鸡毛菜汤,全都是他爱吃的。 一顿心满意足的大快朵颐之后,饭晕裹着困意又找上门来。他强撑着把碗筷塞进洗碗机,墨子峯拿走他的钥匙后不知去了那里。他也懒得管,趁着人不在,冲回卧室,倒头就睡。 正睡得迷迷糊糊,大门那边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紧接着,脚步迈进卧室,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还有那股熟悉的柑橘香。 那布料的声音听着不像墨子峯刚才穿的牛仔裤——难不成他也换了身睡衣? 第68章 乌帆赶紧闭上双眼,翻了个身背对他,还不忘把被子拉过半张脸,装出一副睡得正熟的样子。 男人在他身后站了片刻,似乎想要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乌帆故意放轻呼吸,偶尔带出一丝若有似无的鼾声。 这招很快起了作用,墨子峯听了一会,终于轻手轻脚退出门外,顺手带上了门。 乌帆这才长出一口气,沉沉陷入梦乡。 临近傍晚,乌帆睡了个饱觉,从被窝里懒洋洋地支起身,餍足地打了个哈欠。 换好衣服走出卧室,墨子峯正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随意交叠,神情认真地对着电脑敲击键盘。 熟男认真工作的样子果然很有魅力,乌帆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坐在他身旁:“不是已经递辞呈了吗,年还没过完呢,怎么还在忙?” “趁着假期,提前熟悉一下华顺的业务。”墨子峯合上电脑。乌帆瞥见他脚边的健身包,顺嘴好奇问道:“这里面是什么?你刚去健过身?” “换洗衣服。”墨子峯眼底掠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淡淡笑了下,“准备好了就出发。” “等等!”乌帆吭哧吭哧把行李箱里的斑斓蛋糕、鱼尾狮摆件、twg茶叶一样样拿出来,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堆了一小摞,“我给梁姨带了点礼物,临时在机场买的,也不知道够不够?” “你能来她就已经很开心了,不用这么客气。” 墨子峯接过他手中的礼品袋,走出两步,却发现乌帆还在原地转圈圈。 “不对不对,”乌帆猛地抬头,“她知道我们现在什么关系吗?” 墨子峯闲闲地看着他:“早知道了。” 随后又补了一句,“她很喜欢你。” 乌帆挠了挠脑袋,立刻瞪圆了眼。 既然梁怡没反对,还对自己印象不错,那这顿饭看来就是来“深入考察”他人品的。这么关键的时刻,自己必须好好表现! “要不我们顺路再去买点人参燕窝?她喜欢香水吗?不不,保养品是不是会好一点?路过万达再去买套海蓝之谜吧……” 乌帆一边念叨,一边仔细查看门后穿衣镜里的自己。毛衣配休闲裤,是不是太随意了?他眉心拧成一个小疙瘩,边拨弄头发边转身往回走:“不行不行,我得再回去打条领带。” “打什么领带,吃个饭而已,又不是去提亲。” 墨子峯不知想到了什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扣紧他的手,将还在纠结的人一把拉出了门。 会做好一顿饭等着家人回来,似乎是这对姨甥心照不宣的传统。乌帆还没进屋,就被一股热腾腾的饭菜香气吸引,赶忙换鞋洗手,打算帮忙。 “不用不用,小乌经理,你就和子峯安心等着开饭,这里交给我们就行。” 脱掉职业装的梁怡,依然不改能干本色,在厨房里有条不紊地指导工作。 而另一个系着围裙、乖乖打下手的身影,乌帆也再熟悉不过—— “沈博士?!”他连忙上前打招呼,视线惊讶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你怎么会在这?” 沈诚眉眼一弯,笑得人畜无害:“我是小峯的发小呀,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凑近乌帆耳边,压低声音,“他小时候的糗事,你想知道什么,尽管来问我。” “你敢。”墨子峯用眼神警告他闭嘴。等沈诚转身去帮梁怡收拾礼物,他才低声问乌帆:“你怎么会认识他?” 【??作者有话说】 但凡小乌经理睡觉的时候回头看一眼,我也不至于再多写几万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第63章 没等乌帆回答,墨子峯便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推:“你是他的病人。” 乌帆脸色微变,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随后飞快移开视线。 “呃……没有,就是朋友介绍的。” 他别过脸,夸张地深吸一口气:“哇塞,梁姨做的饭菜也太香了,我去帮他们端菜!” 墨子峯盯着他的背影,眉心微微拧起一个疙瘩。 其实他并不怀疑乌帆会做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只是担心万一对方真有什么疾病困扰,自己也能提供一些帮助。 墨子峯平日很少在家中餐厅逗留,自己吃饭不过是端一份健身餐草草了事。偌大的餐桌只有头顶一盏现代简约白色吊灯作伴,显得冷冷清清。 而今天,桌上摆了四荤两素一汤,四个人围坐一圈,有说有笑,驱散往日的孤单。 “多吃点排骨,小乌,你都快成我们几个里最瘦的人了。” 席间,梁怡不断往乌帆碗里夹菜。墨子峯摸了把他的手腕,脸色严肃地点头,跟着夹菜。 梁怡笑眯眯地看着两人的互动,打趣般问道:“小乌经理,要不要和小峯一起来我手下干活?” 墨子峯一脸佩服地看她:“小姨,干脆你把整间a司要过去得了呗?” “去。”梁怡摆摆手,示意他别捣乱,转过头继续对乌帆循循善诱:“华顺的工作虽然繁重一点,但好在不用到处出差,以你的能力也肯定能胜任。再说你和小峯搭档,相互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乌帆叼着筷子,认真思考一番,随后腼腆地低下头,咧嘴一笑:“听说办公室恋情不太长久,还是各自追求事业比较好吧。” 梁怡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墨子峯倒是眉宇舒展,显然很满意“恋情”这两个字。不知是否被这餐桌上活泼的气氛感染,他忽然生出一股冲动,不动声色地与沈诚对视一眼。 到底是多年的老友,一个眼神,沈诚就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沉吟片刻,沈诚接着乌帆的话往下说:“梁姨,乌帆说得对,两个人要是白天上班见,下班还见,用不了多久就该腻了。他俩现在这样刚好,下班还能约个会,看看电影话剧,多浪漫。” 他转向墨子峯,语气随意了些:“我听说最近有部话剧叫《女仆》,挺火的,你们要不要一起去看?” 墨子峯挑了挑眉:“哦?讲的什么?” “是一部源于真实故事改编的荒诞戏剧,大致是说两个被压抑的女仆在扭曲的角色扮演里慢慢失控,最后走向毁灭。”沈诚略一低头,灯光反射在镜片上,遮住了眼中神情,“不过最新这版是用三位男演员反串,代替原来的女演员,应该会挺有意思的。” 墨子峯指腹抵在碗沿上,轻轻叩了两下,余光瞥向乌帆。 后者却好像根本没多想,随口应了下来:“好啊,说不定还能叫上晓晓。前两天我们聊天,我还说要给她介绍新朋友呢。”他向墨子峯解释,“哦,晓晓就是沈博士的表妹,性格跟你还挺像,说不定你俩能聊到一块去。”说完一歪脑袋,忽然反应过来,“哎,不对啊,你和沈博士是发小,岂不是也该认识梁晓晓?” 没等墨子峯做出回应,乌帆拳头一锤掌心,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梁怡:“说起来,梁姨,沈博士的表妹梁晓晓跟您是同姓呢,你们真有缘分!” 梁怡盯着眼前的菜发呆,听见乌帆和自己说话,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哦哦,晓晓啊,小时候经常跟在小诚……和小峯身后的。” “嗐,原来你们都认识她啊。”乌帆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笑了一下问:“今天怎么没把她也叫来一起吃饭?” 一句话,让原本温馨的晚餐氛围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乌帆左看右看,手在桌底下悄悄扯了扯墨子峯的衣角,脸上透出一点局促。 墨子峯轻轻拍了拍他,示意先吃饭再说。 饭后,墨子峯和沈诚负责收拾桌子洗碗,乌帆则陪着梁怡在沙发上坐下,给她泡了杯茶,动作显得比平时更笨拙些。梁怡接过茶,第一杯先放到了他面前,语气温和地开了口。 “听小峯说,你父母那里还是不太同意?” 乌帆端起茶杯,手在半空顿了顿,又放了下来。他轻轻在膝盖上搓了搓掌心,挺直腰背,语气认真:“梁姨,您别担心,我会继续做他们的工作。” “倒不是担心。”梁姨和颜悦色地摇头,说到底她挺理解乌帆爸妈的心情,要是乌帆这边不好交代,她可以帮忙劝劝。毕竟作为墨子峯的长辈,自家孩子主动把人拐到另一条路上,总归是要担起这个责任。 “不不不,是我先提的。”乌帆赶紧摆手,“我主动要和他在一起,也一定会处理好相关的问题,不会让他吃亏,您放心。” 梁怡若微微睁大眼睛,露出一点意外,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弯弯嘴角:“梁姨知道你稳重,倒不是为这个担心。就是我们家小峯性格和常人不太一样,还希望你多包容。” “是他包容我更多一些。”乌帆腼腆一笑,倒也没怎么在这个问题上多想。仔细斟酌一番后,他终于问出先前一直盘亘在他心中的疑问:“那,梁晓晓是……” 梁怡神色几度变化,张了张嘴又合上,纠结半天,才犹犹豫豫地开口。 第69章 “这事怎么说呢……我姐她,最开始是有个女孩儿的。我姐和姐夫那时候都是双职工,有年夏天,两口子忙得抽不开身,就把幼儿园放暑假的女儿送回乡下的爷爷奶奶家。小孩嘛,头一回下乡,看什么都新鲜。有天吃完午饭,自己跑去村边池塘玩,就再也没上来。” 乌帆心头一紧。 “那件事之后,虽然没过多久就有了小峯,但我姐……一直没能走出来。后来姐夫走了,我姐带着小峯搬了家,才遇到小诚……和晓晓。”她双手紧紧贴着茶杯,似乎想从中汲取一丝暖意,“你别看她不怎么亲近小峯,对晓晓倒是很好,就像是……”梁怡停顿两秒,嘴边挂起一抹无奈的苦笑,“就好像是透过她,在看自己的亲女儿一样。” 乌帆愣了一下,似乎有只手探进胸腔,重重捏了把他的心脏。他之前猜过墨子峯的家庭或许不太圆满,可没想到,背后藏着这样一个让人心里发酸的故事。再结合那个年代的时代背景,这件事背后的真相究竟如何,细思之下令人脊背发凉。 梁怡好像看出他在想什么,往他杯里添了点热水,温和说道:“都过去了,小峯能遇上你,是他的福气。梁姨跟你说这些,不是给你压力,就是想让你多了解他一点。他那个人,心思很重,却从来不爱往外说。” 乌帆点点头,也聊了聊自己的往事。快聊完的时候,他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 “那晓晓和墨总关系如何?” “他俩啊……时远时近吧,有的时候不怎么联络,”梁怡深深地看了乌帆一眼,意味深长道:“有的时候……又像一个人一样。” 客厅那一头,厨房门关得严严实实,哗啦啦的冲水声与男人的低声交谈,全被锁在了门后。 这边的气氛不像客厅那头温馨和蔼。沈诚以“做饭的是自己”为由,毫不客气地“压榨”墨子峯刷碗。 墨子峯也不跟他多废话,边往水池里挤洗洁精边问:“吃饭之前我看乌帆拉着你嘀咕什么呢?” 沈诚表示无可奉告,自己违背什么都不能违背医德。 墨子峯眉头微蹙,不置可否。 沈诚漫不经心地推了推眼睛,镜片后眸光闪烁,透出一股老狐狸般的精明。 “其实有时候隐瞒也不是什么错事,或许只是没碰上合适的时机袒露心声。” “你这话是替他开脱,还是敲打我?”墨子峯哼笑一声,“我当然不会怀疑他,就是有点担心。” “换位想想,你愿意他从我这儿听说你的秘密吗?”沈诚双手抱胸,斜斜往水池边一靠,“你到底打算等到什么时候才跟他坦白?” 墨子峯沉默片刻,说:“你也知道我等了他多久。现在关系还不稳定,要是现在就让他知道我有这种怪癖,一定会把他吓跑。”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这不是病,只是需要一个泄压的空间。”每次一提到这件事,沈诚总不免认真跟他争执一番,“乌帆也许比你想象中坚强得多,你怎么就确定他接受不了?小峯,有时候勇敢迈出那一步,结局未必有你想的那么糟。” 墨子峯悄悄叹了一口气。其实今天下午他就想坦白,但无奈乌帆睡得很熟。刚才饭桌上,他考虑人多一些,好歹能给乌帆一点安慰,又试着开口,结果还是没说成。墨子峯不禁想,是不是老天也不想让他展现真实的那一面,所以才连续两次收走他的机会。 沈诚听完,轻轻“啧”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好时机需要等,但好男人可不等人啊。” 收拾完家务,四人坐下喝了会儿热茶,聊了几句,便陆续告别。 墨子峯再三挽留,让乌帆今晚住下,明天正好送他去公司。但乌帆态度坚定,表示他很认床,还是自己的枕头睡得香。 墨子峯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强势,怕无意中加重对方某些心理上的未知病症,于是退了一步,只坚持要送他回家。 整座城还浸在新春的余韵中,居民区的好几条小街挂满了大红灯笼与中国结。乌帆莫名想起先前和梁晓晓去玩剧本杀,女孩那身袅袅的古装扮相。 他忍不住又问了句:“你……跟梁晓晓很熟吗?” ◇ 第64章 “……一般。”墨子峯飞速眨了两下眼,视线在前方飘忽不定,尔后生硬地换了个话题:“对了,明天开始我就先不去a司了。” 乌帆脸色微沉,转头望向窗外,一言不发地捏着手指。 他其实在餐桌上听到梁晓晓这个名字时,就觉得气氛不太对。其余三人三脸讳莫如深,就好像这个名字是什么不能提的禁语。 他当时没多想,只当人家姑娘家里有事,不方便说给他这个外人听。 更何况,他也不太愿意提起和梁晓晓的交友经历。 可之后听梁怡说,墨子峯的母亲特别喜欢梁晓晓,而他跟那姑娘关系好得有时像一个人似的,乌帆胃里就开始翻腾,不太舒服。 墨子峯刚才的反应也是少见的支支吾吾,让他忍不住往回琢磨,越想越不对劲,好像每次墨子峯不在的时候,自己约梁晓晓也约不出来。 并且,之前有段时间墨子峯似乎心情很好,话里话外暗示周末有人约。 该不会…… 乌帆把话题扯回去:“那你和她联系还多吗?” 墨子峯沉默片刻,反问:“怎么老提她?” “……算了,没事。” suv在乌帆家楼下停稳,墨子峯伸手,掌心覆在他紧握的拳头上。 “要不这样,过两天找个机会,我们……一起聊聊?” “我们三个人?” 墨子峯点头。 “周末再说吧。”乌帆抽出手,匆匆解开安全带,没给墨子峯反应的时间,直接推开车门,“回去路上小心。” 车门“砰”地关上,墨子峯刚凑上去的唇落了空。 墨子峯离职得干脆利落,没人知道他是怎么跟总部谈的。金融部门群龙无首了两天,上面很快发下了重组通知:金融部抽调部分人手,和it部门分出的几位员工整合,组建新的“数字金融部”,主攻企业的数字金融转型项目。 至于新总监,听说是从另一家五百强空降而来。 不过乌帆忙了一上午熟悉新的工位,也没看见这位新领导的影子,不知是不是去上级面前报道过久,忘了他们这帮下属。 原金融部被拆分后,抽调来的同事里,跟乌帆相熟的只剩小刘一个。对此,乌帆还挺庆幸,他向来不太擅长交际,有小刘这么个小徒弟一起过来,能消减不少潜在的尴尬。 跟一圈新同事打完招呼,乌帆安安心心收拾起自己的工位。东西不算多,但他习惯把每样物品归置到固定的区域,随手就能拿到。 正低头理着,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男声。 “哟,这是……乌帆?!” 乌帆转过身,一个身姿挺拔的西装男站在身后,双手插兜,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 那男人相貌堂堂,看着眼熟。乌帆愣了两秒,想起来了。 这是姜丽的未婚夫。 “钱……子捷学长?”乌帆伸出手,“你好,你来这里是……?” 他记得这人是与他和墨子峯同系的校友,比墨子峯大两届,他们毕业那年,钱子捷还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回母校演讲过。 “我是it金融部的总监。”男人微微点了下头,依旧双手插兜,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看了几秒,“之前就听小丽提起过你,来上班的路上,我就在好奇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乌帆讪讪收回手,搓了搓掌心,“她……都说什么了?” 钱子捷的视线慢悠悠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在某处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讥讽,“也没什么,就说你……一直都挺努力的。” 乌帆像被戳穿了什么秘密,脸一下子涨红,耳边“嗡”的一声。 见他这副反应,钱子捷像只斗胜的公鸡,轻笑着哼了一声,趾高气扬地转身。 乌帆胸膛起伏了几下,攥紧衣角。 “钱总监。” 男人停下脚步,漫不经心地回过头,像是惊讶他居然还敢叫人,又像想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不管她说过我什么,事实也好,虚构也罢,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乌帆挺直脊背,与他对视,语气不卑不亢,“这是职场,希望你别带个人情绪,影响大家的工作氛围。就算你是我的上司,也不该因为我曾经生病就看不起人。” 此时已有几个同事围过来看热闹,夹杂着小声议论。 钱子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下不来台,愠恼地反驳:“我说什么了?说你一句努力,你还反过来泼我一盆脏水,简直无理取闹!” 乌帆语气平静:“你的表达方式让我感受到了不尊重,大家来这里都是给人打工而已,互相平等对待,才能更好地合作。” “你……”钱子捷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手指隔空点了他两下,愤然离开。 第70章 男人一走,小刘带着几个人七嘴八舌围上来。 “我去,帆哥,你也太勇了吧!” “这就是新总监?看着还不如你们之前那个呢。” “他是谁啊帆哥?跟你有过节?” 乌帆深吸一口气,没多说什么,只跟小刘叮嘱了两句,反正这两天手头没什么项目,他有点家里的私事要处理,让小刘帮忙照看一下,有紧急情况再打电话。 “放心吧哥。”小刘拍着胸脯打包票,“包我身上,你慢慢处理。” 其实乌帆并没有什么家务事,而是打了辆车,准备去见沈诚。两人约定好的治疗虽然不在今天,但他不想再拖下去了。 “不好意思啊沈博士,临时和你改约,有打扰到你吗?” 一进“诚理”大门,乌帆满脸的过意不去。沈诚倒是不在意,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自从那天在小峯家你跟我说病情有变化,我也正想找个机会尽早和你聊聊。”沈诚把他引进治疗室,依旧往他怀里塞了个大白鸭抱枕,随意地在他对面席地而坐,“前几次问你,不是说已经往好的方向走了吗?” 香薰机蒸腾出的草本气息让乌帆烦闷的心渐渐平复下来。他把春节以来发生的事,从已经能控制住的反应,到最近又开始不争气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和沈诚说了一遍,除了那些反应和墨子峯与梁晓晓的关系。 乌帆很感激,沈诚当时没有把他的秘密告诉任何人。 “这本就是我的职责。”沈诚浅浅一笑。即便乌帆没说细节,凭他对乌帆病情和那段关系的了解,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但职业操守让他忍住了。 沈诚拿起ipad翻看乌帆过往的治疗记录,忽然想起两件事。 一件是他记得墨子峯在大学时期,尤其是大学的最后一年,情绪和行为都稳定很多,可毕业后一参加工作,又开始反复。 另一件则是那天晚上聚餐,大家聊起两人之间的交集,乌帆随口提了几句大学时期的往事。 沈诚翻到乌帆在之前的治疗中自述,他刚上大学那会似乎都很正常,和前女友的关系稳定后,才发现自己的异常。 算了算两人的年龄差,沈诚发现,这两件事在时间上有一些重叠。 莫非这两件事也是互相影响下的结果? 沈诚沉思片刻,开口道:“我看过你之前的就医记录,孙老师还让你查了内分泌,做了脑ct?” 乌帆点头:“可结果都正常。” “说明这不是器质性问题,也和内分泌无关。我觉得,你心里可能有个结,连你自己都没发现。” “器质性?什么意思?”乌帆歪过头,“就是器官本身没问题?” “对,所以我对你痊愈很有信心。”沈诚顿了顿,推了推金丝眼镜,“这种病情出现前都会有征兆,一开始不一定是功能上的问题,也可能是身体疲乏,或者兴趣减退。你之前读书的时候有出现过类似的症状吗?” “也许吧……可能是大二或大三?”听到沈诚的前半句话,乌帆脸色缓了缓,仰起头思考片刻,又泄了气,“我记不得了,那段时间课程紧,就算疲乏,我也只当是学业压力大……”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这么问,是想帮你溯源,看看当初那个铃铛究竟是怎么系上的。”沈诚问,“你介意我帮你做个催眠吗?” “啊……”乌帆紧张地攥紧休闲裤布料,“会不会有副作用?” 沈诚温和一笑:“当然不会,你第一次做,我只安排二十分钟,从浅层收集些信息,不会深入探索。” 或许是“诚理空间”确实让人放松,乌帆犹豫片刻,最终点了头。 整个过程像是一场半梦半醒的恍惚,他能听见沈诚的声音,却像隔了层水,身体轻飘飘的,某些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看不清,也无法集中注意力看清。 二十分钟在乌帆的体感里,就像过了三分钟,等他逐渐醒来,发现沈诚脸色复杂地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乌帆心里一紧:“沈博士,我……有什么问题吗?” 沈诚摇摇头:“一次催眠看不到太多,我得到的都是碎片,没什么有用信息。不过……” 他面露犹豫,似乎在斟酌措辞。 “沈博士,有什么话你直说吧,我能接受。” 乌帆那视死如归的表情让沈诚忍不住笑出声:“没那么严重。我只是发现,你记忆里关于病因的碎片,似乎和你在大学的社团有些关系。” 这句话让乌帆很意外。 礼貌告别沈诚后,他一路琢磨着对方口中“大学社团”的事。 那不就是戏剧社吗? 可那时候在戏剧社,自己也不是墨子峯那种众星捧月的主角,又能有什么导致他无法支棱的关键原因呢? 天色逐渐变暗,过度思考让乌帆腹中空空,在一家沙县小吃匆匆填饱肚子后,他继续边散步边思考,脚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墨子峯家楼下。 这两天两人联系不多,乌帆在小区花园找了张长椅坐下,仰头望向那栋熟悉的公寓楼。 从楼底往上数,第十层,就是墨子峯的家。 此刻窗户里面黑漆漆的,男人应该还没回家。 夜风已不似前段时间那般凛冽,乌帆坐在长椅上发了会儿呆,搓搓脸,准备给墨子峯发条消息。 可就转脸的工夫,他忽然瞥见前方不远处,一个女人窈窕的身影走过。 很眼熟。 那是梁晓晓。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的海星~~深深一鞠躬! ◇ 第65章 几乎是出于本能,乌帆抬脚跟了上去。 他小跑两步,到了花园中央,借着那丛大花坛藏住自己,探出半个脑袋偷偷望去。 女人穿了条碎花复古长裙,外披一件白色羊毛长大衣,波浪卷发随着步伐轻轻弹跳,平底鞋踩出的步伐稳健,整个人看上去温婉又文静。 错不了,就是梁晓晓。 可这大晚上的,她来这里干什么? 也来找墨子峯? 不知道是不是下午在沈诚那儿做完催眠的缘故,乌帆脑子里这会儿冒出一堆记忆碎片,上一秒还是现在,下一秒就闪回大学时期,反反复复。他总觉得梁晓晓的背影有点眼熟,似乎两人并非认识不久,而是模模糊糊跟很久以前的某个身影叠在了一起。可刚要看清,脑子又跳回现实,怎么也想不起来。 正在他恍神间,梁晓晓已经走到墨子峯那栋楼下,在密码锁上按了几下,大门应声敞开。 乌帆想都没想,飞快跑到墨子峯楼下,按下密码。 那是墨子峯前段时间才告诉他的。 走进电梯间,他抬头盯着轿厢上方的数字,显示为“10”,正是墨子峯住的那一层。 乌帆觉得浑身血液往头顶涌来,身体微微发抖。他咬了咬牙,朝电梯按键狠狠戳了一下,迈步走了进去。 “叮”的一声,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电梯已经在十楼停稳。 “叮咚——叮咚——” 门铃揿响两声,屋内毫无动静。 楼道声控灯由亮转暗,乌帆又揿了两下,还是没人开门。 他死死咬住下唇,用痛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手往门上叩了两下。 “我知道有人在家,可以让我进去吗?” 无人应答,乌帆继续敲。 “就十分钟,行吗?” 尽管已经开春,夜晚的楼道里依旧寒凉。此刻他手脚冰冷,出了一手冷汗,连声音都夹带几分颤意。 就在他想要继续敲下去时,手一下落空。 门被打开一条缝,门后是一张精致立体的脸。 “晓晓……真没想到能在这看见你……”乌帆深吸一口气,尽量压制住自己颤抖的嗓音,“墨……墨子峯在家吗?” 女孩默不作声,以一种欲言又止、沉郁、又带着些许愧疚的复杂眼神与他对视。 乌帆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我有重要的事找他。” 梁晓晓的手仍然搭在门把手上,半晌,把门推开了些。她弯腰打开鞋柜,拿了双拖鞋放到他脚边,朝屋里抬了抬下巴。 乌帆换鞋的间隙,梁晓晓进厨房烧了壶水,顺手从橱柜里拿出茶杯和一盒洋甘菊茶。 整个过程娴熟自然,好像她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一般。 “不用麻烦。”乌帆摆摆手,问她墨子峯在哪。 梁晓晓不答,将一杯泡好的热茶塞进他手中,指着沙发示意他坐。 “不,我一会就走。”乌帆摇摇头,“晓晓,你经常来这里吗?” 梁晓晓垂下眼眸,眼睫微颤。过了会儿,她冲乌帆比划了个“等一下”打手势,随后转身进了卫生间。 乌帆虽然满头雾水,但到了这个份上,也不差再等几分钟。他往客厅走了两步,屋里静悄悄的,看来墨子峯不在。正想着,洗手间里传来一阵哗哗的水声。 第71章 ?! 梁晓晓在洗澡?!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十分令人费解,乌帆心中的问号更大,可他又不好意思去敲一个正在洗澡的女孩子的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索性就在墨子峯的公寓里晃荡起来。 客厅只亮着一盏氛围灯,倒是走廊灯光十分明亮,乌帆也没多想,径直朝走廊走去,两侧房门紧闭,只有尽头那扇小门大敞。 他知道这间屋子,墨子峯平时从不轻易打开,也不让人进去。乌帆本不想窥探他的隐私,但既然撞上了,还是忍不住伸着脑袋往里看。 与其说是储物间,不如说是一间小型工作室。屋子正中摆着一张宽大的手工台,皮尺、铅笔之类的工具码放规整。四周立着几个落地衣架,整整齐齐挂满了衣物。 大多是当年戏剧社用过的戏服、假发。乌帆扫了两眼,正要转身离开。 余光一掠,忽然瞥见一抹熟悉的红。 定睛一看,落地衣架最里面,竟挂着一条艳红色的蕾丝修身裙。 乌帆愣了愣,走上前拿起裙子细看。 没错,正是他第一次在酒吧见到梁晓晓时,她身上那一件! 他知道墨子峯以前给社团设计过戏服,可这些女装,总不会也是他给梁晓晓设计的吧? 也没听说过墨子峯还有时间做这些呀? 不管怎样,一个大男人家里放了那么多女生的衣服,就算是青梅竹马,也未免太奇怪了! 还是说,这中间另有隐情……? 忽然,乌帆脑子里冒出一个很诡异的念头。 他立刻摇了摇头,将那个未成形的想法甩了出去。 “咔哒”。 客厅传来关门声,乌帆心头随之轻颤。 是墨子峯回来了? 他快步往客厅走,心里泛起嘀咕:那声音听着不像玄关的大门…… 刚出走廊,脚步倏地一停。 客厅里站着个男人。 肌肉结实,宽肩窄腰,只有腰间围了条浴巾,短发上的水珠没擦干,一颗一颗顺着胸口往下淌。 乌帆目瞪口呆,与他对视良久,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墨……你……梁……”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很了不得的事情,大脑严重宕机,不等墨子峯开口,越过他冲进洗手间一看—— 洗手台旁的置物架上,整整齐齐叠着女人的衣物,最上方还有一顶大波浪假发。 正是刚才“梁晓晓”那身穿搭。 可浴室里,根本没有“梁晓晓”! 眼前的场景早已解释一切,乌帆就算再傻,再不愿意面对,也能想出那唯一的答案。他像被抽空了力气,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撞上潮湿的瓷砖,才勉强站稳。 “你……原来,你就是梁晓晓……”尚未散尽的水汽让他有些喘不过气,头晕脑胀,连完整说出一句话都很艰难,“你怎么能瞒着我那么久,不对,不对,都怪我,明明你和她有一样的痣,明明你们身材相仿……怎么会认不出来……” 墨子峯沉默地看着他的身体缓缓滑落,想上前抱住他,可刚迈出一步,又犹豫着收了回去。 他很想解释几句。 ——我不是变态,我只是可能有些疾病。 ——我早就打算和你坦白,只是还没遇到合适的机会。 可再多解释也只是徒劳,墨子峯最终还是选择了保持缄默。 过了会儿,乌帆像是缓过神,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我,我还是先回去……” 墨子峯心脏一紧,上前拉住他的手腕,“别走。” 而乌帆却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触碰,惊慌地移开身子,“不不不,我,我得好好想想……” 说着,踉踉跄跄往门边走。 墨子峯一把抱住他,“砰”地将门一关,揿暗灯光,把人抵在门上。 突如其来的黑暗和幽闭空间让乌帆剧烈挣扎,墨子峯的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身体,任凭发间未干的水珠将两人相碰的颈间打湿,就好像这样就能与唯一的生命线交融。 “求你,别走。” “唔……我不走,但你,能不能松开我!”乌帆弱弱在他肩头锤了几下,“我快呼吸不过来了……” 听见这话,墨子峯才忽地放手。他与乌帆额头相抵,感受年轻男人奋力而混乱的喘息。 等到乌帆呼吸逐渐平稳,墨子峯才又开口。 “在菲律宾的那天晚上,我问过你,愿不愿意接受我的过去,我的全部。” “你问我,我是不是怕了。” “是,我很害怕,我害怕你得知我的一切,就无法再以平和的眼光看我。更怕我永远没法对你讲出这些事,怕我爱的人,这一辈子只能看到一半的我。” “那么现在,你准备好听了吗?”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五一假期愉快~不出意外的话完结倒计时啦! ◇ 第66章 “我们能不能,出去说?” 僵持片刻后,乌帆终究舍不得冷处理,应了下来。 两人此刻的谈话状态确实不算理想,墨子峯裸着上身,温热的肌肤与乌帆相贴,后者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那强有力的心跳几乎快要冲出胸膛,与自己的相撞。 即使眼下气氛较沉重,乌帆也不由地生出一丝心猿意马。 闻言,墨子峯轻轻点了点头。他去卧室换了套家居服,衣服纽扣随意系了两颗,头上顶着条毛巾,随意擦了两下,动作间露出那片蛇口向雀的纹身,在暖色灯光下有些刺眼。 还不如刚才黑暗一片的浴室呢,乌帆轻咳一声。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墨子峯将一切缓缓道来。 与梁怡说得无差,这是个说不上是离奇还是唏嘘的故事。 墨子峯出生在中西部一个不知名小县城。在他之前,母亲有过一个女儿。那年女孩被送到乡下爷爷奶奶家,不慎出了意外,再也没回来。当时正值独生子女政策,孩子没了,家里长辈轮番劝说,父母才又生了一个,也就是墨子峯。怀孕前,爷爷奶奶拼命给墨母灌偏方,说是能保生儿子,还专程去隔壁村找了某个自称曾在青阳山修行的道士,花重金求来秘方。墨子峯出生后,爷爷奶奶喜得合不拢嘴,紧赶慢赶给大孙子操办了百日宴。 不知是乐极生悲还是怎的,老两口在宴席上喝多了,一不小心,说出了当年关于女孩失足落水的真相。 原来墨家老人一心想要个孙子,可儿子是公务员,超生轻则罚钱,重则丢饭碗,他们舍不得让儿子担半点风险。直到媳妇把孙女送来,小女孩头一回下农村,看什么都新鲜,小猫似的,天天拽着爷爷奶奶往外跑,一到田间就撒手没。几回下来,老两口逐渐产生一个可怕的念头。两人一合计,某天悄悄把女孩带去镇上,趁女孩玩得开心,转身自个儿回了村。两人想着孩子年纪小认不得回家的路,也记不住家里电话,丢在镇上,被别家捡去养也好。 谁也没料到,小女孩竟然搭上了回村的大巴,还一个人摸到了家门口的水库。 可惜,只差十分钟的路程,她就能安全到家。 至于为何她最后会溺毙在水库里,是意外还是人为,无人知晓。九十年代的乡镇,监控远没现在多,警察查了一阵,没查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按意外结了案。 得知真相后的墨母宛如晴天霹雳,与墨家大闹一场后,彻底和他们断绝了关系。 思女心切,她逐渐在自责与怨恨中患上躁郁症。 墨父也接受不了家庭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经常与妻子吵架。一次夫妻争吵后,墨父开车出门,路上分了神,在高速上撞上一辆大货车,当场身亡。 那之后,墨母带着年幼的墨子峯搬了家,可日子并没有因此好起来。 她心里的哀怨没随丈夫一同入土,反而因为病情始终得不到控制,愈演愈烈。 墨子峯一天天长大,慢慢读懂母亲那冷淡的眼神、不耐烦的语气,还有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到身上的巴掌背后,藏着怎样的情绪。 可他很迷茫,自己努力考了全班第一,努力把小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无论怎么努力,母亲好像就是不喜欢他。 直到有一次,趁母亲不在家,他好奇地穿上屋里那条连衣裙。那是母亲常穿的一条,布料软软的,带着一缕淡雅的香气,像母亲温柔的怀抱,飘飘然,让他不自觉地泛起舒适的困意,蜷在床边睡着了。 再醒来时,母亲站在门口,直直望着他。 墨子峯一下子惊坐起来,低着头,缩着身子不敢动。母亲缓步走近,他小小的身体止不住地抖,生怕那一巴掌落在脸上。 出乎意料的是,落在他脑袋上的不是巴掌,而是一只陌生又温柔的手。 轻柔,温暖,像课本里写的那样,“像一阵和煦的春风吹过”。 从那以后,墨子峯爱上了穿裙子。碎花的,鲜艳的,每一次穿上,母亲的眼神都会变得温柔。他喜欢那样的感觉。 第72章 可秘密总归是藏不住的。 没过多久,大院里的孩子都知道了墨子峯穿裙子的事。他们骂他变态,不跟他玩。 这群孩子大多和墨子峯在同一所小学。小孩之间传话快得很,不到一个月,全年级都知道,“一班的墨子峯是个变态”。他们把他孤立在外,一看见他就笑他、骂他。有几个男孩甚至趁体育课打篮球,故意拿球砸他。 事情闹到班主任那里,老师了解情况后,除了批评那些霸凌的孩子,还专门找了墨母,希望她能多给墨子峯一些开导和关爱。 这番话像是点醒了墨母,她忽然意识到,无论儿子怎么穿女装,死去的女儿都不会回来了。 可墨子峯才多大?他不懂这些。面对母亲恢复冷淡的态度,他反而穿女装穿得更频繁了。渐渐地,这变成了一种奇怪的依赖,女装像是他的一层“壳”,只有躲在里面,他才能感到安全。 十岁那年的夏天,他遇见了搬进大院的沈诚。沈诚当时才考上高中,比他大五岁。 沈诚像是个知心大哥哥,从来不会欺负穿女装的他。明明相差五岁,但墨子峯就是喜欢黏着他。 彼时沈诚已经萌生读心理学的念头,平日里经常阅读相关书籍。在沈诚的开导下,墨子峯慢慢开朗起来,穿女装的行为也渐渐能控制住了。 沈诚一直告诉他:穿女装不是病,是心里打了个结。给自己一点时间,慢慢解开就好。他还说,墨子峯需要在精神上独立于母亲,试着从更客观的角度去面对这段关系。 话虽如此,可对孩子来说,父母就是脚下最踏实的那片土地,踩不到地,心总归是飘忽的。 这需要专业的外力来矫正,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等到墨子峯上大学,沈诚已经考上知名心理学专家的研究生。他给墨子峯介绍了一种新疗法:把女装的冲动寄托在某个“媒介”上,借此释放内心的痛苦和执念。 戏剧,就是最适合墨子峯的媒介。 沈诚的建议很快起了效果。墨子峯渐渐能控制住自己穿女装的冲动,让它变得隐秘而合理。 也是在戏剧社里,他遇到了乌帆。 故事讲到这里,墨子峯手中的洋甘菊茶已经变凉。 乌帆默默听着,心里替墨子峯发酸。话题忽然拐到自己身上,他指尖一紧,借着添茶的由头躲进厨房烧水,总算能够喘上口气。 墨子峯握着盛满热茶的马克杯,垂下眼睫。 “说起来有点俗套,当我第一次在戏剧社看见你时,就好像有一道阳光,照进一间落满灰尘的暗室。” 这种肉麻的戏剧腔情话,可不像墨子峯平日里会说出口的。乌帆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我那个时候普普通通,李雪说甚至还有点屌丝呢,哪有你说得那么浪漫。”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我,是在哪里吗?” 乌帆仰起头,眉间拧成一个疙瘩,良久,略带歉意地望了墨子峯一眼:“呃……我记性不好……” 墨子峯轻笑着摇头,他记得清楚,那天是排练《威尼斯商人》,由于原定的女主角生病请假,女主角则由对剧本最为熟悉的墨子峯顶替。 当时,他身穿淡紫色缎面长裙,大多数同学都笑着与他开玩笑,只有乌帆,像个愣头青一样盯着他看呆了眼,满眼都是纯粹的欣赏。 那一刻起,墨子峯就知道,乌帆与其他人不一样。 乌帆从来不会开他关于女装的玩笑,相处久了,墨子峯发现这个柔软的男孩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木讷,他会留意每个人的情绪,然后不动声色地照顾到。 墨子峯本以为乌帆选戏剧社只是为了混那一个社团实践学分,毕竟很多人都这样,排练和演出不过是走个过场。 但乌帆不是。 无论抽到什么角色,哪怕只有一幕、不起眼的小配角,他都会认真排练,认真演。 说到这里,墨子峯的眼神柔和了下来,看向乌帆:“其实我知道你对戏剧并没有百分百的热情。但看到你认真排练的样子,我忍不住会想,你连一件没那么热爱的事都能做得这么出色,那如果遇到喜欢的人,岂不是连天上的星星都愿意摘给她?” “还好吧……”乌帆摸了摸鼻子,想起之前对姜丽确实百依百顺,就想赶紧跳过这个话题,“你的优点也很多啊,不光认真,还有头脑,多难的项目都能谈下来……”他掰着指头,把墨子峯的优点细细数了一遍,认真地说:“没想到你有这样一段过去。你努力走到今天,已经很厉害了。我不想说什么‘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空话,但我想告诉你,接下来的日子,我愿意陪你一起走下去。” 墨子峯弯起嘴角,笑得温柔而轻快,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原本以为这件事我会很难开口,没想到一旦开了头,后面的话自然而然就说了出来。”他顿了一下,“沈诚说这不算是病,我也不太懂。但我想让你知道,当我以梁晓晓的身份和你相处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很享受,也很珍惜,从来没有故意戏弄你的意思。我知道你一时很难接受,但我会努力补偿,直到你原谅我。” 这番话听得乌帆有些心虚。说到底,当初结识梁晓晓的契机,也是源于自己那个难以启齿的秘密。 今晚墨子峯坦白了,那自己呢? 想到这,乌帆先前对墨子峯那点气愤已经烟消云散。 他不知道是否该继续聊那个话题,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对方坦白,犹豫片刻,先站了起来:“不早了,你先休息吧。” “能留下来陪我吗?”墨子峯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就一晚,好吗?” 男人的语气近乎恳求。乌帆的心脏酸楚地揪痛一下,对方刚把最柔软的地方袒露给他,他又怎么忍心推开? 于是,两个人一起躺上了床。 黑暗中,乌帆的呼吸绵长而缱绻。 墨子峯侧过身,手撑起脑袋,好奇地望向乌帆。 月光沉静,勾勒出年轻男人优美而柔和的侧脸线条。浅色的双眸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纤长的眼睫上下飞舞。 墨子峯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触摸那蝴蝶翅膀般的眼睫,到秀气的鼻梁,薄而柔软的唇,感受对方绵长的呼吸因自己的指尖而被搅乱。 “在想什么?” “我想,告诉你我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停在这里好像有点不太道德(dbq) 因为这篇文没有大纲和存稿 算了算剧情后面可能1-2章完结 有点纠结是一下放出来还是等周四出榜单了再蹭一期榜单 容我先把稿子写出来康康 之后想写点番外!但没想好写啥 欢迎各种建议~ 另,新文打算在这篇完结后开预收~热情糙汉攻x傲气美人受的市井文 清凉治愈酸甜口 适合春夏 正文应该在五月底更新(这次一定有大纲和存稿)还请大家支持(深深鞠躬) ◇ 第67章 说完那句话,乌帆嘴唇又合上了,抿得很紧。 墨子峯等了片刻,没等到他开口,指尖略一用力,伸入那两片柔软,撬开牙关,嗓音低沉而有磁性:“什么秘密?” 乌帆有点恼地拍开他的手,“别闹,你不是想知道,我是因为什么认识沈诚的吗?” 墨子峯把脑袋凑过去,近距离欣赏月色下这张秀气的脸,语气漫不经心:“因为什么?” 乌帆纠结良久,反问道:“你知道姜丽为什么会和我分手吗?” 墨子峯脸“唰”得一沉,食指微微使劲,戳他脸颊:“睡在男朋友身边,还想着别的女人,小乌经理,胆子不小啊。” 乌帆却没笑,轻轻叹了口气:“我这儿有点毛病,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看过很多医生,都治不好。拖了姜丽很久,她后来实在受不了,就走了。”他深吸一口气,“是我对不起她,我也理解她的选择。” “……搪塞我好歹用个高级点的借口。” “都是男人,我怎么可能用这种事搪塞你。”乌帆斜了他一眼,语气认真中又带着丝无奈,“我那里真有病。” 墨子峯脸色稍微缓了缓,挑起眉梢,“也就是说,你们没有真的……” 乌帆飞快翻了个白眼,“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档子事……” “孤男寡男躺在床上,怎么就想不得?”墨子峯哼笑一声,忽然想起什么,“不对啊,之前在西宁,一大早上不也看到你升旗了吗?” 乌帆的声音闷闷的:“因为我的病很奇怪,只有……”他喉结一动,“只有面对两个人才能起来。一个是你,另一个……另一个就是梁晓晓。至于沈诚,是因为一开始看的老专家说这可能是心理疾病,才把我介绍给他的。” 墨子峯脸上没了笑容,静静地听。 “脱敏疗法也是沈诚的主意。他让我定期跟你、还有梁晓晓见面,慢慢习惯你们带来的刺激,一点点脱敏,最后就能恢复正常。” 墨子峯的声音变得冰冷:“那你现在恢复了吗?” 第73章 “本来是快恢复正常了,但是,但是自从跟你在一起之后,又不行了……” “所以?” 乌帆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泄出来:“所以,我现在……还是不太行,满足不了你……” 墨子峯脸色一沉,眼底压着怒意,忽然翻身撑在他上方,紧紧攥住他的手腕。 乌帆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不知所措,脑子里飞快地转,回想自己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他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有什么事你能不能松开手再说?” 男人的眼神极具侵略性,一寸寸逼近,隐忍着怒意问:“你跟我在一起,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只是想治好你的毛病?” 这个问题让乌帆哭笑不得,挣开禁锢住自己的手,轻轻给了对方一拳:“我是直男诶!要是不……不喜欢你,怎么可能愿意和你做这种事……” “喜欢”两个字让他脸颊一热,说出口时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现在你可不是直男了。”墨子峯眸中暗潮涌动,像是在确认什么,“跟我在一起,别想再回头。” 乌帆“嗯”了一声,心中隐隐升起一种渴望,伸手环住对方脖颈,克制不住地想要往那双眼眸的更深处探索。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乌帆清晰地感受到有什么抵上腿部。 那是独属于男人的触感。 墨子峯眯起眼,像纹身上那条盯上云雀的蛇,手探向一处:“有没有病,让我检查检查再说。” “喂,你先等等!” 话音未落,墨子峯已经摸了一把,随后愣住,“你还真的……” 这句话像咒语般将乌帆僵硬地定在原地,见墨子峯一脸惊讶,他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羞又恼,一把将墨子峯从自己身上推下去,翻了个身背对着男人,“就是你摸到的那样,现在你信了吧!” 背后很长时间没有声音。 乌帆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你都知道了,还要不要跟我在一起,自己想清楚。别到时候在一起了,又抱怨我不行,再……” “离开”这两个字,他说不出口。只要一想到将来墨子峯有可能离开他,乌帆的心就忍不住一阵抽痛。 背后依旧没声音,乌帆按捺不住,转过身一看。 墨子峯撑着头,嘴角微挑,悠悠地说:“之前没看出来,你野心还不小。”他缓缓凑近,手搭在乌帆腰迹,将人往自己怀中一带,“有没有可能,你多虑了。” 乌帆愣住,“什么意思?” 男人的指腹顺着皮带滑向扣针,单手灵巧地解开,“你不会……不知道流程吧?” “你可别小看我!”乌帆暗想,之前那些艺术作品自己可不是白看的! 没有皮带和拉链的束缚,男人的指尖自由地探索。可他并未在不支棱的那处停留,而是向后一滑,往峡谷中走去。 ! 乌帆一惊,双腿迅速拢紧。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这怎么和自己预期的不太一样…… 他他他怎么不是上面那个?! “放松。”墨子峯轻轻捏了他一把,但同为男人,他清楚地意识到抵在自己腿部的东西长什么样,怎么敢真的松懈下来,反而并得更紧。 墨子峯另一只手紧紧箍着他,咬上他的耳垂。 潮热的微风带着水汽,串成一阵电流,酥酥麻麻,毫无防备,立刻缴械投降,风间留下抑制不住的低吟。 墨子峯低声骂了句脏话,五指没入乌帆发间,将他的脑袋轻轻往后一扯,迫不及待与他接吻。 年轻的男人像一株兰草,枝叶拉出一道柔韧的弧线,柔软脆弱的叶片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敞露出来。 这个吻与上一次在菲律宾的浴室不同,霸道、暴烈,墨子峯像一头终于被放出笼的兽,身躯之下,某种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乌帆被吻得七荤八素,脑海中隐隐约约闪过一些画面,又很快被墨子峯的进攻打断。他不甘落入下风,飞快解开男人家居服的纽扣。 墨子峯却忽然停下。 他撑起身子,将乌帆环在下方。银色的月光倾泻而入,像一匹光滑的绸缎,沿着他起伏的肌肉线条缓缓滑落。 下面的手坏心思地弹了一下,男人挑起唇角,“你这不是正常吗?” 乌帆迷迷糊糊,还不太满意中途暂停,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诶,怎么突然又行了?!” 与以往对着墨子峯那几次不同,现在他像是打通任督二脉,浑身不仅充斥一股通畅快意,更有一种忄青谷欠的渴求。 这种感觉久违又陌生,他忽然觉得很饿,很渴,灵魂深处泛起一阵痒意,只能不断地蹭来缓解,他双手环绕墨子峯的脖颈,主动迎向他,似乎要把自己整个嵌进对方之中才肯罢休。 “该不会是你父母不同意,用这个诓骗我,嗯?”墨子峯额角的筋微微跳动,已是气声。 “没,没有……”乌帆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下次他们来,我带你去见……” 之后的句子被墨子峯吞了进去。 潮热的林间,猎豹缓步前行,伏低身子,寻找珍宝。 长舌卷起树根,舔舐,啃咬。 兰草根叶轻颤,微微一掐,渗出茎液。 清甜的汁液令猎豹精神倍增,后颈餍足地舒张,前爪向树林深处探出。 枝叶抖动,交缠又散开。 月光皎洁,映得墨子峯英俊的脸庞更加迷人,高挺的鼻梁,纤长的眼睫,如水的眼波。 熟悉的床铺,熟悉的月光,熟悉的姿势,乌帆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脑海中那些模糊的碎片瞬间浮出水面,拼凑出一副完整的画面! “欧菲利亚……” 墨子峯浑身一震,动作猛然停下,“你说什么?!” “我想起来了……”乌帆呢喃道,与墨子峯的过往,自己病情的转折,被忽略的暗示,毕业聚会那晚的一切,他全部想起来了! “我有个大胆的猜测。”乌帆微微叹了口气,食指戳着墨子峯的肩头,“也许真是天意,这下你全得负责了。” “你这是以身相许的意思?”墨子峯抓过他的手指,亲了亲指尖,又亲了亲他薄汗潮湿的额角,将他楼入怀中。“说吧,说完我们继续。” 【??作者有话说】 我不是故意停在这里的 想试试看偏意识流能不能发出来……争取在周日或周一完结(握拳) ◇ 第68章 毕业聚会那天晚上,乌帆喝得晕头转向,能勉强撑住不吐出来,已经是对墨子峯公寓的极大尊重。 二十个人喝醉了有二十种不同醉法,有人大哭大闹,有人大吼大叫,幸好乌帆的醉法还算文静,只想待在原地睡到天荒地老,一点儿窝都不想挪! 有几人试图来劝他,把他的手指从沙发扶手上掰下来,他也不管,往那一躺打算和人硬刚到底。 耍赖大法似乎起效,耳边那些嘈杂的声音逐渐消失。乌帆满意地窝在原地,倦意袭来,准备入睡。 迷迷糊糊间,他的身子忽地腾空,在云间飘浮一阵,才落到一片更舒服踏实的土地。 缓缓睁开眼,月色照在来人身上,复古的裙摆,波浪的长发,他认得出,是欧菲利亚。 乌帆稍稍瞪大些眼,想看清欧菲利亚的长相,可大概是有什么遮挡,月光只照亮了来人的眉眼,下半张脸没入黑暗之中。 他与那人对视,被照亮而震颤的眼瞳划过渴望、依恋、隐忍,这种眼神让他感到十分熟悉。 醉酒后的乌帆大脑不连贯地飞速跳转,眼前的场景定格后被切割,下一秒,变成了大学校园。 舞台下的角落,社团日的分组排练,谢幕后掌声攒动的人群,总有一种隐秘的视线一闪而过。 他循着感觉回头,大家正三三两两散在各处,对台词的互相念词,检查道具的手上活儿不听,当然还有摸鱼刷手机的,一切稀松平常,各忙各的。 乌帆刚要收回视线,余光瞥见角落里安安静静阅读剧本的墨子峯。 说到墨子峯,这位大四学长走到哪都能轻易成为人群中的焦点,高挑英俊,话不多却很有分量。虽然经常散发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但乌帆知道,对方内心其实善良正义,自己排练时动作经常出错,被同学抱怨了好几回,却没人真的伸出援手,只有墨子峯会在结束后走过来,不咸不淡地点拨几句。 不过,焦点本身似乎又不那么喜欢过多关注,时常一个人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中。 也好,这样的人本就适合隔着距离仰慕欣赏。 乌帆想着心事,逐渐忘记自己是在偷看,目光大剌剌地投在那人身上。直到墨子峯察觉,回头望向他。两道视线相撞,对方的气势排山倒海般压过来,乌帆才猛地回过神,红着耳根手忙脚乱地假装找事做。 没发现,那头的墨子峯眼角微挑。 画面再次切回醉酒的夜,眼前的欧菲利亚,有着和墨子峯一样的眼,眼型细长,眼尾上翘,眸中水波涟漪,令乌帆的呼吸都随之荡漾。 第74章 即使晕得飘忽,他也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怎么可能,今晚墨子峯的女装扮相的确很美,不过那样疏离冷淡的人,要是被自己拉到床上,说不定早就把自己暴打一顿了,怎么可能如此淡定? 说到女装,自己是不是还忘了些什么……? 乌帆想起来了,自己游戏输了,应该亲一下欧菲利亚,身为男人,怎么可以抵赖?! 醉酒的人行为逻辑是很奇怪的,乌帆想都没想,拉下那人,对方感受到他的动作,竟比他更主动地吻了上来。 不知怎的,乌帆好像认识那人很久,又对其渴望很久,唇尖那一丁点电流被放大,传至四肢百骸,又被肢体末端涌起的浪潮推回,有什么比电流更加灼热的东西在啃咬他的皮肤,侵蚀他的神经。 乌帆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清甜的甘泉混合带有酒精气的鼻息让他无比欢欣,兴奋地回应、索取。 直到两种属于男人的反应相抵,乌帆猛地睁眼,这才惊愕地意识到,自己上方的欧菲利亚正是墨子峯! 他大惊失色,顺从本能猛地将男人推开,却用力过猛,自己狠狠摔在地上。 于是,这一夜的荒唐,随着酒精休克一同被埋进了记忆深处。 第二天醒来,病床前围了一圈人,以及跟着大部队一起来凑热闹的姜丽。 一群人又聊起昨晚的酒局和赌约,乌帆已经忘记墨子峯穿女装的事,只记得一开始大家起哄,让他去亲姜丽扮的奥菲莉亚。 对于前晚床上的那个吻,乌帆只记得一两个十分零碎的画面。他当时太过震惊,移花接木般误把姜丽当成自己亲过的欧菲利亚。 虽然不知道后续自己还做了什么,但乌帆认为,男子汉大丈夫,无论做过什么事,都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他后来暗中观察姜丽,也旁敲侧击过,可对方始终神色如常,完全没再提过那晚的事。 乌帆稍微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的莽撞行为没给女生留下什么不好的回忆。 不过这长期以来的暗搓搓观察,倒是让姜丽和她身边的朋友都对乌帆来了兴趣,总觉着乌帆八成是暗恋她。可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他一句表白。 姜丽向来主动,相处久了,她对这个腼腆的男生渐渐生出几分好感。于是临近毕业,大家即将各奔东西时,她主动向乌帆发出约会的邀约。 两人约了几次会,姜丽活泼的性格让乌帆倍感亲切,再加上,哪有一直让女生主动,自己不回应的道理,于是两人就这样在一起了。 只不过好景不长,他们的第一次就不顺利,后来试了几次,依旧不行。慢慢地,乌帆意识到自己身上出了什么问题,而姜丽眼里的失望,也一次比一次明显。 听到这,墨子峯往他腰上捏了一把,“行了,不许再说你和她的过去。” 乌帆吃不住痒,身子一抖,摔进他怀里求饶:“我早就放下了,之前只是觉得有所亏欠,不过现在看她过得幸福就好。” 墨子峯把脸一板,“关注别人之前,怎么不先问问你现在自己幸不幸福?” 乌帆的眼睛亮晶晶,“这不是有你在吗。”他嘿嘿笑了一声,顿了顿,“现在想来,我的状态开始下降,似乎就是从酒精休克那天之后发生的。只不过那个时候刚好准备期末考,我平时又没那方面的需求,也就没太当回事。” 说到这,乌帆朝他肩头咬了一口,皱了皱鼻子,“这事都怪你,你得负责到底。” “你想我怎么负责?”墨子峯的唇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支起身子,“你爸妈那里,真的没关系?” “放心吧,他们过两天回国一趟,还说请你去家里吃饭。” 墨子峯这才满意地笑了,伸手捋顺他鬓边的湿发,“那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这么随意?”乌帆挑起眉梢,“在床上做到一半突然就这样表白?” “告白还需要特意挑选某个时刻吗?”墨子峯顺着他的脖颈,往下印上一吻,“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乌帆把脑袋埋在他胸膛,不好意思地蹭了蹭,闷闷的声音传来,“我也是。”过了片刻,又郑重补充道:“每时每刻,我都爱你。” “直到永远?” “嗯,一辈子。”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 非常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陪伴与支持!作话300字写不下,请看后记。 第69章 后记 首先,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大家。 敲下“全文完”的前一个晚上,我刚第n次重温完一本很喜欢的文,那种舍不得的情绪从我阅读的文字,一直延续到我笔下的人物。 这篇文刚开的时候只是激情作祟,突然想到一个恶俗梗并且很上头,在没有大纲、具体人设和存稿的情况下就这么莽开了。原本只打算写成三万字以内的短佩的,但写作功底实在太差,三万字讲不好这个故事,才越写越长。中途也曾有过对自己失望,觉得哪哪都写得不好,好在凭着头铁坚持了下来! 很神奇的是,小乌经理和墨总的人设也在写作中逐渐完善,甚至写到中间有好长一段,都跟天授一样,两个人的故事就这样自然而然在我脑海里浮现,与其说是我写,倒不如说是转述,这种体验真是第一次。 当然,其实这篇文我写得不是很满意,如果让我再来一次,我肯定会把前十万字的故事线重新再安排一遍。不过我认为既然落了笔,人物和故事就活了,所以也不会再去修文。这次充分吸取了教训,下一篇文已经做好充足的大纲和人设,接下来一个月时间会好好存稿,给大家带来更好的阅读体验~ 至于这篇的番外,目前还没想好写什么,如果有什么想看的也可以告诉我。 还有一点想交代的,这篇文的第一笔收益,我以小乌经理和墨总的名义捐助给了“爱小丫”计划,帮助欠发达地区女童普及生理卫生和自我保护等知识,详情会发在动态里。其实数额真的很小,只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向社会传播一丁点善意,我想,如果是墨总和小乌经理,也会做同样的事。 其实也不能真正算他们的名义,只是把署名换成了两位,其中也有我的小小私心,想让他们在这个世界里留下一抹痕迹。 最后,非常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陪伴、支持、阅读、收藏、订阅、评论、海星,下一篇文预计五月底开坑,文案请见置顶评论,我们到时候见啦~^^ 减一缪 2026.05.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