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今晚哪里睡》 第1章 《少爷今晚哪里睡》作者:卡了能莎【完结】 文案: “那么,你要分手吗?” “你就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你都看见了。” 商阳僵硬地看着眼前的人,如此英俊,却如此冷漠,如此狠心。 渣得明明白白,坏得彻彻底底。 可是分手的第二天,商阳就后悔了。 风流渣苏攻。 ps:婉拒写作指导,弃文不必告知,感谢尊重。 内容标签: 都市轻松 万人迷 he 主角:秦之言 ?? 配角:商阳 喻修文 炮灰 一句话简介:睡我家吗? 立意:爱情具有排他性 第1章 手机铃声响起时,秦之言还在酒店的床上。 男人染着漂亮的浅棕色头发,面容白皙美丽,看起来乖巧,却尝试在他接电话时捣乱。 秦之言扣住他的喉咙,眼眸微眯,警告地看着他。 同时,另一只空余的手接起了电话: “喂?” 来电的是他谈了两年多的男朋友商阳。商阳比他小三岁,乖巧可爱又温柔,爱他爱得要死,厨艺还好。在一起两年多,从未吵架或闹别扭。 此时在电话那头问他:“老公,你晚上想吃什么?” 秦之言用了几秒钟的时间吞回闷哼和平复呼吸,没有在听筒中露出一丝端倪:“吃锅包肉吧。” 浅棕色头发男人趴在一旁,目光黏糊糊地落在秦之言身上,一下一下地冲他抛媚眼,抛得风情万种。 秦之言按住他的后颈,膝盖往他下颌骨一顶,将此人的嘴严丝合缝地闭合起来。 男人丝毫不反抗,似乎还乐在其中。 电话里的交流还在继续。 “你今天去谈生意还顺利吗?对方有没有为难你?” “很顺利。” “辛苦啦!我还买了小蛋糕,洒了三层你喜欢的糖霜。你最喜欢的那款海盐芝士蛋糕今天没货了,我向店主预定了明天的,我一下课就去拿。” “嗯乖。” “几点回来呀?我想你了。” “半个小时。” “那我先把水果洗上,再准备做锅包肉。吃完饭再一起追那部电视剧!” “好哦。”秦之言道,“爱你,宝宝。” “嘿嘿,我也爱你,老公。” 电话挂断后,秦之言松开钳制着男人的手。 浅棕色头发的男人开口,语带玩味:“——老公,叫这么亲密?”两人隔得这样近,刚才电话里的内容他听了全程。 秦之言轻佻地用手背拍了拍他的侧脸,笑得帅气可亲,说出的话却不留情:“老公也是你能叫的?喻总监,你不但贪吃,还在这暗度陈仓呢。” 喻修文偏头亲了下他的手腕,笑眯眯地坐起身:“好歹刚爽过,还没下床呢,秦大少这就急着撇清关系了?” “怎么会。”秦之言捏住他的下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喻总监是我在并购行业完成的第一笔业务,我将终身难忘。” 说完,他起身去浴室了。 等他穿戴整齐从浴室出来,喻修文仍祼着,靠在床头吸烟,任由身上的痕迹暴露在空气里。 “秦公子。”他开口,“我想与你做个交易。” 秦之言看了看表,给了露水情人一点点耐心:“一分钟。” 喻修文笑了下,将烟按灭在烟缸里,不疾不徐地说:“秦氏针对远航船业的并购已布局了半年,业内人尽皆知。远航船业的体量并不算大,以秦氏的财力和实力想吞并它并非难事。可案子虽小,里面涉及的细微处的弯弯绕绕也足够令人头疼,若无熟悉内幕行情的人带领,很容易着了道——尤其是秦公子这样第一次接触这类业务的人。” 秦之言抛了抛手里的车钥匙,示意他继续。 “秦董事长将这个项目交给了秦公子你,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看着,等待着你出差错,其中最想看你出差错的,想必就是秦二少——” “他比你早几年进入秦氏工作,已有了些根基。最重要的是,秦董事长对二少的偏心向来显而易见。” “这个时候,若秦大少你在这个项目上出了差错,必成舆论焦点,众矢之的,二房的气焰将再度高涨。” 喻修文道:“我会是你最好的助力,为你出谋划策,拿下这个项目。” 秦之言道:“你想要什么?” 喻修文目光暧昧:“想要今天的事情成为常态。” “理由?”秦之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喻总监该不会是要说,你爱上我了吧?” 喻修文开玩笑似的说:“我为什么不能是对你一见钟情呢?”见对方不应,他便又耸了耸肩,“等秦公子入主秦氏,我要一个高管的位置,与秦氏1%的股份。” 秦之言笑了一下,俯下身,双手撑着床沿,气息逼近。 “喻总监很自信。”他用手指点住对方脖子上的一处青紫,恶劣地用力按下去,欣赏对方发白的脸,“可喻总监怎么敢笃定,我没有更好的人选?” 咫尺之隔,气息灼热,像极了还在亲密之时。 喻修文的目光从眼前形状完美的锋利薄唇上挪开,反问:“更好的人选,秦公子指的是公司,还是……床上?” “重要么?”秦之言道,“很可惜,喻总监两者都不沾边。” 喻修文似真似假地抱怨:“床还没凉呢,你未免太绝情。” 他向前凑了凑,两人呼吸可闻。 秦之言并未退开,冷漠的话语几乎是贴着对方的嘴唇而出:“秦家的事情,还轮不到喻总监一个外人来揣测。小小的一桩并购案,也构不成你与我谈判的资本。” “至于其他的——” 他的目光一寸寸从喻修文身上扫过,像在评估商品,玩味地勾起唇角:“我不需要一个不听话的情人。” 他指的是喻修文尝试在他接电话时捣乱的事情。 不知是不是冷的,喻修文的嘴唇有些发白。 秦之言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正了正领带,又拍了拍衣角不存在的灰尘。 平日里念书时只穿休闲服,极少穿碍事的西装,得知他今天要带着市场部总监去与远航船业谈业务,商阳昨晚就从衣柜里拿出西装熨烫好,又做了他爱吃的提子千层酥哄他,他这才不太情愿地穿了。 漫长的下午茶过后,碍事的西装被脱下放在床头,现在又回到他的身上。 他身高腿长,肩宽腰窄,站在那里如一棵挺拔的松柏。剪裁合宜的手工西装严丝合缝地包裹在身上,勾勒出利落的肩线与充满力量的长腿。 “忘了告诉你,我最讨厌枕边人吸烟。” 秦之言站在门边,冲床上的人笑了一下:“不过也没有下一次,所以不必挂在心上。” 因为酒店里的耽搁,秦之言回家晚了五分钟。 商阳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过来抱住他,厨房里也没有传来饭菜的香味,而是坐在沙发上发呆,听到开门声也没有反应。 秦之言把钥匙放入玄关处的托盘,金属碰撞。 商阳这才如梦初醒,跑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外套挂好,催他去卧室换衣服:“这身穿着很不舒服吧,家居服我放在床尾了,你去换好差不多就能吃饭了。” “好。” 商阳说话时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眼睫毛低垂:“我,我去做饭。” 秦之言的目光从他湿润的眼尾扫过,皱了皱眉。 商阳却像在逃避什么一般,飞快地跑去了厨房。 换上暖和舒适的家居服,来到厨房,商阳正对着锅里煮沸的水发呆,连人站在他身后都没有发现。 秦之言从背后搂住他,在他耳边问:“发生什么了?” “没、没什么。” 秦之言用了点力使他转过身来,商阳被迫仰头与他对视,瑟缩了一下,眼圈立刻就红了。 商阳长得乖巧可爱,皮肤白皙,睫毛黑长,此时睁圆眼睛强忍眼泪,显得可怜极了。 秦之言亲了下他的嘴唇,语气柔软:“乖,跟我说。” “我……”商阳刚出声就哽咽了,眼神躲闪,断断续续地说,“学校有点事情,临时要,提交专业课作业,做饭晚了,对不起老公,后悔……” 秦之言叹气:“宝宝,别对我说谎。” 商阳立刻慌了,用力回抱住他,似乎想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对不起,我错了!我,我……” 秦之言也不逼他:“吃完饭跟我说,好吗?” 商阳埋在他身上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用力抱着半天不肯松手。好不容易调整好情绪,鼻头已经变得通红。 吃饭时,商阳不停和秦之言分享学校里的种种,遇见的趣事,好玩的同学和老师,就像平常。 可秦之言听出他在强打精神,也看得出他的心不在焉。 晚饭后,商阳洗完碗,端着洗好的水果来到客厅,像往常一样爬上沙发倚在秦之言怀里,一起看电视。 第2章 秦之言放松地倚靠着沙发,单手环住小男友的腰身,手掌探入睡衣,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柔软的腰腹。 商阳拿起一颗无籽葡萄递到他嘴边,等他吃完,问:“甜吗?” 秦之言反问:“准备说了吗?” 商阳颤了一下,想到不久前收到的一张图片,好朋友发来的、秦之言从酒店门口出来的照片。 可秦之言明明告诉他今天在外面谈生意。 商阳眼里又盈满泪水,他仰起头,小小声问:“老公,你今天下午去哪里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老公,你今天下午去哪里了?” 秦之言搂着他腰身的姿势不变,甚至连呼吸也没有变过,略带疑惑地反问:“我没有告诉你么?” 商阳咬了咬唇,下意识点头,点到一半又摇头。 秦之言便道:“我去谈业务了。” 他的神情和语气都是那样的从容。 商阳几乎立刻就后悔了——他怎么能因为一张莫须有的照片,就怀疑他清清白白的男朋友? 两人在一起两年,秦之言温柔体贴,帅气多金,从未忘记任何一个纪念日,对这段感情显而易见的上心。平日里,耐心听他的每一句话并认真回应,给足了情绪价值。 这样完美的男朋友,怎么可能会出轨呢? 可是……他又想到那张图片。 图片里的秦之言从酒店正门出来,西装革履,领带整齐。 西装是他昨晚亲手熨烫的,领带是他今晨亲手打的,可他还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领带夹不见了。 那是一枚极为袖珍的领带夹,暗金色的夹身,镶嵌一颗手工打磨的深海蓝喀什米尔宝石,灰度很高,几近于黑。因此低调不显眼,暗中奢华。 是他特意挑选了很久的领带夹。 现在,它不见了。 想到这里,商阳鼓起勇气:“可是……” 秦之言挑了挑眉,等待着他的下文。 同时,温热的手心划过腰身,不轻不重的力道近乎挑逗,捏了捏他的腰骨。 商阳的身体一下子就软了,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可是不能不问。 他不想让这件事成为一根不上不下的刺,蛰伏在他们今后的幸福生活中。 他再次尝试开口:“可是……” 与那双黑色眼睛一对视,商阳的话语再次顿住。 空气沉默了半晌,秦之言忽而轻笑出声。 欣赏完小男友的紧张、纠结、难过、自责、懊恼……之后,他终于慢悠悠地开口。 “谈完业务后有点累,就去旁边的酒店休息了一会儿。” 真话说起来从不累人。 商阳立刻松了好大的一口气,自责的情绪随之涌来——他竟然因为一张照片而动摇,选择质疑他的男朋友。 他双膝跪在柔软的沙发上,膝行过去亲吻男人的下颌与薄唇,笨拙地讨好,做自我检讨:“对不起老公,我不该乱想。” 秦之言好脾气地说:“没关系。有事要及时和我说,不要一个人憋着。” 商阳心中的愧疚加剧,抓住他的上臂轻轻揉按:“你出去谈事情,都那么累了,我还给你添麻烦……” 秦之言抓住他的手放在肩膀上:“捏捏这里。” 当晚,商阳久违地缠着秦之言想要。 秦之言略有些诧异,随即笑了起来:“今天这么主动?” 听出他语气里的揶揄,商阳脸上发烫,却莫名从那调笑的话语里感觉到,对方似乎不太想。 是因为……? 被压抑下去的慌乱又浮起来一丝,他央求:“我会很乖,不让你累。” 秦之言放下手机,嘴角依旧噙着笑意:“该说什么?” 商阳强忍羞耻,低声道:“请求你,老公。” 刚谈恋爱时如胶似漆,火热过一段时间,两人几乎是天天都腻在一起。 秦之言在床上从不会温柔,商阳获得的快感几乎为零,只有痛与累。 又一次因异体蛋白排异反应发烧住院后,商阳委婉地提出希望减少频次,秦之言如愿答应了他。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潜意识里的抗拒,在那之后,秦之言便很少要他了。 直到现在,两人维持着半个月一次的频率,过程也很迅速。 偶尔遇见期末忙碌错过了,商阳不提,秦之言也不会主动提起。 两人就像在谈一场柏拉图似的恋爱。 后来,反倒是商阳害怕性/爱的缺席会影响两人的关系,求着秦之言要。 秦之言不肯给,使坏地逗弄他,让他说尽令人脸红心跳的羞耻话语,这才给了他。 今天也不例外。 结束时,一轮银白圆月正悬在窗边。 秦之言问:“该说什么?” 商阳很乖地答:“谢谢老公。” 窝在秦之言怀里睡着前,商阳强迫自己忘掉对方衣领上的陌生香水味。 今晚的梦很甜,他梦到了两人小时候的事情。 两人的爷爷是至交好友,友情一直延续到了儿孙辈。 逢年过节,或者两边老人想坐在一起喝茶了,来到秦家大宅,商阳就有机会见到秦之言哥哥。 那时的秦之言是个不苟言笑的少年,高高瘦瘦,英俊但冷漠。 初次见面时,少年从卧室出来,单手插在裤兜里倚靠着旋转楼梯的栏杆。听到爷爷让叫人,便懒洋洋地冲楼梯下方的人一点头:“弟弟好。” 商阳在楼梯下仰头看他,觉得他真高,打篮球一定很厉害。 一年能有好几次见面机会,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相差三岁的孩子,代沟比相差三辈还要大。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少年时期的秦之言实在是不爱理人。 商阳总是在宴席的餐桌上偷偷看他,被发现后红着脸飞快移开目光。 看得过于频繁,惹得少年皱了皱眉,警告他:“专心吃饭。” 某年春节,父母出国办事不便带他,将他寄养在秦家一段时间。 彼时秦之言和同学在国外旅游,经过电话请示,他被允许使用秦之言卧室的电脑玩游戏,每天两小时。 他每天盼星星盼月亮期盼这两小时,恨不得把每一秒掰开成两半用。 终于有一天,在两小时的倒计时结束后,他看向卧室角落里高大的樱桃木衣柜,犹豫了半晌,打开衣柜门钻了进去,任由淡淡清香味的衣服下摆包裹住自己,像某个少年的温暖怀抱。 他在温暖的气息中昏昏欲睡。 再醒来时,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他尝试推开衣柜门,外面是更浓重的墨黑——冬季夜色深沉,没有任何光线。 他瑟缩了一下,躲回衣柜里,在饥饿与寒冷中缩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楼下传来搬桌弄椅的声音,大人们似乎在寻找他。冻僵的腿已无法动弹,出于羞愧,他也没有发出声音。 突然间光线大盛。 刚回国的少年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拉开柜门,略带震惊地看着衣柜中的人。 商阳小小声喊:“之言哥哥。” 少年背光站立,英俊锋利的侧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得特别深,看着衣柜里的人,却更像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人。 几秒之后,他脸上的冷漠一寸寸融化,变成切实可见的温柔,弯下腰冲衣柜里的人伸出手臂:“怎么在这?” 脸埋在对方温暖的肩膀上时,商阳觉得自己在做一个醒不过来的美梦。 他听见少年对赶来的大人解释,躲猫猫呢,藏衣柜里睡着了。我看着点就行。没事,你们去睡。夜宵?我想想,煮碗面让王妈送上来吧,对了,加俩煎蛋。 说着话,手臂仍熨帖地揽着商阳因寒冷而颤抖的肩膀。 那之后,秦之言再也没有收回这份温柔。 - 第二天是大晴天,秦之言包了条游艇,带着商阳出海去玩。 游艇迅疾如箭,剪开碧蓝无波的海面,在尾部留下一道汛白的浪花。 秦之言站在甲板上,劲烈的海风扬起他的衣服下摆,又被溅起的海水沾湿。一阵猛烈的风浪袭来,他看上去要被风卷走,实际上却稳稳地站着。 一旁的商阳在认真烤着海鲜。 秦之言对吃的极为挑剔,商阳便努力提升做饭水平,他本就不爱社交,空闲时间几乎全用来钻研吃的。 此时,咸涩的海水与海风都掩盖不了烧烤的鲜香味。 火候差不多了,商阳拿起一旁的孜然正要调味,余光却扫到天上,喊道:“老公,那是什么?” 秦之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架小型直升机正盘旋在天空。 商阳惊呼:“有人!” 隔着几百米距离,隐约可见直升机的舱门被打开,而后一个人跳了下来。 降落伞瞬间撑开。 第3章 那是一只赤金色的降落伞,火红的底色,比最正的红色还要红。金色从中心到边缘呈由深至浅的渐变。整体呈张开的鸟羽状。 像远古时期的凤凰扇动翅膀向下俯冲。 鸟背上驮着夕阳。 商阳趴在桅杆上看呆了。 越来越近,人影逐渐清晰——那人穿着宽松的白色衬衫,被风灌满,浅棕色的齐耳长发在风中也保持着良好的造型。 “凤凰”坠落在距离游艇几十米远的位置。 那人解开降落伞,朝着游艇的方向游来。 优美的脊背线条在水中沉沉浮浮,那人很快来到了游艇边缘。而后,他抓住绳索、桅杆,身姿矫健,利落地翻入游艇,落在甲板上。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商阳合上张大的嘴巴,下意识转头找老公。 秦之言却懒得看这出表演,只坐在椅子上翘着腿,吃着烤好的海鲜。 完完全全无视了全身湿透的“鸟人”。 “鸟人”——喻修文丝毫不觉得尴尬,和和气气地说:“我是来向秦少赔罪的。” 秦之言眼皮不抬,动作优雅地吃着一串五颗的小八爪鱼,细嚼慢咽。直到吃完最后一颗,扔掉木签,慢条斯理地拿纸巾擦了擦手指,这才施舍般地给了喻修文一个眼神。 “喻总监好兴致。” 喻修文笑了下,从后腰的防水绑带里拿出一份文件。 《关于秦氏对远航船业的并购草案》。 他把文件递过去:“我的诚意。”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秦之言接过文件,并没有看,随手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没记错的话,今天好像不是工作日吧。” 喻修文从善如流:“抱歉,让你扫兴了,我会赔罪。” 他意有所指地添了句:“今天本就是来向秦少赔罪的。” 秦之言问:“怎么赔?” 喻修文舔了舔唇,特意放慢的动作下,舌尖很慢地从唇角舔到唇尖,口腔里银光一闪。 那是一颗小小的舌钉,两头都带着小钢珠。 轻微的凹凸感,会带来数以百倍计的快乐与享受。 秦之言昨天下午刚刚感受过。 喻修文站立的位置背对着商阳,语气诚恳正经得仿佛在进行期末考试前的国旗下演讲:“下周一的董事会,我会全权替秦少做汇报。” 秦之言神情不变,不语地看着眼前的人,似乎在斟酌。 一旁的商阳终于从天降鸟人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作为内人,他早已习惯替秦之言招待各种各样的客人。 最常来做客的是几个相熟的好兄弟,这时便不用太过细致。他会按平时的口味做一桌子菜,洗好水果,准备好茶水和饭后小甜点。一切妥当后,挨着秦之言坐下,听他和朋友们插科打诨,偶尔插上两句话,大家一起笑得其乐融融。 再然后是来谈正事的客人。这种情况很少,却尤其需要谨慎,备菜时顾及到各种忌口。茶的种类要好好选,性温的,性凉的,口味浓或淡,都需提前确认好。秦之言和客人在书房谈事情时,他便抱着本书坐在客厅,随时等待着呼叫。 偶尔还有长辈、两人的共同朋友、学校里的应酬……每种情况他都能处理得极好。 可是今天这个…… 嘶。 他拿不准该如何招待,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让他坐下。 那么只能随机应变了。 商阳走到秦之言身边站着,被推了下腰,便在旁边的椅子坐下。 甲板上便只有喻修文站着。 他丝毫不觉得尴尬,拿出皮筋,手腕抬起,浅棕色头发被松松地绑在脑后,露出饱满光洁的白皙额头。 秦之言问:“喻总监怎么知道我在船上?” 喻修文道:“游艇出海是远航船业的一项特色业务,我今天整理并购案的资料,恰好在数据库里看到了秦少的订单。” 他顿了顿,目光在秦之言和商阳之间逡巡了一圈,笑道:“希望没有打扰二位的雅兴。” 秦之言坐得安稳,喻修文站得自在。 反倒是商阳坐立不安起来——公司里的人……总监?要是传出去,被人诟病待客不周怎么办?本来秦父就对秦之言很不满了…… 听见两人谈起正事来,他动了动,刚想起身去抬把椅子给喻修文。 身边就传来声音:“坐着。” 商阳立刻不动了,转而问道:“你还想吃什么吗?我去烤。” 秦之言征求意见似的:“想吃烤生蚝,可以吗?” “当、当然可以。”商阳结结巴巴。 秦之言摸摸他的脑袋:“谢谢宝宝。” “不、不客气……老公。”商阳红着耳朵往烧烤架走去。 喻修文看着两人之间熟稔至极的互动,眸光微暗,身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随即笑了起来:“秦少和嫂子真是恩爱,羡煞旁人。” 他又看了眼正在旁边认真准备烧烤食材的人,笑容加深:“有这样贤惠可爱的小男朋友在家里,秦公子每天都盼着早点回家吧?” 秦之言语气平静:“喻修文。” 喻修文敛了笑意,态度真诚:“抱歉,说错话了。但是太冷了,冻得身不由己。” 此时太阳已经沉入山后,只剩几缕半温不火的残阳,铺落在海面。 湿透的白色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又冷又重。喻修文开始轻微颤抖,又一阵海风吹来后,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理了理衣服。 却不是往上理,而是解了一颗扣子,露出精致白皙的锁骨。 他很贴心,确保从商阳的角度看不见任何。 - 秦之言想起昨天下午的那场会面。 地点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会员制餐厅,他到的时候,人已经齐了。 长方形的桌子一侧,坐着远航船业的负责人和助手,另一侧坐着喻修文。 他早已听说过这位年轻的市场部总监,能力出众,手腕雷霆,再棘手的案子到他手里也能变得简单顺利。 工作之余,却是个不近人情的冷美人。 这场会面中,喻修文的工作能力展现无余,他一个人轻轻松松接住了对面的所有问题,他提出的几个要点,尖锐又正中核心,让对面的人满头大汗。 工作能力确实不错,但冷美人……冷在哪里? 一顿饭吃完,秦之言感觉膝盖都要被蹭出火星了。 远航船业的人离开后,两人去了旁边的咖啡馆。 喝着咖啡,喻修文问,秦少了解过芭蕾舞吗? 秦之言看了眼街道对面的艺术班正进行的芭蕾舞教学,说,愿闻其详。 喻修文语气轻柔地说,芭蕾舞要从小练,骨骼与筋肉都会变得特别柔软。这样的身体可塑性非常强,各种姿势都能适应。 他说着,解开了一颗衬衫扣子,露出锁骨。 秦之言笑了笑,说,还有呢? 喻修文说,他从小就开始练芭蕾舞,身体比其他成年男人柔软数倍。 他又解了颗扣子。 秦之言喝了口咖啡。 喻修文又说,他是偷偷学的芭蕾舞,同学、同事没一人知道,秦少你是第一个。 秦之言挑了挑眉,问,这是什么值得感到荣幸的事情么? 喻修文笑,说,当然不是。 他又解了颗扣子,衬衫敞开至腰腹。 喻修文轻言细语,秦之言八风不动。 直到手指按在衬衫的最后一颗扣子上,秦之言终于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身来。 他松了松领带,脱下西装外套扔在喻修文身上,往门外走去。 - 对于优秀的床伴,秦之言向来不吝赞美。 练过芭蕾舞的身体果真非常棒,柔韧,可塑性强。 他昨天非常喜欢这具身体,今天当然不会突然就不喜欢了。 可是喜欢又如何呢? 他可以选择要,也可以选择不要。 又一阵海风吹来,喻修文打了个大大的寒颤。 秦之言却突然笑了起来,拿起被冷落在一旁的文件,翻看起来:“我有几个不懂的地方想请教喻总监。” “请说。” 他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喻修文一一耐心解答。 他又问了几个数字,几个名词解释,几处语法,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不涉及任何专业知识,对着喻修文刨根问底。 活生生一个纨绔恶劣、不学无术、被宠坏的大少爷。 喻修文好脾气地回答着。 直到又一阵劲烈的海风吹来,喻修文身体颤了颤,牙齿在口腔中发抖,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秦之言这才站起身来,大发慈悲地说:“还有一些细节,进去聊吧。” 一旁暗戳戳关注的商阳总算松了口气:“负一层的会客厅,我已经让服务员收拾好了,我带你们过去。” 第4章 他小跑了几步在最前面带路,小声道:“我让人准备了衣服,他身上衣服湿了……你如果觉得不妥,那我就丢掉。” 秦之言摸了摸他的后颈:“乖,先放着吧。” - 会客室的西北角,有一个小小的更衣室,只几平方米大。 角落的简易衣架上挂着一排衣服,让空间更显狭小。 再挤入两个成年男人,空间就只能用逼仄来形容了。 门并未关严实,只虚虚掩着,透出一两道些微的光线,并不足以看清全貌。 舌钉是个很神奇的道具,小小一枚,能令事情的美好程度变成原来的十倍百倍,无论是接吻,还是其他。 喻修文并未换衣服,好在热情能缓解刺骨的凉意。 他单膝跪在地上,湿透的白衬衫紧贴脊背,随着呼吸,蝴蝶骨剧烈起伏。 秦之言背靠墙壁站立,闭着眼睛微仰着头,后脑抵在柔软的衣服里,欢愉的声音自唇边溢出。 他天生擅长享受快乐,遵从本性,从不会吝啬于发出声音。 那声音微微沙哑,低沉又悦耳,带着慵懒的磁性。 必要时,他会抓住那头漂亮的浅棕色头发,控制方向,或者给一点助力。 滚烫的汗水自额头淌下,流经侧脸和下颌骨,划过微微滚动的喉结,最终淌入白色t恤里消失不见。 他昨天西装革履,浑身是斯文败类的禁欲和正经。今天只穿着简单的t恤和休闲裤,摇身一变成为青春洋溢的男大,却与昨天一样恶劣。 直到对方呛咳起来,他才慢悠悠地松开。 喻修文呛得满脸通红,却不忘调笑:“要是嫂子这个时候进来……” 秦之言曲起一条腿,膝盖压在对方的一侧肩膀上,懒洋洋地开口:“不该管的事情不要开口,看来喻总监还是没有学会。” 喻修文偏了偏头,脸贴在对方的膝盖上,柔声道:“秦少可以教我。” 秦之言从兜里掏出烟盒与打火机,点了根烟,橘红的火光在他唇上明明灭灭。 “第一条。”他说,“这根烟该我来点。”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淡白色的烟雾细腻如丝绸,缓缓飘落。并不呛人,反倒是有种清新的薄荷味。 他点的竟是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喻修文轻轻动了动跪麻的膝盖,身侧的手指暗中撑了把地面,却因跪太久无法站起。更衣室光线太暗,他把狼狈藏得很好。 “学会了。”他说,“感谢秦少教我。” 秦之言一手虚虚拢着香烟,另一只手捏碎了滤嘴下方的爆珠,清新的橙子汽水味道立刻炸裂开来,盈满了逼仄的更衣室。像是一瞬间来到充满夏日阳光气息的海滩。 他叼着烟,弯下腰,揽住喻修文的腰身两侧,把人扶起来。 喻修文踉跄了一下,伏在对方肩头,低低调笑:“秦少真会怜香惜玉。” “香在哪里,玉又在哪里?”秦之言拍了拍他的后背,“起来,别装。” 喻修文的侧脸贴在对方的脖颈处,那里的皮肤温热,颈侧大动脉的跳动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咚,咚,咚。 他站直身体,又笑:“好歹我也替秦少解了燃眉之急,秦少可怜可怜我。” 他指的是那份被随意扔在沙发上的并购草案文件。 秦之言平静地说:“那我再问一遍,你怎么知道,我会没有更好的选择?” “抱歉,是我唐突。”喻修文道,“但如果秦少给我一个机会,我就会是你最好的选择。” “证明给我看。”秦之言吐出一口烟雾,笑了起来,“喻总监除了搔首弄姿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本事?” “你会看到的。” “嗯。”秦之言摸了摸他冰凉的下巴,“去换衣服。” 手心干燥温暖,喻修文没忍住蹭了一下。 十分钟后,喻修文换上柔软的新衣服,重新回到甲板上。 秦之言正悠闲地吃着烤生蚝,怀里揽着商阳。 见到人出来,商阳有点不好意思地往秦之言怀里缩了缩,脸埋在对方肩膀上,悄声问:“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是他来打扰了我们。”秦之言说。 商阳立刻被安慰了,嘿嘿笑了两声:“对啊!” “嗯。”秦之言揉了下他的后颈,“还吃烤茄子吗?” “我吃饱了,你还有想吃的吗?我再去烤。” “我也饱了。” 两人旁若无人地聊着天,商阳终究是面子薄,向喻修文道:“这位先生,你要吃点什么吗?” 喻修文语气轻柔:“都行。” 商阳求助地看向秦之言。 秦之言道:“宝宝,你决定就好。” “呃……那吃生蚝吗?”商阳问,“是刚才烤好的,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喻修文笑了一下:“我的荣幸。” 他用指尖托着生蚝的壳,微微仰起头,缓慢优雅地吞咽,手指和唇角都干干净净,没有沾到一点汁水。 秦之言站在船舷上,看着残阳消失,海面变得冷清。 他说:“该回去了。” 喻修文识趣地说:“那就不打扰二位了。”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立刻要走,商阳站起身来:“需要安排吗?” 秦之言:“不用管他。” 喻修文:“今天多谢款待。” 说完,他纵身一跃,姿势标准如国际赛事上的跳水运动员,落入海中。 像一尾灵活的鱼,快速向前游去。 修长的身体在海波中忽隐忽现,跨上一只顺流而来的摩托艇。 那是一只吸睛的赤金色摩托艇——火红的底色,金色的鱼鳞状花纹,活脱脱一只灵活漂亮的锦鲤。 锦鲤在海面划开缝隙,只留下一路汛白的浪花。 他乘着凤凰而来,骑着火鲤离开。 - 甲板上的商阳再一次看呆了,问:“他为什么这么……嗯,别出心裁?” “闲的吧。”秦之言兴致缺缺,从背后抱住小男朋友的腰身,下巴搁在对方肩膀上,闭着眼睛,声音倦倦的,“宝宝,我有点累了。” 商阳握住他的手,关心道:“谈事情很累吧?要不要去里面睡一会儿?算了……你肯定也睡不好,船里空气不新鲜,你也不喜欢在外面睡。那我们现在返航,回家再休息。” 秦之言蹭了下他的脸:“我不想等怎么办呢?” 商阳为难了,游艇离岸很远,返航确实需要时间。 他只好哄:“没多久的。要不你躺我腿上先眯一会儿?等回家,冰箱里有我昨晚做好的小蛋糕,你吃完后睡觉。床单是我早上刚换的,用的是你最喜欢的橙子香味洗衣凝珠,洗出来超好闻,你能睡得特别舒服。” 秦之言听他叽叽喳喳地叨叨,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可我还是不想等。” 商阳眨了眨眼,没辙了。 却听一阵螺旋桨的噪声从头顶传来,越来越大。 商阳讶异地抬起头,看到了一架正低飞的直升机。 舱门打开,绳索抛下。 “所以我们现在走吧。” 秦之言一手攀住绳索,一手揽住商阳的腰:“抱紧我。” 商阳很乖地攀在他身上,像一只软绵绵的八爪鱼,努力不给他增加任何负担。 他的脸贴在秦之言的胸口,感受着薄薄的棉质t恤下胸肌的起伏,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鼻间是清冽的海风气息。 游艇在视线中渐渐缩小。 - 在恒温浴缸里泡了整整一个小时,喻修文终于不再颤抖,身体恢复了些许暖意。 置物架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按了接听,一道愤怒的男声穿透话筒,响彻浴室。 “我让你接近他,没让你爬上他的床!!!”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喻修文用干燥的毛巾擦拭手上的水珠,问:“他是什么样的人?” 对面静默了一下,声音带着明显烦躁:“这是重点吗?!” “二少,稍安勿躁。”喻修文道,“他已经开始接纳我,一切都很顺利。” “那就好。”对面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别忘了我们的计划。” 喻修文轻柔道:“我知道。” 他等待着对方挂断,可好几秒过去,屏幕上的通话计时仍然在继续。 喻修文疑惑地挑了下眉。 “他是什么样的人?”一阵沉默后,声音冷冷响起,“他是一个冷漠的人!他的心是石头做的。我从未……” 声音戛然而止:“算了。” “总之,他不是你能招惹的人。你更不要幻想着他会爱上你。他不会爱上任何人,没有人比他的心更硬。” “别怪我没提醒你。” 喻修文听着自己的老板这一番前言不搭后语的警告,思索了一会儿后道。 第5章 “放心,二少,您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那样最好。”声线恢复了清冷,“你要沉住气,等结束,你父亲的事情会顺利解决。” “多谢二少。” “我再提醒你最后一次,千万别把自己玩进去。” 喻修文把毛巾搭回架子上,笑了一下:“您多虑了,我不会干这样的蠢事。” - 新铺的床褥柔软又舒适,橙子味的香薰混合着晒满的阳光气味,让人忍不住想躺上去做个美梦。 秦之言靠在床头,吃完睡前小甜点,端着杯热水慢慢喝着,已经有点掀不开眼皮。 商阳把他换下来的衣服放入阳台上的脏衣篓,轻手轻脚地来床边坐下,语带担忧地说:“今天来的那位喻总监,有点奇怪,你和他打交道时小心一些,别被他骗了。” 秦之言撑着额头,闻言低低地笑了一下:“怎么想起说这个?” 商阳说:“就是……感觉不太对。”事情过了这么久,他总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哪有正常人乘坐降落伞来又骑着摩托艇走的?太作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秦之言打趣道:“怎么感觉?” 商阳小小声说:“我不懂你们公司里的事情,只是直觉。反正你和他打交道时要多留个心眼,不能完全相信他。” “当然不能相信,他是老二的人。”秦之言夸他,“宝宝真敏锐。” 商阳被他夸得脸红,甜蜜又忧心:“那你要小心。” “嗯。”秦之言道,“睡觉吧。” 商阳道:“我把衣服泡上,你先睡。” “好。” 商阳把床头小夜灯拧到最暗,轻手轻脚地去了阳台,拿起洗衣机旁边的脏衣篓,倒入洗衣液前,他习惯性地拿起衣服闻了一下。 随即僵住——他似乎又闻到了那股陌生的香水味。 他把脸埋在衣服里用力吸了几下,那股味道却像飘散的风,捕捉不住,不清楚是否存在过。 他的手指轻轻颤抖起来,茫然地站了一会儿后,他慌忙地跑回卧室,中途绊倒了一个小坐凳。 商阳来到床上,用力把自己扔进秦之言的怀中。 秦之言已经睡意沉沉,察觉到靠近,下意识伸手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老公。”商阳贴在他耳边,声音带着几不可闻的颤音,“我爱你。你爱我吗?” “当然。”秦之言闭着眼睛,撸了撸他细软的头发。 商阳无声地吸了吸鼻子:“想听你说。” 秦之言快要睡去,声音低沉含糊,带着不走心的温柔。 “我最爱你。”他说,“睡觉吧。” 作者有话说: ---------------------- 没承诺更新频率是怕我做不到 但会努力更新 感谢阅读。 第5章 商阳又梦到了那一晚。 被秦之言从衣柜里抱出来后,他趴在少年那骨骼硬朗的肩头,听到他吩咐保姆阿姨往浴缸里放水、准备浴巾和干净的睡衣。 然后他被放开了。 “去泡个澡暖和暖和。”少年秦之言说。 身体分开的一瞬间,一股强烈的失落感涌了上来,商阳感觉自己整颗心都空掉了。他下意识伸手想抓住对方的手臂,却只抓到一角衣袖。 秦之言从他身边走过,半蹲在地上开始整理行李箱:“去吧,有事可以叫我。” 商阳讷讷地应了一声,攥着浴巾去了浴室。 浴缸里水温偏烫,他本该感到暖和,可离开了秦之言后,他的身体不可避免地一寸寸冷下去,无法逆转。 他用最快的速度洗完澡,匆匆忙忙回到卧室。 行李箱里的东西大部分已经被收纳好,剩下的几件堆在桌子上,秦之言正把其中一个摆件放入书柜最上层,听见声音,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么快?” 商阳局促地点点头,问:“哥哥,需要帮忙吗?” “不用。” 秦之言很快地把桌上剩余的东西收拾好,又从衣柜里拿了睡衣,见他还站在原地,便道:“你出去的时候帮我关一下门,好吗?” 商阳站着没动,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开步子,他不知道自己在渴求什么,便求救似的望向正要进入浴室的人。 “不想走吗?”秦之言读懂了他的心思,并没有当成什么大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你帮我暖床吧。我怕冷。” 暖床……? 商阳躺在秦之言常睡的那一侧,努力把自己摊开呈大字型,使自己的体温沉入床铺。同时,他在手机上搜索——“暖床的正确方法”。 跳出来一大堆莫名其妙的链接和广告,点进去看,基本都已经被屏蔽。 他继续搜索,搜出来的却是一大堆不相干的东西,还有奇怪的新闻——《通房小妾为老爷暖床被正房太太捉奸当场,收拾包袱连夜逃往缅北不忘带上三十斤极品腊肉香肠》 奇怪的广告——《一粒尽显男人本色,三粒老尽红尘英雄》 ……? 他眉头越皱越紧,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把手机一扔,闭上眼睛听着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心跳鼓噪。 秦之言很快洗完澡出来,来到床边。 商阳让出那块位置,眼巴巴地告诉他:“哥哥,暖好了。” 眼睛亮晶晶,像是在等待奖励的小狗。 秦之言掀开被子上床,感受了一下被窝的温度,笑了起来,抬手揉在对方细软的头发上,动作像在抚摸某种毛发蓬松的大狗狗:“嗯,乖。” 商阳脸上滚烫。 秦之言把床头灯拧到最暗,光线昏暗柔和。他说:“你今年念初中对吗?初中生一般九点睡觉,现在十一点,为什么还不想睡?” 商阳鼓起勇气,拉住他的手臂:“小秦哥哥,想和你聊天。” “可我没什么能和你聊的呀。” 他说的是实话。 商阳揪了揪被角,落寞地道:“……哦。” 秦之言便叹了口气:“好吧,你想听故事,对吗?” 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本装帧精美的故事书,随意翻开一页,念了起来。 声音和小夜灯一样低柔,用的是想把人哄睡的语调。 他念完一个故事,摘下帽子的小红帽变成了大灰狼,咬死了自己的外婆,雪地里落满红艳艳的鲜血。 商阳缩了缩脖子。 秦之言低下头,看着他瞪圆的眼,语气无奈:“听完了,还不想睡?” 商阳注视着他微微干涩的嘴唇,实在听不清他说了什么,手忙脚乱地坐起身来,端过床头的热牛奶递给他:“之言哥哥,喝水。” 秦之言接过,喝了半杯,见他直直地盯着,便晃了晃杯子:“你要吗?” 商阳慌乱地摇了摇头,又拿起水果碟里切成块儿的去皮苹果,递到对方嘴边:“之言哥哥,吃苹果。” 他在喂秦之言。 这个认知让他手抖,苹果没拿稳,从前襟滚落,正正好好落在了对方的裤/裆上。 他更慌乱了,伸手去那处捡,却被一只从旁边伸来的手握住了手腕。 “你是故意的吗?” 那晚躺在秦之言身边睡,呼吸间满是衣服上的香味。这味道他本在衣柜里闻了个遍,此时却千百倍的浓郁起来。 衣服是死的,没有灵魂的,干瘪的。可是那晚,衣服被赋予了心跳,味道活了起来,变得生机勃发,珠圆玉润。 可是第二天,父母从国外回来,商阳便被接回了家。 从那以后,商阳更频繁地往秦家大宅里跑。 他长相乖巧可爱,性格文静可亲,陪长辈喝茶聊天,一坐就是一下午,从不嫌无聊。 生怕心思被察觉,他从不主动问秦之言的消息,只期盼着长辈在聊天时能漏两句嘴。每当这时他就竖起耳朵用心听,用心记。 秦之言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大多数时候不会见他,他不会主动去寻找,偷偷看上一眼就非常满足。 十八岁生日那天,他从天亮等到天黑,等到了醉醺醺的秦之言。 “你是之言家里的人吗?好像没听他说过……诶不管了,来帮忙扶一下。”开车的人把秦之言交到他手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这段时间心情不好,你多照顾一下,我家里还有点事要走,就先麻烦你了。” 商阳吃力地支撑着喝醉的人,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他腿都是软的,完全听不清面前的人说了什么,只一个劲点头。 他用了毕生的力气才把秦之言扶上床。 突然亮起的灯光让喝醉的人不适地皱了皱眉。 商阳连忙关上大灯,打开床头小夜灯,趴在床边,小声道:“哥哥,对不起。” 他打来热水为秦之言擦脸擦身,动作很慢很稳。 中途秦之言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是你?” “是我,哥哥。”商阳连忙说,“你之前念过小红帽的故事给我听,还记得吗?” 第6章 可惜秦之言已经沉沉睡去。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此时,商阳对着酒醉的人小声叨叨,从几年前的那晚说到刚结束的高考。 末了又道:“哥哥,我很想你。” 喝醉的人自然没有反应。 商阳盯着近在咫尺的锋利薄唇,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出门前洗了两个小时的澡。 他对着那嘴唇吻了下去。 …… 午后的阳光钻入窗帘。 凌乱的床单,星点的血迹,空气里糜乱的味道,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发生了什么。 秦之言靠在床头吸烟,眼神淡漠。 一醒过来,还没睁眼,商阳立刻痛得倒抽凉气。 秦之言动了动,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满身青紫、红痕、牙印,甚至还有血迹,看起来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施/暴—— 而他自己的衣服仍好端端的穿在身上,深灰色真丝睡衣,是商阳昨晚替他擦完身后换上的。 两相对比,堪称优雅整齐。 商阳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喊:“哥哥。” 秦之言道:“你在念高中吗?” “我已经高中毕业了,上周高考结束。”商阳说,“昨天是我十八岁的生日。” 秦之言兴致缺缺地哦了一声,不怎么走心地说:“生日快乐。” “谢谢哥哥。” 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 商阳看着他冷漠的神情,心里难过起来——几年前温柔念故事的秦之言似乎从未存在过。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秦家的氛围变得阴沉而奇怪,先是接回来一个私生子,后来又把小女儿送出国去。而秦之言开始花天酒地,性格也变得叛逆冷漠,长辈一提起他就唉声叹气。 这中间的转变似乎有一个契机,可长辈们三缄其口,商阳没能打听出来。 秦之言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把烟头按灭在烟缸里,开口:“昨晚的事情,我会补偿。” 商阳连忙道:“是我主动的,不用补偿。” 秦之言终于认真起来,道:“你还小,不清楚其中利害。我让医生过来,帮你处理伤口,检查一下身体。你先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之后再说。” 长长的句子冲散了语调的冷漠,商阳总算又看到年少时那个温柔的影子。 “之言哥哥。”他语气坚定,“我已经成年了,可以为这样的事情负责。” 秦之言眉峰微蹙,眼里闪过一丝短暂的疑惑。 但疑惑只持续了短短两秒就恢复成冷淡:“你先躺着休息,我去叫医生。” 他换好衣服,向门口走去。 商阳看着他的背影,一股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如果秦之言今天走出这个门,他们之间再无可能。 “等等!” 他忍着浑身的剧痛下床,小跑过去用力抓住对方的手臂。 “哥哥,你昨晚喝了酒,宿醉是不是很难受?你在这里休息,我去帮你冲一杯蜂蜜水好吗?” 秦之言沉默地看着他。 商阳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下去:“我熬的粥很好喝,你想喝什么?小米粥?南瓜粥?百合银耳粥?让我照顾你,我想让你舒服一点、开心一点,好吗?” 他绝望地表白:“让我照顾你一辈子,永远不离开,好吗?”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商阳说想照顾他一辈子,永远不离开。 听到这话,秦之言的第一反应是想笑。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孩儿,张口闭口就是一辈子,那么轻飘飘就把一辈子给出去,就像短短的一生里有无数个一辈子。 随意得近乎轻浮,天真得近乎可笑。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里面满满当当装着他,于是他没有笑。 可他也不会被一句话打动。 “你先休息。”秦之言说,“以后再说。” 商阳见他又要走,下意识地跟着向前走了一步。可听见他说的内容,只好听话,犹犹豫豫地顿住脚步,眼巴巴看着他:“那我们聊聊天好吗?我们以前也会聊天的,你记得吗?” 走到门口的秦之言心想,他们之间有什么可聊的呢?过去的种种,不过是对亲戚家小孩儿的客套罢了。 他乐得开心就哄两句,心情不好就懒得说话,和逗弄一只小狗有什么区别?小孩儿怎么还当真了。 可他终究是顿住脚步,折返回来。 商阳见状高兴极了,一瘸一拐地去角落的饮水机接了杯水来给他,在他身边坐下。 接过水端在手里,秦之言道:“高考结束了?” 商阳点点头:“这个月八号考完的,已经过去一周了。” 秦之言:“嗯。” 商阳:“嘿嘿。哥哥,你喝水。” 他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圆圆的小虎牙,甜蜜又可爱。 秦之言发现他是真的很开心,那是一股纯粹的、几乎没有道理的开心,即使在这样尴尬的氛围下,在这样糟糕的一晚之后。 越纯粹的情绪越会传染,受到影响,秦之言的心情也略微放松。 他换了个姿势,双腿交叠,舒适地靠在柔软的沙发里,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杯子,问:“有心仪的学校和专业吗?你父母有没有给你一些建议?” 商阳道:“已经选好了,是早就选好的学校。我的分数应该是够的。” “嗯。”秦之言没再追问,“趁着暑假多放松放松,约同学朋友多聚聚,多玩玩,以后见一面少一面了。” “但是我想和你玩。” 秦之言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大写的事实跳出来提醒他——他不是在和亲戚家的小孩聊天,而是和他刚睡过的、满口要照顾他一辈子的小孩聊天。 商阳央求:“之言哥哥,你暑假有空吗?我们去国外玩好不好?就我们两人。” 秦之言刚好转的心情暗沉了下去,他把杯子放到旁边的小几上,语气冷淡:“抱歉,我不能出国。” 那件事之后,他的护照就被老头儿给扣下了,在可预见的未来,他都不能出国。 商阳很聪明地没有追问,不太熟练地转移话题,问他今天有没有安排。 秦之言却没有了再聊下去的心情,拿出手机在联系人里翻找一通,发了笔转账:“恭喜你毕业,这段时间忙,没有提前准备礼物。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就去买,不够再跟我说。” 商阳看着手机里多出来的二十万转账:“……” 或许是察觉到此举的歧义,秦之言解释:“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不再多说,离开了房间。 第二天,商阳又来了,秦之言没见他。 隔了几天又来,秦之言依然没见。 第三次,依然没见。 秦之言有意在冷他,本以为冷他几次,他就会知难而退,带着虚无缥缈的“一辈子”离开,奔赴下一次心动。 可是没有。 商阳甚至不觉得在被冷落,依然按时按点来秦家大宅打卡。 他一点也不烦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陪长辈、老人喝茶聊天,什么话题都能聊,什么话题都接得住。 上了年龄的老人最怕寂寞,有这样乖巧听话的后辈来陪着,欢喜得紧。 秦之言不出现,商阳就期待着下一次。秦之言出现,他就开开心心地倒水,问候。 总会腻的,秦之言想。 终于有一次,商阳来的时候,他正与秦父爆发一场前所未有的大争吵。 那件事情后,母亲搬离了大宅,父子关系也降至冰点,骨血之亲甚至不如点头之交。持续了几个月的低迷气氛被一颗火星引燃,彻底爆发。 秦父气得把茶缸狠狠往地上一掷,指着人骂道:“你看看你,像什么话!你弟弟天天忙公司的事情有多累你知道吗?他比你年纪小,都知道多学习。你呢?天天除了寻欢作乐,还会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弟弟。”秦之言冷冷嘲讽,“倒是有个妹妹,现在人在哪里?” 秦父怒火攻心,气得又砸了个烟灰缸过来,怒喝:“你还有脸提你妹妹!” 商阳踏进门时,狠掷到墙上的烟灰缸砸落了一幅壁画,正摇摇欲坠。 秦之言瞥见他的身影,心里冷漠地想,再傻的人此时都应该转身离开。 掺和进别人的家事,费力不讨好,那是精神病人才会做的事情。 可接下来的事情出乎他的意料。 商阳接住那幅摇摇欲坠的画作放到桌上,笑嘿嘿地对秦父说:“伯父下午好!谁惹您生气啦?” 看到有人来,秦父勉强压抑了怒火,冷哼:“还不是这个逆子。” 商阳可不接这样的话茬,轻松转移了话题:“您不喜欢这幅瑞鹤图嘛?我爷爷昨儿刚得了一幅花鸟图,是朋友送的,据说是宋徽宗的亲笔流落在民间,他眼拙看不出真伪,托我问问伯父您什么时候有空,帮忙看看,还说谁的眼力也及不上您的眼力好。” 第7章 秦父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了,嘿了一声:“哎呀,老人家真是的……我能有什么眼力!赶明儿我去找他。” “他可指不定多高兴呢!”商阳说,“您坐,我来给您泡壶工夫茶,清清火。” 这么一打岔,气氛倒是活络了起来。 秦之言冷眼看着,他想,商阳居然连他家里的工夫茶放在哪里都知道。 泡完一壶茶,商阳这才和和气气地说:“伯父,我家里人都特别佩服您,说您管教孩子特别有一套,都羡慕您有之言哥哥这么好的儿子。还老是说,要是把我和他换一下,他们不知道能少操多少心。” 他话术稚嫩,目的明确,可胜在真诚。 秦父板着脸:“好在哪里?免费送给你要不要?” 商阳乐呵呵地说:“那真是求之不得,就怕您不肯给。再说了,虎父无犬子,有您这样的好父亲,之言哥哥当然是处处都优秀。您就是要求太高啦!” 半真半假的话一哄,秦父的气消了大半。他毕竟不能真的在小辈面前失了体面,当即挥挥手:“罢了罢了,你们去玩吧。小商啊,你是个好孩子,空了多管管他,劝劝他,让他知道好歹。” 商阳高高兴兴地应下,拉着秦之言回到楼上的卧室。 门一关上,秦之言道:“你要怎么劝我?” 大概又是他听惯了的那些话,该懂事了,该做正事,父母不容易,多体谅。 可是商阳却说:“倔老头,不分好歹,乱骂人,真讨厌。” 秦之言眉梢轻挑:“你骂的是我父亲。” “他骂你,我就骂他。”商阳蛮不讲理,“你怎么可能有错。” 两分钟前他还在楼下笑呵呵地夸“有您这样的好父亲”呢! 转眼就成了“讨厌的倔老头”。 这可太善变了。 秦之言几乎被逗乐了,玩心顿起,面对面地抱起人放到书桌上坐着,两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垂眸望着他:“口风转挺快。不怕我去告状么?” 商阳缩了缩脖子:“我说错了么?你那么好,他骂你,就是他的错。他老得老眼昏花,看不见你的好。我不该给他带花鸟图,我该送他一箱明目地黄丸。” 秦之言想,原来他之前看走了眼,眼前的人一点都不老实不乖巧,他是那样的两面三刀,那样的虚伪善变,那样的心机深重。 像古代电视剧里心狠手辣擅长宅斗,却在丈夫面前装作无辜小白花的毒妇。 他眼里的讨好和取悦是那样的明显。 没有男人不被这样的眼神和话语取悦,秦之言当然也未能免俗。 他赏了他一个吻。 那之后又过了半个多月,秦之言竟明显感觉到秦父态度的缓和,更惊奇的是,母亲搬回了家里。 那件提不得的事情让这个家分崩离析,如今过去将近一年,一家人再次坐在一起吃饭。 这竟是商阳的功劳。他默默地做成了这样的大事,却连提也没有提一句,似乎这是他分内之事。 秦之言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却大概能猜到一些。 商阳的温柔并非软弱,而是带着润物细无声的坚韧与力量——在很多时候,其实只需要一点点的温柔,就能弥合破碎的家庭关系。 就这样,家人之间没有再互相伤害,秦之言平稳熬过了这一阵迟来的生长痛,他的冷漠叛逆消退,偶尔又能看见年少时的温柔。 他把商阳的这份人情记在心底。 开学后的第一节课结束,秦之言走出阶梯教室,看见了兴奋冲他挥手的商阳,微微叹了口气。 他知道,跟屁虫大概会一直跟着他了。 轻松自在的大学生活里,他还是喜欢寻欢作乐,醉生梦死。 商阳不劝他,却一定要陪着他。 从一开始的刻意冷落,到后来的恶劣逗玩,秦之言想,自己也变了。 跟屁虫跟了他整整一学期,依然生机勃勃,毫无被摧残的迹象。 终于有一天,在酒吧震耳欲聋的音乐与光怪陆离的灯光中,微醺的秦之言懒懒地冲身边的人勾了勾手指,喊他。 “宝贝儿。” 商阳眨了眨眼,中了头彩的喜悦兜头砸来,他眩晕了一秒,而后挺直腰背,整装待发。 “我在!” 秦之言问:“真那么喜欢我?” 商阳答:“比金子还真。” 秦之言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又问:“还记得你一开始是怎么说的吗?” “我想照顾你一辈子,永远不离开。” “永远不离开?” “永远不离开。” “无论发生任何事?” “无论发生任何事。只要你还要我。” “一辈子?” “一辈子。” 秦之言似乎特别在意这一点,再次确认:“永远不离开?” 商阳郑重地点头:“永远不离开。” “离开了怎么办?” “永远不会。” 秦之言笑了起来,端起桌上还剩一半的“烈焰之吻”,一口饮尽。 而后他倾身过去捏住商阳的下巴抬高,嘴唇贴上去,一点一点渡过去酒液,接了一个深长缠绵的吻。末了舌尖缓慢轻佻地拂过对方的唇角,结束了吻。 烈酒在口腔中炸开,商阳晕晕乎乎地瘫软在沙发上,听见声音从前方传来。 “那试试呗。”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在半盆洗衣液里浸泡了整整一夜,到了第二天早上,t恤上浓厚的花香能熏出十里地去,掩盖了那缕若有若无的陌生香水味。 可衣服上的味道能洗去,心里的惊慌去不掉。 在商阳第三次问秦之言会不会离开他后,秦之言终于开始不耐烦了。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他的语气依然与平日一般平静,但商阳作为枕边人,又怎能听不出话里暗含的不耐和冷淡,心里狠狠抽痛了一下。 “抱歉。”商阳道,“昨晚做了个噩梦,梦到,梦到……” 他喉口堵塞,脑子混沌,说不下去。 秦之言道:“我说过,你有事就跟我说。” 商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他不能用捕风捉影的事情去质问秦之言,这样会显得他们之间的信任脆弱不堪,经不起考验。 商阳强颜欢笑:“我就是没睡好。” 秦之言点了下头,拿起衣帽架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向门外走去。 商阳慌忙起身跟上去,动作太急,衣服下摆挂住了椅背,被绊得一个趔趄。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的肩膀帮他站好,另一只手平稳地扶住椅背,把椅子推回原位。 秦之言松开手:“凌霄回国了,约我见面。” 凌霄是秦之言的发小。商阳十八岁生日那天在秦家大宅从早上等到晚上,那晚开车送秦之言回家的就是凌霄。 此人常年在国外浪荡,每次一回国,秦之言都是要去见他的。 商阳心里微松,刚想去穿外套跟他一起出门,就听秦之言开口。 “你没睡好,就在家里休息吧。” 这是不要他去的意思。 两人在一起两年多,秦之言去见任何人,从来都是带他一起,没有一次撇下过他。 这是第一次明确不许他跟。 商阳听话地停住脚步,眼角潮湿地看着他走到门口,小声喊:“之言哥哥。” 秦之言握住门把的手顿了一下。 商阳跑过去握住他的手:“外面风大,你先把衣服披上。” 低声又道:“那我等你回来。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秦之言的目光扫过他微红的眼睑,终究是叹了口气,握住他的下巴,给了他一个吻。 商阳眼睛亮了,拉住他的手摇了摇:“你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准备。” 秦之言本想说不回来,可撞入那双眼睛里的期待,便只是道:“再说吧。” 说完,他推门离开了。 关门带起的风只吹了一秒,便消失不见。 商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慢慢地蹲下身抱住自己。 - 车子停在eldwise酒吧门口,秦之言把车钥匙抛给泊车员,脚步轻快地穿过旋转玻璃隔门,向里走去。 吧台处立刻传来兴奋的喊声:“之言,这里!” 秦之言循着声音望去,吧台后面,一身骚包粉衬衫的凌霄正动作夸张地冲他挥手。 他当即笑了起来,大步走过去,鞋尖勾住一只高脚凳的凳腿拖到身前,轻车熟路地在高高的吧台前坐下。 “哟,什么风把凌少从国外吹回来了?” 下午时分,酒吧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凌霄这个老板便亲手干起了调酒的活儿。 他一手拿着冰杯,一手拿着长柄勺,把一杯看起来就花里胡哨的酒推到秦之言面前:“我兄弟在这里,我不得常回家看看吗?来,尝尝这杯。” 第8章 秦之言嫌弃地看了眼那杯红绿相间的东西:“你不能毒死我吧?” 凌霄笑嘻嘻:“这话说得,鄙人在这九州四海就你一个兄弟,就算毒死自己也不能毒死你啊!” 秦之言啧了一声:“兄弟,我倒不是怀疑你的感情,我怀疑的是你的技术。” “那就更没有理由了。”凌霄早有准备似的拿出本金灿灿的证书,嘚瑟得很:“看见吗?国际一级调酒师!米其林五星餐厅都请我去调过酒!” 秦之言冲他比了个大拇指,这才端起桌上的酒,慢慢品了起来,任由不同层次的酒香在口中变得甘醇柔和。 凌霄拿帕子擦着吧台上的空酒杯,问:“你最近怎么样?” 秦之言道:“就那样。” “就那样是怎样?”凌霄问,“老爷子还是在鞭策你呢?” 秦之言晃了晃只剩个底儿的酒杯:“他不一直那样吗?上周还硬塞了个项目让我去做,闲得。” “做家长的嘛,是这样的。”凌霄来到他身边坐下,“他一直捧老二,就是为了激励你。” 秦之言冷笑:“自大得很,以为谁都把他那破公司当成是个宝?我可不稀罕。” 堂堂秦氏被称之为破公司,这话要是传出去,a市99%的公司都可以直接宣布破产倒闭。 “算了,不谈这些无聊的事。”凌霄帮他添了些低度数的酒,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往他身后看了看,“咦?小跟屁虫呢,今儿没跟着你出来?” 秦之言神色淡了些:“家里。” 凌霄立刻精神一震:“吵架了?他是不是发现你那些风流情史了?” “不知道。”秦之言道,“从来也没避着他。” 他能感觉到商阳这两天的情绪波动,却不想去猜原因。他答应谈这段恋爱,不是为了去揣测对方心里在想什么的。 凌霄是知道他那些事情的,也没少干帮他擦屁股的事情,虽然秦之言说过并不需要。 “你想过和他说吗?” “说什么?”秦之言嗤笑了一下,“说我得了怪病,身不由己,所以在外面有百八十个情人?” 凌霄叹了口气:“那你是怎么想的呢,那么多追你的人,你只答应了他,应该还是有点喜欢的吧?” 秦之言并不回答,只端着酒杯慢慢喝着,神情莫测。 这个时候,一个男人端着酒杯,来到秦之言另一侧坐下,笑道:“帅哥,借个火?” 放下酒杯时,他的手指似有若无地擦过秦之言的腕骨,膝盖也伸过来挨在一起。 秦之言微微一笑:“行啊。” 男人叼着烟往前凑。 秦之言从兜里掏出打火机,修长手指一弹一按,火苗窜了出来,却与烟头隔着段距离。 男人又往前凑。火苗往左去了,男人跟着向左边去。火苗又往右,男人也跟着往右。 好不容易要凑上,火苗却熄灭了。 秦之言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扔,没了兴致:“送你了。” 男人丝毫没有被玩弄的愤怒,自己捡起打火机点燃了烟,又把打火机推回秦之言面前,笑嘻嘻地说:“谢了帅哥,有空请你喝酒啊!” 等人走后,凌霄打趣道:“怎么,没看上?那人好像是个常客,家世不错,成功人士。” 秦之言耸了耸肩:“不喜欢老的,更不喜欢脏的。” 正说着话,凌霄看了眼手机,笑了起来:“你家跟屁虫给我发消息了。” 秦之言把玩着打火机,声音里听不出多少兴趣:“说什么了?” “让我照顾好你。”凌霄对着手机念,“他说你这段时间胃不好,让我饭点带你去吃饭,让我别给你太多酒喝。还说如果你喝多了,及时打电话给他,他来接你。” 秦之言笑了起来,目光柔软了一点点,掏出手机发了个定位过去。 对面立刻回复:我可以过来吗?老公。tat 秦之言回:想来就来呗。 天色渐黑,酒吧人渐渐多了起来,两人去了靠里的卡座。 商阳很快就过来了。 身影一出现在大厅,秦之言就冲他招了招手:“宝贝儿,过来。” 商阳立刻小跑过去,眼巴巴地看着他。 秦之言把他揽在身边坐下,低头亲了下他的嘴唇:“路上很堵?” “遇上晚高峰,是有点堵。”商阳开始认错,“对不起老公,下午让你不高兴了。” 秦之言说:“哪有?” 商阳态度端正:“有的。我以后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秦之言揉了揉他的脑袋:“嗯。” 凌霄在一旁发出单身狗的唏嘘声,又问:“小商喝点啥?” 秦之言说:“他不喝酒,倒杯柠檬水来吧。” 商阳幸福地蹭了蹭他的肩头,两人认识这么久来,只要是在外面,秦之言从未让他喝过酒。 天色越晚,酒吧里就越热闹。 中途有六七个人经过,问能不能坐下,年轻的,年长的,温柔的,风骚的,漂亮的,奔放的,秦之言扫了一眼便推说这里有人了。 又有一个年轻男孩端着酒杯过来,笑着说其他地方满了,能不能坐这里? 他穿着简单的t恤仔裤和板鞋,简单的穿着,身材和长相却绝不简单。 秦之言一只手还揽在小男友的腰上,抬头看去,视线停了两秒:“行,坐吧。” 商阳问他:“是认识的人吗?” 秦之言随口扯道:“是公司的律师。” 年轻男孩眨了眨眼,落座后,开始角色扮演:“我姓方,董事长吩咐我今晚来找……” “老秦。”凌霄适时插进话来,“杯子给我。” “……秦少。”方姓男孩从善如流,“谈谈……案子。” “辛苦了,方律师。”秦之言道,“这么晚还劳你过来。” 方姓男孩道:“不辛苦,一切都是为了工作。” 秦之言道:“我谈工作的时候习惯点根烟,方律师不介意吧?” “当然不。”方姓男孩从兜里拿出打火机,柔声问道,“需要火吗?” “多谢。” 秦之言松开搂在商阳腰上的手,嘴上含着烟,倾身过去。 方姓男孩为他点上烟,退开时,指尖轻轻拂过他的手腕内侧。 秦之言坐了回去,问:“方律师很急吗?” 方姓男孩一本正经:“董事长说了,案子涉及到的东西很多,需要尽快协商。” 秦之言拿着烟低低笑了起来,笑完后道:“二楼的会客室,凌霄你带他先过去。” 凌霄向天翻了个隐晦的白眼,无奈地站起身:“方律师,跟我走吧。” 秦之言把没抽的烟按灭在烟缸里,随手扔进垃圾桶,对商阳道:“宝宝,你去包间等我,别乱跑。” 商阳点头:“好。” 亲自把人带去包间后,秦之言去了二楼。 包间的墙壁上有一整排杂志,商阳随便拿了一本翻看起来,余光却瞥见桌上——秦之言的手机忘拿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放进裤兜。 哪知没过几分钟,兜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上面跳跃着“老秦同志”的来电。 商阳的脑子飞快分析——秦父大晚上让律师过来,又这个时候打来电话,说不定有要紧的事情。 他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向二楼走去。 二楼是凌霄的私人休息厅,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安静,隐蔽,完全隔绝了楼下的嘈杂。 商阳之前来过这里,直接走到了最里侧的房间门口。 门没有锁,只虚虚掩着,似乎有轻微的人声。 他抬起手,正要推门——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有点耳熟的声音。 “嫂子。” 商阳循声望去,走廊另一侧,喻修文正匆匆赶来。 他收回要推门的手:“喻总监?” 喻修文瞥了一眼虚掩的门,心里有了几分章程,微笑说道:“秦少让我过来谈事,看来他还在忙。” 商阳不准备推门了,秦之言在忙,他自然要帮他招待客人:“那喻总监跟我去隔壁坐一会儿吧。”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开门声。 屋里亮着灯,秦之言衣衫整齐地站在门口,神情不虞。 而他身边的“方律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满是懊恼。 喻修文看向明亮如昼的房间,又看向秦之言那整洁得毫无褶皱的衣服下摆,惊讶地挑了挑眉。 商阳毫无所觉地问道:“你们谈完了吗?” 秦之言淡淡地说:“方律师业务不熟,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他语气冷漠,哪里还有半分调情时的温度。 方姓男孩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却又懊恼地闭上。 正在这时,听见声音的凌霄端着茶从隔壁房间冲了出来。 看见面前这人员配置,凌霄瞳孔地震,深深吸了口凉气,心中暗道最害怕的事情果然发生了,小心翼翼地问:“——你,你们……?” 第9章 ……诶,不对啊? 再仔细看,大家的神情都很平静,并没有“捉奸”时的歇斯底里。 凌霄终于松了口气,投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秦之言平淡地瞥了他一眼。 ……好险! 但他也放下心来。 秦之言道:“凌霄,麻烦你送方律师离开。” 男孩看向他,一双眼睛秋水盈盈,说不出的委屈可怜。 秦之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方姓男孩咬了咬牙:“不用,我自己会走。” 说完,他飞快的离开了二楼。 秦之言这才把目光投到喻修文身上,眼神略带疑惑。 喻修文赶在他开口前道:“秦少约我过来见面,要在明天董事会前仔细洽谈一下方案。没想到来得早了,我来的时候,秦少正在和方律师交流。” 他一语双关。 秦之言了然,对商阳道:“宝宝,你去隔壁等我。” 商阳很乖地哦了一声。 接收到秦之言投来的眼神,凌霄再次隐晦地翻了个白眼——新来的这个,就算有10%的可能是来谈正事的,可冲他长着那样的身材脸蛋,就不可能是只谈正事。 “小商,跟我来吧。” 带着商阳去隔壁时,凌霄隐晦地冲秦之言做了个砍头的动作,秦之言但笑不语。 看着两人进入隔壁房间,秦之言转身回到了室内。 喻修文跟着他进去,贴心地锁上了门,语带调笑:“怎么,方才那男孩,惹你不高兴了?当着面儿就要赶人走?” 秦之言回想刚才的事情。 他对于床上那点事情极为挑剔,容颜姿色只是最低的门槛,再然后是服务技术。嘴上的活儿合格了,把他伺候舒服了,他才会考虑进一步的事情。 落到最后,最重要的,却是态度和情商—— 嘴甜懂事会哄人,温柔解语,这样的床伴自然让人心情舒畅。 遇到年纪小的,性格直率些,嘴上泼辣些,拈拈酸吃吃醋,他也乐意包容,当做是情趣。 可过了界,那就是愚蠢了。 那方姓男孩亲昵地用侧脸贴着他的膝盖,娇嗔地说:“哥哥的原配也太没用了,呆呆的,不懂得讨哥哥欢心,难怪哥哥寂寞。” 秦之言警告了一句,不轻不重拍了拍他的侧脸。他嘴甜服软道歉。 可过了一会儿,东西都塞不住他的嘴,还要断断续续地调笑:“哥哥的……小男友……在床上肯定直挺挺像个……木头人,满足不了哥哥吧?” 这就是自讨没趣了。 秦之言当即沉下了脸。 他今天确实在生商阳的气,找情人也是想调整心情,可不代表别人能随意评判他的对象。 对于这种露水情人,包容一次已经算是过分宽容。于是秦之言利落地叫他滚了。 这些事情当然没必要说给喻修文听,秦之言仰躺在柔软的沙发里,嘴里咬着香烟的滤嘴,并不点燃,懒懒地反问:“你怎么在这里?” 喻修文道:“自然是来找你的。” “哦?” “我在追你,自然要下些工夫。”喻修文道,“我打听过,这是你常来的酒吧。没想到运气好,真的遇见了你。” 他说得情意绵绵,深情款款。 秦之言却冷酷得像石头:“追我,还是算计我?” 喻修文坐在一边泡茶,他往紫砂壶中加入茶叶,又冲入热水。他手指白皙修长,不紧不慢地做着这些事情,颇有种岁月静好之感,像一幅安静的水墨画。 淡淡茶香漂浮在空气中,两人很有默契地没有说话。 喻修文来到秦之言身边,半跪下去,轻轻把下巴放在对方的膝盖上,语气轻柔地问:“你今天心情不好?” 秦之言手指撑着下颌,垂眸看他,并不说话。 喻修文年纪轻轻便坐到了市场部总监的位置,智商和情商缺一不可,心思何其敏锐。他心里清楚,秦之言当然不会被一个不懂事的露水情人影响心情,那么让他不开心的便另有其人。 答案很好猜。 练过芭蕾舞的身体非常柔软,喻修文像只昂贵慵懒的猫儿一样,蜷缩在秦之言腿边,柔声道:“秦少,你娶了温柔解语花,你就要接纳他的依赖,给他安全感。” “你若娶的是精明能干、事业心强的人,你就要接纳他的强势,给他尊重。” “世间事,本就没办法两全。” 要不怎么说年纪大几岁的人更有韵味呢?褪去年轻的青涩,沉淀下来的是刚中带柔的智慧。他这几句话,比刚才那莽撞的“方律师”不知高了多少段位。 一番话说到了秦之言心里去,烦闷陡然散去了半分。 有些道理,自己理解和别人说出来,是不一样的。 他伸出手掌贴在喻修文脖颈处,感受着温热:“那么喻总监是哪一种人?” 喻修文握住他的手腕,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想要你快乐的人。” 秦之言用膝盖轻轻顶了顶他的下颌:“起来。” 喻修文站起身来,用手背试了试紫砂壶外壁,温度正好,倒了一杯递过去:“尝尝。这里条件有限,有机会我在家里泡给你喝。” 秦之言接过茶杯,递到唇边慢慢喝着,清香的余韵在口中回荡不绝。 他问:“会芭蕾,会茶道,还会什么?” “那就要等秦少自己探索了。”喻修文冲他眨了眨眼,“身为情人,总要有随时给你惊喜的能力,对吗?” 秦之言手指转动着茶杯,低低地笑了起来:“好一个温柔解语花。” 喻修文也笑,笑得很久,直到秦之言觉得莫名。 “你笑什么?” “我在笑,秦少很可爱。”喻修文走到他身后,手指替他按摩眉心额角,“你今天心情不好,竟是在为爱情烦恼。这太可爱了。” 秦之言刺他:“喻总监年纪大,想必是不会为爱情烦恼的。” 喻修文似真似假地抱怨:“秦少好狠的心,我好心宽慰你,你转头就伤我。” 秦之言笑了起来,却还故意问道:“喻总监今年多大?” 喻修文叹气:“二十六了,比不上秦少身边那些莺莺燕燕。” “不算大。”秦之言给他颗甜枣,“大三岁,抱金砖回去。” “多谢你,金砖今晚领吗?” “太急功近利了,这样不好。” 秦之言放松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仰头看他,后脑枕着椅背,嘴里还咬着香烟的滤嘴,安安静静。 喻修文也不说话,安静地为他按摩。 秦之言闭上眼睛,心里的烦闷一减轻,压抑了许久的疲惫便涌了上来。 喻修文拿走他嘴里的烟:“你不抽,就别一直叼着。” 秦之言声音懒懒:“想含着。” “那还给你?” “拿走就算了。” “那对不起。” “行。” 秦之言微阖着眼,道:“你不是问为什么让那男孩儿走吗?因为我喜欢舌钉,他没有,很差劲。” 喻修文笑得温柔:“我今天没有带。今晚跟我回家吧,我伺候你。” “那不行。”秦之言道,“我从不在外面睡。” “那真是遗憾。”喻修文说,“明天怎么样?董事会结束,我在办公室等你。” “我喜欢开着门。” “随你喜欢。” “希望喻总监明天不要变卦。” “当然。” …… 两人一人一句,你来我往,说着没有营养的话语,与其说在调情,不如说是在闲聊。 这样的闲聊出现在这两人之间,过于纯洁,过于不合时宜,却没有人提出异议。 一壶茶见底,夜色已经深重。 秦之言穿好外套,走到门口,袖子却被轻轻拉了一下。 “不奖励一点什么吗?” 秦之言握住他的下巴,给了他一个深长的吻。两人唇舌依偎,津液交换时,隐隐可闻茶香。那是今年头一茬的狮峰龙井,清甜,柔和,裹满江南的春色。 吻得很深,却奇迹般的不含情欲。 几分钟后,秦之言揽着商阳的肩膀穿过拥挤的人群,把酒吧里的喧嚣扔在身后。 等待泊车员时,商阳突然开口,说他有东西落在了包间,秦之言便站在路边等他。 商阳穿过人群,来到楼梯口,站立等待。 喻修文正好从楼上下来,见到他,略微惊讶地喊:“嫂子?” 隔着几级台阶,商阳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喻总监,你用的哪款香水?”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你用什么牌子的香水? 商阳脸色苍白,目光却定定地注视着面前的人,问出了这句话。 喻修文何其敏锐,捕捉到对方眼里的敌意,飞速转动的大脑立刻为他整理出最可能发生的事情——商阳闻到了秦之言身上他留下的香水味。 第10章 按他对商阳的了解,对方善良软弱,缺乏心机,妥妥的温室里小白花,若只是刚才闻到香水味,一定不会直接冲上来质问。 最可能的是…… 对方之前已有过不止一次的怀疑,今天再次印证,于是按捺不住来质问他。 见他不语,商阳重复:“喻总监?” 喻修文反问他:“嫂子为什么这么问?” 商阳寸步不让:“你知道我的意思。” 别装了,打开天窗说亮话。 喻修文闻言,平和地笑了一下:“夜吻玫瑰。香浓,余味长。秦少正喜欢。” 是你要问的。他嫌你寡淡,对我正在兴头上。 商阳脸色煞白,目光却更加犀利:“香味越浓,留香越短,而且闻起来会像劣质产品,喻总监不会如此没有品位吧。” 以色事人者,能得几时好?他不过是图一时新鲜,很快就会踹了你。 喻修文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袖:“至少曾经浓郁过,总好过一些前中后调都变化不大的香水,令人昏昏欲睡。飞蛾在扑火的一瞬,想必是快乐的。” 红玫瑰连凋谢时都是轰轰烈烈,而白月光只会随时间流逝变成衣服上的饭黏子。 不等商阳回答,他又道:“明天一早有董事会,秦少会参加,想必需要早点休息。” 我能在工作上帮助他,你却在这里与我废话,浪费他的休息时间。 商阳道:“我与他相识多年,他向来习惯做主,不需要别人帮他做决定,哪怕是几点休息这样的小事。” 亲不隔疏,后不僭先,你个半路冒出来的小三,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谈论他? 喻修文笑笑:“自然是由秦少自己决定。” 那你去找他说啊,在这里与我废什么话。 商阳道:“男人自然是以事业为重,他不耐烦处理家里长短,最讨厌这些,从来都是我帮他处理。” 你若是敢太过张扬,打破目前的平静,你看他烦不烦你? 再说了,处理个小三难道还用闹到他面前吗? “那麻烦嫂子你了。”喻修文倚靠着楼梯栏杆,漫不经心地笑道,“秦少天性自由烂漫,想必是多亏了嫂子的包容。” 你也知道他最烦这些事情,那你敢闹到他面前吗? 一阵突如其来的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喻修文站在楼梯上方,商阳站在楼梯下方,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下对视了几秒,又同时移开视线。 可没关系,短短的几秒间的目光接触,两人已经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获悉了对方的立场、并且达成了共识——你我之间的事情,没有必要闹到秦之言面前去。 对商阳来说,若是与秦之言摊牌,那他面临的或许会是分手,这是他接受不了的事情。 对喻修文来说,若是被秦之言知道今日的争吵,他也会面临被分手——与正牌针锋相对可不是一个合格的第三者该做的事情,秦之言不会喜欢。 把事情控制在两人之间,这是互利的事情。 商阳突然轻轻地笑了起来。他生得乖巧白净,笑起来眉眼弯弯,说出的话也温柔:“突然想起来,之言哥哥的母亲也喜欢香水,她送过我一瓶银泉三号。她说,最喜欢这样清冽怡人,留香持久的淡香。” 黑暗中,喻修文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掐入掌心。 商阳似无所觉,继续用柔和的语调说:“之言哥哥家里的人都很开明,很好。他父亲喜欢品鉴艺术品,最爱与我的父亲一起谈画作鉴赏和收藏。他的母亲信佛,我每月会陪她去寺庙烧香。你也知道,他这样的家庭,会希望他找一个门当户对、知根知底的对象。” 我和他门当户对,他的父母亲人早已认同了我。你呢?你什么家庭?拿什么比? 灯光的阴影处,喻修文身形僵硬,唇边的笑容却一如往常:“那真是辛苦嫂子了,陪他的父母很花时间,想必陪他的时间就会相应变少吧?” 你那么厉害,陪这个烧香陪那个拜佛,怎么不多陪陪他本人? 是不想吗? “来日方长,不在这一时。”商阳笑得有些腼腆,“再说了,之言哥哥认床,每晚都要在家里睡的。” 你得意什么?开个旅馆的钟点房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旅馆终究只是旅馆,小三也只能是小三。 喻修文看了眼腕表,耸了耸肩:“那麻烦嫂子带秦少回家吧,距离董事会召开还有不到十个小时。” 现在为他着想的是我,耽误时间的是你。 商阳点点头:“多谢喻总监提醒,我也正有此意。” 我的男人我知道关心。来日方长,今天就到此为止。 他最后冲喻修文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喻修文站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望着地面微微出神,脸色苍白。 - 秦之言慵懒地倚靠在车后座,用软件聊天,听见声音也没抬头,只随口问道:“去这么久?” “嗯,没有找到。” “回家吧。” 他甚至没有问商阳是去找什么。 商阳想,秦之言原来真的会敷衍他。 方才与喻修文对峙时,他强行让自己理智而清醒。现在回到秦之言身边,那些被封锁的情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他怕冷似的打了个寒颤。 “老公……”商阳把自己用力地嵌进秦之言怀里,看着他的眼睛,吸了吸鼻子,“我爱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爱你。”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早上八点,秦氏集团顶层。 会议室宽敞明亮,长方形黑桃木桌子两侧坐满了西装革履的高层,无不神情肃穆。 这一众人群中,最低职位也是各部门总监,再往上便是总经理与各位持股的董事,桌首坐着集团董事长,秦父。 就连负责添茶加水的后勤人员,也屏息肃穆,脚步无声。 打破这严肃气氛的是中间那位玩世不恭的大少爷——他穿着白t休闲裤运动鞋,宽松的外套上印着硕大的花体字母“carpe diem”。坐在一众定制般的白衬衫黑西服中,已经不能用显眼来形容了,简直就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柔软蓬松的短碎发里,藏着一小缕不听话的,悄悄探出一两根,显得俏皮不已。 任谁都能看出大少爷很困,会议开始不到十分钟,他已经掩唇打了五六个哈欠。 坐在上首的秦董事长面若冰霜,周围的气压肉眼可见的变低。 秦之言不是故意的,他是真的很困。 昨晚从酒吧回到家里,商阳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非说要伺候他。 商阳的嘴用来说话时,温柔而有力量。第一次用来做这种事,非常青涩且笨拙。 秦之言本可以给予引导与助力,可他毕竟不能用对待情人的粗暴方式对待商阳,因此整个过程并不算享受。 非但不享受,还因为卡得不上不下而难受,觉也没有睡好。 会议全程他都在双眼放空昏昏欲睡,隐约感觉到有三道视线投在他身上。 一道是秦父充满谴责和不满的视线。 一道是弟弟秦朔频繁的视线。 最后一道……当然是喻修文送来的秋波。 秦之言支着下巴,回瞥过去,被喻修文精准地捕捉到,隔着半张桌子,又送来一个媚眼。 装货。 秦之言心道。 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评价,又在某位经理拖长的平板机械语调中迷糊过去。 会议结束后,秦之言跟着喻修文,往喻修文的办公室走去。 他双手闲闲地插在裤兜里,穿过一众身着职业套装的人,脚步慢悠悠,就像在自家后花园闲庭信步。 隐隐有小声的八卦从工位传来。 “……妈呀,那就是董事长家的大少爷吗?太帅了吧……真有人能帅成这样的?!比明星帅多了吧!” “做个梦,有这样的顶头boss,我六点来上班。” “嘘!你小声点,人听到了!” 秦之言脚步略停了一下,礼貌地露出个微笑。 议论声停了一秒,而后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走了。”喻修文回过头,用指尖搭了下对方的手腕。 等人走远,众人又开始议论。 “不过帅归帅,据说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纨绔。董事长明显更看好秦二少,二少管了那么多项目,年纪轻轻的就坐到了总经理的位置。大少呢?压根没怎么来过公司,也根本没有人脉。” “大不了不要公司,秦大少再怎么纨绔败家,连续不断败十辈子,也不见得秦家供不起吧!” “秦氏集团这么大一杯羹,难道就全被二少收入囊中?” “嘁,你们都太天真了!能力强有什么用?这个社会看的是关系,是人脉!据说董事长和夫人恩爱得很,生了一儿一女。秦大少是嫡长子,董事长怎么可能不考虑他?” “假的吧,既然那么恩爱,为什么还有私生——” 第11章 “嘘!”那员工忙道,“你小声些!”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又道,“根据我了解到的,二少的母亲是秦董事长的初恋,两人是和平分手,那之后,秦董事长才娶了现在的夫人。” “两人分手时,二少的母亲已有了身孕,但她瞒了下来,独自把二少抚养大。秦董事长并不知道二少的存在。后来她患了绝症,这才回来找到秦董事长托孤。” “你咋知道?你是托孤现场那门口的路灯吗?” “大家都这么说。” “行了行了,等会儿组长过来了——天天在这议论豪门家事,上周的报告交了吗?” “嘿嘿嘿,也就乱说一通。不过,谁知道秦大少是不是故意装作草包,为了藏拙呢?” “藏拙不藏拙的,不好说,但如果手腕了得,驯服一帮能力强的人为他鞍前马后,那就更高超了……” …… …… 喻修文的办公室在东南角,窗明几净,宽敞亮堂,环绕着270°全景单向玻璃,依窗放着几盆茂盛的绿植。 秦之言丝毫不见外,在那高档真皮旋转座椅上坐下,鞋尖轻点地面,连人带座椅漂移到喻修文面前。 “喻总监,准备好了?” 喻修文冲他露出个笑,隐隐可见银色舌钉。 秦之言道:“说好了不锁门哦。” 喻修文犹豫了一下。 秦之言挑眉:“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他作势要起身,喻修文半是无奈半是恳求地拉住他的手腕:“谁说不愿意了?” 秦之言笑了下,又旋转了一下,使座椅背对着玻璃,像个发号施令的国王一般:“来吧。” 练过芭蕾舞的人体态绝佳,连单膝跪地的姿势都很优雅。 从喻修文的视角看过去,全景玻璃外是他所在部门的员工,他能清晰看见员工们的一举一动,以及他们投过来的视线—— 单向玻璃的材质很好,理智上,他知道员工们看不见,可感性层面…… 他的脊背因羞耻而颤抖,心脏鼓噪,双颊通红。 座椅旁边便是虚掩着的门。 若是有人在此时推门进来,便会看见,在董事会上自信从容阐述方案、冷静解答董事们的提问、最终说服整个董事会的人,年轻有为的喻总监,此时正跪在一个人腿边…… 秦之言昨晚没有尽到的兴,此时得到了千百倍的满足。 他心情一好起来,便也愿意温柔几分,把地上的人拉起来坐在膝盖上,问:“在害怕?脸这么白。” 喻修文坐姿优雅,脊背的弧度很漂亮。他坐在角落上,力道控制得很好。秦之言感觉腿上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喻修文看了眼虚掩着的门,脸色依然有些苍白。 秦之言不知被什么逗笑,愉悦极了,笑够了才道:“你再看看呢?” 这么一提醒,喻修文便看见了那颗小小的门立——门框处,一枚几厘米高的钢铁小人儿正用两条手臂紧推着门。 喻修文陡然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有些气喘。 秦之言使坏地晃了晃膝盖:“去捡过来。” 喻修文听话地捡来递给他。 那门立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一拿到手里便软软弹弹像橡皮泥,秦之言随手一抛,门立落到地上接触到金属门框,又变作推门小人,使门牢牢紧闭。 喻修文想了起来,方才秦之言一进门便抛了这玩意儿,顿时无奈:“秦少……” 秦之言道:“就算门没锁,难道有人不敲门就进你这总监办公室来?喻总监,你啊,就是心抓得太紧了。” 喻修文柔和地应着:“嗯,秦少教训得是。” 秦之言拧开矿泉水瓶,喝了口水,漫不经心地问:“心情不好?” 喻修文陡然一惊,但那丝惊讶很快被他掩盖了过去。昨晚回家后,楼梯上的那段谈话一直在脑海里回放,使他彻夜不能安眠。他自认没有露出破绽,却不知对方如何看出来。 他心念百转,面上却不显,只笑道:“我怕自己做得不好,让你不能满意。” 他当然不能对秦之言透露昨晚的事情,作为插足者,他知情知趣,他存在的意义是让秦之言快乐,而不是带去烦恼。若是做不到这一点,他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秦之言眉梢轻挑,又回想起昨晚商阳的反常,心里隐约有了章程。 原来是这样。 他觉得有趣,便又笑了起来。 “好啦。”他揽住喻修文的腰,在眼睛上落下一吻,“你要多笑,开心一点,嗯?” 温暖柔软的薄唇贴近又离开,喻修文睫毛轻颤。 “好……”他温温柔柔地应下,“方案通过了,涉及到案子,这周末要去海市出差,你有空的话,不妨与我一起去实地看一看。没空也没关系,我会完整地把进度汇报给你。” “海市?”捕捉到这个地名,秦之言明显来了兴趣,“去吧。南航有一班16点58分的航班,记得订这一班。” “好。” 喻修文搭住他的肩膀,又问:“你还困吗?要不要去里面睡一会儿?有新的被子和床单。” 秦之言想了想:“行。” - 秦朔看着面前的文件,明显心不在焉,每隔几分钟就抬头去看这层楼另一边的总监办公室。 他想起一个小时前,隔着门缝听见的暧昧声音,钢笔笔尖倏地用力,刺破了纸张。 成何体统! 他面色阴沉,再次抬头去看对面。 门依然紧闭。 整整一上午过去,面前的文件丝毫没有减少。越到后面,他抬头去看的频率便越高,心情也越来越烦躁。 直到中午下班,对面办公室的门才堪堪打开。 秦朔看着那人的身影进入电梯,这才推开办公室的门,向总监办公室走去。 喻修文正在整理文件,见状道:“二少,请坐。” 秦朔点点头:“董事会上,你的方案很好,接下来的事情也要认真跟进。” “我会的。” 秦朔又道:“上次我告诉你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喻修文道:“您指的是?” 秦朔一字一句地说:“不要爱上他,否则,你会后悔。” 喻修文:“您说笑了,我分得清工作和生活。” “我看喻总监似乎分不太清。”秦朔想起那阵暧昧的声音,声音冷沉,“我告诉过你,他是一个冷漠的人,一个不会爱上任何人的冷漠的人。你以为他对你笑、哄你几句就是爱你?错了,完完全全错了。” “什么时候他不对你笑了,那才是真正的他。”秦朔道,“你若是见过他真正爱人的样子,就会知道,现在的他是多么冷漠无情。” “别怪我没提醒你。” 喻修文把茶水递过去,微笑说道:“秦大少和男朋友非常恩爱,我当然不会不自量力。” “你以为他爱的是那个……”秦朔陡然顿住,烦躁地说,“别想套话。我言尽于此,你好好想想吧。” 喻修文道:“多谢二少提醒。” 秦朔声音缓和下来:“那件事后,他不能出国,在国外并无人脉。你的父亲在美国犯下的事情,只有我能替你解决。等这件事情结束,我会做到我所承诺的。” 喻修文笑道:“我相信二少,也请二少相信我,我会把握分寸。”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在喻修文的办公室睡到中午,秦之言神清气爽。 里间的休息室虽只有小小的几个平方,供中午小憩时用,可胜在安静。厚厚的羊绒窗帘一拉,光线与嘈杂立时被隔绝,宛如掉入黑夜。 喻修文从地柜里取出新的床褥和被子,铺的时候单膝跪在床上,恰好展露了从脊背到腰身的优越线条。 铺好后,他弯腰把备用的拖鞋放在床边,又接过秦之言手里的外套,挂在角落的衣帽架上,柔声道:“那你休息一会儿吧,有事发消息给我。” 秦之言坐在床边,困意上涌,嗯了一声。 屋里很黑,喻修文贴心地等他上床躺好,这才关上门悄声离开。 一躺下,秦之言就想,这被子不舒服,床单也不舒服,硬硬的,冷冷的。 他被商阳伺候惯了,实在挑剔。家里的被子会在晴天里吸收满满的阳光,蓬松又暄软。 他怕冷,却又不喜欢电热毯带来的过于直白的温度。于是商阳每晚都用体温帮他暖好床,等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便温柔催促:“老公,快来。” 相比之下,喻修文这里的睡眠环境实在是差,人更差,连床都没暖就走了。 可是秦之言并不苛责。 每个人的价值在于不同的地方。 你选择温柔解语花,就不能要求他热情奔放。你选择带刺红玫瑰,就不能要求他擅长叠被铺床。 他不能要求喻修文铺床技术熟练,就像他不能要求商阳给他一场淋漓尽致的口/活/儿。 第12章 但最好的是什么呢? 不能在一个人身上求得圆满,那就找更多的人,拼凑出一个圆满。 多么快乐、简单、高效。 困意实在汹涌,秦之言很快睡了过去。 床头花瓶里的艳丽玫瑰,散发隐隐的花香,飘入他的梦里,香甜无比。 晚上回到家,在玄关处换鞋时,浓浓的食物香味扑面而来。 温香盈润的米饭气味;鲜美的清蒸鲈鱼,热油激出的葱香与姜香;还有一股甜甜的枣泥与核桃混合出的焦香,来自烤箱…… 所有的混合在一起,香甜又温馨。 系着狗狗图案毛绒围裙的商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之言哥哥,你休息几分钟,马上可以吃饭了。” 秦之言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今天下课早?怎么没叫我去接你?” “下午我请假了。”商阳说,“伯母今天回国,我去帮她整理了东西。” 秦之言正啃着饼干,闻言一愣:“我妈回来了?” 秦母每年有一半的时间住在澳洲,陪伴女儿,下半年再回国。自女儿出国后,这份习惯一直延续至今。 商阳把炒好的菜盛进盘中,道:“中午到的。放心吧,伯母身体很好,心情也好,还给咱俩带了礼物。伯母说你这几天忙的话,不用特意回老宅。过段时间她办家宴,再见面也不迟。” 秦之言平日里懒,不太和家里走动,联络感情的活儿就落在了商阳身上,并且做得心甘情愿,乐此不疲。 “伯母问我你的近况,我讲给她听了。”商阳笑着说,“她听说你在负责公司里的项目,很是高兴,说早就知道你能干。” 秦之言笑了起来,低头亲了下他的侧脸:“谢谢宝宝帮我陪她。” 商阳脸上微红,抬起头主动又亲了一下,尝到了对方嘴唇上酥香的饼干气息:“这是我应该做的。” 在往常,商阳一被亲就脸红低头,这是第一次这样主动,甚至还主动伸舌头。 秦之言先是不给,逗他玩儿似的,把舌头往后缩。直到商阳恳求地望过来,秦之言才按着他的后颈,与他接了个绵密深长的吻。 分开时,商阳脸红气喘地扶住了门框,只觉天旋地转。等他缓过神来,秦之言早已坐在桌前吃起了鲜香味美的鲈鱼。 商阳没有想到,再次闻到那股熟悉的香水味时,他已经能如此平静。 他昨晚一夜没睡,脑子里不断回放楼梯间的对话,一次次崩溃,又一次次强迫自己冷静。 在与秦母接触了一下午后,他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就如他所说,他与秦之言知根知底,门当户对,喻修文凭什么和他争呢? 只要他不自乱阵脚,做好应该做的,秦之言便会像之前那样宠他,爱他。 在这基础之上,他再练习、改进——比如刚才那个吻。他会一次次地做得更好,直到有一天会比喻修文还好,到那个时候,喻修文自然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想到这里,商阳走过去挨着秦之言坐下,小声道:“老公,等会儿还要。” 秦之言道:“今天这么主动?” 商阳道:“以前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要教我,不能放弃我。” 想起早晨喻修文说过的类似的话,秦之言心里跟明镜似的,却又觉得两人都实在有趣,于是又笑了起来。 “你乖一点就行。” “会的。” 入夜,秦之言躺在柔软温暖的被窝里,看着商阳帮他收拾行李。 得知他周末要去出差,商阳查询了海市近半个月的天气预报,找出合适的衣服和常备药物,放入行李箱。 秦之言一边和他聊天,一边在手机上玩游戏。 玩的是一款挂机刷本的游戏,画质精美,时装种类多而漂亮,用来打发时间很不错。 画面中的小人穿着一身银白色盔甲,手持淡金色长枪,天蓝色的腰带与肩饰随风舞动,看起来英姿飒爽。 人物表情冷酷,走在长街上,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突然,一位身着红色长裙的小人儿靠近,右下角的聊天框亮了起来。 「明月:哥哥。」 「明月:今晚过来睡觉吗?」 屏幕上的小人儿虚提裙摆,行了一礼。而后,在原地转圈圈,左转一圈,右转一圈,火红的裙摆飘动。 秦之言挑挑眉,切回微信界面,在最近联系人里找到了相同的id名称。 他冷笑了一下,打字回复。 「星海:叫谁哥哥呢?」 「星海:穿越到过去了?」 「星海:装嫩也不是这个装法。」 被他连怼几条,屏幕上的红裙小人儿抹了抹眼泪。 「明月:可是你也不让叫老公。」 「明月:该怎么叫,哥哥教我。」 红裙小人双手握在胸前,做了个星星眼的表情。 这时,蹲在地上收拾东西的商阳道:“老公,睡衣带哪件?” 秦之言抬头看了一眼:“蓝色的。” 手指敲字。 「星海:什么都要我教么?」 「星海:我哪有这么闲。」 红裙小人跟在他身后,往崖顶的方向走去。 「明月:你过来睡,我当面学。」 银甲小人儿停住脚步,手中的金色长枪挥舞如蛇。 「星海:谢邀。家里的床很暖和。」 红裙小人儿皱眉疑惑,而后头顶灯泡一亮,恍然大悟。 「明月:我学会了。」 「明月:明天有一个快递,你记得查收。」 银甲小人儿手指摩挲下巴,头顶出现一个问号。 「明月:办公桌上的念经和尚小摆件,你今天看了两眼。我买了同款。」 秦之言想起那个憨态可掬的念经和尚,确实喜欢,便敲字回复。 「星海:无事献殷勤。」 「明月:你每看它一眼,就能想起我一次。」 红裙小人儿虚提裙摆,又开始跳舞。 这时微信弹出消息提示,秦之言便没了和他聊天的心情,退出了游戏。 微信收到了来自联系人“1658”的消息。 「1658:我在两万英尺的云层等你。」 「1658:离别后的每一天,都很想你。」 商阳收拾完行李,随口问道:“这么晚了,是工作上的事情吗?” 秦之言看了眼整整齐齐立在墙边的行李箱,揽过商阳的肩膀亲了下他的嘴唇:“谢谢宝宝。” 又道:“嗯,朋友。” 同时打字回复:我也想你。 「1658:周末见。」 - 周五下午,a市机场。 16点58分,从a市直飞海市的南航空客a320航班正点起飞。 飞机缓缓滑出跑道之时,乘务长的声音从广播中响起,沉稳又悦耳:“欢迎乘坐南航xxxx航班,我们的飞机准时起飞了,将于三小时十分之后降落在海市。我是此次航班的乘务长付航,祝大家旅途愉快。” 他的声音清晰,柔软,咬字标准,如同午夜电台的播音员。 正在这时,头等舱的门打开,一身蓝白制服的乘务长兼空少出现在视野里。 紧身的制服勾勒出身体线条,长腿笔直,身姿挺拔。 一旁的喻修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比如秦之言为什么指定这班航班,比如微信备注上的1658. “1658”微笑地走了过去:“阿言,好久不见。” 秦之言明显心情很好,笑得帅气又愉悦:“空少先生,别来无恙?” 付航在颠簸中也如履平地,他来到秦之言身边,两人旁若无人地接了个吻。 喻修文:“……”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三个小时的飞行时间,一个小时用于总控室播音、服务旅客,剩下的两个小时,付航全部待在头等舱里。 若是一直待在这里倒还好,可付航偏不,他来来回回,进进出出四五次。 每一次进出,被制服包裹的有力长腿都一览无余。 空乘人员无不经受过专业的训练,在气流颠簸中走路也能仪态翩翩,步履轻盈。询问旅客需求时,更是态度温柔,轻言细语。 更妙的是,在面对亲近的、喜欢的旅客时,这些都可以放大。 付航一手端着金丝檀木托盘,一手搭在椅背上,俯下身,在秦之言耳边道:“海盐芝士黄油饼干,刚出炉,还是热的,尝尝吗?” 秦之言道:“我不吃硬的。” 虽是拒绝的话,但尾音带着笑意,更像是半推半就的调情。 付航低声笑了起来:“你还是这么挑剔。放心,我提前帮你尝过了,很酥软,很香甜。” 秦之言道:“不好吃的话,你要赔我。” 他拿起一块饼干,尝了一小口,把剩下的放回托盘里,点评道:“不错。” 付航道:“我也想尝。” 于是俩人又接了个吻。 第13章 一旁的喻修文无声叹了口气。 付航丝毫不见外的吃掉了秦之言剩下的那块饼干,笑着道:“好啦。我去拿药。” 喻修文道:“什么药?” 付航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刚刚发现他的存在,又看向秦之言:“阿言,你没有告诉你的助理先生你会晕机么?” 秦之言放松地靠着座椅,轻声调笑:“有你不就行了么?” “当然,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是在飞机上,我就能照顾好你。”付航笑着亲了下他的额头,又对喻修文道,“我和阿言的第一次,就是在飞机上。我们做完后,他跑去卫生间吐了,我当时以为他是嫌弃我,还难过了好一会儿,结果他告诉我是晕机。” 喻修文:“……” 付航出去拿药了,喻修文叹了口气,道:“秦少真是风流多情。” “此言差矣。”秦之言冲他摇了摇手指,“谁没有几个老朋友呢?” 喻修文道:“好,我记住了。” “记住什么?” “记住你会晕机。” 秦之言支着额头,低声笑了起来:“喻总监,你应该记住的是合同的内容与数据。” 付航拿来药和热水,秦之言吃下后,付航贴心地帮他摇低座椅,盖上小毯子,这中间两人又借机接了好几个吻。 付航柔声问他需不需要降噪耳塞和眼罩,得到否定的答复后,帮他理了理毯子,像妈妈哄孩子睡觉一样说道:“睡一会儿吧,落地我会叫你。” 喻修文听得牙疼。 飞机落地后,秦之言把行李托付给了喻修文。付航家里有他的换洗衣服,并不需要增加负担。 离别时,喻修文道:“那么,恭喜秦少路遇美人,希望秦少玩得开心。” 他语气里带着略微的酸意。 他不能酸得太过分。那样就成了控诉丈夫不回家的苦苦等待的黄脸婆,这并不是他的身份。 他也不能够不酸。作为情人,他要给对方足够的情绪价值,展露他的在意与爱意。 这中间的分寸很难拿捏,可庆幸的是,他做得恰到好处,扮演得天衣无缝。 吃醋吃得太有水平,秦之言被取悦了。 “没有能力的叫花瓶。”他说,“喻总监这样的才叫美人。” 喻修文略微一怔。 秦之言用指尖勾起他的下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工作上的事,就麻烦你了。” 说完,他向着内部通道走去,换了便装的付航正在那里等他。 喻修文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身影没入人流。 接下来的几天,喻修文独自带着团队进行考察,安排座谈会,与对方洽谈。每晚将最新进度汇报给秦之言。 秦之言有时会回复,有时不会。没回的时候就是在做/爱。 秦之言实在喜欢与付航做/爱,不仅因为付航是他的第一个男人,更是因为——付航是个非常棒的床伴。 非常会配合,非常会与他玩花样,体力非常好。 带给他如同第一次时,在万米高空上失控、失重的眩晕与疯狂。 他度过了非常快乐的几天。 最后一天傍晚,两人一同泡完澡,秦之言穿着宽松柔软的睡衣坐在岛台,看着付航在厨房忙碌。 很快,付航端来两个盘子,正中央的牛排煎得焦香细嫩,旁边点缀有罗勒叶和三色小番茄。 “尝尝我的手艺。”付航笑着说,“看还是不是上次的味道?” 秦之言拿起刀叉,动作优雅缓慢地切开牛排,切下一小块尝了尝,点头:“嗯。” “你喜欢就好。” 秦之言喜欢做切东西这样的事情,他把牛排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等分的条状,又把罗勒叶切成细细的小段。 他在等付航说出下面的话。 沉默了一阵后,付航开口道:“阿言。” “我要结婚了。” 秦之言正在切小番茄,银色的餐刀从番茄正中落下,他握着刀的手没有丝毫颤抖或停顿,干净利落,小番茄变成两半。 他轻轻一点头:“恭喜。” 付航说:“直到今天,我和他没有发生过关系。只有你一个人。就算结婚以后,你想……” “空少。”秦之言平静打断,“我早就说过,在你准备进入另一段关系时,我们的关系自动作废。” 他又说:“你若是提前告诉我,这一次我便不会见你。” 付航脸色白了白,却又笑道:“可我想见你。” 秦之言道:“这些没必要说了。我会准备一份贺礼。” 付航观察着他的神情,轻声道:“第一次在飞机上遇见你时,你十八岁。现在一千五百多天过去,每一天我面对着万里高空,看着机舱外的蓝天白云,都在期待和你见面。每晚睡觉前,我都在想,第二天会不会有幸能遇见你。” 秦之言眼里闪过一丝不耐,可对方是他的第一个男人,所以他给了一点耐心。 “那就不要想了。”他说,“好好准备结婚。” 付航犹豫了一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只要你一句话,我就不结婚。” 秦之言看着他,唇角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哦?” “阿言……”付航深吸了一口气,更紧地握住他的手,“只要你一个承诺,我立刻毁掉婚约,从此只会有你一个人。” 秦之言的目光一寸寸冷了下去。他轻轻松松掰开了对方的手指,随手一放,银质餐刀与大理石台面撞击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空少,你是真的要结婚么?” 付航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却又强自镇定:“是的。” 秦之言道:“我不喜欢别人揣度我,更不喜欢别人试探我。” “我,我没有……” 秦之言不再废话,去卧室换了衣服,准备离开。 付航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语气慌乱,丝毫不见空中广播时的从容:“阿言,你听我说……我就是太舍不得这段关系,所以……” 他走得太急被椅子绊倒,半跪在地上。 秦之言停下脚步,俯下身,修长的手指勾住他的下颌,迫使他仰起头:“是你毁掉这一切的,空少。” 他从衣兜里拿出那张起飞时间为16:58的登机牌,往地上一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海市的风带着咸涩的大海气息,卷着浪潮而来。 秦之言把车扔在滨海大道,熄了火,沿着沙石小路慢慢走着。 天已经黑了,漆黑的海面如张着巨口的怪物,阴森恐怖。 在今天之前,快乐是很简单的事情。 有多简单呢?只要他登上那班起飞时间为16点58分的航班,他就能见到英俊体贴的情人,享受到淋漓尽致的性/事。 不约定下次见面,所以每一次的见面都充满不确定性的惊喜,浪漫,自由,广阔,就像万米高空。 天空是他的游乐场,他随时可以去,随时可以走。 多么快乐啊。 可是现在,他的游乐场被毁了。 他的生命中出现了很多的人,他需要所有人都处在正确的位置上。 比如,商阳在家里,那里有食物的芳香与温暖的床褥。这很快乐。 比如,付航在天上,那里有不期而遇的浪漫与自由。这很快乐。 可是现在,天上的人想下地。 位置错了,快乐便不复存在。 秦之言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慢地走着,海风鼓满他的外套。银白月光落下,将黑长的睫毛染成寒霜的颜色。 他的影子被拉长,无端显得落寞。 他并不是不喜欢付航。他至今仍记得第一次在高空缠绵时的感觉,窗外是远离尘嚣的天宫。 所以他并不是不难过,当对方亲手毁了这一切时。 不知不觉中,他来到了海边。 一艘渔民出海捕鱼用的小船漂流过来,缓缓停下。 秦之言懒懒地抬眼。 一串串红灯笼挂在木门顶部,送来温馨昏黄的光亮。几天未见的喻修文站在船尾,冲他伸出手。 秦之言面无表情地挑了挑眉。 “给个机会,我来哄你开心。”喻修文轻柔地说,“少爷。” 红灯笼映在水中,波光粼粼。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喻修文站在船尾,身边挂着一串漆金薄纱的红灯笼,光影绰绰。身后是一望无际的、黑沉沉的大海,波涛汹涌,危险横生。 他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冲秦之言伸出手,邀他上船。 人美,构图美,此情此景像是一幅画。 秦之言却没有什么赏画的兴致,问:“你跟踪我?” 喻修文摇头:“下午和监管部门的人谈事情,坐在楼上,正好看见你的车绕着滨海大道跑了好几圈。我猜你是心情不好,所以来见你。” 海风吹拂,送来阵阵温柔波浪,小舟荡漾。 喻修文站得八风不动,姿容仪态优雅,依然是画面的黄金分割点。 第14章 他穿着一件质感很好的薄棉麻白色衬衫,领口开至锁骨,下摆宽松,被风一吹就半隐半露。 秦之言冷笑:“装货,冻不死你。” 他看向深广无际的海面,目之所极处,只有灯塔的依稀亮光。他收回目光,沿着海际线慢慢地散步。 小渔船跟在他身边。 月光溶进海水,清清凉凉。 喻修文道:“这次出差很顺利,实地考察了几天,也没发现多少问题,再等两天,就能回a市了。” 秦之言咬着香烟滤嘴,并不点燃,只是向前走着。海水潮涨潮落,沾湿了他的裤脚,他也浑然不觉。 喻修文又道:“客户送了一饼上好的普洱茶,是今年明前的单株纯料,我看过了,质量很好。我准备了茶具,你上船,我泡给你喝。” 秦之言没理他。 “还有饭菜。”喻修文道,“你没吃饭吧?” 秦之言依然没理他。 “你在想什么呢?”喻修文问。 秦之言道:“在想怎么让你闭嘴。” “两种方法。”喻修文道,“一是亲我。二是上船来。” 秦之言终于笑了一下,停下脚步。 冰冷的海风里弥漫着一股细细的热气,那是饭菜的香味,钻入他的鼻腔,在空荡荡的胃里激起一丝轻微的灼痛。 喻修文又冲他伸出手。 秦之言看也不看,长腿轻巧一迈,跨上了船。 船里被喻修文提前收拾过,很是整洁。可毕竟简陋,只在中间有一桌两凳,一盆取暖的炭盆,绕成圈的粗麻缆绳堆在船尾,形状像个轮胎。 秦之言坐在小矮凳上,大长腿一伸直,空间立刻显得逼仄。 小矮凳是渔民手工做的,材质粗粝,做工很糙,上面铺着一张毛绒坐垫,看得出喻修文已经尽力增加了舒适度。 喻修文盛好饭菜递过去:“是柴火饭,很香。你先吃点垫垫。” 在秦之言吃饭时,喻修文搬过来炭盆,在他腿边半跪下去,帮他烤着湿润的裤腿。又伸手进去,用掌心拢住他的小腿。 秦之言吃着饭,眼皮也没抬:“喻总监,我好像没说过你可以动手动脚吧。” “我怕你着凉。”喻修文好脾气地解释,“你裤腿都湿透了,贴身上凉。” 秦之言哼笑一声,没再说话。 喻修文知道他心情不好,便也不再说话烦他,只专心为他烤干裤腿,又把炭盆挪近了些,供他取暖。 一时间,船舱里只有海风吹拂的声音,像细长的吹埙声。 吃完饭,秦之言接过喻修文递来的湿纸巾,擦了擦唇角,又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 他坐在这破旧的小船里,依然掩盖不住身上举手投足间的贵气,那是从极好的家庭中熏染出的气质。即使他正恶劣又纨绔地发号施令。 喻修文按他的指示,把船尾的缆绳圈搬到船头,又因遮挡视线,搬了回去。 把炭盆挪近,又挪远,又挪到刚才的三分之二处,五分之四处,来来回回折腾五分钟,终于挪到了少爷觉得合适的位置,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看灯笼又不顺眼了,指使喻修文把那一串中的第二颗灯笼与第三颗互换,第一颗与第四颗互换。 喻修文像个泥人一样,怎么折腾都没脾气。 秦之言觉得无趣,把手里的打火机往桌子上一扔:“那你泡茶吧。” 喻修文把早就准备好的茶具摆出来,开始泡茶。 沸水注入白瓷盖碗,激出茶香。 第一道洗茶水倒掉,再次注入热水,等茶汤变得醇厚,倒入两只小巧可爱的青瓷茶杯。 喻修文把其中一只茶杯推过去:“尝尝。” 秦之言拿起杯子,递到唇边,慢慢喝着。 喻修文问:“那个空少让你伤心了?” 秦之言平静地说:“没有人能让我伤心。” 这个不好,那就换成另一个。世界那么大,数不清的美好事情、美好的人等着他去探索经历,没有时间留给伤心。 他喝完了茶水,手指把玩着小小的茶杯。 “那么,他破坏你的好心情了。” 秦之言道:“喻总监那么聪明,不妨猜一猜。” 喻修文又倒上一杯茶,来到他身边,递过去:“他应该把所有的爱和真心捧出来,摆在你面前,由你选择要与不要。而非只拿出一半,然后揣度局势,根据你的反应来决定要不要给另一半。” 秦之言不置可否,问:“那么,你是哪一种?” 喻修文眨了眨眼,道:“我是想把所有都奉献给你的那一种。你不要,扔在地上,我还要捡起来跟在你身后求着你要。” 他把姿态放得够低,讨好得足够明显,却并不谄媚。用的是情人间耳鬓厮磨的柔情语调。 秦之言终于被取悦了——他知道是假的,可那又如何呢?人生到处都是逢场作戏,不入戏的人可以永远快乐。 快乐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说吧。”他接过喻修文手里的茶水,“来找我做什么?” 喻修文道:“说过了,来安慰你。” 秦之言嗤笑:“你不说,我就当没有了。” “好吧。”喻修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随意挑了条,“明天晚上,远航船业的负责人要举办一场慈善晚宴,涉及到并购案的政府官员、高层管理,以及其他一些商界名流会参加。你如果有空的话,就和我一起去吧。” “我不去你能搞定吗?” “有点难。”喻修文承认,“你是我们这边案子的最高负责人,我一个人去的话,身份不够。” 秦之言道:“行吧。看在你开屏一整晚的份上。” 喻修文轻声笑了起来:“多谢秦少。” 小船荡悠悠地停在了沙滩上。 秦之言喝完茶水,站起身来:“提前给我打电话。” “我今天没有打通。”喻修文语气带着一丝幽怨,“所以想办法来找你。” 走到船边的秦之言回头看他:“忘了告诉你,我每个月都会换电话号码。” “那我是否有幸能得到你的新号码?” “我记不住。”秦之言轻轻松松地跨过岸边。夜风把他愉悦的声音捎了过来,“找你嫂子要去。”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喻修文跟上去,站在船尾,看着秦之言的背影越来越远。 直到背影消失不见,也没有回过一次头。 喻修文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微凉的手机屏幕,眼里闪过一丝迟疑。而后他打开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对方很快接起。 “有新消息?” “嗯。”喻修文看着空荡漆黑的沙滩,上面只有碎银般的月光,“他说,他每个月都会换一次手机号。” 当初秦朔找他合作,以解救他父亲为筹码,要求他获取秦之言的信任,把任何关于秦之言的微小消息都汇报给他——任何消息。 喻修文虽然觉得奇怪,但并未多问,这通电话也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哪知对方的反应超出他的预料。 “每个月会换手机号?”对面的秦朔重复了一遍。 喻修文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那抹震惊,反问:“您没有他的手机号?” 几秒钟的沉默后,秦朔冷笑了一声:“我不需要他的手机号。” 没等喻修文说话,他又道:“行,我知道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喻修文跳下了船,沿着沙滩上的那行脚印,往滨海大道走去。 这一次,他迟疑了更久,拨通了另外一个电话。 “在忙吗?是的,很重要。我想询问……是否存在有该症状的心理性疾病。”他咬字很清晰,描述,“一个人频繁地更换身边的人与物……举例?嗯,每天都需要更换衣服,每个月会更换手机号,以及,定期更换情人,无法接受与某一位情人长时间共处,更倾向于随机性的相遇。”他想到16点58分起飞的航班。 “是的,我知道,这可能只关乎个人习惯。” “但……如果排除个人性格的原因,暂且把这一切归咎于受到情绪驱使而不得不如此……”他缓慢地说,“是否有某种心理性病症……会匹配这些症状?” “嗯,麻烦你。如果有结论,请随时联系。或者……如果有相似症状的患者,我可以亲自去拜访。” 他挂了电话,走了几步,却突然微微愣住——一辆车停在几百米开外的滨海大道边。 那是一辆很酷炫的铁灰色装甲越野车,线条冷硬,不近人情,就像它的主人。在这座柔软浪漫的海滨城市里,仿佛一个天降铁甲怪物。不合时宜,却莫名有种粗粝的美感。 两个小时前车放在哪里,现在仍放在哪里,一点也没挪动。 喻修文加快脚步,到最后几乎小跑,来到车边。 后排车窗开着,秦之言正靠在后座翘着腿玩手机,听见声音头也没抬:“我还以为你掉海里去了,正想找人捞你呢。” 第15章 喻修文平复了气喘,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你没走?” “不然呢?”秦之言收起手机,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难道要我自己开车回酒店?” 喻修文有点压不住嘴角的弧度,掩饰地轻咳了一声,趴在窗沿,舌尖缓慢地舔过唇角,颇具暗示性地压低声音:“我带了舌钉,在酒店里。” 他又把声音放得更低:“明天没有安排,今晚可以伺候你一夜。” 秦之言唇角微微勾起,道:“你嫂子要找我视频通话。” 喻修文说:“我帮你接,顺便问问嫂子,哥哥的新手机号是多少。”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贴上秦之言的肩头。 “滚吧。”秦之言拂开他的手,“大街上就发骚,哥哥没有这么拿不出手的情人。” 喻修文反而一笑,暧昧地眨了眨眼:“你终于答应让我当情人了?” “之一。”秦之言纠正,又道,“考察期。” 喻修文握住他的手,在指尖处亲了一下:“感谢组织给我机会,我会好好表现。” 秦之言冷笑:“未经允许就动手动脚,扣一百分。” “满分是一万对吗?” “根据我的心情来浮动。” “那少爷现在心情怎么样?” “不怎么好。”秦之言说,“喻总监不想当司机的话,想必开飞机的人也是会开车的。” 喻修文遗憾地说:“那我只能回酒店再伺候你了。” 他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想了想又道:“这车空间大,减震效能好,车窗的隐蔽性也很……” 屁股下面的座椅被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踢的位置正当中心,震动从中扩散至整个臀部,最后直通尾椎骨,酥酥麻麻,他全身一颤,止住话语。 秦之言收回腿:“再发骚就自己跳海里去去味儿。” 喻修文终于安静了。 车子行驶在宽阔平整的滨海大道上,海风吹拂。 没过多久,喻修文踩下刹车。 一身休闲制服的付航站在路边。 南航的制服除了工作款,还有休闲款,穿着上街也丝毫不突兀。蓝白的配色,简洁大方的线条设计,清新又爽利。 付航穿的这身,正是秦之言最喜欢的那一套。 过去的几天,秦之言让付航穿着这套制服,在家里的各处与他欢快。最喜欢的是在后花园的秋千上。 在今天之前,付航是个完美的情人,懂得运用那一点小小的心机,制造情趣。他总是在两人最紧密时问:“在那么多陪你的人里,谁最好?” 船上的甜言蜜语,秦之言向来是驾轻就熟,好听的话多便宜啊。他会使坏地故意用力撞一下,用轻柔的声音说着一听就不着调的情话:“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上你好。” 这样的对话在过去几天发生过无数次,柔情蜜意。 而此时,秦之言扫了一眼路边的人,连第二眼都奉欠:“开过去。” 喻修文听话地重新发动车辆,不久后却又被迫停下:“他站到路中间了。” 海风把付航的声音送了过来:“阿言,我是来道歉的,让我和你说几句话好吗?” 秦之言窝在座椅里,手肘撑着车窗边沿,指节曲起撑在下颌,眼皮都不抬一下:“助理先生。” 喻修文松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秦之言把车窗升起一半。 两人身高相仿,目光平视。付航脸色苍白,眼神充满敌意。头等舱里的松弛感似乎已是上辈子的事情。 “我要见他。”付航说,“你让开。” 喻修文说:“他不想见你。” “我不信,这是你自作主张。”付航心里一团乱麻,“他不和我说话,我不会走。” 喻修文叹了口气,回到车窗边:“他不肯走。你亲我一下,我再想想办法,好吗?” 秦之言提醒他:“喻总监,亲吻是用来嘉奖已成,而非鼓励未成。” 喻修文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我一句话结束,好吗?” 付航紧张地看着折返回来的喻修文。 喻修文道:“他不肯见你,你走吧。” 付航紧眼神倔强,站着不肯动弹。 喻修文道:“16点58分的航班已经延误,他从不等人。” 这话一出,付航的肩膀颓然地垮了下去,脸色灰败,像是一瞬间被抽走所有力气。 正在这时,半开的车窗传出一道懒散的声音:“宝贝儿。” 付航惊喜地抬头,死死地盯住车窗,宛如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绝处逢生。 喻修文微愣了一下,指尖轻轻捏了捏衣角, 车内漆黑,半开的车窗只隐隐透出男人的半边侧脸,英俊逼人,却又冷漠得连一丝目光都懒得给。 喻修文抬腿走过去。 车内,秦之言冲他微微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 喻修文抿了下唇,向他贴近,可预想中的吻并未到来。 对方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骨响起。 “我有衣服落在他家里,你去取。”秦之言轻声道,舌尖似有若无地拂过他的耳垂,“五件,数清楚,少一件都不行的。” 喻修文半边身体都麻了,声音却依然镇定:“好,我这就去。” 又一次的希望落空,付航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崩溃苍白。明明是一米八几的高大青年,却似乎一根手指就能让他倒下。 喻修文站到他面前,微微抬起下颌,语气与在飞机上对方称呼他为“助理先生”时一样倨傲。 “走吧,服务员先生。”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半个小时后,喻修文拿回打包好的五件衣服,载着秦之言回到了酒店。 这几都宿在付航家中,今天是第一次回酒店。一步入酒店套房,秦之言立刻就注意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淡香水味道。 是喻修文常用的那一款香水。 没费多少力气,秦之言的目光锁定了床头花瓶里的纸花,拿起来一闻,果然是那股无处不在的香水味,比空气里的香味浓郁百倍。 他随手把纸花丢进垃圾桶,冷笑了一下:“装。” 地上的玫瑰花瓣零散洒落,颇有几分写意美感,隐约铺陈出一条小径,指向落地窗边的藤编小圆几。 秦之言走过去,拿起圆几上那枚小小的方形皮质首饰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对纯金袖扣,做工精致,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盒子下方压着一张小卡片,依然带着熟悉的香水味。 「逛商场看见的,很适合你。」 秦之言合上盖子,随手扔在小圆几上。 等他洗完澡出来,床上已经躺了个不请自来的人。 秦之言裹着浴袍,走到床边:“污染空气还不够,又来污染我的床?” “是你教我的。”喻修文从被窝里伸出手,拉住他的浴袍带子,“上回在我办公室里,我做得不好,让你睡了冷被窝,今天刚好改正。” 秦之言挡回他的手,走到沙发坐下,点了根烟。 “你在想什么呢?” 喻修文心里一惊。他本以为情绪掩藏得很好,可又被看穿了,即使对方似乎根本没有看他。 他坐起身来,唇边带着柔和的微笑:“去取衣服时,他对我说了一些事情。他说那时候你才十八岁。我只是在好奇,十八岁的你会是什么样子。” 秦之言往烟缸里掸了掸烟灰,道:“我十八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不清楚。倒是你,如果读书早的话,说不定已经工作,正在办公室里挨领导的骂。” 喻修文:“……” 用得着随时提醒他年纪大吗? 他叹了口气:“那在我十八岁的时候,你是什么样子呢?” 隔着半个会客厅的距离,秦之言在缭绕的烟雾中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开口道:“你以前认识我。”语气缓慢但笃定。 喻修文没否认:“嗯。” 他想了想又道:“你不记得了。但你给过我一把伞。” 秦之言低下头,把燃着火星的烟头按灭在烟缸里,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幅画面。 依稀是一个雾茫茫的雨天,司机开车载着兄妹俩,正在回家的路上。 身边的女孩拉了拉他的袖子:“哥哥,刚才有个人全身淋湿了,好可怜啊。” 他让司机掉头回去,路边果然有个湿透的人影,怔怔的不知道在发什么呆。他没那么好心,更不爱多管闲事,掉头也只因妹妹的善心。 他降下一半车窗,往那人身前丢了把伞,车子便扬长而去。 是很久远的记忆,蒙着水茫茫的雾气。 “是你。”秦之言道。 喻修文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你记得我?” 秦之言看了他两秒,突然笑了起来。 “不记得。” 他确实不记得,就算是在当天,也压根没往那人脸上看过一眼。 第16章 惊喜变作失落,喻修文叹气:“秦少总爱给了希望又拿走。” 秦之言敛了笑意,声音冷淡:“我给你伞,你现在却要来害我?” “我怎么害你了?”喻修文从床上下来,走到他面前半跪下,侧脸贴住他的膝盖,轻柔地说,“是我没有伺候好吗?让你不高兴了。” 他仰起头,柔软的浅棕色头发垂落在耳畔,像只毛发蓬松的波斯猫:“给个机会,好不好?今晚月色很美,时间很长。” 秦之言不为所动:“我为什么要奖励你?” 喻修文用脸蹭了蹭他的腿。 秦之言确实需要欢愉。他失去了天空游乐场,需要建一座新的来代替。 …… 喻修文向来知道如何增加趣味,他调笑:“你不是说,今晚还有视频通话吗?” “要是,这个时候……”他压低声音,“嫂子刚好打来。” 秦之言微笑着道:“你不是刚好要问他,我的新手机号么?” 说曹操曹操就到,正在这时,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 秦之言倾身过去,拿过手机,挑了挑眉。 上面跳跃着来自商阳的视频通话请求。 “看来喻总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两人身体贴近,喻修文清楚地感觉到,这通电话丝毫没有让秦之言产生情绪波动,心跳一点没变。 秦之言亲昵地用屏幕拍了拍他的侧脸:“你不是要帮我接么?” 喻修文心跳加快,几乎说不出话来,却还眨了眨眼应道:“你的要求,我未敢不从。” 清脆的铃声还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秦之言却还有闲暇点了根烟,单手夹着。 “来,让你嫂子听听你是怎么叫的。” 秦之言拿起喻修文的一根手指,引着他往屏幕上的“接听”按钮去。 喻修文躺着看不见,但秦之言贴心地把手机屏幕侧着靠在枕边,他一偏头就清楚地看见那个跳动的绿色按钮。 喻修文手指颤抖,条件反射地想往回缩,却无法与秦之言的力道抗衡,眼看着手指就要落在屏幕上。 秦之言低笑起来:“不是说得好听吗?哦,原来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他笑得低低沉沉,声音悦耳极了。语气也是温柔多情的,可手上的力道一点没减。 喻修文闭上眼睛,手指甚至已经触到了冰凉的手机屏幕。 手上的力道却陡然一松。 秦之言声音愉悦:“逗你的。” 喻修文急促地呼吸着,心里涌上一股后怕的寒意。 他想,他玩不过秦之言的。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视频通话因长时间未接通而自动挂断,房内骤然寂静,只剩下喻修文急促的呼吸声。 隔着不到十公分的距离,秦之言好整以暇地在上方注视着他,指尖轻轻摩挲他的下巴:“你在怕什么?在游艇上时,不是敢得很吗?” 喻修文没说话。那道声音又浮现在他耳边,“我和他门当户对,知根知底,你呢?”、“他每晚都会回家睡觉,你知道吗?” 可他很快压下了情绪,展露出微笑,声音半是撒娇半是嗔怪:“……你别吓我。好歹给我些准备的时间,对不对?” 他说着活动了起来,身体柔韧,为对方带去快乐。他放得开,非常会配合,叫得也好听,他靠这些来取悦。 结束后,进入贤者时间的秦之言立刻变得冷漠。 一个合格的情人需得进退有度。喻修文知冷暖,会调情,会取悦。到了此时,他当然也会看脸色。捡起地上的浴袍披上,在床头留下一杯温开水,他便施施然地离开了。 还没出门,就听见秦之言回拨了视频,声音温柔懒散:“喂,宝宝?刚才在忙。” 喻修文非常小心地关上了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秦之言没穿衣服,想把浴袍披上,却捞了个空。他啧了一声,随手从行李箱里拿出件睡衣穿上,回答商阳的问题:“刚洗完澡,没穿。” 商阳道:“老公,我想你了。什么时候回来呀?” “不知道呢,明天或后天吧。”秦之言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海岸线,调笑道,“你想我,那就来找我呗,又没不让你来。” “我怕打扰你的工作嘛。”商阳道,“进展还顺利吗?” “嗯。” 又聊了几句,秦之言道:“你明天早上八点半不是有法语笔译的课程么?早点睡吧。” “好,你也早点休息。” 挂断后,秦之言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冷笑:“滚回来换床单。” 喻修文很快地过来换好床单,还没等酝酿出话语提出想留下,秦之言已经毫不留情地一挥手:“麻溜的滚。” - 一辆铁灰色装甲越野车停在宴会厅门口,在一众低调优雅的名贵豪车中是那样的显眼,粗粝又突兀,好像一屋子洁白婚纱中,混进一套沾血的铁盔甲。 却没有人敢嘲笑。 因为大家都知道,里面坐的是秦氏集团的大公子。 秦氏针对远航船业的并购,一切都完美顺利,就要落下帷幕,功绩自然都落在这位传说中不学无术的纨绔少爷身上。可纨绔不堪又如何呢?只要有人愿意为他鞍前马后,他自然可以坐在高位享受鲜花与掌声。 喻修文从驾驶座下来,绕到车后座,拉开车门。 一身纯黑色西装的秦之言长腿一迈,跨下了车。 慈善晚宴的主办方,远航船业的负责人连忙迎上来,脸上带着亲切笑容:“久闻秦公子大名,今天一见,果真相貌堂堂,青年才俊。来,里面请,里面请!” “不敢当。” 来的路上喻修文刚刚提醒过,‘那姓郑的龟孙背地里蝈蝈过你好几次,说你天天败家,当甩手掌柜,迟早要吃亏’。 思及此,秦之言微笑着添了句:“郑总才是老当益壮,越老越精神。” 郑总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明明还在壮年。 秦之言已经沿着红毯向宴会厅里走去,喻修文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今晚来参加宴会的,除了涉及到并购案的各方,还有海市的商业名流、政府官员。喻修文作为一个合格的助理,早已把主要人物的资料背熟。 宴会厅里,古典音乐悠扬,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清香。 一对中年男女走了过来,喻修文便在秦之言耳边道:“这位是证券监督管理局的李局长,他挽的是他的太太。不过两人早已分居,各玩各的,他太太还包了个正当红的小鲜肉明星……” 秦之言从侍者的托盘里端起一杯香槟,微微偏头:“你的消息倒是齐全。” 喻修文冲他眨了眨眼:“给你当助理,我当然要多做功课。” 人走到面前,李局长笑着道:“秦公子,幸会,幸会!我去年与秦董吃过一顿饭,可惜没见着你。今天算是圆满了!” 秦之言与他碰杯,微笑道:“李局长,请多指教。” 李局长一张脸笑成了菊花:“哎呀,不敢当,不敢当!秦公子青年才俊,哪里需要我来指教!” 又寒暄了几句,李局长带着太太离开了。 秦之言端着香槟,在喻修文的指引下往宴会厅的中间去。他身量高,容貌极度英俊,身形在黑色西装里显得尤为挺括,随便往哪里一站都是焦点。 来问候的人隐隐排成了一条长队。 喻修文总是在他耳边轻声提醒。 “这位是远航船业的徐副总,这几个月与我对接案子的人,主要就是他。非常有责任心、务实的一个人。” “那位是工会主席刘明,今年就要退休了。” “这位是媒体代表,姓武。” “这位是周副市长,分管地区的经济发展,这桩并购案是他在位的政绩,所以非常上心。明年有可能进军省委。” …… …… 秦之言按照喻修文的提示,与不同的人应酬,他神态自若,收放自如,寥寥几句话,无不让来者笑容满面地离开。 他太擅长和陌生人交际,这似乎是天生的本领,又似乎是在风月场上后天练就。 每一次饮酒,袖口的黄金袖扣都会随着举杯的动作露出。于是喻修文每次都去看,看得次数多了,他眼里也染上了金子般闪烁的光彩。 除了正经的客人,还有不正经的客人。每当这时,喻修文都会加重语气提醒。 “这个姓陈的,海市房地产龙头家的幺子,天天泡在酒池肉林里,喜欢男人。” “地产周家的二小姐,已经订婚了,她打开了微信添加好友的二维码,来了。你别加她。” “姓虞的小明星,为了资源睡上去的,也没什么姿色,自荐枕席来了。” 秦之言浅抿了一口杯中酒液,微微挑眉:“助理先生如此敬业,连人家的私生活都打听得这么清楚?” 喻修文道:“这些我来替你应付就行。” 第17章 他到底是手腕狠辣,一两句话就能打发人,这些人来时笑嘻嘻,走时脸涨得通红。 秦之言在旁边看,颇觉有趣。 中途的拍卖会上,秦之言以一千万的价格拍下了一颗摩洛哥鸽血红宝石,拍卖款将在扣除税额后捐献给山区兴建学校。 拍卖会结束后,秦之言去了趟洗手间。 下半场宴会开始后,他说话变得少了,唇色有些苍白,态度却仍是从容自如。 喻修文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问他:“怎么了,不舒服?” 秦之言只是道:“还有重要客人吗?” “还有几位。”喻修文看见他额发里细密的冷汗,担忧地扶住他的手臂,“你哪儿不舒服?我送你回去吧,身体要紧。” 秦之言把手里的空酒杯放入身边侍者的托盘里:“手从我身上拿开。你只需要告诉我,还有哪些人是需要去交际的。” 果然,喻修文这么一动作,周围人的目光立刻隐隐集中在两人身上。喻修文只好依言松手。 他在脑海里回想名单,把名字与人脸对应起来:“有两位正在走过来。” 秦之言嗯了一声,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一杯新的香槟酒。 又一轮交谈结束,几口凉酒下肚,秦之言的脸色明显更为苍白,却仍动作优雅,不失分寸。 喻修文再次提议:“我送你回酒店休息。” “别废话,我不喜欢事情做一半。”秦之言眉心微蹙,手指按了按另一只手腕上的穴位,又松开,“答应过你的事情我会做到。” 喻修文只好依他。 漫长的应酬结束,秦之言往宴会厅外走去:“你留下吧。剩下的事情你能处理么?” “你自己能行吗?”喻修文担忧地跟在他身侧,扶着他的手肘,“你吃哪种牌子的胃药?我让人去买了送回酒店。司机我已经联系好了……对了,你拍下的红宝石怎么处理?” “你拿去玩吧,我用不着。” 穿过长长的香风弥漫的走廊,来到宴会厅大门口,秦之言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尖在上腹摁了摁。 他不经意地抬头一看,突然间脚步微顿。 身侧的喻修文还在尽力替他安排:“出发前我已经告诉过酒店,会送解酒汤到房间。你回去后要是……” 话语倏地顿住,他看见了铁灰色装甲越野车旁边的人影。 商阳见到人后三两步跑了过来,眼睛一扫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从喻修文手里接过秦之言的胳膊:“你说今晚有应酬,我就猜到你会喝多难受。” 本该在两千公里外的人出现在了这里,所以喻修文的一切安排都不再需要。因为显然商阳才是更清楚如何照顾秦之言的人。 秦之言揉了揉商阳的头发,语气是放松而散漫的:“宝宝,我胃疼。” “没事,昂?回酒店。”商阳扶着他往车边走去,拉开后座车门,扶他坐进去,又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后挨着他坐下。 车子启动了,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喻修文望着已经看不见车影的道路,又想到商阳对他说过的话——“他总是会回家的。” 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宴会厅前的阶梯上,形影寂寥。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上车后,精神一松懈下来,疼痛就变得剧烈。 黑暗的汽车里,秦之言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他仰头靠在后座椅背上,伸手扯松了领带,声音也沙哑:“怎么突然来了?” 商阳帮他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又松了衬衫最上方两颗扣子,软声道:“我想你了嘛,你说过想你的话可以来找你的。你怎么样啊,是不是很难受。” “还行。”秦之言平复了一下呼吸,把人拉到腿上坐下,轻轻亲吻对方的嘴唇,“宝宝,我想你了。” 一个很轻柔、很纯情的吻,就像青涩的初恋情人在月下花园定情时交换的吻,不含情欲。 秦之言向来很难得表达情绪,更是甚少诉说想念。在风月场上说着信手拈来的情话时,内心毫无波动,笑意从不达眼底。 可是现在,他的想念是真的。 他的天空游乐场被无情摧毁,属于天空的坐标被擦除,现在的他急需一个亘古不变的锚点,来锚定他虚浮的生活。 而现在,那个锚点出现了,在他最需要、最难受的时候。他当然会动容。 秦之言把脸埋在商阳的肩颈处,闻着他衣服上熟悉的、属于“家”的松木香洗衣液的味道,又说了一遍:“我想你了。” 商阳被这两声想你砸了个头晕脑胀,眼冒金星,几乎坐不稳。带着淡淡香槟酒香的吻落在唇上时,他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颤栗。他对秦之言是各种意义上的喜欢,心理上的,生理上的。只要一靠近,幸福就像带汽儿的可乐一样冒泡、满溢了出来。 “老公……”商阳脸上发烫,“你别这样啊,我要被你迷死了,本来就爱你爱得不行了。” 秦之言拍了拍他的后腰,低笑出声:“好土啊宝宝。” 商阳帮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又理了理领口:“我还是下去吧,怕压着你难受。你这是喝了多少,有没有吐过?” “记不清。”秦之言很配合地回答他的问题,“吐过一次。” 商阳从他腿上下去,挪到旁边的座椅上跪坐着,伸手探入他的衣服帮他按揉胃部,动作熟练,显然已经做过无数次。 秦之言仰靠着座椅闭目养神,眉心微微皱着。他的身体原本因疼痛而紧绷,商阳帮他揉着,他觉得舒服些,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商阳和他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下周期末考试,不出意外,我的绩点能保持在全系第一,能拿第一档的奖学金。” “嗯,真厉害。”秦之言道,“我记得你今天下午四点半有专业课,在a座四楼的教室,对吗?” “啊……”商阳有点不好意思,“是戏剧鉴赏。我想你了嘛,想来找你。” 他没说的是,除了想念外,他担心秦之言和喻修文在长时间的独处中加深感情。 可是现在,他为这份担心感到自责——秦之言在为工作奔波努力,甚至伤了身体,他却在家里怀疑猜忌。喻修文至少能在工作上帮到秦之言,他做不到,就更不应胡思乱想。 想到这里,商阳心情低落,愧疚地说:“对不起,老公。” 秦之言睁开眼,柔声道:“怎么了?” “没事。”商阳道,“就是觉得,没有照顾好你,对不起你。” 秦之言叹气:“我只是胃有点疼,又不是要死了。” 商阳严肃地说:“不能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他想了想又道,“就算一定要死,也是我替你去。” “你这才是不吉利的话吧?”秦之言道,“行了,别苦着脸,笑一个。” 商阳对他露出两行洁白的牙齿。 秦之言被他逗笑了。 商阳认真地又说:“如果一定要死一个的话,那还是我死吧。我那么爱你,如果你死了,我肯定立刻就去找你了。但如果死的是我,你最多伤心一阵子,就能投入下一段感情,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我知道你没有我爱你那么爱我,可当初是我主动追的你,追了那么久,所以我理解,我接受,这没关系。” 他说得坦坦荡荡,连难过都是明亮的。 秦之言看了他一眼,胃痛突然变得剧烈,于是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半个小时后,两人回到了酒店。 商阳从行李箱里拿出准备好的药,倒来温度适宜的水,让秦之言服下,又为他换上干净柔软的睡衣。 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怀里抱着热水袋,秦之言终于舒服了些。他感受着商阳用热毛巾为他擦身体,懒懒的不想动弹。 药效上来后,醉意伴随着困意让秦之言睡意渐浓,可仍是觉得少了些什么,便唤道:“乖乖,过来。” 商阳正站在那张藤编小圆几旁,研究那张小卡片。他看看那个小型皮质首饰盒,再看看从秦之言的衬衫上取下的陌生袖扣,哪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小卡片的材质很特殊,带有磨砂质地,秦之言当时估计看过就算,商阳却是知道门路的——他拿起小卡片对着光线转了转,果然在特定的角度下看到了一行隐藏的字——“今晚过来睡吗?” 他表情不变地把卡片放回去,心想,他当初追秦之言的时候什么手段没用过呢?这些都是他早已用过的,喻修文还是太嫩了。 听到秦之言喊他,商阳应了声,小跑过去:“怎么了?” 秦之言道:“冷。” 商阳立刻明白了过来,掀开被子上床,把自己嵌进对方怀里,充当人形抱枕。 秦之言抱着他,闭着眼睛,声音懒懒:“想吃那个。” 商阳问他:“哪个呀?” “就上次那个。” 商阳眨了眨眼睛,问:“有一点点提示吗?” 第18章 “红色的。” 商阳想了想:“红丝绒蛋糕?” 秦之言摇头。 商阳绞尽脑汁:“……草莓蛋糕?” 秦之言又摇头。 商阳好脾气地恳求:“之言哥哥,再给点提示好不好?” 秦之言便又道:“上面有白色的点。” 商阳恍然大悟:“是枣泥椰子脆片蛋糕。” 秦之言:“嗯哼。” 商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道:“那我明天早上借酒店的厨房做,你一醒来就可以吃到。” “好。” 两人又说了些话,轻言细语,柔情似水。 商阳想起以前的事情。他很早很早就认识秦之言,总在暗处偷偷观察,私下悄悄打听,痴迷于他的一切。那时候秦之言并没有胃疼的毛病。这毛病似乎是大学那一阵花天酒地时患上的。 疼起来时,秦之言并不会告诉他,全靠他自己去发现。好在两人相熟之后,秦之言慢慢愿意接受他的照顾,也会跟他说想吃这个,想吃那个。 这便是商阳最幸福的时候了——被秦之言需要,就是他的意义所在。 等秦之言睡着,商阳敏锐地听到了停在门口的脚步声,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喻修文站在门口。门开的那一瞬,他向房里看了一眼,却漆漆黑黑,看不清人影。 商阳并没有给他看第二眼的机会,很轻很快地把门掩上了。 两人很有默契地去了走廊尽头说话。 “嫂子。”喻修文率先从对视中脱离,开口问道,“秦少身体怎么样了?” 他语气堪称卑微,丝毫不见那日对峙时的底气。有求于人时,总是会卑微。 商阳道:“工作上的事情多谢喻总监的帮助,但私事就不劳喻总监费心了。” 被他直直地顶回来,喻修文也不见羞恼,只是从容地从手提袋里拿出那颗摩洛哥鸽血红宝石:“这是秦少在慈善晚会上买下的宝石,他走得急,没带上。我正好顺路送过来。” 纯度很高的鸽血红宝石,艳丽如朱砂,漂亮极了。 商阳想起那对袖扣,心里已有了章程。他道:“喻总监收着就行。他收到别人的礼物,一向是会还礼的。” 喻修文神情一黯,这两人展露出的默契,让他从未如此觉得自己是局外人。 商阳和他没有什么话说,略一点头便回房间了。 一进入房间,那股淡香味再次涌入鼻腔,方才与秦之言一同回来时,商阳就闻到了这股香水味。他想,对这股味道,他恐怕比秦之言都更敏感,如同那张秦之言勘不破机关、他却一眼看透的卡片。 商阳动作很轻地上床,把自己扔进对方怀里。熟睡的人伸手一捞,两人身体紧贴。 商阳心道,他原谅了。没有什么不能原谅的。 喻修文那样姿色上佳的狐媚子,方才那黯然间一低头,他都差点被那忧愁的神情打动,更不用说秦之言了。 他想,秦之言这样纯情的男人,没有见过像喻修文这样经验老到、手段上乘的狐狸精,所以会被蒙蔽,会被欺骗。他只是被喻修文暂时蒙蔽了双眼。他不怪他。 他只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何况他如此英俊,如此多金,他有犯错的资本。 只要他最终会回家,商阳想,这没有什么不能原谅的。 门外,喻修文看着关闭的房门,站了很久。红宝石在他指尖溢出光彩,却将他的脸色映照得更为苍白。 他想关心他,却没有立场,没有方式。 手握昂贵的宝石,却满盘皆输。 默默地等了一会儿,喻修文叹了口气,回到隔壁房间。 他想到回来的路上接到的电话。 “你父亲的案子还有一周宣判,等判决下来,进了联邦监狱,就不是那么好办了。你好好做做决定。” “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找到他电脑上的某个文件夹,把里面的照片保存下来。” “放心,我怎么会害他?我和他是亲人,亲人怎么会害他?” 喻修文摩挲着手机,迟疑的眼神落在书桌上——那里有一个笔记本电脑。今天下午在这里讨论工作到一半,两人在桌上亲热了起来,太过激烈,文件掉了一地,差点没赶上慈善晚宴。于是秦之言的电脑落在了这里。 他打开电脑,按照指示,果然找到了那个名为“记录”的文件夹。 记录?记录什么呢…… 涉及到对秦氏集团继承权的争夺,秦二少想从他哥哥这里得到什么?是能让他哥哥彻底倒台的罪证?是商业秘密?是…… 喻修文点开文件夹,然后彻底呆住—— 里面是密密麻麻几百张图片……床照,秦之言与不同的人,不同的姿势,不同的酒店。无一例外,寸缕未着。每张照片上都记录着日期、地点。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秦朔的声音从对面响起:“你考虑好了吗?” 喻修文完全冷静了下来:“二少,如果你要这样做,抹黑了秦氏的声誉,对你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秦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看来你已经打开那个文件夹了?很有本事嘛——” 喻修文反问:“您知道里面是什么?” 秦朔默认了,又笑道:“你以为我要做什么?把照片发给媒体,抹黑他的名声?我没这么无聊。” 他话锋一转,声音骤冷:“相反,要是这些照片里的任何一张流传出去,我都当做是你办事不力,懂吗?” 喻修文道:“您想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我要你把这些照片一张不漏全部打印一份,寄给——我的嫂子。我要你以实名寄出这份大礼。” 喻修文道:“我能问问原因吗?” 秦朔并不介意告诉他,因为这本就是阳谋:“嫂子看到照片,心灰意冷,与他分手。而你作为背叛者,也会被他放弃。” “一边是嘴上说着深爱却一经波折就放弃他的正牌对象,一边是读作深情款款写作虚情假意的情人,全部放弃了他。我哥哥会崩溃吧?”秦朔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愉悦,“他会崩溃,失望,痛苦。然后——他会回到真正爱他的亲人身边。他会知道,只有血浓于水的亲人是会永远爱他的。”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听完这番言论,喻修文沉默了一阵,不知该作何回复。 “很过分?不,一点也不,我是在帮他。”秦朔道,“他平时用什么面貌与你相处?让我猜猜……轻佻,调笑,甜言蜜语,似乎任何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但这不过是假面罢了。你要把他打碎,才能看见真正的他。” “所以我是在帮他。人一直戴着面具生活,很辛苦的。” 喻修文道:“您很了解他。” “当然。”秦朔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得意,“我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喻修文问:“他也认同吗?” 秦朔笑了一下:“你对我有意见,没关系,毕竟你将要去做的事情确实不容易。但你要记得我之前给你的忠告,不要爱上他,到时候陷进去的只会是你自己。” “您多虑了。”喻修文依旧如是说。又问,“那么,他最喜欢的花是哪一种?” 秦朔道:“重瓣玫瑰。” “好,谢谢。” “你有一周的考虑时间,我不会催促你。”秦朔道,“我相信你知道其中利害。” 喻修文道:“我会的。” 他又问:“您之前说,他有真正爱过的人,能否告诉我?” “等你完成这件事情,在嫂子与我哥哥分手之后,我会考虑告诉你。” 电话挂断后,喻修文的目光落在文件夹上,他很快拷贝了一份进u盘,又导入自己的电脑。 他对着那些图片,工作脑迅速运转。 先是把所有图片按时间正序排列,最早的一张是在五年前,最晚的一张是在昨天,时间横跨五年。又按地点分类,天上地下,足迹遍布全国。 他做了一系列数据统计。照片总数为326张,共出现46人。 单人最高频次为28,那人虽不如他,但也的确有几分姿色。 单人最长时间间隔为四年,久久不忘,是否说明秦之言是个长情的人? 地点主要为a市,此外便是海滨、樱花城、水乡古镇、林海等适合谈情说爱的小资地方。 喻修文还做了其他数据统计,单人最速回购率,单次最短间隔,单次最长间隔,单人频次最大、最小、中位数。又做了分布地点的可视化地图。 不到半个小时,他对那些数据与人脸烂熟于心,甚至能按模型推断出下一场将会发生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他一张一张翻看照片,很快发现,照片的选择非常精心——这326张照片中,秦之言从未露出身体。他或是穿着衣服,或是巧妙地借用姿势而遮挡,最露骨的一张里,也不过是露出一截起伏的脊背线条。 第19章 秦之言是一个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不会使自己陷入狼狈的人,永远从容,永远优雅。即使是以床伴的双倍不雅作为代价。可那又如何呢?他并不在意。 喻修文还发现,这些照片里没有他。 深夜里,星光安静。 躺在床上后,喻修文对着聊天框打打删删,犹豫了许久,仍是没有发出问候。 他睡不着,于是打开手机游戏,在送礼的界面选中“花卉”一栏,翻找后找到一枝花瓣繁密如伞的重瓣玫瑰,用刚刚充值的金币购买了999朵,点击赠送给玩家「星海」。 离线状态下的小人,抱着金色长枪坐在角落,身周降下一阵重瓣玫瑰的花雨,又归于寂静。 - 第二天一早,秦之言在松软喷香的烤蛋糕味道中醒来,阳光正穿过明亮的落地窗。 商阳正坐在床边看书,见状笑嘻嘻地打招呼:“早上好,老公。” “嗯。” 秦之言伸出手,商阳自觉地把脑袋贴上去,被他揉了揉头发。 商阳蹭他的手心:“你还难受不?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 “好多了,谢谢宝宝。” 秦之言接过他递来的浴巾和衣物,去浴室冲了个澡,简单洗漱后,酒后的昏沉消去七八分,整个人神清气爽起来。 吃早饭时,他打开手机查看消息,挑重要的回复了一些。喻修文发来的消息里只是汇报了工作,其余只字未提,他便懒得回复。 关掉聊天软件,他打开手机游戏,准备完成每日任务。 刚刚登录上去,就见他的小人儿被重瓣玫瑰的花雨所包围,密密麻麻,重重叠叠,小人儿被围得密不透风,只从最上方露出金色长枪的尖尖。 漫长的礼物特效结束,穿着红裙的小狐仙出现在他的身边,右下角的聊天框亮了起来。 「明月:身体好些了吗?」 秦之言动动指尖,惜字如金:「嗯。」 「明月:以后我替你喝酒。」 秦之言点开小狐仙的角色面板查看,一夜之间,小狐仙从一级升到了五十级,已经能够与他一起打副本。 屏幕上出现组队邀请,秦之言点击接受,又选择了跟随,任由小狐仙带他过副本,他慢悠悠地吃着刚出炉的枣泥蛋糕。 从副本出来,一条弹窗出现在屏幕。 「玩家‘明月’向您发起缔结良缘申请,是否接受?」 缘契值超过200便可缔结良缘,真金白银砸的999朵重瓣玫瑰直接将两人的缘契值刷至了9999. 秦之言一只手端着牛奶喝着,另一只手点击了“接受”。 屏幕上飘过一条缀满红心的系统消息: 「恭喜玩家‘星海’与玩家‘明月’结为良缘,愿金兰契阔,松柏同心。」 小狐仙高兴地在他面前旋转起舞,又虚提裙摆行礼。 「明月:相公。(*^▽^*)」 「明月:今天有没有安排?」 「明月:能见见你吗?」 “老公,蛋糕好吃吗?”商阳把洗好的贴身衣物晾晒在阳台,期待地问道。 秦之言一边打字,一边道:“你来尝尝不就知道了?” 「星海:相公要陪别人,你自己玩吧。」 商阳走到面前,秦之言关上手机,把人拉到怀里,按住他的后颈给了他一个吻。 “好吃吗?” 商阳舔了舔唇,耳朵微红:“好甜。” 原定的返程日期因商阳的到来而推迟,接下来的几天里,秦之言带着他在海市游玩、购物。在一场海上大风暴来临前,秦之言说,带他去喝咖啡。 一条青石板路铺就的街巷尽头,有一家陈旧古朴的咖啡馆。 推开厚重的木质栅门,伴随着细细的风铃声,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咖啡豆香气。咖啡馆不大,却胜在精致小资,桌椅用的是昂贵却低调的手工木材,散发淡淡松香,温暖迷人。 吧台后面,老板正捧着一本书看,听见声音抬头,目光一顿。 他合上书随手放在一边:“两位喝点什么?” 看清他的面容,商阳在心里惊叹——好一位古典东方美人,眉目深邃,皮肤雪白。 商阳看菜单时,秦之言的手臂搭在他身后的座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板闲聊。 “最近是旅游旺季,很忙吧?” 老板说:“不忙。这里来的人少,清净。” 秦之言微笑。 商阳点好了咖啡,老板拿回菜单,留下一张名片。上面印着一个充满诗意的名字,姬弈秋。 两杯特调端了上来,秦之言尝了一口,就听姬弈秋介绍道:“这款豆子是浅度烘焙,酸度会略高,以花果香为主。” 商阳道:“好喝。” 秦之言却说:“苦。” 姬弈秋笑了起来,他的笑非常有古典美人的韵味,带着半藏半露的含蓄:“后院有一个小的工作间,我正在烘焙几款豆子,要去看看吗?选一选你喜欢的风味,我重新再做一杯。” 秦之言问商阳:“一起去吗?” 商阳对咖啡的种类不在意,他的注意力被满墙的旧书吸引了。读书是他除照顾秦之言以外唯一的爱好,便道:“我在这里等你。” 秦之言跟着姬弈秋穿过一条挂满各色暗布的长廊,来到堆砌着咖啡香味的卧室。 与姬弈秋的邂逅可以追溯到几年前。那时,秦之言走进这家看起来生意惨淡的赔钱咖啡店,看在老板的姿色上,点了一杯最贵的手冲。 姬弈秋坐在他面前,手指拎着细长尖嘴的手冲壶,一圈圈注水,动作缓慢。在秦之言喝咖啡时,他不小心碰洒了豆子,掉了一桌,用细长雪白的手指一颗颗捡。秦之言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一下,说,苦。姬弈秋说,有甜的,在里面。 这么多年来,这似乎成为了他们的独特暗号。 结束后,秦之言坐起身来,接过姬弈秋递来的火柴盒,拿出一根划亮,单手拢着烟点燃。 他吸了一口,把烟递给姬弈秋,两人一同抽完了一根烟。 秦之言这才开口:“还是没改变主意?” “我在这里就挺好的。”姬弈秋与他肩靠肩,道,“你让我去a市,在你眼皮子底下惹你烦,做什么呢?” 秦之言道:“你想开店,我让人帮你挑个好地段,总比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悄无声息倒闭了好。” 姬弈秋道:“你放心吧,只要你来,总是能喝上咖啡。” 秦之言叹气:“我难得想对人好一次,你就这样不领情。” “那我宁愿你把这情分散到每一天,而不是集中在一起就给了,好歹能维持得长一些。”姬弈秋又点了一根烟,“想说什么你就说。” 秦之言笑了笑,道:“我最近遇见个人,比你漂亮。” “我谢谢你。” “不用谢。”秦之言说,“漂亮是漂亮,但有点蠢,又蠢又装。” 姬弈秋从床上起来,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走到角落蹲在地上找东西:“那你教他。” “如果教不会,沉没成本找谁讨?我不想做无用的事情。” “教不会的话,捆起来揍一顿呗。”姬弈秋打趣,“出出气,可不就讨回来了?” “奖励他做什么?”秦之言坐在床边穿衣服,从下到上扣好外套扣子,又拿起床头的手表戴上,调整着表链的长短,“他要是能有你一半的聪明就好了。” 姬弈秋把找到的东西放在桌上,伸手帮他扣好外套上最后一颗扣子:“给美人一点耐心。” 秦之言慵懒地笑了笑,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形在地上投下阴影。他低头亲吻对方修长的脖颈:“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给他一次机会。” 他看向桌上那几个精致的礼物盒,问:“给我的?” 姬弈秋:“嗯。” 他在巴西有一片咖啡园,每年会过去收豆子,偶尔也去其他地方。路上所见所闻所感,会做成礼物保存好,等秦之言过来时再送出去。 “这个是中秋节礼物,这个是春节的。”姬弈秋指给他看,“最大的这个是生日礼物。” 秦之言道:“谢谢。你的生日是多久?” 姬弈秋翻了个白眼:“我谢谢你才对,别问了。” 每年收到生日礼物,秦之言都会客套地问一句对方的生日,既然是客套,那便总是不过心,永远记不住。这样的对话重复了三年后,姬弈秋便懒得和他说了。 秦之言毫无愧意地笑了下:“想来a市了,随时告诉我。” “嗯。”姬弈秋道,“走吧,别让你的小宠物等急了。” 再次穿过挂满风铃与暗布的幽暗长廊,手上多了姬弈秋为他准备的一整年的礼物,秦之言心情很好。 乘坐当晚的飞机回到a市,落地时天色已晚。 家门口的信箱很少使用,此时却明显有了新的信件。 商阳有点惊讶:“谁寄的信件?” 秦之言说:“打开看看。” 第20章 商阳从钥匙串里找出那枚小小的信箱钥匙。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小小的钥匙插入信箱底部的锁孔,转动一圈,厚厚的信件掉了出来,眼看就要落地。 秦之言眼疾手快地接住,沉甸甸的,他随手往商阳怀里一扔。 他可从不做拆信件这样的活儿。 商阳一边输入密码开门,一边拆开信封,从里面拿出一叠厚厚的报纸。 他奇怪地咦了一声,问:“之言哥哥,你订过报纸吗?” 秦之言道:“没有。” 商阳这才重新检查信封,念道:“收件人……八楼lorenzo先生?原来是送错的,送到咱们四楼来了。” 秦之言在玄关处换了拖鞋,闻言道:“那个老外爱看报纸,喜欢在月底订一整月的,一边看,一边学中文。” 商阳恍然大悟:“是那个绿眼睛男人?我好像见过他,高高瘦瘦,白白净净。他喜欢在小区里找人说话练口语。” 秦之言嗯了声:“就是他。” 商阳从他手里接过外套,挂好后娴熟地倒来杯热水,好奇地问:“老公,你怎么知道他爱看报纸学中文?” 秦之言道:“你猜。” “电梯里碰到过?” “不止。”秦之言逗他,“再猜。” 商阳:“你们在小区里碰到,他找你练过口语?” “嗯……”秦之言沉吟一阵,“差不多吧。” 商阳指了指报纸:“那这个怎么办呢,给他送上去吗?” 秦之言打开电视:“随你。” “那我还是去一趟吧。”商阳把报纸装回信封,“远亲不如近邻嘛,搞好邻居关系很有必要。” 商阳刚离开,秦之言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进来一条消息。 消息来自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备注名为“青光眼”的人。 「qin,邮差刚刚告诉我,由于他错误的投递,我订阅的报纸进入了你的邮箱。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请你将报纸送上楼吗?我正在家:)」 秦之言:滚。 对话框上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紧接着好几条消息发了过来。 「你明明告诉过我,我的眼睛是你见过最美的绿宝石。现在你却宁愿让这对宝石,看到你发来的冷冰冰字眼吗?」 「你们中国人都是这样不讲信用吗?擅长欺骗吗?」 秦之言懒得看他发的大段文字,回复:再故意送错报纸,你就等着被遣送回国,滚回地中海游泳。 「你在开玩笑吗,qin?你在开玩笑吧?」 「分手后,我独自疗愈情伤,今天终于鼓起勇气联系你,你却对我说这样的词句吗?你好狠毒的心!」 秦之言拿着遥控器换台,没看手机,于是信息接二连三地进来。 「欧洲那么多个国家里,你却记得我来自与地中海相邻的意大利,是因为曾经爱过吗?」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为什么不能有更体面的相处方式,比如成为朋友。」 「原谅我吧,我不会再喝醉后深夜裸奔来找你了,求你了!」 「你保留着我的微信,就像保留着爱的火种吗?」 秦之言把电视按到喜欢的频道,看见这句话,干净利落地拉黑了联系人。 几分钟后,商阳回到家里,嘀咕道:“真奇怪,lorenzo先生脸色很勉强,就像不希望拿到报纸一样。” “可能学中文太难了吧。”秦之言漫不经心地说着,长腿一伸,搭在商阳的膝盖上,“捏捏。” 商阳靠着沙发,娴熟地帮他捏腿,从温热的小腿捏到肌肉紧实的大腿,一边捏一边看电视,和他讨论剧情:“这个女主也太能忍,明知道她老公出轨了,还要在长辈面前帮他维持形象。” 他看得认真,身边久久没有回复,偏头一看,秦之言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呼吸微沉。 商阳把电视调至静音,轻手轻脚地起身,从卧室抱来薄毯盖在他身上,又拿过他身侧的手机去充上电。最后在旁边蹲下,痴痴地看着他的睡颜。 这张脸实在太具观赏性,太令人着迷。商阳很快蹲得腿酸了,龇牙咧嘴地换了个姿势。 到了该准备晚饭的时间,可他担心做饭的声音吵醒熟睡中的人,索性盘腿坐在地毯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继续看。 秦之言睡觉很安静,也很优雅,没有乱动的坏习惯,更没有磨牙打鼾之类不雅的动作。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长睫覆目,呼吸绵长,仿佛在等待被一个吻唤醒。 不知过了多久,黑长的睫毛幅度很小地动了一下,商阳立刻屏住呼吸。 秦之言仍闭着眼睛,却轻轻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要亲我?” 商阳眼巴巴:“可以吗?” 秦之言伸手一拉,商阳整个人便跌在他身上,两人鼻尖相抵,呼吸纠缠。 商阳脸红了,眼睛上下左右乱瞟:“老公,我今天没做饭,订了你爱吃的那家私房菜,你别生气。” “没关系。”秦之言亲了亲他的嘴唇,“我不挑。” 商阳心道,你可太挑了,在外面吃饭,有一点点不合胃口,那就宁可饿着也一筷子不夹。商阳又想,可那又如何呢,他可以照顾他一辈子,一辈子惯着他,纵容他的挑剔。 可既然对方都这样说了,商阳眨了眨眼,软声道:“嗯,老公最好了。” - 三日后,秦老爷子的八十寿宴在老宅举办。 并购彻底落下帷幕,一切都圆满成功,今日的宴会既是寿宴,也是庆功宴,公司的高管全部受邀而来。 一众身着西装的高管里,喻修文鹤立鸡群。他年纪轻轻就做到总监的位置,有能力有手腕,本就前途无量,如今又在这桩案子上立了大功,前途更是肉眼可见的光明。 一时间,许多资历比他老的人都来攀谈。 喻修文冷着脸应付,态度冷淡,目光却一直瞥向楼上。 ——秦大少不耐烦这样的场合,只露了个脸就上楼了。 海市那场慈善晚会之后,两人没再见过面,距今已经一周,连话也没说上一句。 他倒不是没努力过。在酒店时暗中蹲守,仔细听隔壁动静,可商阳像个防贼的守卫,寸步不离守着秦之言,他根本见不着面。无奈之下只好订了机票返程。 喻修文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会客厅,秦老爷子笑容满面地坐于上首,接受来宾的礼物和祝福。秦二少站在老爷子左侧,商阳站在右侧,替老爷子感谢宾客。 中途商阳说了句话,逗得老爷子开怀大笑,捋着胡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股亲热劲,与其说是对小辈,不如说是对极满意的孙媳妇。 喻修文收回目光。 肩膀却突然被搂住,秦之言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在看什么?” 喻修文一秒钟答:“在看你在哪里。” 秦之言笑了起来:“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很会花言巧语?” “我是字字诚恳的真心话。”喻修文语气里带着微微的酸意,“就怕你不愿意听。” 秦之言奇道:“又怎么了?一大早谁给你醋喝了?” 喻修文道:“在海市,秦少一直陪别人,连一丝信儿都不肯给我。”他的语气和神态都拿捏得刚刚好,脸上带着微微的黯然,虽是拈酸吃醋的语调,但绝不惹人讨厌。 “什么别人?那是你嫂子。”秦之言揽着他肩膀的那只手往下滑,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后腰,教训道,“没大没小。” 他拍的是腰部略微往下的位置,几乎紧贴尾椎骨。一股过电般的酥麻瞬间传输至四肢百骸,喻修文浑身一震。 他温顺低眉:“对不起,原谅我吧。” 秦之言推着他的后背往花园的方向走:“你要多笑。” “好。” 喻修文被他的力道推着,跟着他的脚步向外走,后背起了薄薄的一层湿汗——两个男人勾肩搭背,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那只手按在他后背,隔着柔软细腻的西装面料,指尖勾勒着他肩胛骨的轮廓,一点,又一点,缓慢摩挲。 像极了一场大庭广众下的偷情。 一个是秦氏集团风头正盛的嫡长继承人,一个是刚刚为他立下汗马功劳的年轻新贵,两人并肩往外走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们从人群中穿过,低声说着话。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在说战略布局、发展策略,再不济也是工作上的安排,可无人知晓,他们不过是在说着下流又露骨的调情之词。 或许商阳意识到了,他的目光穿过人流,看着秦之言按在喻修文背上的手,停顿了几秒,又打叠起笑容继续与秦老爷子聊天。 秦朔也意识到了,他注视着两人离开的方向。 两人走着,秦之言道:“天天除了搔首弄姿,还会什么?一把年纪了,不知道害臊?” 喻修文好脾气地说:“我冤枉。今天是严肃场合,和大家穿的一样的西装。” 第21章 秦之言道:“哪里一样?故意解了三颗扣子,锁骨上还打了阴影和高光,以为我看不见?” “本来就是给你看的。”喻修文见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索性不再遮掩,落落大方地承认,“本来就不受宠了,可不得多花点心思博取你的目光。” 两人来到花园,站在一棵枝叶飘飘的绿树下,四周无人。 秦之言倚靠着粗壮的树干,咬着香烟的滤嘴,道:“今晚留下。” “好。”喻修文毫不犹豫地应下。 秦之言笑:“不问留下来做什么?” “谈工作。”喻修文轻柔地说,“或者,你帮我撕开衬衫。再不济,我也可以擦地板、洗碗。” 秦之言把没点燃的烟丢入垃圾桶,问他:“衣服撕烂了,你穿什么走呢?” “秦少总不会让我不穿衣服离开的。” “那可不一定。”秦之言道,“这就要看你的表现,是否值得披着衣服离开。”他说着下流的荤话,神情却光风霁月。 两人轻言细语说着调情的字词,另一道声音突兀地从背后插了进来。 “哥哥。” 秦朔从树后走了出来,道:“爷爷让你过去一趟。” 喻修文发现了一个细节,早已成年的秦二少在喊哥时,用的居然是叠字。 秦之言一点头,随手拍了下他的肩头,表达对他代替自己在爷爷面前尽孝的感谢,而后向门厅走去。 秦朔愣了下,肩膀僵硬,许久才收回目光,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服。 “喻总监,你应该记得,夜里十二点一过,令尊将在联邦监狱服刑长达二十年。而在那之前,你有拯救他的机会。” 喻修文把衬衫扣好:“多谢提醒。” “最后十三个小时,好好考虑。”他说完也离开了。 喻修文站在原地,看向人流涌动的会客厅。 人声鼎沸处,秦之言站在秦老爷子身边,像是说了什么俏皮话,一群人笑作一团。商阳乖巧地站在他身边,正大光明地抱着他的小臂,如春藤绕树,小鸟依人。 旁边,双方的家长互话家常,其乐融融。 “我和他门当户对,知根知底,你呢?”商阳的声音又回荡在他耳边。 确实找不到比这更登对的了——一边是商界龙头,一边是政坛领袖,何况半个世纪以前,两人的爷爷就已经是至交好友。 多么般配。 ……而他呢?喻修文低头整理衣摆,想起自己那个远隔重洋的欺诈犯父亲。连小学都没有上过的父亲,独自抚养他长大,挣不来钱就去骗,这些骗来的钱成为了他的学费和生活费。在他的事业崭露头角后,罪名累累的父亲留下一封信后离开,只身带走污浊与罪孽,留给他清清白白的锦绣前程。 他的父亲是一个道德败坏的骗子,却也是养大他的骗子。这个骗子正在大洋彼岸,等待着他的救援。 并不需要他倾家荡产,甚至不需要他操多少心,只需要做一件简简单单的事情。 喻修文又抬头去看,商阳正拿起一块造型可爱的小蛋糕递到秦之言嘴边,秦之言尝了一口,皱眉摇摇头,商阳便自己把剩下的吃掉了。 他慢慢地收回目光。 这两人的爱情生长在最烈的阳光之下,而他却渴望在阴暗的小角落里,偷偷开出一株小花。 - 晚上的庆功宴,秦父特意让出主位,秦之言可不推辞,大大方方坐了,喻修文坐在他的下首。 有人敬酒,秦之言刚要端起酒杯,手腕就被轻轻碰了一下。 喻修文冲他眨眨眼:“我帮你喝。” 秦之言本就只打算沾沾唇客气一下,集团内部的庆功宴,没人能灌酒灌到他头上,他不想喝,那便没人能让他喝。闻言便松了手,示意,请便。 喻修文泰然自若地替他喝酒,后来气氛渐热,脸上泛起酡红。 秦之言闲闲地向后靠坐,听着桌上的无聊废话,握住了喻修文的手放在膝盖上把玩,在那手心写字。 喻修文一面与桌上的老头子们应酬,一面还要分辨大少爷在他手心的描画,那是三个字,“想上你”。 他没法用左手写字,便回复了一个爱心的形状,表示很愿意。 秦之言轻笑出声,站起身来,离开了。 最后一个字还留在掌心,酥酥麻麻地发烫——“来”。大少爷可以大摇大摆地离开,喻修文却需要花些功夫。为了不引人注目,等他向对方离开的方向走去,已是十分钟后。 他穿过金碧辉煌的长廊,却被一个突然冲来的人影撞得趔趄,伴随着对方的惊呼声,他扶住墙壁站稳。 商阳脸色惨白,白皙的手背已经被滚水烫得通红,玻璃杯摔碎了,满地渣滓。 此处的骚动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几个人跑来,甚至秦老爷子和秦父也看了过来。 商阳轻声抱怨:“喻总监,你好歹看看路。” 喻修文有点微醺,并不客气:“嫂子才要慢些跑才是。” 商阳的父母也赶了过来,看到那手背上烫出的水泡,连忙问他要不要紧。 一片混乱中,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从上方响起:“怎么回事?” 喻修文倏地抬头,秦之言单手插兜站在旋转楼梯的中间,似乎正因等待太久而不耐,神情冷淡。 商阳说:“没事,喻总监可能是喝得有点醉,不小心撞到了我,没什么大碍。是不是吵到你了?” 喻修文闭唇不言。 秦之言微微皱了下眉,喻修文很清楚地从他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不耐烦。那神情颇像一个凌晨四点被迫起床上早朝的皇帝,却只听见国库少了一枚铜板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 可他到底是过来了,一级台阶,又一级台阶,每一步都和着鼓点,踩在喻修文的心上。 走到两人面前,秦之言握住商阳的手,看了眼烫红的地方,问:“疼吗?” 商阳乖巧地摇摇头:“不疼,抹点药膏就好了。对不起老公,让你担心了。” “身体的事情不能马虎。”秦之言道,“让医生来看看。” 他转头吩咐一旁的管家:“去请丁医生。” 管家立刻去打电话。 秦之言又对商阳的父母道:“这里的走廊窄,地也滑,不小心碰了一下也是有可能的,二老不用担心,交给我来处理。晚点向二老汇报情况。” 商父乐呵呵地说:“好,有你在,我就放心了,小阳就交给你了。” 管家打完电话回来,站在身侧,秦之言微微偏头,管家便道:“丁医生十分钟后到。” 秦之言对商阳道:“宝宝,你去卧室等医生来。李管家陪你上去。” 管家应了一声,带着商阳上楼去了。 喻修文站在一边,听他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自暴自弃地想——接下来呢?该处理他么?向那位官至省委权力中心的岳丈表忠心? 秦之言转过头来,喻修文睁着一双醉眼与他对视,等着铡刀落下。 秦之言却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对保姆说:“我去喻总监的客房。” 保姆连忙道:“一楼的房间收拾好了,少爷请跟我来。” 秦之言礼貌地冲商父商母一颔首,拍了下喻修文的肩膀,向客房走去。喻修文怔了两秒,跟上他的脚步。 喻修文脑子蒙蒙的,只顾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踩着他脚步。什么也没想,什么也不想去想,只是单纯地遵循本能,依赖,跟随。 客房只剩他们两人,酒精在黑暗中发酵,两人拥吻,身体滚落在柔软的床上。 预想中的责骂、偏心并未出现,有的只是情动时的爱抚。 他没有被怪罪,他在被选择。 喻修文受宠若惊,几乎恃宠而骄起来,调情似的问:“你不怪我?” 秦之言从喉口发出个低沉的单音节:“嗯?” “是我不好,让你的心肝宝贝受了伤。”喻修文语气温柔,“你怪我吧。” 秦之言低笑出声,抓住他的腰随意摆弄:“还有空提别人?” “哪里是别人,明明是嫂子。” 秦之言道:“哦?那我再教你,这个时候应该叫的是哥哥,而不是嫂子。” “还想叫其他的,可以吗?” “说来听听。” 喻修文耳朵发烫,脸埋在枕头里,低声喊:“老公。” 秦之言又笑了,手掌在苹果上拍了拍,轻佻得好似呷玩。 结束后,喻修文蜷缩在秦之言身侧,心里快活极了。他想,父亲的事情一定还有转圜的余地,今后他再慢慢想办法。他怎么可能去害秦之言,去害一个不问缘由就相信他的人? 可是下一秒,他的热情骤然被冻住了。 “衣服穿上。”秦之言道,“去跟他道歉。” 灯光亮了起来,喻修文看清了秦之言的眼睛,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冷冷的像黑色的墨玉,没有情绪。 第22章 微醺后头脑运转得比平时缓慢,喻修文慢半拍地问:“你相信他说的吗?我没有——” “嘘。”秦之言轻轻点了点他的嘴唇,指尖还余有缠绵时的温度,语调是那样的漫不经心,“不重要。” 喻修文看着他。 “他说是你,所以你需要向他道歉。”秦之言道,“很简单的道理。不需要我说第二次。” 他言简意赅,裁断了对方的生死。不想听辩解,不关心真相。 喻修文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他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秦朔的话又回响在他耳边—— “他是一个冷漠的人,没有人比他的心更硬。” 他想,原来这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 下一更入v~ 第20章 久久的沉默中, 床头的金边流苏的小台灯散发柔光,喻修文失神地看?着那盏灯,眼中的光晕变大?, 又变小,时间?嘀嗒嘀嗒地流逝。 不知过去了多久, 也许是一秒钟, 也许是半个小时。 喻修文知道他应该做什么。他应该认清自己的位置, 低眉顺眼地答应,一丝不苟地履行,记住秦之言给他的每一句提醒和忠告,确保下次不再犯相同的错误。 可或许是太久没喝这么多酒了, 他异常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他再次问:“你认为是我撞了他?” 太较真了,他心道,这不好,对方不会喜欢。在这段关系里,他是最没有资格较真的那一个。 可他还是问出来了,并且满心颤抖地等待一个答案。 秦之言依然是那副不甚在意、不为任何?事情挂心的神情,他随意地把只吸了一口?的烟摁灭在烟缸里,把这句郑重得近乎颤抖的问话, 当?做听过就算的过耳旁风。 “不重要。” 喻修文知道自己疯了,知道自己愚蠢得不可救药,他沙哑着嗓子问了第?三次:“你真的认为是我?” 他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也不想把这一切推给醉酒。他想, 或许是因为尊严吧。可是在他刚刚参加工作那段时间?, 饭局上把酒当?水喝,对着甲方低三下四刻意逢迎时,尊严这玩意儿也没跳出来扇他的脸。他年纪轻轻身居高位, 这中间?的路途辛苦不足为外人道,什么钉子没碰过,什么脸色没挨过,什么南墙没撞过? 可一切加起来,也比不上秦之言的一句“不重要”。 人总是为在意的事情着相。 而一旦着相,便入了魔。 秦之言脸上的神情一寸寸变冷,那丝浑不在意的轻慢消失不见,变成了更?具压迫感的冰冷,如同万里雪原的风凝成了刃,一下一下割在喻修文的身上、心上。 他盯着喻修文,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愚蠢。” 说完,他抬起手来。 喻修文下意识颤了一下,却乖顺地伏身下去,等待着可能会到来的事情——或许是教训的巴掌,或许是安抚的抚摸。 “喻总监,你有能力,前途远未到头,所以你要记住,以后坐的位置越高,越要和光同尘。”秦之言的手指落在他的脊背上,指尖顺着脊柱往下,一点一点缓慢拂过,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落下,“这里太硬了,不好。” 他的指尖是冰凉的,属蛇的人似乎总是体寒,怎么也捂不热。最亲密的身体交融也只能带给他短暂的温度,很快就消散了。 明明是冰的,却有一股热流以指尖的落点为中心扩散至四肢百骸,喻修文全身都被那热流浸润,背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湿汗。 秦之言收回手:“我没什么耐心。学?不会的话,嫂子可以教你。” 他说没有耐心,这句话却带着罕见的耐心,像是封建家长对不成器孩子的最后劝解。 教他什么呢?哦,圆融。 喻修文低着头,他当?然知道什么是圆融。大?家脸上都好看?,都美满和气。他得到了爱抚,商阳得到了面子,省委领导得到了办事可靠的儿婿,秦之言得到了安宁。人人都在合适的位置上。 他终于在这一刻深深意识到,秦之言谁也不爱。 秦之言爱商阳吗?好像是爱的,柔情蜜语,显而易见的偏爱,正牌男友的身份与地位,无论?在外面玩多久多疯都会回家睡觉,给足了尊重,怎么不是爱呢?可如果?爱的话,又怎么会在老宅里就与喻修文睡上了,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情人。 秦之言爱喻修文吗?好像也是爱的,一千万的摩洛哥鸽血红宝石说送就送,游戏里的情侣id,满级的良缘等级,随时随地的亲热、调情,毫不掩饰的欲望、对他身体的喜爱。这些又怎么不是爱呢?可如果?爱的话,又怎会连一句确切的答复也不肯给他,明知道他想要的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信任与尊严,即使只是哄骗。 原来他谁也不爱。 喻修文脑子一片嗡嗡然,秦朔说过的话语回荡在他耳边,如恶魔的低吟。 “你知道他真正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吗?” “你不想看?看?那假面下的真实面貌吗?” “你要把他打碎,才?能让他露出真实的那一面。” “你见过他的其他情绪吗?比如,伤心,比如,后悔?” “你难道不想看吗?” “你不想知道怎么才能触动他吗?” 来吧…… 来吧…… 喻修文呼吸急促,这些字句变作立体,在他视线范围内环绕、旋转、飞舞,蛊惑他,引诱他,他眩晕得几乎要呕吐。 一只冰凉的手落在他的侧脸,拍打的力道介于调情与侮辱之间?。 秦之言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一个字也没说。 已经给了足够多的耐心,并不需要再多说一个字。 喻修文明白,平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如果?他再给不出让对方满意的回应,等待他的就是彻底滚蛋,彻底出局。 喻修文埋了下头,又抬起头。一低一抬之间?,笑?容回来了,他笑?得风情万种,敛去了所有不堪。 他用吃醋的口?吻,说着床笫间?撒娇的话语:“不劳动嫂子,我要哥哥教,那样才?学?得快。” 秦之言眉梢微挑:“哥哥不喜欢教学?,烦了还会扇人。” “哥哥只需轻轻点拨,我慢慢领悟,不懂的地方再虚心请教。”喻修文握住他的手亲了亲手腕,起身站在床边,把一头浅棕色齐耳短发扎成脑后的小丸子,楚楚可怜地问,“嫂子不原谅我怎么办?”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房间?里的空气恢复了流动,刚才?的凝滞似乎从未出现。 秦之言的神情恢复了散漫,懒懒地倚在床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摁着打火机:“海市的宴会厅里,你看?了好几次墙壁上的画作。那位画家名气很盛,许多人趋之若鹜。但?很少有人知道,她?的书法?才?是一等一的好。” “我送你一幅她?的作品,下周一挂到你办公室的墙壁上。写什么呢?就写上善若水吧。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你闲来无事就多看?看?。” 喻修文语气柔软:“多谢你的礼物,又让你破费了。” 他在床边坐下,握住秦之言的手:“你手好凉,冷吗?” 他拢住秦之言的手,轻轻揉搓,照顾到了每一根手指,包括那根戴着与商阳同款钻戒的中指,把温度转移过去,很认真,神情无比专注。 秦之言看?着他低头时的发旋儿,没有说话。 喻修文帮他暖完手,捡起地上的衣服穿好:“那我去向嫂子道歉了。” 他向门口?走去,最开始的几步带着轻微的滞涩,仪态仍然优雅,动作却缓慢,中途还扶了下墙壁。 秦之言想到刚才?一闪而过的,这具身体上的青紫与血迹。两人近一周没见,贴在一起时如干柴烈火。他近乎粗暴,把人翻来覆去玩弄,丝毫没顾及对方的感受,所以得到了最纯粹的享受。 喻修文走到了门口?,正要开门。 秦之言却毫无预兆地开口?:“过来。” 喻修文顿了一下,掉头回来,乖顺地在床边坐下。 秦之言抬手捏住他的下巴,问:“不乐意去?” 喻修文睫毛轻颤。 “你不是想说么?”秦之言道,“我听着。” 他语气平淡,像一位高高在上的君主俯身下来,愿意拨冗聆听十万八千里外,一位九品芝麻官对乡里长短的陈情。 隔着很近,喻修文看?清了秦之言的眼睛。普通人的瞳色总会带点褐色或棕色,可他的却是纯黑的墨色,比黑色都还要再黑一点。 于是格外的深,看?不见底,就像无底黑洞。 秦之言神情专注地看?着他。 喻修文突然有种错觉——这个时候,只要他说,秦之言就会答应。 心脏砰砰地跳动起来,喻修文握住他的手腕,眼里重新燃起亮色,正要开口?,秦之言却松开了他。 第23章 “算了。”冲动转头就消逝,秦之言兴致缺缺地收回手,收回目光,“快去吧。” 无上的恩宠只给出了一秒,还未抵达接受施予的人,便已经消失不见。 秦之言给了他一秒钟的心软,却把他仅剩的希望燎了个干净,寸草不生。 喻修文温顺地垂了垂眼,握住他的手:“我没不乐意呀。你用完就扔,我心里有点难受嘛。你在这待一会儿好不好?等我回来,给我一个吻吧。” 等他离开,秦之言穿好衣服,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乌云滚滚,暴风雨正在来临。 几分?钟后,喻修文回来了。 “嫂子原谅我了。” 他步履轻盈地走到窗边,像只优雅乖顺的猫儿,半跪下去,用不知什么时候戴上的舌钉,再次取悦了一番。 秦之言按着他的后颈,鼻腔呼吸微乱。 半晌,喻修文仰头看?他,眼里秋水盈盈:“今晚睡在这里吗?” 秦之言垂眸,垂下的指尖擦过他唇角滴落的牛奶:“我不在外面睡。” 预想之中的答案,喻修文点点头:“那多待一会儿,好吗?” …… …… 回到楼上的卧室时,已是凌晨两点。 商阳坐在壁炉旁捧着书看?,柴火温暖,窗外是瓢泼大?雨与震天雷鸣。 见他回来,商阳接过他手里的外套挂好,问:“你们谈工作谈了这么久吗?” 他并非不知道两人的情人关系,但?他不认为两人今天有过肢体上的亲密。 一来,秦之言但?凡对他有任何?一点尊重和喜欢,都不会在老宅就和喻修文睡了。何?况楼上还住着秦父秦母、商父商母,秦之言不会这样没有分?寸。 二来,如果?真的睡了,秦之言多多少少会遮掩,做出按时回房睡觉的假象,不会在凌晨两点才?姗姗来迟。 这个点儿才?回来,那只能是谈正事。 想到这里,商阳有些心疼:“我让厨房做了夜宵,你吃一点再休息吗?” “嗯,谢谢宝宝。” 秦之言接过他递来的睡衣,换衣服时毫不避讳,露出令人血脉贲张的健美身体,每一根线条都像是造物主的用心描绘,完美得恰到好处。 商阳微红着脸移开目光:“我、我去拿夜宵。” “让人送上来就行。”秦之言理好裤腰,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查看?烫伤的地方,“还疼吗?” 烫红的地方已经涂过药,冰冰凉凉的药膏渗入皮肤,为伤口?降温祛毒。可是现在,被那关切的目光注视,伤口?又升温了,商阳觉得整只手都开始发烫。 他结结巴巴:“不、不疼了。” 秦之言握着他的手腕,递到唇边亲了一下红肿处,语气温柔:“下次小心些。” 已是深秋,夜里凉意深深。 躺到床上时,已经接近凌晨三点。 商阳却有些睡不着,用侧脸蹭了蹭秦之言的下颌,红着脸悄悄问道:“老公,你想……吗?快到半个月了。” 秦之言轻笑?了一下,揽了揽他的腰:“这么主动?” “不是……”商阳磕巴了一下,又道,“如果?你觉得太晚,那就改天……” “嗯,今天有点累了。”秦之言闭着眼睛,低沉的声音响在他耳边,“改天。” 商阳翻过身去背对着他,脊背紧贴他的胸膛,又拉过他的手臂环在腰间?,把他总是热不起来的手放在自己温热的肚皮上取暖。 秦之言捏捏他肚皮上的软肉,声音含糊:“乖,睡吧。” - 楼下客房。 秦之言离开的时候,喻修文看?了时间?,凌晨一点五十五分?。 距离秦朔给他的最后期限,只剩最后五分?钟。 手机里躺着一条刚刚发来的信息:你决定了吗? 喻修文想,难道这是天意吗?如果?秦之言晚离开五分?钟,他就悄无声息地错过了最终期限。 可偏偏还剩最后五分?钟。 他回复信息:我接受。 对方立刻回复:合作愉快。 喻修文躺在与秦之言纠缠过的床上,想起方才?情浓之时,他问的那个问题。 “世界上有谁能让你伤心吗?” 他问在秦之言最无防备之时,想得到最真实的答案。 秦之言低头亲吻他的额头:“抱歉,没有。” 没有,那也挺好的。喻修文想,至少下周一的时候,他不会为即将发生的事情伤心。 也不会为他的背叛而伤心。 - 周一早晨,秦之言开车送商阳去学?校。 车停在校门口?,他看?着商阳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问:“需要我帮你提进去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箱子有滑轮,推起来很轻松的。” 商阳拉着行李箱的推杆,绕到驾驶座这边。 秦之言降下车窗,提醒他:“你要迟到了。” “不会,去教室只需要五分?钟。”商阳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他,“老公。” 秦之言无奈地揉了揉他的脸:“还没亲够?” “舍不得你嘛。”商阳抱怨,“导师也真是的,偏偏在咱纪念日?这天去隔壁市做调研,还要去三天,还选中了我跟他一起去。要不我问问他能不能换人?我是真不想去啊。” “之前不是说期待这次调研吗?纪念日?每年都有,不差这一次。”秦之言道,“听话,去吧。” 商阳趴在车窗上,满眼期待地望着他,身后似乎长出了毛茸茸大?尾巴在摇晃。 秦之言叹气,又给了他一个吻,浅浅的落在唇上,像羽毛拂过:“好了,去上课。” 商阳依依不舍地拖着行李箱离开,一步三回头。 时间?还早,秦之言开车去了趟城郊。说是城郊,人流却并不稀少,脱离了市中心的吵闹,有种独特的幽静。 他把车停在一片仿古建筑门口?。 这里是政府正开发的旅游区域,以古兰湖为中心,向外延伸出一个环形商圈,全都做成小镇古街似的仿古风。 秦之言踏着做旧的红泥板路,穿行在环绕的街巷中,来到一家还未营业的店铺面前。 看?得出这是一家咖啡店,装潢简洁,器具齐全,却没有咖啡豆。似乎正等待着一款独特香味的豆子充盈起这片空间?。 硬装已经完成,还差软装。软装的选择关乎个人风格,秦之言没打算代替他人完成。 他随意地逛了一圈,锁上门离开,又沿着街巷散步,买了一串烤玉米。 中午吃过饭后,秦之言去凌霄的酒吧坐了一会儿,有来搭讪的,大?多是熟面孔,全被他打发走,始终提不起兴致,甚至感觉烦躁。 他需要一些新鲜的东西,人,或者事。用新奇感来刺激他脑海中迟钝的神经,是使他维持理智的最好办法?。 接到喻修文的电话时,秦之言正开着车漫无目的地闲逛。 “你来我家。”说出这句话时,他终于感觉到了久违的兴奋,“我发地址。” - 一上午的专业课后,商阳接到了快递小哥的电话。顺丰快递需要当?面签收,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学?校门口?,取到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来不及看?里面是什么,他拖着行李箱和导师一起上了大?巴,去往隔壁市。 上车后,他拿出文件,这才?看?见寄件人那栏写着喻修文的名字。他只当?是寄给秦之言的东西错寄到了他这里,没打算拆,又装回了书包,打算等调研结束给秦之言带回去。 整个下午,商阳跟着导师跑上跑下,连一口?水也顾不上喝。忙完结束刚好是晚饭时间?,他一边啃着面包,一边拦了辆出租车回a市。 他要把纪念日?礼物送给秦之言,在纪念日?这一天。 背包里的文件夹角落磨破了,露出照片一角,似乎是酒店的床铺。 商阳这才?琢磨起这件事来——地址写的是他的学?校,收件人写的是他,这是喻修文单独寄给他的东西,并不是给秦之言的。 他拿起文件夹掂了掂,很重的一叠纸,似乎有上百张。迟疑了一会儿后,他拆开了文件夹的塑封。 下一秒,商阳脸上血色尽失,手里的照片哗啦啦洒了一地。 前排的司机听见动静,转头看?来,被他宛如失掉魂魄的模样吓了一跳,出声道:“小同学?,你没事吧?” 商阳俯下身去捡那些照片,手指颤抖如筛糠。照片很多,他一张一张的捡,每捡一张,他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两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 商阳手里紧攥着那些照片,机械地下了车。司机追上来说什么,他听不清,依稀记得车费没付,便掏出钱包塞过去。 他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不知道是怎么走到楼下的。 手机紧贴着裤兜震动起来,他拿出来一看?,上面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第24章 一瞬间?,他能听见了,也能看?见了。 两个小时的车程里,他把哪个文件夹的每一寸都看?得清清楚楚,一字不漏,一字不差,包括寄件人的手机号。 商阳手指平稳地点击了接听。 他想知道,喻修文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传来的并不是说话声,而是……喘息,情动时的喘息,喻修文的喘息声,然后是一句亲昵的问话。 “谁是你最好的床伴?”喻修文压着嗓子,“老公。”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用的是他从未听过的漫不经心、不着调的语调。 “当?然是你最好。” 然后是更?为激烈的碰撞声。 - 卧室里。 喻修文用尽全力发出声音,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所以他那样的卖力又配合。 他故意发出很过分?的声音,简直有表演的成分?在。 秦之言让他闭嘴,说他跟窗外叫春的猫一样,吼得人心烦。 喻修文摸了摸旁边的枕头,他的手机被压在下面,可不用看?,他也知道屏幕上是什么。 是“正在通话中”。 第21章 商阳手?指颤抖, 几乎按不准电梯显示屏上的楼层按钮。 抖得太厉害,按错了好几层,于是电梯在不属于家的楼层反复停留。 那种预感在心?里发酵升温, 砰砰撞击着就要跳出胸腔,在他输入电子门锁的密码后?, 预感落地, 成为了现实—— 暧昧的喘息自卧室的方向传出。 与手?机听筒里一样?的声音。 在他的家、他的卧室、他的床上, 与他的男人?。 卧室的那张床是两年前他亲自挑选的,比普通的床高?一些,床头?的立板上有漂亮的浮雕纹路。每天?晚上,他与秦之?言在床上亲密依偎, 暖暖和和地入睡。 今天?早上出门前,他特意换上了厚实的床单和被套,是毛绒绒的质感,睡着很暖和。他怕他不在家的这?几天?,秦之?言一个人?睡觉会冷。 这?个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是他精心?布置的。玄关柜上用来放车钥匙的招财猫小托盘,餐桌上的冰裂瓷纹青色小花瓶,每日插着不同的鲜花。冰箱顶部用于防尘的棉麻材质带蕾丝花边的铺料。不同动物造型的憨态可掬的冰箱贴。卧室床头?帮助安神的柔和香氛。一切的一切, 都是他的用心?,他的爱情。 卧室门大开着,声音多情而下流。 商阳一步步走近,来到卧室门外, 声音随着靠近变得清晰。 他站的位置看不见里面, 里面也看不见他。 于是,调情的话语毫不遮掩地进入了他的耳朵。 “如果嫂子……这?个时候回来……”喻修文又喘又笑,“会怎么样??” 商阳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指节泛白。 秦之?言道:“那你去磕头?谢罪。” “哥哥舍得吗?” 商阳在心?里狠狠地咒骂,贱人?。他不知?道喻修文为什么脸皮这?么厚,为什么能用这?种恶心?的语气叫哥哥。哥哥是他能叫的吗?叫一声哥哥,就能把身份证上多出来的三岁平白抹去吗?人?要脸树要皮,可人?越老脸皮越厚,越贱。再怎么装嫩,年纪也是摆在那里的事?实,铁打的事?实。 “叫上瘾了?”秦之?言道,“哥哥不但?舍得,还要主动把你捆起来,送给嫂子发落。” 话里话外似乎对“嫂子”多么在乎,多么重视,可谁又听不出呢?“嫂子”不过是助兴的工具。“捆”字在这?样?的语境里,更增色情与下流。 商阳木然地站在门外,牙根紧咬。 他从?未听过秦之?言这?样?的口吻,轻慢的调笑,说着下流的荤话,却意外的有种粗野的性感。 可这?样?的亲密,秦之?言从?未给过他。给他的是什么呢?尊重,爱护,是假面,是伪装。 商阳不知?道站了多久,浑身的血液从?沸腾到冰凉,又因愤怒而变得滚烫,再因绝望而冷却。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颤抖着推倒电视柜上的花瓶。 砰。 花瓶四?分五裂,碎瓷片落了一地,卧室里的声音终于静止。 - “砰——” 花瓶碎裂的声音响起,卧室里的喻修文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秦之?言停下动作,目光从?他发白的嘴唇扫过,又落在枕头?下面露出一角的手?机上,隐约可见是正在通话的界面。他又联想到前几天?在老宅时,喻修文问他——“世界上有人?能让你伤心?吗?” 顿时,所有的事?情都联系了起来。 秦之?言慢悠悠地直起身,伸手?贴住喻修文的侧脸,拇指摩挲着他的唇角,掌心?轻轻浅浅拍打脸蛋,力道像是爱抚。 这?张脸如此美丽,明?艳如当季的玫瑰。即使在震惊时,强作镇定的模样?也足够惹人?怜爱。 感受着脸上来自于掌心?的贴贴合合,喻修文狂跳的心?被安抚,渐渐平息。下一秒,凌厉的耳光当空而来。 啪! 他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打得偏过头?去,重重地撞在枕头?上,侧脸立时红肿起来。牙齿划破了口腔,鲜红的血液顺着嘴角流下,蜿蜒至颈侧的青色血管,又滴落在床单上。 毫不留情的力道,即使他还在他身体之?内。 秦之?言微笑着收回手?,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捡起地上的裤子穿上,走出卧室。 他看向客厅里站着的人?,语气从?容:“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我以为你要待三天?。” 商阳木然地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焦急、惶恐、愧疚、后?悔之?类的情绪,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他只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似乎没有任何事?情能搅动他的情绪。 商阳满口质问的话语全?被堵在喉口,一句也说不出。他呆呆地与秦之言对视着,嘴里却下意识回答:“我想回来,送你纪念日礼物。” 秦之?言点?头?表示理解,在单人?沙发坐下,问他:“调研进行得怎么样?” 他的语气那样?的平静闲适,就好像平常日子里的例行闲聊,就好像他没有把人?带到家里来偷情,并且被商阳听了个正着。 “完成了一半,导师说明?天?……”机械的回答进行到一半,商阳清醒了过来。 秦之?言总有这?样?蛊惑人?心?的魔力,让人?不自觉就进入他的节奏,被牵引,被控制。 商阳脸色惨白,一字一句:“让他滚出我们家。” 秦之?言嗯了一声,就像过去一样?对他有求必应,对卧室的方向道:“滚出去。” 穿好衣服的喻修文很快地离开,没有人?看他一眼。 关门声响起,商阳望着眼前的人?,眼泪突然像止不住的江水一般,泄洪而下。 秦之?言倾身,把桌上的纸巾盒往他的方向推了推:“想问什么你就问。” 商阳木然地说:“你就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秦之?言却还有闲心?点?了根烟,靠在沙发里,语气散漫:“你不是都看见了么。” 商阳看着缭绕的烟雾,心?脏重重地抽了一下。他平日里不让秦之?言抽烟,因为香烟里的焦油和尼古丁会刺激胃酸分泌,使胃难受,加重胃病,秦之?言依他,抽得极少。 可方才那点?烟的动作如此娴熟,简直炉火纯青,显然背地里抽得厉害,只不过在他面前伪装——秦之?言连抽烟这?样?的小事?都在骗他。 “你、你……”商阳声音颤抖,“你和他,他们……” 秦之?言瞥了眼落了一地的照片,上百张香艳的床照,他道:“我以为你知?道。” 商阳像听不懂一样?,看着他。知?道什么?知?道他出轨成性?什么叫“以为他知?道”?意思是秦之?言早就默认他知?道一切,并且心?安理得地玩乐吗?每个字他都理解,可连在一起,这?是什么意思? 可即使到了这?个地步,商阳发现自己仍然没办法质问他,只好声音僵硬地说:“我以为,只有他一个。” 他们的爱情开始于衣柜里带着香味的温暖拥抱,于是往后?的一切,都带着阳光晒过的青草香味,干净,明?亮。 他从?未怀疑过他们的爱情,所以在闻到秦之?言身上陌生的香水味时,他的第一选择是逃避。逃无可逃后?,他选择与喻修文对质,然后?接受。 他替秦之?言找好了借口——寻欢作乐是男人?的本性,何况喻修文如此美丽,在这?种狐媚子的主动勾引之?下,秦之?言一时把持不住,他理解。 可散落一地的照片清清楚楚地嘲笑着他——看啊,与喻修文无关,你的爱情早已千疮百孔,你以为的“干净”从?未存在。 原来在他陷在白日梦里不可自拔时,秦之?言早已有了遍布全?国的风流情史。 第25章 商阳声音沙哑:“为什么?” 秦之?言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抬眸看他:“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和别人??”商阳胡乱地说,“因为我满足不了你?因为别人?勾搭你,你不忍心?拒绝?因为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对让你生气了?因为商业上的交易?” 秦之?言耐心?听完他的一连串猜测,只道:“不是。” 商阳追问,他从?未对秦之?言这?样?追问,坚持想要一个答案:“那是为什么?你出轨总要有个理由吧?” 秦之?言从?没想过这?种事?情还需要什么理由,实话实说道:“没有。” 商阳确定了,他是真的没有愧疚。事?到如今,连一句解释、一声哄骗都不肯给他。 见他说不出话,秦之?言善解人?意地说:“你可以问。” 商阳想起那上百张照片,他从?小就是尖子生,记性很好,几乎能过目不忘。所以那些脸庞、那些日期才这?么刺眼。 “去年今天?,我们两周年的纪念日。”商阳努力睁着涩得发痛的眼睛,“我们吃完晚饭,去书店买书。在我选书的那段时间,你和人?上了床?” 秦之?言道:“嗯,书店老板,你见过的。” “去年除夕在商场……” “嗯。” “我们刚交往的那天?,在酒吧,你答应了和我试试。”商阳一字一字说得格外艰难,“那天?晚上,我在家高?兴得一夜没睡,你在外面和人?上床。” 秦之?言坦然:“嗯,那是个多年好友,这?些年一直在国外。那天?刚好回国,我也很吃惊。” “上个月你陪我去和我同学?吃饭,中途你说出去抽根烟,在你走后?,我的同学?借口说接电话,也离开了。” “嗯。”秦之?言把烧到底的烟摁灭在烟缸里,等火星完全?熄灭,才松手?,“在那之?前,他已经求过我很多次。” 商阳道:“你与他,总共也才见过两次。”他在饭桌上为两人?互相介绍的模样?像个小丑。 秦之?言耐心?为他分析:“他借过你的手?机吗?或许是那个时候知?道我手?机号的。” 商阳想起照片里,那些似曾相识的脸,以及一些曾经忽略的细节。 “上次在酒吧,那个姓方的律师,你们去楼上做了?” 秦之?言道:“可能是律师吧,也可能是摆摊卖烤肠的。做了?没有。他犯错了。” “海市那家咖啡馆,我在那看书的时候,你和那个老板……” “嗯。”秦之?言坦诚地为他延伸拓展,“他是跟我最久的人?之?一,知?情知?趣,也漂亮。” “西餐厅里的那个服务生……” “嗯。他们的制服不错,很显身材,做起来带感。” “楼上那个老外。”商阳道,“我还巴巴地跑上去送报纸,没想到你们早就勾搭上了。” “哦,他是个傻逼。”秦之?言嗤笑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酒柜前,随手?拿了瓶酒。 他上半身仍赤着,脊背线条优美流畅。开酒时,手?臂上的薄薄肌肉略微鼓起,勾勒出好看的起伏。 往杯子里倒入冰块和酒,秦之?言端着杯子站在窗边,听到商阳的问题。 “那,姓喻的那个贱人?呢?”商阳替他评价,“漂亮,有能力,会取悦你,能在工作上帮你,还有吗?” 秦之?言背靠着窗户,轻抿了一口酒液,道:“还有,愚蠢。” 商阳终于问:“那……我呢?” 听他评价了那么多个情人?,或褒或贬,商阳终于问出了这?句话——那么,他呢?他这?个所谓的正牌呢? 商阳喘着气道:“管家、佣人?、厨师、钟点?工、暖床的?还是说好骗的蠢货?装点?门面用的傻子?” 秦之?言道:“你是唯一和我睡过觉的人?。” 商阳简直想笑,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满地的照片还洒在那里没动过,秦之?言堂而皇之?地说出这?句话,是把他当两岁的傻子?或者是只会摇尾巴的蠢狗? 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秦之?言一边往杯子里倒酒,一边漫不经心?地补充:“我说的是睡觉,不是做/爱。”他修长的手?指握在黑色酒瓶上,黑白分明?,色块清晰。 商阳神经质地笑了一下:“那我该对你说谢谢吗?” 或许是觉得冷,秦之?言去卧室穿好上衣,是早上送商阳去学?校时穿的那件。不久前商阳还用脸蹭过这?件衣服,讨要亲吻。如今回看,恍若隔世。 秦之?言脊背上的抓痕被衣服遮住,商阳终于能呼吸了。 他问:“你同意那个贱人?喊你哥哥?” 在今天?之?前,他都一直认为,哥哥是独属于他的称呼。是少年时期的隐秘心?事?,所有的爱与依恋都藏在这?声哥哥里。可是半个小时前,“哥哥”成为了床事?中的助兴之?词,何其讽刺。 秦之?言亲手?玷污了这?个称呼。 一连回答了这?么多问题,秦之?言终于有些不耐烦起来。那丝不耐被他很好地藏在微蹙的眉峰里,又从?散漫的声调里透出几分:“谁会记得在床上时说过什么话?” 商阳的眼里盈满泪水,他努力睁大眼睛不使眼泪落下:“在海市时,有一天?晚上,你没有接我的视频……” “是。”秦之?言打断他,“是在和他上床,还有什么要问的?” 语气里的不耐是那样?明?显,商阳狠狠地颤了一下。这?场谈话,从?一开始到现在,秦之?言的态度从?平静耐心?,到坦诚,再到不耐烦,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 就像他对这?段感情根本无所谓,也不想挽留。 商阳走了下神,想起曾经读到过的佛经片段。 「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因为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挂在心?上,所以毫不恐惧失去。 商阳嘲讽地想,从?这?个角度来看,他的男朋友简直到了佛的境界。可他并不六根清净,他淫/欲缠身。这?颗佛心?降临在这?具被七情六欲裹挟的身体里,可真是委屈了。 秦之?言又往杯子里倒满酒,看着窗外降临的夜色。 远山似雾,天?幕深蓝如海。 他最讨厌的冬天?就要来临。 商阳看着他的背影,艰难地问:“所以这?三年,我们谈恋爱这?三年,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秦之?言端杯的手?终于顿了一下,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轻慢与随意一寸寸消失不见。 他看向商阳,神情认真,极慢极慢、一字一句地反问:“我骗你?” 商阳冷笑:“不是吗?” 秦之?言喝了口酒,唇边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几乎是轻言细语:“那你说说,我骗你什么了?” 他语气温柔,捏着杯口的手?却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力道很大,却没有酒液溅出,刚满上的一杯烈酒已经又喝光了。 商阳道:“是啊,你从?来都说实话,连骗也不屑于骗我。” 哪一句不是真话呢? 「谈完事?情有点?累,去旁边的酒店休息了一下。」 「我去喻总监的客房。」 「宝宝,你去包间等我。」 「刚才在忙。」 「你在这?看书等我。」 …… …… 每一句都是真话,全?然的真话。 可商阳记得那句唯一的假话。 “你说,你最爱我。”他的嗓子哑得不像话,“你骗我。” 秦之?言掂了掂酒瓶,已经空了,便松开手?,任由空掉的酒瓶骨碌骨碌滚到桌角,停在那里,摇摇欲坠。 “我不爱你么?”秦之?言平静地说,“你在任何时候说想结婚,我都可以带你去民政局门口等着。” 商阳麻木地问:“那你出轨?那你和那么多人?睡觉?” 秦之?言按了按眉心?,不想与他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那么,你要分手?吗?” 分手?两个字飘入耳中,商阳神经质地剧烈颤抖起来。 许多年前,刚睡醒的少年站在旋转楼梯的中间,单手?插在裤兜里,冷淡地向下一瞥,他怯生生地抬头?与那目光对上。 自那以后?,商阳的人?生里便只有追随、依恋、永恒,所有的字眼都关乎聚合,没有任何一丝与“分开”有关。 分手??他想过为秦之?言去死,但?他没想过与秦之?言分手?。 可是……他看向秦之?言的眼睛,里面冷冷的,没有感情,像陈列柜里上好的玉石,质地冰冷。 ……哪怕是一句辩解呢?哪怕是一句道歉呢?哪怕是一句哄骗似的保证呢?商阳想,哪怕一句呢。 第26章 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昭示着对方对这?段感情,没有丝毫珍惜,也没有丝毫留恋。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商阳突兀地问道:“有人?能让你伤心?吗?” 秦之?言端着酒杯,喝掉了最后?一口由冰块融化而成的凉酒,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没有。” 商阳憋着一口长长的气,他发现自己呼吸不了,脑袋发晕,脸涨得通红。他手?指颤抖,全?身发软,几乎就要缺氧窒息而死。 “那分手?吧。”这?句话终于从?他口中而出,又短又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句话一出,他终于能呼吸了。 秦之?言浑不在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决定,却又问道:“你记得在酒吧里时,你说过什么?” 他没有说是哪一次,可商阳当然知?道是哪一次,并且记得那一次里的每一句对话。那些对话被他捧在心?上,一遍遍回味,爱不释手?,是他的珍宝。 「“真那么喜欢我?” “比金子还真。” “还记得你一开始是怎么说的吗?” “我想照顾你一辈子,永远不离开。” “永远不离开?” “永远不离开。” “无论发生任何事??” “无论发生任何事?。只要你还要我。” “一辈子?” “一辈子。” “永远不离开?” “永远不离开。” “离开了怎么办?” “永远不会。”」 「“那试试呗。」 那试试呗。商阳记得秦之?言说这?句话时的语调,三分的无所谓,四?分的轻佻,还剩三分全?是笑意,比地里红艳艳的罂粟更勾人?。 秦之?言的目光从?商阳僵硬的身体上扫过,而后?,他轻笑起来:“原来出轨不包含在‘无论如何’里面。” 商阳徒劳地张了张嘴,又紧闭上。他想,秦之?言竟然也记得那日的对话吗?这?么薄情寡性的负心?汉,为什么会记得几年前一句无足轻重的话语。 “是你先出轨的。” 秦之?言嗯了下,又问:“还有什么没交代清楚的事?情?” 商阳道:“你把领带夹还给我。” 秦之?言问:“什么领带夹?” “你和那个贱人?勾搭上的那天?,你穿着西装出去,回来后?,领带夹不见了。”商阳强忍眼中酸涩,“那个领带夹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上面的钻石是我亲手?打磨的,做了很多天?才做好,你当时说,很喜欢。” 看,这?不又是在骗他么?说着很喜欢,却连掉了都不知?道。 秦之?言道:“那你问他吧。” “不行。”商阳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倔强,“我要你问。你戴了他送的袖扣,却弄丢了我送的领带夹。” 秦之?言拨通了喻修文的电话,只说了三个字:“领带夹。” 很快,他挂掉电话,对商阳道:“他会寄给你。” 没等商阳回答,秦之?言道:“那么,还有这?个。” 他的指尖捏住另一只手?中指上的钻戒,脱下。 商阳眼睁睁看着那枚戒指从?他的指根滑落,经过第一个指关节,第二个指关节,脱落至指尖。他的手?指修长,于是脱落的过程很慢,每一帧都像慢放的电影。 秦之?言轻轻把戒指放在桌上,拿起衣帽架上的外套,往玄关走去。 商阳只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动,他下意识向前走了两步又硬生生顿住:“你去哪里?” 秦之?言只道:“你愿意住的话就继续住吧,我不会再回这?里。” 他打开门。 身体不听使唤,商阳发现自己追了上去,他没有话可说,只好恶狠狠地说:“我才不住,我的家被你们两个弄脏了。” 秦之?言轻点?了下头?,关门离开,脚步声远去。 关门带起的风拍在商阳脸上,又归于平静。 钻戒在灯光的折射下散发耀眼的光,孤零零躺在桌上。 一室寂寥。 第22章 一阵穿堂的冷风从窗外吹来?, 商阳打了个寒颤。他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全身都僵硬发抖。 那枚被秦之言抛弃的戒指,静静地躺在桌面。 戒指很漂亮, 造型简洁,却暗含小心机, 切割工艺更是完美。即使被随意?地丢在凌乱的桌面上, 也闪亮如?新, 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这枚戒指是前?年他送给秦之言的生?日?礼物,是国内一位著名珠宝设计师的作品。为了联系这位极负盛名的设计师,他动用了父亲的力量,又足足等待了三个月, 在秦之言生?日?当天送了出去。 那天,看到戒指,秦之言略带惊奇地问:“怎么,你要向我求婚吗?” 商阳面红耳热,索性单膝跪地,握住他的手,仰头央求:“之言哥哥,那你和我结婚吧, 好不好?” 秦之言被他逗笑?,把他拉到腿上坐着:“行啊,现在就去民政局。” “真的?!”商阳惊喜地坐直,几乎想马上去准备材料, 却又反应过来?, 沮丧地说,“今天星期六啊,民政局不上班。” 秦之言逗他:“那后?天上班再结呗。” 他的语气就像在逗小狗, 尾音上扬,轻快极了。 商阳便知道对方只是在开玩笑?,略微落寞了一下,便又振作起来?:“你喜不喜欢嘛?我帮你戴上好不好?” 秦之言一手松松地揽着他的腰身,另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那手指修长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手腕上青色血管的纹路若隐若现。 商阳握住他的中指,小心翼翼地将钻戒戴上去,推至指根处。 秦之言抬起手看了看,正有阳光从窗纱筛入,以戒指为中心散发的光晕将他整个人笼罩、点?亮,他轻笑?道:“谢谢宝宝,我很喜欢。” 商阳眼睛亮亮地凑上去:“那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秦之言按住他的后?颈,给了他一个深长的吻。 那天他做了酸橙椰子甜甜圈,于是吻里带着清新的橙香。 …… …… 指甲掐入掌心的痛感唤回商阳的意?识,他茫然?地低头,映入眼帘的是散落一地的香艳床照,提醒着他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觉得?好笑?,在知晓秦之言与那么多人发生?亲密接触之后?,他竟然?还在回忆一个纯情的吻。 吻…… 他可能再也不会?得?到来?自秦之言的吻了。 这个认知让商阳悚然?一惊,并且带给他无穷的痛苦,这痛苦远胜于其他任何痛苦,甚至远胜于被背叛的痛苦。 他仓皇地往四周看去,目光定格在桌面的空酒杯上。他迅速跑过去,手指颤抖着拿起那个酒杯,将嘴唇印在了杯口的湿痕上,轻轻舔舐。 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痛苦地品尝着主人留下的最后?芳泽。 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后?,他颓然?地松开手,任由杯子滚落至脚边,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拿起桌角的黑色酒瓶,阅读瓶身的信息,这是一瓶烈性酒,已经?空了,一滴不剩。 关心秦之言是深深刻在商阳潜意?识里的东西,一瞬间许多念头涌上来?:他会?不会?喝醉了?有没有哪里难受?他去哪里休息?他该不会?自己开车吧? 最后?一个念头让商阳吓出一身冷汗,他迅速看向玄关柜上的招财猫小托盘,车钥匙好端端的放在那里,他总算松了口气。 秦之言不会?在外面睡,所以他会?去的只有一个地方。 商阳一边暗骂自己贱,一边拨通了老宅的电话。 接电话的却不是管家。 “喂,嫂子?”秦朔的声音通过话筒响起,“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商阳僵硬地问:“请问一下,你哥哥回家了吗?” 秦朔似乎有些?诧异:“哥哥难道不应该在嫂子身边吗?” 商阳身侧的手捏紧了,他含糊地说:“他今天有点?事,说要回老宅睡。” “哦——”秦朔拖长语调。 秦家老宅里,秦朔坐在距离大?门?最近的座机旁,抬头看向窗外,汽车的灯光由远及近。 他微笑?说道:“现在,哥哥回来?了。” - 秦之言坐在出租车后?座,半个小时的车程中,烈酒的劲道渐渐涌了上来?,意?识略微有些?昏沉。 车子停稳后?,他又略坐了两分钟闭目养神,正想推开车门?下车,门?却从外面被打开了。 秦朔站在车外:“哥哥,欢迎回家。” 秦之言并没有醉到需要人扶,可有人愿意?效劳,他便也不推辞。 往家里走时,他想起一些往事。这个沉默早熟的弟弟刚被认回秦家那段时间,竟然?在夜里跑进他房间,问他是否需要有人守夜。弟弟因缺乏归属感而做出这样不合身份的讨好事情,只为了融入这个新家庭。这举止令他头大?,他当即训斥了一番。往后弟弟似乎害怕起他来?,不再敢接近。 第27章 烈酒后?劲足够大?,进入房间,秦之言已经?半醉。 秦朔扶他在床边坐下,又去烫来?热毛巾,递给他。 秦之言慢吞吞地接过毛巾,就听秦朔问道:“哥哥,是谁让你伤心了吗?” 伤心。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秦之言立刻想起了前?几天晚上,喻修文问他,世界上有人能让你伤心吗?刚问完没几天,喻修文就做出了蠢事。 秦之言分辨出房间的装潢——复古绿色的窗框,喻修文就是在那窗框边问的他。 醉后?的思维格外跳跃,他又想起,喻修文爱美。在大?众审美中,对称为美。只扇了左边脸,那可不美。 面前?蹲着一个人影,看不清脸。秦之言伸出右手,贴住面前?人的右脸,先是轻轻拍打,就像跳远运动员在起跳前?的热身。 面前?的人僵住了。 秦之言试好了力道与角度,手掌扬起,随即,又快又狠地扇了过去。 醉后?的力道比清醒时还大?几分,秦朔被打懵了,捂住红肿的右脸,委屈道:“……哥哥?” 秦之言眯了眯眼睛,慢半拍地认出了面前?的人:“阿朔?” “怎么是你?”他伸手去拉人,“没事吧?” 秦朔像打了鸡血一样翻身站起来?:“没事。哥哥,睡觉吗?” “这里好像不是我的房间。” “嗯,你喝醉了,上楼不方便,这里是一楼的客房。你想上楼的话,我扶你过去。” 秦之言揉了揉额角,开始下逐客令:“你走吧,我要睡了。” 一觉睡到天亮,第二天中午醒来?,秦之言对着陌生?的房间回忆了几分钟,渐渐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 哦,商阳坚持与他分手。 他的念头只停留了一瞬,就开始想别的事情。比如?,有没有什么必需品落在那房子里?似乎是没有。 车钥匙没拿,但没关系,换辆车开就好了。衣服没拿,这更没关系,随时随地都能再买。唯一必要的东西只有身份证,他随身带着。就算没带也没关系,这年头补办身份证只需要一个下午的时间。 只要是物品,没有什么是不能取代?的。 人也一样。 在家休息了一个下午,天黑后?,秦之言去了凌霄的酒吧。 他刚一进门?便吸引了许许多多的目光,目光落在他的中指上—— 指根处,有一圈戴久了戒指形成的白痕。而现在,戒指不复存在。 一瞬间,那些?目光越发跃跃欲试起来?。 秦之言眼皮也不抬一下,伸手挥开一个想往他身上靠的粉衣男:“滚远点?。” 那人调笑?:“哥哥恢复单身了?” “老席你滚开,别骚扰我兄弟,人家单身也轮不到你。”吧台后?的凌霄警告道。 “我还不能有点?梦想了吗?”老席言辞振振。 凌霄笑?骂:“下辈子吧!做梦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样行不?” 秦之言来?到吧台前?坐下,接过凌霄递来?的特调,浅抿了一口:“不错啊。” “那当然?。”凌霄看了眼他指根处的戒指痕迹,笑?道,“怎么,分了?你家小朋友终于发现你的风流情史了?” 分手算不上什么难受的事情,却也算不上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它只是一件中立的事情,没有好也没有坏。已经?发生?过的往事,没有什么谈的必要,只需应对、习惯。 秦之言嗯了声:“不提这个。那边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凌霄道:“关系全打通了,这点?事情交给我,你放心。” 秦之言笑?了笑?,唇角的弧度带着点?玩味,意?味深长地说:“我迫不及待想看我家老爷子的表情了。” 凌霄也笑?:“他绝对想不到能被你截胡。” 秦之言晃了晃酒杯,笑?容揉碎了落在晶亮的酒液里:“我等着那一天。” 夜色渐深,酒吧里人流渐多。 不停有人挤过来?搭讪、要联系方式,秦之言今晚乐意?逗人玩儿?,谁来?都能聊两句。凌霄在旁边捧哏,这处欢笑?声不断。 喝了凉酒,秦之言胃里隐隐的不舒服,一开始只是偶尔刺痛,像是有一根细小的银针藏在胃里,时不时冒出来?刺他一下,并不严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是到了后?来?,一根针变成了一整片细密的针,而且刺得?越来?越频繁。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垂眸把玩着酒杯。 音乐声吵,人声也吵,他渐渐的没了兴致,想回家休息,于是打开微信想发消息让商阳来?接他回家。 刚打开聊天软件,他手指一顿。 分手并不需要难过,但需要时间适应。 等待代?驾过来?的时间里,秦之言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号码。 分手需要时间适应,习惯需要时间更改,一切都能交给时间。时间能抚平一切,使沧海变成桑田,把高山夷为平地。 但他不打算再给更多时间了。 铃声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 “喂?”响起的是一道清冷的声音,带着些?微的惊讶,“你遇到什么事了?” 秦之言用指尖轻轻扣了扣桌面,只说了两个字:“来?吧。” “行。”对方没有任何犹豫就应下,“今天晚了,明天上午我去店里收拾一下,关上店,下午飞a市,好吗?我现在订机票。” “嗯。”秦之言道,“不问让你来?做什么?” “来?陪你过你最讨厌的冬天。” 秦之言轻笑?起来?:“我去机场接你。” 第二天下午,他开车去了机场。 姬弈秋拎着行李箱从机场出来?,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古典东方美人的脸,雪白且美丽。 秦之言双手环胸悠闲地背靠着车门?,一步也不迈,等他走近,给了他一个吻。 姬弈秋道:“我为你做了一款新的咖啡豆,甜度高,是巧克力、榛子、莓果的风味,取了你喜欢的名字。” 秦之言帮他把行李箱放入后?备箱,问:“什么名字?” “临春花至。” 第23章 秦之言笑了一下, 把车钥匙抛给他:“你开车。地址发你了。” 姬弈秋观察他:“脸色有点差,没休息好?” 秦之言嗯了声,拉开副驾门上车, 调低座椅后舒舒服服地倚靠着,开始闭目养神:“我?睡会儿, 不认识路就叫我?。” “不是有导航么, 你安心?睡就行。”姬弈秋绕到另一边的驾驶座, “墨镜要?不要??太阳有点大。” “要?。” 话虽这么说着,秦之言仍双手环胸陷在座椅里,没有一点要?动用尊手的意思?,他闭着眼睛微微扬了扬下巴, 意思?很明确。 姬弈秋认命地伺候大少?爷,拿着墨镜凑过去,亲了下他的眼睛。 秦之言睁开眼,挑了挑眉。 “还挺想你。”姬弈秋面不改色地说,“又变帅了。” 秦之言敬谢不敏:“谢谢,大帅哥要?睡觉了。” 姬弈秋笑了笑,帮他戴上墨镜,又倾身过去帮他系上安全带。 秦之言伸了伸腿, 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伺候。 姬弈秋点开他先前发来的定位地址,选择导航,把播报声关?至静音,发动了车辆。 他开得十分平稳, 速度也偏慢, 车内几乎没有震感。 秦之言很快就睡了过去,呼吸绵长?。 姬弈秋看了他一眼,升上车窗, 只留一条透气的小缝。 经过服务站,车子减速驶停。 秦之言依然没有醒,仰靠的姿势下,喉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手自?然垂落于身侧,搭在柔软细腻的羊绒坐垫上,安安静静。 姬弈秋拿过后座的小毛毯给他盖上,他的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后脑蹭了蹭靠背,又熟睡了过去。 车子驶出服务站,继续行驶在高速上。 两个小时后到达目的地,车子停在郊区的一座高档小区外?面,身边是宽阔平坦的林荫大道。小区绿化极好,隔着白色的栅栏望去,湖泊浅蓝,绿树如茵,青草地上开满各色不知名野花。 秦之言仍然沉沉睡着,墨镜往下滑了半寸,挂在立体感极强的鼻梁上,因?此可?以看见被长?睫覆盖的眼睛。 姬弈秋很少?见他这样全无防备的模样,很是新奇地瞅了一会儿。半晌,目光落在他中指指根的白色印痕上,顿了顿。 种种不合理处被一条无形丝线串联起来,真相浮出水面,一切都逻辑自?洽。 他想起昨晚接到的电话——看清来电显示时,他几乎是震惊的。 秦之言很少?主动联系他,只偶尔在微信上聊两句无关?紧要?的骚话。在夜晚直接拨通电话,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想立刻得到回复。 于是姬弈秋毫不犹豫地订了机票,带上换洗衣服和?必要?的证件,来了a市。 第28章 他会在他需要?的时候,来到他身边,无论何时,不问缘由。 - 商阳在空旷冰冷的家里发呆到夜深,他坐在硬地板上,脑子一片空茫。 几百张床照还洒落在客厅的地毯上,他的目光每一次掠过那些照片,身体都会神经质地颤抖。 书包落在一边,里面装着他打?算送给秦之言的礼物。 在他的预想中,秦之言会因?他的出现而惊讶,浪漫的烛光晚餐后,他们会依偎在沙发上看电视,再相拥而眠。 而现在,一切都没有了。 掌心?传来痛感,他低头一看,紧攥在手心?的戒指因?用力而割破了血肉,洁白无瑕的钻石上也沾染了血迹,宛如这段被弄脏的爱情。 他手一松,戒指掉到地上,顺着地板的纹路骨碌碌滚走了,滚到沙发下面消失不见。 强忍住想去翻找的冲动,他把自?己手上的同款戒指也取了下来,丢到地上,仓皇地逃离了这个地方。 调研的事?情被他抛在脑后,他像木偶一般在酒店躺了一天一夜。每次一闭眼,脑海中就循环播放床照,完全没办法冷静下来思?考任何事?情。 可?他到底是冷静下来了,忍着心?口?的酸痛,开始分析那些照片的时间与?地点。 他发现了端倪。 秦之言的床伴,无疑都有出色的容貌与?身材。只不过,“出色”之间亦有差别。 若把不同人的姿色打?分,得到一条平均线,那么,有好几个人都在平均水平以下,堪堪达到及格线。即使这及格线是普通人难以触及的标准。 商阳何其了解秦之言,“凑合”、“将就”这样的词汇绝不会出现在大少?爷精致的生活中。 那么……是有什么苦衷吗? 商阳觉得自?己是疯了,他竟然在替劣迹斑斑的出轨男朋友寻找借口?。 太可?笑了。 他去了秦之言常去的酒吧。 天色已经很晚,进门后,他艰难地穿过人流,来到吧台。 正在调酒的凌霄抬头看到他,笑了:“不巧啊,小朋友,你老公刚走没多久。” 商阳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又颓然松开,他说:“我?不是来找他的。” “不是来找他,那是来找艳遇的?”凌霄亲热地凑近,“来,哥帮你介绍几个。你喜欢什么类型?” 商阳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凌霄见状也不再逗他了,给他倒了杯柠檬水:“那你说吧,找我?做什么?” 商阳问:“我?想问,他,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凌霄很惊讶:“你不知道?” 商阳急切地追问:“知道什么?” “好问题。”凌霄摸了摸下巴,“让我?想想怎么说。对了,他有没有告诉我?不能说来着?好像没有吧。” 商阳听他自?言自?语一大堆,急得不行:“凌哥,求求你告诉我?,他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凌霄示意他冷静,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知道多巴胺是什么吗?” 商阳愣了一下,多巴胺?神经递质,被称为快乐因?子、活泼因?子、欲望因?子。 可?这与?秦之言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些人的多巴胺受体非常敏感,小小的刺激就能使他们非常开心?。”凌霄道,“可?还有一些人,他们的多巴胺受体为钝感性,需要?持续的刺激,才能维持神经兴奋水平。而在那个阈值之下,他们感受不到多巴胺带来的快乐,甚至会因?一成不变的环境而痛苦不堪。” “而越追求新鲜刺激,多巴胺受体就越会钝化,不断的恶性循环。” 会因?一成不变的环境而痛苦吗?商阳回想,衣服一天一换,手机号一月一换,住所一年一换。至于其他的随身物品,更是随时更换。 “医学上的结论是,这是一种大脑奖赏系统的功能性紊乱。还有很多复杂的专业词汇,什么什么综合征,我?不懂,你想看的话倒是可?以发给你。”凌霄在手机里翻找一通,给商阳发了个文件。 商阳打?开文件,迅速开始看。 【情感戒断性焦躁综合征(affective withdrawal agitation syndrome),简称awas,临床诊断如下:…… ……】 在他看的过程中,凌霄悠悠地喝了口?水,道:“小商,我?得提醒你,这份诊断报告很主观。这种病症在国内也并无先例。我?的一位亲戚在美国攻读医学博士学位,这是他导师的实验室正在进行的一项多国联合性研究,在全球范围内提取了四百多份样本,这只是初步的研究结果。” 他的意思?很明确,秦之言到底是真的有苦衷,还是纯粹的追求玩乐,谁也说不准。 商阳没说话,在嘈杂的酒吧里一目十行看完了那份严肃的学术诊断报告,冷静了下来:“这与?行为成瘾模式很类似。但为什么作用在性/爱方面,而不是其他方面?说明他之前受到过这个方面的刺激。” 凌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他能在这么多信息中抓住了核心?。可?他不打?算回答:“那就要?你亲自?去问他了。” 商阳抿了抿唇,道:“这个病,发作会怎么样?” 凌霄道:“医学研究认为,会有急性戒断性反应,持续性焦虑、失眠,躯体化症状。但在他身上怎么体现,我?不清楚。你该去问他。” 商阳道了谢,离开了酒吧。 - 秦之言醒来时,天色已经黑了。 他动了动酸麻的肩颈胳膊,看了眼车窗外?的夜色,远处的高楼已亮起星点的灯火。 “醒了?”旁边传来声音,“你睡得好香。” 秦之言伸了个懒腰,偏头看去:“几点了?” “六点。” “哦。” 他这一觉睡了快四个小时,勉强弥补了睡眠的缺失。昨晚离开酒吧后便回了家,本想休息,却胃疼了大半宿,天亮了才勉强合眼。 老宅里没有他常吃的胃药,他也并不记得常吃的是哪个牌子——从来都是商阳把药准备好,他只负责吞和?咽,谁会记得药盒上一大串晦涩的西药名字? 不记得,所以也没地儿买。至于去问商阳?别开玩笑了。分手在他这里,相当?于一刀两断,抹去一切存续过的事?物。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姬弈秋拎出一个大袋子,又打?开车里的灯:“你看看,你吃的哪种药?” 袋子里装着几乎所有品牌和?种类的胃药,不同的盒子,满满当?当?,把袋子撑得鼓鼓囊囊。 他又说:“我?去旁边的药店买的,还好没吵醒你。” 秦之言看了眼,问:“买胃药做什么?” “别嘴硬啊。”姬弈秋说,“我?给你把脉了。” 秦之言低低地笑了一下:“哦,你趁我?睡觉牵我?手?直说呗,又不是不给你牵,偷偷的做什么呢?” “行,那等会儿牵的时候你别拒绝。现在行行好,大少?爷,这一袋子好重的。” 秦之言这才纡尊降贵地看了一通,伸手指了下某个红白相间的盒子。 “这个?”姬弈秋拿出那盒药,把袋子连同剩下的药放到一旁。 秦之言嗯了下,又道:“不确定,你拆开我?看。” 姬弈秋拆开药盒,看到熟悉的椭圆形状小药丸,秦之言点点头。 “行。” 姬弈秋留下这盒,把其余的药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问他:“现在回家吗?你要?是没别的安排,我?做晚饭,你吃点热乎的,然后吃了药早点休息?” “你来了,我?还能有什么别的安排?”秦之言调笑两句,又道,“吃不下,没胃口?。” “我?还没做呢,你就这么不给面子。”姬弈秋道,“给个机会,大帅哥。” “哦。”秦之言道,“不。” “意思?是要?哄?” “不知道,你试试呗。” “好吧。”姬弈秋面不改色地喊了声,“宝贝。” 秦之言轻笑起来,低沉的悦耳笑声回荡在车内。 姬弈秋感觉耳朵有点发烫,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悄悄捏了捏耳垂。 “我?记得,你比我?小吧?”秦之言笑够了后问。 “嗯,六个月零八天。” 秦之言伸手过去,捏了捏他的脸:“那你瞎喊。” 姬弈秋很实诚:“要?我?道歉么?” 秦之言道:“倒是不必。走吧,去尝尝你的手艺。” “这是哄成功了?”姬弈秋发动车辆,笑道,“原来大帅哥这么好哄。” 秦之言捡起滑落到脚下的薄毯,搭在腿上:“不满意吗?那我?给你切换成困难模式。” “我?先练练,升满级再说。”姬弈秋道,“你跟我?说是哪栋。” “进门右转,开到底。”秦之言又道,“升满级?那我?再搞一个地狱模式。” 第29章 “地狱模式,那是不是又要?分十八种难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车子缓慢启动,轮子只转了几圈,便又停下了。 秦之言抬眼看去,商阳正站在小区门前,见车停下,便快步跑来。 秦之言索性合上眼,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姬弈秋看他神情,明白了他的态度,便重新发动车辆。 哪知商阳异常坚决地站在车前:“我?有话想和?你说。” 姬弈秋叹了口?气,对身边人道:“我?还没练到能处理这种事?情的段位,就不越俎代庖了。你说怎么办?” 秦之言道:“按喇叭。” “……”姬弈秋委婉地说,“不好吧,已经很晚了。” 车外?的商阳道:“十年交情,换我?和?你说几句话,行吗?” 秦之言闭目不答。 商阳又道:“求你。” 他声音沙哑僵硬。 秦之言的指尖轻轻在膝盖上敲击,依然不答。 “就一句话。”商阳道,“求你了。” 终于,秦之言降下一半车窗。 商阳小跑过来,隔着车窗看他。 距离分手已经两天,那些歇斯底里的情绪也已发酵两天。愤怒、绝望、痛苦、伤心?……商阳发现,再见到他,首先涌上来的竟然是想念。 那些过往中的亲密称呼全部不适用,商阳发现,他竟然找不到合适的称呼:“你……” 关?心?他,依然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你……脸色不好。”商阳盯着他那没有什么血色的嘴唇,“是哪里不舒服吗?没休息好吗?” 秦之言冷淡说道:“抱歉,我?没有与?前任闲聊的兴致。” 商阳一僵。 隔着车窗说话是那样的困难,过去三年,他从来都是在车里,抱着秦之言的手臂,窝在他怀里,坐在他腿上,在他耳边说悄悄话——可?是现在,他连与?他说话都隔着车窗。 商阳低着头,从兜里拿出车钥匙:“你忘拿了。” 秦之言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我?不需要?,丢了吧。” “可?是,你很喜欢那辆车。”商阳道,“是你自?己改装的。” “现在不喜欢了。”秦之言道,“再说,你家里被我?弄脏了,想必车钥匙也脏了,还拿在手里做什么呢?” 商阳捏紧了衣角,强忍住想道歉的冲动。他当?然不该为那句话道歉,他说的是实话,不是吗?难道喻修文没有弄脏他的家吗? 秦之言看了眼腕表。 商阳拿出一份文件,把文件立在秦之言面前,问:“你是因?为这个才……出轨的吗?”出轨两个字被他含糊着声音带过。 即使就摆在眼前,秦之言却懒得往那不知道是什么的文件上看:“哪个?” 他永远是这样的恶劣、娇惯。 商阳似乎习惯了他的脾气,便收回那份医学诊断报告,念了出来:“因?为情感戒断性焦躁综合征,awas?” 秦之言没什么反应:“听不懂。这是你搭讪的借口??” “我?没有。”商阳惶急地解释,“我?去问凌霄,他告诉我?的,他说你是因?为这个病才,才……” “那他是骗你的。”秦之言道,“好了,让开吧。” 商阳坚持道:“他没骗我?。你实话告诉我?好吗?是不是有这个病?” 秦之言懒洋洋地笑了一声,目光终于落在他的脸上,语气轻柔:“他没有骗你,所以是我?在骗你,对吗?我?持续不断地骗了你三年,分手了还要?再骗你一次——” “你想听我?说什么呢?说我?是因?为这个莫须有的病而出轨,非我?本意,不受控制?” “那我?告诉你。”秦之言敛了笑意,“人不是激素的奴隶,我?全然掌控我?的欲望、我?的情感,一切都清晰明了,没有误会,更没有所谓的苦衷。” 姬弈秋道:“想好了,做番茄酸汤虾,加小白菜和?山药。” “好。” 车窗升起,车子扬长?而去。 商阳站在原地,他终于确定,分手后的秦之言连衣角都不会让他碰着。 他们分手还不到两天,秦之言已经有了新人。 他蹲下身,慢慢地捡落了一地的纸张,手指颤抖。 汽车已开进了小区,两人会拎着新鲜的食材,进入某栋某户,做一顿热腾腾的晚餐。 他早就知道,对秦之言来说,这大千世界、万家灯火,多得是等他回家的人,多得是为他赴汤蹈火的人。一句召唤,多得是人为他攀山越海而来,只为在他身边停留片刻。 而最亲密的那个位置,已经不属于他。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年快乐! 哥哥好宠吧,说好的一句话,结果让小商说了那么多句 第24章 电梯缓慢平稳上升, 秦之?言站在电梯中间,看着液晶屏上的数字变化。 姬弈秋拎着同城快送的新鲜食材,瞅了瞅他, 看着那张英俊但冷漠的脸,莫名地想到?了金漆剥落的殿宇。 恢宏端严, 完美无缺, 却有细沙滚落。 姬弈秋问:“小宠物让你伤心了?” 秦之?言低头?理着衣服的袖口?:“那倒不至于。” 姬弈秋了然:“那就是让你生气了。” 秦之?言反问:“何以见得?” “我没见过你与其他人分手的场面, 所以只是猜测。如果你与一个人分手,大概率连眼神都不会给对方,更别?说搭话了。”姬弈秋道?,“而?且你故意说话刺他——那他肯定就是说错话惹你生气了。” 姬弈秋回想方才发生的对话:“他说你骗他, 所以你生气了。就算没有特别?生气,也一定是失望了,你如果……” 声音顿住。 秦之?言向他走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至毫厘。 骤然的靠近带起?一阵松木香味的微风,像白鸽扇动翅膀,柔柔地拍打在姬弈秋的脸鼻上。 他下意识顿住呼吸。 “宝贝儿。”秦之?言垂眸看着他,“你有点太聪明了。” “……”姬弈秋很实诚,“你不喜欢的话我就改, 以后不说了。” 他身体僵硬,话语也僵硬。 秦之?言看了他两秒,突然笑了起?来:“我说什么?了吗?你这么?害怕做什么??” 姬弈秋不自然地别?过脸去,耳根滚烫:“不是害怕。” 秦之?言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了一圈, 意识到?了什么?, 唇角的笑意渐渐扩大:“睡这么?多次了,还这么?纯情?” 耳根连带着脸庞开始发烫,姬弈秋却不再回避, 反倒是直直地迎向他的视线:“那我现在可以吻你吗?” 秦之?言轻声:“你试试呗。” 两人对视了几秒,姬弈秋确定了秦之?言不会在接吻时低头?,于是微微踮起?脚,凑上去吻住了他。 秦之?言没有想到?的是,在床上如此放纵且配合的人,在接吻一事上却生涩得很。他感受着唇上的柔软触感,微微张口?,用舌尖引导着对方那莽撞的舌头?,耐心地将烈饮化为柔和的甘酿。 “叮——” 电梯门在身后打开,有人迟疑地开口?:“那个……” 姬弈秋顿住了,秦之?言轻笑出?声,拍了拍他的后腰:“走。” 拎起?地上装食材的袋子,姬弈秋飞快地奔出?电梯。 秦之?言慢他半步离开电梯,随意扫了眼进来的人,那是一个干净帅气的男生,气质阳光,笑容灿烂。 一梯两户的设计,两边都有不小的入户光厅。 右边做了一整面墙的洞洞板,挂着不同种?类的球拍和几顶款式新潮的棒球帽,靠窗的地上摆了几盆长?势很好的绿植,一架红黑配色的滑板置于其中,酷炫极了,格外吸人目光。 左边光厅却是空荡荡的。 秦之?言把密码告诉姬弈秋,又道?:“你觉得数字不好的话,就改。” 姬弈秋点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套房子,秦之?言不常来,只有钟点工每周来打扫一次卫生,里?面倒是整齐干净。但因为缺少人气,显出?一种?空荡荡的冷清。 简洁的浅灰色系装修,线条干净大方,连地毯都是横平竖直的长?方形,因此冷硬,缺少暖融融的人情味。 “想买什么?就买。”秦之?言又道?,“按你喜欢的布置。” “行。” 姬弈秋一边应着,一边把食材拎去厨房:“你这儿应该还没开过火吧?那我必须得露一手了。” 秦之?言靠在门框上看他:“需要帮忙吗?”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说出?这样的话,姬弈秋很是新奇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在客套吗?” 秦之?言心安理得地点头?:“嗯。” 姬弈秋笑了:“那你行行好,去坐着休息吧,等会给面子多吃一些。现在有没有其他需要的?我帮你倒杯热水吗?或者帮你拿条毯子?” 第30章 “不用,你忙你的吧。” 秦之?言自己倒了杯热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指不停地按遥控器换台,几乎按出?残影。等他停下时,屏幕上的主持人站在巨幅中国地图前,手里?拿着棍子指来指去。 他悠然地窝在沙发里?,一边端着杯子喝水,一边听全国各地的天?气预报。 厨房里亮着暖黄的光,很快,食物的香味飘了过来。 番茄酸汤颜色很漂亮,里?面的虾仁又白又大颗,酸酸甜甜的味道激起食欲,秦之?言很给面子的吃了大半碗饭,又喝了碗汤。 热乎乎的汤让身体暖和起来,吃过药后又休息了一会儿,身体舒服了许多,躺着立刻就能睡过去,可秦之言仍然不打算留下。 他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来:“卫生间的壁柜里有新的洗漱用品,床单和被子在卧室的地柜里?,你有事就跟我打电话。” “你要走吗?”惊讶只持续了短短一秒就被很好地掩盖过去,姬弈秋跟着他站起?身来,拿起?衣帽架上的外套为他披上,“那我送你。” “不用。”秦之?言示意他止步,“你折腾一天?也该累了,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带你去新店看看。” “那我送你到?门口?吧。” 姬弈秋和他并肩往外走着,问他:“你胃还难不难受?要不要带上药?我帮你装一些在兜里?吧。” “好多了。” “带上吧,以防万一。” 姬弈秋用剪刀沿着锡箔药板剪下三颗,细心地把边沿修剪成?圆弧状,放入秦之?言的衣兜,又帮他拉好外套的拉链:“那你有事也跟我打电话。” 秦之?言垂眸看着他的动作?,突然开口?道?:“今晚老宅有点事情。” 姬弈秋抬头?对他一笑:“好,你别?睡太晚。” 等待电梯时,秦之?言发现,家门口?多了一盆繁茂的龟背竹,为空荡荡的光厅平添绿意。 右边的大门虚掩着,显然房屋的主人在家。 他进入电梯,开车回家。 第二天?一早,秦之?言带着姬弈秋去了古兰湖旁边的咖啡店。 装修好的咖啡店等待着一个主人,等待着香甜的豆子,像一份未经拆封的礼物。两人一同走入大门的动作?,宛如用手指拉开礼物盒上的蝴蝶结蓝丝带,礼物由此呈现出?来。 秦之?言道?:“你想什么?时候开都可以,软装也由你决定。” 姬弈秋心情很好地问:“店名也可以让我取吗?” “当然。” 姬弈秋要留下来整理店铺,秦之?言答应了他的晚饭邀约,开车离去。 中午,秦之?言随便吃了点东西,从餐厅出?来,再坐上车,后视镜里?便多了一条小尾巴。他开得时快时慢,后视镜里?的车也跟得时远时近。 路过一片又窄又堵的拥挤街道?,秦之?言开了进去,在狭窄的巷子里?东窜西窜。他是玩车的人,车技一流,在这种?旮旯角落也开得流畅丝滑。 后视镜里?的车竟然也技术不差,追得很紧。 秦之?言冷笑了一下,看清了路况后,利用岔路口?倒了一次车,油门踩到?底,扬长?而?去。跟着他的那辆车显然就没这么?好运,被卖糖葫芦老爷爷的手推车堵在了原地。 车子离开闹市,往乡村的方向驶去。林荫大道?宽阔笔直,两侧是绿油油的麦田,一望无际。 没过多久,后视镜里?出?现了一个黑色小点,又随着距离的接近而?变大。 秦之?言叼着根没点燃的烟,随意地瞥了一眼,踩下油门。 两车的距离先是迅速被拉开,后又缩短,最后维持在不近不远的距离。 秦之?言踩下刹车,后车也跟着减速,却离得近了一丝丝,车头?摆动了一下,像小蜗牛伸出?触角试探、讨好。 秦之?言索性?靠边停下。 后车犹豫了一下,从左侧超过他,停在前方一百米处,驾驶位的车门被推开,喻修文走了出?来。 手机贴着裤腿震动起?来。 秦之?言拿出?来接起?,站在林荫大道?中间的人通过手机对他说话。 “我是来请罪的。” 秦之?言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滚。” 喻修文握着手机,向后退了一百米:“够吗?不够的话我再滚远点。但给个赔罪的机会吧。” “死罪。”秦之?言冷冷地说,“滚远点。” 喻修文又往后退了两百米,低声下气:“给个机会吧。” 秦之?言问他:“你的计划?” “没有计划。”喻修文诚实地说,“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才有可能被原谅。我带了藤条,带倒刺的,可以捆可以抽。但这应该不够,所以我还带了骨灰盒,你把我打死吧,或者撞死,然后烧成?灰,踩成?泥。” “活着要害人,死了还要变成?灰粘在我鞋底。”秦之?言道?,“你可真是天?才。” 喻修文毫无平日的巧舌,不敢耍一点花腔,端端正正站在路中央,老实得像课堂上被抽背课文的学?生:“对不起?,我错了。不敢求你原谅,但有没有一点点可能,让我做些事,减轻你的愤怒?” 秦之?言的指尖搭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他冷冰冰地勾起?唇角:“行,那你给我撞一下。” 说着话,他油门踩到?底,毫无预兆地发动了车辆! 改装过的越野车,百公里?加速只需要1.75秒,几百米的距离不过咫尺。 喻修文眼睁睁地看着车子冲他疾驰而?来,全身血液一瞬间沸腾又冰凉,他不受控制地发抖,发软。 车子越来越近,几乎就在眼前。 秦之?言面无表情,手指松松地握着方向盘,没有一点要减速的意思。 喻修文却突然平静下来,闭上眼睛。他知道?秦之?言有多冷漠,何况他犯了那样的错误在先。会死吗?会残吗?他不再想这些,他想起?海市的拍卖展厅里?,那颗流光溢彩的鸽血红宝石,它被放在防弹玻璃里?呈出?来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嗤——” 尖锐的刹车声骤然响起?,空气泛起?焦味。 喻修文睁开眼,车头?将将好停在他腿前,无比贴近,中间的距离有多少……一厘米,还是三毫米? “这车上周刚刚改装过。”秦之?言不紧不慢地说,“换了航空级多活塞卡钳和钢喉刹车油管,配的是竞技级刹车油,干沸点超过五百五十度,在高温下也不会气化。当然,还升级了碳陶瓷刹车盘,大幅减轻了簧下质量。这么?一套下来,百公里?制动缩短到?28.7米,厉害吗?” 道?路两侧提示减速的石桩,两两之?间正好相隔三十米。 喻修文茫然地看着他。 秦之?言愉悦地笑了起?来,似乎对方的恐惧取悦了他。 “来。”他拍了拍旁边的座椅,亲昵地说,“上车。” 喻修文全身的血液在耳边鼓噪作?响,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身体发软,站立不稳,扶住车头?,弯下腰剧烈喘息。 秦之?言恶劣地按响了喇叭。 改装过后的喇叭发出?穿透力极强的汽笛声,经过骨传声的放大与震颤,给了喻修文痛贯天?灵的一击。他感觉耳膜被贯穿了,痛苦皱眉,几乎要呕吐。可在秦之?言面前保持形象是他刻在骨髓里?必修课,竟然硬生生地忍住了。 欣赏完他的狼狈,秦之?言松开喇叭,问:“你手里?拿的什么??” 喻修文缓了两分钟,拉开车门上车,把完好无损的纸袋递过去,声音仍带着轻颤:“糖葫芦,堵车时买的。” 他声音颤抖,一半是惊惧后的生理反应,一半是不敢置信的惊喜。 秦之?言发动车辆,沿着林荫大道?悠悠地开着。 喻修文深吸了几口?气,完全平静了下来,把讨好摊开在明面上:“古兰湖商圈项目,政府筹划好多年了,很快就要招商引资。未来五年,那边有望打造出?一个新的cbd,项目的前景巨大。明天?早上的董事会要研究这件事,你有空去参加吗?” 秦之?言反问:“你想说什么??” “我会拿到?这个项目,为你。”谈起?工作?,他变回了那个从容自信的总监,“只求你原谅我一点点。” 秦之?言不置可否。 喻修文偏头?看他,犹豫了一下后,伸手拿走他含在唇上的香烟,拿出?纸袋里?红艳艳的糖葫芦,递到?他嘴边。 秦之?言吃了一颗。 等他再要喂时,秦之?言摇头?示意不要了,没再说话。 喻修文悄悄看他,找到?话题:“你想抽烟,为什么?总是不点?” 他早就发现,秦之?言不怎么?抽烟,大多数时候是含着没点燃的滤嘴尝尝味儿,偶尔点燃,最多抽个一两口?就会按灭。极少极少的情况下才会抽上一整根,比如床事之?后。 第31章 秦之?言道?:“有人不让抽呗。” 喻修文沉默下来,他当然知道?秦之?言说的是谁。 “对不起?。”他问,“你现在还生气吗?” 秦之?言极淡地说:“为了什么?生气?” 因为喻修文戳破了那层窗户纸?可这层窗户纸迟早是会戳破的,又或许,他早就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他从不担心那些事情被商阳发现,现在喻修文让商阳提前发现了。喻修文的作?为只是标,他才是本。 他不会为这些事情生气,他的喜怒哀乐从不取决于别?人的所作?所为,能影响他情绪的只有他自己,而?他全然掌控,并且从头?到?尾都清醒如一。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要什么?。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没有必要告诉喻修文,秦之?言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国道?,上了高速。 喻修文问:“我们去哪里??” “随便逛逛。” “好。”喻修文沉浸在天?降惊喜里?,迟迟未曾回神,唇边始终挂着微笑,声气柔柔,“我跟你去。” 秦之?言瞥了他一眼:“剪头?发了?” 原本的齐耳浅棕色头?发被修剪成?了柔软蓬松的短发,染回了黑色。 喻修文道?:“嗯,我怕你恨我恨得厉害,所以想换一副模样来见你,只希望你能少恨些。” 清爽的短发造型下,左脸的掌印仍隐约可见,想必卖惨的苦肉计也可以用一用。 秦之?言一眼就看穿他那些小心思,懒得理,直接把油门踩到?底,在空旷的高速上呼啸而?过。 转眼间已开出?了四十公里?。 秦之?言道?:“送我点东西吧。” 喻修文立刻应下:“好。” 他在脑中清点资产,不动产、动产、股票基金、以及其他的一些虚拟资产,想一起?打包送出?去。 秦之?言却道?:“现在就要。” 喻修文怔了一下,委婉地说:“要不等回市里??我现在没带多少钱。” “没关系。”秦之?言道?,“把你身上最值钱的东西送我就行。” 喻修文想了想,最值钱的好像是手机,他掏出?手机递过去:“剩下的等回市里?再补给你,好吗?” “嗯。” 喻修文按他的要求,把手机塞入他的衣兜。 “对了,还有这个。”喻修文摘下脖颈上的钻石项链,手指上的戒指,一股脑地放入秦之?言的衣兜里?。 秦之?言表扬他:“乖。” 喻修文受宠若惊。 车子下了高速,沿着国道?又开了十几公里?,来到?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秦之?言停车,降下车窗听了会儿风声,转头?对喻修文道?:“我有点冷。” 喻修文眨了眨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撒娇”甜得心尖一颤,立即脱下外套递过去:“那你披上这件。” “嗯。” 秦之?言又说:“去摘朵花儿给我吧,要红色的。” 喻修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几百米外的小湖泊旁,花团锦簇,各色野花开得茂盛。 他当即推开车门下车,被劲风刮了个哆嗦,可心里?滚烫发热,让他觉不出?冷来,深一脚浅一脚踩着草地向那处湖泊走去。 他本已做好了被判死刑的准备,可幸福来得这样快,这样的美满。 幸福得晕乎乎的脑子在冷风吹拂下降温了一丝丝,他找回了一些理智,开始思考。 他隐约察觉到?,秦之?言不太生气,是因为他顺水推舟,帮助秦之?言完成?了他想做的事情。 秦之?言或许早已在潜意识里?期待着东窗事发。 为了什么?呢?为了……考验什么?诺言吗?为了检验谁的真心吗?那么?,他成?功了吗,失败了吗,又得到?了什么?结论呢? 喻修文胡乱地想着,目光从一簇簇狂野生长?的鲜花中掠过,选中了一朵最大、最漂亮的艳红花朵,小心翼翼地从根部掐断,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初生的婴儿,没有在那美丽的花瓣上留下任何指印。 他虔诚地捧着鲜花,往回走去,却突然愣住——车不见了。 长?长?的国道?一直延伸至天?边,没有任何车辆,没有汽车,甚至连辆牛车也没有。 天?空望不到?边,草原望不见头?,偌大的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他一人。 喻修文下意识去摸裤兜里?的手机,却摸了个空。一阵凉风吹来,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想拢衣服,却又摸了个空。 现在是晚上六点,天?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这里?距离最近的村庄有十八公里?,距离a市有八十公里?。他能用的交通工具是两条腿。 而?明早的董事会,他将第一个发言。 喻修文:“……” 第25章 秦之言心情很好, 一路哼着歌回到?了a市。 正?是晚饭时间,车子驶过繁忙的街区,两侧高楼耸立, 亮着万家?灯火。 车子停在楼下车位,秦之言并不急着上?楼, 而是拿出手机。 聊天软件里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十分钟前, 来?自姬弈秋的消息。 「等你回来?就开饭。」 秦之言回复:「好。」 还有一条来?自弟弟秦朔。 「哥哥, 今晚回家?吃饭吗?」 秦之言回复:「不回来?。」 几乎是他回复的一瞬间,聊天框上?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眼,秦之言等待了几秒。 可迟迟没有消息发来?。 他没再管,收起手机。 在电梯上?升的过程中, 他从另一侧衣兜里拿出喻修文的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壁纸映入眼帘——夜晚的沙滩下,青年?正?走向不远处的铁灰色装甲越野车,衣服下摆被风扬起,背影萧索。 秦之言轻轻啧了声,来?了点兴致,输入锁屏密码, 进入桌面。 他对聊天软件、搜索记录之类的隐私毫无兴趣,只是点开相册,选中他自己?的照片,批量删除。 照片几乎全是情侣视角, 是喻修文趁他不备偷拍的。 秦之言不但删了, 还要进入回收站再删一次,彻底杜绝恢复的可能。 只有他把别人的照片留底的份儿,没有别人留他照片的份。在这样的事?情上?, 他向来?小心谨慎。 走出电梯,热腾腾的食物香味扑面而来?。门轻掩着,透出暖黄光线。 秦之言推门进去,目光一顿。 一盏小小的风铃挂在玄关,在穿堂风的吹拂下律动起来?,发出低沉的音乐,迎接归人。 拖鞋端端正?正?摆在鞋柜旁,秦之言弯腰换鞋,注意到?了门口的新地毯,印着圆滚滚的可爱小狗图案,毛绒绒的质地,踩上?去温暖宜人。 他抬眼望去,原本冷冰冰的灰色岩板餐桌上?,多了一个造型优雅的象牙白鹅颈花瓶,一枝鲜艳的红色玫瑰插在其中。红色热烈如火,驱散了岩石的冰冷。 秦之言拿起那枝带露的玫瑰花,递到?鼻间嗅了嗅,闻到?一股甜蜜的香气。 “你回来?了?”姬弈秋从厨房探出头?来?,“马上?就能吃饭了,饿吗?” 秦之言嗯了声,走过去从身后抱了他一下,在他耳朵发红前放开,问道:“咖啡馆怎么样?你喜欢里面的装修吗?” “很喜欢,谢谢你。”姬弈秋把菜盛入盘中,摘下新买的圣诞配色围裙挂好,“我?想好了店名,联系了广告公?司,明天就能制作好招牌挂上?,再做些?准备,一周后就能开业。” “好。”秦之言问,“你取的什么名字?” 姬弈秋笑了笑:“很简单的名字,你明天就知道了。” 简单的家?常菜,两荤两素一汤,色香味俱全。 吃完饭后,秦之言来?到?客厅,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视,目光又是一顿——电视被罩上?了红彤彤的毛线花边,就像穿上?了喜庆的红毛衣。 他又发现了更?多的细节。 冷硬的砖块状的沙发上?,铺上?了厚厚的羊绒坐毯,又添了几个造型各异的抱枕,印着不同的表情包。圆形的米白色地毯取代了原先的薄灰长方形地毯。还没来?得及修剪的几枝腊梅散落在茶几上?,散发幽幽暗香。 地暖系统经一日一夜的预热,安稳运转起来?,屋里温暖如春。 不过是几处小小的改动,却?润物细无声地冲淡了原本的冷硬,让房子变得像家?。 秦之言又进入主卧套房。两米的大床上?,两只枕头?摆放得整整齐齐。新换的紫罗兰色床单和被罩,是很适合冬天的绒毛质地,一看就很温暖。 洗漱台上?摆着一对情侣牙杯,杯壁上?的小人儿隔空拉着手。 姬弈秋洗完碗出来?,秦之言正?靠在沙发里看天气预报,端着杯热水慢慢喝着,指尖拎着一小串葡萄。 第32章 走过去挨着他坐下,姬弈秋很自然地拿过他手里的葡萄,剥了一颗喂到?他嘴边。 秦之言心安理得地吃下,并且提要求:“下次买无籽的。” “好。”姬弈秋笑了,伸出掌心,“那你把籽儿吐我?手里吧。” 秦之言道:“不好吧。” “我?买错了,伺候你不应该吗?”姬弈秋把手贴在他嘴唇下方,“快,你和我?客气什么。” 秦之言笑了起来?,果真把籽儿吐他手心里。 就这样吃完了那一小串葡萄,秦之言全程只动用了嘴。 等天气预报结束,他掀开搭在腿上?的薄毯,站起身来?:“我?去老宅一趟。” 姬弈秋跟在他身后,像昨晚一样,拿起衣帽架上?的外?套为他披上?:“我?送你。” 秦之言这次没拒绝。出门时,他注意到?,门口的绿植变成了两盆。 两人搭乘电梯下楼,姬弈秋试探地说:“我?开车吗?送你过去?” “不然呢?”秦之言反问,“你不去,谁帮我?拎东西?” 姬弈秋在原地站了几秒,差点遮掩不住唇边的笑容。他轻咳了声掩饰心情,可轻快的语调泄露了内心的欢喜:“今晚睡这边?” 秦之言看了他几秒。 姬弈秋被他看得奇怪,眨了眨眼:“怎么了?” 秦之言却?突然笑了起来?:“你是水土不服吗?” “嗯?”姬弈秋不解。 秦之言眼里带着戏谑的笑意:“这才一天,智商就变低了。” “哪有……” 姬弈秋骤然打住,他回想对方刚才说的话。秦之言说去老宅,用的是去,不是回。 他有些?懊恼:“我?没注意,抱歉。” 秦之言道:“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话音刚落,天空骤然飘下细雪。多么美丽的巧合,就像漫天的雪只等他一声令下,便?轻盈洒落。 有一片雪花无声地、轻盈地落在他睫毛上?,又被温度融化。 “立冬。”姬弈秋道。 他想起在电话里说的话——他来?陪他过冬天。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秦之言道:“你现在可以开始陪了。” 姬弈秋掩饰不住笑意,索性?不再掩饰,笑得灿烂:“意思是现在可以亲你?” 秦之言道:“进步了吗?” “你来?打分。” 两人冰冷的唇贴在一起,分开时已各自温热。 “走吧。”秦之言拉开副驾车门上?车,“早去早回。” 这个“回”字如此甜蜜,姬弈秋嘴角的弧度就没下去吧。 坐在车上?,秦之言拿出手机,收到?一条来?自秦朔的新消息。 「好的。」 距离他回复对方不回家?吃饭后,对方用了半个小时,发来?这两个字。 紧接着,又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那哥哥今晚回家?睡觉吗?」 秦之言回复:「不回。」 聊天框立刻又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却?依然没有消息发来?。 他觉得有些?奇怪。 最近几天他在老宅住,秦朔就像无事?闲人一样,时刻在他身边转悠,连公?司也不去。秦朔这两年?成为秦父的得力干将,领了总经理的职位。秦之言可不相信偌大秦氏集团的总经理会闲得没事?做,问他一日三餐吃什么,然后吩咐厨房准备。 这状态倒是像极了妹妹刚出国那一年?。 从秦父认回秦朔这个儿子后,秦之言对两人的区别对待就很明显——他可以对亲生妹妹管教、训斥,却?不打算对半路异母弟弟过于苛刻,于是他礼貌、温和。 一开始,或许是受到?秦父的指引,秦朔会来?笨拙地讨好他,却?做得生硬无比,令双方都不适。秦之言委婉地告诉他不必如此。 好在礼貌对待发挥了作用,秦朔不再做无用的讨好,两人之间不冷不热。几乎不会在老宅里碰上?,也不会说话,秦之言很满意。 打破这平衡的是妹妹的出国。 妹妹出国之后,原本像npc一样的路人弟弟,突然开始随机刷新在他身边的任何地方,每天都心情愉快。见到?他时,“哥哥”的称呼格外?大声,朗朗上?口。 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他的房门被敲响,秦朔拿着枕头?站在门外?:“哥哥,我?害怕。” 秦之言:? 他皱眉道:“所以呢?你想睡我?的床?” 秦朔满眼期待:“不用睡床。” 秦之言试图理解他:“那你想睡地上??” 秦朔跨进门,跑到?床边,从床下拖出来?一个软乎乎的长方形垫子,眼睛发亮:“这个就行。” 秦之言看了他两秒,道:“这是狗窝。” “我?知道。”秦朔道,“我?知道啊。” 秦之言双手环胸背靠衣柜站立,目光从他兴奋的眼睛上?扫过,审视着,分析着,并不说话。 秦朔被他盯得一颤,却?又坚持说道:“她不是经常睡吗?” 秦之言终于开口:“闹够了吗?闹够了就回去。” 秦朔就像被人兜头?打了一拳,眼里闪过不敢置信,深吸了一口气,受伤地问:“她能睡狗窝,为什么我?不行?” 以前妹妹养过一只小比熊,买狗窝时却?闹了个大乌龙,买成了超级大号,大得能躺进人去。狗窝面料柔和亲肤,充的绒也暖乎乎,睡在里面很舒服。 每当雷雨天,妹妹就会抱着枕头?敲响秦之言的房门,怯生生地问能不能留下,然后缩在床脚的狗窝里睡。 可现在秦朔也想用这招,这已经不是东施效颦,是画虎类犬,物种都错了。 秦之言利落地喊他滚了,这是他第?一次撕下礼貌的面具,对便?宜弟弟说出滚字。 …… …… 正?想着,车子转了个弯,停在了老宅门口。 还没完全停稳,驾驶座的车门就被人从外?面拉开。 “哥哥,你今天——”惊喜的话语骤然顿住,再开口时变得阴沉怀疑,“你是谁?” “怎么说话的?”秦之言松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这是你嫂子。” 秦朔沉默了两秒,语气有点一言难尽:“……可是你刚刚和嫂子分手。” “所以这是你新嫂子。” 空中还在持续飘雪,秦之言大步向门口走去,姬弈秋撑着伞跟在他身边,黑色的雨伞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秦朔看着两人的背影一前一后进门,深吸了两口气,快步追了上?去。 秦之言回到?卧室,随手指了几件衣服,姬弈秋帮他打包装好,又问他:“这个要装吗?” 那是一个斑马造型的小小抱枕,正?四肢着地站在床上?唯一的枕头?旁边,下巴搁在枕头?边缘。 “嗯。” “那这个呢?” “不用。回头?买个新的款式。” “好。明天一起去超市吧。” “嗯。” 秦朔站在虚掩着的门外?,将自己?藏在阴影里,旁观着两人之间熟稔至极的互动,身侧的手指捏紧衣角后又松开。 带的东西不多,姬弈秋很快收拾好,两人离开卧室,走下楼梯,却?被秦朔拦在大门口。 “哥哥,你要再次搬出去吗?” 秦之言道:“嗯。你别在我?面前晃,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秦朔看了眼姬弈秋,道:“可是你之前从不会在外?面住,这么多年?也只和嫂子——不对,是上?一个嫂子,只和他住过。” 秦之言开始有点不耐烦,但他忍住了,他对于这位心思敏感内耗的弟弟从来?都有最大的礼貌和耐心:“这和你没关系,赶紧去睡觉吧,明天一早不是要开会?” “和我?没关系?”秦朔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语调变得奇怪,又强自笑了一下,“我?是担心你被骗。我?们家?和商家?毕竟知根知底,你和他又正?式谈了这么多年?,可是现在——” 秦之言的眼神冷了下去,他的目光扫过对方脸上?的红痕,那晚的巴掌印仍未完全消除。 他轻轻勾了下唇角,似笑非笑,眼神却?如冰:“你非要我?扇你,对吗?” 作者有话说:小喻:偷拍老公照片并设置为锁屏。 小秦:必不可能留照片把柄在任何人手里。 第26章 踏出老宅大门, 劲烈的风雪立刻席卷而来?。 姬弈秋一手拎着收拾好的行李,一手撑着厚实的黑伞,遮在秦之?言的头顶, 他自?己的肩头落了一小层薄薄的雪花。 到了车边,他拉开副驾的车门, 黑色的大伞向下倾斜着遮住冷风, 护着对方坐入车内, 确保怕冷的人不受一点?风寒。 然后,他坐入驾驶座,平稳地开车离去。 一窗之?隔的老宅里,秦朔站在那里, 透过窗帘中间?的细缝窥伺着一切。他看到汽车扬长而去,尾灯折射出的光线照亮一片乱飞的雪花,而后变暗,直至消失。 第33章 他收回目光,沉默地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他早就知道秦之?言是如何的冷漠无情,即使是在妹妹出国后,也不肯把那份多余出来?的亲情分?给他一丝。 他像一个充满期待的替补席球员, 用憔悴的、满是血丝的双眼,不分?昼夜,死?死?盯着队伍中的金牌球员。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与等待中,他熬走了首发球员, 满心欢喜地以为终于等到他上场, 可裁判却直接宣布比赛结束。 于是,他的一切努力都成了笑话。 ……给他又能如何呢?明明,那不过是一个廉价的狗窝。 宁可丢掉都不肯给他, 就这样的吝啬、这样的无情吗? 秦朔深呼吸了好几次,勉强平复心绪,思忖半晌,拨通了一个电话。 他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语气却十足的亲热:“嫂子,你在忙吗?” - 接到电话时,商阳正趴在地上寻找那枚失踪的戒指,他已?经?找了两个小时。 那枚被秦之?言丢弃的戒指,就像有了自?己的思想一般,将自?己隐藏得天衣无缝。 商阳一遍又一遍地揭开地毯,目光一寸寸扫描,没有戒指。沙发很重,他没有办法挪开,只好趴在地上,伸出手臂一点?点?地摸过去。他摸出几枚滚落的硬币,一个狮子毛绒挂件,一颗大白兔奶糖,仍然没有戒指。 他挪开茶几,又尝试挪动?沙发,每次只能推动?一丝丝,满头大汗,手臂酸痛。等完全推开沙发,手臂已?经?酸得麻木,可沙发下的那片空地干干净净,连一根头发丝儿也没有,遑论戒指。 商阳心乱了,他清楚记得他扔的力度与方向,可为什么?找不到?他甚至想,是不是秦之?言回来?过,捡走了戒指? 他自?己都被这个想法逗笑——秦之?言早已?有了新家,怀里有了新人,又怎么?会来?捡走一枚无用的戒指。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听到对方的称呼,商阳声音干涩地说:“别再叫嫂子了,我和你哥已?经?分?手了。” “可是在我心里,你才是唯一的嫂子。” 商阳心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像是被鸟雀啄了一下,轻微地动?了动?:“你真这么?觉得?可是我与他已?经?结束了。” 秦朔站在窗边,看着早已?空无一人的庭院,脸上闪过不耐烦,语气却恳切:“嫂子,你千万不要妄自?菲薄。你想想,谁是跟在他身边最久的人?他换过那么?多个情人,你却始终地位稳固,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你在他心中的地位吗?” “所以,你也早就知道他出轨的事情。”商阳坐在地毯上,手指摸到了一角照片,那日的床照仍洒落在地无人收拾,他瞥了眼照片上缠绵的两人,清醒了过来?,“我和他已?经?没有可能了。” 秦朔好言相劝:“难道你甘心把他拱手让人吗?他刚才带着新嫂子来?了老宅,我看那人长相妖媚,一看就心思不正,指不定要图谋些什么?。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被这样的人抢走吗?” 商阳回想起昨天晚上,他隔着降下一半的车窗,听到那位咖啡店老板低声询问晚餐的选项,秦之?言温柔说好。 他怔怔地重复了一遍:“我和他已?经?没有可能了。” 秦朔眉心拧起,语气却循循善诱:“机会都是人创造出来?的,你不去试,怎么?知道没有可能呢?嫂子,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趁他们现在感情还不深,你还有挽回的机会。等时间?一久……”他意味深长地拖长语调,“那可就不一定了。” “我言尽于此,嫂子你多想想吧。” 挂断的手机从手指间?滑落,商阳垂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一边,秦朔挂断电话后,点?开了另一个没有备注的跨国手机号码。 他打下一串字,迟疑半晌,又长按回退键删掉,关掉消息界面?。 局面?还未到失控的地步,他可以再观望一段时间?,等到最终阶段,再动?用手里的终极武器。 隔着窗户,他最后看了眼无人的道路,拉上窗帘。 - 在新家的第一晚,秦之言睡得意外的好。 紫罗兰色的窗帘向两边卷起,露出一小片雪花飞舞的深蓝天空。顶层的视野棒极了,他们几乎是在天幕下亲热缠绵。 在立冬这日的初雪中,在温暖如春的房间?里,秦之?言享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性/爱。 主卧套房里有新的床单被罩,新的漱口杯,新的软乎地毯,自?然也有新的未拆盒的碧云天。 姬弈秋做了这么?久的咖啡店老板,最擅长的就是安排好店里的一切,使一切都井井有条,什么?都不缺,什么?也不少。 到了夜里,碧云天扔了一地,散落在新换的米白地毯上。 两人洗完澡回到床上,姬弈秋端来?一杯煮好的热红酒。 醇香的赤霞珠,带着点?脆苹果的清新酸甜,喝到胃里暖融融的。秦之?言全身都温暖起来?,属蛇的人常年冰凉的手竟也少有的发热了。他搂着姬弈秋,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秦之?言在食物?的香味中醒了过来?。 他伸了个懒腰,起身来?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到一个雪白的世界。树木、草地、汽车全都覆上一层薄雪,像是戴上白色的毛茸茸帽子,憨态可掬。 秦之?言看了一会儿,慢悠悠地去卫生?间?洗漱。等他洗漱好又换完衣服,食物?的香气已?经?越发浓郁了起来?。 他来?到厨房,从背后抱住正在做早餐的人,在他耳边落下一个吻:“早上好。” 耳朵是姬弈秋的敏感地带,他嘶了一声,手一抖,锅铲戳破了煎饺皮儿。 秦之?言明知故问:“怎么?了?” 昨晚,他故意啃姬弈秋的耳朵,对方声音失控的同时,最后的矜持也全然不见。 暖和又紧实,还自?带或轻或重的按摩功能。 秦之?言舒服得购买了好几次内设,毫不掩饰低沉的欢愉声音,沾着汗水的性感喉结颤动?着,将欢愉酝酿得更为甜蜜。 姬弈秋转过头,撞见他眼里的笑意,便也不自?觉地扬起微笑:“你去坐着吧,马上就做好了。桌上有热好的牛奶,先喝一点?好吗?” “你在赶我走吗?”秦之?言叹气,手指探到他腰间?一捏,在对方倒抽气的声音中,悠悠然地端走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边走边道,“今天在家休息吧。” “和广告公司约好了,对方要来?送做好的店名招牌。” 姬弈秋解下围裙挂好,把煎饺盛在盘子里,端到餐桌上,又从蒸箱里端出蒸好的山药、紫薯、烧麦,一碟奶香馒头,一小碗海鲜小馄饨,还有一盅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我不知道你早餐爱吃什么?,就都做了一点?。” “什么?都爱吃。”秦之?言非常宽容。他尝了一口温度适宜的软糯小米粥,心安理得地点?菜,“明天做玉米饼吧,里面?要有新鲜玉米粒。” “好。”姬弈秋在他对面?坐下,夹了一颗奶香小馒头,“尝尝这个呢?我第一次做馒头,看合你胃口不?” 秦之?言便夹了一颗,蘸了点?炼乳,细细尝完后道:“第一次吗?那你很有天赋了。” 姬弈秋笑了起来?,一双狭长美目弯成月牙:“再尝尝这个馄饨。” 秦之?言吃了两颗,馄饨皮儿薄馅儿大,鲜味十足,几颗翠绿葱花飘在汤上,无论是作为点?缀还是作为调味都非常美妙。 “很好吃。”秦之?言夸奖,又道,“不过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冬吃萝卜夏吃姜,现在是冬天,咱们是不是也入乡随俗一点??” 姬弈秋怔了一下——他做菜爱放姜,无论做什么?都会放点?姜去腥,包括今天的馄饨。秦之?言好像在温柔地告诉他,自?己的口味和忌口。 等他回过神来?,秦之?言已?经?吃完了馄饨,站起身来?把椅子推入桌子下面?:“我今天要去公司,你去店里的话我就顺路送你。十分?钟够吗?” “够。”姬弈秋很快地洗完碗,又换好衣服,和他一起出发。 一同乘电梯下楼时,姬弈秋道:“中午我来?找你一起吃饭好吗?如果你没有别的安排。” “行啊。”秦之?言道,“没有什么?不行的。” 他对于伴侣向来?格外宽容,对方要什么?,他就给什么?。以前对商阳是这样,现在对姬弈秋也是这样。伴侣与情人是全然不同的两种类别,在他心里是泾渭分?明。 他又道:“下午带你去挑辆车。” “不要。”姬弈秋打趣道,“不是什么?都行吗?那我要你每天都接我,或者我去接你,然后一起回家。” 他添了句:“不行的话我就收回。” 秦之?言笑了起来?:“那你得哄得我开心了。” 第34章 “没问题。”姬弈秋道,“能给场外指导不?” “你不是聪明么??自?己悟去吧。”秦之?言道,“不过可以给你一个月的新手保护期。” “延毕了怎么?办,能给补考机会吗?” “你难道不该问提前毕业有什么?奖励吗?”秦之?言诧异,“我记得你一直都很自?信。” 姬弈秋叹气:“那怎么?办呢?一看到你就自?卑呢。” “哦,那我命令你不要。” “我尽量吧,让我亲你一下好吗?” “这是你吸取自?信的方式?” “算是吧。” 两人说笑着上了车。 到了公司,天空又零星飘着雪花。 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出门,当?然不是为了工作,秦大少是来?看乐子的。 他进入会议室的一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就像没看见似的,他悠悠然地走到自?己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七点?五十五分?,秦董事长夹着文件进入会议室,目光落在大儿子身上时,顿了一下。 秦之?言跟没看见似的,端着茶杯,垂着眼,轻轻吹开水面?的浮沫。 对面?中间?的位置,市场部总监的位置空着。 七点?五十八分?。 后勤部门完成了投屏设备的最终调试,将本?次会议需要用到的所有文件放在电脑桌面?。 七点?五十九分?。 市场部总监的位置仍然空着。秦董事长微微皱眉,目光扫了眼座位上的姓名牌。 七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秦之?言吹干净了杯面?的浮沫,轻轻啜了口茶水。 一道声音略带喘意,却不失稳重地响起:“抱歉,我来?晚了。” 秦之?言把茶杯放回桌上,双手环胸靠着椅背,垂着眸看着黑檀木会议桌的纹路,并不往声音的方向看一眼。 秦董事长看了眼手表,正好八点?:“不晚,坐吧。” 喻修文明显来?得匆忙,他没有带文件,纸质的、电子版的全都没有,只能脱稿讲。可他的方案简明却有效,阐述得条理清晰,每个要点?都正中核心,董事们听得频频点?头。 秦董事长问了几个问题后,进入下一个议题。 坐得久了,秦之?言稍微动?了动?。立刻有两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一道来?自?秦朔,一道来?自?喻修文。 他微微前倾,脊背离开了座椅一厘米,伸手端起了茶杯,慢慢喝着热茶。 董事会结束后,喻修文在门口拦住他,请他去一趟办公室。 秦之?言跟在他身后,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 一关上门,喻修文干净利落地脱掉衣物?,露出腿侧因磨损而成的带血伤口,同样的伤口脚踝处也有。 秦之?言一挑眉:“喻总监这是苦肉计?” “没有,我是在向你证明,没有偷懒。”喻修文脸色苍白疲惫,声音干渴沙哑,“我走了十八公里山路,二十公里的国道,最后才搭车,掐着会议开始的时间?点?到了。我不能不参加这个会议,请你谅解。这是我的诚意。” 秦之?言收回目光,走到宽敞明亮的落地窗前,看着高楼下的车水马龙,语气冷淡:“我可不信喻总监会没有其他脱困方法。” “没有手机,没有钱,也没有值钱的物?品,我没有三头六臂,当?然没有办法了。”喻修文穿好衣服,走到他身边,语气温柔,“你希望我有什么?办法呢?你知道,我在你面?前向来?是丢盔弃甲的。” “你没有三头六臂。”秦之?言用手指撩起他的衣服下摆,指尖穿过他腰带的孔隙,轻轻一勾,那股力道带着他往自?己身边挪了半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吗?” 喻修文心里一凛。秦之?言的指尖扣住的地方,里面?藏着一颗小小的定位器。 秦之?言松开手,在真皮旋转座椅上坐下,长腿交叠随意地往桌上一搭,语气散漫:“玄星科技研发的阿尔法-3号定位芯片,一旦捏碎外壳,会无视一切防护、一切网络监管,向总部的服务器发送gps卫星定位消息,获得一次全球性的救援。一颗芯片价值千金,即使在富人之?中,也一颗难求。喻总监,你真是财大气粗。” 喻修文不知道秦之?言如何知晓这些内幕,却不妨碍他露出个乖巧笑容:“我没动?那个芯片,因为我心甘情愿接受你的惩罚,这些伤口和鲜血,是我给你的诚意。” 他说着走到桌边,跪下身去,用侧脸贴住对方的小腹:“你有没有消气一点??” 秦之?言垂眼看他,他发现喻修文在工作之?外的事情上,竟然有这样近乎于天真的愚蠢。他怎么?敢认为,他们还能像之?前一样,仅凭一点?点?性的取悦,就能恢复如初? 如果是这样,那欺骗他的成本?也太低了。 秦之?言捏住他的手腕,拂开,轻笑了下:“这点?诚意吗?那可不够。” “你说。” “董事会通过了你的方案,可我不满足。”秦之?言把拉链拉上去,手指在桌面?的合同上点?了点?,“我要你在古兰湖项目上争取到最大的资金支持,最大的资源倾斜,最大的人力投入。” 他的指尖落在某个数字上,是预计的资金投入:“至少是原来?的百分?之?一百二十。” 这难度有些大。可喻修文仅仅是犹豫了两秒就应下:“我会努力说服董事会。” 秦之?言挑了下眉:“只是努力?” 喻修文更正措辞:“我会尽力。” 秦之?言笑了笑,捏住他的下颌往上抬抬,细细看了看这张在整夜的跋涉后憔悴不堪却依然美丽的脸:“那么?,在项目落地之?后,我们再来?谈进一步的事情。如果不成,这会是最后一个……” 他俯下身,吻住了对方的嘴唇,舌尖滚烫,长驱直入,热烈如火。 两分?钟后,近乎窒息的喻修文瘫软在地,剧烈喘息。 秦之?言站起身,悠悠地补全上一句话:“……吻。” 他不再管地上的人,推门离开。 - 晚上去咖啡馆接起姬弈秋,两人开车回家。 左边光厅里的绿植变成了三盆,高低错落有致。 右边的门虚掩着。墙体?上的洞洞板上,依然挂着各种各样的球类东西,乒乓球拍,网球拍,羽毛球拍。 姬弈秋的目光在那逐渐多出来?的绿植上停顿了两秒,而后神态自?若地打开门。 隔天,绿植变成了四盆。 一个星期后,变成了五盆,枝叶上坠着一张抄有诗词的硬质卡片。 是诗人兰波的诗句。 “我永恒的灵魂,注视着你的心。纵使黑夜孤寂,白昼如焚。” 当?绿植变成七盆时,某天的晚饭之?后,秦之?言道:“我出去一趟。” 姬弈秋跟他一起站起,犹豫了一下后问:“你……要去打球吗?” 秦之?言眉梢微挑,随即笑了起来?:“去隔壁打球。” 他说得那样光明磊落,落落大方,毫无遮掩。 姬弈秋也笑了起来?:“那你回来?睡觉吗?等会儿累了,想吃点?什么?夜宵?我……送过去?” 秦之?言安静地注视着他。 姬弈秋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摸了摸头发:“怎么?了?” “你为什么?是这种态度呢?”秦之?言道,“你不吃醋,会让我觉得,你不在意我。” “我……”姬弈秋难得地卡壳了一下,“当?然吃醋。” “没感觉到。” 秦之?言索性不忙着出门了,在沙发坐下,看了眼腕表:“给你五分?钟。” 姬弈秋沉默了一下。他一直都很清醒,他太清醒,把位置摆得太端正,他知道自?己没有吃醋的权力。 秦之?言一眼就看穿他的想法,便道:“你太聪明了,这样不好。” “我……” 秦之?言耐心地说:“现在是我在教?你,你要学,好吗?” “好。”姬弈秋笨拙地说,“我很吃醋,非常吃醋。” “没感觉。”秦之?言没什么?表情地说,“再来?。” 姬弈秋想破了脑袋,却只能翻来?覆去地说:“真的很吃醋,求你别去。” 秦之?言戳穿他:“假的。” 姬弈秋叹了口气:“那你教?我好吗?怎么?才算真的?” “吃醋也要人教??”秦之?言垂下眼睑,“我有点?不高兴了。” 姬弈秋开始着急,越急却越糟糕,颠三倒四说着刻意的话语:“真的吃醋啊,没骗你……那你别去,行吗?” “你不会,那我找个人来?教?你。他虽然愚蠢,但?尤其会吃醋。”秦之?言声音冷淡,“我不喜欢有人敷衍我。” 听到这话,姬弈秋愣了一下。那些刻意的话术突然全部消失不见。一股在从前被压抑得很好的、名叫“酸胀”的感觉陡然从心中释出,涌入四肢百骸。 第35章 “我不要。”姬弈秋脱口而出,“在海市时,你说他比我漂亮,我才不要见他。” 秦之言看着他,突然轻笑起来:“这下对味了。” 姬弈秋顿了一秒,偏过头去,耳根发烫。 “记住这种感觉,好吗?”秦之言亲亲他的额头,“这叫吃醋。” “那我去隔壁了。” 他就是这样的恶劣,又是这样的纨绔、这样的娇惯,正大光明地将不忠摆放在台面上的同时,却要求伴侣给出足够的爱意与在乎。他要明晃晃地看着伴侣因他心碎,因他难过,因他魂牵梦绕。 姬弈秋陪他走到门口,望着他的背影,问他:“那你今晚要在他家睡吗?” “不。”秦之言回头看他,“我只回家睡觉。” 姬弈秋忍住眼角的些微酸意:“那我等你回来。” 第27章 隔壁的男生名叫念青, a大在读,玩滑板和乐队。长相阳光帅气,笑起来像憨憨的小狗, 眼睛清澈单纯。 当晚,回到家时, 已是凌晨。 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地灯, 照亮了玄关。姬弈秋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身上搭着条薄毯,电视里放着一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港片。 听到声音,他坐起身,声音带着些许睡意:“你回来了?” 秦之言在他身边坐下, 用遥控器关上电视,道:“困了就去睡,下次不用等我。” 他又道:“我下次会早点回来。” 姬弈秋笑了起来:“怎么,过程不愉快?” 秦之言回想了一下,道:“还行。” 见对方仍看着他,他便道:“你希望不愉快?” “那当然。我巴不得你们不合,然后我就帮你把绿植扔回对面去。”姬弈秋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起身向厨房走去, “我做了夜宵,你想吃一点吗?” 短短几个小时,他的吃醋水平便有了如此显著的提升,娇俏又不失活泼。秦之言轻轻地笑了起来。 “你现在就可以扔。” “好, 我会的。”姬弈秋盛了两碗鲜香的紫菜小馄饨出来, 放到桌面。 秦之言在他对面坐下,两人吃完了宵夜,洗漱过后上床, 搂在一起睡了过去。 半夜,秦之言醒了过来,怀里空无一人,身边的床铺已经变凉了。 墙上挂钟已指向了凌晨四点。 隔着飘飞的白色纱帘,透明落地窗外的阳台上,一道孤寂的身影倚靠着栏杆,手指间烟火明灭。 冬季的夜晚,星辰遥远。姬弈秋站在阳台上,四周的灯光都已经暗下去,静悄悄的。街道上,不时有车辆嗖地窜过,只留下一道白色的尾气。路灯的长长影子铺在地上,孤独而冷清。 肩上突然一重,一件厚厚的衣服带着温度与重量裹住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睡不着?” 姬弈秋反握住肩上的手:“吵醒你了吗?抱歉。” 秦之言拿过他手上的烟,递到唇边深吸了一口,原本还剩小半截的香烟便立刻燃至底。他把烟头在瓷砖上按灭,丢入垃圾桶,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就是突然醒了,睡不着,来抽根烟。”姬弈秋拢了下肩上的外套,问他,“回去睡吗?” 秦之言背靠着栏杆,道:“为什么不叫醒我?” 姬弈秋愣了一下,他从未想过还能有这个选项。 “并不是什么大事。”他道,“我不想打扰你休息。” 秦之言道:“心情不好?” 他语气耐心,甚至称得上温柔。可睡衣敞开至胸口,隐隐露出的薄肌上缀着一枚鲜红吻痕,是那样的明晃晃、那样的刺眼,昭示着他与旁人的欢愉。 秦之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枚吻痕。 他并未将吻痕遮掩,反倒把衣服松开了些,露出了更多,甚至有一处紧靠着下腹。只消一眼,便能在脑中勾勒出当时的场景。 “太能吃了,像小狗一样。”秦之言道,“下次我让他不许这样。” 姬弈秋僵硬又无奈地笑了下,偏过头去:“你明知道……”他顿住了,没再说下去。 秦之言却要故意刺他:“明知道什么?” 姬弈秋不得不说下去:“知道我在因为这个而难过。” “是吗?我还以为你不会难过。” 秦之言从他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隔着烟雾看着他,神情不明。 于是姬弈秋知道了,他是故意的。原来大少爷竟然是这样的小心眼,并没有轻易原谅他在吃醋一事上的迟钝和笨拙,更没有原谅他那些故作大方的话语。他要他把柔软的心脏赤裸裸地摊开在尖刀之下,接受凌迟、穿刺和千刀万剐。 他不要他端着一副娴静大度的面具,他要看他痛苦、扭曲和失控。 姬弈秋想,他做到了,轻而易举就做到。 冰凉的指尖落在他的眼角:“哭什么?走吧,进屋去,别着凉了。” 姬弈秋脑子懵懵的,被他推着回到温暖如春的房间里。被暖意一激,才觉出浑身冰凉。 秦之言从角落的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倒了一点给他:“喝点暖暖。” 脑子不听使唤,姬弈秋茫然地跟随着他的指令,红酒下肚,热意蔓延开来,脑子越发变成雾蒙蒙的一片,失去了伪装,便只剩本能。 他看着沙发里的秦之言,本能地想要去亲近。 他明知道一切痛苦都来自于他,可一切慰藉也只能来自于他—— 爱与痛苦都是他,只能用靠近来缓解。 姬弈秋慢慢地蹲下身去,膝盖压在柔软的地毯上,弯下腰,用侧脸贴住对方的膝盖,叹了口气:“你就折磨我吧……很好玩吗?你明明可以不戳穿的。” 就让他沉浸在虚假的宽容里,不好吗?用笑容来粉饰一切,来掩盖真心。那么,在他出局时,还能保有些微的体面。 他知道那不会太久。 秦之言用膝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蛋:“你知道不行的。” 姬弈秋低低地笑出声来:“你就这么不讲道理。” “怎么办呢?那你委屈一下吧。” 姬弈秋道:“我不委屈。” 他像被主人伤害后的小狗一般,靠在主人膝头无声垂泪。 秦之言没有说话,就像在欣赏他的痛苦。 直到那片衣服被泪水浸湿,秦之言才伸出手把他拉到腿上:“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心里难受就跟我说。” 姬弈秋问:“说了能怎样呢?” 秦之言端起高脚杯含了口红酒,捏住他的下巴渡了过去,冰凉的酒液被滚烫的唇舌浸润,无比的浓香醇厚。姬弈秋呼吸微乱地靠在他的肩头,脸色绯红。秦之言这才轻轻笑了一下:“我可以哄你啊。” 姬弈秋问:“可以吗?” 秦之言拿着高脚杯的杯茎,轻轻晃了晃沉底的酒液,宝石红色的液体在杯壁留下湿痕,颜色美丽。 “你可以当我是不得已而为之。” 姬弈秋想起那场隔着车窗的对话,商阳拿着一份医学诊断书,念出了某种病症的名字。似乎是那种病症导致了秦之言的滥情。 他问:“所以……是真的吗?” 秦之言拉住他的手从自己的衣服下摆探入,肌肤温热,手指缓慢地滑过微微隆起的薄薄腹肌,来到腰侧。那里有一处触感粗粝的陈年伤痕,约三厘米长,摸着像是刀疤。 姬弈秋微微睁大了眼:“这是你自己割的?什么时候?” 秦之言松开他的手,嗯了一声:“发作的时候,我会很焦躁,集中不了注意力,很难控制情绪。即使靠鲜血,也无法平息。” “会很难受吧?”方才的难过被抛在脑后,担忧立刻占据了上风,姬弈秋追问,“那有什么对症的药物可以缓解吗?只要是病,那总会有治疗的方法吧?就算不能治愈,总有办法能延缓吧?” “也没有很难受吧。”秦之言道,“也只有那一次而已,我忘得差不多了。” 姬弈秋再次摩挲着那道伤痕,担忧又心疼:“所以,你是因为这个病,才一直……?” “当然不是。”秦之言又笑了,用温柔的话语打破了他的幻想,“我说的是很难控制,并非不能控制。” 姬弈秋便知道自己又被捉弄了。他叹了口气:“你就折磨我吧。你管这叫哄人么?行行好吧大少爷。” “是你自己记性不好。”秦之言捏捏他的后颈,“那天我不是回答过他么?这么快就忘了?” 姬弈秋抱住他的肩膀,依恋地趴在他颈侧,一下一下亲吻他漂亮的喉结,声音发闷:“对了,你的小宠物找我了。他加了我的微信,向我要你的新手机号。他说你拉黑了他,他走投无路才找上我,让我谅解。” 第36章 秦之言不甚在?意?:“你决定就行。” 姬弈秋把新近学来的吃醋展现得惟妙惟肖:“他跟了你这么久的时间,我可不敢得罪。” “但现在?我身?边的人是你。”秦之言低头亲了亲他,眼眸里似乎有一闪而过的温柔,“现在?可以睡觉了么?不会?再去迎风洒泪了吧?” “抱歉,打扰你休息了,明天中午给?你做好?吃的,好?吗?”姬弈秋坦诚地认错,“下次我会?直白地告诉你,你别嫌我烦,可以吗?” “你还在?新手保护期,可以犯错。” “如果过了新手保护期呢?” “也可以犯错。”秦之言悠悠地说,“我很好?说话?的。” 两人轻言细语,从沙发回到床上,再次搂抱在?一起。 秦之言掩唇打了个呵欠,带着?睡意?轻声抱怨:“都怪你,明天估计起不来了。” 姬弈秋看着?他微阖的眼睫,心里软得不行,拉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那睡个懒觉吧。十点叫你,好?吗?” 秦之言叹气:“你傻了吗?你的咖啡店明天不是要开业?准备了那么多开业酬宾的活动,你是准备让客人等你?” 姬弈秋这才反应过来,却?又心疼他:“那你在?家休息吧,我自己去就行。” 秦之言闭着?眼睛,轻声道:“闭嘴,别废话?。” 姬弈秋没忍住,笑得眉眼弯弯,凑上去亲他的嘴唇。 “别再跑了。”秦之言由着?他亲了一会?儿后道,“你走了我睡不着?。” “嗯,好?。”姬弈秋拉过他的手臂环过自己的腰身?,撩起衣服下摆,把他泛凉的掌心贴在?自己后腰上取暖。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安心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八点,“言秋”咖啡馆正式开业,比原定的开业时间推迟了十来天。请到了颇有名?气的流量明星来剪彩,远近而来的顾客们,将古兰湖商圈围得水泄不通。 从咖啡馆后门进入时,秦之言低头跟姬弈秋咬耳朵:“你今天的营业额,能比原先那破店一年的营业额还多,信不信?” 姬弈秋笑道:“承你吉言。为了庆祝开业,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今晚回家送你。” “嗯。去吧,老板娘。”秦之言把他推到门口,自己悠悠然地在?角落里坐了,看着?他和员工忙碌。 陪了他一会?儿,秦之言和他告辞。 姬弈秋把店里的事情交给?员工,跟他一起走到车旁边,看他坐进去,问:“你中午吃什么呢?” “随便吃点呗。”秦之言道,“你呢?” “客人还在?排队,估计没空去吃,打算给?大家订员工餐。”姬弈秋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傍晚你要是需要的话?,提前?给?我消息,我去接你,然后一起回家。” “你今天忙,就别折腾了,关门后早点回家休息。” 姬弈秋明白了他的意?思,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道:“那你今晚早些回家,大帅哥。” “嗯。”秦之言摸摸他的头发,“听老板娘的。” 姬弈秋道:“开车小心。” 秦之言笑:“怎么每次都说这一句?” “我看到过一个调查报告,如果车主被嘱咐过开车小心,那么他的出行安全率会?提高12%。”姬弈秋笑道,“所以我每次都要和你说。” “晚上见。” “等你回来。” - 对于过得去的情人,秦之言总会?在?第二天与?他吃顿饭,作为嘉奖和肯定。 念青告诉他,a大的松茸野菜炒饭是特色,非常好?吃,甚至有吃货特意?从外地坐飞机过来吃。 秦之言当然知道松茸野菜炒饭好?吃,他在?a大念书时吃过,和商阳交往时,每个月也会?去吃。 两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吃完了饭,聊着?一些话?题,一道人影穿过人群,直直地走了过来,停在?两人面前?。 分手已经?快一个月,商阳瘦了一大圈。一看到面前?的人,他的眼睛突然有了神采,重新变得灵动起来。 秦之言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与?扫过一张桌子、一张椅子没有任何区别,连一秒钟的停留都不曾给?他,并未因他的突然出现而有任何波澜。 商阳眼里的光重新黯淡下去,在?看到桌上两人之间的亲昵后,彻底熄灭,他艰难地问:“你们……在?交往吗?” 念青显然认得他:“小商学弟,你也来食堂吃饭?”他又对秦之言介绍,“秦哥,这位是我在?戏剧社认识的学弟,人很好?。” 没有人说话?。念青终于感到不对劲,他发现商阳看向秦之言的目光太过复杂,近乎于怔怔的凝视。 他试探问道:“你们认识吗?” 商阳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秦之言喝了口茶水,把杯子放回桌上,语气懒洋洋:“不认识。” 他甚至懒得施舍一个眼神。 商阳想,世上竟然有这样彻底的分手,一刀两断,目不相接。 那些拥抱、亲吻、调笑、亲热,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第28章 商阳想, 这才过?去多久呢? 恋爱三周年纪念日的当天,秦之言还开车送他?来学校,体贴地问需不需要帮他?拎行李箱。彼时他?趴在车窗上?, 恋恋不舍地讨要一个又一个的亲吻,秦之言无奈地催促, 让他?不要迟到?。他?站在路边看着对方开车远去, 直到?车子成为一个无法分辨的黑点。 他?总是这样?目送着他?远去。 而现在, 商阳突然在想一个问题——在他?无数次目送他?开车离开时,秦之言有没有从后视镜里看过?他?一次呢?哪怕一次? 相识十?年,恋爱三年,如今分手不过?一个多月, 秦之言便用一句“不认识”,单方面抹去了过?去的所有痕迹。 难道那些过?去全是假的吗? 三餐四季,每一次拥抱,每一次亲吻,每一次在沙发上?搂在一起看电视。他?依偎在秦之言怀里,叽里咕噜地对恼人的电视情节发表看法,秦之言就微笑听着,不时附和两句——“嗯, 是挺没脑子的”、“可?能导演和编剧也不懂吧”、“气人就不看了,换别的台”……这些话语落在他?耳边时的温度和质感,依然清晰如昨。 又是一年冬天,让他?想起过?去的那些冬天——因为怕冷, 秦之言最讨厌冬天。于是每到?冬天, 商阳就会更加无微不至地伺候他?。 秦之言虽然怕冷,但不肯穿秋衣,不肯穿秋裤, 不肯戴手套,不肯戴围巾,甚至不肯穿高领毛衣,因为觉得被勒喘不上?气儿。商阳只?好苦口婆心?劝他?穿厚一点的外套。太?厚的也不穿,说是裹那么多太?重动不了,商阳给他?买一柜子的衣服,让他?选合眼缘的,万幸能有一件入他?眼,商阳简直都要去烧高香了。 不能开电热毯,因为太?烫。不能开空调超过?半小时,因为干燥。那开加湿器呗?不行,加湿器喷出来的水雾是凉的,吸入鼻中会导致打喷嚏。更不能用热水袋,因为会变凉。 那怎么办呢?哄呗。想其他?办法呗。 各种?暖身驱寒茶安排上?。带加热功能、自动调温功能的小毯子安排上?。壁炉安排上?,并?且挑选燃烧起来无烟且带香味的木材。卧室换上?“能营造温暖感觉”的香氛。购买看上?去很薄但实则加绒的裤子。随时随地充当暖手宝,用热乎乎的皮肉帮他?暖手…… 哦,最重要的,夜里要是有事离开,千万不能超过?二十?分钟。否则失去人形热水袋的大少爷会被冷醒,然后生气。 …… …… 曾经的亲密,在一句平淡的“不认识”面前,碎成一地渣滓,似乎从未存在。 可?商阳竟然还是忍不住走?神,想着,今年冬天似乎格外的冷,有人帮他?暖手吗?有人充当他?的人形抱枕吗?有人帮他?煮热乎乎的茶水喝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无数个瞬间,他?有没有哪怕一瞬……想起过?他?呢? 万千话语堵在喉口,商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秦之言只?在他?走?过?来时看了他?一眼,就再?也没有分过?一个眼神给他?,似乎杯中的茶叶、桌上?的木纹都比他?有意思?得多。 念青还在等着他?回答。 有那么一瞬间,商阳想着戳破那层关系,把一切摊开在明面上?。如果念青不知道自己是第?三者,他?不介意提醒。 可?这念头只?一转,就被他?丢在脑后。 他?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他?与秦之言的关系,从头到?尾都刻着“体面”两个字。父辈的友谊,知根知底的家庭,堂堂正正的亲近,一切都近乎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这是一桩可?以刊登在头版头条的、门当户对的爱情关系。可?以预见,在将来订婚、结婚之时,会得到?所有人的祝福。如此的风光,如此的体面。所以当秦之言亲自捅出那些不体面时,商阳才会崩溃得如此彻底。 第37章 可?他?到?底还是想要体面。 他?只?是点了点头,艰难地找了个借口,转身离开。 身后的话语隐约传入他?耳中。 “秦哥,这周六晚上?,我们乐队要去酒吧表演,你有空的话就带着嫂子一起来看看呗?” “再?说吧,你嫂子不一定有空。” 商阳捏紧了衣角,仓皇地加快脚步离开。 …… …… “言秋”咖啡馆的地理位置选得非常好,并?不在人流繁杂的路口,因此安静。可?它又不在深巷之内,因此客流量好。 客人们从闹市中来,转过?几处并?不刻意的指示牌,便能看见“言秋”那中古风的招牌,悠悠地在风中飘荡。 它像是这处商圈里的一片蓬莱仙岛,颇有曲径通幽的意趣。 如果将这个商圈比做一具人体,那么“言秋”咖啡馆所处的位置,是人体的黄金分割点。 这处位置太?好,就像是多年以前,一位颇有远见的高人俯瞰这片商圈的地图时,准确地选中了这最精妙处。 咖啡馆的菜单是姬弈秋精心排版制作的,写着不同种?类咖啡的价格。最便宜是普通的美式、拿铁和摩卡,贵一些的是不同风味的特调,再?贵点便是手冲和其他?。 在整页菜单的最中心?处,还有一个单独的标价,名为“临春”的咖啡,价格是元。许多个浮夸的“9”,昭示着这是非卖品,是老板和老板娘的情趣—— 秦之言讨厌冬天,姬弈秋就把春天风味的气息做成一款咖啡,只?做给他?喝,告诉他?春之将至。 秦之言这段时间很闲,每天下午四点便开车来到?咖啡馆。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在悦耳的风铃声中,喝着咖啡,等姬弈秋关店下班,两人再?一起回家。 又与隔壁来往过?几次后,某个夜晚,念青邀请秦之言和姬弈秋去他?家聆听新曲。 那时念青敲响门,姬弈秋打开门,很是惊讶地看着他?。 秦之言走?了过?来,当着念青的面,对姬弈秋说:“你如果觉得冒犯,那我就让他?滚回去,并?且永远不出现在你面前。” 姬弈秋想了想,摇头道:“去听听他?的曲子吧,你想听吗?” 最终两人去了念青家里,听念青演奏他?自己编曲、作词的新歌,伴着吉他?的伴奏,清亮的嗓音汩汩流出。那是一首很适合冬天的歌,热情似火。 姬弈秋最终仍然没有丢掉那些绿植,他?总是开玩笑说要丢掉,却又总是没有付诸行动。 他?只?把缀在枝叶里的,抄有兰波诗句的卡片丢掉了。 - 半个月后,董事会批准了对古兰湖商圈项目的增资申请。 这份申请一开始被打回,后来喻修文?以一己之力说服了董事会。他?摆开了一份城市发展规划地图,论证了古兰湖商圈在未来五年成为城市新cbd的必然性,极力说服董事会增大资金和人力投入。 这是秦氏集团有史以来投入资金最为丰厚的项目,它关乎到?商业版图的扩张,以及未来几十?年的发展方向。 秦董事长格外关注,不仅在董事会上?详细询问,私下里也过?问几次。 若是能在三个月后的政府招标会上?拿下这个项目,项目的负责人必定能高升一大截。 而董事长将这个项目交给了自己的大公子。大家都明白,这意味着在项目顺利落地之后,秦氏集团的继承权便可?落定。 秦之言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份差事,并?且超乎寻常的认真负责。他?不再?当甩手掌柜,而是亲力亲为,赴所有饭局,见一切需要见的人。 喻修文?跟在他?身边,陪他?去饭局,并?且就像在海市时承诺的一样?,帮他?喝酒应酬。秦之言随他?去。 于是喻修文?回想起不久前老宅的那场庆功宴,他?也是坐在秦之言身边帮他?喝酒。秦之言笑吟吟地看着他?,在桌下拉住他?的手把玩,在他?手心?写字,说想干他?。然后从容自如地先走?一步,在房间里等待与他?苟合。那样?的轻佻放纵,又是那样?的情意绵绵。 如今回想起来,喻修文?发现,那好像是他?们最好的时光——那天早晨,他?刚刚在游戏里为两人购买了情侣装扮,称呼对方是相公。中午在大庭广众下调情,紧张又刺激,脊背都汗湿,晚上?睡在了一起。要是那晚秦之言留下就好了,喻修文?想,那就真没什么遗憾了。 可?是现在,工作就只?是工作,即使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却再?也没有眉来眼去的活泼,没有指尖缠绕的温度,更没有身体的互相吸引、爱抚与交融。 某天夜晚,秦之言从饭局出来。今晚宴请的是市场监督管理局某位级别较高的领导,于是他?喝了点酒,结束时有点微醺。 他?穿过?餐厅的走?廊,在某个包间门口看到?了商阳。 商阳看到?他?,立刻站直,紧张地屏住呼吸。 两人早已分手,所以商阳不是来找他?的。秦之言非常自然地从他?身上?掠过?目光,看向包间里刚结束应酬的省委领导。 商父看到?他?,笑着招呼道:“小秦,刚吃完饭吗?” “伯父。”秦之言微笑着走?过?去,“和市监局的几位领导吃了顿饭,谈了谈工作。您也刚忙完?” “是呀!和朋友吃了顿便饭。人这一老啊,就容易话多,竟然聊到?这个点儿了。”商父明显心?情很好,“坐吧,和伯父说说,最近在忙什么?” 他?对秦之言向来满意且亲近,态度温和,毫无领导的架子,更没有“岳丈”的架子。 秦之言在商父身边坐下,服务员进来添了茶水,关上?房门。 来自身后的目光紧紧地黏在他?身上?,随即,身边的光线一暗,又一亮,有人悄无声息地在他?身边坐下了。 秦之言没有去管,只?从容闲适地与商父闲聊。 商阳坐在他?身侧,低着头,出神地盯着桌上?的茶水—— 父亲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半,秦之言杯里的茶水也喝了一半。 商阳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拎起旁边的水壶,先给父亲满上?茶水。而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对着秦之言,端起杯子,为他?添茶。 他?站立的地方背对着父亲,端着添好茶的杯子递过?去,手指微微发颤。 一秒,两秒,三秒。 秦之言没接。 商阳鼓起勇气抬头,秦之言看向他?,目光平静。 商父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联想到?商阳最近持续低迷的心?情,他?明白了过?来:“你们……?” 进包间前,秦之言一眼就看出商阳瞒着分手的事情。如今他?不介意挑明。 他?终于接过?递到?他?面前的茶水,放到?桌上?,坦诚道:“伯父,我们已经分手了。” 商父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只?惊讶了一下就恢复平静:“年轻人嘛,谈恋爱分分合合很正常。和平分手没什么关系,不会影响两家的交情。” 秦之言却无视了商阳恳求的目光,笑了一下:“不是和平分手。” 商父仍是笑道:“你们两人都是好孩子,总不会沾上?出轨、欺骗之类的恶习。那就没有谁对不起谁。” 秦之言收了笑容,似乎要说什么,却被商阳突兀地打断。 他?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声音低哑:“是……我对不起他?。爸,您别问了。” 商父略感疑惑,手机却突然响铃起来,他?示意了一下,拿着手机离开了包间。 包间里只?剩安静的空气。 秦之言低着头,指尖整理袖口,漫不经心?地开口:“怎么不趁机告状,讲一讲我欺骗你的全过?程。” 商阳僵硬地看着他?,呼吸急促。仿佛在同一个屋檐下感受对方的呼吸、聆听对方的声音,令他?无法承受。久旱逢甘露的人会因甘露的清甜而醉倒,醉死。 他?一字一句:“我永远不会……在外人面前让你难堪。” 第29章 什么是外人?除老?公之外的全世?界都是外人。自从酒吧那一吻定情之后?, 商阳就把自己当做秦家的人。 分手之后?,家里面的一切陈设都让他心碎,他仓皇逃离出去后?住进了酒店。 他没有回自己的家——分手后?跑回娘家, 岂不是意味着在夫家受了委屈?旁人会?怎么看待夫家? 他能够忍受无数次心碎,却无法忍受旁人将任何一点点负面猜测加在秦之言身上。即使秦之言做出了那样的事情, 如此的不忠又冷漠。 于是他细心遮掩, 连最亲近的父母也分毫不知?晓。无人诉说, 浓烈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发酵,又被他硬生生压成一颗沉甸甸的石头,坠在心头。 而秦之言是这些情绪的唯一出口。 即使秦之言是害他至此的元凶,是一切痛苦的根源, 可?当罪魁祸首毁灭了一切时,已经注定,一切的拯救也只能来自于他。 第38章 他回想起曾经看到过的降智电视剧情,女主因为太爱,甘愿为出轨的男主打掩护,只为维持他在长辈面前的形象。当时他对着秦之言吐槽这段剧情,哪知现在,他沦落成了自己口中的“傻子”。 商阳想, 秦之言已经多久没主动和他说话了?他简直脑子滚烫,那句蠢话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出口的一瞬间,他就知道不合时宜。他不后悔,因为并没有说错, 只是不合时宜而已。 果不其然, 秦之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谁是外人?” 说这句话时,他下颌抬起,从下往上看过来。明明是坐着的姿势, 这一眼却分明居高临下。 唇角的弧度被光线填满,就像镶嵌着一颗小小钻石,流光溢彩。 商阳愣愣地看着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回答:“我爸是外人。” 挪不开目光,也不想挪开,商阳发现自己腿软了,脸发烫了,心跳声在胸口砰砰作响。他总是为他的一颦一笑心动,无数次。 秦之言懒得理他,索性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指节曲起轻轻揉着眉心。 明知道对方不想和他说话,商阳却像着了魔一般,停不下来。 “民法典里,所有同时涉及到配偶和父母的条款,配偶都在父母前面。”他说,“因为配偶是自己选择的,自由意志的爱高于一切。” 出乎他意料的,秦之言开口了。 “那么,你的爱与你的配偶。”他的声音好听极了,却如冬日里积雪融化成的冰水,带着沁人的清冷,流过商阳的耳畔,“又与我何干?” 商阳狼狈地移开目光,垂下头,开口道:“你……” 入目处,是秦之言随意交叠着的长腿,衣装之下,隐隐可见有力的腿部肌肉线条。 商阳想,他明明应该坐在那腿上,两人耳鬓厮磨,交换情话与吻。而非站在这里,像隔着楚河汉界,进行疏离冰冷的对话。 他竟然在思考,是不是他自己搞砸这一切的。如果那天……如果,他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呢?那他现在是不是还能喊他哥哥,喊他老公。 他不再抗拒亲近秦之言的本能,走过去蹲在他腿边,垂着头,像小狗一样窝着,道:“我这些天……想了很多。” “你不是刻薄的人,更不是会对前任刻薄的人。但是你故意说那些话让我痛苦。”商阳低声问,“你……是不是在生气?气我说了过分的话,气我……没有履行当年那个承诺。” 他挪了挪,终于颤抖着靠近,手臂贴住秦之言的大腿。 “之言哥哥。”他终于又喊,“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秦之言抬起手,挡开对方想伸过来与他相握的手指。 商阳坚持说了下去:“同样是闹得不愉快,喻修文还能与你一起吃饭,你却唯独不理我,是不是因为,你对我的期待远高于对他的期待?你对他本就没多大的期待,所以即使他做了那样的事,你也没多少失望。可你对我的期待很高,所以我让你非常失望,你在生气,对不对?所以……你爱我超过爱他,对不对?” 问出来后,他眼睛发亮,呼吸急促,迫切地等待着答案。 秦之言从来都不是有耐心的人,他漫不经心地听着这通混乱的絮叨,也不知道听了几个字。 可这不妨碍他随口敷衍。如果对方坚持要一个答案的话。 他说:“不对。” 商阳问他:“是哪一句不对?”他把每一句话都拿出来询问,想知道对方的想法,“是期待值那句不对吗?你是想说你对他也有很高的期待?或者是失望那一句?你并没有完全失望吗?又或者,是生气那一句?” 他每一句都问了,唯独跳过了最后一句。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秦之言终于看他,目光玩味,一寸寸扫过他的脸,扫过他充满期待的、发光的眼睛,扫过他紧张的、抿紧的嘴唇。 然后亲手浇熄了那抹光亮。 “我不爱你。”他说。 毫无余地的四个字,没有任何其他可能的解释。 正在这时,接完电话的商父回来了。 推门声响起,商阳僵了一下,缓慢地站起身来。 “刚才说到哪里了?”商父坐下,道,“城西那个新的商圈,对吗?唉,年纪大了就是这样,记性差。” 秦之言笑了笑,拎起水壶帮他斟上茶:“十多年前我送了您一盆富山奇蝶的事都还记得,您这都算记性差的话,那我连上个月的事都不记得了,岂不是得了失忆症?” 商阳觉得他意有所指,却见他神情如常。 商父呵呵地笑了起来:“你们年轻人呀,就会逗我们这些老头开心。” “您说笑了。” “话说回来,你在跟进城西商圈的项目,跟伯父说说,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目前倒是没有。只不过……”秦之言从容地笑笑,话音一转,“您也知道,我父亲向来严苛,事事都以最高标准来要求。做儿子的,努力达到父辈的期许,这是分内之事。可难免也会生出一些不成熟的较劲想法。” 商父端杯喝茶,闻言一顿。坐在这样的位置,许多事情往往都系在一个不起眼的话头上。 他抬起头,想知道秦之言是不是那个意思。目光一接触,他确定了秦之言就是那个意思。 商父眯了眯眼睛,想起下午工作会议上听到的汇报。没有大的体量,啃不下古兰湖这么大的项目,因此即将参与投标的都是大公司,比如秦氏。可在a省那几家大公司外,还有一些小公司,以及一家注册地在国外的公司。 调查的程度可以深,也可以浅,这个程度,往往取决于高层的一句话。 思考了几秒,商父已经做了决定。他微笑说道:“年轻人较劲,是好事。不较劲,怎么会有发展?长江后浪推前浪,越较劲,这浪头打得越远。” 秦之言也笑:“我父亲若是能有您一半的松弛感,说不定能年轻二十岁。” 商父爽朗大笑:“你这孩子,光说漂亮话了吧?哈哈!” 商阳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发呆,他等了许久,话题也没能再次回到“分手”上。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始终在聊着商圈和规划。 他抬头看去,秦之言面前的那杯茶水一口没动,失了温度。 秦之言是不想喝茶水,还是不想喝他斟的茶水,商阳不敢深想。他悄悄地离开包间,叫住一位路过的服务员:“请问有普洱茶和陈皮吗?不要生普,要五年以上的普洱熟茶。” 十分钟后,商阳端着新煮好的茶水,回到包间。 过去三年里,秦之言每次喝酒后,商阳都会为他煮解酒的普洱陈皮水。熟普性温,陈皮带着淡淡甜味,煮成的茶水喝下去暖融融的,能很好地缓解酒后的不适。 他先为父亲倒了一杯,而后又为秦之言倒上。 可是直到闲谈结束,那杯茶水也没有被动过。 商阳看着秦之言离开的背影,终于再一次确定,原来分手是这样毫不拖泥带水的事情。分手之后,秦之言连衣角也不会让他碰着,更不会喝他煮的茶水。 他又想起微信里,和姬弈秋的聊天。 那天深夜他睡不着,回到两人共同的家里,从衣柜的大堆衣服里翻出了在海市时穿的那件,找到放在衣兜里、来自咖啡馆老板的名片,添加好友。 他不抱希望地向对方询问他前男友的联系方式,哪知,等了一晚后,姬弈秋竟真的发给了他。 可他不敢联络,吭哧吭哧憋了几天,也只憋出一句话,而且是发给姬弈秋的——“麻烦您,提醒他少抽烟。” 姬弈秋的回复是:「他很少抽烟,几乎不抽。」 于是商阳再次回想起分手那天,他看到秦之言点烟的动作如此娴熟,心想,原来秦之言在抽烟这样的小事上都在骗他,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所以是他误会了吗? 他彻夜不眠,推导出了这个结论——秦之言在生他的气。 他拿着这个结论跑来求证,却再次得到了零分答案,再次碎得彻底。 第30章 坐入车中, 听司机询问去哪里,秦之言想了一下,道:“回老宅吧。” 姬弈秋的父母那边临时有事, 他昨天赶回海市处理。家里空荡荡的没人没温度,秦之言便不想回去。 “好的。” 车辆行驶在夜色中, 两侧街道布满色彩绚丽的灯牌, 散发五彩的光。 手机贴着大腿震动起来, 秦之言拿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喂?宝贝儿。” 酒后的声音带着懒洋洋的绵长,声线被酒液浸泡得软了、酥了,透出一种雾蒙蒙的温柔。又被电流加了些震颤感与失真感, 电话那头的姬弈秋瞬间感觉耳朵一麻。 第39章 姬弈秋揉了揉耳朵,问他:“应酬结束了?准备回家吗?” 秦之言道:“今天不回。” 姬弈秋的呼吸出现了一瞬很微妙的停顿,而后语气如常道:“那你早点休息。” 秦之言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故意说:“不。” 姬弈秋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玩得尽兴。” “行啊。”秦之言道,“那我半夜把厨师、保姆和司机叫起来凑一桌麻将,一定玩得尽兴。” 姬弈秋这才明白对方在逗他,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含笑问道:“你今天回老宅休息吗?” 秦之言道:“嗯。你不在家, 我回去做什么?” 这话让姬弈秋一口气甜到了心头,甚至想立刻乘坐红眼航班回到a市。他用了好大的理智才压抑住,唇角的笑容却压不下去:“我明天中午的飞机回来,下午去接你好吗?吃晚饭, 然后看电影。” “不用特意如此, 等你的事情好好处理完。”秦之言道。 “已经处理好了。”姬弈秋不愿用这些事情来烦他,只简单说了几句,又道, “想你了,想早点回来。” 冬至之后,姬弈秋便格外珍惜两人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如果不是这次事出紧急,他是一点也舍不得离开a市的。从去到回,全程也不过一天半的时间,可他仍然无比遗憾。 秦之言温柔地说:“你安排好就行。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好。”姬弈秋道,“今晚继续唱歌哄睡吗?” 车子停在老宅外那片瘦劲的湘妃竹外,秦之言扶了扶酒后微沉的额头,慢慢地向大门口走去,语气理所当然:“不然呢?你不在我身边,就想消极怠工吗?我要听外婆桥和雪绒花。” 姬弈秋柔声道:“可我不会唱雪绒花。” 他推门进屋,正说着话,明显已经睡下又起来、穿着睡衣的秦朔站在楼梯上,正蹬蹬蹬下楼,平静的声线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哥?你回来了?怎么不早说,我提前去接你——” 秦之言一手拿着电话和姬弈秋聊天,一手抬起向下按了按,示意对方不要打扰自己讲电话,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进入卧室关上房门。 秦朔僵硬地站在原地,对方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响。 “那你学。” “要学多久?三天够不够?” “你这又是胡说,我什么时候挑剔了?” 情侣间的柔情蜜语,说是打情骂俏也不过分。 秦朔看向紧闭的房门,深吸了一口气,身侧紧攥成拳的手指因太用力而发痛。 - 和秦之言分手的事情被捅破,不再需要藏着掖着,从餐厅离开后,商阳便和父亲一起回了家。 到家后,一直闭目养神的商父不急着下车,却是问道:“阳阳,你老实告诉爸爸,你和小秦之间,到底有没有谁对不起谁?” 商阳轻轻一颤,低着头说:“我……” 商父笑了起来:“怎么,你怕我对他做什么?你还没嫁过去呢,胳膊肘就已经完全拐过去了。放心吧,爸还要这张老脸呢,不会掺和你们小辈的事情。” 商阳含糊地说:“是我对不起他,但是……他也对不起我。”他顿了顿又小声找补,像是生怕父亲去找对方的麻烦,“我对不起他的程度更深一点。” 商父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半晌后道:“你问心无愧就行。” 商父又说:“你爷爷最近在古董市场淘到一个唐朝的花瓶,看不出真假。明天带去给秦老爷子看看,我和你母亲去,你也一起吧。” 商阳肝胆俱颤,看着他:“去……去干什么?他有了新的家,不会在老宅的。就算在,他讨厌我,我上赶着去惹他心烦,而且,他一定不会见我……”他说得颠三倒四,痛苦不堪。 明明在说古董花瓶的事,他却满口痴缠犹疑,谈着情爱。商父看了眼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却终究舍不得苛责,把纵横官场几十年的本事用来教他搞情情爱爱,堪称杀蚂蚁用上了关二爷的青龙偃月刀: “你秦伯父家教严格,小秦这孩子最是温和知礼,从小待人接物都挑不出错处,更不会当面拂谁的面子。今晚你两次倒茶他都一口没碰,还是当着我的面如此,总归是你做了什么事惹他生气,他故意叫你难受。当然,你的性格我也知道,你对他最好,向来是宁愿自己吃苦也不愿他吃苦,所以不大可能是你做了什么错事,倒像是你说了什么错话。” 父亲不紧不慢的一通话语,商阳只觉得从天灵盖到脚底板都被他看穿。 说了什么错话呢?他那天在气头上,说了两句很重的难听的话。他说秦之言从头到尾骗了他三年,他还说了他脏。这两句话,不知哪一句会更叫他生气。 “具体的情况我不清楚,不妄加议论。只按你自己说的来看,你说对不起他,估计是五分真五分假,怕我去找他麻烦?”商父打趣地说,“但你愿意这么说,估计也有几分是真这样想。所以我告诉你的是,你问心无愧就行。” 商阳怔怔地看着他,就像看着救命稻草:“那怎么办呢?” 商父估计没带过这么笨的学生,也没遇见过这么迟钝的下属,需要他把话说得如此明白,叹了口气。 “我们两家的关系,是你可以利用的抓手。你想挽回,一方面是正大光明的接触往来。” “另一方面,关乎你们两人之间的那方面,就需要你自己去想了。毕竟我也不知道你对他说了什么。这就叫以正合,以奇胜。” “你担心他不在家,这还不好办吗?我会给你秦伯父去个电话,让小秦回老宅。” 一条一条,清晰明了,商阳内心渐渐亮堂,升腾起些微的期望,却又可怜兮兮:“可是,他今晚不理我。” 商父又叹了口气,只觉得刚才那一通都是在对牛弹琴,挥了挥手:“那算了,明天在家休息。” “要去!”商阳求他,“我要去,我去求他。爸,您说得对,他从不会当面拂别人的面子,他就是在生我的气。而且,他今晚明明可以借口离开的,可他仍然和我们共处一室了。” 商父摇摇头道:“我可什么也没说。” - 在姬弈秋温柔低缓的摇篮曲中,秦之言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早晨十点。 宿醉的感觉非常差,他全身都不舒服,可再躺下去显然只会增加难受,起来活动活动反倒能转移注意力。 他起床简单洗漱了一下,坐在窗前看了会儿雪。一夜之间,庭院被白雪覆盖,翠绿的窗框外粘着一朵朵霜花,透亮美丽。 听闻来了客人,秦之言从衣柜拿了一件黑色大衣披上,离开卧室下楼去。 商阳拎着礼物跟在爷爷和父母身边,紧张得手心直冒冷汗,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面前,他鼓起勇气,喊:“之言哥哥。”装得就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 当着双方父母和爷爷的面,秦之言不咸不淡地嗯了声,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对着他父母轻轻颔首:“伯父,伯母。” 那一声浅淡的“嗯”,落在商阳耳中宛如惊天巨震,他整个人一瞬间从地狱来到了天堂。这是分手之后他第一次收到来自秦之言的正向回复。原来一个字就能让他幸福至此。 商阳甚至都不再奢望秦之言能待他如初,不奢望拥抱和亲吻,他想,再和他说一句话吧,就算只是“嗯”一声也好。他会立刻下跪道歉,并发誓赌咒永不离开。 等飘飘然的灵魂回到体内,他发现自己傻呆呆地站着,其他人早已在沙发上坐着聊天。 秦之言带着微笑听客人说话,身体微微前倾,认真而专注。待到回答对方的问题时,又谦逊有礼,诙谐幽默,无论什么话题都能聊上几句,客厅里充斥着愉快的笑声。 商阳悄悄地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双膝并拢脊背挺直。见他手一抬,便立刻十分熟稔地端起桌上的热水递到他手边。 宿醉后的世界像是蒙着层薄薄的雾气,行动与思绪都比平日要慢上几分。水杯的温度和重量紧贴着手心,秦之言把水杯放回桌上。 商阳短暂地失落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斗志。 午饭时分,秦父提起出差时曾乘坐轮渡穿越大西洋,见到某种鱼类的大型迁徙活动,此鱼类正是桌上某道菜的食材。秦之言顺口讲了一个关于此鱼类的民间传说。气氛其乐融融。 趁大家说话时,商阳非常隐蔽地为秦之言夹了一块凉拌西红柿。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秦之言只说还有点事情。他微笑着冲客人颔首,彬彬有礼地告退,把碗筷拿去厨房后便上楼去了。 只有坐他身边的商阳知道,他一筷子都没夹,一口东西都没吃。 第40章 每次宿醉之后,秦之言都会变得非常难伺候,对于食物的挑剔会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往往这个?时候,商阳都需要又哄又劝,才能勉强让他吃点喝点。再哄再劝,他才会从床上起来活动活动,度过难熬的一天。 看着秦之言的背影消失不见,商阳想也?不想地站起身来,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明天更新 第31章 商阳小跑着上了楼梯, 在卧室门口碰上了正要?敲门的保姆。 商阳问她:“怎么了王妈?” 王妈解释道:“昨晚大少爷回来?得晚,又喝了酒,厨房做了解酒汤来?。我?今早去收碗发现他一口没喝, 刚才又见?他没怎么吃饭,就想着来?问问, 要?不要?让厨房单独做点吃的来?。” 商阳心道, 他能喝就怪了。 给秦之言灌解酒汤, 最好的时间是在他酒后一个小时内。超过?了一个小时,他会说难受得很,喝一口就会吐,因此拒绝。 商阳道:“没事的王妈, 我?去问吧。” 王妈笑道:“好,那我?就不去打扰大少爷了。” 等王妈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商阳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试探性地敲响了房门。 几秒钟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请进?。” 商阳轻轻推开了门,秦之言正将脱下的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又拉上窗帘。 厚重的深色羊绒窗帘遮光效果极好,两侧窗帘向中间拉拢, 整个房间顿时陷入黑暗。 可仍有一道条状的午后阳光从窗帘缝隙中刺入,带来?片刻的光亮。 秦之言站在光影交界处,微低着头,一半侧脸被耀金阳光无私亲吻, 如恢宏巨殿里回荡的唱诗声, 神圣端严。另一半侧脸沉入墨色的黑暗,仿佛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波涛,危险却?迷人。洁白无瑕与阴暗复杂在他身上达成了和解, 如此圆融又如此自洽。 商阳很惊讶,他居然会觉得他洁白无瑕,在知晓他有那样不堪的情史?后。 秦之言回身,看见?呆呆站立在门口的人,冷淡问道:“有事?” 商阳回过?神来?,讷讷地说:“我?,我?来?看看你。” 秦之言身体不舒服,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语气便也不耐:“看完了?出去。” 商阳定了定神,轻轻把门在身后关上,向他走去:“你中午什么都没吃,不饿吗?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去做点来?。” 他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询问,得到的却?是与过?去完全不同的回答。 “你没事情做的话。”秦之言道,“我?建议你,打开门,出去,然后关上。” 一片昏暗中,他从商阳身边擦肩而?过?。 商阳鼓足勇气,拉住他的手?指,哀求:“别这样说话好不好?我?道歉行吗?道歉你能原谅我?吗?” 他有一瞬间觉得荒谬,被出轨的人请求向出轨的人道歉。可他想起父亲说的话——“你问心无愧就好”,于是释然。爱得多的人从一开始就输了。 秦之言没费什么力地甩开了对方的手?指:“道歉的时效早已过?了。”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点了根烟,黑暗的房间里只有烟头那一点点橘红的光亮。他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下颌微扬,隔着烟雾神情冷漠地看向站立的人:“你现在该做的,是求我?。” 商阳咬了咬唇,沉默不语。 秦之言把烟头丢入床头柜的冰水里,在呲啦的细微声响中,他轻嗤一声:“那你滚吧。” 商阳立刻湿了眼眶,脸红发胀。他生于诗书之家,从小讲理?知节,这是第一次,有人把“滚”字扔在他脸上。他有一瞬间想遁逃。 可是…… 他忍住眼泪深吸了一口气,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摸索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低柔的光线缓慢亮起。 烟头与未融化的冰块一起,在杯中沉沉浮浮。旁边散落着一板胃药,差不多空了,只剩角落的两颗。 两颗,这很奇怪。按照说明书的剂量,应该一次服用?三颗,这一板是十八颗,无论怎么也不会只剩两颗。而?且在过?去的三年里,商阳从来?都是把三颗药放他手?心,他不会不清楚剂量。 商阳一下子就不行了——秦之言竟会有如此不精细的时刻。这感觉像是发现自己精心照顾的名贵赛级品种猫咪,竟然流落在外翻找垃圾吃。 他差点崩溃了,简直想哭。 “怕冷还喝冰的吗?”商阳道,“我?去倒点热的来?,你多少喝一点,可以吗?” 秦之言自说完那句话后便不再理?他,躺下准备睡觉。 商阳默不作声地去衣柜拿了件柔软暖和的睡衣,回到床边:“换了睡衣再睡吧,能暖和些。” 秦之言只冷冷道:“滚。” 商阳拿着睡衣僵在原地,目光再一次扫到只剩两颗的胃药,临界点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了。 “我?求你,求你还不行吗?”泪水随着这句话一下子喷涌而?出,他崩溃地在床边跪下,“你明知道,只要?你一句软话,一句解释,我?就能立刻跪下给你当狗,就算在分手那天也一样!为什么……你连这都不肯?你明知道我只要?一个台阶……” 商阳把那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也抛弃了,哀求:“我?求你原谅我?,我?不该说那两句话,你原谅我行不行……哥哥。” 秦之言睁眼看他,语气依旧冷淡:“哪两句话?” 商阳哽咽地说:“我不该说你骗我?,你从来?没有骗我?,你连骗我?都不肯,不屑。我?不该说你们弄脏了我?的家。” 秦之言道:“你说得没错,我?弄脏了你的家。” 他不肯松口,商阳哭得更崩溃了:“我说错了嘛,说错了!就算我?这一次错了,可在一起三年我?从没犯过?其他错,就这一次,你原谅我行不行?你不能因为这唯一的一次,就彻底给我?判死刑吧?你不能这么狠心……你原谅我?吧,求你了……” “再说了,我?一气之下说错话怎么了?我?那么爱你,你当着我?的面出轨,我?还不能生气吗?我?还不能难受吗?说两句怎么了!难道你要?让我?笑呵呵地看着你出轨,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你就这么狠心,这么不通情理?!” “你和喻修文那个贱人还一起吃饭呢,遇到我?,就眼神都不给一个,装作不认识,哪有这样的……” “你还要?我?求你,我?求就是了……你就知道欺负我?,反正我?贱,我?心甘情愿被你欺负……我?求你原谅我?,求求你。” 他哭得坐在地上喘不过?气,却?还要?顾及声音太?大引来?其他人,只好掩着脸强自克制,好不痛苦。 等他勉强能平静下来?,却?发现秦之言正以一种很新奇的目光,静静地打量他。 商阳吸了吸鼻子,小声道:“你先把睡衣换上,暖和。” 秦之言看了他一会儿,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换上了柔软的睡衣。 商阳眼睛亮了一点,声音还带着鼻音:“你愿意?原谅我?了吗?” 秦之言依然是那副冷淡的神情,公事公办的态度:“我?会考虑一下。” 商阳又吸了下鼻子,膝盖跪在柔软的地毯上向前挪去,紧靠着床,趁机问道:“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知道你不舒服,但是不吃东西?会更难受,也睡不好。我?去煮点小米粥?或者冲杯蜂蜜水?” 秦之言想了两秒,纡尊降贵地开口:“蜂蜜水吧。” 商阳简直想烧高香了,生怕他反悔似的,用?最快的速度冲来?一杯蜂蜜水。 秦之言靠在床头,喝了一口就蹙起眉,胃里翻腾难受。他喉结动了动,强忍想吐的感觉。 商阳拉过?他的手?为他按揉手?腕上的穴位,趁机发泄委屈:“昨晚我?腆着脸给你煮解酒茶,你一口不喝,现在知道难受了。” 秦之言唇色苍白,瞥了他一眼。 商阳立刻道歉:“我?错了嘛,你不理?我?是应该的。喝完,好不好?” 秦之言慢慢地喝完一杯加了柠檬片的蜂蜜水,胃里有了东西?,暖暖的舒服了不少,睡意?就上涌。 商阳去衣柜里找出一床薄毯,加盖在现有的被子上,充好电的热水袋塞入被窝给他暖手?。这才又跪在床边,熟练地帮他按摩胃部,没忍住问道:“你那天?还说不认识我?,是在闹脾气吗?” 从昨晚折磨他到现在的胃疼好转了许多,身体放松下来?。秦之言闭着眼睛,手?指把玩着热水袋的绒毛边角,声线懒洋洋的:“我?有非要?认识你的理?由么?” 他确实是累,说完没多久就睡了过?去,呼吸深长。 商阳屏住呼吸,怔怔地看着咫尺之间的睡颜。 秦之言的长相是非常传统的英俊,每一根线条都恰到好处,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柔情。 就是这张脸,令他魂牵梦绕、令他痛苦也令他幸福。 第41章 - 一觉醒来?,已是傍晚。 还没睁眼,秦之言就感觉到了熟悉的注视,他说:“这么早就过?来?了?” 商阳的呼吸轻微滞住。 秦之言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目光玩味地从他脸上扫过?:“哦,是你。” 商阳反应过?来?,秦之言大概是和别人约了见?面,并且把他当做了别人。 他忍着酸意?和苦意?问道:“之言哥哥……我?们,我?们能和好吗?” 秦之言却?一句话打破了他的幻想:“我?现在有对象。” 商阳愣愣地看着他:“那、我?们之间……怎么办呢?” 秦之言站在床边换衣服,把白天?穿的开衫在身上比划了一下,丢回床上,打算去衣柜重新挑一件:“不如一笔勾销吧。” 商阳就像被人兜头打了一拳,什么叫一笔勾销?一句话就把三年的感情清零吗?他跑过?去,想看看对方的表情是否玩笑,可他只看见?了平静。 “你不要?我?了吗?”商阳哑声问,“你不是答应原谅我?了吗?” 刚问出口他便知道了答案,秦之言从不是会为谁停留的人,当他在原地踟蹰徘徊时,对方早已走出很远。 秦之言随意?地说:“那先去问你嫂子吧。” 他选好了衣服,站在窗边换好。很适合约会的一套衣装,并不隆重,却?又看得出重视。 他整理?好,戴上腕表,向门口走去。 商阳只感觉太?阳穴突突跳动,直觉告诉他,如果今天?秦之言走出这个门,他们之间再无可能。 “等一下——”他惶然地喊出口,立刻知道了自己想说什么。 “你不是喜欢刺激吗,那你出轨我?吧。”商阳一字一句地说着,他的尊严、礼教、体面在话语中逐渐分崩离析,“我?来?给你当小三吧。” 他痛恨自己的卑鄙无耻,却?又不得不如此。因为爱是压倒一切的最高级别的选择。他爱他,他别无它法?。他会为了留在他身边而?不择手?段。 如今,他甚至开始理?解喻修文。 可惜他豁出去的言论并未获得秦之言的垂怜。 秦之言的目光将他从头到尾扫视一番,就像在评估商品。而?后,唇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当小三,也是需要?准入权的。” 商阳佩服自己能在这个时候保持淡定,他问:“你能教教我?吗?” 秦之言收了笑容,语气却?恶劣得可以:“够骚吗?够浪吗?活儿够好吗?懂不懂怎么‘伺候’人?” 商阳听着那些羞耻的字词,强忍着耳根的颤抖:“我?可以学。” 秦之言却?没什么兴致:“随你。” 他看了眼时间,下楼去了。 商阳紧跟在他身侧,却?听他道:“别挨这么近,你嫂子会吃醋。” 门外,姬弈秋已经来?了,手?里拿着条深灰色的手?织围巾。 商阳心道,原来?是这样么,关心和体贴只留给有名分的人。他竟是这样的珍惜他,珍惜到不愿让他吃醋。 他站在原地,看着秦之言走向姬弈秋,姬弈秋手?上的围巾来?到了秦之言的脖颈上。 两人的声音隐隐传来?。 “一定要?戴吗?” “外面下雪了,很冷的。” “感觉不能呼吸了。” “你那是错觉。”姬弈秋声音带笑,“明明这么宽松。” “哦。”秦之言道,“还是不想戴。” “行行好吧祖宗,我?织了好久的。” “那行吧。” 两人并肩往门外走去,上了门口的越野车。 商阳视力很好,甚至能看见?两人在车里迫不及待地接吻。 他想,原来?秦之言并非完全拒绝围巾。 世界原来?这么荒谬。一个多月前,他还在因小三的插足而?痛苦不堪。如今的他依然痛苦不堪,却?竟然,在谋得了一个当小三的机会后,如释重负。 第32章 车子停在电影院门口时, 时间刚刚好。 推门下车的一瞬间,冰凉的雪花落在发?间和额头。秦之言略微低头,将冰凉的下巴埋入围巾里, 鼻尖触到围巾那柔软的边缘,闻到一股清浅的沉香味道, 干燥温暖。 手?指被握住, 姬弈秋带笑的声音传来:“暖和吧?” 秦之言反握住他的手?, 微凉的掌心擦过他的手?腕:“冷。” 姬弈秋推着他往电影院里走:“进去等我。” 秦之言站在温暖的室内,看着他从路边摊买了?烤红薯,热气?凝成乳白色的雾,又去旁边的奶茶店买了?杯热腾腾的奶茶。 然后姬弈秋进来找到他, 把烤红薯塞到他手?里:“抱着暖和。” “……”秦之言看着那焦黑的沾着煤灰的红薯皮,面无表情地?拒绝,“不。” “你?手?都冻红了?,揣着多暖和呀。”姬弈秋笑着劝他,“再说了?,隔着纸袋子,不会弄脏你?手?的。要是?弄脏了?……”他凑到秦之言耳边,轻声道, “我帮你?舔干净。” 说完自己的耳朵反倒先红了?。 秦之言眉梢轻挑,低头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只舔手??” 姬弈秋被吹得身体一颤,却忍着脸红和羞耻迎上他的目光:“哪里都行。” 秦之言笑了?起来,捏了?捏他的脸:“行了?, 别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就好像我要让你?在大?庭广众下做些什么?事情的样子。” 四周是?繁忙的人群,擦肩而过。他轻言细语,一字不漏地?进入姬弈秋的耳朵。 姬弈秋的耳朵已经烫得要掉下来, 掩饰似的道:“我去取票。” 秦之言拿着烤红薯,优哉游哉地?踱步到影厅入口等他,见他取了?票,又端着一大?盒爆米花过来。 两人经过检票口,踩着厚厚的地?毯向放映厅走去,秦之言嘴里被塞了?颗蓬松香脆的爆米花,热热的奶油香味在口中?爆开。 在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坐下,灯光暗下去,电影开始播放。 这是?一部文艺爱情片,讲的是?一位男女通吃高富帅的情史。剧情意外的紧凑,开播不到二十分钟,五位性格鲜明?、背景不同的男、女嘉宾全部登场。 姬弈秋拉过秦之言的手?,捂在手?心帮他暖着。 秦之言的指尖挠了?挠他的掌心。 姬弈秋凑过去跟他咬耳朵:“你?说男主最后会选择和谁在一起?” 秦之言道:“殷水吧。” 姬弈秋有些惊讶,在出场的几位配角里,殷水给?人的印象并不好,不但爱吃醋、耍小?性子,甚至还不分场合地?发?脾气?。 可一看秦之言那不怎么?上心的样子,姬弈秋便知?道他只是?随口说说。 电影放了?三十分钟,经过一个?剧情点的小?高峰,男主身边有了?新人,殷水的形象直接跌到谷底。 放映厅空旷而安静,黑暗中?,秦之言依然盯着幕布,没?偏头,提醒他:“认真点,看电影。” 偷看被发?现,姬弈秋叹了?口气?,目光黏在对方那黑暗中?格外英俊立体的侧脸上,难以移开:“你?比电影好看。” 秦之言道:“是?你?说要我陪你?看电影。” “嗯,电影题材选得不好。”姬弈秋道,“这类电影总是?让人不忍看下去,如果结局陪着男主的不是?自己选中?的那个?,会很失落。” 秦之言问:“你?是?在让我别看了?吗?” 姬弈秋道:“我怕你?失落,不想让你?失落。” 秦之言吃了?一颗他递到嘴边的爆米花,从容地?一笑:“我不会选错。” 姬弈秋没?忍住,凑上去亲他。并非一触即分的吻,而是?更加的深入,纠缠。 这样的吻在老宅前的汽车里,已经有过一次。 秦之言从幕布上收回目光,感觉到了?怀中?人那反常的激情与主动。他伸手?贴住对方的后颈,掌心安抚地?揉了?揉脑后的碎发?:“怎么?啦?” 姬弈秋拉过他的手?,亲了?亲掌心和指尖,又默不作声地?下滑,蹲在地?上,用牙齿咬住拉开了?休闲裤的拉链。 秦之言目光一顿。 …… 他左腿垂直地?踩在地?上,右腿随意地?搭在姬弈秋的肩膀上。半跪又低着头的人与座椅一般高,秦之言腿一搁便挡住了?他的身形,不在同一排,绝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事情。 更何况,放映厅里只有他们两人。 半晌,秦之言按住姬弈秋的后颈,不轻不重的力道,却令他动弹不了?。 黑暗中?,姬弈秋重重地?呛咳起来,已经半凉的奶茶递到他面前,他接过漱了?口,有些沙哑地?问:“下午……他也吃过吗?” “我说你?怎么?不让我看电影,原来是在吃醋。”秦之言把他拉到腿上坐着,微笑说道,“好吧,那你跟我讲讲。” 第42章 幕布上还在上演着爱恨情仇,却没?有人在意了?。 姬弈秋坐在那处,不自在地?挪了?挪,脸上发?红发?烫,眼神飘忽,声音细如蚊吟:“在老宅,我看到你与他一同下楼。” 秦之言换了?换姿势,左脚脚踝搭在右腿膝盖上,这变化颠得姬弈秋左摇右晃,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他靠在柔软的座椅里,一手?揽着姬弈秋的腰身,另一只手?臂随意地?搭着座椅靠背:“哦,那个?时候就吃醋了?,怎么?现在才说?” 姬弈秋道:“我怕影响你?的好心情。” “好吧,我想想。”秦之言果真想了?想后道,“他来跟我道歉,求我和好,然后,我睡了?一下午。” 姬弈秋身体僵硬,别过脸去。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可这一点变化早已通过紧挨的身体传递给?了?秦之言。 “他……应该很想你?吧。”姬弈秋低声道,“一下午,够么??” “你?想什么?呢。”秦之言道,“昨晚没?睡好,他给?我倒了?杯水,我一直睡到你?来之前,没?了?。” 姬弈秋知?道自己想错了?,有点尴尬地?哦了?一声。他坐的地?方已经又应了?起来,他脸上在发?烧。 秦之言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后腰:“哦什么??我胃痛了?大?半天,喝口热水都是?别人倒的。你?不关心我,还要在这里争风吃醋。” 语气?是?责怪的,但姬弈秋听出他心情并不差,便好声好气?地?哄:“我错了?嘛,对不起。下次别喝那么?多了?,再有应酬,我陪你?去,在外面等你?,一结束就接你?回家。” 秦之言道:“这可是?你?说的。” “嗯。”姬弈秋好声好气?地?说,“我就是?怕你?会烦我。” 秦之言微微叹气?:“看吧,又给?我扣帽子,我什么?时候烦你?了??什么?时候拒绝过你?的要求?你?要亲,哪次没?给?你?舌?你?要吃,哪次没?一滴不剩全给?你??” 他神情光风霁月,慢条斯理地?说着这样的话。 “……”姬弈秋掩饰性地?咳了?两声,只感觉喉咙火辣辣的干渴,“那,现在回家吗?” 秦之言道:“电影不看了??” 这么?一通亲密纠缠后,电影的进度早已不知?飞到了?哪里,幕布上正?上演着五个?人互扯头花的骂戏打戏。 “跟不上进度,要不下次重新来看?”姬弈秋帮他理了?理衣领,提议道,“你?今天没?正?经吃东西?吧,我来之前下单了?新鲜食材送到家里,给?你?做海鲜小?馄饨吃。” 秦之言想到鲜香美味的馄饨,还真有点饿了?:“那走吧。” - 回家的路上,雪下大?了?,路途变得拥堵。 车子慢慢行驶在滑溜的道路上,始终跟前车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又随着随机刷新的红灯而走走停停。 一百多秒的红灯,姬弈秋拿起手?机搜索一番,笑道:“还真让你?猜对了?,男主最后和殷水在一起。” “怎么?能叫猜?”秦之言道,“这叫慧眼如炬。” 姬弈秋好奇:“好吧,你?的慧眼是?怎么?看透的?” “请教问题,该说什么??” “老师,教教我吧。” 秦之言摇头:“不对。” 姬弈秋想了?想,声音降低了?一个?度喊:“老公,教教我吧。” “行,老公分析给?你?听。”秦之言拍拍他的肩,“绿灯了?。” 前车的屁股已经远远在前,后车在不耐烦地?按喇叭,经他一提醒,姬弈秋这才如梦初醒般踩下油门。 秦之言道:“男主焦塔,从小?家境优渥又容貌出众,在众星捧月中?长大?。不缺钱财,也不缺爱,他会选择一个?什么?样的对象?或许很俗套,但我会说,他会选一个?真心爱他的人。当剧中?所有人都爱他,他会选一个?最爱他的人。用爱与爱来相互比较,他会选一份满溢出来的爱。” “五位配角各有特色,家境身份无关紧要。有人端庄大?方,有人单纯善良,有人表里不一心思深沉。在这些人中?,殷水的形象的确算不上好,性格直白,爱吃醋,爱闹,幼稚,情绪不稳,还动辄跑到焦塔的情人面前去耀武扬威,蠢透了?。” “但焦塔并不在意这些。或者说,只要对方是?全身心爱他,他可以选择忽略这些小?事。为什么?是?小?事?因为对于站在钱权顶峰的人来说,奉献身心的爱才是?大?事。有了?爱这个?大?前提,其他的都可以教、可以改。殷水给?了?焦塔这样不计一切、丧失所有的爱,所以会成功。” 他的声音伴随着雪落的沙沙声,似带着悠然的旋律,回荡在开着暖气?的车内。 姬弈秋只觉得对方的声音有如实体,像质感很好的翡翠玉环,每说一个?字,玉环就在车里晃一圈,撞到他的脸。 他的脸被这声音撞得发?红发?烫。 又一个?红灯,他停住车,耳朵就被捏了?一下。 秦之言道:“我好好和你?说话,你?脸红什么??” 姬弈秋叹气?:“那怎么?办呢?你?一说话我就脸红,生理反应藏不了?。” “那我这一大?通白说了?。” “没?有,我每个?字都认真听了?。”红灯转绿,姬弈秋发?动车辆,“谢谢老公赐教。” “不客气?。我要吃一大?碗小?馄饨,多加紫菜。” “好。明?天早上有想吃的吗?” “你?来决定。” “那你?给?我打高点分嘛。” “还没?做就要高分?” “应该会很好吃的。” “那也要先吃。” 两人一人一句,闲闲地?说着话,道路渐渐通畅。半个?小?时后,回到了?家。 七分瘦三分肥的猪肉剁成馅儿,拌入新鲜的虾仁丁,包入薄薄的抄手?皮中?,一颗皮儿薄馅儿大?的馄饨便出现在砧板上。 等待水开的间隙,姬弈秋娴熟地?调底料——一点点猪油,一点点酱油,一大?把紫菜和虾皮,一小?把翠绿的葱花,煮沸的水浇入碗中?,鲜香的味道立刻激发?出来。 等馄饨全部浮上水面,盛入调好的汤料中?,两碗热乎乎的海鲜小?馄饨就做好了?。 家里一天半没?人,餐桌的花朵已经蔫掉了?。姬弈秋早有准备,新买的花与食材一同送上门来,他在做饭的间隙换上了?新的花枝。 这样品种的玫瑰花,暮烟似的紫色从中?心至边缘呈由深至浅的渐变,边缘处是?雪样的白,花的名字也如轻烟般忧愁美丽,叫“梦里南柯”。 小?小?的一抹紫色,点缀了?空间,为短暂丧失温度的家带来勃勃的生机。 分别不过两天,却小?别胜新婚,两人在壁炉火光与木材燃烧后的温暖松香中?缠绵至夜深。 秦之言半夜醒来,床头小?灯亮着豆大?的暖光,姬弈秋靠坐在床头翻着一本书。 “怎么?不睡?”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凌晨四点。 姬弈秋合上书:“在看新一季的咖啡豆介绍,想新品的事情。” 秦之言:“想到了?吗?” “没?有,在想其他的。”姬弈秋停顿了?一会儿,“比如……他来求你?原谅,你?有没?有原谅他?” 他说得从容坦荡,似乎并未因这事而百转千回、深夜难眠,又似乎真的只是?阅读书籍之余的随口一问。问也行,不问也行,只是?秦之言恰好醒来,所以他顺口一问。 可眼神一相触,眸中?的春水,便泛出汩汩的酸意。 秦之言坐起身,按灭灯光,他在黑暗中?揽住姬弈秋,重新回到被窝。 “你?来决定。”他道,“我不会与他联系。一切的联系都通过你?。是?否原谅他,取决于你?的选择。” 姬弈秋问:“我可以吗?” “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这一场凌晨四点的对话,似乎在无形中?拉近了?两颗心的距离。这之后的近半个?月时间里,两人甜蜜亲热,秦之言甚至没?有去找别人。 可姬弈秋知?道这不长久。 果不其然,两天后的晚上,他照例陪着秦之言去饭局。在一桌子人走得差不多后,对方的高层只剩下一个?人,那位年轻的领导让服务员换了?靠里的小?包间,摆上茶水。 两人的调情并不明?显,可姬弈秋还是?注意到了?,对方借着斟茶之便,桌下的腿轻轻蹭过秦之言的膝盖。 秦之言只是?微笑。可他答应了?进入这个?包间,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于是?,在这一通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闲聊结束后,姬弈秋主动提出去车上等他。 年轻的领导已经离开,没?有车牌的低调黑色轿车开往的是?酒店的方向。 第43章 走到车边,秦之言依然是那副微笑的神情,不语地盯着姬弈秋。 姬弈秋反应过来笑道:“这是在外面,我怕影响你的工作,不敢乱吃醋。” 秦之言道:“没有什么工作会比我更重要。” “好嘛,我知道了,我很吃醋。”姬弈秋说,“真的很吃醋。”他说的当然不是假话,却也并不过分难受,只带着微微的酸楚。他知道秦之言这段时间已经有了焦躁的前症,偶尔会不耐烦,会粗暴。 秦之言看着他,依然不语,昭示着并不满意。 姬弈秋凑近吻他,轻声道:“对不起老公,我错了。” 秦之言微微叹了口气,打开车门,从座椅下方拿出一副情趣手/////铐,彬彬有礼地示意道:“可以吗?” 姬弈秋温顺地伸出手腕,手腕上的红痕依然没有消退,那是昨晚两人的欢愉留下的证明:“当然可以。” 秦之言用一只手抓住对方的两个手腕,铐在一起,另一头铐在安全带的带扣上。 这下子姬弈秋不用再强调他很吃醋了,因为有一滴泪水正顺着眼角滑落。 “难受的话。”秦之言没抬头,摆弄着手///铐调整角度,力求让惩罚既不过分严重也不过分轻松,“我可以哄你。” 姬弈秋抬头看他:“可以吗?” 秦之言笑了笑,道:“我需要打通这个关节,让他为我所用,这是最简洁的办法。他求了我一个月,时间差不多了。” 他轻言细语,似乎真是这么回事儿,可姬弈秋知道如果再追问下去,秦之言会露出使坏的笑意,说,哦,这些不是主要原因。 姬弈秋点点头:“我知道,你去吧。我等你回家。” 秦之言的目光扫过他微红的眼睑,叹了口气,打算解开手铐:“要不,你先回家吧。” “我在这里等你。”姬弈秋却坚持,“我答应了要陪你回家的。” 秦之言用指尖拨弄着手铐,金属碰撞发出叮铃叮铃的欢快响声,他问:“受得住?” 姬弈秋柔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秦之言低头亲了下他的侧脸,酒后微烫的舌尖舔过他冰凉的耳垂:“那你祈祷我快一点吧,宝贝儿。” 姬弈秋看着他的背影渐远,消失。 过去的那些年里,他总是这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那座寂寞的滨海城市里,他倚在咖啡馆门口,一次又一次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期盼着未定的归期。不知多少次,他望向来处的长街,却只看见匆匆的人流。 短短一夜的相处,他用之后千百个夜晚来回忆。 他不知他的来处,亦不知他的归路,只是一日又一日的等待,等待不属于他的归人。 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 可是今天,他能等到他回来,并且能一起回家。 双手被铐在同一个手环里,姬弈秋的活动范围着实有限,可肩膀开始酸痛,他便尝试着动了动。他看向窗外,又是一场大雪,今年的雪格外的多。 冬天已过去一大半了。 姬弈秋开始胡思乱想,任由思绪飘着,他想到餐厅里桌上的鲜花,想到卧室床头的香薰,想到毛茸茸的绿色地毯。他仍不敢相信,在这个冬天,他与他日夜相伴,朝夕相处。 想着想着,车窗被敲响了。秦之言并没有让他等多久便回来了。 秦之言帮他解开手铐,恢复自由的一瞬间,姬弈秋不顾手腕与整条手臂的酸麻,凑上去亲吻他的嘴唇,如沙漠中跋涉已久的人见到绿洲一般疯狂,饮鸩止渴。 在车里亲热了好一阵,两人回到家,像往日一般搂抱着入睡。 第二天清晨,秦之言察觉到身边的人起得比往日还要早,他一伸手便觉床铺已凉,身边响起一道温柔的声音。 “你醒啦?” 姬弈秋身穿印着粉色桃子图案的毛茸茸围裙,站在床边:“我得先赔罪。” 秦之言闭着眼睛还没开眠,懒懒地道:“嗯?” “我放了姜。”姬弈秋在床边坐下,尝试辩解,“但是皮蛋瘦肉粥不放姜会腥。” 温热的吻落在额头上,秦之言一偏头避开,冷酷地说:“不行。” 姬弈秋继续努力,尝试比划:“很小的姜,切成碎末。” 秦之言睁眼看他:“多小。” 姬弈秋搬出早已想好的形容:“小到没有颗粒感,拿最细的吸管吸也不会卡住。” 秦之言想了想,勉为其难地说:“那行吧。” 姬弈秋摘下围裙,重新躺回他的怀里:“再等十分钟就起来吧。” 秦之言散漫地嗯了声,从身后搂住他,闭着眼睛埋在他后颈,冰凉的手伸到他暖乎乎的肚皮上去取暖。 姬弈秋嘶了声,下意识缩了缩,把他的手握在掌心。 两人无言地躺着,享受着冬日被窝里的温暖。姬弈秋突然感叹似的说:“今天是小寒,冬天已经过去三分之二了。” “难怪这么冷。”秦之言继续冰他。 “很快就暖和了。”姬弈秋笑,“起来吧,粥快好了。等吃完早饭,你送我去咖啡馆,我给你做新款咖啡喝。” “嗯。” 昨晚刚获得了新鲜的性的刺激,焦躁被抚慰,秦之言再次回到平淡的温馨中。 坐在咖啡馆的风铃下,他喝完一杯暖乎乎的焦糖海盐热拿铁,又坐了一会儿,开车离去。 姬弈秋送他到路边又返回,正收拾桌子的员工笑着问:“老板,你这么喜欢春天吗?” 姬弈秋的目光落在吧台前的座位上——他为秦之言打造的专属座位,桌上雕刻着一枝生动的花枝,枝干粗褐,花瓣粉嫩,栩栩如生。 是象征春天的桃花。 他摇摇头:“不,我最讨厌春天。” 望向早已看不见人影与车影的路边,他语气一柔:“但我希望春天早点来临。” 作者有话说:我写文好啰嗦,……原本只打算写15万字的下篇一定得写单元文或快穿强迫自己十万字完结一个故事了 第33章 秦之言又和那位年轻领导出去了几次, 项目里卡住很久的一个重要节点,终于获批通过。 年轻领导在权力中心有深厚背景,空降到a省来历练, 攒资历,在一个不大不小的部门当一把手。 这位年轻的领导叶元白, 从小接受的一切教育都是为了安稳地进入仕途, 并步步高升。因此他沉稳理智, 擅长演说,目光和微笑都带着独属于上位者的从容。 他按照家中长辈的规划,一步步推进仕途,没有行差踏错任何一步。在a省的两年, 原本会是一趟最简单的镀金旅途,成为履历上平淡的一笔。 可是他却被一个男人毁了。 彻底的毁了。 在一场最简单不过的饭局上,叶元白一开始就注意到了那个英俊得耀眼的男人。对方看向他时,眼里映着水晶灯的光彩,似乎格外的专注有神。 叶元白表面上仍沉稳从容,微笑地应酬,说漂亮的官话,桌下的手却汗湿了衣角, 心思飘远了。 身在这样的家庭,他的婚姻是筹码与工具。一桩婚姻早已安排好,等他回京便可完成,平稳的家庭关系会是他晋升的助力。在体制内, 一切都讲求稳, 讲求缓,容不下一丝“出格”。 可他在与一个男人上床……这是他求来的,用了点小手段, 审批文件在他办公桌上堆了一个周。而且,一切都发生在,得知对方有正在交往、感情稳定的对象之后。 他无法接受人生的第一次交//欢竟是靠自己卑劣的手段求得,更无法接受自己雌伏于另一个男人时的下贱模样,为挽回自尊,摆出领导架子,淡淡道:“你不是想要审批通过吗?求我吧。” 彼时,秦之言很惊奇地笑了一下,似乎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 他从散落的衣服里,抽出叶元白西装上的领带,单手握住对方的两个手腕捆在身后:“谁求谁?” 全身没穿衣服,手被捆着动弹不了,这姿势要多羞耻有多羞耻,叶元白强自撑着口气,僵着不说话。 秦之言站在窗边,好整以暇地点了根烟,欣赏他的狼狈。 叶元白在那目光下无所遁形,发抖,耻辱。 秦之言抽完一根烟,悠悠地捡起衣服穿上,走到门口:“不说话?那我走啦。” 他笑眯眯地添了句:“我对象还在等我。” 门把手被拧动。 “求……你。”声音沙哑绝望。 一次恳求,只够秦之言为他解开被绑的手。为了之后的事情,叶元白又恳求了更多次。到最后,他从小到大经受的高等教育全部打了水漂。 第44章 叶元白依然用的是领导腔调,比常人说话要慢,字字圆润清晰,可内容已服了?软:“你不?是为了?审批,才和我睡觉?” 秦之言道?:“领导,在我这里?,性//爱的原因只会是性//爱本身。” 只会是为了?欢愉,为了?享受,不?会是其他任何原因。 小小的一个项目,一个审批流程,就要劳动秦大少?卖身? 别逗了?。 不?过是看在对方有几分姿色的份上,对方想玩,他刚好有空,陪他玩玩也未尝不?可。 他叫着领导,语气却是那样的浑不?在意,就像在叫小猫小狗,同“嫂子”一样,不?过是助兴之词。 叶元白忍着羞辱,想找回场子:“等回首市,明年人事变动,我会是x部的一把手。” 秦之言衣服穿得齐整,是饭局上穿的那套纯黑色西装,裤腰都懒得解,只打?开了?拉链。 闻言他漫不?经心?地挺了?下?:“哦,领导真厉害。” 叶元白:“……” 在那以后,两人又出?去过几次。 最后一次,时间格外的长。文件已经审批通过,想必之后没有见?面的理由。 叶元白从浴室出?来?时,秦之言正从视频里?挑选截图,他选了?一张,存入文件夹,然后删除了?视频。 “能别存吗?”叶元白问?,他这些天没再用领导的身份压人,他知道?那没有用。 秦之言笑得愉悦:“领导想要特权?” 叶元白微微叹气。从小到大,父亲都在教导他,不?可落人口实?,不?可留下?把柄。可是现在,最大的把柄出?现了?。照片只要一流出?去,他这一辈子的所有铺垫都毁了?。 并且将成为定时炸弹,让他今后的每一天都提心?吊胆,战战兢兢。 他说:“你把我完全毁了?。” 秦之言关上电脑,不?介意给情人一点点安慰:“放心?吧,我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a省有很多好玩的事情。”秦之言把人拉到腿上坐着,“你应该开心?一点?,放松一点?,不?要那么紧绷。” 叶元白呼吸一滞。察觉到对方会说什么,他充满期待。 对所有过得去的情人,秦之言都是如出一辙的温柔耐心。他说:“在你离开a省前,我会陪你。” - 在老宅时,秦之言答应了?给商阳一个机会。可半个月过去,商阳连秦之言的面儿也见?不?着。 秦之言没通过他的好友请求,也不?接他的电话。商阳别无?他法,只能去找姬弈秋。 他知道这个做法有多卑劣,可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他在消息里?谨慎措辞,礼貌又亲和地问?候,他不?能明目张胆地询问?秦之言的行踪,那太过分。只在消息结尾加一句: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请随时联系。 可姬弈秋并未回复他。 商阳也去过小区门口蹲点?。他知道?秦之言的这套房子,知道?楼栋和楼层,可是他不?能直接上门去——那样和喻修文有什么区别? 他可以在秦之言面前毫无?尊严地下?跪乞求,却没有办法明晃晃地去伤害无?辜的姬弈秋。 即使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是在伤害,可是……至少?要在能力范围之内,少?伤害一点?。 三次都没蹲到,商阳想到去找秦朔。 他知道?秦之言最近在认真工作,为了?项目的事情,有诸多应酬。 秦朔当然知道?秦之言的行踪,精确到每一场饭局、每一处地点?。每场饭局开始,他都把车停在餐厅外不?起眼的位置,在车里?默默等候。 可等候的不?只是他,姬弈秋每次都来?。甚至有一次,他发现了?一辆没有车牌的低调黑色轿车。 没能找到机会,秦朔每次都黯然离去。 他自己都没找到机会,又怎么可能将机会让给商阳,于是他含糊地敷衍:“哥哥最近很忙吧,我也见?不?着他。” 商阳只好再想其他办法。 他给秦父打?电话,准备了?一套完美的说辞。秦父不?关心?小辈的恋爱故事,也不?知道?两人分手,就算知道?了?也不?关心?。 于是商阳很顺利地得知了?秦之言的行踪。 当晚,他在包间外苦苦等候。他又紧张又兴奋,所有的情绪中,占据上风的是想念。 漫长的等待后,门开了?。 商阳抓紧机会小跑过去,他知道?他没有太多的时间,他有的只是从包间到餐厅门口这百来?步的距离,走得快的话,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秦之言看他一眼,随意地问?:“找我?” 商阳紧张得呼吸都错乱了?,准备好的说辞全部用不?上。他磕磕绊绊地说:“之言哥哥,我想你了?。” 秦之言轻笑一下?:“可我不?想你。” 说话间,窗外响起窸窸窣窣的雨声,今年的春雨姗姗来?迟。 这是冬天的最后一天,明天便?是立春。 窗口吹来?的风湿润而温暖。 秦之言单手解了?两颗衣服扣子,向门口走去,商阳连忙跟上。 “哥哥,你明天晚上有空吗?”商阳追着他问?,“我有两张音乐剧的票,你以前最爱看音乐剧的,现在还喜欢吗?” 秦之言道?:“小朋友,我从不?与旁人做情侣约会才会做的事情。” 商阳顾不?上其他的,连忙又道?:“那你加我好友行不?行,求你了?。” 秦之言停下?脚步。 商阳充满希冀地看着他。 “我说过会考虑是否原谅你。” “是的,是的……你考虑好了?吗?” “我原谅你了?。”秦之言平淡地说,“但我也不?爱你了?。” 早在之前,秦之言便?说过不?爱他。那时商阳只当他在为分手那天的事情生气,那时的语气带着恶劣的漫不?经心?。可是现在,语气平淡冷漠,似乎在陈述事实?。 商阳感觉心?脏被狠狠攫住,他怔怔地说:“可你说过会给我一个机会。” 可是说过又怎样呢?对方随时可以收回。就像他自己,不?是也打?破了?承诺么? 秦之言道?:“早点?回家吧,带伞了?么?” 不?等商阳回答,他看见?了?餐厅门外撑伞等待的姬弈秋,便?加快脚步走去。 商阳站在原地,看着雨幕中同撑一把伞的两人。 两人上了?车,汽车扬长而去,在夜里?留下?一道?飞驰的水雾。 春雨贵如油,绵绵密密,洒入城市的土地,催生出?新芽、绿叶与芳香。 也催生出?身体的欲望。 今晚姬弈秋异乎寻常的大方主动,缠着秦之言要了?一次又一次。在阳台上,在沙发里?,甚至在餐桌上。最后,两人在浴室里?玩到夜深。 第二天,两人像往常一样坐在餐厅吃早饭。 姬弈秋说:“我订了?下?午的机票。以后你需要我过来?,也随时联系我。” 秦之言手指一顿。 “我……”姬弈秋想说的很多,却似乎全都差点?意思,于是只道?,“祝贺你和他和好,希望你幸福。” 他来?时只带了?必要的证件,走的时候自然也什么都不?打?算带,连行李都不?必收拾。 秦之言慢慢地喝完粥,放下?勺子,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这才抬头看他,一字一句地问?:“你什么意思?” 第34章 “你什么意思?” 语气平静, 暗含危险。 姬弈秋触到秦之?言的眼神,突然一怔——他发?现,那?些他认为的两人“心照不宣”的事情, 似乎只?是他单方面的心照不宣,秦之?言并没有和他心照不宣的意思。 是什么事情呢? 比如, 驰骋天地的骏马丧失了一片皇家园林, 突然觉得贫瘠的草场也别有风味。于是, 这?片草场被征调而来?,诚惶诚恐,甘为替补。可这?片草场知道,骏马迟早会回归天地, 也从不奢望能留下。等?皇家园林重?新建好?,它会心甘情愿地回到原位,等?待下一次可能的征调。 比如,电话里那?句,来?陪你过冬天。 比如,这?一场陪伴始于冬来?,终于春至。 “我……”姬弈秋尝试缓和气氛,“你最近, 心情有没有好?一些?最开始那?段时间,你总是心情不好?,不太说话,夜里也很容易醒, 现在好?些没有?” 秦之?言不语。 姬弈秋张了张嘴, 斟酌了许久,尝试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在吃醋。你和他重?新步入正轨, 误会也解开了,感情会比之?前更为牢靠,我为你开心。隔壁的小伙子,你和他也稳定了下来?,他性格不错,也能逗你开心。还有那?位领导,想必也能给你快乐。有他们陪你,我差不多能放心……” 第45章 秦之言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一言不发,起身离开。 姬弈秋愣了几秒,慌乱地追上去,在电梯门闭合前一秒跨入。 电梯下降,秦之言双手插在裤兜里,神情冷漠地注视着液晶屏幕上的数字变化。 姬弈秋拉住他的衣角,小心翼翼地说:“宝宝……你别不开心。” 秦之言看也不看他一眼,电梯门开,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姬弈秋看他往停车位走,连忙追上,先他一步来到驾驶位:“你想去哪?我送你。” 秦之言依然不看他,却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姬弈秋松了口气,倾身过去帮他系上安全带,像往常一样想亲吻,却被一根手指当空挡住。 秦之言懒得和他说话,姬弈秋便选了条僻静的郊区道路,慢慢地往前开。 路过一家糕点铺,姬弈秋靠边停车,去买了一盒刚出炉的桂花糕,热腾腾,香喷喷。 “你昨晚不是说想吃这家的桂花糕吗?”回到车上,姬弈秋拿出一块递到秦之言嘴边,“尝一口好不好吃。” 三个月的朝夕相处,衍生出许多默契。他一句“那家”,他便知道是哪家。 软糯的桂花糕触到嘴唇,秦之言咬了一小口,摇头示意不要了。 姬弈秋吃掉剩下的那一小块,重新发动车辆。 秦之言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和我说说,你的想法。” 姬弈秋低声道:“我以为你知道。” “你不说,谁会知道你在想什么?” 姬弈秋道:“你之前说,让我来陪你过冬天。” 秦之言没什么表情:“然后呢?” “然后……” 他选择了在今年春天的第一天告别。 姬弈秋:“对不起。你知道我不擅长当……当你的正牌对象,这几个月,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别生气。” 秦之言挺平静地说:“我不是在教你么。” 姬弈秋苦笑:“我害怕不能让你满意,不能达到你的预期。” “我是催你了,骂你了,还是怎么你了。” “没有,是我不好。” 他不用说,两人都懂。 他从未想过成为合格的正牌,他没有扔过念青的绿植,没有拒绝过商阳索要联系方式的请求。当叶元白与秦之言在他眼皮子底下调情时,他也从未有过阻止。 姬弈秋道:“之前我们看的那部电影,你对我讲了男主的择偶观。” 秦之言:“哪部。” “男主和五个男女配角纠缠的电影,刚开始放,你就猜中了男主会选择殷水。” 秦之言眼皮一抬:“所以?” “你说,不缺钱不缺爱的男主,最终会选择一个全身心爱他,不顾一切爱他的人。”这话说得有些艰难,“你知道,我做不到。” 并非他不爱,而是在滨海城市日复一日的等待中,他早已习惯将感情积压成心底的顽石。他习惯了等待,习惯了忍耐,习惯了仰望。 九品芝麻官怎敢渴求皇帝的独宠? 就算被提拔去做临时代理丞相,一品大员的华贵紫袍之下,依然是不起眼的九品乌纱帽。 车子停在一个宁静的小花园。 秦之言松开安全带,调低了座椅,更为舒服地倚靠着:“你从哪里认为,我和那个所谓的男主,是同一种人?”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哦,你给我打上了几个标签,不缺钱,不缺爱,给我立好了人设,所以我的一切选择、行为,都要遵从这个所谓的人设,对吗?你用几个词语,定义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么你睁眼好好看看,我不是一个干巴巴的人设,我是有血有肉有思想的、复杂的人,每一个瞬间,千万个念头,千变万化,境随心转,你明白吗?你为我安排好了一切,替我做了决定,你有没有尊重过我?” 姬弈秋怔怔地看着他:“对不起……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我只是……” “只是自以为是地替我选好了‘最适合我的人’。”秦之言不紧不慢地替他说完,“对吗?” 姬弈秋道:“可是,他跟在你身边的时间最长,这也符合你对我分析的内容。” “就算是真的。你的自信呢?”秦之言道,“你怎么不赌,我会为你错一次。” 姬弈秋眼里的光亮了一瞬,却又很快熄灭。 如若在几年之前,他会有自信,有拼劲。可是勇气这种东西,最经不起日复一日的磋磨等待,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他一次次在风铃声中抬头,看向进入店里的来客,每一次抬头都伴随着失落,一次次的失落,再一次的失落。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勇气一旦枯竭,就不会再充盈。他的心已不再年轻。 秦之言道:“送我去公司吧。我今天还有事,晚上才有空处理你的事情。” 姬弈秋沉默地发动车辆,很快来到了公司楼下。 在秦之言解安全带时,姬弈秋问:“我能和你一起吗?我想多看看你。” “随你。” 就这样,姬弈秋一整天都跟在秦之言身边,寸步不离。看他忙碌,看他说话,看他喝水时抬起的手腕,低垂的眉眼。 姬弈秋看着他,回想起了初见时,爱上他的那一刻。 彼时两人互相被对方的外形吸引,做了一场爱,那时他还并不爱他,无非是对容色的欣赏、对床技的赞美,这些无关乎爱。 做那场爱前,秦之言点了杯招牌手冲,不过是调情、搭讪之用。姬弈秋向他介绍这款招牌手冲,用的也是调情的语调。 两人进入后面的小屋时,那杯只动了一口的特调在桌上变冷,变色。 无人在意那杯被当做媒介的咖啡,即使这是他最满意、最引以为傲的作品,无人问津的作品。 做完爱后,姬弈秋看着秦之言端起桌上已经凉掉的咖啡,一口一口喝完,而后,秦之言笑着问了他一个问题。针对他方才的一通枯燥无味介绍的提问,深入而用心。若非认真听完了他的介绍,绝无可能提出这样的问题。 姬弈秋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他看着对方按在杯上的指尖,脑子一片空白。 秦之言把空掉的杯子放在桌上:“咖啡很好,是地段不好,配不上你的咖啡。” 他因为这句话爱了他许多年。 立春之后,万物生长。 今晚是一个潮湿的春天的夜晚,离开公司后,秦之言开车去了江边。 沿着石头围栏散步,江风吹拂,明月映水。 秦之言道:“你决定了?” 姬弈秋道:“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也让你费心了。” 他可以为他的一句话,攀山越海而来,却从未想过会被准许留下。他想要他幸福,可从未想过这幸福是由他提供。 姬弈秋道:“你记得我送过你一颗雕成咖啡豆形状的木雕海螺吗?” 秦之言道:“嗯。你说在巴西时遇到木雕师傅,跟他学的。” “你收到后,给我打过电话。” 姬弈秋想到那个夏季的傍晚,他正在收拾准备关店,手机屏幕上亮起了来自“aaaaa”的来电显示。 他接起,听到对方带着笑意的感谢,闲聊几句,他问:“怎么叹气,心情不好?” 对面的秦之言道:“你知道的,就我家那点事情。老爷子不知道受什么刺激,半夜发癫拉我去喝酒,训我俩小时。” 姬弈秋关上店门,一边讲电话一边向海边走去,落日的余晖把整片海面都染红了。 他含笑劝慰:“老一辈的人是这样的。别放在心上。” 聊了一会儿后秦之言又道:“遇到个不听话的小情人。” 姬弈秋立刻猜到:“想跑你的小宠物面前去兴风作浪?” “老板娘真聪明。” “您过奖。”姬弈秋道,“抽,赶紧抽一顿。” “奖励他做什么?” “你不想奖励他,什么时候来奖励奖励我呗。”他打趣。 “你既然这样说了,我不得立刻出发吗?” “好嘞,臣妾恭迎圣驾。” 一人一句,轻松愉悦。像极了多年老友。情人想成为朋友很难,可他们在那杯特调面前已成为了朋友。 姬弈秋总是习惯这样为他排忧解难,听取他不时的烦恼。于是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一次也一样,他来为他排忧解难,陪他度过难熬的空窗期。 他最终仍然没有学会嫉妒和吃醋。因为他并不恨,从不恨明月高悬,从未奢望拥明月入入怀。 他只想要明月高悬着。 …… …… 第46章 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秦之?言停下脚步,看向江面。 姬弈秋尝试和他说话,却没有得到回应。 借着月光,看清了他脸上的一片漠然。 英俊而冷漠的侧脸被月光无私亲吻,雕琢出完美的弧度与色彩。 姬弈秋继续和他说话,说咖啡店的安排,说家里的安排,说两人一起挑选的绿植该如何养护。 秦之?言依然是那?副漠然的神情,微蹙的眉峰带着淡淡不耐。一颗浑圆的晶莹在眼角出现,被月光照亮,只?一瞬就?消失不见。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冷漠:“你滚吧。” 待看清那?一颗东西是什么,姬弈秋全身都僵住了,然后剧烈颤抖起来?。他这?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原来?他竟是这?样的十恶不赦,这?样的罪孽深重?。全身的血液都涌至头顶,喧嚣鼓噪令他耳鸣。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痛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等?待也没有那?一颗东西砸得痛,他想跪地与泥土一同腐烂,想献出所有,向九天之?上的神明祈求收回那?颗东西的方法。想时光倒流,想年华回溯。 秦之?言面朝江水,负手而立,冷淡的声音被江风送来?:“你想要的那?片种植园,我已替你办好?一切手续。明年春天,会结出你想要的咖啡豆。” “现在,你滚吧。” 姬弈秋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全身颤抖。他想到那?个呵气成冰的冬日夜晚,他接到他的召唤,当即订了机票,来?到他的身边。 他从机场出来?时,秦之?言背靠着车门等?他,等?他走近,给了他一个深长的吻。然后他们一起回家。 恍如昨日。 他来?陪他过冬天,将在春天离去。定下了离别的时点,往后的每一天都是告别。 当立冬的第一片雪花飘落,他们在天幕下亲吻,从那?时起,漫长的告别已然开始。 第35章 乌云阵阵, 江风渐起,秦之言的?衣角被风吹动。 姬弈秋道:“起风了,车里有备用的?外套, 我给你拿过来,好吗?” 秦之言只留给他一个?冷肃的?背影。 姬弈秋去车里拿来外套, 走近他, 帮他披上, 又低声道:“马上要下雨,车里没有伞。你……回?哪里?我再送一次你好吗?” 秦之言看着?远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江面便只剩乌漆漆的?暗流。隔着?很远, 有一盏小小的?江灯,铺落一阵粼粼波光。 “我等人。”他道,“你走吧。” 从头到尾,他也只有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在那之前与之后,他的?声音与神情都平静无波。 离开前,姬弈秋最后看了眼?江边的?背影,想起那颗莹润的?、一闪而过的?泪珠。 他深知秦之言就算会因他而伤心, 这伤心也不会太多。 那么,他为什么会落泪呢? 他是为了什么而落泪? 在这分别的?最后一刻,姬弈秋奇迹般的?与秦之言心意相通了,他突然完全的?理解了他。 「那么你睁眼?好好看看, 我不是一个?干巴巴的?人设, 我是有血有肉有思想的?、复杂的?人,每一个?瞬间,千万个?念头, 千变万化,境随心转,你明白吗?」 在这个?潮湿的?春日的?夜晚,秦之言看着?江面时,心里在想什么?或许是惋惜这几年来胜于爱情的?友谊,叹息红颜知己变得泯然失趣,或许有一点“果然如此”的?遗憾,一点时光易逝的?悲哀。或许,是怜爱餐桌上新?买的?月季会因无人照料而枯萎,担忧门口?的?风铃再也迎不到主人。或许,看到飞飞落落的?孤鹜联想人生无常,看到来来往往的?人流觉得终是过客。又或许,只是伤春。 又或许,还有其?他千千万万个?随心而转的?念头。一个?血肉丰满的?人类在一个?普通春日的?夜晚能?有的?全部念头,从那颗金子般的?心脏中?一一穿行?而过。 所有的?这一切,构成了迎风洒下的?一颗泪珠。 姬弈秋在这一刻完全理解了他,可这理解来得太迟,于事?无补。 - 夜晚的?江边人少车少,路灯投下长而孤寂的?影子,却有四辆车在黑暗中?缓缓靠近,伺机而动。 春寒料峭,秦之言拢了拢肩上的?外套,点了根烟,沿着?江边慢慢地走,慢慢地抽完后,他打了个?电话,言简意赅:“滚出来。” 一分钟后,一辆车疾驰而来,在路边停下。 从车上下来的?人是秦朔,他神情惴惴不安,语气却有一丝按捺不住的?激动:“哥……” 秦之言眼?皮也不抬,把烟头在石栏杆上按灭,用纸巾包好丢入垃圾桶:“跟踪我一个?月了,想做什么?” 秦朔:“……” 今天?早晨秦之言带着?姬弈秋进入公司,秦朔一眼?就注意到了。整整一天?,他注视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他一开始心情阴沉,经过观察,两人并无亲密举动,不仅如此,秦之言的?举止堪称冷漠,于是他的?心情慢慢好转。 下午,他继续观察,敏锐地捕捉到了姬弈秋脸上的?痛苦和挣扎,陡然意识到了什么后,他简直想仰天?大笑三声,心情已经不能?用兴奋来形容,简直是晴空万里,范进中?举! 秦朔这一整天?没有处理任何?工作?,办公桌上待审批的?文件丝毫不见减少,比一开始还多,甚至还因汇报工作?时心不在焉被父亲骂了一顿。 但?没关系。 他在办公室兴奋地踱步,勉强熬到下班时间,开车跟在了秦之言的?车后。 车子停在江边,一切都按他预想的?发展——两人谈话,分开,姬弈秋离去。 中?途姬弈秋为秦之言披衣服时,车里的?秦朔握着?望远镜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生怕两人会抱上亲上,但?很好,并没有。 接到秦之言的?电话时,他全身都因紧张和兴奋而发抖,重重地把刹车当油门踩到底,还在纳闷车子为什么不动。手忙脚乱之下又打开了雨刮器,弄了很久才关上。 可这一切都不耽误他在一分钟内疾驰而至。 然后被秦之言一个?问题砸得暂时懵住。 秦之言背靠着?江边的?石围栏,又拿出一根烟叼在唇上,习惯性地想点,却又顿住,把火机放回?衣兜。 他咬着?烟头,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开门见山地说?:“你跟踪我,是想看我去见了哪些客户、哪些领导?那么你多此一举。我早就说?过,秦氏,我一分都不要。” 秦朔:“……” 如今局面已明朗,商阳与姬弈秋作为分手后的前任,机会渺小,背叛过的喻修文更是难有机会。至于那位……那位以后再说?,他向来不考虑远忧。 那么现?在,此时此刻,是他绝无仅有的?好时机。 面对哥哥的?坦诚,秦朔回以相同的直白:“我看了项目的?计划和安排,知道你会去见哪些人,也知道饭局的时间和地点。我每次都在餐厅外等你,是想着在你需要的时候接你回?家。今天?跟着?你,也是同样的?想法。” 秦之言眯了眯眼?,审视般地上下打量他一番,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惊雷阵阵。 秦朔拉开副驾的?车门,邀请:“哥,马上要下雨了,我们回?家吗?” 正?在此时,又有两辆车开了过来,停在路边。 商阳从其?中?一辆车下来。 半个?小时前,近一个?月未回?复过他的?姬弈秋发来一条定位。 紧跟着?一条消息。 「请让他开心吧。」 顾不上多想,商阳立刻开车。沿江大道风很大,两边的?树叶在风中?发出簌簌嗡鸣。他心急如焚,生怕错过任何?事?情。 来到定位地点之前,他远远地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待开车过去,对面街道却有一辆车飞驰而来。 眼看着秦朔拉开副驾车门,商阳心头一紧,把车开过去,拿着?一把伞就下了车。 另一辆车也打开了车门,喻修文走了下来。 他会在这里的?原因,与秦朔相同。同样是聪明而敏感的?人,一个?眼?波流转,他分析出了秦之言与姬弈秋之间奇怪的?行?为模式,得到了某个?结论。 于是,他也开车跟在了秦之言的?车后。 两辆车先后停下,相差不过十几秒,喻修文和商阳也几乎是同时下车。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挪开目光,都有些不太自在。商阳从昔日的?正?室沦为还未上位的?小三,而喻修文从小三变成排不上号的?路人甲,两人都觉丢人,于是心照不宣地看向两边。 而秦朔看到先后下车的?商阳和喻修文,心里一紧。这两人是他用了下作?手段扳倒的?,是他的?手下败将,若是…… 第47章 他警告地看了眼?喻修文。 喻修文微笑。 商阳小跑过去:“之言哥哥,今晚跟我回?家吗?咱们的?家,还是原来的?模样,你住着?也习惯。” 秦之言对他的?态度又回?到了最初,把他当做闲得没事?爱围着?他转的?亲戚家小孩,乐得开心就逗弄两句,没心情时就懒得搭理。 而他现?在明显没兴趣调笑,只反问道:“谁和你是‘咱们’?又是哪个?‘原来’?” 商阳讷讷地说?:“对不起,是我说?错了。没有‘原来’,那能?不能?重新?创造一个?‘以后’?你今晚跟我回?家好不好,我想让你开心一点。” 秦之言神情从容,语气却轻慢:“抱歉,我没有兴趣。” 喻修文适时开口?:“你说?过,关于古兰湖商圈项目的?所有进展,都要不分时间地点及时告诉你。半个?小时前,一个?重要节点有了变动,要不要上车,我讲给你听?” 这段时间两人虽有联系,也常见面,可一切都是为了工作?。况且喻修文知道自己有错,相处时谨慎把持上下级间的?礼仪,规规矩矩,不敢越雷池一步。 可是现?在,他的?眼?神再次明媚多情起来。 秦之言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嗤笑一声,唇角勾了个?嘲讽的?弧度,冷冰冰的?语气比对待商阳更为不客气:“痒了找根棍子解决一下,滚远点去发骚。” 喻修文退后一步,略微叹了口?气:“抱歉。” “……”秦朔咳了一下,隐晦地给喻修文递了个?警告的?眼?神,而后开始充当和事?佬,“下班时间就不要谈工作?了,喻总监,你回?去吧。至于小商,很晚了,再不回?家你爸会担心,你也快回?去吧。” 话说?完,却没有人动。 又是一道闪电伴随惊雷,照亮了路口?另一边的?树下,一辆没有车牌的?低调黑色轿车。 叶元白坐在后座,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缓慢敲击。 他今天?下午在附近参会,偶然朝街边一瞥,看到一辆熟悉的?银白色改装越野车,一如既往的?拉风又酷炫。 于是他借口?离席,让秘书开着?车跟了上去。 他目睹了一出大戏。 先是秦之言与他的?那个?对象,两人并肩散步,谈话。 叶元白眼?睛一眯,立刻察觉了不协之处——两人之间隔着?一尺远的?距离,这不是恋人间散步时该有的?距离。 指尖敲击的?节奏变得轻快。 而后,姬弈秋离去,另外三人过来。四个?人站在即将落下暴雨的?天?幕下,说?着?些什么。 叶元白从小被培养成为精英,在贵族学校念书的?十几年,察言观色是比一切都重要的?必修课。而后他在官场浸淫,察言观色的?本事?更是炉火纯青。 他一眼?扫过去,便洞悉了那些盘根错杂的?关系。 站得离秦之言最近的?男人,他当然见过,秦二少。 三人中?容貌最为出众的?男人,是秦之言的?助理,他也见过。 另一个?……有点熟悉,唔……似乎是省委班子里某位领导的?儿子? 叶元白只略一回?想,便从过目不忘的?记忆中?提取了所需的?东西。 他又看了一眼?那几人,捕捉到他们最细微处的?神态,与最不起眼?的?下意识动作?,瞬间便分析了个?八九不离十。他啧了一声:“有意思。” 司机请示道:“叶局?” 叶元白看向对面的?路边,四人四辆车,将路边齐齐整整地占满,没有落脚之地。哦,有的?。四人站立位置的?正?对面是路口?,没有人停。 因为那是个?十字路口?,监控摄像头二十四小时违停抓拍。 都是守法公民,都下意识把车停在避开路口?的?地方。 可叶元白不是。 他可以直直地开过去,正?正?好好停在秦之言面前。 又是一声闪电惊雷,照亮了整条街道,长长的?沿江大道上没有一个?行?人。江风簌簌,飞鸟远去,一阵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看向那个?男人,眼?里闪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贪恋。 司机再次请示:“局长?” 叶元白的?指尖点了点膝盖,恢复了敲击的?频率,轻笑道:“开过去。” 作者有话说:哇哦,漫长告别那一部分的所有文字都是为了铺垫少爷的这颗眼泪呀。 他不会为了任何具体的人而落泪,而是「一个血肉丰满的人类在一个普通春日的夜晚能有的全部念头,从那颗金子般的心脏中一一穿行而过时,」留下的痕迹。(括号里是引用原文) 有一点点没安排好的地方,在原本的计划里,小秋提出离开,应该会是在小商哄言儿哄得差不多时,言儿愿意再次和他出去后,小秋认为自己可以安静退场。 但由于我太想写这颗眼泪了,没把持住,早早地写了。 按原来的计划的话事态发展会缓一些,现在就是会更为尖锐,也没什么不好。 接下来应该会轻松愉悦。 第36章 叶元白下车时, 天上的乌云已浓聚成团。 那辆没有车牌的奢华黑色轿车停在那里,昭示着他的身份和地位。 他拿着伞走近,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说?些“争宠”的话语, 这很愚蠢。他从不做这些低效的事情,只要他决定出手, 向来追求一击必中。 可今天不是时候。 他看向秦之言, 从对方肩上虚虚拢着的外?套上看出, 对方连扣子都懒得系,并不打?算久留,当然也不可能上这里的任何一辆车。 何况,不远处的银白色改装越野车那么美?丽, 线条流畅,骨架硬朗,像汪洋大?海里一尾灵活酷炫的游鱼。远胜于其他四辆车。 惊雷骤响,一道闪电划亮了半边天空,酝酿了一整夜的雨倾盆而下。 叶元白撑开?伞。 隔着四周茫茫的水雾,雨伞遮出了一片独立空间。 秦之言拢了下外?套,道:“领导,不忙?” “回家休息吧。”叶元白看向雨中的银白色越野车, “暴雨天路滑,不好开?,我把司机借给你?” “不用。”秦之言向车那边走了两步,雨伞便也跟随他一起移动?。他想起什么似的, 站住脚步回头, 掏出衣兜里的车钥匙。 三个?人?眼巴巴地看着他。 秦之言看也不看其他人?,把车钥匙往弟弟面前一抛:“回家。” 接住车钥匙的秦朔手指都在发颤,既是兴奋又是不敢置信。 这就是血缘关系的好处, 无?论在外?面有多?少个?家,你们永远有一个?共同的家。 为?人?撑伞这种事,叶元白平生第一次做。秦之言比他高一些,于是他手肘抬高,将银白色雨伞撑在男人?头顶,遮挡住雨水。并无?师自通地把雨伞向秦之言那边平移,确保撑得尽善尽美?。 秦之言道:“怎能劳动?领导撑伞?” “你累的话就别说?话了,更不用与我客套。”叶元白与他一同往车边走去,回答他最开?始的问话,语气沉静,“我下午在这边开?会,偶然间看见了你的车,顺路过来看看。” 秦之言懒洋洋地哦了声。 叶元白帮他拉开?后座车门,又道:“过几天,我要去参加慰问山区孩子的活动?,并捐献一些物资。你喜欢孩子吗?可以与我一同去散散心。那边还有树林和天然温泉,非常适合放松心情。” 秦之言坐入车中,全身上下没淋到一滴雨,但他当然不会因此就给领导面子。 “再说?吧。” 叶元白丝毫不见失落,微笑道:“回家好好休息。” 等银白色越野车启动?后,叶元白撑着伞往回走去,神情恢复了身居高位者惯有的淡漠,没有给剩下的两个?人?一丝眼神。 暴雨如注,电闪雷鸣,车子穿过重重雨幕。 等待红灯的间隙,秦之言靠在后座闭目养神,问:“她怎么样?” 秦朔显然收到过来自父亲的某种嘱咐,可只犹豫了一秒便把老父亲完全抛在脑后,准备和盘托出:“她……” 转眼,秦之言却又兴致缺缺,一副完全不关心的模样:“算了。” 秦朔只好专心开?车。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老宅外?面,紧跟着停下的是商阳的车。 秦之言回到卧室,随手脱下外?套,商阳已经娴熟地接过挂好,又去浴缸里放了温度适宜的水,把干净的浴巾和睡衣放在架子上,拖鞋放在浴室门口的地毯上。 等秦之言进了浴室,商阳拉上窗帘,把糟糕的天气阻拦在外?。紧接着利落地铺好床,从衣柜拿出薄毯和抱枕。从前的暖床方式不再适用,只好用热水袋代替。 新烧的水倒入床头的恒温水壶,设定至合适的温度,又倒出一杯提前晾至温凉。 第48章 很快,洗完澡的秦之言从浴室出来,睡衣上方三颗扣子没系,半干的头发仍在湿漉漉地滴水,从发尾淌至脖颈,又淌过隐约可见的薄薄胸肌,最后滑入睡衣中消失不见。 商阳用早就准备好的毛巾帮他擦去发梢的多?余水分,又用吹风机帮他吹干。 一切似乎都与往常一样,可那些谈笑、亲密再也不见了。 “你不用在我这浪费时间。”靠在床头的秦之言随手翻看着一本杂志,并未给商阳一个?眼神,“没有用。” “只要能帮上你一点点,我做什么都愿意。”商阳道,“就像现?在,你没有阻止我靠近。” 秦之言合上杂志扔到一边,冷淡说道:“我的项目需要你父亲的一点助力,这是你没有被阻止进门的唯一原因。” 商阳装傻充愣道:“他的官儿够用吗?不够的话,我会鞭策他努力升官,争取以后对你更有用。” 秦之言懒得理他,正?要下逐客令,却又听他道。 “之言哥哥,我没有想烦你。刚才我让厨房做了点夜宵,等端上来,我看着你吃完就走。你晚上没吃东西吧?吃完再睡吧,不然胃要不舒服的。” 正?说?着话,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秦朔端着托盘进来了。 秦之言闭着眼睛,指尖轻轻揉着额角:“谁允许你进来的。” 他心情称不上美妙,便要恶劣地发泄出来,简直坏脾气得很。 秦朔立刻道:“对不起,我错了。” 秦之言好声好气地问:“错哪里了?” “你之前说?过,进你房间要敲门三下,得到允许才能进。” 这是少年时期的秦之言定下的规矩,随口一说?,从未真正?执行。此时他倒有点讶异对方还记得。 他道:“那你还站着做什么?” 秦朔老老实实地退出去,重新敲了三下门,得到允许后进来:“哥,趁热吃点吧。” 托盘上是一杯热牛奶,一个?白瓷小盅,盛着热腾腾的红糖荷包蛋。还有一个?精致的小碟,放着几片新鲜烘焙的薄脆饼干。 秦之言睡前喜欢吃点甜的,商阳过去总爱给他做红糖荷包蛋。看着简单,火候却难控制,要做成溏心的,并且不稠不稀,要是蛋液的质地不合心意,少爷是一口都不会动?的。 秦之言没有被人?围着观看的习惯,利落地下了逐客令。 等秦朔送完商阳回来,重新敲了三下门,获准进入。 秦之言正?站在窗前,往绿植的盆中浇水:“又来做什么?” 秦朔看得出他心情不好,想安慰他,便道:“哥,我手里的股份,其他动?产不动?产,全都可以立刻转让给你,如果你需要的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道:“你有其他任何方面的需求,我都可以满足。” 秦之言浇花的手一顿,他从那话头里听出某些东西,于是抬头看去,做最后的验证。 秦朔坦然与他对视,僵硬的肩线却透露出了紧张。 很熟悉的眼神,很熟悉的期待,也很熟悉的迷恋。 秦之言发现?了有趣的事情,略微惊奇地挑了挑眉,随即愉快地笑出声来。 原来如此,他想。 怪不得要跑他房间睡狗窝呢。 低沉悦耳的笑声停不下来,秦朔被他笑得抖了抖,耳根开?始发烫。 秦之言笑够了,亲切地呼唤他:“来。” 秦朔哪里听过他这样亲近的语调,耳朵立竿见影地红了,晕乎乎地就跟着他来到床边。 秦之言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在床边坐下。 嘶…… 秦朔简直受宠若惊到了极点,屁股都不敢坐实了,正?襟危坐宛如在开?会:“哥哥……” 秦之言走近他,单膝曲起跪在柔软的床铺上,另一条长?腿仍稳稳踩着地面。微微俯身,手指勾起秦朔的下巴,居高临下地微笑道:“喜欢我啊?” 清新沐浴露的香味扑面而来,秦朔脑子都炸了,就像被药晕了一般吭哧吭哧点头。 秦之言手指摩挲他的下巴:“哪种喜欢?” “取决于你需要哪种。”秦朔虽然晕了,但仍有条有理?地说?,“如果你需要一份合乎伦理?的喜欢,我就不姓秦,改回我妈妈的姓。让检测机构出具报告证明我和父亲没有亲子关系,公之于众,断绝父子关系。然后我在光天化日之下来喜欢你,追求你。哥哥。” 他说?得流畅自然,显然已经构想多?次。 秦之言又笑:“父亲知道你这么孝顺吗?” “今天晚了,如果你需要,明天一早我会告诉他。”秦朔感觉浑身都轻飘飘的,像是发了高烧,又像是宿醉,“你想让我做什么都行。” 秦之言站直身体,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他往下瞥了眼,从喉口哼笑一声。而后端起床头凉透的牛奶,往那处一泼。 “谁允许你应的?” 秦朔被泼了个?透心凉,惨叫一声,从晕乎乎的幸福感中醒过来,就像落水的小狗一样惨兮兮地看着他。 秦之言却又笑了起来。 “乖。”他摸摸弟弟的头发,“去换一件再过来。” 作者有话说:明天或后天更新 第37章 冰牛奶猛的一浇, 被速度与重力加持的水柱宛如固体,重重击打在那?处,秦朔痛得惨叫的同时, 旖旎的念头也消散了。 方才那?么近,他哥的呼吸几乎就?喷洒在他脸上?, 淡牛奶味沐浴露的香气不要命地往他鼻子里钻, 他立刻从头到?脚僵成了一块直立的木头。 他能?把持住就?怪了。 母胎单身到?现在, 没碰过任何人的手。第一次与人如此接近,就?是?和他心心念念的哥哥。 这冲击感,换谁来?了都接受不了。 秦之言端起尚且温热的水喝了口,抬头看见便宜弟弟左脚踩右脚地往门口走, 便悠悠地开口:“站住。” 秦朔顿住脚步,站姿端正堪比军姿。 秦之言走过去,抬起手,五指从他乌黑浓密的发丝中穿过,掌心贴着?发根,从头顶缓缓抚摸至后颈,语气轻柔。 “我让你去换衣服,不是?让你回房对着?我的照片撸, 知道么?” “……”秦朔艰难地找回声音,“我,我没有。” “没有什么?”秦之言循循善诱,“没有对着?我的照片撸过?还?是?没有想过我会对你说?这样的话?” “撸, 撸过……上?周才……”秦朔被他的笑?容灌了迷魂汤, 跟个二傻子般一股脑地往外倾吐,“哥哥,我……太幸福了……” 秦之言轻笑?, 拍了拍他的侧脸:“这就?幸福了?这么没有志气,以后可?怎么办呢?” 以后。 秦朔被这两个字激得大脑一颤,耳膜鼓噪,几乎双目充血。以后……他们的以后…… “去吧。”秦之言用指尖抵住他的肩胛骨,把人往门口的方向戳了一戳,又示意他看墙上?的挂钟,“现在秒针指向数字2,等它下一次指向数字2时,你就?得出现在这里,好吗?” 秦朔拼命点头。 正想撒蹄子跑,却又被声音钉在原地。 “站住。” 秦之言叹息,把人推到?墙上?,右腿抬起,膝盖准确地将对方裆空碾住:“说?过不允许,怎么又应?” 秦朔欲哭无泪:“哥,我没办法控制。” 秦之言啧了声,颇为嫌弃地松开他:“去吧。” 给定的时间已过去一半,秦朔压根不去思考仅剩的三十秒是?否够用。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自己的房间,换了新的裤子。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全身沸腾的血液骤然?冷却下来?。 照片? ……照片。 哥哥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是?在试探他吗? 他只犹豫了半秒钟就?下定了决心,飞速冲回去后,门一关上?,立刻来?了个直挺挺的下跪。 “哥,我错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存在的。男儿膝下最多有小?腿。 他没有一丝隐瞒,把一切和盘托出:“是?我动用了一点小?手段,让喻修文复制了一份照片,寄给商阳,导致了你们的分手。对不起,我道歉。” 秦之言坐在床边,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人。 他早就?知道那?件事是?弟弟的手笔,喻修文虽然?又蠢又爱吃醋,可?也不至于这样大胆,只能?是?被人驱使。这几个月来?,他等着?弟弟的下一步,却迟迟未能?等到?。就?好像这样大费周章地折腾一通只是?为了让他分手,而非为了其他。 原本逻辑链只差一点点就?能?形成闭环,今晚,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原来?还?真就?是?为了让他分手。 秦之言道:“你并没有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他们做出选择。一个人所有的选择,本质上?都是?由自己内心深处决定的,旁人无法左右。” 第49章 “哥哥教训得是。”秦朔长这么大第一次受到来自哥哥的教导,巴不得当名句摘抄下来。 他被认回秦家时已是少年,那个年纪的男孩子之间太容易起冲突。于是在父亲的安排下,教导他的任务落在了姐姐身上。从那时到现在,他总是渴望着来自哥哥的只言片语。 他脸上热热的发着烫,膝行向前几步,继续忏悔:“我还做了其他错事,在你与上一任对象谈上后,我又去找了商阳,发动他去竞争,试图使他们两败俱伤。” “我偷偷看过你的电脑,发现了那些照片……” “你和喻修文在公司亲热时,我偷听过墙角。” “我从你衣柜里拿走过一件t恤。”他连这样的小事都坦白。 …… …… 他诚恳地问:“你原谅我吗,我的牧师?” 秦之言看着跪在面前的人,目光惊奇中带着玩味。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好玩的玩具竟然在身边。 他俯下身,很温柔地说:“那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秦朔忙不迭地点头:“我记住了。” “起来吧。” 灯一关,房间陷入黑暗。 秦之言躺在被热水袋温过的柔软被窝里,怀里搂着个抱枕,翻身侧躺着,闭着眼睛听床边的人说话。 终于睡到狗窝的秦朔努力压抑着兴奋,没忘记他今晚是来哄他哥开心的。 “哥,我为你开了家改装店,四层大平层的国际标准最新最全配件,还请到了三位f1赛车手充当顾问,只为你一个人服务。你不是喜欢玩车吗,想怎么玩都可以。” “之前和d省政府合作过一个旅游地产项目,在山里建了度假山庄,很是清净。我为你买了一栋山间小庭院,记在你的名下,你想去散散心或者住一段时间,都很合适。” 秦之言听着这一通霸总发言,微微叹了口气,很想把此人捆起来抽一顿鞭子,再浸泡在洗洁精中,去一去身上的雄臭味。 他摸到枕边的小斑马抱枕,往地上一掷,正中额头。 “说点中听的。” “……我会唱外婆桥和雪绒花。”秦朔道,“需要哄睡吗,哥哥?” 秦之言翻了个身,平躺着:“那你唱吧。” 秦朔果真唱了起来。他唱得非常好听,刻意拉缓了节奏,压低了声调,非常合格的睡前安眠曲。 很快,秦之言呼吸渐深,睡了过去。 可他睡得并不安稳。他有点认床,许久没回老宅睡过,需要重新熟悉环境。 没过多久,他醒了过来,又往地上掷了个抱枕:“继续唱。” 已经迷糊过去的秦朔立即清醒,又唱了起来。 立春的头一个夜晚,电闪雷鸣,风吹树动。 秦之言睡眠很浅,一个打雷就能醒过来,每一觉只半个小时。一醒来就毫不留情把地上的人扔醒。 睡在地上狗窝里的秦朔形成了条件反射,抱枕一砸到脑袋就开始唱歌,外婆桥和雪绒花,两首交替着来。 当然,他不忘把抱枕重新放回枕头边,方便他哥下次继续砸他。 断断续续唱了一整晚,第二天早晨,他嗓子都快冒烟了。 秦之言仍然睡着,他不用去上班,自然不用早起。 可秦朔担任着集团总经理一职,没法翘班,只能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起了床。 床上的秦之言动了动,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懒散:“几点了?” “七点半,哥。” 秦之言闭着眼睛翻了个身,裹紧被子,不怎么走心地说:“昨晚对不住。” “嘶……”秦朔倒吸了一口凉气,“哪里对不住?你心情不好,拿我取乐,不是天经地义吗?弟弟不就是这样用的吗?” 秦之言低笑了下,晨起的声音里是低哑的磁质,令人耳根发麻。 “哥,无论是四年前那次,还是昨天那次,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永远在你身边,家人是永远不会离开的。” 秦之言不知是不是睡了过去,没有说话。 秦朔安静地等待了几分钟,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舒舒服服地睡到十点,秦之言起床下楼,一边吃早餐,一边给总经理安排工作。 「下午帮我去见个客户,时间地点找喻总监要。」 收到对方秒回的答复,他悠悠然地拿上车钥匙,开车出去玩了。 - 那一边,秦朔与喻修文一道去见完客户,本想赶在下班前回到公司,却在晚高峰时被堵在了路上。 秦朔道:“海关那边我已经安排好,这周末你应该就能见到你的父亲。” “多谢二少。”喻修文道,“你承诺过,会在事情结束后,告知我关于大少的一些事情。” “行。”秦朔道,“我记得你与他念的同一所学校。” 喻修文何其聪明,略一思忖后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与秦之言相差三岁,他在高中部上学时,尚且是少年的秦之言在初中部。后来他们在路边偶遇,秦之言扔给他雨伞,那时他已毕业两年。 他隐约记起了一些事情,比如a校一直以来的传言,关于那位心狠手辣的学妹。 在废弃的体育器材室里,漂亮得耀眼的女生坐在椅子上,粉红色的信件被烧成灰,冲入杯中,被人端到角落瑟瑟发抖的女同学和男同学面前。 “我哥哥是要好好学习的。”她声音柔柔的,“再有下次,你们就不必在这里上学了。” …… “我哥那样的条件,在高中毕业前没收到过一封情书,没有被搭讪过。”秦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你猜是为什么?” “因为搭讪过的,已经全部被‘处理’了,不是转学,就是因家庭破产而辍学。” 喻修文道:“秦大少容忍她这么做?” “我哥不知情,也很疼她。有一次,她被锁在学校更衣室的衣柜里,从天亮到天黑。我哥把她抱出来时,她已经半昏迷了。自那以后,我哥就非常宠她。” 喻修文心道,是真的“被”锁吗? 他又回想起那个遇见他的雨天,隔着半开的车窗,秦之言扔给他一把伞。 车内,漂亮的女孩乖巧地抱着秦之言的手臂,看着车外的可怜行人。 秦朔道:“我姐成年那天,对我哥表白。被偶然提前回家的父亲听见,父亲雷霆震怒,立即决定送她出国,并且未经允许不得回来。” “那天,我哥请求父亲改变决定。被一个烟灰缸砸在额头上,他顶着满脑袋的血在书房外站了一个晚上,换来父亲的一句话。” “父亲说,‘你就算找个男人我也认了,为什么非要是你亲妹妹?’” “在那之后,我哥就开始花天酒地,真的去玩男人,并且一个又一个地往家里带,气得老爷子吹胡瞪眼,却拿他没办法。因为那句话是老爷子自己说出来的。” 喻修文已经明白了:“他那个病。” “因为那段时间里高强度、高频率的性的刺激,他对‘新鲜感’这种东西产生了耐受。自那以后,他就必须每隔一段时间就换情人了。” 喻修文沉默,他早在之前就猜了个七七八八,如今全部理解了。 秦朔意味深长地说:“我说过,我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谈话结束,车子刚好驶入公司大楼的地面停车场。 喻修文离开后,秦朔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外国号码。 接起后,轻柔的女声暗含冷意,通过听筒响起:“我让你看好他,没让你爬上他的床。” 秦朔:“……” 作者有话说:校园80不可取。 以及,鉴于弟弟智商存疑,他说的话不可全信。 第38章 没让你爬上他的床。 这句话何其熟悉, 秦朔自己也对喻修文说过。 他换了一副轻快的语调:“姐,你听谁乱嚼舌根?我要是有那本事,要爬早爬了, 哪里会等到今天?” 对面沉默几秒,似乎认为他说得有理, 缓和了语气:“他有没有问过我的消息?” 秦朔委婉道:“姐, 你又不是不知道哥哥的性子。” “况且, 他知道你身边有父亲的眼线。” 秦父明令禁止秦之言与妹妹的联系,也禁止中间人传递信息。那么以秦之言的傲气,必定不会去暗中询问。 大少爷总是那样的心高气傲,从来不接受暗中的苟且。如果他想要, 他会依靠自己的努力,堂堂正正、正大光明去取得。 第50章 又聊了几句后挂断。 秦朔脸上的笑容消失,他仔细回想今晨从哥哥房间?出来的场景,回忆定格在了某个鬼鬼祟祟偷看的保洁身上。 他拨通了管家的电话?,声音冷厉:“十?分钟内,让今天?早上值班的保洁收拾东西滚蛋。” 挂断后,他取出电话?卡,剪碎丢掉, 换了新的号码。 - 公务车行驶在盘山道路上,两侧是灰秃秃的山皮,植被?鲜少。 后座的秦之言第二次按开安全带,又被?身旁的叶元白重新系上。 “坡陡, 前?面还?有u型弯。”叶元白道, “系上保险一点。” 秦之言嘲讽:“领导,您真是比我父亲还?谨小慎微。”这破安全带太紧,勒得他不舒服。 叶元白装作听不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 帮他把带扣调整至最松,耐心地劝:“就快到了,安全第一。” 盘山公路从山峦间?穿行而?过,如一根漂亮的丝带,车子不疾不徐地行驶其间?。 在家里休息了几天?后,秦之言接受了叶元白的邀请,与他一同坐上了去往山区的汽车,陪他去关爱福利院孩子,顺便?散心。 媒体与助理在另一辆车上,远远地缀着,从后视镜中能看到小小的黑点。 秦之言还?接到了其他许许多多的邀请,念青邀请他去看乐队巡演,新认识的飞行员邀请他去海上试驾私人直升机,还?有人请他去飙车、冲浪和看画展。 他现在更想要一份远离尘嚣的安静,于是选择了和叶元白去山区林间?。 但这旅途一开始便?令他有些不愉快了。 倒不是系安全带这样的小事,而?是背后展现的逻辑——叶元白事事都要压他一头,想要占据上风。 叶元白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十?五岁进入大学,二十?岁完成了在京大的本硕博连读。如今他二十?五岁,开始了基层镀金的旅途,等下半年任期结束,回到权力中心,等待他的是无边远大的前?程。他的起点是许多人一辈子无法企及的终点。 这一切的一切,决定了他是个习惯掌控话?语权的人,他惯于指挥、安排,举止间?总是透着上位者的从容,这从容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即使是系安全带这样的小事。 秦之言简直烦透了他这一点。 大少爷不高兴了,那便?要给他找不痛快。 “你之前?那个年轻漂亮的助理呢?”秦之言故意刺他,“领导看不惯人家比你年轻?换了个老丑的来?” 叶元白整理衣服的动作一顿,淡声道:“他不好好工作,倒是学怎么勾引男人。心术不正,不适合留在我身边。” 秦之言挑挑眉:“勾引谁的男人?又是怎么勾引?” “上周我去个洗手间?的工夫,他已经无师自通地给你倒上了茶。”叶元白冷哼一声,“倒是殷勤。” 秦之言奇道:“倒个茶怎么了,我好心去你办公室找你,你连杯茶都不愿意给我喝?这就是领导的待客之道?” “倒茶需要靠那么近?需要问你午饭吃的什么?”叶元白蹙眉,“而?且你去我办公室那么多次,哪一次不是我亲手给你倒?” 秦之言笑得露出雪白的牙齿:“领导想给我倒茶,早说啊。想要什么,堂堂正正说出来,万一我会满足你呢?暗中把人家开了做什么?” 叶元白无所谓地一挥手,早已把那不长?眼的小助理扔在了脑后,不欲多谈:“我不想无关的人出现在我们的谈话?之中。” 他这是典型的上位者手段,面上和和气气,私下里出手雷霆。事了后就扔在脑后,不多花一秒思绪。 叶元白又道:“和我讲讲吧,你这些天做了什么?有没有出门散散心?心情好些没有?” 听到这领导慰问下属的语气,秦之言懒得理,随口道:“忘了。” 车子从盘山公路驶出,视野逐渐开阔,如茵的绿植铺展开来。 秦之言降下车窗,初春的风带着丝丝凉意,扑面而?来,轻柔地吹乱他的额发。 叶元白何其聪明,知道他是不高兴了,心里十?分无奈——二十?多年来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 “抱歉。”他说,“怎么做能让你高兴?” 秦之言问:“想知道?” 叶元白道:“想。” 秦之言弹开他的安全带,揽住他的腰把人带到腿上:“自己坐。” 叶元白腾空了一瞬,发现自己面对?面跨坐在了对?方大腿上,他惊异地问:“坐什么?” “你说坐什么?”秦之言道,“快点,自己解开。” 叶元白愕然?:“车正在行驶,而?且……” 前?面有司机。 秦之言不耐烦:“废话?,我看不见?” 叶元白脸色涨红,努力维持着平日的沉静自持,尝试与他交流:“等到了地方,找个空房间?……” “你又要问,问了又不执行。”秦之言轻笑,眼底却没有笑意,“这就没意思了,领导。” 司机升起了挡板。 可挡板不隔音。 羞耻令叶元白全身都在发抖,他语气里早已没了先前?的游刃有余,低声道:“以后我不那样说话?了。别?在车里……” 秦之言偏偏要撕碎他的所有面子与矜持,冷漠道:“这一次不能取悦我,就没有下次了。考虑清楚。” 叶元白道:“还?有四十?分钟就到了。” “所以你时间?有限。” 叶元白再也顾不上考虑不系安全带的隐患,声音微颤地做最后的尝试:“我们交流一下,好吗?” 秦之言推开身上的人,又解开安全带,对?司机的方向说:“师傅,停一下。” “别?停。”叶元白立刻抓住他的手臂,下意识开口。 顾不上再多想,羞耻不羞耻的,丢人不丢人的,叶元白无暇理会。他几乎有些狼狈地主动坐到秦之言腿上,解开了一丝不苟的西裤。 秦之言仰靠着后座,陷在柔软的座椅里,全身上下衣服齐整,只打开了拉链。 他冷着脸下达命令:“不够,再快点。” 叶元白咬紧牙关,紧抓着他的肩膀。 半个小时后,伴随着一声低沉性感的颤音,秦之言缓缓呼出一口气,一滴汗水从滚动的喉结滑过,落入领口。 叶元白啃咬他的喉结:“取悦到你了吗?” 秦之言拍拍他的后腰:“下去。” 叶元白从他身上下来,捡起地上的裤子穿上,叹息:“我迟早要毁在你手上。” 秦之言再次打开车窗,敏捷地从松垂的茂盛乔木上摘下一片绿叶,别?进叶元白外?套的扣子缝隙里。 一抹盎然?的绿色闯入严肃的黑色西装,顿添生机。 “你要放松一点。”秦之言道,“世界上好玩的事情多着。” 叶元白整理好衣装,再次帮他扣上安全带:“很快就到了,系好。” 秦之言眼皮一抬:“又来?快点,给你机会,道歉。” 叶元白从容地换了说辞:“请求你系上安全带,好吗?我喜欢你,我担心你。” 这说法就动听太多了。 秦之言好心情地接受了:“行。”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福利院门口,等后车也赶到,叶元白与媒体、助理一起进入福利院。 叶元白知道秦之言不喜欢这样的应酬,提前?安排好,让司机载着他去不远处的枫林散心。 正当初春,枫叶是浅淡的绿色,随风舞动。 秦之言悠然?地在半山腰的林间?漫步,绿叶重重,一呼一吸间?,清新的空气将肺部?充盈。 脚下不时踩碎枯枝,发出窸窣的声响,惊动树枝上小憩的鸟类。 手机震动了一下,秦朔发来消息,问他到了没有。 秦之言回复:「嗯。」 他这样把天?聊死,可秦朔妙手回春,非常自然?地接了下去。 「哥,那你好好散心放松,需要的话?随时联系我,我去接你。项目的事也不用?担心,我会帮你盯好。」 秦之言回了个好。 秦朔却还?能继续往下聊:「今晚我能继续睡你房间?吗?」 连续几天?,他都在秦之言的房间?里睡狗窝,且乐此不疲。 秦之言终于没再用?一个字敷衍他:「我不在的时候不能进我房间?。」 「表情包:萨摩耶歪头委屈.jpg」 「也不能对?着我的照片撸。」 「……好。」 「乖。」秦之言敲字,「等我回去。」 秦朔秒回:「哥,我等你回家。」 逛了一会儿,秦之言回到福利院。 叶元白正在和孩子们一起做蛋糕,带着惯有的从容得体笑容,媒体在一旁拍照,捕捉下温馨时刻。 秦之言走过去时,烤好的蛋糕刚刚出炉。叶元白做任何事情都勤奋且有天?赋,包括做蛋糕。 第51章 新鲜出炉的小蛋糕,松软漂亮,带着栗子的香甜气息。 趁媒体工作人员与福利院院长?聊天?、和孩子们说笑,叶元白举起蛋糕递到秦之言嘴边。 秦之言尝了口,非常给面子地评价:“好吃。” 叶元白道:“再吃一口。” 秦之言任他举着,细嚼慢咽,吃了小半块,提建议:“下次可以多烤一会儿,我喜欢带焦香的酥皮。” 叶元白眼神带笑:“好,你来我家,我做给你吃。” 他神情里带着明显松了口气的愉悦。 秦之言察觉到了,随口问道:“心情好?” “嗯,在车上时,你说没有下次了。我好生惶恐。”叶元白道,“可你刚才说了下次,于是我放心了。” 秦之言轻笑道:“那不是领导手段了得吗?” 正午的阳光穿透玻璃,温柔洒落,为秦之言镀上一层淡淡金光,他带着笑,好看得宛如神祇。 叶元白心跳加快了,他盯着对?方的唇,突然?有了某种超乎常理的冲动—— 这不应该。面前?即是媒体、院长?与诸多孩子。若是被?发现,他的一切都将毁掉。 可是…… 「你要放松一点,这世上好玩的事情多着。」 秦之言看穿了他的想法,使坏地挑了挑眉梢,笑得挑衅—— 「你敢吗?」 叶元白心跳漏了一拍,趁着无人注意,屏住呼吸,凑上去蜻蜓点水般亲了亲他的嘴唇。 正要退回,后腰却被?按住,秦之言加深了这个吻。 叶元白惊愕地瞪大眼睛。 亲吻每多一秒,被?发现的风险就多十?倍。 两双眼睛在咫尺间?对?视,秦之言的眼睛在笑,恶劣又纨绔的笑,偏偏又英俊好看得令人心跳加速。 「你猜有人看见吗?多久会发现?」 第39章 太阳被云遮住, 此处没入阴影。 秦之言啃了?口他的嘴唇:“专心点,看着我。” 叶元白无声叹气,索性闭上眼睛, 专注投入这个?吻。他全身颤抖,因为紧张, 因为兴奋。 漫长的热吻结束, 秦之言低头看他, 问:“睁眼看看,你?的前程还在?吗?” “我的前程能换来一个?你?吗?” “那怕是差得有点多。”秦之言勾唇一笑,“本少爷是无价之宝。” 这个?时候,远处的记者与院长向此处走来, 孩子们也围了?过来,要进行大合照,作为头条封面。 秦之言对这些没兴趣,点头示意了?一下便?要离开。 却?被叶元白在?众目睽睽下拉住了?手腕:“一起吧。” 站好?队形,闪光灯亮起前,叶元白揽住了?秦之言的肩膀。 这一幕被定格在?了?相机胶片上。 - 早春的桃花开了?,庭院里的几枝零零散散,缀着淡粉色的春意。 秦之言站在?一株桃花下面等人, 裤腿就被轻轻拉了?一下,一个?两?三岁大的小女孩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声音软糯:“哥哥,你?真好?看。” 秦之言笑了?起来, 弯腰把人抱起:“谢谢, 你?也很可爱。” 小女孩红着脸摘下一朵桃花,放入他手心里:“哥哥,送你?。” “谢谢你?呀。”秦之言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如法炮制地放入她的手心,“喏,送你?。” 接受完采访的叶元白走了?过来:“走吧,去?食堂吃饭。” 秦之言放下小女孩:“下次见。” 小女孩攥着大白兔奶糖,依依不舍地冲他挥手。 去?食堂的路上,叶元白一摸手机不在?,略一回想,做蛋糕时他把手机放在?台面上,忘记了?拿。手机里有重要资料、机密文件,他当即要回去?拿。 秦之言不耐烦,冷着脸批评他:“烦不烦?丢三落四。” 叶元白无可辩驳。与他一起来到食堂后,准备请工作人员去?叫来助理,让助理去?拿。可他环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熟悉的工作人员,不由得心急。 秦之言在?一边悠悠地喝茶,赏猴儿似的观赏他那着急的模样,看够了?才笑眯眯地开口:“你?与其?去?求别人,不如求我。” 坐着的姿势下,原本宽松的休闲裤在?大腿处绷紧,勾勒出手机的轮廓。 叶元白哪里还不明白,松了?口气:“你?帮我收着了??” 秦之言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你?还没求我呢。” “求你?,大善人。” “呵。” 秦之言等他喊遍了?所?有色情?的称呼,这才摸出手机扔给他:“再丢,我可就不知道了?。” 当晚,一场细密的春雨润湿了?山坡。 福利院院长安排的山间房间里,两?人在?青草与泥土的清新味道中一晌贪欢。 结束后,叶元白接到了?助理的电话。 媒体人永远有着最灵敏的嗅觉,与最精密的眼睛。那台相机里不但记录了?角落的那个?吻,还有几张模糊的偷拍,精准地抓住了?那些一闪而过的暧昧。 一切都如叶元白所?料。 听完助理的汇报,叶元白简单吩咐了?几句,挂断了?电话。他早已习惯这样的事情?,生杀予夺,几句话便?可定别人的前程,就像捏死一只蝼蚁。 回到房间,他对秦之言道:“今后,你?想怎样就怎样,我有兜底的能力。” 一个?光天化日之下的吻又如何呢?再严重些,他也有能力摆平。就算差一些,他背后的叶家有深不可测的力量。 秦之言冷笑:“又来了?,欠抽是不是?” 叶元白道:“好?吧,我又忘了?。对不住。” “自?己跪着抽。”秦之言道,“看来这雨下得还不够大,没能冲走叶局长身上的雄臭味。” 穿着睡袍的叶元白叹气,在?床边跪下。这并不难堪——刚刚才用这姿势做过。 “抱歉,我忘了?你?不喜欢这样。” 秦之言反问:“那我喜欢什?么样?” 叶元白道:“你?喜欢温柔体贴解语花,要么风情?万种,要么一腔孤勇。”他回忆,概括,推测。 他的眼光何其?毒辣,概括得何其?准确。 “那么,你?哪点沾边?” 叶元白心里清楚,秦之言是不打算轻易原谅他了?。他想了?想,想出一句最快去?除所?谓“雄臭味”的句子。 “我给你?生个?孩子吧。” 秦之言终于被他取悦了?一丝丝:“行啊,你?要是能生,我就娶你?回去?当正房。” 叶元白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出羞耻,他无数次在?镜头前、在?电视上,阐述发展方向、经?济局势,并定下发展的目标。可现在?,同?一张嘴里,说?出了这样的话——“我给你生个孩子”。 为了?博得另一个?男人的欢心。 而且,并不完全成功。 “你?不抽巴掌,那就跪着吧。”秦之言躺下,“一巴掌减一个?小时,看你?抉择。” 叶元白叹气:“那我还是跪着吧。巴掌印不好看。” 当男人开始在?乎自?己的容貌,那他在?秦之言这里,就算是勉强上道了?。 秦之言决定奖励他:“这话不错,减一个?小时。” 叶元白面不改色:“谢主隆恩。” 或许是回归大自?然令他心情?放松,秦之言在?沙沙的雨声中,睡得格外香。 叶元白跪了?大半夜,第二天膝盖青紫肿痛,他抹了?药膏,勉强能正常行走。 两?人撑着伞去?山间游玩,捡到了?一些蘑菇,偶遇了?走失的小猪崽和小鸡崽,捉了?几尾游鱼。又顺着隐蔽的小路,来到了?一户藏在?林间的农家。 农家大婶很热情?地招待了?他们,两?人吃了?一顿美味的山间野菜。 原定于傍晚启程返回a市,可淅淅沥沥的春雨从午后就变大,演变成了?暴雨。 手机失去?信号前,屏幕上跳出了?泥石流红色预警的飘屏,来时的国道全线封路。 春雷惊吼,暴雨倾盆,今年最大的一场雨降临。天色暗如黑洞,狂风呼啸。大雨把世界擦除。 他们被困在?这个?房间。 叶元白安慰他:“没事,我的人会来接我们。” 秦之言当然不需要他安慰,坐在?窗边喝着热茶,隔着玻璃看着外面汛白的世界:“我弟弟会过来。” 或许是信号塔被损坏,手机信号是突然断掉的,两?人都没有来得及给外界发消息。 叶元白的手机里有定位器,在?看到泥石流的新闻后,叶家的人、以及他的下属,会以最快的速度来接他。 那么秦之言呢?他没有定位器,可他就是如此笃定。 他从容地坐在?窗边品茶,看着这场宛如世界末日一般的暴雨,甚至有闲心:“打个?赌吧,领导,看谁会先来。” 第52章 叶元白道:“好?吧,我赌你?赢。” 他如此上道,昨晚跪那么久让他长了?记性。 秦之言打开没有信号的手机,给弟弟的聊天框发了?条消息:『别让我输。』 消息当然没有发送出去?,转圈许久,出现一个?发送失败的感叹号。 半个?小时后,一阵巨大的尾桨转动?声破空而来,声音之大,盖住了?惊天动?地的雨声。 一架浑身漆黑的直升机降落在?空旷的庭院里。 秦之言挑了?挑眉。 他推开房门,在?狂风吹拂中站在?滴水的回廊下面,叶元白站在?他身边。 宛如世界末日的暴雨中,直升机的门打开了?。秦朔披着雨披,举着一把作用聊胜于无的伞,向他奔来:“哥!” 秦之言微笑地说?:“我赢了?。” 他从头到尾只有从容笃定。就像他一开始就知道,弟弟会把这个?山区所?在?的县乡设置为天气软件中的特别关注,会一次次点开他昨天发去?的定位,并因昨夜的淅沥小雨联想到山地地形,一遍遍为可能出现的极端天气做万全准备,以便?能在?第一时间为他排忧解难。 就像过去?那些年的无数次那样,千万次演练,只为一次可能派上用场的正式出演。 秦朔冒着大雨三两?步来到面前,带来潮湿的水汽:“哥,我们回家吧。” 秦之言眼眸微抬,看向漆黑的夜空,又有两?架直升机落地。 一架里是叶家的人,另一架里是商阳。 商阳明显出门很急,快步跑来:“之言哥哥,让我带你?回a市吧。飞机上有你?喜欢的甜点。” 秦之言漫不经?心地理了?下衣袖,道:“你?长本事了?。” 商阳立刻坦白消息渠道:“我找我父亲问了?叶局长的行程,又给福利院院长打了?电话。” 秦之言并未理他,只是看向秦朔。 只一眼,秦朔就明白了?他的选择,不由得颤了?一下,随即露出个?笑容。头发和衣服被雨打湿了?,湿漉漉的像被抛弃的小狗:“哥……” 秦之言很温柔地说?:“你?等会儿回飞机上,先换衣服,别着凉。” 他一句话都没有解释,可秦朔何其?了?解他,知道了?一切。 这样极端的暴雨天气,会激发人类最原始的欲望。暴虐、刺激,天生就是欲望的代名词。 何况是秦之言这样极度追求刺激的人。 他的“兴奋”神经?产生了?耐受,永远在?追逐无限的刺激。 暴雨,灾难,一场即将发生在?直升机里的性//爱,将抚平他因欲望而起的焦躁。 显然,已经?与他待了?一整夜的叶元白不会是他的选择。 谁是最好?的选择呢? 一个?屁颠屁颠跟着他、祈求与他和好?的前任,千里送——的前任。是一个?合格的、增加刺激感的、泄//欲的工具。 在?场都是聪明人,谁都明白。 于是不需要任何解释。 秦朔露出个?笑容,眼睛在?黑夜中发亮:“哥,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最珍惜我,所?以暂时不会轻易与我发生关系?” 秦之言又笑:“我当然最珍惜你?,最爱你?,我亲爱的弟弟。” “哥……”秦朔轻轻拉住他的手,眼带渴求,期盼着,颤抖着,“总要有点奖励吧?一点奖励都没有吗?” “想要什?么奖励?” “都行。什?么都行。只要是来自?于你?。” 秦之言勾起他的下巴,给了?他一个?浅尝辄止的吻,一触即分,如轻盈的羽毛。 秦朔全身的血液都在?躁动?,再也拿不住伞,任由伞被风刮跑,瓢泼的大雨打了?他满身满头满脸。 秦之言松开他,走向商阳的直升机。 第40章 骤然的天降惊喜把?商阳砸了个眼冒金星, 那不敢置信的程度,不亚于独自在冷宫居住了十年的妃子,迎来了圣驾。 心脏还在震惊与?狂喜中?颠簸, 手上已非常稳地撑开了伞,紧跟上秦之言的步伐, 为他?严丝合缝遮挡住风雨。 秦之言踩着梯子三两步迈上了直升机, 随手脱下外套, 商阳熟练地接过放好,拿来干爽的毛巾,帮他?擦着沾湿的额发。 舱门关闭,直升机在暴雨中?攀升。 商阳在秦之言腿边蹲下, 下巴搁在他?大腿上,强忍着激动和幸福道:“哥哥,我有在好好学?,你来检验一下我的学?习成?果,好吗?” “行啊。”秦之言轻佻地用膝盖顶了顶他?的喉咙,“那就给你个机会?,取悦我。” 上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发生在商阳得知秦之言出轨之后?。 那次的体验实在糟糕,堪称秦之言遭遇过最差的一次。毫无技巧,毫无经验,太浅, 牙齿还磕得他?痛, 爽度约等于没有,痛感还拉满了。 可他?依然给足了尊重——即使在临界点上,也没往里探, 事后?还口?不对心地表扬了对方。 这一切都是他?给予正牌对象的尊重。 可是现在…… 啧。 泄玉的工具,与?正牌对象,两者天差地别。他?可以给后?者无穷无尽的耐心和温柔,这耐心和温柔即使满溢出来,也没必要分一点给前者。 当然,他?依然给了耐心。 他?给了三次吞吐的耐心。 不合心意,那便手动调整。 秦之言按住对方的后?颈,不去管对方能否承受,毫不怜惜地按下去。 几声?痛苦的呜咽响起?,伴随着猛烈的呛咳声?。 秦之言面色冷漠地说着下流的荤话:“这么生涩,不认识它了?” 商阳果真是下了工夫的,不知看了多少学?习资料又用心揣摩了多久。他?很快调整好了气?息,开始取悦。 一开始,秦之言抓着商阳的头发,适时调整方向和深浅,后?来渐渐松开,闭着眼睛仰靠在座椅里享受,喉间发出短暂的动情之声?,汗水从额角滚落。 这一部分合格后?,商阳获得允许,进入下一部分。 对于辜负过他?的人,秦之言一分力也不想出。于是商阳只能自己来。 许久没有这样亲密的接触,商阳慢慢试着。 可秦之言只给了他?三秒钟的耐心。 时间一到,秦之言握着他?的腰,毫不留情地直接抄到了底。 贯穿全身的痛感令商阳几乎惨叫出来,可他?死死咬住下唇忍回了痛呼。这是他?求了许久才求来的机会?,他?要把?握住,不能做出任何有可能使秦之言兴致减弱的事情。 秦之言的嘴角勾着凉薄的笑意,锋利刻薄的嘴唇里,吐出下流又粗野的字句。 “这就是你的学?习成?果?” “太差了。” “连最低的门槛也及不上。” “需要我给你找个好老师吗,嗯?” …… 商阳被他?pua,却打心底里觉得幸福。再?多说一点吧,请再?多说一点吧,即使只是听?着这个声?音,就已经是无比的幸运。 他?看着秦之言,对方的眼神?与?神?色都是冷淡无情的,毫无情绪波动。 任是无情也动人。 舷窗外,天幕漆黑,暴雨如吼。 商阳颤颤巍巍说着学?来的调情话语:“谁是你最好的床伴,老公?” 秦之言略带惊奇地挑了挑眉,几乎被他?逗笑。 随即,一点情面也不给。 “最好的有很多。但你是最差的。” 商阳并不气?馁——虽是贬低的话语,但何尝不是另类的调情?他?更加努力。 “还有,谁是你老公?”秦之言道,“我允许你乱喊了么?” 商阳咬了咬牙,道:“他?不也喊吗?你还说过,床上的称呼本就是乱喊。” “那不一样。”秦之言道,“他?很棒,技艺高超。你呢?” 商阳道:“我也不差。”他?何其熟悉秦之言的身体,他?能感觉到,对方在动情,在投入,在愉悦。 “谁给你的自信呢?”秦之言道,“是我的哪句话,使你产生了自作多情的错觉吗?” 两人隔得很近,轻言细语。 商阳道:“你不用说出口?,我能感觉到你。” “我看未必吧。” 商阳想,这不是调情么?原来并不难,他?还能再?学?习,再?进步。他?可以为他?做一切努力。 结束后?,商阳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干燥衣服,是遗落在他?们曾经的家里,属于秦之言的衣服。 “之言哥哥,把?衣服换了,好不好?”商阳道,“你身上的衣服淋湿了,会?着凉。” 秦之言懒懒地冲他?伸出手臂。 商阳惊喜不已,宛如再次被翻了牌子。他熟练地帮秦之言脱去身上的湿衣,换上干燥柔软的新衣。 整理袖口?时,商阳忍不住亲吻对方的手指。 第53章 进入贤者时间的秦之言无动于衷地看着对方吻他?,或许是今晚的表现勉强合格,秦之言决定给他?奖赏。 反正路途漫漫。 “聊吧。” 这两个字让商阳全身颤抖起?来——他?知道,秦之言或许会?给他?身体上的接近,可不会?再?有心灵上的交流。 可是现在,秦之言给了他?敞开心扉交流的机会?。 商阳有太多太多想说的话,千头万绪,不知从何处说起?。 秦之言并不催促。座椅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他?爱吃的甜品,和爱喝的红酒。他?娴熟地开了酒,倒入高脚杯,吃着甜品。 “分手那天你说,你不会?为任何人伤心。”商阳慢慢地说道,“在分开的这些日?子里,我无比希望这句话是真的。我宁愿你是真的不会?伤心,不会?难过。因为你的伤心,只会?让我千百倍地更加伤心。” 秦之言抿了口?红酒,任由酒液在口?中?化开,声?音冷淡听?不出情绪:“我说我不会?伤心,所以,你选择拿刀来扎一扎,刺一刺,来试试我是不是真的不会?伤心。对吗?” 商阳在他?身边蹲下,握住他?的手:“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哥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怎么给?”秦之言反问,“摔碎的杯子怎么恢复如初?” “如果仅仅是杯子摔碎,倒是可以依靠现代科技,试一试让它恢复如初。”秦之言道,“可如果碎掉的是信任呢?” “被打碎过的承诺,不会?再?恢复任何效用。余生的每一天,你都会?一遍遍地记起?——你曾经那样毫无保留地相?信过一个人,可是,他?亲手打破了许下的承诺。你会?提醒自己,他?犯过一次,就会?犯第二?次。” “信任是没有办法?弥补的。” 秦之言抽出手指,拍了拍对方的脸,语气?平静:“回不去了,小朋友。” 商阳执着地握紧他?的手指:“就算不能全部弥补,那百分之十呢,百分之三十呢,百分之七十呢?如果做得足够好,恢复到百分之九十九呢?哥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试一试,弥补一些,总比完全不弥补更好吧,对吗?” 秦之言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分手后?,我也是给过你机会?的。” 商阳道:“什?么时候?” 秦之言笑了一下:“你还记得你的承诺吗?” 商阳条件反射似的说:“我说,我会?照顾你一辈子,永远不离开。” “那么。”秦之言慢条斯理地反问道,“我胃痛到凌晨五点,几乎一夜都睡不着时,你在哪里?” 商阳怔怔地问:“什?么时候?哥哥,是什?么时候?” 秦之言冷漠地说:“分手的第二?天。” 所以……“道歉时效”是这个意思吗?商阳一瞬间全明白了。分手的第三天傍晚,他?跑去小区门口?,遇见了秦之言和新男友一同回家。 那时他?使出浑身解数,也只换得秦之言隔着半开的车窗与?他?对话。他?见他?脸色不好,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原来从那时候起?,他?已经丧失关心他?的权利。 “我不知道……真的对不起?。”商阳道,“我再?也不会?让你痛了,再?也不会?让你失望。我不渴求你能相?信我,但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你不用把?我当成?是家,就当做是一间熟悉的、用惯的旅馆,让我对你好,好吗?哥哥,求你了。” 直升机开始降落,隐约能看见地面的万家灯火。 商阳一遍遍恳求:“多一个对你好的人总是没有坏处的,求你了,之言哥哥。” 秦之言慢慢地品完杯中?最后?一口?红酒,放下酒杯:“你知道,不可能如初了。” “没关系,完美有完美的好,破碎也有破碎的好。”商阳从未如此口?齿伶俐过,“过去你展现的是一部分的你,现在我认识的是完全的你……我爱你,比最初还爱你……爱的是真实的你,而非幻想中?的虚假的你,所以你不用再?担心我会?打破承诺。你不用待我如初,我不配让你待我如初,我只想在你身边,照顾你,让你开心。” 他?像小动物一样,用侧脸蹭着秦之言的膝盖,一次次的求他?。 秦之言轻嗤一声?,甩开他?。 直升机落地产生轻微颠簸,秦之言松开安全带,站起?身来。 商阳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身:“哥哥,换下的衣服我洗完后?帮你送来,好不好?” 秦之言甩开他?的手臂:“再?说吧。” 不是明确的拒绝,商阳立刻开心不已。 “那你今晚跟我回家好不好?我做了你最喜欢的海鲜焖锅,在锅里温着。吃完饭,可以暖暖和和地睡觉。” 秦之言道:“你知道,我只回家睡觉。” 直升机的门缓缓打开,撑着大伞的秦朔站在外面,目光立刻拂过秦之言身上新换的衣服、锁骨上的吻痕。握着伞柄的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他?眸色晦暗了几分,紧咬牙关的动作带得下颌线微微的动,望向商阳的眼神?里满是阴沉沉的怨愤。 可他?看向秦之言,声?音里便只剩温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极淡的委屈:“哥,我们回家,好吗?” “嗯。”秦之言道,“回家。” 第41章 在山区造成了泥石流灾难的巨大暴雨, 回到繁华的a市,便被天爷收得含蓄内敛,变成绵绵不绝的细密小雨。 回到家里, 秦之言先去冲了个澡,洗去身上的黏腻不适感。 他裹着?浴巾从卫生间出?来时, 卧室门便被轻轻敲响。 “哥哥, 你洗好?了吗?” 秦之言用?毛巾擦着?湿润的头发, 走过去拉开?了门。 秦朔站在门口,明显已?经来了很久,托盘里的牛奶已?经失去热气。潮湿的沐浴露清香扑面而来,他不自在地?磕巴了一下:“哥, 你、你……今晚早点?休息吗?” “嗯。”秦之言让他进来,“怎么不进来等??” 他并没有锁门的习惯,从外面一拧便能打开?门。而这些天来的相处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并不应该如此生分?。 “你说过,要经过你的允许才能进来。”秦朔一板一眼地?回答,目光飞快地?从他祼露的上半身拂过,飘忽又心虚。 秦之言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行吧。” 正在此时,松松裹着?的浴巾散开?了, 从腰间滑落下去,落到地?上。秦之言不甚在意地?弯腰捡起浴巾,重新系在腰上。 秦朔:“……” 短短五秒钟的画面,让他从头到脚僵成了一根直挺挺的人棍, 像吃了麻醉药一般, 全身都在虚虚地?发抖发飘发烫。他知道自己一定满脸通红,因为脑子已?经热到死机,维持了长达一分?钟的完全空白?。 秦之言单手按着?浴巾, 拉开?衣柜仔细挑选着?睡衣,语气散漫:“又想让我泼你?” “……”秦朔慢半拍地?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我,牛奶凉了,我去倒杯新的。”他半身不遂地?走了,中途还被空气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秦之言轻笑了声,拿出?一套睡衣换好?。 不久前在暴雨中的直升机上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快乐,他的身体有些懒怠,便从书柜里拿了本书,又拧开?了床头的小夜灯,靠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看。 十分?钟后,卧室门再次被谨慎敲响。 秦之言随手翻了页书,道:“进。” 秦朔端着?杯热腾腾的鲜牛奶,胳肢窝里还夹着?枕头。他把牛奶递过去:“哥,趁热喝点?好?睡觉。” 秦之言接过牛奶:“手完了?” “……哥,这不能怪我。”秦朔熟练地?从床下拖出?狗窝,把枕头放置好?,尝试为自己辩解,“刚才的刺激太大了。” “不怪你。”秦之言的目光依然在书页上,“那怪我吗?” 听闻此话?,跪坐在床边狗窝里的秦朔汗毛都直立起来,下意识挺直腰背:“不,当然不。还是怪我吧。” 秦之言喝了小半杯奶便不喝了,剩下的放回床头。空掉的玻璃杯上半部分?挂着?薄薄一层淡色奶渍,嘴唇印过的地?方?,奶渍就要更深一些。 秦朔的目光在那一小团奶渍上顿了一下,自告奋勇地?接过杯子:“哥,我去洗吧。” 几分?钟后他回来,秦之言已?经躺下,被子盖至胸口,眼睛安静地?闭着?。 秦朔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和台灯,拉上窗帘,悄无声息地?躺下。 窗外仍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很细,很轻,不用?心便听不见。 于是他擂鼓般的心跳声便格外清晰——他下意识按住胸口,生怕这声音吵到哥哥睡觉。随即又察觉出?此举的幼稚可笑,不由?得在黑暗中无声地?笑。 太幸福了,他想。 第54章 一闭上眼,那一刻又复现在眼前——漫天风暴中,秦之言用?指尖勾住他的下巴,吻住了他。 一个转瞬即逝的、轻柔的、不能称之为吻的吻,不过是嘴唇的轻微相碰,是哥哥给他的敷衍的奖励,却令他幸福至此。 就算秦之言决定不再给他更多,这一个吻就是一切的话?,将这一个吻的甜度溶解至余生每一天,他的余生也足够幸福。 秦朔在黑暗中一遍遍回想,在脑中一次又一次地?回放那一幕,一帧,又一帧,慢放,雕琢、蚀刻进脑海,品尝那细密的甜味。 他知道今夜注定无眠。 正当他回放到第二十三次时,一声轻微的叹息从床上传来。 秦朔下意识屏住呼吸,以为是自己吵醒了哥哥,可他立刻知道是多虑了,他很清楚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于是他轻声问:“哥,怎么了?” 黑暗中,秦之言道:“没睡?” 秦朔老老实实地说:“睡不着。” 秦之言掀开被子,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朔再次下意识屏住呼吸。 下一秒,遭受踩踏使他猛地?蜷起身体,痛苦地嚎叫出声:“哥——嗷——啊——别——” 秦之言踩着?他,声音冷淡又嫌弃:“又精神了?” 秦朔惨叫着?,痛苦不堪却还坚持断断续续地?说:“为你……千千……万万遍……” “…………” 窗外的雨声停了,星点?的虫鸣声自暗夜中传来。秦之言轻轻碾动。 秦朔的惨叫声变成了倒吸凉气。 从百炼钢化作绕指柔,不过在几息之间。 “……”秦之言轻嗤道,“你不会?还是处男吧,我亲爱的弟弟?” “亲爱的”,三个字把秦朔砸成了白?痴,剧烈颤抖了几下。 秦之言啧了声,嫌弃溢于言表。他收回腿,踢了踢地?上人的腰:“去换掉。” “不用?,我带了备用?的裤子。”秦朔飞快地?在黑暗中换上新的裤子,又拿起纸巾,在黑暗中摸索着?帮秦之言擦去脚底的湿润,“哥,你怎么醒了?” 眼睛适应了黑暗后,能看清浅浅的轮廓。秦之言垂眸看着?眼前的人,反问:“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在回味你亲我那三秒。”秦朔很诚实地?说,“今晚应该都睡不着?了。你刚才问我是不是处男,我当然是。你不和我做/爱,那我一辈子都会?是处男。” 秦之言道:“你知道,那个吻什么也不算。” “我知道啊。”秦朔道,“哥,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不用?向我解释的。” 秦之言反问:“那我在做什么?” “你要听详细版还是简洁版?” “详细版。” “你和商阳在直升机上做了爱,他在你锁骨上留下了亲吻后的痕迹,你一定也在他身上留下了类似的痕迹。在这之前,你给了我一个短暂的、纯洁的、连舌头也没伸的吻,用?于安抚。”秦朔道,“你是在和他约火包,在和我发展一段很慢、很扎实、很正经的恋爱关系。” “简洁版呢?” “简洁版是——”秦朔顿了顿,“你在耍我。” 低低的笑声从喉口溢出?,秦之言笑够了,漫不经心地?说:“哦,委屈了。要哄吗?” “没委屈。”秦朔道,“你只?耍我,没耍别人,我大概还是有一点?特殊的吧?不过,哥哥,我能再要一点?奖励吗?” 他向前靠近,握住秦之言垂放在膝盖上的手,用?滚烫的脸贴住那微凉的掌心。 秦之言的掌心拢住他的侧脸,拇指缓慢地?从唇角滑至耳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想要什么奖励?”他语气沉缓,似乎只?要对方?说,他就会?满足。 “哥哥,我想和你再近一点?。”秦朔说着?,挨着?他在床边坐下,伸出?手去。 手指勾在睡衣下摆的边缘,停在那里,犹疑着?。 秦之言没什么表情?地?挑了挑眉,冷眼看着?,打算在弟弟做出?未经允许的举动后喊他滚出?去,并永远禁止他进入卧室。 那只?手却没有往下,更没有去触碰任何禁区,而是往上,轻轻按在他肋骨下方?:“哥,你是不是胃难受?” “牛奶你只?喝了小半杯,当时我觉得有点?不对。可你又睡了。”秦朔道,“刚才你醒了,总不能是我心跳声太大把你吵醒了吧?你是因为难受,所以一直没睡?” 秦之言在飞机上喝了点?酒,一回到家,胃就有些不舒服。他这段时间应酬喝多了酒,胃比之前要差许多,稍微着?凉或吃得不对了都会?难受。即使飞机上喝的酒是商阳提前热好?的,即使只?喝了半杯,他依然难受了。 他在洗澡前吃了药,可并没有什么用?。躺到现在,疼痛愈演愈烈。 可即使如此,他也很确定自己没有露出?任何端倪。 他向来很能忍痛,只?要他不说,没人能看出?来——商阳能看出?来,可那也不全是靠“看”,而是在掌握了他的行程、饮食后,带有预估性质的提前准备,所以总能照顾好?他。 可是现在,弟弟发现了。 秦朔担忧地?说:“哥,我叫医生来看看?” “不用?。”秦之言冷淡拂开?他的手,依然打算叫他滚出?去,作为未经允许就动手动脚的惩罚。 并且,他讨厌一切自作主张的安排。 却听秦朔毫不犹豫地?应下:“好?,不叫医生。那你告诉我怎么样能让你好?受一点??你想让我做什么都行。” “出?去”两个字在舌尖转动了一圈,被秦之言压了回去。 秦朔又道:“你愿意疼着?的话?,我就在旁边陪你熬夜。” 胃痛让秦之言眉心微微蹙起,掌心隔着?睡衣在胃部摁了摁,他想起刚才的滚烫手心。 “上床。”他最?终说。 “……”秦朔怀疑自己耳鸣了,或者昏迷了在做美梦,他结结巴巴,“什、什什什么?” 秦之言躺了回去:“过来帮我揉胃。” 作者有话说:不要锁我了,没看到这章结尾处才被允许上榻吗? 第42章 身体里的疼痛并不?是多么严重, 只需分一点点的注意力便能完全忍耐,且不?露端倪。可也没法忽略,像一根丝线吊在哪里, 让人毫无睡意。 秦之言感受到?身侧的床微微下陷,人体的暖意靠近过来, 弟弟温热的掌心隔着睡衣覆盖在他胃上, 试探性地揉了两下, 问他:“哥,重吗?” “不?重。”秦之言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的手挪了挪,“揉揉这里。” 秦朔被抓着手腕, 浑身如触电般神经质地抽了一下。 春季的睡衣只有单薄一层,掌心贴得这样紧,中间的那层衣服如同摆设,与直接按在皮肤上也并无区别……按在他哥的腹肌上。 薄薄的腹肌微微隆起,触感是柔软的,温热的,鲜活而生动。 秦之言闭眼躺着,忍痛太久后疼痛变得麻木。他感受着弟弟在他胃部揉按, 许久之后,胃部僵硬的肌肉放松了,身体也渐渐松弛下去。 秦朔问:“哥,好些了吗?” 秦之言懒懒倦倦地嗯了声, 疼痛一减轻, 久违的困意便上涌了,他声音困顿:“睡吧。” “我再帮你揉揉吧。哥,你困了就?先睡。” 秦之言轻点了下他的手腕:“要是摸到?什么不?该摸的地方, 以后都?不?用进我房间了。” 听闻此?话,秦朔简直想跳起来对天?赌咒起誓以表忠心,可到?底是按捺住了。他咽了咽口水,使出毕生的胆子,用抖抖索索的手指按住了他哥一侧的耻骨。 秦之言身体一顿,平淡的眼神中带着些微警告。 无形中,空气温度骤然下降。 秦朔顶着巨大的压力,手指坚强地划过他的腹部,在两侧耻骨间画出一条连接的线——他没敢画直线,画了条向上弯曲的弧线。 “我保证,我的手绝不?超过这条线。”他一板一眼地诚恳起誓。 秦之言从那根颤抖弯曲的连线中,看?出了他弟实际上是个银样镴枪头,于是轻轻笑出声来。 秦朔以为他仍不?放心,便坦诚道:“哥,我爱了你这么多年,不?急在这一时。全按你的节奏来。我怕你夜里难受睡不?好,所以想再帮你揉一会儿,我希望你不?要难受。我说的想跟你近一点,不?只是身体上的接近,而是——希望你能告诉我你的感受,比如今晚。” 这番话着实熨帖,秦之言不?介意给他一点甜头:“会有那一天?的。” - 第?二?天?早晨,零星落了一夜的雨停了,朝阳挂在天?边,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芳草气味。 秦之言来到?楼下,看?见餐桌旁的人,略有些惊讶:“不?去上班?” “你昨晚身体不?舒服,我想留在家里照顾你。”秦朔热情地招呼他,“哥,我让厨房做了些清淡的早餐,你来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第55章 秦之言在餐桌旁坐下,扫了一眼,都?是精致可口易消化的食物。可他确实不?太有胃口,随意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 秦朔满脸担忧:“吃不?下吗?那你中午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我到?时候去买。” 秦之言想了想:“城西有一家淮扬菜餐厅。” “噢,是会员制那家吗?过去你和商阳每半个月都?会去一次的那家。” 秦之言道:“你知道得还挺多。” “那当然了,关于你的事情,我全部都?知道。”秘密幽会基地即将被他踏足,秦朔喜滋滋地说,“哥,你想吃什么?” “打包个豆腐吧,我就?不?出门了。” 午饭时间提前一个小时,秦朔便开车去了城西。回来的路上将车速控制在三十,踩刹车时如踩地雷,生怕一个急刹就?颠碎了副驾保温桶里“切丝如发、入汤如云”的文思豆腐羹。 秦之言在家休息了大半天?,傍晚时分让弟弟当司机,开车去江边散步。 中途,秦朔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见屏幕上的显示,寻了个由头去接电话。 “你怎么回事?”秦父严厉的声音自?电话那头传来,“一整天?没来公司!你知不?知道有多少?文件等着你签字!” “……”秦朔道,“爸,我今天?请假了。” 秦父冷冷地说:“这不?是理由。” “呃……”秦朔看?了眼江边挺拔的身影,“我在约会。” 秦父略微有些讶异,随即态度缓和了下来:“我打扰到?你了吗?” 老大是同性恋,老二?喜欢老大,仅剩的传宗接代希望便落在了老三身上。听闻此?话,他立刻原谅了对方的旷班。 “没有,爸。” 秦父问:“对方人品、家世如何?” “挺好的。” “好,好。”秦父连说两个好字,主动道,“那你好好约会。 散完步,秦之言又去了酒吧。秦朔帮他点了热饮,坐在旁边,看?他和不?同的人撩骚,火热调情,在即将要去开房时,秦朔适时开口。 “哥,再过几天?,古兰湖商圈的项目就?要开标,回家好好休息吧。” 闻言,秦之言遗憾地对身边雌雄莫辨的长?发美人道:“你听见了,我弟弟让我回家。” “……” 长?发美人瞪了秦朔一眼,又被秦朔微眯的眼睛里透出的冷沉吓得一个哆嗦,跺了跺脚,跑了。 等沙发上的人全部离开,秦朔道:“哥,我也想要,你给我一点吧。” 那些乱七八糟的调情话语,肢体接触,什么都?行?。 秦之言道:“你打扰了我与别人谈情说爱,还想要奖励吗?” 秦朔心里门儿清,秦之言本就?没想过与那人开房,否则哪里是他能阻止的?可他心甘情愿地背起这个黑锅:“我错了,你惩罚我吧,哥。” 秦之言喝完最后一口甜甜的雪梨汁,把空掉的杯子放回桌上,站起身来。坐在沙发上的秦朔期待地看?着他,眼神发亮。 略一思索,秦之言俯下身,勾起他的下巴。 秦朔又惊又喜地睁大眼睛,可预想之中的吻并未到?来。 秦之言停在了无比接近的地方,薄唇轻启,轻言细语,问他:“甜吗?” 没有接吻,可胜似接吻。话语几乎是紧贴着嘴唇响起。 秦之言没有随便与人接吻的习惯。他可以与人上床,可他甚少?与人接吻。在某种程度上,这甚至可以算是纯情。 四?舍五入,这是他今晚的第?一个吻。 秦朔全身就?像触电般轻颤,指尖深深挖入沙发坐垫里才勉强保持了平静,语调飘上了天?:“甜。” 这雪梨汁也太甜了! 下一秒,他被用力一推,脊背重重地陷入了沙发靠背里。 秦之言单手撑在秦朔脑后的沙发上,俯身贴近,逼仄空间里的压迫感骤然上升。他冷笑一声,抬起膝盖,精准抵住。 “我允许了么?”他问,“第?几次了?自?己说。” 秦朔被他怼得弓腰蜷缩倒吸冷气,努力为自?己辩解:“我控制不?了,这不?怪我,哥,哥哥哥!嘶——” “什么时候你能改掉这个坏毛病,我们再来谈下一步的事情。” 秦之言松开他,直起身,拿起一边的外套。 秦朔欲哭无泪地喊:“哥,这怎么改?我总不?能把自?己yan了吧——” “那没办法。”秦之言道,“我不?喜欢。” 他想起昨晚,原本是想把火踩灭,哪知踩到?了蛇。如今一回想更觉得不?爽——从来都?是他自?己享受快乐,哪有别人比他先享受的道理? 太不?像话了。 秦朔撑了下沙发,站起身来,身形略显狼狈:“我会努力。” 秦之言披上外套向外走去,饶有兴致:“怎么努力?” “……总会有办法的吧。” 不?就?是要他违背男人的本能、违背男人的天?性么?秦朔心道,这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为了爱他,他可以做到?,他可以想办法。 两人一同开车出门,一同开车回家。 还将在同一张床上睡觉。 这和同居的情侣有什么区别呢?今天?一整天?的相处、散步、泡吧、接吻,又和约会有什么区别? 幸福令秦朔飘飘然,睡前照例抱着枕头去敲门时,几乎得意忘形,整个人如同失去抓手的氢气球,立刻要飘上天?去。 ……随即重重砸回地面。 秦之言微笑地冲他摇摇头:“今晚不?行?。” 秦朔颤颤巍巍地问:“哥……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秦之言道,“你总不?能每天?都?睡地上。” “没问题的!”秦朔急忙道,“那个窝很舒服,一点也不?硌人。” 秦之言依然微笑:“回去吧。” 秦朔只好道:“那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无论多晚,无论是什么事情,请一定要叫我。” 他兴高?采烈地来,失魂落魄地走。 秦之言看?着他的背影,叫住他:“回来。” 秦朔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回来,语气充满希冀又小心翼翼:“哥哥?” “不?许对着我的照片撸。”秦之言只是嘱咐,“记住了么?” 秦朔伸出手腕:“你不?放心的话,可以把我的手捆上。” “这种事情,靠的是自?觉。”秦之言手里还拿着挂睡衣的衣架,修长?的手指握着衣架一侧,用另一侧在弟弟的后腰处轻轻敲了一下,“去吧。” 秦朔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秦之言关上房门。 教养一只小狗,不?能一味地亲近和给予奖励。要适当的冷落,适当的抽离,让他在惴惴不?安中煎熬难受,像渴求甘露一般眼巴巴地渴求你的下一次奖励。你会事半功倍。 没有东西能永无止歇地向前生长?,要螺旋式上升,要波浪式前进,这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精髓。 在做这样的事情上,秦之言向来驾轻就?熟。他冷眼旁观,知道自?己是如何?的残忍无情,是一个衣冠楚楚的冷血混蛋。 可如何?呢?太好玩了。 作者有话说:今晚更新 第43章 在家休息了几?天, 秦之言远程听着项目进度的?汇报。 当初接手古兰湖商圈项目后,他一反常态地投入、认真,乃至亲力亲为?。亲自过问每一个需要打通的?关结, 去?见每一位需要见的?领导,做了能力范围内的?所有努力。 明天便是政府开标的?日子, 也是检验成果的?时候。 下午, 他踩着下班时间, 去?了趟公司。 - 秦氏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初春的?日头已经很烈,残阳铺照在身上,却?无暖意, 只剩冰凉。 喻修文缓慢地说:“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秦董事长年?逾五旬,得益于保养和锻炼,丝毫不显老相,依然是一副强壮的?中年?人模样。 他慈蔼地笑了笑:“小喻,你是聪明孩子,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坐到总监的?位置。而你的?前程显然不止于此。我相信你听懂了。”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喻修文问,“他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很多,相信您也看?见了他的?付出。” 秦董事长道:“什么样的?付出?喝几?场酒、吃几?次饭, 就算付出了吗?你们?年?轻人总是想得太简单。在我们?这一辈,创业是筚路蓝缕,开山辟地,没有坚韧顽强的?意志, 守不好这么大的?基业。他呀, 显然还差火候。” 喻修文站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中间,沉默地听着掌控秦氏最高权力的?人说话。 “有你为?他鞍前马后,甚至老二也处处帮他。帮他的?人太多, 他总是这样坐享其成,这样不好。”秦董事长叹气?,“年?纪轻轻,就该吃一点?苦头。” 第56章 喻修文委婉地说:“董事长,我明白您的?意思。可如果您想锻炼秦大少,或许可以?从其他地方入手?古兰湖项目所涉巨大,我们?必须中标,如果出了差错,前期投入的?资金与人力打了水漂,对秦氏而言是非常大的?损失。” 秦董事长笑了起来?:“我们?当然必须中标。” 他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喻修文接过,翻看?起来?,他一目十行,越看?越心惊,表情?凝重。 如果说他们?准备的?标书是100%的?完成度,那么面前的?这一份,达到了120%的?完成度。 他们?必输。 秦董事长的?语气?带着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缓慢沉稳:“喻总监,你看?到了,你们?所谓的?努力,是不够看?的?。你帮他,又如何呢?他一定?是输的?。与其帮他,你不如为?自己谋一点?小小的?福利。” “招标结束,我给你秦氏2%的?股份,你将成为?董事,而不是一个小小的?总监。”秦董事长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杯子放回黑檀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他继续微笑说道,“为?体现?我的?诚意,我还将抹去?你父亲的?案底——一个有案底的?父亲,总归是阻碍你远大前程的?隐患,对吗?” 喻修文冷静说道:“您抬举了。我的?能力实在有限,并不能帮您什么。” 秦董事长笑道:“这便是你们?年?轻人该学习的?东西?——谨慎。” 他拿出了另一份厚厚的?文件。 喻修文飞快地看?完,这是一份完成度只有80%的?标书。 “你要做的?很简单。明天,你们?将用?这一份标书去?参与竞标。”董事长说。 他不用?120%去?打败100%,他要用?120%去?打败80%,以?确保万无一失。如此的?谨慎。 他要用?自己的?精准布置,抢走儿子即将到手的?果实。 喻修文沉默地合上标书。 秦董事长温和一笑,展现?了上位者的?宽博仁慈与爱才惜才:“我只是给你一个选择。就算你最终什么也不做,你在公司的?位置也不会受到影响。” “当然,如果你做了,你将得到我所承诺的?一切果实。” “他并不会失去?什么。大概会失去?一些自尊,会受到一些挫折。这些都是成长路上的?必需品。你不是在害他,你是在帮他。” “想想我说的?话,想想你的?父亲。”董事长意味深长地说,“想想你的?远大前程。” - 喻修文一路心不在焉地回到办公室,抬头时突然一愣——秦之言坐在旋转座椅上,悠闲地把玩着桌面的?小和尚摆件。 很可爱的?念经小和尚,让他想起了几?个月前的?往事。 彼时他们?在热恋之中,他见秦之言多看?了眼这个摆件,当天就下单了新的?寄到对方家里。 “我说过,你应该多笑。”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秦之言靠在座椅里,带着椅子转动了一百八十度,面朝着进门的人。他的两条长腿随意地分开着,坐姿闲散。 喻修文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一些什么。他关上办公室的?门,带着微笑走近,像往常一样在那两条长腿之间蹲下,把下颌搁在对方的膝盖上。 他温顺地说:“我会记住的。” 秦之言拿起桌上的?直尺,用?一侧挑起喻修文的?下巴,细细观察着他的?脸。 这是他见过最美丽的?脸,当一缕忧愁掺杂进这纯粹的?美丽之中,更是风情?万种,顾盼生情?。 喻修文被迫仰起头,嘴唇微张。 “明天这个时候,我们?会成功,有一场盛大的?庆功宴。”秦之言道,“为?什么不开心?” 喻修文柔和地说:“我没有不开心,只是有点?累。” 他想起那份完成度为?120%的?标书,由董事长亲手监制的?标书,多出的?20%,是高于他们?的?眼界,是多年?经验积累下来?的?远见,宣判了他们?的?失败。 在这明晃晃的?阳谋面前,他们?是那样的?无力。 秦之言的?目光状若不经意地扫过他发颤的?指尖。 喻修文用?脸蹭了蹭他的?腿,问他:“今天怎么想起过来?了?” “有点?闷,出来?逛逛。” “我帮你解解闷吗?”喻修文惊喜于他久违的?亲近,颇具暗示性?地压低了声音。 “别发骚。”秦之言从兜里拿出车钥匙扔给他,“走吧,吹吹风。” 车子沿着外环的?路向江边开去?,绕了一圈,又转回市区,按秦之言的?要求向老宅的?方向去?。 路上,喻修文问:“少爷,如果有一件事情?,你付出了很多心血,却?注定?失败。你会失望吗?” 秦之言想也不想,道:“我从不失望。” 他说得从容笃定?。 喻修文笑道:“好。” 秦之言喜欢玩改装,早几?年?也玩过赛车,车技自然是一流的?。他喜欢把熟练的?事交给别人来?做,比如开车。 在晚高峰的?市区街道,他偶尔出声提醒一句,喻修文按他的?指示开车,无形中绕过了很多拥堵路段,很快就回到了老宅。 秦之言的?手指按在安全带的?锁扣上,喻修文轻轻拉住他的?手腕:“聊聊好吗?” “聊什么?” “我听说,你和那位领导去?山里玩了两天。”喻修文道,“散心回来?,你心情?好些了吗?” 秦之言反问:“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 喻修文放柔的?声音如朝阳落在带露的?花瓣上,字字句句带着贴心的?解语之意:“分手总会心情?不好的?吧,总会有适应的?过程。没关系的?。爱你的?人永远会等待。” 秦之言安静地望着他:“哦?” “不信吗?我帮你看?看?手相好不好?” 喻修文拉住他的?手,让他摊开手掌,指尖一点?点?描摹着他掌心的?纹路:“唔……果然。劫难已经全部过去?了,从今以?后全是坦途。事业线、爱情?线、生命线全部都非常好,你会健康、会成功、会幸福,会有很多人爱你。” 秦之言听他胡扯:“还有吗?” “嗯……”喻修文从他指根处缓缓描摹至指尖,温度在手掌间传递、交融,“还有,这只手非常好看?,形状好,指骨长,指甲根部有非常健康的?小月牙。就是温度偏低,春捂秋冻,你该多穿一点?。” “这就是喻大仙的?全部本事吗?”秦之言轻笑出声,“你去?摆摊算命,怕是第二天就能被砸得头破血流。” 喻修文也笑,他抬起对方的?手,递到唇边,轻吻落在手背:“祝你平安健康,诸事顺遂。” 一个不含情?欲的?吻,一句饱含真心的?祝愿。 秦之言抽回手来?。 “那么,我也给你一句祝福吧。” 喻修文道:“我洗耳恭听。” 秦之言伸手贴住喻修文的?侧脸,轻轻摩挲。 一瞬间,他的?眼神似乎特别深,在审视,在宣判,在揣度。 “祝你——” 他停顿,似在思索。 喻修文屏住呼吸,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就像无法承受他的?眼神。 “喻总监。”秦之言面带微笑,一字一字地落下来?,“我祝你,前程似锦。” 第44章 回到公司, 已经?19点整,落地窗外是黑沉沉的夜色。 招标文?件最迟将在明天中午12点前密封并送达,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喻修文?在办公桌前坐下。 他记性很好, 简单翻看董事长那两份标书时,一些重?要的文?字和数字已经?刻入他的脑海。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还能这样。他们?做了?能力范围内的努力, 却被?无形的藩篱所禁锢。那道藩篱, 是眼?界,是经?验,是格局,是两辈人之间的固有差距, 是某种非岁月沉淀即无法?达到的东西。 好在,也拓宽了?他的思维。 喻修文?毕竟眼?光毒辣,看出了?那份标书的好,也看出了?“不好”——身居高位的人看到的往往是全局,是无限的广度。 那……深度呢?某一处的细节呢? 深度与广度之间,是此消彼长,是需要平衡的天平两端。 他不可能在广度上与董事长竞争,那么只能从深度下手。这是他修改标书的方?向。 但是……那份完成度为120%的标书, 做到了?各种程度上的完美,即使他看出了?“不好”,这也是形而?上的、理念意义上的不好,而?非任何形而?下的、“事实上”的不好。 这很难, 很难。 喻修文?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工作。 他用?咖啡和香烟提神,夜色转深、转浓,天边只有孤独的月亮。 第57章 沉思时, 他的目光总是落在桌案上的念经?小和尚身上,想起这个摆件被?人放在膝上把玩的模样。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滚床单,他提出用?并购案做交易。那时的秦之言是那样的不可一世,轻佻愉悦的笑容落在唇角,意气风发,自信张扬。 他爱极了?他那个模样。 他不要他跌落尘埃,他要他高高在上,永远热情洋溢,永远不下神坛,他想送他锦绣前程。 有人为他鞍前马后,这是坏事的话,如果?这个人永远为他鞍前马后呢?这应当?是好事吧。 一缕淡色曙光,刺破了?鸦青色的暗沉天空,新?的标书初具雏形。 喻修文?眼?睛发亮,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天空越来越亮,外面的大?厅传来保洁洒扫的声音,渐渐的人声传来,交谈声零零碎碎。 新?的投标文?件完成了?,如果?让他打分的话,同样是120%的完成度,可与董事长的那份方?向不同。 那一份谈包揽全局的广度,是“以正合”,这一份深挖某一个支线,是“以奇胜”。 胜率从0%勉强拉到50%,夺回了?一缕生机。 如果?能赢,那当?然是最好。如果?输了?,他将以擅动投标文?件致竞标失败的罪名引咎辞职,独自承担所有的罪责。 事情至此,他不愿秦之言衣角沾染一丝尘埃。 剩下的,交给老天爷吧。 - 秦之言一夜好眠,早晨起床神清气爽。 他换上一身崭新?的黑色西装,更显身形高挑,肩宽腿长。抬手间,隐隐可见一对纯金袖扣,低调而?优雅。 难得穿一次正装,便没有亲自开车,而?是让司机开车去了?公司。车子停在公司楼下等候时,秦之言悠闲地在后座翻看杂志。 喻修文?很快下楼,推开车门的一瞬间,见到车里神采奕奕、全身散发荷尔蒙的人,动作明显一顿,而?后若无其事地上了?车,目光却依然流连不止:“这么早?” 秦之言合上杂志:“不早了?。” 和大?少爷的容光焕发相比,熬了?一整晚的喻修文?简直是神情憔悴。下楼前,他用?了?一点点明暗对比的手段,巧妙地遮住了?黑眼?圈。 秦之言一眼?就看穿那些化妆手段,随意地问:“没休息好?” 喻修文?诚实地说:“我紧张。” “没有什么可紧张的。”秦之言道,“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他让司机开车。 车子平缓地驶过高架桥,来到公共资源交易中心。有许多人在这里等候,竞标各方?、政府、专家、媒体齐聚一堂。 令人惊讶的是,秦父也来了?。 秦之言和父亲握手,打招呼:“怎么劳您过来。” 秦父道:“祝你马到成功。” 秦之言微笑地说:“谢谢。” 等待开标的过程很无聊,秦之言选择进入贵宾室等候。贵宾室铺着厚厚的地毯,安静,温暖,有一柜子的书籍,供贵客打发时间。 “会?下围棋吗?” 喻修文?心神不安,频频看表,距离开标还有10分钟。听到问话,他下意识道:“会?一点,不太精通。” 秦之言在沙发坐下:“书架最上层,你去拿来。” 喻修文?走过去一看,书架上层果然有一副围棋。他迟疑了?一下,确信自己没法?静下心来下棋,委婉地说:“马上开始了。下不完一局吧?” 秦之言喝了?口热茶,道:“助理在外面的现场,我们?在这里听。” 他的语气从容闲适,是把握了?一切后,胸有成竹的那种语调。是注定会成功,所以一切流程都无所谓的语调。 喻修文?差点眼?眶湿润了?。他多想让他永远这样自信从容,闪耀如正午的太阳。可是……一切都要被?打破了?。 他恨自己为何不能再多十年的工作经?验,恨自己为什么不能,甚至130%。 他想,如果?能留住秦之言的这抹近乎天真的自信,他是什么都愿意去做的。 喻修文?在书柜前默了?片刻,拿走棋盘、黑白两盒棋子,来到桌前。 秦之言执黑子,喻修文?执白子,两人开始下棋。 喻修文?有意说话缓解紧张:“你是小时候学的围棋吗?” 秦之言落下一子:“认识一个喜欢围棋的朋友。” 他说的认识,自然是“那种”认识。他说的朋友,自然是“那种”朋友。 喻修文?早就发现,秦之言懂许许多多的东西,赛车、名表、钻石,雪茄、咖啡、茶叶、红酒,音乐、绘画、书法?,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聊。他甚至知道如何嫁接番茄枝,知道射箭时如何使弓弦毫不费力地维持在最高张力。 喻修文?思索片刻,落下一子:“那你和那位喜欢围棋的朋友,会?在棋盘上做//爱吗?” 秦之言轻笑了?下,摩挲着手指间的黑子,轻轻落在角落。 十点整的钟声敲响,招标会?开始了?。 喻修文?整个人神经?质地一震,倏地站起身来。 却被?秦之言慢悠悠的声音定住:“坐着。” 喻修文?慢慢地坐下了?。 他下意识地想喝口茶水,却只在秦之言手边看见了?仅有的一杯。 他心乱如麻,勉强笑着:“服务员只端来一杯吗?” 秦之言面无表情:“这是我自己泡的。” “……”喻修文?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立即道,“抱歉,我今天实在是有点紧张,忘记给你泡茶。下次补上,好吗?” 秦之言拿着一颗棋子轻轻敲了?敲桌面:“该你了?,喻总监。” 事己至此,慌乱于事无补。喻修文?深吸了?一口气,投入棋局。可一墙之隔,唱标的声音如此清晰。 匿名的抽签排序下,前面几家都是陪标的小公司。 喻修文?心不在焉地下着棋,心思悬在外面的招标会?上。 突然间,他再也维持不住平静,手指发颤——正在唱标的是他通宵修改后的投标文?件。 那些数据、内容,都在原来那份的基础上增补与修改,秦之言只要一听,就知道是出自他手。 喻修文?全身颤抖,等待着来自对方?的询问和质疑。 可秦之言只是平静地落下一子,动作如行云流水,毫无停顿。 一墙之隔的另一个贵宾室里,秦董事长吹了?吹茶水表面的浮沫,微笑地说:“一夜之间,做成这样,果?然是有能力的。可惜呀……” - 棋局焦灼,白子与黑子纠缠杀戮。 又是几个陪标的小公司之后,喻修文?再次听见了?熟悉的标书内容,是董事长的那份标书,他不会?认错。 今晨修改完标书后,喻修文?研究了?评审团的几位专家,把他们?过去评审的项目一一对比调研,得出了?令他心情沉重?的结论?——同辈的人偏好同样的东西,相比于年轻人挖掘深度的新?锐构思,上了?年纪的专家们?更倾向四平八稳的广博。 原本的五五开,在还未开标前,便成为了?四六开,甚至三七开。 他做了?最原始的努力——保险柜里的金条与现金,被?夹在了?暗含锁簧机关的四大?名著里。 这份标书的核心内容与数据念完,喻修文?表面的平静已完全被?打破,他脸色惨白,身形颓败,心思已全然不在棋局上。 秦之言却依然平静无波,隔空点了?点他刚才落子的地方?:“你看,又急。” 喻修文?茫然地看着他,想知道他为何如此平静。 “给你个悔棋的机会?。”秦之言笑了?笑,“赢得太简单,也是很无趣的。” 喻修文?像提线木偶一般,机械地拿起那枚有失水准的白子,寻找着合适的落点。 秦之言不急不缓地端起温热的茶水喝了?口,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偏头听了?听进度。 或许是他闲适的态度感染了?喻修文?,喻修文?也平静了?下来,全身心投入棋局。罢了?,已经?输了?,不如下好这一盘棋。 局势越来越焦灼,可越到后面,两人的思路都越发清晰,落子非常快。玉石做成的棋子落在木质棋盘上,清浅的咔哒声中,隐含萧瑟的肃杀之气。 外面的开标仍在继续。 又是几家无足轻重?的陪标公司后,一份新?的标书出现了?。 随着工作人员的唱标,大?厅里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惊讶骚动,喻修文?更是直接碰洒了?棋子! 这是一份……在各个方?面都达到了?完美的标书,真正意义上的完美。 200%的完美。 原来是这样,原来还可以这样。 他骤然抬头,望向棋局对面的人。 秦之言依然是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指尖摩挲着哑光质地的棋子边缘,思考着如何落子。 第58章 一瞬间,喻修文?莫名地想到了?毫不相关的东西,他想到了?那家位于古兰湖商圈的、名为“言秋”的咖啡馆。 他曾对这家咖啡馆的位置感到惊叹—— 如果?将这个商圈比做一具人体,那么“言秋”咖啡馆所处的位置,是人体的黄金分割点。这处位置太好,就像是多年以前,一位颇有远见的高人俯瞰这片区域时,准确地选中了?这最精妙处。 如画龙点睛。 四年前,咖啡馆已经?在那里了?。 直到今天早晨,喻修文?都以为广度与深度是不得兼得的两方?。可……真的无法?兼顾吗? 如果?有一个人,在很多年前就预料到了?城市规划的发展方?向,预料到了?这片商圈的未来价值。他有充裕的时间,一点点地熟悉、规划与推进。 那么他就可以在兼顾整体的同时,深入万千细节。 每一条街巷,每一处广场,熟悉得如同自家后花园。 董事长的那份文?件,是掌舵人的高瞻远瞩,模糊细节,看见整体。去掉血肉,着重?骨架。他站在高空轻轻一点,点石成金。 喻修文?改的那份文?件,是实干家针对细节的深入,他选择用?某一处的无限深入,来博取一个竞争的契机。 而?……正在唱标的这份文?件,是对每一处的无限深入。深入后的高高抽离,鲜活的血肉与扎实的骨架俱全。 胜负已分。 喻修文?明白了?一切。 他明白了?秦之言为何如此从容平静—— 当?一个人用?四年的时间一点点布局、推进,用?自己的节奏慢慢地、扎实地行动,又在近几个月亲力亲为,关注每一个节点。当?他付出了?这样的努力,他当?然可以如此从容,如此自信。 “啪!” 隔壁的贵宾室里,秦父的茶盏砸碎了?。他又惊又怒,同时明白了?一切。 昨天,他对喻修文?说,创业是筚路蓝缕、开山辟地,每一份基业都来之不易。他教年轻人谨慎,可现在,他像被?人当?面扇了?一耳光。 他清楚地看见了?自己的傲慢——他认为自己的一纸文?件,能以高瞻远瞩的优势压倒年轻人的努力。 他高高在上地下了?判决,轻飘飘地把坐享其成四个字扔出去。可是……他怎能笃定,年轻人不会?为之付出筚路蓝缕的努力呢? 确实……太傲慢了?。 秦之言抬头,看向墙壁,目光似乎与一墙之隔的秦父当?空对上了?。他唇角噙着一抹优雅的微笑,似乎在与父亲无声地交流—— 看啊。 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 傲慢才是。 棋局厮杀得难分难舍,棋子几乎占据了?整片棋盘,只剩少数几处空位。 哑光的玉石黑子已在手指间磋磨得温热,秦之言将它放在棋盘上。 啪嗒。 他微笑道:“我赢了?。” 作者有话说:“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刘慈欣《三体》) 第45章 招标会还在继续, 一墙之隔的?会场声音依然清晰,可一切都不再重要。谁都知道?,胜负已然定了?。 大起大落的?情绪令喻修文虚脱地滑坐在地, 他向来极为注重仪表和体态,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态, 可他此时顾不上这些。 “你……” 秦之言看着?滑落在地的?人?:“喻总监, 你真有本事。” 听不出喜怒, 也听不出褒贬。 喻修文长长地松了?口气,声音带着?残余的?颤抖:“我现在只想……跪下……舔你……” 秦之言双腿交叠坐在沙发里,动?作优雅闲散。这个?姿势下,喻修文正好滑坐在他腿前。 他玩耍似的?用鞋尖挑起面前人?的?下巴, 好生欣赏了?一番对?方的?狼狈,这才?站起身来,嫌弃地啧了?声:“你滚吧。” 冰冷的?声调甩过来:“不给我倒茶,还想吃我豆腐,下辈子?吧。” 喻修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笑出声来。 - 秦氏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宽敞的?办公室中间,有一圈待客用的?黑色砖块沙发, 线条冷硬,显得肃穆又严峻。 可是今天不一样。 换了?休闲装的?大少爷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笑得停不下来。 严肃的?董事长办公室,第一次迎来这样活泼的?场景, 那些肃穆的?氛围全不见了?, 空气中弥漫着?欢快。 可是坐在太师椅上的?秦父欢快不起来。 他面色铁青:“笑够了??” “没有。” 秦之言放肆地大笑着?,笑声在室内一遍遍回荡,对?秦父造成回旋的?魔法攻击。 他的?音色不可谓不优秀, 声音不可谓不好听,可落到父亲耳中,那便?是催命魔音,再听下去?就?得吃降压药了?。 秦父深吸了?一口气,呵斥道?:“起来,坐没坐相。” 笑够了?,秦之言坐起身来,从裤兜的?烟盒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 秦父脸色变得更差了?:“你要在这里抽烟?!” 偌大的?集团里成千上万的?员工,谁敢在董事长办公室里抽烟? 可秦之言就?是要给他找不痛快,原本不打算抽的?,现在也必须抽了?。他翘着?二郎腿,点燃了?烟吸了?一口,笑容和语气都非常欠揍:“就?抽,来打我啊。” 啪! 秦父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厚重的?黑檀木桌纹丝不动?,反震回来的?力?道?使他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咬了?下后牙根。 “笑够了?,那就?谈正事吧。”他道?,“玄星科技吃不下这么大的?项目,你必须分包一部?分出去?。” 一开始语气还算平静,说到最后又带上了?怒火。古兰湖商圈将成为a市的?另一个?cbd,关乎到集团未来五年甚至十年的?发展方向。这么重要的?战略项目,竟然被这小子?在眼皮子?底下薅走了?去?! 这几个?月来,集团倾斜了?大量的?财力?、物力?和人?力?在这个?项目上,沉没成本换算成现金够砸死一个?诸侯国的?全部?人?猪马牛羊。 事到如今,他是被架在火上烤,不得不妥协低头。 秦之言却笑眯眯地说:“怎么,这就?是董事长求人?的?态度?” 啪! 秦父再一次重重地拍向桌面,面色铁青:“逆子?!” “董事长坚持这样的?态度的?话,那就?没什么好聊的?了?。”秦之言站起身来,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向门口走去?,声音懒散地扔过来。 “邻省地产龙头目前是一位年轻人?当家,从几个?月前认识后他就?对?我展开火热追求,扬言道?如果我能睡他一次,他把?命都给我,很可笑吧?——你猜他愿意与?我合作吗?哦,还有秦家的?老对?手孙家,那老头子?的?电话打过来几次了?,据说这老头子?抢走了?你的?初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让我想想,对?了?,怎么忘了?李家,他们?也参与?了?竞标,想必他们?很愿意让几分利也要与?我合作……” 啪!啪啪啪!又是几声拍桌子?的?声音,秦父怒气冲冲的?声音震如洪钟:“那算我求你,行了?吧!大少爷!” 秦之言倒也不是真的?想气他,见好就?收地止住脚步,坐回沙发上,嘴角笑意难压:“既然董事长求我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考虑一下。来吧,谈谈。” “无?法无?天!目无?尊长!”秦父气得声音都在发颤,身体发抖,端起茶水猛灌了?一口,又重重地把?茶缸放回桌上,几片茶叶混合着?水渍飞了?出去?。 但到底是长期身居高位的?人?,秦父很快控制好了?情绪。又或许,刚才?的?那番情绪本就?有表演的?成分。 “来吧,说说你的?条件。” 秦之言道:“第一,你先给我点钱。” 他语气颇像是小学生向爸爸要零花钱,但双方都清楚,这“零花钱”可不是一点点。 秦父等着他狮子大张口:“具体类别,具体数额。” “医药费,伙食费。”秦之言掰着指头一一列举,“精神损失费……” “等等,什么医药费,什么精神损失费?”秦父额角青筋滚动?,感觉他才?需要精神损失费。 秦之言道?:“为了?给你拿下这个?破项目,我天天在饭局上喝酒喝到吐,胃痛得睡不着?,只能喝点稀粥吃点豆腐。身体不舒服导致心情不好,那么多约我的?人?,我一个?也没见,错过了?无?数场约会。结果呢?你反倒要来设局整我,你说说看,该不该赔我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秦父听他说完,皱了?皱眉,道?:“抽时间去?医院好好做个?检查,让小商和你一起去?。按医嘱认真吃药调养,别年纪轻轻把?身体搞坏了?。” 第59章 “知道。” 秦之言冲他摊手,意思明确。 “要多少?” “不多。也就你这董事长一年的工资吧。” “……”秦父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面对着全景落地窗,淡淡道,“我给你两倍。现在,说出你的条件。” 此话一出,偌大的办公室陷入寂静。 其实并不用问,双方心知肚明。 四年前的那个夜晚,独断专权的父亲一声令下,妹妹被送至大洋彼岸,切断所有联系。被烟灰缸砸中额角的秦之言顶着满头鲜血在书房门口站了一夜,没能使父亲改变决定。 从那时起,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在父子之间打响。 昨天喻修文问他,如果付出了很多心血,却注定失败,你会失望吗? 秦之言说,不,他永远不会失望。 失望是无用之举,是懦夫行径。他会思考、布局,找到解决之道,然后执行。 他用四年时间,布下一场击破父权的局,迫使高高在上的父亲向他低头,向他妥协,由他提出条件。 秦父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十指交叉搁在下颚前方,深深地看着自己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孩子,明白了他的一切。 原来颓废买醉是假象,不学无术是假象,甚至在他面前的顶撞与拱火也是假象——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纨绔败家的二世祖,使望子成龙父亲对他失望、看低、忽视,产生傲慢心。 可真正的他早已在审慎冷静地布局,分析着一切可用的条件。冷静蛰伏,一招制敌。 甚至风流无情亦是假象——他分明这样的多情、重情。他惦念着几年前因自己而被遣送出国的妹妹,却毫无慌乱,一步步谋划、铺垫。 只需一眼对视,秦父就明白所有,他看着眼前英俊年轻的孩子,眼里浮上毫不掩饰的欣赏。 父子是最大的仇敌,却也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隔着一张办公桌的距离,一人站,一人坐,等待着那句彼此心知肚明的话。 秦之言两手撑在办公桌上,微微俯身,眼眸注视着太师椅上的人。 两双眼睛拉近距离,一双年轻,一双苍老,紧紧对视。 秦之言说话了,话音刚起的瞬间,秦父也张口了,无声地默念着儿子即将说出口的话。一字不差,一字不落,节奏、重音与声调完全重叠。 ——“让秦澜回国。” 第46章 下午, 省委政府办公楼。 刚刚结束了一场重要会议的商父回到办公室,助理递过来汇报材料,是关于古兰湖商圈项目的招标结果。 中标单位是一家名叫玄星科技的公司, 注册地在国外,近几月才将办公地址迁回国内。 商父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时间回到几个月前, 某个应酬过后的晚上, 他与秦之言在餐厅偶遇。本是一场老丈人与儿婿间的家常闲聊, 却被混进了其他意思。 那时候秦之言说:“……您也知道,我父亲向来严苛,事事都以最高标准来要求。做儿子的努力达到父辈的期许是分内之事。可难免也会生出一些不成熟的较劲想法。” “年轻人较劲是好事。”商父这样回答。 他们开始聊其他话题,轻松愉悦, 不时欢笑。可一桩你知我知的交易在两句话间已然定下。 在那之后不久,政府有关部门对即将参与竞标的公司进行尽职调查。 调查结果显示,玄星科技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位名叫凌月的女士,早已移民海外。若再深入一步,凌月有一位名叫凌霄的弟弟。更进一步呢?这个凌霄恰好是秦之言的至交好友,不久前刚回国,经营酒吧生意。 彼时商父看完报告,让助理将“凌”字删去, 只留下英文名,理由是她已移民。于是报告上的凌月变成了emma watson。 这是商父为配合儿婿,所给的一点点特权。他身居高位,这样的事情是举手之劳, 却也帮了太大的忙。 可这份特权是给“儿婿”的。 双方都心知肚明。 一旁的助理看见商父脸上露出沉思的神情, 问道:“领导,招标结果有问题?” 商父回过神来,把文件放回桌上:“没问题。” 助理在他身边工作了十几年, 现又是下班时间,便打趣问道:“领导心情很好?” 商父微笑说道:“是的。我孩子快要订婚了。” 助理惊讶道:“哎哟,恭喜您!” 商父但笑不语。 他曾教导过商阳如何去追爱,说过这样的话——“小秦那孩子从小家教严格,待人接物最是有礼,从不会当面拂了谁的面子。看样子他是在与你生气。” 可如今再回头一品,秦之言当时分明是故意的,把商阳倒的茶水晾在面前一口不喝,明晃晃地做给老丈人看——你看啊,不过是不喝这茶,便能让你儿子如此失魂落魄。我这个忙,你帮是不帮? 商父叹息地摇了摇头。他分明知道自家儿子在秦之言面前完全是被拿捏的对象,却也不能不帮他谋这一桩婚事。如今,他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 秦氏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那句话彼此心知肚明的话一出口,空气凝滞了两秒,而后恢复正常流动。 “可以。”秦父道,“但当年的条件依然有效。” 秦之言道:“我会订婚的。” 秦父:“当时的条件是结婚。” “爸,您不要得寸进尺。”秦之言微笑,“毕竟现在是您有求于我。” 这话实在不动听,可这一声久违的“爸”令秦父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一瞬,冷哼一声:“订婚就订婚。你商伯父那边,该有的礼仪,你要做好。” 如今招标结果尘埃落定,其中的弯弯绕绕秦父一想就明白。未来的亲家和儿子联手摆了自己一道,他有气无处撒,只好冷笑:“还没订婚呢,你胳膊肘已经往外拐去了。” 事情谈妥,秦之言不打算再留下去:“合同的事情,我会让秘书与你对接。接下来我要出国度假一段时间,护照记得还我。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烦我。有重要的事也请先联系我的秘书。” “…………”秦父气得又砸了下办公桌,阴阳怪气,“哟,秘书。哪来的日理万机大总裁,好大的架子!” “两年工资记得打我卡上。” 秦之言冲他挥了挥手,离开了。 秦父怒气冲冲地坐了半晌,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一下,秦朔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汇报一些工作。 秦父问他:“今天早上在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城西商圈项目开标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你看看你哥做的好事!他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父亲!”秦父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对象,“你看看他!有没有个做儿子、做兄长的样子!你说说看,今天的事,像什么样!” “……额。”秦朔的神情很微妙,犹豫了半晌后选择遵从本心,“今天的事情,很帅吧。” “…………” 秦父额头上青筋突突地跳,简直要心梗。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他在背后搞小动作!” “……”秦朔含糊地说,“知道一点。” 这是误打误撞。他只是习惯性地搜集有关秦之言的一切信息。比如秦之言正在跟进的项目。而他又刚好知道秦之言有一位名叫凌霄的朋友,于是一切都串联了起来,他有了隐隐的猜测。 秦父暴怒了:“那你瞒着!你们一个两个都想气死我是吗?!” “……” 秦朔尝试劝解:“哥哥和您是一家人,他拿到项目和您拿到项目不都一样么?哥最近心情不好,您疼爱他,就当花钱让他开心开心,没什么不好。反正您不缺钱。” “他心情不好,难道我心情很好吗?”秦父简直不懂他的脑回路,气得横眉倒竖,“什么叫我不缺钱?偌大一个集团,成千上万人的生计都在我肩上扛着,不缺钱几个字还轮不到你说!” 秦朔默默地等他静坐消气,在脑中盘了一遍今天的事情,这才开口:“爸,等姐回来,让她接任我的总经理位置吧。” 话说出口他心情便暗沉了几分。他记得秦之言是如何为她昼夜不眠,失魂落魄,甚至酩酊买醉。那些日子他总在旁边默默看着。分别四年之后再相见,两人定会亲密无间,光是这些年的各自见闻就够讲很久。 可他也知道秦澜回国的代价是什么,四年前父亲严厉的声音回响—— 第60章 「从今以后,你不许出?国,她不许回国。除非你们中的一方?结婚,否则永远不许相见?。」 再联系那份模糊了重点的政府尽职调查报告,他很明白秦之言的结婚对?象会是谁。 秦父冷笑?:“怎么,你想撂挑子不干了?” “我哥要订婚,肯定会很忙,我想去他的公司帮忙。” “……” 啪!秦父再次重重地拍了桌面,气得发抖:“滚出?去!” - 秦朔脚步沉重,周身笼着一股沉郁的气息,回到?办公室,却是一愣。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正在喝茶,明显已经来了一会儿,茶水上?方?已没?了缭绕的雾气。 他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原本耷拉着的神情骤然转阳,浑身涌动着欢快的气息快步而来:“哥?” 秦之言放下?茶缸,问他:“忙么?” “不忙。”秦朔面不改色地往办公桌的方?向挪了挪,挡住那一大摞待签的文件。 秦之言道:“我明天或后天会出?国玩一段时间,走之前,来找你说说话。” 秦朔立刻领悟到?了一些事情——他被赶出?狗窝、独守空房的第四天,他哥要给?他奖励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不忘拎起水壶给?茶缸满上?水,脸上?是压也压不住的兴奋:“哥……今晚……” 秦之言不慌不忙地微笑?道:“今晚是今晚,现在是现在。”他喝了一小口,茶水温度正好。 意识到?自己将得到?比想象中更多,秦朔晕乎乎地在沙发上?坐下?,颤巍巍地挪近了些,却又很有分寸地在贴上?之前停下?,眼?巴巴地看着面前的人:“哥,你要出?国度假,准备去哪里?” 秦之言稍一思索,道:“南法吧,晒晒太阳。” 秦朔略有些惊讶,他本以为他哥会迫不及待地去澳洲,去接秦澜回国。 他问:“姐什么时候回来?” 秦之言道:“不清楚。父亲会安排。” 秦朔再次惊讶于?他的平静,就好像曾为她站了一个?通宵的人不是他。可现下?有更关心的问题。 “哥,我向父亲提了辞职,时间充裕。如果?你需要同行的人,我……”他自知此话多余,果?然,秦之言温和地打断他。 “我会和商阳一起去。” 秦朔问他:“你要和他结婚吗,哥?” 秦之言却只是很温柔地看着他:“阿朔,我是不是对?你不好?” “……”秦朔骤然身形摇晃,扑通收回来的腿狠狠撞在沙发的硬质木腿上?疼得他表情狰狞了一瞬。他脸全红了,磕磕巴巴,“没?,没?有……谁说的?” “结婚对?象也好,订婚对?象也好,都可以是任何人,却唯独不能是你。” “我说过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包括出?具假的亲缘检测报告、断绝亲子关系。”秦朔道,“我是真?心的。” 秦之言冷冷地说:“这种蠢话,要是让我听见?第三次,你有多远滚多远。” 秦朔立刻道歉:“我错了哥,再也不说了。” “订婚宴将在我度假回来后举办。”秦之言道,“刚才?我说过,这个?订婚对?象可以是任何人,唯独不能是你。所以订婚当晚,我会陪你。” 血气骤然涌上?脸颊,被口水呛到?的秦朔咳得停不下?来,全身都因天降惊喜而发颤,以至于?滑下?沙发都没?感觉:“陪……陪我?哥,你真?的愿意吗?” “所以,现在需要排练。”秦之言弯腰,用掌心贴住对?方?滚烫的侧脸,轻轻地笑?,“准备好了吗?” 秦朔眼?冒金星,他晃了晃脑袋,支撑不住重量般把额头磕在对?方?的膝盖上?。而后被两根有力的手指扣住下?颚,引导着他的方?向。耳朵从大腿内侧的布料擦过,一路向里,直到?不能前进。 隔着布料,他的嘴唇触到?滚烫的温度。 声音从上?方?传来:“来,取悦我。” 第47章 鼻尖紧挨着紧绷的地方, 秦朔颤颤巍巍地伸出舌尖,试探性地轻舔了一下。 亮银色的拉链被齐整的牙齿叼住,笨拙地拉开。 … 五分钟后。 秦之言握住面前人的下巴往上抬抬, 又捏住他两颊令他张开嘴:“哪颗牙齿咬的?” 仰头的姿势下,秦朔憋气憋得满脸通红, 喉咙不停滚动, 声音含糊不清:“……我错了哥, 第一次没有经验,你让我再试试。” 秦之言用指关节顶开他的齿关,手指探到他口中翻搅,又沿着口腔内壁从里到外, 一颗一颗摸过他的牙齿:“这颗,还是这颗?” “……” 秦朔跪坐在地,被迫张口,呼吸急促,因?紧张和?失措汗水从额角不停滚落。 “啧,真脏。”秦之言收回手指,嫌弃地甩了甩湿淋淋的涎水,“来舔干净。” 秦朔急喘了几口气后缓过神来, 握住他那根手指,撩起?崭新干净的衬衫下摆帮他擦干净,在衬衫上留下一片湿痕。 秦之言看?着这一番动作,发现?他老弟是真的很纯情。 越是如此, 他越是想逗逗他。 “我让喻总监过来教你吧。”他说, “你不是听过我和?他的墙角么?让他来现?场教学,你会学得很快。” 哪知秦朔坚决摇头,目光里竟带上一丝委屈:“哥, 别这样对我。你来教我,好不好?” 他低头凑近,用侧脸贴上秦之言的手掌,恳求道:“你来教我如何取悦你,你来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我想让关于你的一切讯息都是来自于你。求你了,哥,我能为你做到最好。” 秦之言微微叹气,俯下身捧住他的脸:“可我不喜欢教学,耐心为负,烦了会扇人。”他语气轻柔,像是真心为他好。 “那你扇得对称一点。” “……” 秦之言似是被他取悦,笑了笑:“那你好好听,认真学,我只说一遍。” 接下来,秦之言按着他的后颈,必要时抓住他的头发,手把?手地教他。 秦朔聪明智商高,领悟力强,即使此时晕乎乎的智商下降了90%,剩下的10%也足够他领悟透。他按照引导去做,偶尔失误,秦之言也只是不轻不重地拍一拍他的后颈和?侧脸,力道完全称不上“扇”,甚至可以说是抚摸。 非常的刀子嘴豆腐心了。 可秦之言会在言语上惩罚他,调情的语调带着松快的笑意:“这么笨,我让喻总监来进行场外指导?” 嘴里含着东西说不出话,秦朔便一个?劲拼命摇头,眼睛发红,更加尽心地讨好。 在惦念他哥的日日夜夜里,他总是想着,能得到一次便此生无悔。可人总是得寸进尺,如今得到了,他又在他哥提起?别人时嫉妒得发狂。 他一面嫉妒,一面又因?嫉妒打通了任督二脉,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却比任何人都做得好。 秦之言很快便不用指导了,拽着弟弟头发的手指也松开了,闲散地垂落在沙发上。他仰靠在沙发里,一条腿踩着地面,另一条腿的膝弯松松地搭在弟弟的肩膀上。 半个?小时后,垂落在坐垫上的指尖颤抖了几下,低沉的愉悦音调自喉口溢出,慵懒而餍足。 秦之言坐起?身,扯过一旁的纸巾帮弟弟擦了擦嘴角:“乖。” 秦朔受宠若惊地看?着他。 秦之言笑了起?来:“我记得你小时候学习成绩很好,每科都是第一。” “哥哥,你、你记得?”秦朔结结巴巴地说,“我想考好一点,博得你的关注……哪怕只是多看?我一眼。” 秦之言点了根烟,问他:“那你怎么不来找我呢?” 要是能早些?发现?弟弟这么好玩,他的学生生涯会增添许多乐趣。 “我找过,你不理我……” 可如今回想,年少?时的讨好太过生硬,全都不在点上。 秦之言道:“我以为你是在挑衅我。谁会在倒水时把?水往别人身上泼?” “……” 秦朔曾经主动为他倒水,想与他说话。哪知太过紧张,面无表情地打翻了水杯,洒了秦之言一身。 他尝试辩解:“我就是太紧张,从没与你那么近过。” “嗯。”秦之言笑道,“现?在知道了。” 秦朔被他笑得脑门发热,一面幸福,一面又担忧,生怕今日的亲近是秦之言送他的离别礼,忍不住道:“哥……我们还有下次的,对吧?” 秦之言随意地往烟缸里弹了弹烟灰:“为什么这么问?” “姐就要回来了,你……” 秦之言又笑:“回不回来,与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他把?吸了一半的烟塞入弟弟口中:“去吧。等你处理完工作,我们去吃晚饭。” 本?就蹲得腿麻,听闻此话秦朔脚下一个?趔趄,撞倒了茶几旁边的衣帽架,他捂着撞痛的额角向?办公桌走去,含着烟头舍不得抽完,简直想嚼碎了吞下去。 第61章 - 南法?阳光温柔,大海蔚蓝,空气里洋溢着松弛又浪漫的味道。 秦之言带着商阳去度假,却只当他是同行的伴侣,过去的牵手、亲吻和?拥抱全部没有了。两人看起来比旅游团里的陌生人还要冷淡。 秦之言先是去见了一些?朋友,聚会、谈笑、游玩。中途有过几次艳遇,仅仅是一些?调笑和?肢体接触。他对外国人不太感?兴趣,他偏爱的是古典的东方的美?,热情奔放的见多了会腻,现?阶段,他喜欢含蓄、温柔与文雅。 在薰衣草花田里,他遇见一个正在摄影的法国男孩,穿着简单的棉麻衬衫,白皙的脸蛋像洋娃娃一样精致漂亮。像是从莫奈的画里走出来,气质天真质朴。 相机的闪光灯亮起?的一瞬间,秦之言敏锐地转头去看?,与一双弯起来的蓝色眼睛对视了。 对方跑过来,将一张正在显像的照片递给?他,开口时打了个?磕巴。 眼神、动作与表情,往往比语言文字更能传递信息,短短几句后,男孩漂亮的脸蛋泛上红晕,宝石一样的眼睛熠熠发亮。 男孩说了句复杂的长句子。 秦之言能听懂日常交流的简单词汇,此时便问旁边的商阳:“他说什么?” 商阳大学念的是外国文学专业,辅修法?语,此时便帮他翻译:“他说的是法?国诗人兰波的诗句,‘我将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动,无边的爱却自灵魂深处泛滥’。” 说完,他无声叹了口气。 自得知将会订婚,商阳整个?人都是恍惚的状态。被打入冷宫的妃子在侍寝一夜后重新赢得圣眷,并且将重登后位,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从天而降的幸福令他如身在云端,却又在这一趟旅途中一点点坠落地面。 他和?秦之言再也不是过去的关系。 面前的男孩又说了句话,商阳只好继续翻译。但其实这句话并不用翻译。男孩指了指河畔的红顶小木屋,又比了数字八的手势。 “他问你今晚八点有空吗,他就住在旁边的小木屋里。”商阳咬了咬下唇,“他说这里的草地湿润柔软,躺着也不会硌人。” 秦之言与男孩目光相接,微笑说道:“那你告诉他,如果他愿意等待,幸运也许会降临。” 这是婉拒的意思。 商阳眼睛一亮,立刻转达了这句话。 男孩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却又说,他会一直等待。 秦之言倒也并非有意拒绝。他今晚要与一位多年好友相聚,约在一家露天酒吧。 朋友是云游四海的作者,讲述了一些?路上的见闻。三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色渐暗。 秦之言拿出一根烟含在嘴上,还没来得及点,烟就被拿走,另一个?硬块状的东西塞入他口中。 非常熟悉的动作,过去曾有过许多次。 他下意识舔了一口,甜橙的味道盈满口腔,是一颗棒棒糖。 他看?向?身边的人。 商阳说:“医生说要少?抽烟。” 故人总是有特权的,多年的相处不是假的,时光会留痕,过去的习惯、动作还没有被抹去。 秦之言面无表情地把?棒棒糖嚼来吃了,没有再抽烟。 朋友笑问道:“听说你们要结婚了?” 商阳落落大方地道:“对,回去就订婚。到时候请帖发到你府上,记得来捧场。” 朋友道:“那是一定!” 有点微醺,秦之言背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揉了揉额角。 温热的身体靠过来,他抬起?手像往常一样揽住对方的腰身,下巴搁在对方的颈窝里,闭着眼睛休息了几秒钟。 “之言哥哥。”商阳在耳边喊他,“回去休息吗?” “嗯。” 这些?天,秦之言让订的是双人床套间,不许商阳与他睡同一张床。 今天也一样。 黑暗中,商阳熬到对方的呼吸声变得深长平稳,这才轻手轻脚地下床,慢慢地摸索过去。 手指触到床沿,他屏住呼吸,放慢速度,慢慢地把?一条膝盖跪在床上,正要抬另一条腿,却听黑暗中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做什么?” 商阳差点腿软跪下去,强自镇定地说:“不小心打翻了杯子,我的床被水打湿了。” 秦之言并不接他的话茬。 商阳央求:“我想你了,之言哥哥,让我和?你一起?睡觉好不好?” 秦之言依然不语。 商阳爬上了床,掀开被子侧躺下,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腰身,嘿嘿笑着缓和?气氛:“你怎么没睡着?我听你的呼吸频率,应该是睡着的。” 秦之言懒得理他。 商阳像往常一样握住他的手帮他暖着,十指相扣,低声和?他说话:“你这段时间抽烟好凶,医生说了不能这样。得慢慢减,一天最多一支,怎么样?” 秦之言不说话,他便自顾自地说:“那说好了。明天开始我帮你收着烟。” 他又道:“你会去找河畔那个?男生吗?” 好长时间的静默,可商阳知道秦之言并没有睡着,也知道秦之言并不想理他。于是他鼓起?勇气,伸出手按在对方小腹的位置,又继续往下。然后,他钻进被子里去。 玫瑰香氛的轻柔气息中,身体不知什么时候交叠在一起?。 商阳道:“哥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秦之言垂眸看?着身下的人,唇角露出个?冷漠的笑容,漫不经心地说:“问吧。” 他等着对方向?他要承诺,问他能不能回到过去,问他补救的方法?,问他爱情还剩几分。 等着即将到来的试探、恳求和?重复过千百次的无用的道歉。 可商阳只是道:“凌霄跟我说,你那个?病以前发作过一次,是不是很难受?能跟我讲讲吗?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助到你?” 秦之言顿了一下,眼眸微暗。有一瞬间,他被真心烫到。 半晌,他开口了,声音平静。 “当然难受。”他说,“你该早点问的。”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个part 第48章 秦之言在国外度假时?, 国内一条股权转让的公告已经引起轩然大波。 招标会当天,喻修文?的倒戈并未让董事长震怒,反而对他的仗义与忠诚大加肯定。只花了一夜时?间修改的标书更是让董事长赞赏不止。 出?于?对青年才俊的嘉奖, 董事长赠送了喻修文?3%的集团股份,总监的身份跨级连跳, 成为董事。 可是喻修文?的举动令所?有人震惊。 他把这3%的股份无偿转让给了秦之言, 在公示期结束后, 又提出?了辞职,为此支付了高额违约金。 秦之言回国后,又休息了几天,第一次以实?际控制人的身份进入了玄星科技的办公大楼。 这家公司是他大学?时?创办, 一直寄放于?凌霄的姐姐名下。在不久前?以独立的身份参与了古兰湖项目的招标,从头到尾摆了他父亲一道,为他谋得了想要的东西。 他去顶楼办公室转了一圈,正要离开,便接到了前?台的内线电话。 “有一位姓喻的先?生找您。” 秦之言道:“让他上来。” 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了许久未登录的手机游戏。 满级良缘的特效浮现在屏幕,巨大的爱心砰砰跳动而后炸开,散落一地红色同心结。 在他没上线的日子里, 每日一枝的重瓣玫瑰从未缺席,数不清的玫瑰环绕在银甲蓝衣仗剑小人身周,几乎将他淹没。 很快,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秦之言低头完成游戏里的每日任务:“进。” 喻修文?走了进来, 问他:“在忙?” “嗯。” 秦之言慢悠悠地做完每日任务, 这才关上手机放在桌面,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刚泡好的香茶烟雾袅袅,放在他的面前?。 喻修文?适时?露出?个得体的微笑。 他坐的姿势很优雅, 并不完全正对着秦之言,而是微微侧着。恰好露出修长的脖颈,从肩到腰的线条也?很曼妙。他坐得很放松,很随意,似乎一坐就是风景。 可秦之言一眼就看?出?,这“随意”里有多少刻意,不但微侧的角度里有小心机,恐怕连抬头的角度都对着镜子练过。 他冷笑一声,刻薄地说:“一大早就来开屏?” 喻修文?柔和地说:“你不喜欢,我慢慢再改。但我现在有东西想给你,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秦之言道:“说吧。” 喻修文?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这是我名下的所?有动产和不动产,包括房产、股票、基金、存款。所?有存款都在银行卡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你把我扔在乡下那次,你说让我送你点东西。不知道送什么,想了想,要不就全部送给你吧。”喻修文?道,“不算多,但是我的心意。希望你能?考虑。” 第62章 秦之言仰靠在真皮座椅里,随意地翻看?了一下,把文?件和卡放回桌面:“考虑什么?” “考虑让我给你打工。”喻修文?叹息一声,“你之前?说,祝我前?程似锦。但那些?东西着实?没有什么意思。现在回想,这几年来,最开心的就是前?几个月为你工作的日子。” 秦之言不接话茬,端起面前?温度适宜的茶水喝了一口,清香扑鼻,醇而不浓。 静默了一会儿?后,喻修文?道:“我之前?做错了,你原谅我一次吧。” 秦之言道:“是吗?” 他这样不上心的态度,完全称得上敷衍,甚至是逐客。 可喻修文?到底不一般,面色如常,自我检讨:“在海市的木船上,我们讨论过这个话题。我犯了与那个空少相似的错误。本来应该把所?有能?给的捧出?来,由你决定要不要。而不是根据你态度的冷淡或热络,来决定给出?多少。” 秦之言喝了小半杯热茶,放下杯子,终于?道:“来,跟我讲讲,你那时?在想什么。” 喻修文?惊喜地看?向他,下意识前?倾靠近,用?上了博人怜惜的语气:“其实?,我有苦衷。” 秦之言道:“五个月前?,你父亲在美国犯了事,即将宣判,需要帮助。所?以呢?” 喻修文?道:“你知道?” 秦之言不置可否。 喻修文?拎起水壶帮他满上茶水,又道:“我错了。” 秦之言踱步到他面前?,从文?件里抽出?那张银行卡,用?银行卡的尖角挑起他的下巴:“你在床上喊我什么?” 被迫仰头的姿势下呼吸有些困难,喻修文?眨了眨眼睛,嘴唇动了一下,叫出?那两个久违的字眼:“……老公。” 秦之言笑了起来,用?银行卡轻轻扇他的脸:“那你不找老公帮忙?去找别人?” 冰凉的卡片一下一下扇在脸上,喻修文?明白了秦之言想教他什么——他还是太不懂规矩,丢了本分?,无论是上次找外人帮忙,还是这次擅自动标书。 他温顺地垂着眉眼,再次道:“我错了。你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我会学?得很快。” 秦之言把卡片丢回桌上,开始一张张翻看?喻修文?带来的文?件。 喻修文?立刻知道他在找什么,而自己再次犯了错误——来应聘,哪能?不带简历?他又擅作主张了。 他亡羊补牢:“我的简历忘在家里,这就去取。” 秦之言停止翻看?,言简意赅:“滚。” 喻修文?:“我会带着简历滚去人力资源部面试。” 秦之言从衣兜里拿出?烟盒,里面却是空的——商阳每天往里放一根烟,今天的已经抽过了。他把空烟盒丢入垃圾桶,从另一侧衣兜里摸出?根棒棒糖,今天的是葡萄味。 喻修文?:“再帮你带一盒棒棒糖。” “我该面试什么岗位?刚进入公司,应该从基层干起吧。”喻修文?道,“总裁的贴身助理,这个岗位如何呢?向您请示。” 秦之言倚在窗边嚼完棒棒糖,喝着茶水:“滚吧。” - 订婚当天,高朋满座,a省几乎所?有的社交名流都到场了。 秦之言穿着剪裁合体的纯黑色定制西装,更显得肩宽腿长,身形高挑。举止谈笑间风度翩翩。 宴席开始,他带着商阳去各桌敬酒。 他这段时?间在养身体,医生嘱咐过要少喝酒,他便以茶代酒,遇到长辈或重要客人才换成酒,却也?只是略微沾唇,剩下的全让伴郎代喝。 身为伴郎的秦朔义不容辞,喝到最后有点上脸,在没人看?见的角度轻轻拉了拉秦之言的衣角。 秦之言看?向他:“嗯?” “哥,可以来一下吗?” 秦之言和商阳说了声,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秦朔跟上他的脚步。 商阳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消失了一秒的笑容复又挂回脸上,继续招待宾客。 更衣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人声。 “哥,领结有一点歪了。”秦朔伸手帮他调整胸前?的黑色领结,一丝不苟地把它摆正。 秦之言安静地看?着他的动作,开口:“你很难过?” “我太嫉妒了。”秦朔坦诚道,“听到每一位宾客都在祝福你与他,我嫉妒得要发疯了。我也?想正大光明地与你站在一起,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可我知道,我们的身份注定了那不可能?。” 秦之言道:“继续。” “等会儿?仪式开始,你们会交换戒指,象征着订婚完成。在那之前?,哥,你能?不能?把这个收下?” 秦朔拿出?了一个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看?不出?是用?于?什么。 秦之言挑了挑眉,已然猜到几分?。 秦朔把钥匙放入他的掌心:“你之前?说过,我不能?比你先?爽。那么从今以后,我来取悦你,让你舒服。你同意,我才爽。你不同意,那我就不爽。一切取决于?你。” “这是一把只有你能?打开的锁。哥哥,请收下吧。” 秦之言的目光缓缓地从他脸上拂过,往下,又回到他的脸上。 掌心合上,握住了钥匙。 秦朔眼睛一亮,钥匙的交换,先?于?订婚戒指的交换,他已经没有遗憾。 他语气郑重:“哥,我刚才说我嫉妒他,可我并不羡慕他。宾客的祝福一文?不值,再多的祝福都是虚的,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你给我一个眼神的快乐。” 秦之言听完这一通长篇大论,冷冷地说:“那你说这么多做什么?” 秦朔拉住他的手,贴在侧脸,略微僵硬地施展新学?来的“可怜兮兮”:“我们再来排练一下,好吗?” 秦之言轻嗤,眼神似笑非笑,捏住他的下巴:“说这么多,还是为了讨赏,对吗?” “哥哥,你总该可怜我一下。”秦朔表情诚恳,恨不能?安一条尾巴在身后猛摇。 秦之言抬腕看?表,袖口往下滑,红宝石袖扣闪闪发光。通身纯黑肃穆的西装上,缀着这一抹近乎艳丽的正红色,好看?极了。 “给你十分?钟。若是不能?取悦到我,晚上也?别想吃了。” 秦朔激动地亲了亲他的手指。 …… 十分?钟后,两人先?后从更衣室出?来。 秦之言依然西装笔挺,衣角无尘。看?不见的地方,西裤在金属皮带扣往下的小腹处有轻微的褶皱,但被垂落的衣角遮住,因此毫无破绽。 而秦朔喝了一上午淡的酒,如今终于?喝到浓的奶,心情雀跃,屁颠屁颠地跟在哥哥身后,又在步入宴会厅前?强自调整好表情。 - 宴会散后,宾客一一离去。 商阳独自坐在车里,银白的月光如水漫入车窗。他抬头看?着老宅二?楼的方向,很容易分?辨出?灯光来自秦之言的卧室。 原先?的家在决裂时?被抛弃,秦之言说过不会再回去。此次订婚,秦父送了两人一套新房,商阳把新房按原来家里的摆设重新布置,等待着他回家。 在南法时?,他们曾有过一个夜晚的深谈,消解了一些?隔阂,可还剩一些?没有消解。 那时?秦之言说,你知道不可能?如初。 商阳理解这句话,意思是秦之言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珍惜他,将出?轨瞒得那样好。他会正大光明地把不忠摆放在台面上。 如同此时?。 商阳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 没关系,他想,多晚他都会等,只要他愿意跟他回家。 第49章 春日正盛, 夜里?也暖意融融。 送走所有宾客后回到老宅,穿过庭院的花园,绿藤上的小番茄成熟了, 一串串垂挂着,像喜庆的红灯笼。 秦之言回到卧室, 紧紧跟着的秦朔在他身后掩上房门, 反锁。 即将得到梦寐以求的事情, 激动和紧张使秦朔全身上下都在颤抖,可他生怕被嫌弃,于?是声调保持了冷静和理智:“哥,嫂子在楼下等你。你今晚是会留在这边的家里?, 还是跟他回那?边的家?” 秦之言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又站在桌前?,低头解下袖扣与腕表:“我不爱考虑以后的事情。” 这样的问?题不值得费心思考。等时间到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从心便可。 秦朔飘飘忽忽地连声附和:“对,对,对……劝君惜取少年时…诗酒趁年华…人生得意须尽欢…今朝有酒今朝醉…” 秦之言停下动作,回身看他。 “……青春作伴好还乡…为乐当及时, 何能待来兹……” 秦朔又念念叨叨了好几句,察觉到对方的目光,下意识闭嘴立正。 秦之言饶有兴致,笑眯眯地说:“看来你语文成绩很好。” “我高三的时候参加过市里?举办的古文创作大?赛, 得了一等奖, 奖状在我房间的墙壁贴着。”秦朔道,“哥,下次去我房间, 我指给你看好不好?” 第63章 秦之言道:“可是,如果今天不过关,那?就没有下次哦。” 一直东说西说只为缓解紧张的秦朔顿时哑火,平静的面容出现了裂痕,声音微颤:“哥……请你教我,做错的地方请你指导我,不要轻易放弃我,我学得快,改得好。” 秦之言向?床边走去,单手拉开领带,又解了两颗衬衫扣子,在床边坐下。小小的古朴黄铜钥匙出现在他指尖,指甲盖一弹,钥匙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又落回他的掌心:“那?么,我们从哪里?开始?” 看到那?枚钥匙,秦朔立刻腿软了:“都可以,哥,我听你的。” 秦之言道:“来。” 秦朔听话地走过去。 秦之言勾了勾手指,他会意地在床边蹲下。 黄铜钥匙的尖角从耳垂滑到下颚,又沿着脖颈往下,停在喉结的位置。冰凉的触感一路带过,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蜿蜒的凉意。 “不用这么拘谨。对所有人的第一次,我都会非常珍惜。”秦之言微笑的声音近乎蛊惑,“你是我的弟弟,我会最爱你,最珍惜你。所以,你可以对我提要求。” 钥匙的尖部正对喉结,轻轻刺着抵着,这感觉像极了引颈受戮,秦朔却毫不反抗,脑袋甚至往前?蹭了蹭,让他哥不用举得那?么累。 “我想得到来自你的亲吻。”他郑重地说,“可以吗,哥哥?” 秦之言想,原来他老弟真就如此纯情。 黄铜钥匙的齿尖继续往下,顶在腰眼?,秦朔全身一麻,直直仰躺在床上。 秦之言俯身吻了上去。 两人身上都是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裤,此时腿压制、交叠,紧挨的动作使裤子在大?腿处绷紧,显露出有力的腿部肌肉线条,充满灼热的温度与紧实的力量。 布料摩擦升温。 一吻结束,秦之言直起身,单膝跪在柔软的床铺上,手指探到腰腹间,解开金属质地的皮带锁扣。 咔哒。 …… …… 凌晨四点,庭院里?树影婆娑。 大?门外的道路上,那?辆车依然在那?里?,已经停了超过五个小时。 秦之言倚在窗边抽完一根烟。他把烟头在烟缸里?按灭,又随手埋入窗前?的海棠花盆中?。 他说:“我今晚过去。” 正把狗窝从床下拖出来的秦朔短暂地沮丧了一秒,又迅速幸福起来,是“过去”,而不是“回去”。 “那?你再穿件外套,我送你下楼。”秦朔从衣柜里?拿出一件不厚不薄的外套,走到他身边。 秦之言任由弟弟把外套披在他肩膀上,走到门口:“狗窝丢掉,今晚允许你睡床。你也别下去了,你嫂子应该不想见到你。” “……” 秦之言拢了下外套,走下楼梯。 夜色深重,车里?的商阳却毫无睡意,越来越清醒。开门声令他略微一怔,抬头看去,松松披着外套的秦之言正走过来,浑身透着餍足后的慵懒之意。 商阳立刻推开车门,迎上去,眼?巴巴地看着他:“哥哥,我们回家吗?” “嗯。”秦之言随意地揉了下他的头发,和他一起上了车,“怎么不先回去?” 商阳心想,哪有订婚夜双方不一起回家的道理呢? 他说:“我不会先离开,除非你赶我。不对,就算你赶我,我也不离开。” 秦之言当然不会赶他,更不会因为让他等了这么久而愧疚。他就是这样的恶劣,这样的坏心肠,他要他眼睁睁看着,看他与别人欢愉。 车子平缓地驶出。 商阳问?:“他怎么样?” 秦之言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嗯?” “之前?你对我聊起他们,这个漂亮,那?个蠢,那?个知?情知?趣。”商阳道,“那?么今晚呢?你的评价是什么。” 秦之言道:“你真要听?” “真的,告诉我吧。”商阳眼?里?是明亮的妒意,话语却落落大?方,“我把他们的好处学过来,说不定可以降低你去找他们的频率呢。” 秦之言似是被他取悦,低低地笑出声来:“宝宝,你真有趣。” 时隔许久再次听到这亲密的称呼,商阳惊喜地眨了眨眼?,什么也顾不上了,凑上去巴巴地喊:“老公?。” 秦之言摸了摸他的后颈,给了他一个浅淡的吻,而后闭着眼?睛靠在他身上,声音带着困意:“老公?困了。” 在他靠上来的一瞬间,商阳已经循着肢体记忆调整好,让他能以最舒服的姿势倚着,一切都是曾经亲密过的证明。 秦之言很快呼吸渐沉,睡了过去。 商阳很轻地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感受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一股奇异的幸福感涌至全身。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可一切又都变了。 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商阳想,应该是变好了。经过这波折与分合,他了解了真实的秦之言,并且将会更?加了解,他们会慢慢地修复裂痕,逐渐亲密。 他不再有那?些虚假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残忍。好在,真实总是最好的事情。 每个层次都有每个层次的悲哀,但,每个层次都有每个层次的美好与期待。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新房所在的小区楼下。 商阳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凑上去亲吻对方的嘴唇,轻柔地唤醒他。 秦之言醒了过来,仍闭着眼?,加深了这个吻。 电梯停在顶楼,已接近凌晨五点。 叮—— 踏出电梯,两人同?时一顿。 坐在行?李箱上的女孩回过头来,及腰的长发在肩上颠簸出好看的起伏。 “我从一位同?学那?里?听说你要订婚。可爸妈瞒着我,弟也瞒着我。我订了最早的航班回国,等了五个小时,想听你亲口告诉我。可好像还是晚了。” 她仰头看着秦之言,眼?眶发红:“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第50章 新房是四居室, 一间主?卧,一间次卧,一间书房, 还有一间暂未布置,打算做成花房或茶室。 天边霞光初现, 一夜未眠的商阳坐在次卧的床上, 紧紧盯着墙壁, 似乎想用目光把墙凿穿,好看清隔壁房间的动静。 这大?概是最可悲的订婚夜吧——先是在老宅外?等到凌晨四点,明?知那扇窗里发生着什么。现在又在一墙之隔,不知主?卧里在发生什么。 满打满算, 他也?只在回家的路上与秦之言相处了半个小时?而?已。 - 主?卧。 一阵交谈,秦澜讲述了这些年在海外?的经历。她不是婆婆妈妈的人,挑重点讲了些趣事?。 又聊了一会儿,远处的天边微微亮了。 秦之言背靠床头?坐着,腿上搭着被子?。他眼睛微闭,手指轻轻揉着额角,问:“你的学业是怎么安排的?” 坐在地板上的秦澜挪了挪身下的坐垫,仰头?看他, 坐姿与抬头?的角度都很美:“还有一场考试就结束了,我下个月会回一趟澳洲,处理考试和其他杂事?。” “你安排好。”秦之言随意又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秦澜把下巴搁在床沿, 眨了眨眼睛, 乖巧地说:“我听哥哥的。” 秦之言笑:“你得有主?见。” 秦澜柔声道?:“我先想想,到时?候请哥哥帮忙参谋。我没什么阅历,哥哥要多指导。” “嗯。”秦之言道?, “回国辛苦了,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这话着实?温柔体贴,落在秦澜耳中宛如惊喜的礼物?。她握住他垂落在床上的手腕,晃了晃脑袋,用轻软的语气撒娇:“我在飞机上睡过了,现在不困。我好想哥哥,想多看看哥哥……别赶我走好吗?你休息,我想就在这儿看着你。” 秦之言又笑,是那种不过心的、轻飘飘的笑,他任由对方白皙细嫩的手指握住他的手腕。那手指往下划过掌心,就要与他十指相扣时?,他手腕一抬,轻巧地收回手,对方的手指便?落空了。 “去吧。”依然是温柔的语调,却莫名令人不敢拒绝,“休息好,明?天去见父母。” 被拒绝的秦澜面色不变,变成了可怜兮兮的语调:“那哥哥再与我说说话好吗?刚才全是我在讲,我想听你讲,这些年你的经历。” 她的声音动听极了,刻意撒娇时?更?是十足娇俏。她从小到大?从不乏追求者,那些人得不到她一个笑容、一句应答。冷美人校花施舍的一个眼神,能令追求者神魂颠倒一整个学期。 追求者们绝对想象不到,高不可攀的女神是如何依偎在哥哥床脚下,撒娇卖萌地祈求一次聊天的机会。 面对她时?,秦之言似乎格外?好说话:“你想知道?什么?” “想听你和嫂子?的恋爱过程,可以吗?” 秦之言微微一笑:“行。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第64章 “哥哥等我一下。”秦澜起身去窗边拉上窗帘,隔绝了逐渐亮起的天光,又坐回地上的坐垫,体贴地说,“你躺着讲吧,讲困了就直接睡,不用管我。” 她揉了揉酸痛的小腿,却依然乖乖地盘腿坐在地上,不提越界的要求,比如,上床。 秦之言躺下,盖好被子:“那年他躲在我的衣柜里忘了时间,被我抱了出来。然后,他在18岁生日那天爬上了我的床,对我表白。” 秦澜呼吸一顿,觉得他在暗示些什么。 秦之言却已经闭上眼睛,声音带着困意:“去吧,让他给你安排睡觉的地方,再让他过来。” “好的,哥哥。” 秦澜脚步很轻地向外走去,每走一步,那些年的回忆就越发清晰。 在她的记忆里,秦之言从来都是一个非常冷淡的人。他的礼仪十足的好,却没有任何多余的温情,即使是对同父同母的亲生妹妹。 初中时的同桌,她最好的闺蜜,在一个晚霞满天的傍晚红着脸递给她一封情书,请求她转交给她哥哥:“澜澜,拜托啦,我喜欢你哥哥,他真的好帅……” 那时她脸上在笑,心里却冰冷且悲凉——她自己并不比她同桌更熟悉秦之言。 两栋教学楼紧挨着,秦之言却从没来找过她。路上遇到,也只是礼貌的点头,对她的态度与对其他所有人都相同,毫无特殊之处。 她多想像其他有哥哥的女孩一样,在球场外为哥哥呐喊助威,穿带着哥哥体温的外套,课间带上小零食去找哥哥,在教室外等哥哥下课,与哥哥一起在晚自习后的操场散步聊天。 可是,两人唯一的交集是家里的车—— 早晨,司机送两人来学校。 下午放学,她来到校门口,秦之言已经坐在后座,为她留出外侧的座位。 回到家后是简单的晚餐,然后各自回到房间。 这是她最好的闺蜜,请求她向哥哥转交情书。她微笑着答应了。一周后,闺蜜家里出事转学,两人再未见面。 又一个傍晚,她没能按时坐上放学回家的车。 漆黑的体育器材室骤然亮起灯光,衣柜门从外面被拉开,缩成一团的她瑟瑟发抖地抬起头,看见秦之言站在面前。 她看不清背光而立的人是什么表情。但秦之言冲她伸出手了。 那晚她如愿以偿地趴在了秦之言的背上,被带回了车里,她抱住哥哥的手臂,嘴角露出狡黠的笑意。 在那之后,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亲近、在乎、宠爱。 所有想接近秦之言的人都被她暗中处理掉,转学、辍学、出国,一切手段都在她掌控之中。 她成为了哥哥身边的唯一女生,独享哥哥的宠爱。 可是这宠爱似乎又有限度——雷雨大作的夜晚,她也只被允许睡在床脚的狗窝里,离哥哥的床只一步之遥。可这一步宛如天堑。 十八岁生日那天,她终于把这份占有欲宣之于口,满心颤抖地等待着答案,却被无情拒绝。 秦之言道:“抱歉,我不能答应。” 还没等她询问更多,暴怒的父亲宣判了两人的结局。她远渡重洋。 那之后的四年全靠弟弟替她传递秦之言的消息。秦之言喝酒买醉,秦之言夜不归宿,秦之言与父亲争吵,秦之言花天酒地…… “姐,哥哥是在乎你的。” “我从没见过他为了谁这样过。” “这是他那些情人的照片,是不是有几个很像你?” 靠着弟弟的安慰,她熬过了孤独的海外生活。 好在如今,她终于回来了。是秦之言的努力换取了与父亲的交易,让她回来。 她想起方才秦之言讲述的恋爱过程,衣柜,18岁生日,这分明是她与他的故事。她相信自己听懂了暗示。 - 隔壁的房门一响,商阳立刻推门出去,脚步一顿,喊她:“妹妹。” 秦澜道:“我比你还大一岁,你应该喊我姐姐。你小时候来我们家玩,不都是喊姐姐的么?” 商阳如今嗅觉敏锐,从秦澜出现在门外那一刻起,他便嗅到了两人之间不寻常的味道。现下他道:“我与之言哥哥订婚了,自然是跟随他的叫法。” 秦澜神色淡淡的:“行吧。” 商阳道:“妹妹要休息一会儿么?客房的床铺好了。” “麻烦你了。” 商阳带着她去次卧,正要离开,秦澜道:“其实,上初中时,我哥对我态度一直很冷淡。” 商阳转头看她。 “直到有一次,我被人锁进了体育器材室的衣柜里,我哥把我抱了出来。从那以后,他才变得温柔。”秦澜歪着头对他露出甜甜笑容,“简直像是奇遇,对吧?” 商阳的脑子有几秒钟的空白,而后他礼貌地点点头,沉默地去了主卧。 秦之言半睡半醒间,感受到身边的床微微下陷。他抬手揽住对方,从背后搂住,下颌埋进对方的肩颈处,睡意立时深了。 商阳小声地问:“哥哥,你在和谁睡觉?” 秦之言不耐烦地啃了下他的耳垂。 商阳松了口气——两人在亲热时,秦之言也总是咬他这里。他握住秦之言的手十指相扣,也睡了过去。 - 秦之言一觉睡到下午两点,依然精神不佳。睡得太晚,当天便很难恢复元气。 订婚已完成,公司又有喻修文帮他打工,秦之言闲了下来,做什么都慢悠悠。 他泡了个澡,洗漱完后精神了不少。冰箱面板上有商阳给他留的纸条,告诉他蒸箱里有做好的饭菜。秦澜也留了纸条,已离开去见父母。 在餐桌前坐下,秦之言打开手机浏览消息,弟弟问他昨晚是否满意,以及下次见面的时间。 秦之言回复:贤者时间,勿扰。 秦朔发来一个可怜巴巴小狗的表情包,又立刻回复:遵命。 秦之言登录手机游戏,换上喻修文赠送他的情侣装,做完每日任务后下线,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 他给商阳发去消息:接你下课。 正在上专业课的好学生竟然立刻回复:那我跟老师请个假,在学校南门的路口等你。 秦之言垂眸敲字:「好好上课。」 司机开车载着他去了大学门口,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 秦之言在后座闭目养神,没过多久,车门被拉开,一颗香甜的棒棒糖抵在他唇上,他张口含住。 商阳挨着他坐下,乖巧地说:“没旷课,上完课才跑来的。” “嗯。”秦之言舌尖一舔,棒棒糖从他左腮到了右腮,鼓起一个小小的圆球,他吩咐司机,“开车吧。” “好的。” 商阳和他说起学校的一些趣事,终究是没忍住,问道:“之言哥哥,咱妹妹对我说……”他顿了顿,继续道,“她说,当初她被锁在学校的衣柜里,你把她抱了出来。” 问出口时,他的心和声音都不受控制地颤了下。思绪回到那一天,站在衣柜前的秦之言眼神很深,似乎在透过他,看向另外的人。 他那时不懂秦之言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冷漠的人突然变得那样温柔,眼里的笑在闪光,悦耳的声音对他念故事。 原来……是这样吗?那份温柔从一开始就不是给他的。 他自以为的美好爱情开端,原来,又是一个谎言吗? 秦之言似乎丝毫不意外他会提起,连眼神都没有停一下,语气平静:“是。” 商阳发现,每当他以为自己很了解秦之言的时候,对方就会给他当头一击。第一次是出轨,第二次是替身。 他苦涩地笑了笑。 秦之言道:“停车。”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 “你走吧。”秦之言冷漠且平静地说,“订婚取消,我会向双方父母解释清楚。” 商阳震惊地睁大眼睛,随即紧紧抓住他的手:“不要!” 他在极度的震惊与难堪中竟然生出了智慧:“我没有做错事,你不能不要我……哥哥。我不在乎那些有的没的,替身也好,什么都好,无所谓了。我是你明媒正娶、门当户对的正牌对象,我熟悉你的家庭,善于与你的父母相处、周旋,我会是你在家庭关系中的最好助力。” 两只戴着同款订婚戒指的手碰在一起,商阳道:“我们是最亲密的关系,可以无话不谈,所以我坦诚地询问你衣柜的事情,只是想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并没有别的意思。” 秦之言目光淡淡的,落在他身上。 商阳连忙露出个乖巧的笑容。 秦之言不再看他:“开车吧。” 车辆重新启动,汇入车流。 隐约感觉自己通关考验的商阳松了口气,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只觉劫后余生。 第65章 “那我告诉你。”秦之言的指尖在他腕骨处摩挲而?过,声音漫不经心,“她是自己把自己锁进衣柜的。” 商阳一怔。 第51章 昨晚与秦澜的闲聊中, 提到与商阳的恋爱过程,秦之言自然是有意说起衣柜的事情。 秦澜转头就去找商阳说了另一段有关衣柜的故事,在他意料之中。 现?在听?商阳问起, 自然也在他意料之中。 他今日特意来接商阳下课,为?的便是听?对方的答复。 秦之言承认自己是小心眼的人, 对商阳提分手的事情耿耿于怀, 诸多冷漠、刁难与故意伤害后?, 至今仍在试探。 他出轨在先,对方提分手无可?厚非,在这一点上,他坦然承认。 可?是……那又如何呢? 反正爱得离不开的人又不是他。 可?他仍是这样的斤斤计较, 这样的不讲道理,信任坍塌在一瞬间,重建却需要很久。 诱饵轻轻抛出去,他冷眼旁观,看到了商阳的挣扎、痛苦、难过、茫然。然后?,他听?到了商阳给出的坚定答案。 他很满意。 心情一好,他便也愿意温柔亲近,主动揽过商阳的肩膀, 像只慵懒的大猫一样挂在对方身上,眼睛半睁不睁地含糊说道:“没睡好。” “今晚早点睡。”商阳用脸蹭了蹭他的侧脸,这是两人没分手时常有的亲密动作。 秦之言道:“怪你。” “对不起哥哥。”商阳下意识道歉,却又不知来由, 虚心求教, “怎么?呢?” “换洗衣液了?”秦之言在他衣领上嗅了嗅,皱眉道,“熏得我梦里都是这个味儿?。” 商阳被嗅来嗅去, 感受着对方温热的鼻尖缓慢擦过他的脖子,顿时从?耳根红到太?阳穴,结结巴巴:“那、那我换回去,还用原来那一款橙花香的。” “春天,换桃花香味的吧。” 当晚,两人在新家?的大床上第一次做了爱,洗完澡后?依偎在被窝里,一切似乎都与从?前相同。 商阳问:“之言哥哥,你爱我吗?” 秦之言正玩着手机游戏,为?银白盔甲小人儿?换上新的情侣坐骑,闻言随口道:“和?你订婚了,还不够爱你?” “想听?你说。” 秦之言一边回复对话框里的撩骚消息,一边低笑出声:“宝贝儿?,我当然最爱你。” - 一夜无梦,睡到第二天早晨,秦之言开车去机场送人。 贵宾厅里铺着厚厚的隔音地毯,关上门后?,机场的嘈杂消失不见,静得如同进入了须弥芥子。 任期结束的叶元白带着简单的行李,等候着半小时后?的航班。他神情平静,这无波的面具下却有着隐约的裂痕:“只有这一句吗?” 秦之言:“只有这一句。” 叶元白深深地注视着他:“那你再说一遍,可?以吗?” 这几个月来,秦之言遵守当初的约定,陪着叶元白度过了任期。 彼时他对叶元白说,世上有很多好玩的事情,你该多放松、多看看。他带叶元白玩了各种?有趣的东西,射击、攀岩、飙车、画展,甚至去电玩城夹毛绒玩具。 平日里叶元白约他,他若是没有别的事,基本都会赴约,陪对方吃饭、睡觉。当然,得叶元白先求他。 现?在临走的人对他提出最后?的请求,向他要一句话,秦之言当然不会不允。 于是他微笑着重复:“祝你,前程似锦。” 叶元白道:“我这次回去,处理婚约,摆平家?里,需要半年?左右的时间。推掉即将到来的、在权力中心的任命,需要斡旋更久。然后?我会申请调任隔壁省。” 他顿了顿,问:“如果是这样,届时……你我能?否保持一段稳定的关系?” 秦之言:“什么?是稳定?” 叶元白:“一半的时间,晚上睡在我这里。” 秦之言提醒他:“领导,我现?在有两个家?。” 叶元白指尖微顿,随即声音平静地妥协了:“三分之一。” 秦之言:“抱歉,我不能?答应。” 叶元白僵硬了,妥协至此却仍被拒绝,他感到挫败、受辱还有一丝道不明的委屈,麻木地坐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秦之言走到他面前,强行抬起他的下巴,看到那眼角的微红后?啧了一声:“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教,领导的智商去哪里了?还是说,你是故意的?” “你非要听?我说也行。”秦之言道,“‘如果’、‘届时’、‘然后?’,哪里学来的这些?词语?在我面前,没有如果。先做到,再谈奖赏。” 距离登机时间仅剩二十分钟,叶元白闭上眼睛,脸埋在秦之言的衣服上。 “你要做的是把所有的一切捧出来放在我面前,我来决定要或者不要。而非早早地问好答案,来决定你是否付出、付出多少。”秦之言垂眸看着贴在身上的人,手指缓慢点了点对方的额头,“感情不是政治斗争,权衡利弊、算牌猜底牌那一套,在我这不适用。” 叶元白再开口时声音微哑:“那这几个月里,你爱我吗?” 秦之言道:“都睡你了,还不够爱你?” 墙上的液晶屏幕出现登机提醒,又黑又大的字体循环滚动。 叶元白道:“上次带你去乡村福利院,也是存了私心,想知道你对小孩子的看法。毕竟你喜欢的是男人,这辈子不会有亲生的孩子。” 听?到这里,秦之言略微诧异地挑了下眉。两人在一起这几个月,每次出去,来搭讪他的男男女女都不少,不管是男是女,他总是习惯性地调笑几句。 叶元白居然精准地看穿,并点出他不喜欢女人这一事实。 “所以你对小孩是什么?看法?喜欢小孩吗?”叶元白认真?地问,“对领养又是什么?看法?” 秦之言轻轻笑了一下,指节曲起刮过对方的喉结,在对方难受皱眉时,悠悠地开口了:“喜欢呀。” 叶元白面色沉稳,睫毛却微微一动。 秦之言笑意加深:“可?我说过,先做到,再讨论其他的事情。” 穿着制服的空乘人员从?斜后?方的小门进入,温和?礼貌提醒:“叶先生,请您准备登机。” 秦之言与他一起向廊桥入口走去,不介意让他离开时开心一些?:“去吧,落地报个平安。” 叶元白这才眼睛微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脚步比平时慢,走向空荡荡的廊桥。 - 回市里的路上,秦之言接到喻修文的电话,告诉他有文件需要签字。他便改变路线去了公?司。 楼下大厅的沙发上已坐着一个人。 秦澜回家?休整了一夜,精神焕发地出现?了。她穿着一条米色绣有暗纹的针织连衣裙,及腰长发被天蓝色发带挽住,站起身乖巧地喊道:“哥哥。” 秦之言向电梯走去:“怎么?不上去等。” “我想第一眼就看见哥哥。”秦澜拎着一个精致的点心盒跟上他的脚步,“买了你喜欢的小蛋糕。” 两人走进电梯,秦之言看见点心盒上的logo,是一家?需提前一周预订的高端定制甜品店,他点了下头:“有心了。” 秦澜动作自然地拿出一块递到他嘴边,笑得眉眼弯弯:“我提前洗过手哦!哥哥尝尝。” 秦之言略微低头,咬了一口蛋糕,正在这时电梯门开,站在门口的喻修文看见这一幕,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惊讶,语气如常地说:“前台说你上来了,我想着来接你。” “嗯。” 跟在后?面的秦澜悄悄吃掉了那块蛋糕剩下的部分,舔了舔唇。 办公?室的门开着,桌上摆放着需要签字的文件。秦之言坐下,很快签完了字。 喻修文:“不看看吗?” 秦之言合上笔盖,把文件推过去:“如果这些?东西还需要我一一去看的话,喻助理这工作干脆不用干了,对吗?” 喻修文露出优雅的微笑:“那我要更努力地工作,不辜负你的信任。” 桌上新泡的香茶温度适宜,秦之言端起茶杯轻轻吹开表面的浮沫,慢慢喝着。自招标那日喻修文心神不定忘记泡茶被他点出后?,往后?每一次去办公?室,桌上都会有泡好的茶。 喻修文又汇报了些?工作。 两人说话时,秦澜一直乖巧地坐在沙发上,双腿并拢微微向右侧倾斜,姿态优雅地等待与聆听?,她的目光正大光明地落在秦之言身上,未曾离开。 待秦之言对废话连篇且尝试调情的喻修文说出“滚”字后?,秦澜歪了歪头,眼睛一亮,记忆库里“百变哥哥”系列解锁了新的卡牌——「限定版·冷脸骂脏话的哥哥」。 她深深地望着他,似乎想把那因不耐烦而微皱起的眉、冷冷的眼睛刻入脑海中。 喻修文离开后?,秦之言从?烟盒里拿出根烟,正要点燃,目光一扫到沙发上的人,便放下火机。 第66章 秦澜向他走去:“没关系呀,你想抽就抽,我喜欢烟味。再说了,这是爆珠烟吧,味道很小,不用把我当外人。” 她言语间对他的喜好了如指掌,似乎中间断绝音信的四年从未存在,依然是最亲密的哥妹。 她说话时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脖子下方的翡翠佛像挂坠、手腕上的翡翠小葫芦手链便格外显眼。这一对首饰是秦之言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她有意想引起对方的注意。 可秦之言压根没往那上面看,也没有选择点烟。他把烟盒放回衣兜,示意她坐:“你见过父母了?” 秦澜有些失望,却听话地拉过椅子在他身边坐下:“爸妈很开心,准备在周末举办一场家宴。” “好。”秦之言点头,又问了一些家常问题。 秦澜乖巧地回话,心里却渐渐升腾起一丝不安——这些年依靠着秦朔为她传递消息,她深信秦之言在等待着她的回国,与她重修旧好。昨晚秦之言提起与商阳的恋爱过程,更像是对她的暗示。可她何尝感觉不到,秦之言的态度始终轻飘飘的,不热络也不亲密,分寸拿捏得就像寻常人家里的兄妹。 她决定捅破那层窗户纸。 她离开椅子,轻巧地来到秦之言的腿间,蹲下。她的脸立时红透了,忐忑又激动地贴近。 一道平静的声音自上方传来:“你在做什么?” 秦澜说出早已构想无数次的话:“哥哥,为了这一天,我们两人不都是等了很久很久吗?我可以让机构出具亲缘检测报告,与父亲断绝关系,登报公示,给我们的关系一个合理的台阶,堵住众人的嘴。我也可以改姓。这些我都可以去做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继续靠近,男性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她捂着砰砰跳动的心脏,伸出小巧的舌尖,正要隔着薄薄的布料舔舐,却被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捏住下巴,被迫抬起头,撞入一双平静无波的眸子。 秦之言:“我做过什么事情,令你误解至此?” 秦澜眨巴眨巴眼睛,懵了。 作者有话说:下章或下下章完结。 第52章 一向伶牙俐齿的她罕见地结巴了:“哥、哥哥……” “来。”秦之言带着不动如山的微笑, “坐下,和我聊聊。” 他语调平常,像极了寻常人家里弟弟妹妹犯了错即将挨抽时, 兄长给予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 秦澜下意识抖了抖,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傻傻地问:“坐……哪里?” 地上?椅子上? 还是…… ……腿上? 可眼神一接触, 她颤巍巍地排除了最后那一个选项。 顾不上多想, 她索性就地坐下,像柔软小猫一样窝在秦之言腿边,抱住秦之言的腿,下意识换上了可怜兮兮的目光。 秦之言眉梢轻挑。 “哥, 你知道,我爱你。”秦澜选择直接表白,“在澳洲这四年,我每一天都在思念你,渴望与你重逢。” 秦之言:“可我记得,在你出国前,我已经拒绝了你。” 秦澜当然记得,那是多么干净利落的拒绝——彼时秦之言听完她那一大通浪漫而热情的表白后, 什么也没有给她,没有触动,甚至没有惊讶,只有一句淡淡的:“抱歉, 我不能答应。” 她说:“可你布局了四年, 打败父亲,甚至把项目让出去,是为了换我回国。” 秦之言:“你因为向我表白被父亲发现而被送出国, 远离亲人与故土,无论是作为事件的当事人,还是作为你的哥哥,我不该这样做么?” 他语气平静,字字清晰。 秦澜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她感觉一个美梦正在被打碎,一块完美的镜子正从边角破碎,蔓延出蛛网状的裂痕。 她尝试挽救:“可是,咱弟告诉我,在我出国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你心情很差,经常喝酒买醉。” 秦之言显然不太愿意提起,他从衣兜里拿出烟盒,点了根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秦澜缠着他:“哥哥,告诉我,好吗?你要拒绝我,就得让我彻底死心。” 隔着烟雾,秦之言看了她两秒。 “那个时候,父亲……”他顿了顿,坦然承认,“他让我感受到了自己的弱小和无力,这很难熬。” 彼时他在书房外站了一夜,恳求父亲改变主意,却只换来了砸在额角的烟灰缸。父权高高在上,他无力撼动。 没有任何一个正当青春的男孩能接受这样的事情。 那之后的日日夜夜,挫败与无力如影随形。 他用了全部的努力,在这整整四年时间里布了一场完美的局,为了他不可侵犯的自尊,为了他刻在骨子里的骄傲。 秦澜已完全明白。 原来是这样……这一切只关乎他的自我救赎之路。她以为天平的那一端是她,可天平的那一端是他的自尊和骄傲,与她无关。 她不过是象征他胜利的筹码,亦或者,战利品。 想清楚了这一切,秦澜并未灰心丧气,立刻抓住对方吐露心声这个契机,继续询问:“哥哥,你还记得我们念书的时候吗?你身边只有我一个女生,你明明是宠我的,不是吗?” 秦之言抽完一支烟,把烟头按灭在烟缸里,似笑非笑:“那为什么只有你一个?” 秦澜心虚地移开目光,她突然意识到,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哥哥或许全部知道。果不其然,秦之言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 “李琦,是这个名字吗?她的父亲被裁员并背负巨债,不得不辍学打工。还有赵欣,父母调离至西北,她被迫转学。还有人背负学校处分,不得不辍学。” 往事被揭破,秦澜咬了咬牙,眼里已泛出泪花:“那我呢?你会怎么想我?在你心中,我就是一个不择手段、心狠手辣的人,对吗?” 秦之言平静地看着她:“我会想,是不是我对你不好,给你的关心不够,所以你才这样做。” 秦澜怔怔地看着他:“你全都知道,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做那些事?” “你不用愧疚,她们的家庭全都得到了应有的补偿。”秦之言道,“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是因为我对你不好,你才这样做。作为兄长,于情于理,我应该为你善后。” 秦澜包在眼里的泪水如滚珠般落下。 “得了。”秦之言把打火机扔回桌上,发出啪嗒的声响,他嗤笑,“姑娘,别跟我来这一套,不管用。” “……”秦澜收放自如,眼泪立时止住,她掏出一条精致的暗绿色格纹小手帕小心翼翼地印了印眼尾,看到手帕上并无脱落的彩妆,松了口气。 秦之言站起身来,走到明亮宽敞的落地窗边,看着不远处的碧湖绿柳,慢条斯理地问:“那么,你会愧疚么?” 愧疚?秦澜想笑。要是当初就知道她哥帮助了那些人,她恐怕会嫉妒得雇人打断那些人的腿。 她走到他身边挨着他站立,落落大方地承认:“不。” “我只后悔做得不够。我是你妹妹,你尚且不会多看我一眼,又凭什么去看那些不长眼的人?” 重逢至今,她终于剥落柔软的面具,露出锋利而真实的内里。 秦之言对她的坦诚回以轻笑。 “那么,现在该我问了。” 他语气很平静,秦澜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不愧是亲姐弟。”秦之言道,“刚才那些话,是你教他的,还是他教你的?” “……” 秦澜望天,气愤且嫉妒——她不在这四年,竟然让老弟这近水楼台先得了月。外人难防,家贼更难防! 可她回答得何等体面:“不是我教他,也不是他教我。如果他恰好也对你说过这样的话,只能说明我们都是一样的爱你。” 话说到这份上,她完全抛开了虚假无用的自尊,再次蹲在他面前,用脸颊蹭他的小腹:“哥,让我试试。万一我会做得比他们更好呢?” 秦之言垂眸看她,嘴角噙着一抹看不出情绪的淡笑。 秦澜伸出舌头,缓慢地舔过去。 “你有反应的,不是吗?” 秦之言捏住她的后颈,使她松口,退后一步,结束了这场闹剧:“我是男人,被舔,当然会有反应。” 秦澜眼泪汪汪,想起这没用,便又憋了回去:“和我试试吧,你有那么多情人,全是男人,让我成为你的第一个女人。” 秦之言坐了回去,抛出第二个问题:“那么,为什么全是男人?” 秦澜反应了两秒,骤然瞪大眼睛,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浮上脑海,又有更多的细节串联起来——高中时在她的干涉下,秦之言身边从无女生,却有几个亲密的男性朋友。她有时会觉得奇怪与不适,那些男生对秦之言说话时偶尔会用上娇羞的语调。她并未多想。 第67章 “妹妹。”秦之言道,“因为我是同性恋。” 秦澜的震惊是真切的:“你……高中时已经?” 秦之言不介意对她?坦诚:“你16岁时,我18岁,察觉到了你的心思。为了给你一个深思熟虑后的答复,我坐上了去海市的飞机,寻找答案。” “我在飞行过程中遇到一个空少,于是,没有等到落地?,我找到了答案。床很软,天很蓝,一切都很完美?。非常享受的第一次。” 秦澜真的委屈了:“你骗我说?要去海市参加夏令营集训,不带我去,结果?是去日男人?” 她?防了那?么久的女人,结果?她?哥喜欢的是男人? 天杀的。 秦之言又拿起一根烟,摸打火机时却想起什?么似的,松开手没有点燃。他拿着细长的香烟轻轻敲了敲桌沿,笑了:“澜澜,不要这?样粗俗。” 遭受了这?样的打击,秦澜像蔫不拉几的小白菜,短暂地?蔫了五秒钟,又恢复了斗志。 能喜欢自己亲哥的人,此人表面无论是光风霁月、正人君子,乖巧柔顺、亦或开朗明媚,骨子都是个疯子。 “你和男人试过后确定自己喜欢男人,你没有和女人试过,怎么就能确信自己不喜欢女人?”秦澜立刻找到一条逻辑学上的生路,“你如果?介意,我先用腿。” 秦之言当然?不会被她?绕进去,一句话打碎了她?的幻想:“我会答应你其?他任何?事情。至于这?件,免谈。” 秦澜永远不会与他抬杠,她?知道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刚才那?一大通坦诚对话后,她?算是脸面丢尽。可她?毫无尴尬,当即乖巧地?问:“那?,哥哥,我想来玄星学习,可以吗?” “可以。”秦之言道,“你学的是法律,先去法务处锻炼,喻助理会亲自指导你。等你熟悉一些,来我这?个位置,我随时欢迎。” “谢谢哥哥。” 秦之言抬手看表:“你刚回国,事务繁多,忙去吧。” 秦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哥,老?弟告诉我,你这?些年频繁换情人,一部分原因是主观的。可还?有一小部分是不受控制的。因为多巴胺受体的钝化,导致你需要极强的兴奋刺激感才能将?体内神经递质维持在正常激素水平,否则会痛苦万分。” 她?顿了顿,道:“我想说?的是,我能给你最强的兴奋和刺激,因为我们?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我相信你也知道这?一点。如果?有朝一日你需要,请记得我一直在等你。” 秦之言神情莫测地?望着她?。 秦澜轻快地?说?:“那?我先走啦!后天家宴,你记得回家吃饭。我带了礼物,到时候送给你。” 走出大楼,她?心情极好地?哼着歌,来日方长,她?不着急。 秦之言与所有情人都可能分手,却唯独不能舍下她?。因为他们?流着相同的血,有共同的家。 既如此,何?需着急? - 秦澜前脚刚走,喻修文后脚就进了来。 “秦少真是风流多情。”他的语气温软,“倾倒无数男女。” 秦之言奇道:“这?是你对上司说?话的态度?” 喻修文对他展示了手机屏幕:“上司,现在是下班时间?。所以,我是在加班。” “那?我该表扬你么。”秦之言接过他递来的文件签了字,“刚才怎么不一起拿来。” 喻修文道:“漏了这?一份。” 秦之言也不拆穿,这?些彼此间?心知肚明的小把戏,他懒得理会。 喻修文拿回签了字的文件:“有空赏脸一起吃个饭吗?顺便汇报工作。” 秦之言道:“今天没空。” 喻修文稍稍气馁了一瞬,又挂上微笑:“好,那?么,下次?” 秦之言:“再说?吧。” “一起下楼?” “我等人。” 喻修文微微叹了口气。自两人闹掰后,再也未曾有过私人性质的吃饭。两人之间?的谈话、打趣似乎回到了过去,可每当他想尝试重修旧好,秦之言又总会不冷不热地?抽离。 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 路漫漫其?修远兮呐。 - 指针在机械表盘上静悄悄地?转动,11:40,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秦朔从外面探出头来:“哥,在忙吗?” 秦之言低头玩着手机游戏:“不是说?了勿扰么。” “你说?不能找你,我总不能真的不找你吧。”秦朔推门进来,“你以前新认识了情人,第二天总会和他们?吃顿饭。没道理到我这?里就改了规矩吧?” 秦之言笑了:“你知道得倒是清楚。” 秦朔来到他身边,站得很近,衣服贴着衣服。春季的衣服很薄,体温传递。 可秦之言正忙着操作银甲小人杀怪,没空理他。 媚眼抛给瞎子看,秦朔立刻改变策略。他从拎来的甜品小纸盒里拿出一颗抹茶蛋黄味的泡芙,在秦之言的游戏界面显示通关后,递到他嘴边。 秦之言吃掉,夸赞:“不错。” 秦朔没忍住,弯下腰和他贴了下脸,害怕挨揍于是飞快地?撤离,恳求道:“哥,亲一下好吗?” 坐在椅子上的秦之言收起手机,给了他一个深长的吻。 秦朔维持着弯腰和他接吻的姿势,结束后腰快断了,龇牙咧嘴地?撑着桌面站直:“我订了餐厅,现在过去吃饭吗?” “嗯。” 走到门口,衣角被轻轻拉了一下。 秦朔舔了舔唇,期待地?问:“哥,下次……?” 秦之言微微一笑:“后天的家宴,我会回去。”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秦朔差点一头撞在门上。他针对那?些床照做了无数的统计、计算、数据分析,甚至任用数学专家与计算机专家作为辅助,生成了无数的数据模型,进行判断、预测。 其?中有一个数据为:「定义l:在数字n大于等于2时,n2与n1间?隔的自然?日(其?中n为秦之言与情人x的见面次数)」,l的中位值等于8.7。 可秦之言说?,后天回去。 那?么对他而言,l=3,在所有情人的数据中,排在前3%。 太幸福了! 秦朔晕乎乎地?跟着他哥走进电梯,却骤然?想到了什?么,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僵住了。 秦之言说?后天回去,却没有说?是会选他,还?是会选秦澜。他深知秦澜在他哥心中是何?等地?位。 他当即坦诚地?问了出来:“哥,那?你后天是会和姐交流感情,还?是会选择我?” 提起这?个,秦之言总算明白他弟每次向他提起姐时的悲壮苦意,他冷笑:“原来这?么多年都是你在背后乱嚼舌根,自作多情,自我感动!后天备好鞭子,等着挨抽。” 四年前他的拒绝足够清晰,若非秦朔不断地?胡乱传递消息,添油加醋,歪曲事实,秦澜不至于对他念念不忘至今。 实在该抽。 “抽”字凝成实体扑面而来扇在脸上,秦朔神经质地?颤栗起来,半身不遂地?跟了上去。 待发?现路人奇怪地?看向他,他一摸脸,发?现嘴角以夸张的弧度咧到了耳根。他连忙调整成没有表情的样子,撒蹄子向前跑:“哥,等等我啊!” 第53章 餐厅坐落在一处幽静园林, 包间的装修是中式风。 几杆翠竹,风吹过簌簌作响,一扇对开的屏风上绘着?海棠。 从梨花木镂空圆窗望出去, 是一片新开发的地产。 这处小区地段偏僻,复古的围墙里, 是一排排整齐漂亮的红顶白墙小洋房。每栋只三层高, 每层都配有空中小花园。楼间距极大?, 被蓊郁的绿植花卉填充。 倒像是森林中长出了几排楼房。 围绕小区,四周的配套设施也?很齐全,24h营业的便利店和医院,健身房、公园、书店、各菜系餐厅应有尽有。 唯一的坏处, 或者说是好?处——距离市区太远,开车得?一个?多小时。 平日工作时不便来这,周末或节假日来小住两天?便很舒适,安静,惬意,适合小情侣过二人世界。 秦之言看了一眼?窗外,再看见弟弟那副心虚的模样,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 果不其然, 等待上菜的间隙,秦朔从兜里拿出一个?扁状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个?暗红丝绒小布袋。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小布袋, 里面又是一层浅红色的纱状网袋。拉开蝴蝶结, 露出里面的又一个?小袋子。 秦之言:“……” 他看累了。 可现?在心情好?,他倒也?愿意纵容,喝了口茶, 好?整以暇地看着?弟弟的下一步动作。 秦朔咽了下口水,终于?颤巍巍拆开最后那枚皮质小袋,里面的钥匙便现?出真容。 他把钥匙推过去,郑重地说:“哥,我?想和你有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人的家。” 第68章 说完,他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回复。 秦朔此人,在还未表明?心迹前,称得?上阴暗爬行。可一旦确定了关系,那便是无比的正大?光明?,接吻、约会、礼物、家,情侣恋爱中应有的东西,他全部?都要,并一五一十地努力争取,配得?感极强。 秦之言的目光像一把厚重的拂尘,缓慢扫过他涨红的脸、紧绷的肩、发抖的手。 紧张让秦朔压根不敢喘气。 等他快要窒息,甚至有些绝望时,秦之言才?悠悠地笑了一声?,放下茶杯,拿起钥匙:“行啊。” “种几竿竹子吧,我?喜欢。”秦之言道,“还要风铃。” 秦朔忙不迭地点头:“好?!” 短暂缺氧后的骤然松气,让他眼?前出现?一片金星,端起茶杯猛灌了好?几口,才?堪堪恢复光明?。 “那是我?的茶。” “抱歉哥,不小心拿错了。” 秦之言:“不小心,还是故意?” 秦朔乐呵呵地把没动过的新茶端给?他:“哥,你喝这杯。” 饭吃到一半,秦之言想起什么似的,道:“车后座有我?给?你的礼物。” “咳咳咳……”秦朔被呛得?满脸通红,连忙偏过头去掩住嘴,笑容却又从指缝里溢了出来。 “哥,你别这么客气……”话音没落,他却又忍不住问,“是、是什么?” 秦之言夹了一根笋尖,脆而嫩的笋尖带着?咸肉的鲜香,非常春天?的气息。他说:“等会自己看吧。” 秦朔应下,却管不住乱蹦的思绪。情侣手机?情侣围巾?温泉门票?游戏机?还是……套子? 每想到一件,他脸上的笑容就多一点,最后那个?选项冒出来,笑容已经止不住,神游天?外,将鹌鹑蛋夹入了茶杯中。 秦之言吃完饭,拿起湿巾慢慢擦着?手,瞥见弟弟那不值钱的模样,开口:“礼物是一辆车。” “按你的驾驶习惯改装过,你应该会喜欢。” “……” 驾驶习惯?什么驾驶习惯?秦朔听不懂了,他还有驾驶习惯?不对,他哥还观察过他的驾驶习惯? 哥哥……观察…… 观察……他…… 他骤然一抖,碰倒了杯子,茶水洒了一身。 “啧。” 秦之言懒得?再看赔钱货一眼?,只觉得?和此人在同一片空间里,简直是自降身份。 他丢下湿巾,站起身:“我?去外面等你。” 餐厅环境很好?,绿窗幽竹,风叶鸣廊。秦之言绕着?青石板路,转了一圈,回到车上。 秦朔也?很快出来,弄湿的外套脱下挂在手臂上。征得?同意后,他迫不及待拆开了礼物盒,拿出那枚车钥匙,爱不释手地摩挲着?上面交叠的两个?r字母。 秦之言坐在后座,降下一半车窗,暮春的午后清风迎面而来。 他道:“酝酿好了?” 秦朔愣了一下,随即收好?车钥匙,正色下来:“哥,我有事情想告诉你。” 秦之言丝毫不意外,也?并不认为令他纠结许久的会是什么重要事情,依然是那副随意的态度:“说吧。” “哥,你那个?病……情感戒断性?焦躁综合征,awas,美国?的实验室有了新的研究进展。”这复杂拗口的病名,他说得?十分流畅自然,显然熟悉至极,“实验室成立至今已有十年,汇集了各国的顶尖心理学家和医学研究人员,在三个?月前,实验室研发出了对症的药物。上周,第一批试药结果已出。” 他顿了顿,道:“……十分有效,且无副作用。以一个月为一个?疗程,服药三个?月后,心理图像显示治愈,不再复发。” 秦之言安静地听他说着?,手指把玩着?薄荷糖的绿色包装纸,听到“治愈”两个?字时,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淡然,扫过弟弟紧张的脸,笑了起来。 他的腔调带着?懒洋洋的调笑,说话的内容却无情伤人,如锋利的刀剑刺入人心:“如果我?与你上床的唯一原因是……这个?病的存在,让我?需要高强度的兴奋刺激呢?” 秦朔不明?显地颤了一下,目光黯淡了一秒。 秦之言微笑着?,把那些幽微处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而后,似乎浑然不觉地、将那尖刀再往前送—— “今天?,你送了我?一套房,我?送了你一辆车,看起来像定情信物的交换,对吗?可如果我?告诉你,仅仅只是因为,我?需要这背德的、不合伦常的关系,来平息那恼人的激素呢?如果我?告诉你,一切都是虚假,都是激素作祟呢?” “如果真的迎来了治愈,那么,你当如何自处,我?亲爱的弟弟?” 这些,秦朔全都考虑过。所以今日,他才?如此纠结犹豫。 可他犹豫的是该怎么提起,而非是否提起。 他早已做了决定。 “那也?总比你发作时难受要好?得?多吧。”他从衣兜里拿出一瓶药,放入秦之言手里,“大?不了,到时候我?再追你一次,再追十年。” 他声?音还算平静,显然是做好?了一切准备。 秦之言:“当我?不再受激素的影响,不再追逐刺激,我?需要的会是稳定。而你的存在就像炸弹,你的身份更是不合时宜。我?为什么要选择你?” 秦朔声?音发颤了,他紧紧握住对方的手指,哑声?道:“哥,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给?了之后又收回,当做从未发生。不能这样。” “可这是你主动给?我?的,不是吗?”秦之言晃了晃白色药瓶,发出簌簌的声?响,声?调带着?蛊惑,“来,我?给?你一个?收回的机会。” 秦朔茫然了一秒,却又坚定摇头:“哥,我?爱你,我?希望你健康。可相较于?健康,我?更希望你自由。吃不吃药,在于?你的自由选择。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我?会永远跟着?你。” 秦之言合上掌心,握住白色药瓶:“宝贝儿,我?现?在是真的有点喜欢你了。” “……”秦朔只觉得?在坐云霄飞车,一会儿冲入山巅,一会儿又跌至谷底,虚汗浸湿了后背,声?音虚飘着?,“真的吗……哥哥?可是,你之前说的是最爱我?。” 秦之言微笑说道:“最爱你,与喜欢你,冲突吗?” “不、不冲突。” “走吧。”秦之言道,“去看看我?们的新家。” 我?们的,新家。 我?们的……家…… 如果说方才?是在山巅,现?在直接上天?堂了。秦朔游魂似的起身,一声?不吭地撞在了前座的靠背上,咬牙忍下了那痛感,拉开车门绕到驾驶座。 还没坐稳,坐垫下方被踢了一脚,他条件反射地坐直。 “认真开车。”后座的秦之言收回腿,“不能急刹,不能连续跨两条车道,全程车速不能超过四十,速度变化率不能超过20%。你不是喜欢做数据吗?” 小区绿意融融,蝴蝶纷飞。红顶小洋房点缀在一丛丛花坛之间,小巧可爱。 “哥,可以问吗?”秦朔很直接地问,“你与我?上床,有几分是因为激素,又有几分是因为其他?” 秦之言垂眸看他,唇角微勾起,语气像在逗弄家养小动物:“当然全部?是因为爱你啊。” “……” 秦朔想,怎么有人能这样呢?你明?知道他在逗你,在骗你,你却依然上赶着?要去被骗。他肯骗你,已是对你的无上荣宠。 脑子还在假意理性?分析,嘴已经下意识动了:“真、真的吗,哥哥?有你这句话,你想让我?现?在去死都行。” 秦之言:“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秦朔晕乎乎笑着?,拉住对方的手:“哥,我?爱你,全世界最爱你……今晚我?们在这住,好?吗?” “你看,又心急。”秦之言叹了口气,一根根抽出手指,“不是说了后天?的家宴我?会去吗?得?寸进尺,可不是好?习惯哦。” 作者有话说:还差一些,下章完结。 第54章 姹紫嫣红的春天?过去?, 迎来了浸在杨梅冰里的夏天?。 初夏时节,秦之言与喻修文?一起去?了海市出差。 距离上次一起来海市,已有一年。 去?年此时是他们最好的时候, 近乎热恋。彼时喻修文?荡着一艘小船来找秦之言。深夜的漆黑海面上,薄漆红纱的灯笼里燃着火光, 他们在小小的渔船里谈心?。后又一起去?了宴会, 他送了他美丽的鸽血红宝石。 如今时过境迁, 仍住在当初的酒店,却不再有亲密,无论是身体还?是情感。 在海市待了三天?,一切处理好后, 原定的回程被一场突至的暴雨打?乱,只能在酒店里等雨停。 暴雨天?里无法出门,也无事可做。喻修文?去?隔壁找秦之言聊天?,却仍被拒之门外。 第69章 暴雨无止无休。 巨大的雨声中?,秦之言窝在沙发?里补觉。 昨夜与某位露水情人缠绵至夜深,他又没有在外面休息的习惯,跨半个城市回到酒店已是凌晨,睡太晚, 一整天?都精神不好。 醒来时已是夜晚,壁炉亮着火光,墙上的黑色影子随着火光而晃动。秦之言披了件外套,打?算下楼去?酒店的餐厅吃点东西。 路过隔壁房间, 门半敞着, 一道声音使他脚步一顿。 里面的人像是在讲电话?。 “谢谢爸的祝福,嗯,吃过生日蛋糕了, 很甜。哪能自己?朋友和?我一起呢……” “抱孙子?您就别想了……是,我喜欢的人是个男人,还?在追,没追到。” “很难追,预计花费十年吧。十年后年老色衰,他估计不会再看上我。我帮他打?工一辈子,也就不算孤独终老。” “好好好,说点吉利的,我们的项目进展很顺利……” 门外,秦之言默不作声地站在那里,没什么表情。 酒店的餐厅24h营业,菜品丰富齐全。夜里不便吃太多,秦之言随意点了一份粥,两?碟小菜,又打?开手?机。 补觉的俩小时里,消息列表里已有了上百个红点,有商阳的,弟妹的,父母的,还?有一些朋友的。 这?场暴雨已经引发?了气象台的红色预警,甚至有台风登陆的危险。 他回复了一些消息,报知平安。 吃过饭,他来到酒店的后方庭院,站在檐下,看着暴雨冲刷绿树与花海,面前一阵绵密的汛白水雾。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随即,一件带着温度的衣服披在他肩膀上:“天?冷,别着凉。” “喻修文?。”秦之言没有回头,平静地开口,“我有没有说过,你是真的很能装。” “……” 喻修文?和?他站在一起,诚实?回道:“现在说了。” 秦之言嗤笑:“刻意计算好时间,摆出姿势,连角度都是精心?设计,然后说出那些话?。排练了很久吧。做人装到你这?个地步,累不累?” 喻修文?大方承认:“昨晚你一直没回来,也不回消息,我一个人无聊,排练了三四次吧。” “有趣么?”秦之言道,“意义又是什么。” “你现在与我说话?了,这?不就是意义么。”喻修文?道,“我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你与令妹,你与商阳。” “令妹与商阳,似乎都曾将?自己关在衣柜里,在最彷徨无助的时候,被你抱出来。”喻修文?的声音夹在滔天?的雨声里,“不难推断出,你是一个会被‘柔弱’打?动的人,在对方全身心?依赖你、等着你救赎的时候,你会心?软。” 秦之言望着滴水的回廊,滚落的密集雨珠连缀成?一根根银线,又落到地上,溅出一个个巴掌大的水坑。 “你是一个矛盾的人,一方面要求伴侣绝对的忠诚不二,可另一方面,又会因一成?不变感到无趣。你渴望在伴侣身上追求两?极合一,比如,美丽与恶毒合一,天?真与狡诈一体。这?些反常的结合,会让你愉悦、满意。” 秦之言道:“你想说什么?” 喻修文?温顺地垂眼,拉住他身侧的手?:“如果我刚才那些话?说对了,你能给?个机会,考虑让我当你的情人吗?” 当然是对的,每一句都对。秦之言从不否认喻修文?的聪明与能力。 这?世上有几个了解他到极致的人。 秦朔了解他,更多的是出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观察与信息收集。秦澜了解他,也是出于?相似的原因。叶元白了解他,是因为从小受到的精英教育,再加上官场沉浮培养出的察言观色、推理分析的能力。 而喻修文?了解他,则是依靠纯粹的聪明才智,从一滴水照见全部的海洋。 他罹患罕见的心?理疾病,类行为成?瘾模式,会因得不到阶段性的强烈刺激,而感到焦躁痛苦。在仅有的一次发?作中?,他用刀割伤过自己。 他曾秘密地与多位医生进行沟通交流,在省医院留存有匿名的病历档案,供接到相似案例的医生用作参考。 去?年在海市的那个夜晚,他离开喻修文?的渔船后,穿过沙滩向滨海大道走去?时,接到了主治医师的电话?。 主治医生征求他的意见:“我接到一份委托,有人寻找相似病例,是否可以将?您的那一份用作参考?” 秦之言答应了,但他要求医生提供委托人的电话号码,又让医生转述对方的说辞。 看到那个号码时,他心?里是有些惊讶的——与喻修文?的相处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对方仅仅从他频繁换手?机号这?一件事情,就意识到他或许有某种心?理上的病症。 太聪明了。 而商阳是在两?人分手?之后,才从那些照片里分析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所以商阳拿着诊断报告来找他、企图搭出台阶与他复合时,他懒得理。 当然,这?是后话?。 海市那晚,结束与医生的谈话?后,秦之言并未自己离开。种满椰子树的滨海大道夜风习习,舒适,温暖。他在车里等喻修文?过来,给?了他一些宠爱。这?是给?聪明人的嘉奖。 … 此时,秦之言转过头,审视地看着眼前这?张脸,他承认这?是他见过最美丽的脸,这?人是他最棒的床伴。 有过甜蜜,有过背叛,有过离心?。有过假,有过真。泥沙俱下,鱼龙混杂。 喻修文?有些紧张,下意识吞咽了一下,手?指轻微收紧。 秦之言:“今天?是你生日?” 喻修文?眼睛微微亮了,点头:“还?剩四十分钟。” 秦之言嘲讽:“真老。” “……” 喻修文?道:“你愿意与我说话?的话?,多骂几句也未尝不可。” 秦之言奇道:“我怎么骂你了?说你老,不是陈述事实?吗?” 喻修文?好声好气:“对,是事实?。那你多说几句,说其他的也行。” 雨声小了,变得缠缠绵绵。 秦之言看着庭院里洁白如洗的湿漉漉玉兰花瓣:“你那些话?,几分演,几分真?” 喻修文?:“全是真的,你相信我吗?” “那我倒是不懂了。”秦之言慢条斯理地说,“你背叛我在先,做事不检点,更是愚蠢得要命。让你进公司已经算是格外开恩,晾你几个月、几年,都是合理的,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做什么呢?” 喻修文?叹气:“你晾我多久都是应该的,可我一看见你,就想吻你,怎么办呢?你这?样狠心?,不让我靠近半步之内。” “关于?背叛的事情,我已向你解释过。现在打?算更加坦诚一些——我那时是吃醋上头了,你要我向他道歉,我心?里难受,爱你,恨你,爱恨交织,于?是做了那个决定。” 秦之言安静地听他说着,并不开口。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喻修文?道,“还?是那件事——你真的相信,是我推了商阳,所以才让我去?道歉?” 秦之言平静说道:“你虽然愚蠢,却也没有愚蠢到那样的地步。” 喻修文?怔怔地看着他,狂涌的幸福从心?底蔓延开来,忍不住又走近了一步:“今晚去?我那边,好不好?宝贝。” 秦之言似在权衡。 “你愿意和?我做的话?,我就来伺候你,取悦你。你若是不愿意,我们就一起看部电影,房间的投影幕布很好用。”喻修文?柔声道,“你昨天?回来得晚了,没休息好吧?看完电影,我照顾你睡觉。” 秦之言反问:“你知道我回来的时间?” 喻修文?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幽怨:“凌晨三点十二分。是在外面被野生狐媚子绊住了么?” 秦之言终于?轻笑出声。 - 秋高气爽的时节,与临省合作的一个旅游山庄项目落成?,秦之言带着商阳去?度假几天?。 喻修文?跟着一起去?,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度假山庄建在山腰的红枫林中?,枫叶染红了半边天?,风吹过,宛如流动的海。 秦之言和?商阳玩了两?天?,爬山,捡蘑菇,还?做了枫叶标本。山间的野生菌菇格外鲜美,买了一些,寄回家里。 第三天?早晨醒来,商阳发?现秦之言不在房间,似乎是半夜离开的。他犹豫了一下,拨通了喻修文?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两?人同时沉默了一阵,无形的尴尬弥漫着。 喻修文?主动打?破了沉默:“嫂子。他在我这?里,还?没醒。” 商阳干巴巴地哦了声:“那等他好好休息。” “好的。” 到了中?午,商阳拨通了隔壁房间的内线电话?,接电话?的却不是秦之言。 第70章 喻修文道:“秦少是十点左右走的,有一位陌生男孩儿邀请他去游园,长相不错。” “你这么没有本事吗?”商阳说完便后悔了,“抱歉。” “……”喻修文说,“没关系。是我该抱歉。” 挂断电话后,商阳发了会儿呆。 几个月前,家里多了一个未开封的白色药瓶,秦之言告诉他是治疗awas的药物。 他第一反应是开心,秦之言的病终于可以治好。而后是惶恐,害怕自己会被抛弃。可他到底是希望秦之言能服药。 秦之言却并未服药,药瓶始终没有开封。 “说不定呢。”秦之言这样回答他,“或许某一天,突然就想吃药了。” 商阳期待又害怕那一天。 手机震动了一下,早晨发出的消息终于被回复,是一条五秒长的语音。 “宝贝儿。”秦之言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我和别人出去玩了,晚上再回来陪你吃饭。” 一听见这刻入骨子的熟悉声音,商阳下意识露出笑容。 他打字回复:好的,那你中午记得按时吃饭。 没有等到回复,他恋恋不舍地收起手机。 桌上有一本他带来打发时间的张爱玲的书。在战前的香港,薇龙的香该是已经烧到底。而他的这一炉香,还能烧很久,很久,已经足够幸福。 他拉开窗帘,阳光正盛。 明日可期,未来路长。 (完)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鞠躬。 还是会有很多遗憾吧,难以描述,非要描述的话,大概是本来能给主角更好的东西,却没有给到,那种遗憾。如果有负期待的话,我对此深感歉意。 会有一些番外,可能会过段时间写。 祝大家开开心心,万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