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二十年前,我成了阿飘》 第1章 《跨过时空来爱你/回到二十年前,我成了阿飘》作者:茵漫【完结】 简介: 霍青城,新世纪轰动一时的凶犯,以灰色产业发家坐拥百亿资产,却在功成名就后亲手制造惊天命案,后饮弹自尽。 事件震惊全国。 宁婉大学毕业后成为菜鸟编辑,负责给这件事润笔做报道。 在搜集霍青城资料期间怪梦连连,梦回二十年前,刚站稳脚跟就看到缩小版的霍青城正被一群熊孩子压着打。 十岁的小男孩被揍时一声不吭,漆黑眼睛已见阴鹫狠厉。 宁婉:……她只想知道自己在梦里为什么会是个阿飘? * 霍今安,霍氏国际掌权人,为人矜雅清贵,谦逊绅士,是南城姑娘趋之若鹜的商界精英。 这样一个人,跟性子温吞家境普通的宁婉完全八竿子打不着。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两人会走到一起。 就连宁婉自己都没想到。 在她眼里,霍今安是天上月,高不可攀。 可她不知道霍今安为了走到她身边,光明正大出现在她面前,花了足足十五年。 为了得到她,步步为营。 那个大雨滂沱的夜,他站在她面前,一身淋湿透,眼里是噬人的疯狂,语气却克制而隐忍。 他说,“宁宁,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跟我试一试?我真的不想再成为你生命里的过客。” 他为了来到她身边,一次又一次跨过时空,踏过轮回。 他是霍今安,也叫霍青城。 第1章 天水公寓。 宁婉坐在客厅沙发上,有些焦躁的扣着指甲,坐立不安。 她最近有点怪。 不是她人怪。 是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怪。 早上醒来不是脚丫子疼的厉害,就是手脚多出莫名其妙的淤青。 今天早上更离谱,膝盖火辣辣的不说,她照镜子的时候发现,额头上竟然鼓了一个包! 这还得了? 宁婉怀疑自己梦游。 可她看了室内监控,她明明一晚上都在房里睡着,没出过门。 ……见鬼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耳边恰好传来音乐声,把宁婉吓得差点蹦起来。 稳住歪倒的身子,宁婉吐了一口浊气,摸起茶几上的手机,接听来电。 “宁宁你干什么呢,翘班了?你们张老妖刚才问起我帮你糊弄过去了,你赶紧过来!她说有稿子要交给你写!赶紧啊!” “棠棠,我马上来,帮我顶住!”恍然想起还要上班,宁婉急急忙忙抓起背包准备出门。 视线不经意对上茶几一侧躺着的报纸时,宁婉僵住。 报纸首页大新闻附男子照片,男子两只眼睛正好跟她直勾勾对上。 霍青城! 她想起来了! 怪事就是从她捡回这张报纸之后,开始发生的! 霍青城,灰色产业大佬。 手染几十条人命的狂徒。 明明有名有利如日中天,却在人生巅峰时制造惊天命案,几乎灭了旧城区城中村一条巷子的在留人口。 最后饮弹自杀。 这件事太过轰动,当天就吹遍整个南城。 信息时代以快取胜,做传媒的想挣饭碗,就得比别人快。 一时间网上各种铺天盖地的报道,什么离谱的背后故事都有人编得出来。 当天中午发生的事情,第二天就上了南城日报首页。 那天是十月十二号。 她下班路过街道,看到这张报纸被人放在地上踩,当时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把报纸捡了回来,还给擦干净了男子头像上的脚印。 当时手指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扎了下,冒出的血珠印在男子嘴角,几天过去,已经变成一小点褐色痕迹。 从那之后接连六天,她身上的怪事越来越多。 她这是被鬼东西惦记上了? 杀人狂魔做了鬼还不肯放过人?! 宁婉腿一软不敢再想,拔脚逃出公寓,跟后头真有鬼追似的。 …… 南城的十月,空气还带着夏的燥热。 只能从街边梧桐染上的微黄,感受到一点点秋意。 宁婉骑着小电驴,一路紧赶慢赶,堪堪卡点到达报社,打了卡。 上了三楼,还没来得及在工位上坐下,最里间办公室的门就随之打开。 主编张楚从里出来。 扶了下鼻梁上大黑框眼镜,视线落在宁婉身上。 “宁婉,今天起铜鼓巷那起案子你来负责,写一篇霍青城的人物报导出来。要求务实,尽快交稿。” 办公室外间登时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宁婉僵在原地。 像被雷劈了一下。 浑身发麻。 怕什么来什么。 又是霍青城。 等里间办公室的门重新闭上,立刻有人围到宁婉工位旁,抱以十分同情。 “霍大佬的稿子可不好写。看那边空着的工位,知道林美人今天为什么没来上班吗?” “之前铜鼓巷的案子她接了作报导,昨儿晚上人被车撞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接骨!” “因为这件事情闹的,现在报社里谁都不敢接跟霍青城有关的稿子。” “小宁宁,你运气真不好,这是被张老妖逮着了!” “这个任务老油条都不肯接,接了也各种敷衍,张老妖是只能逮着小宁,谁让她是新人呢?” 在报社工作了近十年的老赵,仗着身高,伸手慈爱扣住宁婉发顶,满眼怜悯。 “唉,案子闹那么大,现在全国的眼睛都聚焦在各媒体报导上。 写出来的个人报导一句话不得体,就有可能引来各方攻讦遭遇网暴。 更何况还得去搜集霍青城的详细资料…… 小宁,哥只有一句话送你,加油吧。” “我一听霍青城三个字我就瘆得慌。 不说他背地里干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情,只说铜鼓巷霍家惨案,那可是五十四条人命—— 简直令人发指!这种人天生坏种,死了都算便宜他了!” “……饮弹自尽。 外头都说他穷途末路畏罪自杀。 可我倒觉得他不是怕面对后面的下场,反而更像是自己不想活了,你们觉不觉得? 要不然他百亿身家,有那么多钱上哪逍遥不行? 何必揣着偌大家底还去自寻死路?脑子搭错线么?” “你们一个个扯哪去了? 现在说的是宁宁要写这篇个人报导! 得做调查吧?得跟霍青城生前的人际关系打交道找资料吧? 霍青城是死了,他手底下一大帮混黑的兄弟还活着呢,三教九流都有…… 总之,宁宁你自己小心点,千万别被盯上了。” 要是有人有心报复,虚拟网络上的喷子抓不到,但是报社的小编辑是一抓一个准。 那些丧心病狂的人什么干不出来? 林美人不就是先例? 宁婉被众人围在中间,听着你一句我一句的大论,强撑笑脸,“谢谢各位前辈关心,我会好好干的。” 众人心头一阵熨帖。 宁婉南城本地人,说话带着南城特有的腔调。 轻轻软软的,语速比常人稍慢,听来像不疾不徐的流溪,划过耳畔特别舒服。 铜鼓巷惨案才过去六天,提起这宗大案,报社里的人仍胃部反酸,也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致,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等众人散去,宁婉才无声叹了声,在电脑上打开网页,输入“霍青城”三个字。 得益于时代网络信息发达,铜鼓巷惨案前几天发生,短短不到一周,网上已经是铺天盖地的相关报道,轰动程度震惊全国。 更甚有神通广大的网友,已经深扒了不少料。 只是警局那边还没有就案件给出官方通报,网络上的大部分信息并不可信。 宁婉自动略过一堆“朋友就在现场”、“市民x先生亲眼所见”、“霍青城熟人”、“据传”…… 挑了些比较真实的文章阅览,建立文档记录有用信息打印,整理出一份资料。 说是一份,其实打印出来也只有薄薄一张纸。 寥寥几句话,就是网上能找出的关于霍青城的所有信息。 却也已经能囊括这个凶徒生平。 第2章 宁婉拿着那张纸,目光落在上面黑色正楷字体。 【霍青城,一九九四年生,南城人,曾居住于旧城区铜鼓巷189号。幼年时母离家,父早亡,无妻无子。】 【初中毕业后辍学,以走私起家,混迹金三角边境,因涉及贩卖军火数次被官方调查,屡屡脱身。】 纸张再下方是两张照片。 一张霍青城初中学生证照。 十二三岁的少年,五官还没长开略显青涩,面对镜头时满脸漠然毫无朝气,过长的刘海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给人的感觉很阴郁。 第2章 还有一张是南城十三中09届初三6班毕业大合照。 镜头下师生人人笑颜灿烂,唯独最后一排最右角的单薄少年,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在这张照片里显得格格不入。 其他学生都是紧挨着站,只有他跟旁边的人中间空出了半臂的距离,也印证了这一点。 像是不合群,更像是被排斥在外。 想到家里躺着的报纸,再看眼前这张纸,宁婉沮丧垮肩。 这下好了,要好一段日子纠缠不清了。 …… 中午下班,宁婉收拾好工作台上散落的资料,起身去报社饭堂。 刚选了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对面就落下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 “宁小婉,听说你接了霍青城的稿子!” 宁婉瞥她,不想说话。 乔若棠两手越过饭桌,揪住她脸颊两边软肉捏啊捏,“瞧瞧这小脸皱的。别愁,大不了姐帮你!” 这种豪言壮志,宁婉就听听,慢吞吞的,毫不留情打击,“乔棠棠,你跟我一样,是报社新人,菜鸟编辑。” 乔若棠登时被打击得体无完肤。 但不记仇。 两人高中三年、大学四年,同事三个月。 一块进的今日报社,只是分在不同部门。 关系亲密,说是家人也不为过。 打好饭,开吃的当口,乔若棠抬头瞟对面安静吃饭的人一眼,清清嗓子,“婉婉,你看校友群了吗?这周末他们要办个聚会……” 顿了下,“沈既白回来了,他跟你联系了吗?” 宁婉愣住,嘴里的饭失了些味道。 这几天被怪事缠身,她整天心神不宁的,根本没时间关注校友群。 原来沈既白……回来了吗。 “宁宁?” “宁宁?” 压下突然纷乱的心绪,宁婉抬头,生硬转移话题,“棠棠,我也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说!” 随口胡扯个转移话题的借口,一时间宁婉哪里说得出什么正经事来。 情急下,宁婉只能硬着头皮,“我可能见鬼了。” 对面,乔若棠坐直了身子,听好友把最近的事情详说一遍后,面无表情。 “见鬼?鬼压床?被鬼揍?六天了?” “怎么着,大佬鬼还赶头七啊?” “我把你说的话录下来,你要不亲自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宁婉,“……” 宁婉,“头七什么的说出来不太礼貌,小心你也被缠上,换个词。” 乔若棠白眼一翻,掏出手机,在对话列表翻出某人头像,噼里啪啦几个字打过去: 【你妹疯了,带她去看病。】 对话框里很快跳出回复。 宁婉探头看了眼。 对方甩过来一个地址。 【南山医院六楼精神科601诊室,找老莫。】 【自费。】 宁婉,乔若棠,“……” “你哥真无情。” “谁说不是呢?” 两个菜鸟编辑四目相对,齐齐叹气。 言归正传。 乔若棠敛了玩笑表情,正色下来。 认识宁小婉这么多年,她是什么性子乔若棠一清二楚,就不是会随口胡诌的人。 “你说真的?” 宁婉蔫巴巴,拨开额上刘海,露出小鼓包。 要不是饭堂人多不方便,她还想把裤子撩起来,展示一下膝盖上的伤。 乔若棠其实不相信鬼神论,但是她相信宁婉。 当即从凳子上起身,拉着宁婉就走,“去找你们老妖、主编,把稿子的任务拒了,今天晚上就搬到我那儿住!” 好友说风就是雨的性子,让宁婉哭笑不得,忙把她拽回来。 打工人哪有资格挑三拣四? 好说歹说,才把要暴走的好友给安抚下来,宁婉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自己需要安慰,还是好友需要安慰。 整一出啼笑皆非。 直到晚上下班,乔若棠还记着见鬼这档子事,先一步在报社门口等宁婉,跟屁虫一样跟在她后头碎碎念。 “真不去我那住?” “不去,别把我看得那么胆小。要是换个人,胆子早被吓破了,我还能好好的来上班呢。” “那我去你那住,老娘亲眼看看大佬鬼怎么搞鬼,我要他有来无回!” 宁婉的回应是背包抡她屁股上,赶人,“我有洁癖,不惯跟人睡。” 她其实担心会连累棠棠。 鬼神这种东西,以前她也不信。 可是真遇上的时候,又由不得不信。 她也不可能因为目前还暂时停留在“怀疑”上的事情,连自己家都不回了。 小电驴一骑绝尘汇入车流,把跳脚闺蜜甩在身后。 天水公寓离报社不算远,十五分钟路程。 位置在南城大学城后头,是个老旧小区,灰白楼墙痕迹斑驳,一看就知道有了年头。 把小电驴锁在小区车棚充电,宁婉拿着背包往自己住的楼栋走。 车棚不远的相思树下,一群小区老人聚着下棋闲聊。 “你们家既白出息了!这次回来,听说应聘了大公司,一进去就是高管?” “嗐,就是个小领导,进的香江集团。” “香江集团?!这可是南城龙头单位,能在里头当领导的,年薪得有至少百万吧?阿彩,你的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以后能享清福喽。” “这才哪到哪,离享福还早着呢。没结婚愁他结婚,结婚了愁他生娃,有的是操不完的心。” “诶对了,之前不是听你说哪个富家千金追着你们家既白跑来着,两人成了没?” “就是香江集团老总的女儿,成没成的,年轻人的事情现在也不喜欢跟我们这些老的提——” 有人看到宁婉身影,当即努了努嘴。 原本背对的妇人立刻转过头来,视线落在宁婉身上时,满面笑容淡了一瞬。 第3章 “李阿姨。” 宁婉本来想悄悄溜过去,现在没办法,只能开口打招呼。 李彩不冷不热嗯了声。 树脚下一群聊天的人一时间谁都不说话,眼睛在宁婉跟李彩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看八卦意味浓厚。 不愿被人看笑话,宁婉笑笑,低头离开。 印象里温婉和气的李阿姨早已经不存在了。 宁婉住小区8栋。 从车棚经过相思树,再绕过两栋楼就是。 “宁宁,”后方有人赶上来,熟悉的温婉嗓音,“正好我也要回去做饭了,一块走。” 宁婉脚步顿了下。 李彩匆匆跟闲聊的人挥别追来,自然是有话要说。 “既白前两天回国的,他跟你联系了吗?”明着的试探。 宁婉抿唇,“没有——” “阿姨知道你跟我家既白以前玩得要好,但是人长大了跟小时候是不一样的,以前的交情那是以前。” “现在既白进了香江集团,正是前途大好拼事业的时候,凭他的能力,能走得更高更远。” “唉,可惜了。谁能想得到,我们孤儿寡母的熬出来了,反倒是你们家,说破产就破产了……你家欠的几百万债务还没还清吧?” “李阿姨,”宁婉抬起头,平静看着对方,“我家的债已经还完了。” 清瘦的女孩,有一双干净的眼。 因为过于干净,以至于心里藏污的人被这双眼睛注视时,会自觉狼狈。 李彩脸上有片刻僵硬,撇开脸,避开对视,“原来已经还完了啊,那你跟你哥以后的日子也能轻松点,挺好。” “只是,距离已经远了的两个人,就没必要再强拉到一块了,不同路,话也说不到一处,你说对吗?” 前面就是8栋。 宁婉拿出钥匙刷开门禁,回头对还站在原地等答案的人笑笑,“李阿姨说得对,我到家了,再见。” 门开,门关。 女孩清瘦身影消失在门内。 李彩脸上强装的和善也随之消失,冷哼一声,扭头往10栋走。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十年前她寡妇带儿,门前是非多,小区里的人对她要么同情,要么鄙夷。 现在儿子出息了,她熬出头了,走到哪都是对她的恭维。 反而是当年家境殷实的宁家,经营的小破公司一夕破产,欠下一屁股债。 两个老的遭了车祸一死百了,两个小的背起债务暗无天日。 总之,现在的宁家,现在的宁婉,可配不上她家既白。 相思树脚下,两个当事人走了,周围邻里的议论却没消失。 “你们说沈家小子跟宁婉有没有可能?” “可能什么?没看刚才李彩追上去了,急着去敲打小姑娘,撇清关系呢。” “哼,当年她家最难的时候,要不是老宁家心好帮忙,她儿子连高中都念不上。这会出息了,翻身了,立马跟人疏远了生怕被沾上,这样的人你们还凑上去套近乎,我就看不上。” 第3章 “可不是?宁家还好那会,她李彩在外头逢人就说两个孩子怎么要好,说得跟金童玉女合该在一块似的,这会呢?” “老宁一家子都是心善的,可惜啊,苦了两个孩子……” …… 宁婉从一楼爬到六楼。 这是他们家老房子,小区老旧,没有电梯。 一栋楼八层,上下楼都得靠腿。 以前爸妈还在,家里光景还好的时候,在市里高档小区也买了房子。 只是后来家里出事,爸妈也没了,她跟哥哥把所有能卖的东西都卖了还债,包括新房子。 最后只留下天水的老房子,做他们的容身之所。 开门进屋,关上屋门后,宁婉背抵门板,力气一下被抽空。 背包里飘出手机铃声。 宁婉神色恍惚,摸出手机接听,“喂?” 那边沉默一瞬。 宁婉几乎下意识的,抬起泛红的眼,抓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用力。 心脏处传出轻微的,阵阵的钝痛。 “宁宁,我回来了。”那边的人开了口。 声音低沉清越。 宁婉所有的强撑,因为这一声,突然被凿开了缺口。 委屈往外倾泄。 接电话的时候她没留意来电备注。 但是电话里的声音,哪怕时隔多年,她依旧一听就能听出来。 “沈学长?刚知道你回国,欢迎回来。”眼泪从眼眶滚落,宁婉低眸自嘲一笑,声音保持着平静温吞。 话筒对面,似呼吸一窒,“……沈学长?” 宁婉胡乱擦拭了下眼泪,站直身子往客厅走,“几年没见,我哪敢随便跟你攀亲近啊。学长,我这边还有点事情要忙,先不跟你说了。” “等等!”对方赶在她挂电话前急声开口,“宁宁,我十分钟后回天水,我们见一面。我有话跟你说。” “我不在家,真有事情要忙了,学长,再见。” 宁婉挂掉电话,窝进沙发。 捡回来的报纸依旧躺在面前茶几。 报纸上的男人依旧跟她对视。 今天接连发生的事情让宁婉有些心神疲惫,以至于连害怕都缺了点力气。 她睁着红彤彤的眼,瞪着照片上的男人。 “看了我很多笑话吧?好笑吗?” “我才不怕你。” “一点都不怕。” “你要是再在我身上搞鬼,我就把你剪了,烧了。” 可惜这种话,用温吞吞的语调说出来,没有一点说服力。 不知道哪里吹来的风,将报纸掀动一角,男子的脸也随之动了动。 看起来,像在嘲笑她。 宁婉,“……” 算了,聪明人不跟鬼斗。 拿出茶几下的手提电脑打开,画面正对着男人的脸。 打开网页搜索“霍青城”。 立刻跳出来一列列无良媒体胡编乱造的报道。 宁婉斗不过鬼,她恶心死鬼。 外面的世界太复杂太累,她缩在自己的世界里当一回乌龟,当一回阿q。 没人知道,也没人嘲笑。 另一边,香江饭店大堂。 沈既白撇下一众欢迎他入职的同事,急匆匆下楼,拦了辆出租车就要走。 后头,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追上来把住车门,“沈既白!今天我特地组局,把集团几位叔伯一块请到场给你引荐。 你这样撇下人就走,扫了我的面子就算了,扫了股东的面子,以后你要怎么在集团立足!” 沈既白将她的手拿开,“宋师妹,我入职香江集团,是靠自己能力拿到的offer。 我现在确实有急事要先走一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下次我组局给大家赔罪。” 出租车扬长而去。 宋湘云紧咬红唇,气得跺脚。 第4章 宁婉在沙发上坐着,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梦境沉沉。 四周一片白雾。 置身茫茫迷雾中,宁婉沮丧抿唇。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是在做梦。 脑子里的断片,在梦里也重新连接了起来。 她想起来了。 她接连做了六天怪梦。 每一次,梦里都是这片走不出去的白雾。 为了在大雾里找出口,她像盲头苍蝇一样乱转,跌跌撞撞。 所以睡醒以后脚丫子才会那么疼,才会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淤伤。 她刚刚恶心完鬼,鬼马上就整她来了。 小气鬼。 这次宁婉经验特别足,知道怎么找也不会找到出口。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摆烂。 不走了。 大不了在这里打坐到天亮。 等睡醒了她就能出去了。 刚打定主意,耳边突然听到喧闹嘈杂。 宁婉几乎立刻爬起,眼睛定定盯着声音来源处,浑身警惕。 这是做怪梦以来第一次听到动静。 难道霍青城真被恶心到了,所以整她的手段也升级了? 声音来自白雾另一边。 “你这个野崽!” “你爸就是个窝囊废!又穷又窝囊,活该你妈跟人跑了!” “我骂他怎么了!你是不是你爸的种还不知道呢就护着他,我妈说了,你是你妈偷人生的! 你爸头上青青大草原!” “野崽!狗崽子!略略略!” “压住他,给我揍他!野崽敢考得比我好,把你作业撕了看你还怎么得意,呸!” 随着喧闹渐渐清晰,眼前浓郁白雾也似被一只大手拨开,露出了藏在后方的情景。 宁婉呼吸为之一滞。 来不及惊诧梦境的转变,看清那边情景后,她行动比脑子快,想也没想直接冲了过去。 傍晚夕阳落下西山,天边只剩一抹橘红余晖,将脏乱狭窄的破旧小巷拢在红光中。 一群半大男孩聚在巷角,将另一个男孩摁在垃圾堆旁死命揍。 有人翻他书包,有人撕他作业,有人将他的课本扔进附近臭水渠。 垃圾堆积的腐臭空气里,是男孩们肆意谩骂嚣笑声。 这是霸凌! 宁婉浑身发抖,即便知道这是梦境,可看到这样的情景,她也没办法视而不见。 “住手!你们、你们!九年义务教育全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以多欺少恃强凌弱,欺负别人很得意?我都替你们爸妈丢人!” “都停下听见没有,再打我要报警了!” 冲到近前,宁婉伸手想把打人的男孩拽开。 手是伸了,什么都没抓着。 “?”宁婉不死心,又抓拽了几次。 依旧连人的边都摸不着。 还不止。 她这么大个人杵在这里吼了半天,连帽子叔叔都搬出来了,一群臭小子却连眼神都没往她瞟一下,好像看不见她似的—— 他们好像是真的看不见她。 宁婉胸腔起伏,气怒还没消,又被这个发现给打蒙了。 她好像这方世界的外来客,只能看着事情发生,插不了手。 换句话说,她在自己的梦境里,没有实体,就是一条魂。 再说得浅白点,她在自己的梦里是个阿飘。 “……”大佬玩得这么花? 素昧平生素不相识,她到底哪里得罪过他了? “啊、啊!血,我流血了!”乱糟糟的人群里有人大吼了句,紧接着惊天嚎哭,把发蒙的宁婉给拉回神。 再定睛时,面前群殴的男孩们已经慌张退开,目光惊恐盯着一个方向。 那里,腐臭的垃圾堆旁,一道单薄削瘦身影撑膝站起,缓缓直起腰,抬头。 宁婉对上他视线,心脏猛地狠狠一颤。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漆黑,阴郁,狠厉。 那是怎样的一个人,浑身浓郁的戾气,与孤绝。 明明满脸被打出的青紫红肿,鼻子、嘴角有渗出的血迹,看起来很狼狈。 对着这群人,却没有丝毫的怯懦与退缩。 他右手扣着沾血的碎砖,挥起时毫不犹豫,毫不留情,直接冲着离得最近的男孩脑袋上砸。 不过十岁上下的男孩,打起架来竟然那么狠绝,仿似要将刚刚受到的欺辱加倍、百倍还回去。 宁婉想到了困兽。 那男孩,像极了被困在铁刺笼子里,拼死也要挣扎的,孤立无援的,困兽。 宁婉瞪大双眼,心脏突然传出的强烈闷痛,让她痛得佝偻了腰。 她跟哥哥也曾,有过这种模样。 那段黑暗的孤立无援的日子里,她跟哥哥何尝不是困兽。 靠拼了命的挣扎,去寻找出口,想要抓住那么一点点光亮。 宁婉大口喘着气,冲过去徒劳抱住孤绝男孩高举的手臂,“不要!不要!打死人你一辈子就完了!为这些人不值得!” 被过于剧烈的情绪起伏影响,宁婉一心想要阻止男孩做出错事。 第4章 以至于没有察觉,她哽咽大喊时,男孩挥下的手出现须臾停滞。 也恰是这短暂停顿,让对面怕得白了脸的男孩得以跑开,连滚带爬跑远。 “死野崽!你、呜呜你给我等着!我回去告诉我爸!你死定了!你跟你爸别想好过!” 一群男孩撂下狠话,鸟兽散。 宁婉气得捡起地上的石子朝他们屁股扔。 捡不起。 小巷子里的喧嚣,随着那些半大小子远去。 四周一下安静下来。 只有夕阳余烬仍在,于此时此刻,给这方空间平添清冷。 阴郁男孩扔掉手里碎砖,一瘸一拐,把被扔得到处都是的课本捡起来装回书包。 宁婉在旁边静静看着他单薄身影,鼻子有点酸。 课本被那些小混蛋故意扔到臭水渠,捞起来也沾满了熏臭的污泥,哪里还能用。 还有作业,被撕得粉碎,拼都拼不起来。 她不明白,大佬鬼要整她,为什么用这种手段。 为什么要让她看到这种场景? 她现在是个阿飘,想帮忙也帮不上。 天光渐暗。 夜色降下。 男孩把所有课本找齐了,背起书包,又一瘸一拐离开小巷。 宁婉本来没想动。 可男孩走远一些后,她蓦然被无形的力道给拉了过去。 像被套上项圈的狗狗。 绳子另一头,在男孩的手。 宁婉,“……” 等她梦醒了,她一定在霍青城脸上画个大王八。 第5章 这条巷子格外长。 也或许是男孩走得太慢。 从堆满垃圾的巷尾往外走,到巷口时天色已经擦黑。 又从巷口拐弯,走进另一条窄巷。 宁婉被动跟在男孩身后,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打量四周。 这一片有点像城中村,巷子两边全是自建房,独门独户。 红砖灰墙围出院子,圈着或一层或二层的平顶房。 巷子地面铺陈的水泥损毁严重,到处坑坑洼洼。 正是吃晚饭的时候。 一路能听到各家各户喁喁人声。 空气里交织饭菜香气。 而男孩走在一巷烟火气中,身影落寞,孤零。 男孩最后在巷子靠末尾,一处黑灯瞎火的院子前停下。 拿出钥匙打开铁锁。 咔哒一声后,推门进屋。 宁婉实在忍不住好奇,被隐形锁链拽进屋子前,还特地瞄了一眼那把锁。 “……”,锈迹斑斑,好古老。 她很小的时候,在姥姥家看到过一把差不多的,已经能称为小古董了。 那是八九十年代用的弹簧锁,现在已经几乎绝迹。 新世纪还用这种锁锁门。 要么是锁个心理安慰。 要么是家里实在没什么值得人进来一趟光顾的,无所畏惧。 又是咔哒一声,屋子里晕开暗黄光亮。 男孩开了灯。 依旧是老旧的拉绳电灯。 宁婉看了眼连着电线吊在客厅墙壁的葫芦灯泡,估摸五瓦。 扶额。 这个家到底穷成什么样…… 男孩开灯后,从客厅门角拿出个褪色的蓝塑料盆,走到院子里打开水龙头接水。 一盆水端进客厅,打开书包,在昏暗光线下,把脏污的课本一点点用湿布擦干。 宁婉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身上。 他就蹲在盆边。 灰t,黑裤,没有牌子的旧球鞋。 这个姿势,让他背脊骨隆起,映在薄薄的t恤布料上,瘦骨嶙峋的单薄。 宁婉飞快扭开视线。 男孩背影透出的萧瑟太沉重,看久了会让人鼻子发酸。 他很爱惜他的书本。 在他这个年纪,对于他来说,或许好好读书,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挣脱泥潭的希望。 所以,他才会那么愤怒。 才会那么难过。 压下爬上鼻尖的酸涩,宁婉走到他旁边,抱膝蹲下。 “这是……四年级的课本?你还是个小学生呀。” “珍惜课本的人都喜欢学习,难怪你考试考得好,你一定很聪明。” “其实人一生里遭遇到一些逆境跟挫折,并不是坏事,因为这些遭遇,会让你未来变得更强大。” “我看过一篇文章,有个很通透的人说,人生其实没有高谷低谷之分,你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经历,走过岁月长河后再回头看,那些经历,不过都是你踏过的山丘沟壑。” “人生长着呢,谁是强者谁是弱者,有本事以后回头看,你说是不是?” 她知道男孩听不到她说话。 可她还是想说。 声音轻轻缓缓,南城人独有的软侬。 像溪流划过耳边,浸润心田。 宁婉歪头,一侧脸颊搭在膝头,视线掠过男孩青青紫紫看不出原样的脸,最后落在他破皮渗血的拳骨。 “打人那么狠,手都破了……疼吗?” 男孩低着头,有些过长的刘海垂下,半笼住漆黑的眸。 眸底有光,微颤。 擦洗的动作不自觉变得缓慢,抓着湿布的手用力,手背显出青筋。 拳骨处传来似有若无的凉。 像是有人,朝着那处伤口轻轻吹气。 几乎察觉不到的力度。 有他不曾感受过的……善意。 “死野崽,给老子滚出来!敢欺负我许老二的儿子,老子今天非揍死你不可!” “野崽就是野崽,敢拿砖头拍人脑袋,这是冲着要人命去啊!狼成这样,无法无天了!” “霍瘸子,你这个窝囊废,当初工地掉下来的砖头怎么没砸死你!省得养个野崽出来祸害人!” 屋外突然传来高声谩骂。 听动静来的人还不少,声势浩荡。 宁婉站起身,心头生出狐疑,她刚听到霍瘸子?还是郭瘸子? 没等她细想,男孩也站起来了。 扭头看着屋外,双拳紧握,漆黑眼睛布满阴鸷。 刚才还萦绕在他周围的萧瑟一瞬消失,取而代之是浓浓戾气。 像蓄势待发的小兽。 竖起了浑身利刺。 院子陈旧木门被人大力踹开,砰地声响震得宁婉一颤。 大波人冲了进来。 男人,女人,后方还跟着之前在巷子里欺负人的熊孩子,气势汹汹。 进了门,一个肥胖妇人就直朝男孩冲,右手高高扬起,往他脸上狠狠扇去,“有妈生没娘教的狗崽子,敢欺负我志伟,老娘撕了你!” 男孩没躲。 啪地一声,结结实实的巴掌,打偏了他的头,将他单薄身子打得趔趄。 本来就开裂的嘴角再次渗出血丝。 后头跟着的熊孩子,全都幸灾乐祸。 宁婉看着这一幕,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般,闷得难受。 “傻子么,怎么不躲!躲啊,跑啊!你一个孩子怎么跟他们杠!” 男孩站稳身子,抬手随意擦了下嘴角火辣处,看向对面人群。 目光平静得瘆人。 一声不吭。 这种倔强,气得宁婉心口疼,又无计可施。 她现在这状态,别说帮上一把了,连帮着开口说句话的能力都没有。 “你不躲你好歹解释啊!一句话不说,又要白挨一顿打!” 宁婉向来温吞的性子,硬是被逼得跟要暴走的狗狗一样,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实在急得不行了,脑子一热,去扯凶悍妇人的手,去拦抄起棍子准备打人的男人。 鼓起腮帮子朝这些人后脖颈使劲吹气。 她不是鬼吗? 别的做不了,那她来阵阴风行不行! 可惜在屋里人眼里,宁婉就是空气。 别说阴风了,连别人一根头发丝她都吹不起来。 宁婉一通操作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停下来扶膝歇气时,晃眼瞄到人群后头,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嘴里含着棒棒糖,施施然的在看戏。 外头一打扮精致的中年女人皱眉站在院门口,皱眉喊了声“宁宁“。 宁婉下意识应话。 跟小女孩异口同声,“诶。” 下一瞬,就像有道钩子勾住她的魂,直接往小女孩身上拉。 把她勾进了小女孩身体。 宁婉,“……” 宁婉看着突然拔低的视野,再看看变小的陌生的手,感受着嘴里棒棒糖的甜味。 眼里噌地冒出火焰。 一次次耍她。 佛都有火。 她跟霍青城势不两立。 第6章 “宁宁,回来!小孩子凑什么热闹。” 中年女人像是嫌弃里头地脏,怎么也不肯往里进,站在门口催促。 宁婉看她一眼,又扭头看里头乱哄哄景象。 牙一咬,往里冲。 上门闹事的人几乎把客厅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宁婉花了点力气才挤进去。 第5章 这么片刻功夫,男孩脖子上又多了几道挠痕,露在袖子外的细瘦手臂多了交错的、被棍子殴出的大条红肿。 衣领也被人撕扯得歪到一边。 志伟妈指着他的鼻子叫骂,“我家志伟鼻子差点被打断了,回到家糊了满脸血!这事你跟你爸要是没个交代,老娘跟你家没完!赔钱!” “还有我家阿豪!” 许老二棍子举起,又要往男孩身上打,“狗娘养的,敢朝他脑袋拍砖?老子告诉你,我儿子以后伤一根手指头,老子统统算到你头上,我饶不了你!跟你爸那个窝囊废老子也有账要算!” 一直沉默承受的男孩,眼睛一下抬起。 看他这模样,宁婉莫名知道,小兽要龇牙了。 飞快挤过去,宁婉反身挡在男孩面前,“不是这样的!是他们先一块欺负人,撕人作业扔他的课本,我都看见了!” 童稚清亮嗓音从宁婉嘴里说出,这种时候她根本顾不上别扭,只觉得庆幸。 说话终于能让人听见了。 只是她不知道男孩的名字,一番话说出来,只能用“他”代替。 她指着站在后头神情闪缩的熊孩子,“在堆垃圾的巷子里,明明是他们欺负人,你们当家长的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就上门打人呢!” 李志伟跟许豪是一群熊孩子里领头的,这时候被指着鼻子道破,恼红了脸,“纪宁宁,你胡说什么呢!” “我没有胡说,我就是看见了!以多欺少打输了还回家告状,你们好意思吗!” 宁婉尤其记得李志伟,“人家考得好你就撕人家作业,带人合伙欺负人,学校老师这样教你的?你走路上摔跤了是不是还得怪路不平地太硬啊?” “……纪宁宁!”李志伟差点被气歪鼻子,“你别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敢揍你!你是不是有病?你以前远远见着霍青城这个野崽就吐口水,今天怎么反过来帮他说话,你发什么神经!” “??”宁婉嘴巴卡壳,眼睛蓦地瞪圆,脑袋上像有炸雷轰隆一声,把她炸得魂飞五里,“你说、什么?” 许老二的棍子堪堪停在半空,要不是收力及时,差点落到小女孩身上。 他皱眉不耐,伸手把女孩拨拉开,“宁宁,这是我们几家的事情,你个小姑娘懂什么,让开!今天老子非要他跪下来磕头认错不可!” 志伟妈也跟着把她往旁边扯,语气里是热络跟不易察觉的讨好。 “诶唷宁宁,你怎么冷不丁的冲出来?这事不是你小孩子该管的,霍青城这野崽子小小年纪就狼得很,以后长大了出到社会一准是个打靶鬼!你跟他凑什么近乎!回头你爸妈知道了不得气死!” “宁宁!”院门口的中年女人还是走了进来,冷着一张脸,进来时只用眼尾扫了扫在场的人,也不打招呼,拉了宁婉就转身走人。 姿态透着高傲。 “赶紧回家!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也不怕弄脏了你的新裙子。” 宁婉还处在呆滞中,脑子一片空白。 耳边嗡嗡嗡的,不停有人在说话。 但是说了什么她完全不知道了,只有三个字在她脑海里不停滚动: 霍青城……霍青城?!霍青城! 被女人拉着走出院子,宁婉稍稍回了点神,不死心的极力扭头,去看门口一角贴着的小门牌。 晚上光线昏暗,只有天上几颗星子黯淡闪烁。 她愣是凭眼力给辨认出来了:铜鼓巷,189号。 “……”宁婉一屁股跌坐地上。 …… 宁婉被吓醒了。 第一反应屁股疼。 第二反应就是开灯找笔。 她要在霍青城脸上画个大王八。 不知不觉睡着,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外头天色已经黑了。 敲敲脑壳,梦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果然一睡醒就又不记得。 但是屁股上的疼是真真切切的。 每次做梦醒过来身体都会受伤,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 宁婉冷着脸从沙发起身,准备开灯报复霍青城。 她现在真的一点,一点都不怕那个死鬼了! 往客厅灯开关摸去,手指刚碰到开关还没来得及按下,就有声音往屋里传来。 隐隐约约,但是当中有道声音她熟悉得很。 宁婉顿住,停下动作,呆了好一片刻。 声音是从她家大门口传进来的。 “我叫你回去,你听见没有!别在这里遭人闲话!” 是李彩的声音,压得低低的,透着恼跟着急。 回应她的,是一道男人声线,清越低沉,“妈,你先回去,我就在这里等着。” 李彩气急。 “你在这里等也没用,我说了宁婉不在家!你没看到她家没亮灯?脾气怎么那么拗呢!左邻右舍的看到了怎么想!” “为了个宁婉,连公司的聚会都不参加,要不是香云给我打电话,我还蒙在鼓里!” “你出国的这几年她都没跟你联系,你就没想想是为什么?” “宁婉早就不是从前的宁婉了!她家当年欠的一屁股债你以为她是怎么还的?就是仗着年轻漂亮——” “够了!”男人沉声打断,沉默好一会才又开口,妥协。 “我跟你回去。” “妈,宁叔叔跟阿姨帮过我们很多,我不想从你嘴里听到他们的是非。” “还有,宁宁不是那样的人。” 伴随远去的脚步声,门外争执的人离开。 宁婉低着头,静静站在黑暗中。 良久,慢吞吞坐回沙发上。 “又让你看到笑话了。” “你一个鬼,真八卦。” 霍青城那样的人,就算变成鬼,也不会是个八卦的鬼。 她只是突然想说说话,随便说点什么。 屋里没开灯,便显得窗外的光特别亮。 光影绰绰,斑驳交织在宁婉脸上。 她低下头抠指甲。 她没做过那些事。 她给沈既白写过信。 只是从来没有回音。 第7章 中午饭堂。 乔若棠给好友打了糖醋排骨,看她精神恹恹眼底青黑,又给她买了杯咖啡。 “又做梦了?” 宁婉两手把想要打架的眼皮子撑开,“后半夜没睡。” “……你这样怎么行,打算以后都不睡觉了?因噎废食?” “撑不住了就睡。” “叫你上我家住你不听,你哥也不管你!”乔若棠愤愤,拿出手机找头像,准备喷人,“怎么当哥哥的,一天天不着家,不骂他一顿我不爽!” 宁婉莞尔,摁住她打字的动作,“没有不管我,我哥昨晚给我发了红包。” 乔若棠立刻收手机,“多少?” “两千。” “问问你哥还缺妹妹不?” 两人几句话,又相互抵头傻兮兮闷笑。 宁婉心里发暖。 身边时时有好朋友陪伴,哥哥虽然忙,但是也从不会不管她。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她。 她其实,也是很幸福的。 “我昨晚回去以后,把家里七大姑八大姨问了个遍,听她们说南郊问天山十方道观里有个老道士驱邪辟祟特别厉害。” 乔若棠挖了一大勺饭塞嘴里,嚼嚼嚼,“周末我们去问天山,我就不信了,人还斗不过鬼?” 宁婉没把这话放心上,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得道玄士。 但是也没拂好友好意,“靠谱吗?” “要是不靠谱,今年过年我就不给七大姑八大姨送礼!” “噗嗤!” 今天周三,离周末还有两天。 宁婉既然被委派了撰稿任务,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干。 资料还得查。 网上能搜到的真实资料有限,宁婉咬咬牙,去了一趟旧城区,铜鼓巷。 铜鼓巷外人满为患。 事情刚刚过去一周,警戒线还没拆除,但是架不住全国各地奔来的媒体太多,把巷子外围围了个水泄不通。 三步一摄像,五步一话筒。 整个城中村遍布长枪短炮,到处是博主up主记者的真相剖析、声讨。 而出事的铜鼓巷,从警戒线外看去,入眼到处是花圈、白幡。 空气里充斥纸钱燃烧后的味道,浓得呛人。 蔓延出来的氛围,让人无端感觉发寒发冷,心头沉重。 采访异常艰难。 城中村大多人家大门紧闭,拒绝采访。 被记者们堵住了,也多数对这件事情三缄其口,神情里隐有忌惮。 宁婉在城中村走了半天,只从两个人嘴里听到点有用信息。 一个是冲出铜鼓巷给围在外头的记者泼潲水的老妇人。 把一桶潲水泼完,老妇人扔了桶坐在地上又哭又笑,头发散乱眼睛赤红。 疯疯癫癫的叫骂。 “我早说过那是个打靶鬼!祸害,祸害啊!” 第6章 “我的志伟啊,儿啊呜呜呜!” “哈哈哈,那个野崽杀人了,他被打靶了!” “他二叔家起高楼,盖洋房,儿媳生了大胖孙子,办百日宴多高兴哪,巷子里的人全去了,全死了!那个野崽专门挑这一天回来报仇!” “杀人了,他死定了!他全家死绝了,活该!” “霍家死绝了!早就该死了哈哈哈!呜呜呜,志伟,志伟……” 还有一个,也是住在城中村的老人。 满头白发,站在旁边看老妇人发疯半天,最后摇头叹息,“要是当初对霍老大家不那么绝,也不会出这样的事。报应,都是报应啊。” 宁婉拿着录音笔,还想探出更多背后内幕,那老人却怎么都不肯说了,摆摆手匆匆离开。 离开前还告诫她,“小姑娘,别再来了,小心惹祸上身。” 从城中村离开时,宁婉心头跟压了大石一样。 说不出什么滋味。 很显然,霍青城案件背后有隐情。 但是他沾了那么多条人命也是事实。 铜鼓巷命案里,现场只有三个人侥幸逃脱。 “霍二叔”的儿媳,以及两个刚满百日的双胞胎。 霍青城放过了她们。 他放过了无辜。 也就是说,案件里那些死去的人,五十四人…… 当年,谁都不无辜。 他被尘封的过往里,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又发生了什么? 宁婉茫然。 或许,只有等官方调查清楚后,民众才能一窥背后真相。 回到报社已经很晚,下班了。 办公室里黑漆漆的,没了人。 宁婉打开灯,走到自己的工位,坐在椅子上发了好一会呆。 然后开启电脑,手指微动,下意识搜索霍青城。 点开跳出来的最新报导,宁婉视线落在随报导贴出的照片。 这两天她搜集了不少资料,看照片就知道是从某财经报上剪下来的。 男人约莫三十岁,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西装,姿态随意坐在棕皮沙发上,微微偏头朝镜头看来。 深刻的五官,深邃的眉眼,下颌线利落锋利。 不是时下花美男的俊美,他给人的感觉,很冷硬。 光影模糊了他眼底的淡漠,但是目光的锐利,依旧叫人不敢轻易迎视。 只是那么坐着,身上强势的气息就仿似能透过屏幕压过来。 宁婉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看起来无坚不摧的男人,会在最后,选择用那样的方式,给自己的人生收场。 莫名的,就有股悲哀在心头淡淡逸散。 她忽然就不怕他了。 哪怕明知,他的鬼魂可能因为某种原因,就在她身侧。 “可我在深夜的每次失眠,都是难捱的思念……” “可你在我梦里反复出现,预示我无法忘却那些画面那些瞬间……” 熟悉的来电铃声响起,宁婉收回思绪拿过手机。 熟悉的号码。 昨晚上也曾有过来电。 是沈既白。 宁婉怔怔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串熟悉的数字。 直到铃声消失,自动挂断。 她苦涩一笑,把手机放下。 他回国后用的还是以前的号码,他好像,一直都没变。 可她变了。 香江集团大楼十六楼办公室。 沈既白看着自动挂断的电话,同样失神。 他能感觉到,宁婉在躲他。 可不管是恼他也好,是有误会也好,他总要有机会见到她,才能解释。 思索片刻,沈既白打开班级群,私联了某个头像。 敲敲打打跟对面的人聊了会,把事情办妥,他绷着的肩颈才稍稍放松下来。 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噙上一抹笑意。 宋香云找过来时,正好看到他浅笑的侧脸。 第8章 “一来就看到你在笑,什么事那么开心?” 曲指敲了敲门板,宋香云款款走进。 办公桌前,男人闻声抬头。 桌上台灯暖光打在他脸上,清晰映照出他的五官。 清隽,雅致,像浸在水中的玉,温润又透几分清冷。 不自觉就让靠近的人沉迷。 看到是她,沈既白并不意外。 本来不打算回答,毕竟是他的私事。 但是随之钻进鼻端的香水香气,提醒他,对方靠过来的距离,已经超过了正常社交范围。 “是有高兴的事。”他开口,脸上的笑很得体,礼貌又疏离,“以前的老同学周末办聚会,也许我能见到想见的人。” 宋香云一怔,佯装自然试探,“能让你想见的人……女朋友?” “不是。” 男人开口否认。 可宋香云看得分明,男人提到这个人时,眼里的清冷淡去,多了几许温柔。 下一瞬,她听到男人又开口,笑意浅浅,“是心上人。” 宋香云一刹脸色微白,挂在唇边的笑意难以维持。 “……心、上人?” “嗯,正在追。” 沈既白从办公椅上起身,晃了下手机屏幕示意时间,“时候不早了,我先下班了,宋小姐也别逗留太晚。” 说完,头也不回离开。 偌大办公室,顷刻只剩一盏暖黄台灯,以及办公桌前僵立的年轻女人。 宋香云听着男人脚步声走远,眼底有光明灭变换。 明明那么温润的人,却总是难以亲近。 在同一个学校留学,沈既白规规矩矩喊她宋师妹。 在一个公司工作,沈既白规规矩矩喊她宋小姐。 她拼命想靠近,他总是会在第一时间重新把距离拉开。 原来他有心上人。 她从不知道,他有心上人。 怪不得这几年来,那么多女人对他表示过好感,没有一个成功。 沈既白确实洁身自好,可他是为了别的女人。 宋香云冷笑,拿出手机,拨出一串号码,“喂,李阿姨,我是香云,五福珠宝最近出了新款翡翠项链,我一看就特别适合您,明天一块去看看?” …… 转眼周六。 不知道是不是在霍青城脸上画的大王八起了作用。 宁婉接连两天没有再做过梦,早上起来身上也没有这里不舒服那里疼。 但是也没能清净。 手机里校友群一天天叮咚不停,开了免打扰,架不住私联她的人一个接一个。 全是邀她参加周末聚会的。 甚至一些根本不是同级同班,以前从来没说过话的人,也给她发来信息邀请。 宁婉稍微想想就知道背后原因。 群是高中校友群。 她的性子,读高中的时候并不活跃,在学校里算来是个不起眼的存在。 一时间这么多人跳出来,对她前所未有的热情,除了沈既白,她想不出谁有这么大号召力。 沈既白比她大两岁,两人上的同一个高中。 只是沈既白高三毕业的时候,她刚刚准备升高二。 跟她在学校的安静不起眼不同,沈既白一直是老师的骄傲,学习好长得好,参加过的竞赛没有不拿奖的。 校园表白墙上,他的名字占了半壁江山。 后来他高中毕业直接去了国外留学。 而她高中毕业却迎来家中噩耗,差点没上大学。 这个校友群,是棠棠邀请她进去的,她在里面从来没说过话。 还债,打工,学习,占去了她所有的时间。 那段漫长的灰暗的时光,她根本不敢也没法停下来,去关注生存以外的事。 往年校友聚会,她也从来没参加过。 无谓去应对别人或怜悯或同情的异样目光。 从床上坐起身,发了会呆,宁婉给乔若棠打电话,“棠棠,你不是说周末带我去问天山?今天去吧,有空吗?” “小样,你的事情我能忘?两分钟后下楼,姐快到你家门口了。” “……”宁婉弯眼,“好。” 现在不过早上八点。 十月的早上有些许凉意,宁婉出门时白t牛仔裤搭板鞋,外头罩了件薄衫。 一头长发随意绑了个麻花辫,清清爽爽出门。 到了楼下,停在大门对面花圃旁的蓝色老爷车里,乔若棠探出个脑袋来吹口哨,“赏心悦目,我家妞就是漂亮!上车,给你带了早餐!” 宁婉莞尔,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早餐就落进她怀里。 城西老街口李记的豆浆、小笼包,都是她喜欢吃的。 乔家跟她家都在城北,棠棠为了给她买这份早餐,绕了一大圈路。 抿去感谢的话,她揶揄,“你又把乔伯伯的车偷出来了?” 乔若棠立刻炸毛。 “什么偷?知道我要带你去问天山,乔老头主动把车给我开的。” “他周末去公园跟人下棋喝茶,用不着车,回头给他把油加上就行。” 第7章 “闭嘴,吃你的东西,憋跟我说话,免得我把车开进沟里,到时候老头抄棍子揍人,姐可拉你垫背啊。” 把宁婉逗得不行。 最后,还是想把那句话说出口。 “棠棠,谢谢。” 家里出事以后,以前关系亲近的人纷纷疏远。 就连家两边亲戚都对她跟哥哥避而远之,生怕他们开口借钱。 那段时光里,只有棠棠,一直陪在她身边。 陪她一块做题,陪她一块打工,陪她走出阴霾。 还有乔家,乔伯伯跟乔伯母是普通职工,家境不说差,也算不上好,听棠棠说了他们家处境后,俩老特地凑了三万块送来。 棠棠更是把自己攒了好多年的小金库都掏出来了,面额从一百到十块不等,拢共六千三百六十块。 全塞给了她。 对她跟哥哥当时的境况来说,这些钱只是杯水车薪,但是那份情意,胜过千万。 她一直感激。 车子在马路上小小打了个飘。 乔若棠愤愤,“又跟我说话!看吧,差点撞路牙子上去了!” “……” 不是。 你这车技,我敢坐你的车,属实胆大。 乔伯伯敢把车让你开出来,属实太胆大。 问天山在南城南郊外二十里。 山顶上的十方道观,多年来香火鼎盛。 善男信女不断,节假日上山烧香问卦的人尤其多。 一条蜿蜒石阶从山脚往上盘绕,山腰设歇脚凉亭。 再往上就没有中途歇脚的地方了。 宁婉跟乔若棠爬到山顶时,太阳已经升起老高。 两人都累成狗。 第9章 层峦叠嶂,云雾渐隐。 十方道观就屹立在山顶,掩映在迎客松后。 道观里的游客,比山路上来回往返的更多。 烟气缭绕,空气里是浓郁的清冷檀香。 宁婉跟着乔若棠,进三清殿拜了三清神像,上了香。 摇卦筒的时候,乔若棠比她这个需要辟邪的人更虔诚,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求的什么,宁婉没听清,趁好友不注意,她在竹筒里找了支上上签拿在手里。 可能真的有鬼。 但她还是不信神佛。 要是求神拜佛真有那么灵验,这世上人人都能梦想成真了。 取支上签,让棠棠安心吧。 从解签道长那里出来,乔若棠果然脸上放晴,连语气都可见的轻松。 “没来错,道长说你后半生幸福顺遂,我总算放心了,回头我把好消息告诉你哥!” 宁婉弯唇,“好。” 两人说着话走出三清殿,下台阶的时候冷不防,差点被洒扫老道扫帚挥中。 老道抬头,白发白须,慈眉善目,看起来比道观里别的道士更多几分仙风道骨。 “啊呀!”老道视线落在宁婉脸上,眯眼瞧了又瞧。 随后光瞧还不够,把扫帚往肩上一扛,绕着宁婉走了两圈,啧啧称奇,“奇了,命里当无,怎么会突然多了道不该存在的因果……凭白惹上血光之灾啊!” 周围人多,磕磕碰碰难免。 宁婉跟乔若棠都不是胡搅蛮缠不讲理的性子,本来一笑置之要离开,没想到会听到这番话。 乔若棠登时就急眼了,“老道士胡说八道,我家宁宁刚拿到上上签!什么因果什么血光之灾,我回去就告诉周围的人你们道观批卦一点都不灵——” 老道一句话让她哑火,怔愣在原地,“这位小施主最近可是捡了什么东西?无主之物你捡了,便摊上了因,被绑上因果线啦。” “……”乔若棠嘴巴开开合合,发不出声音。 宁宁捡了那张报纸。 宁婉自然也想到了,静默了会,问,“老道长,你有解因果的办法?” “因缘际会,天意难测,老道解不了你的因果。”老道士摇头叹气,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不过,这张黄符你戴在身上,能让你拨云见雾,还能替你挡掉两次灾祸。” 乔若棠立刻接过替好友戴上,脸上恼怒转为感激,“谢谢道长,刚才是我冒犯了,您真是个大好人!” 老道长手掌平伸上托,眉开眼笑,“盛惠,两百块。” “……” “……” 离开的时候宁婉还好。 乔若棠是浑身冒黑气,牙齿磨得咔咔响。 “以后七大姑八大姨的话我再也不信了!” “不过这次得信,你那事太玄乎,我宁可信其有,防着点不是坏事。” “就是那老道士我怎么瞧怎么不靠谱,你说他不会看我们年轻,故意跳出来碰瓷诓我们钱的吧?” “呸呸呸!算了,两百块能买你平安,值了!” 宁婉安慰她,“棠棠,是我付的钱。” “你的钱不是钱?” “用的我哥给的红包。” “……”那还行,没事了。 道观里,宁婉跟乔若棠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年轻小道跑来,逮住蹑手蹑脚准备开溜的老道。 “师祖,你又偷偷跑到前面来卖黄符攒小金库!” 老道死不承认,“谁卖黄符了?胡说八道!你搜搜看我身上有没有!” “你都卖掉了!” “那就是搜不出来了?下次别随便冤枉人,我好歹是你师祖,懂不懂尊师重道?去,给我收拾行李,我要出门。” “又要出门?” 老道士一扫帚拍在小道士屁股上,瞪眼,“叫你去就去,你是师祖还是我是师祖?” 废话。 他刚才泄露了天机,这时候不跑路,待在山顶等着被雷劈吗? 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赶走小道士,老道士慢条斯理往道观后院走,等周围清净了,他抬头看向天际,幽幽叹了声。 “老道就是心太软,罢了,要是此事能解,也算一桩功德。” “几十条人命啊……老祖师爷,徒孙拿了你的黄符给小丫头挡灾,我做好事攒功德,你可得护着我点,帮我挡挡雷。” “别让我被劈焦了昂。” …… 蓝色老爷车驶入市区。 公路两侧行道树飞快往后掠,宁婉扭头看着窗外,视线没有焦点。 去了一趟问天山,回到城里,也不过下午三点。 “棠棠,我不想这么早回家。” “你直接说你不想去校友聚会,不想见旧人旧事得了。”乔若棠直接把车往自家方向开,“真不打算见见沈既白?宁宁,避得了一时,可避不了一世。你们住一个小区,总有碰面的时候,你当不了多久鸵鸟。” 宁婉沉默。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样逃避其实解决不了问题。 可她只能这样,来维持自己仅剩的那点自尊。 避开那些事,避开那些人,在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安安静静过自己的生活。 不敢求多,仅此而已。 乔若棠往旁看了眼,眼底闪过心疼,故作轻快,“正好了,我今天出门的时候,我妈特地交代把你带回家吃饭,她早上去买了菜,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走了!今晚在我家睡!” 宁婉把头转回来,看着好友侧脸上挂着的明朗笑容,跟着弯了嘴角,心里升起的沉闷淡去。 “你也不去聚会?” “你都不去,我去干什么?去那里的都是兜里赚了俩臭钱炫耀显摆的,我懒得去看那些嘴脸。 去那里恶心自己,我抱着我香喷喷的闺蜜看电视睡觉不好?顺便看看大佬鬼究竟怎么搞鬼,老娘要他有来无回!” 老爷车之所以叫老爷车,是因为年代非常久远。 能开,就是哐哐哐的响。 伴着女子张扬声线,落在耳里,宁婉却觉得动听,脸上挂满笑意。 天水小区10栋,六楼。 沈既白把衣柜里的衣服挑拣了个遍,最后选出的还是白衬衫黑西裤。 把衣裤拿过来,对着镜子比了比,抬头就看到自己眼底的紧张。 她以前说过, 他穿白衬衫,比别人都要清爽干净。 他这样穿着出现在她面前,能把他们之间拉远的距离,缩短一点点吗。 念头闪过,沈既白失笑。 他这个样子,冲动得像个毛头小子。 可他真的,太想见她了。 第10章 校友会定在南城商业街对面,凯悦酒店。 聚会时间晚七点。 六点不到,酒店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都是当年南城一高的校友。 一个个穿得光鲜亮丽,三两凑堆言笑晏晏。 辛一鸣是这次聚会的发起人,也是同一批里的成功人士之一。 手机突然响起,他走到旁边接了电话,等电话挂断,他撇头啧了声。 “老辛,谁的电话?”有人扬声问。 “沈校草的,来不了了。” 说话的人群顿时一静,“怎么回事?说不来就不来了?这个聚会好像还是他提议的吧?” 第8章 辛一鸣抹脸,无奈,“他妈妈突然晕倒,赶着送医院去,分身乏术怎么来?媳妇跟老妈同时掉水里先救谁,自古就是为难男人的问题。” 有人立刻发现了华点,“老妈跟媳妇?老辛,大家私下里说,沈既白这么大费周章的,是为了追宁婉,是不是真的?” “这还用问?不然他干嘛托我们拼命邀请宁婉?人就是冲着宁婉来的。” “宁婉可不是以前的小公主了,沈妈妈还看得上?” “要不怎么早不晕晚不晕,刚好今晚晕呢?” “……” 辛一鸣打断众人揣测,拢着人往酒店里走,“行了,沈既白来不了,我们就不能聚一聚了?待会好吃好喝,沈既白买单!” 至于沈校草跟宁小公主的事,旁人莫可奈何。 只是到底有些惋惜。 他一直以为沈既白跟宁婉之间会水到渠成。 高中那三年,沈既白冷清的性子是出了名的。 唯独对宁婉这个学妹与众不同。 他跟沈既白玩的好,自然早早知道沈既白的心思,就只差等宁婉高中毕业表白了。 谁能想到最后,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让人唏嘘。 …… 南城第一医院。 缴完费用后,沈既白在诊室门口长椅坐下,表情空白。 翻开手机,对话框里最新信息是十分钟前。 辛一鸣说,宁婉没来。 她也没去聚会。 前面诊室门开,沈既白收拾心情走进去。 医生看他一眼,“病人没什么大问题,会晕倒应该是情绪过于激动导致,回去注意休息就行。” “好,谢谢医生。” 沈既白搀起表情不自然的妇人,礼貌道谢后离开。 连药都没开。 把车从医院地下车库开出来,驶上回天水小区的路,沈既白一路上格外沉默。 回到家,把人扶进房看着她躺下,沈既白转身就走。 李彩蹭地坐起来,“你去哪!” “妈,你每年的身体检查报告我都有看,很健康。拿自己身体吓我这种事情,有一次就够了。” 沈既白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你好好休息,我回公司办公。” 走出家,关上家门,沈既白背靠墙壁站了很久。 只觉前所未有的疲惫。 所以,这就是宁宁对他避而不见的原因么。 …… 另一边,乔家。 吃过晚饭,洗过澡,跟乔父乔母闲聊几句后,宁婉就回了客房。 一墙之隔,客厅里电视声音隐隐传来,还有乔伯伯乔伯母的低声唠嗑…… 屋子里处处是温暖人气。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了。 一时睡不着,宁婉把白天在十方道观买的那张黄符拿了出来端详。 很普通的黄符。 作为媒介的黄纸有些陈旧,看着有些年头了,但是边角完好没有起毛。 正中央用朱砂画着看不懂的符号,色泽鲜艳。 符纸一端系了红绳,能挂在脖子上贴身佩戴。 宁婉当时想也没想,把这张符买了下来,老道士既然能看出她捡了不该捡的东西,应该是有点真本事的。 这张符,也应该有点用处吧? 她笑笑,把黄符戴起。 “宁宁,睡了吗?给你换个软枕。”房门被人敷衍敲了两下,乔若棠抱着个新枕头大咧咧推门而进,枕头扔到床上。 “棠棠,我好像认床,有点睡不着。” “……”乔若棠立刻警惕贴墙,“下一句。” “要不你陪我睡吧?我去你房间——” 乔若棠夺路而逃,房门砰地关紧,“宁小婉,你敢进我房间你胖十斤!” 宁婉笑倒在床上。 两人认识那么多年,算是知根知底了。 之前宁婉说自己有洁癖纯属扯淡。 真正有洁癖的是乔若棠。 把人吓跑,估计今天晚上不会再来找她了,宁婉关了灯躺下。 本以为没那么容易睡着,没想到眼睛一闭,几乎立刻就沉入梦乡。 这次梦里没有出现迷雾。 宁婉还在上次被吓醒时站的地方。 霍家院子前。 只是这次没有附身在小女孩身体里,而是又变成了游魂状态。 眼前场景,也接着上一次的场景。 上门闹事的人还挤在院子里吵吵嚷嚷,凶神恶煞。 稍有不同的是,这次里头多了个唯唯诺诺的跛脚男人,不停朝众人弯腰赔笑。 “对不住,真对不住,是我们家阿城不对,该道歉的。” 许老二冷笑,“开口道个歉就完了?那一砖头要是拍下去了,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你们父子两条命都不够赔!总之医药费你们是赔定了,但是想把这事情揭过去,老子要这野崽跪下来跟我儿子磕头!” 志伟妈肥胖身子往前一步,满脸横相,“也得给我儿子磕头!我家志伟都被打得见血了!” 旁边一群人火上浇油附和,“跪下磕头!赶紧的!” 李志伟、许豪几个熊孩子更是怪笑不停,明明不大的年纪,却已经有了让人反感的嘴脸。 宁婉飘进院子,看着眼前这一幕,五味杂陈。 铜鼓巷里其他人她不认得。 但是志伟妈,她前两天刚见过。 万事有因,今天这件事情,应该也是日后惨剧的导火索之一。 霍青城今天一旦跪了,从今以后,他在人前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第11章 被街坊围在中间。 跛脚男人脸色涨红,手足无措。 随后膝盖缓缓缓缓往下坠,嘴里还讷讷应声,“阿城还小不懂事,我替他跪,这件事就算了吧,啊?……算了吧?” 宁婉站在人群旁,不敢相信。 霍爸爸知不知道他这一跪,比霍青城自己下跪更让父子俩难堪? 她下意识去寻找霍青城的身影。 刚抬头就听到惊叫声。 那道她寻找的单瘦身影冲过来了,手里拿着把菜刀。 像狼崽子,浑身戾气。 “狗娘养的野崽!你想干什么!” “说你狼真没说错,小小年纪就敢动刀子,你想吓唬谁呢!” “老子告诉你,你要真敢挥刀子,你跟你爸以后别想好过!” 叫骂声中,人群惊慌四散,嘴里话说的狠,但是人人都被吓白了脸。 现场登时一片混乱。 男孩握着刀,扯起膝盖弯曲的爸爸,大步朝仓惶闪躲的人群走。 菜刀反转刀柄向外,追着往许老二、往志伟妈妈手里塞。 “想要我下跪认错,做梦!不是找我要赔偿吗?我拿命赔!” “刀就在这里,来啊,把刀拿起来往我身上砍!砍到赔够为止!” “砍啊!” 许老二跟志伟妈脸色极其难看,奋力甩开男孩的手往外躲,“疯子,真是疯了!滚开!” “霍瘸子,赶紧把你家野崽拉开!” 上门讨债是一回事,但是再泼赖,他们也不敢真拿刀砍人。 那不是自己把自己往局子送? 这不是他们杀过来的目的! 至于几个跟过来看笑话的熊孩子,早被这一幕吓得面无人色,尖叫咒骂着跑出了霍家。 跑得老远了,再回头往霍家看时,依旧心有余悸。 李志伟恨恨往地上吐了口口水,“死野崽,王八羔子!以后有你好看的!” 刚才还不依不饶的人群,因为这一遭走的走跑的跑。 霍家院子一下清净。 男孩拿刀的手垂下来,菜刀当啷落地。 他直直站在那里,低着头,动也不动。 客厅里透出来的灯光很黯淡,男孩背着光,看不清他此刻神情。 只能从他呼吸时起伏剧烈的胸腔,微微颤抖的肩,感受到他的情绪。 宁婉站在他对面,静静看着他,心口莫名发涩。 后方,霍爸也被吓蒙了。 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两手捂头缓缓蹲下,眼眶发红。 他没有上前安慰儿子,只是哽咽呢喃,“阿城,别这样,都是街坊邻里,闹太僵不好,忍忍吧,啊……忍忍……” “我不会忍。”霍青城开口,嗓音哑得厉害,“人善被人欺,你忍了半辈子,结果呢?有谁把你当回事?” 他说完转身,越过蹲在那里的男人,回到客厅里,把被人群踩踏过的书本装回书包,提着书包回了房。 宁婉被无形力道扯着,跟在他身后飘进房间。 房间不算大,只能容纳一张木床,一套木桌椅。 桌子靠南贴墙,上方是一扇小窗,挂帘全部拉到一边。 远处灯火透过窗子映进来,把黑暗空间氤氲出灰蒙。 霍青城没开灯,书包随手搁在桌上,挨着桌腿在地板坐下。 一言不发。 第9章 像受伤的狼崽子,回到自己的地盘后,独自平复情绪,舔舐伤口。 宁婉也学着他的样子,在地板坐下,就坐在他旁边。 这个梦奇怪得很,反正她也没办法自己乱跑,不如这么待着。 “这次,你做得好。”她两手抱膝,脑袋搭在小手臂,轻轻说。 做得好。 在人的恶性面前,一味忍让是懦弱。 只会让那些人更得寸进尺。 房里太暗,宁婉只能看到男孩一个模糊的影子。 是以没察觉到,她说完那句话时,男孩眼睫小小颤动了下。 眼底积聚的浓郁阴鸷,像是被一双蝴蝶翅膀轻轻扫过,淡了几分。 “你以后可厉害了,没想到小时候过的,原来是这样的日子。” “不过,敢于反抗是一回事,堕落作恶又是另一回事。” “霍青城,好好读书吧,走正路,你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没人陪自己说话,宁婉兀自自言自语,有感而发。 反正她在梦里是个鬼,没人能听到她说什么。 不过,可能是了解到霍青城少时的一角,她对他的恐惧已经不存多少,对这个梦,也变得不那么抵触了。 他用梦境的方式,把她带进他年少的生活,背后究竟有什么目的,宁婉不知道。 想不通的事情,她不钻牛角尖去细究较劲,还不如坦然面对。 唯一有点遗憾的是,每次梦醒后,梦里发生的事情她都会忘记。 要不然,霍青城那篇稿子就有着落了。 梦里的时间过得很快,眨眼是黑夜,再眨眼是白天。 宁婉以为自己再睁眼会是梦醒,没想到还在梦里。 跟在霍青城屁股后,陪他背着书包上学去。 宁婉,“……”麻木了。 二十年前的小学,处处透着复古的味道。 一间教室四十多个人,两人一书桌,教室后墙学习园地里绘着板报。 最前方讲台上黑板一角贴着课程表。 语文老师拿着教科书,戴着老花镜,授课声音洪亮,抑扬顿挫。 霍青城的座位在最后一排,单独坐一个位置。 老师在台上讲课,他在台下听得异常认真。 课本上的脏污已经干了,变成大片大片擦不掉的痕迹,还散着难闻的臭味。 前面及左右全是男孩女孩窃窃笑声。 霍青城恍若未闻,认真做笔记。 宁婉仗着别人看不见自己,比现实里要恣意得多,飘到那些取笑人的孩子旁边,阴恻恻吹气。 重点关注李志伟跟许豪几个熊孩子。 虽然没屁用。 还有一个重点,就是避开纪宁宁。 上回做梦被迫附身的经历,宁婉不想再经历一次。 下课铃响,老师一走,教室里就闹翻天。 活泼的孩子们大声说话打闹,很多人的目光频频往教室后排位置扫。 霍青城好像感觉不到那些异样目光,收好课本后起身离开教室。 在教室前排凑堆的李志伟跟许豪,对了个眼色后也离开教室,跟在霍青城身后。 宁婉皱眉,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很快她就知道熊孩子们在打什么主意了。 霍青城去的是厕所。 第12章 城中村这一片的孩子都在南城民主小学就读。 学校厕所设在教学楼后面,联排平房,厕所是一个个木门单间,门外有把手。 霍青城前脚刚进厕所,李志伟就用扫把别住门外把手,许豪则两手叉腰守在那里,不准听到动静的学生靠近。 门板被人在里拍打,而外头,是两人猖狂怪笑。 “死野崽,说了不会让你好过!” “昨天你不是狂的很吗?你再狂呀?” “要不是时间不够,老子灌你一桶粪!” “好好在里面呆着吧,恶心的玩意儿!你就适合跟厕所里的蛆虫待在一块!” “快快快打铃了,下节课是老班的数学课,被他逮着了,咱俩得吃排头!” 饶是宁婉性子温吞,脾气好,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火冒三丈。 眼瞅着上课铃响了一道了,厕所这边冷清下来。 李志伟跟许豪已经先一步跑回教室,任由厕所里的人被困着。 宁婉急的不行,偏偏眼前这道门,她打不开。 最后宁婉牙一咬,跑回教学楼,寻着门牌找到二年级的教室,搜寻到纪宁宁身影后直接冲到她身边。 正好纪宁宁同桌在跟她说话,喊了声“宁宁”。 纪宁宁应声,随即表情一滞,猛地起身往外跑。 吓得她同桌伸手想把她往回拉,“宁宁你要去哪?已经上课了,老师马上就来了!” 宁婉顶着一众诧异视线,闷头冲出教室往楼后跑,心里对纪宁宁本尊默念对不住。 等她把霍青城救出来。她马上把身体还给人家。 那间厕所拍门声已经停了,静悄悄的。 里头的人好像已经放弃了求救。 宁婉急急忙忙把门把处的扫帚拿开,“霍青城,快出来,回教室!” 门开,外头透亮光线往里倾泻,照在了男孩身上,驱散了他脸上阴影。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宁婉脸上,定定的,看着有些呆。 宁婉急得直接把他拽出来,推着往前走,催促,“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回教室,这节是你们班主任的课!” 霍青城像是这时候才回神,深深看了她一眼之后,拔脚飞跑。 宁婉松了一口气,也卯足劲往教室飞奔。 事出有因,她借用了小女孩的身体,总不能害人家迟到挨骂。 紧赶慢赶,用了生平最快的奔跑速度,宁婉堪堪在老师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坐回位置上。 总算及时。 悬着的心,这才真正落地,放松下来后,准备把身体还给人小姑娘。 离。 没动静。 脱离! 没动静。 走你! 还是没动静。 宁婉呆滞,“……” 这道难题她突然不会解。 讲台上表情严肃的女老师,教鞭啪啪在桌子上拍两下,“开学测验已经结束,试卷已经发给大家。我们开始学习新课程,现在翻到第3课,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 宁婉,“……” 谁来救救她。 以二十二岁高龄,坐在二年级教室里,跟一群小豆丁齐声高唱我亲爱的祖国,宁婉心情很复杂。 复杂到有点生无可恋。 霍青城那个死鬼,一定要这样玩吗? 僵坐四十五分钟,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老师一走,宁婉就趴倒在桌上。 不想动。 “宁宁,你怎么蔫巴巴的?因为开学测验没考好吗?” 纪宁宁同桌是个圆脸小姑娘,脸上婴儿肥嘟嘟的,看起来很可爱。 “我们现在才二年级,学的东西不难啊。我哥说他五年级的考试才是真的难呢!” 听到这话,宁婉终于动了动,直起身来,“你哥哥五年级了?” 圆脸小姑娘点头,“是呀,他读五年一班,就在我们楼上的楼上。” “那你哥哥四年级的课本是不是都还在?” “在啊,我哥哥说那些旧书没用了,准备跟纸皮一块拿去废纸回收站卖了换零花钱呢。” 宁婉嘴角一点点漾开。 既然是做梦,她就索性不要脸一点点。 等这件事办完,她一定找办法脱壳。 就算找不到,梦醒了一切也能回到原位。 这个早上,宁婉包圆了同桌所有的绘画作业,换来下午上课时,同桌从家里带来厚厚一沓教科书。 不仅有四年级上册,还有下册也一并带来了。 她马不停蹄爬上教学楼二楼,找到霍青城的班,把课本放到安静坐在课桌的男孩面前。 离下午上课还有点时间,教室全是三两聚堆的小团体,说话声嗡嗡嗡的。 看到宁婉把一摞书放在霍青城面前,嗡嗡声弱下不少。 霍青城视线从那摞书,转到还喘着气的小女孩身上,眼底浮出疑惑。 宁婉随手顺了顺跑乱扎眼的刘海,“我朋友不要的旧书,送你了,好好学习啊霍青城。” 她看霍青城的眼神,像长辈看小辈。 肯定很违和,但是宁婉实在学不来小女孩说话的语气跟天真的眼神。 “纪宁宁,你在干什么?你帮这个野崽找书?!” 前排座位,李志伟瞪着纪宁宁,脸色发青。 “我给谁找书跟你有关系吗?不会好好说话就别说,只会让人发现你没素质,十岁的男孩子,年纪也不小了。”宁婉对野崽这两个字异常反感,朝对方看过去的眼神很淡。 “你——” 到底年纪摆在那里,十岁的男孩,还没有什么圆滑世故,愣是被气得不轻。 许豪皱眉,“纪宁宁,你以前明明跟我们一样讨厌他的!现在怎么回事?你爸妈知道了也得不高兴你信不信!” 第10章 宁婉,“那是我的事。” 她说完这句话,心里默念了几次“离开”、“脱离”…… 毫无反应。 宁婉垂头丧气离开,回到二年级教室,再次蔫巴巴。 奇了怪了,怎么离不了魂了。 叮铃铃—— “放学喽!” 放学铃响,小豆丁们背起小书包,蹦蹦跳跳往校门口去。 宁婉动作最慢,磨蹭了又磨蹭,也不得不跟随大队伍,离开学校回家。 可她连纪宁宁家是哪间都不知道。 就算知道,难道还得在梦里玩一回角色扮演? 沉浸在思绪里,宁婉步子拖沓。 早上跟着霍青城走了一回,去铜鼓巷的路她倒是认得。 下午斜阳落下来的光橘黄柔软,将小女孩身影拉长。 这道身影后方,有道同样走得很慢的身影。 配合着前面的步伐,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同往家的方向去。 第13章 走进铜鼓巷,就是浓浓的烟火气。 宁婉扭头朝两边打量,心里郁闷得不行。 纪宁宁的家到底是哪户? 虽然是在做梦,宁婉也不敢摆烂,随便找个地方待到梦醒。 从小养成的性子循规蹈矩,她做不出任性过火的事情来。 占用别人身体这种事,她已经觉得很抱歉了,她相信“纪宁宁”不是霍大佬在梦境里随意捏造出来的人。 至少志伟妈妈,就是真实存在的。 她好歹要把别人的身体保护好,这是做人基本的道德感。 看着一间又一间独门小院,宁婉垮肩叹气,到底是哪家啊…… “你家到了。” 后方,突然有声音传来。 把宁婉吓一大跳。 回头,才发现霍青城就在她身后十几步距离。 不知道是恰巧同路,还是对方跟了她一路。 对方像是知道她心里想法似的,不仅开口提醒,下巴还往巷子右边漂亮三层小洋房点了点。 宁婉,“……”她有种自己露馅了的感觉。 也因为对方给她指路,她才发现,自己走过头了。 过家门而不入,难怪对方会开口提醒。 霍青城不发狠的时候,好像还挺乖。 不过,宁婉看看霍青城,又瞥向霍家所在方向,“你怎么不回家,你家在后头,已经走过一大截了。” 一条巷子,霍家在中段岔进去就是。 纪家还要往里走上近百米。 宁婉确定了,霍青城就是在跟着她。 宁婉心有点发虚,真露馅了? 十几步外,男孩眼睛漆亮幽深,嘴角抿了抿,好一会才开口吐出几个字,“谢谢,书。” 原来跟着她是为了感谢她送书。 宁婉散了紧绷,放松下来,笑开,“不用谢,举手之劳。” 真举手。 给同桌画了六张绘画作业。 “好好学习呀霍青城。” 顿了下,想起霍大佬以后干的事情,宁婉收住要进纪家门的脚,特地叮嘱一句,“霍青城,堂堂正正走出去,你以后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这时后方屋里传来女人不耐呵斥声,“宁宁,到家了还不快进来!磨蹭什么呢!” 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宁婉头疼,她哪有空担心别人。 这角色扮演还没完呢。 “……来了。”应了声,宁婉推开院子铁门,迈步走进小院,没空再去顾及身后男孩。 纪家的房子是整个铜鼓巷最漂亮的。 三层小洋房,阳台垂吊绿植,院子里也摆放了许多盆栽,地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处处透着精致。 可以看出女主人用了心思。 走进屋子里,一楼客厅的布局一眼看去全是钱的味道。 欧式风格的沙发组件,黑色玻璃茶几,白漆电视柜上偌大的电视正在播放狗血连续剧。 冰箱、柜式空调一应俱全。 客厅上方还悬着一盏漂亮的水晶吊灯。 王美霞坐在沙发上,两手抱臂,表情明显不高兴。 看到她进门,立刻压低了声音数落,“你怎么回事?这几天我交代了一次又一次,叫你别跟霍家那个野崽子凑堆,你全当耳边风了?” 纪父纪年趿着家居拖鞋从楼上走下来,坐到沙发上拿起手边报纸,“行了,她年纪还小,你念叨那么多做什么,去摆饭菜,准备吃饭。” 三十多岁的男人,眉眼间有成功人士的意气风发,一股子的精明。 他开口帮腔,王美霞这才不甘不愿起身,嘴里依旧止不住抱怨,“你当我愿意念叨?上次你不在场,没看到你好女儿都干了什么,她竟然冲进霍家给那个野崽子作证,一句话就差没把整个巷子的人都给得罪了。要不是我们家有能耐,你以为能好收场?这孩子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可没见这样的!” “我都说行了行了,啰里吧嗦的你烦不烦?饭还吃不吃了?”纪年也不耐烦了,声音沉下来。 王美霞这才闭了嘴,黑着脸进厨房,摆台吃饭。 宁婉站在那里浑身不自在,人父母为了她干的事情吵架,她一个小偷好像没什么发言权。 可是她还是,不太乐意听到野崽子这三个字。 等王美霞进了厨房,纪年把报纸扔到茶几,皱眉看向安静站在客厅中央的女儿,“你也是,以前不是不待见霍家那小子吗,怎么突然反常了?爸爸不想多数落你,上二年级也该开始懂事了,不值得沾边的人家别去沾,他霍家出什么事会怎么样,跟我们没关系,你冲出去搅和个什么劲,当自己正义使者呢?以后别去沾那个晦气,听到没有?” 宁婉垂着脑袋,低低哦了声。 多说多错,她实在不敢多说话,免得纪父纪母以为自己女儿中邪了。 “去放书包,放好下来吃饭。” 得令。 宁婉跟逃似的蹿上楼。 挨个房间找,找到放置小孩书本及衣物的公主房,估摸这就是纪宁宁的房间,宁婉放下书包,在书桌前的小椅子上坐了会,定了神这才下楼。 纪家人口简单。 这栋房子只有纪年夫妻跟纪宁宁一家三口在住,两边老人各有住的地方。 吃饭的时候夫妻俩随口唠嗑,宁婉竖起耳朵听,对铜鼓巷又多了些了解。 纪家确实是铜鼓巷最富裕的人家。 纪父纪年开了个小食品厂,一年赚的不往大了说,但是年收几十万也足够让其他人羡慕。 巷子里有不少人都在纪家食品厂干活。 所以在这铜鼓巷里,纪家是有些威望的,其他住户轻易不会得罪纪家,有小矛盾小摩擦,也多会给纪家几分面子。 宁婉慢慢扒饭,心里恍然,怪不得上次做梦她去给霍青城解围,志伟妈跟许老二对她说话时会带着点忍耐及讨好。 一顿饭味同嚼蜡,宁婉把碗里的饭吃完后,借口回房写作业,逃之夭夭。 王美霞看着女儿上楼背影,皱起眉嘟囔,“骂她两句还不高兴了?跟我甩脸色耍脾气呢?” “孩子上楼写作业你也能叨叨几句,她肯认真学习了不好?像以前那样要三催四请的赶才肯做作业,合着你就高兴了?” “你怎么回事,我说一句你顶三句,我是不高兴她写作业吗?她以前回家吵吵闹闹的,今天回来安静得过分,我当妈的担心,还不能嘀咕嘀咕?” “懒得跟你说,妇人舌头长。” “你就纵着她吧你!” 纪宁宁的房间在二楼。 楼下说话声音稍微大点,楼上能听的一清二楚。 宁婉坐在公主房书桌前,双手合十跟原主小姑娘告罪。 她不是故意的。 做人难。 做鬼也难啊。 第14章 霍家。 家家户户吃晚饭的时间,霍家跟往常一样,没有一点烟火气。 安安静静。 霍青城习以为常。 从冰箱里拿出中午没吃完的剩饭菜,热好后随意对付两口,填了下肚子。 剩下的一半饭菜放在客厅小圆桌上,用盖帘盖好。 现在天气还不凉,饭菜这么放着,等他爸回到家直接就能吃上。 父子俩几年来都是这么过的。 回到房间,霍青城把书包拿到书桌上。 先把满是脏污的课本拿出来,用个小纸箱整齐装起放到床底下。 随后又掏出今天纪宁宁给他的干净课本,手在课本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脑海里不期然浮现出下午上课前的情景。 剪着薄刘海,梳着公主头,穿一条黄色公主裙的小女孩,抱着一摞书冲到他课桌旁。 小脸上挂着灿烂笑容,眼睛里像装着耀眼的细碎阳光。 她把那摞书放到他面前,说话时故意装作很随意。 她说这些是她朋友不要的旧书。 霍倾城知道她在撒谎。 第11章 铜鼓巷纪家娇气的小公主,向来眼高于顶,走在路上下巴都要往天上翘。 从来只有别人围着她转,讨好她的份,纪宁宁怎么可能为了他这种家庭出身的人,去开口问别人要废弃的旧书。 纪宁宁不会屈尊降贵。 那个站在他面前,满身都是温和善意的小女孩,不是纪宁宁。 而是那个突然莫名其妙出现在他身边,又突然莫名其妙消失了好几天的,他看不见的,唠叨鬼。 所以他收了书。 因为送他书的,为他费心的,是那个会在他伤口上轻轻吹气安抚的鬼。 身边有个鬼,他一点都不害怕。 甚至轻易就接受了这个猜想。 因为鬼比人,善待他。 霍青城嘴角弯了弯,低垂的眼底是小小的,隐秘的欢喜。 翻开面前的教科书,拿出圆珠笔,忽略书扉页上“苏浩”的签名标记,开始认真复习预习。 他一定会走出铜鼓巷。 总有一天。 写完作业,外面天色已经黑了很久。 往日这个时间早该回来了的人却始终不见身影。 霍青城皱了皱眉,把书笔放好后,出了家门,朝城中村小菜市口走去。 到了地方,小菜市口已经冷冷清清,里头漆黑一片。 头顶黯淡路灯落下的萤光,勉强让他看清那边情况。 跛脚男人佝偻着腰,蹲在那里吃力的收拾满地狼藉。 霍青城走了过去,视线落在地上锅碗瓢盆。 他爸在这里支了个小吃摊,卖馄饨面条。 跛了条腿找不到好工作,文化也不高,没有别的一技之长。 这个小吃摊,是他家仅有的糊口的营生。 可是现在,炉子倒在一旁,烟煤被踩得粉碎。 生面条跟包好的馄饨、面皮撒在地上混成一团,裹满了泥巴。 还有其他葱碎、青菜等等也融融烂烂,就算捡起来洗干净也不能再吃。 连装馄饨的铁皮碗都被踩变了形。 察觉有人靠近,霍爸抬起头来。 看到来的是儿子,他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讪讪,“阿城,你怎么来了?爸把东西收拾一下,马上就回去了。” 霍青城拳头缓缓攥起,眼底跳出的怒火越烧越烈,“是谁干的?李志伟他爸?许老二?” “你、你这孩子,别乱猜,是我自己不小心把摊子打翻的——” 霍爸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儿子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菜刀,吓得急忙抓住他手臂,“阿城!别这样!不关别人的事,真的不关他们的事——” “我问你是谁干的!”霍青城呼吸急促,咬着牙一字一顿,“说实话!否则我一家一家的找!” “……许许老二!”霍爸被吼得心慌,下意识回答,话出口又懊恼不已。 儿子什么脾气他能不知道? 要是不把人劝住了,一准出大事。 “阿城你别发火,你听我好好说行不行?真不关人家的事,等、等我把钱赔够了就好了。忍忍吧阿城,忍忍吧,啊?”男人说着说着,眼睛就湿了。 愧疚,痛苦,卑微,在他脸上交织出现。 “是爸没本事,爸没本事啊阿城……你就忍一回,行不行?” 霍青城把身子站直,低眸看着蹲在面前单手抹泪的男人,眼底冰冷。 忍? 他不忍。 他绝不允许自己活得那么窝囊。 谁不给他活路,他就杀出血路! 爸爸直不起的腰,他来撑。 用力从男人手里抽出手,霍青城大步往铜鼓巷去。 后方,是男人嘶声大喊,慌急,悲戚。 …… 宁婉写完作业,洗过澡,把房门关上反锁,立刻往床上扑。 盖上被子前还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地藏王菩萨。 这次这个梦做得够久了,现实里怎么也该要天亮了吧。 她在这里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定睡醒了。 求求快点……她真的不想再窝在人小姑娘身体里。 跟菩萨许的愿刚落下最后一个字,窗外突然传来喧哗。 尖叫声划破夜空。 宁婉蹭地坐起,“……” 不好的预感又来了。 没料错,很快纪妈妈王美霞的声音就从楼下传来,“那个野崽又发疯了,拎着菜刀冲进许老二家里就是一通乱砍,吓死人。他年纪要是再往上长几岁,马上就能当个劳改犯!” 纪年,“大门锁了没有?许老二家就在咱家斜对面,别让人跑到我们这来躲,晦气。” “锁了,钥匙都放回花盆底下了。” “锁了就行,这种破事别管,赶紧回房关灯睡觉,我明天一大早还要回厂里开会。” 纪家小洋房灯光熄灭,在吵闹声中独自安静,事不关己。 宁婉坐在黑暗里,却怎么都没办法闭上眼睛,安然入睡。 虽然只在梦里跟这个霍青城接触过两回,可她就是莫名相信,霍青城绝对不是无缘无故发疯的性子。 一定又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这也让宁婉有了新的发现。 好像只要她还在梦里,这个梦里世界的事情就会井然有序的发生。 换句话说,这个世界里的人是活的,即便不在她眼皮子底下,他们也在继续他们的生活。 摁下这个猜想,宁婉踮脚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眼。 斜对面小院里惊叫声、咒骂声还在继续。 可惜视野受限,看不到那边场景。 许老二家怎么样了? 霍青城……怎么样了? 第15章 等纪父纪母睡下了,那边房间没了说话声,宁婉蹑手蹑脚开门下楼。 一条窄巷,各家各户之间的距离相隔不远。 许老二家惊叫声歇了,剩下不堪入耳的咒骂仍在继续。 这么大动静,惊扰了不少人往许老二家看热闹探情况。 借着这些喧闹遮掩,宁婉又开了一楼客厅的门,在院子里挨个花盆底的寻摸。 找出院子铁门钥匙后,开锁溜了出去。 路过许老二家时,扭头往大开的院门里看了眼,里头灯光明亮,到处狼藉。 院子里全是被摔碎的花盆,还有满地裂成碎片的碗碟。 宁婉眼尖,甚至看到许家客厅木门上留下了道道刀劈的痕迹。 在客厅门口,还躺着被砍死的,许家养的土狗,以及几只鸡。 院子里聚了很多人,看着那处晕染开的血泊,人人眉头紧皱脸色难看。 “那个狗娘养的杂种!敢上我许老二家里来发疯,惯的他!老子要他们父子俩不得好死!” 许老二手里拿了菜刀作势往外冲,凶神恶煞。 赶来的街坊开口拦人,“你别闹了行不行?那个死野崽说了你去他家闹一次他就上门砍一次,嫌你自家东西够多耐造啊?” “他敢!老子要他的命!” “他要你的命顶多进去关几年,你要他的命你自己得吃枪子儿!狗被逼急了还跳墙呢,你要再去闹以后你家都别想安生你信不信!” “……我能怕了他?都别拦老子!我就不信我还治不了个小崽子了!” 宁婉小小的孩子,从那边跑到霍家门口了,说要来把霍家父子弄死的人都还没冲出自家大门。 十月的秋夜,水汽微凉。 霍家同样院门大开。 院子里有男人断续呜咽声,伴着黯淡灯光,渲染出的气氛无端让人感到压抑。 霍青城没进屋,就靠着院门坐在门槛上,手里的菜刀还没放下。 走近了,能闻到菜刀上传来的血腥气息。 宁婉抿唇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把他手里菜刀取下来,“霍青城。” 男孩抬眸看她,眼睛幽静,不说话。 似乎在等她审判。 等她像别人一样嫌恶他。 把菜刀扔到一边,宁婉转身,跟男孩并排坐在门槛上,抬头看天空寥寥星子。 “我……我有个朋友,她爸爸妈妈欠了很多债,还没开始还,两人就出车祸走了。” “那些债务全部落在她跟她哥哥身上,讨债的人每天上门闹,把她家的东西搬个精光,在她家门口喷红漆,打电话威胁恐吓。” “那段日子,暗无天光,无路可走的时候,我朋友甚至想过死。” “哥哥把她拦下了,抱着她说,我们已经在谷底了,以后不管怎么走,往左或往右,都是在向前走。” “希望总在前面。” “霍青城,你这才哪到哪呀,就得靠拿刀子来挣出路了?” “你没有理由破罐子破摔,要懂得珍惜自己的羽毛,以后,才能稳稳展翅高飞。” “等你飞得比他们高的那一天,他们都要抬头仰望,那才是真正的争气。” 霍青城偏头,看着身边说话慢吞吞,语气平静的小女孩,“后来呢,她怎么样了?你、朋友。” 第12章 “她当然活得好好的,跟她哥哥一块,把债务都还完了,找了份薪水不高但是能养活自己的工作,有关心她的哥哥,有照顾她的朋友……她现在过得很好。” “是吗。”霍青城抬头看星,没再继续问,也没再说别的。 她如果真的过得很好,真的活得好好的,又怎么会变成鬼出现在他身边。 心灵鸡汤听听就行。 做作业的时候他也生起过希望,立志飞出这条恶心的巷子。 可是转头现实就狠狠打了他一耳光。 他连平静、安稳都没有,怎么敢奢望其他。 夜色渐浓,空气里的冷意也更重。 宁婉用着别人的身体,到底不敢过于放肆,起身准备回纪家。 免得被发现偷溜出门,又是一顿闹腾。 临走前,想起之前放在心里的疑惑,宁婉问男孩,“上次志伟妈妈他们冲来你家闹,打你的时候你干嘛不躲?” 跟他被打压就发疯的性子,不太像了。 霍青城脸上没什么表情,背脊靠上门框,嗓音淡淡的,“躲了,他们会找我爸麻烦。” 宁婉怔住,往纪家走时,心头漾着一阵一阵的酸涩。 原来是这样。 霍青城……他想保护他爸爸。 可是霍爸爸没能明白他的心思,要替儿子的那一跪,成了让火燃烧更烈的油。 …… “宁宁?宁宁?” 有人在耳边嗡嗡嗡的叫唤。 宁婉不堪其扰,撑开眼皮,入目是乔若棠熟悉的脸。 看到她醒来,乔若棠松了口气,“呼!总算醒了!再不醒我就要扛你去医院了!” “怎么回事?”宁婉莫名,撑着床坐起来,脑子还有点晕眩。 “你发烧了你不知道?都睡了一天一夜了!”乔若棠喋喋,“平时叫你多运动运动你不听,体质都差成什么样了,带你去爬个山回来都能生病!周末跟我跑步去!” 宁婉,“……” 发烧? 睡了一天一夜? 怪不得这次的梦做得特别久。 好在是醒了,那她梦里应该也离开纪宁宁身体了—— 宁婉怔住。 她记得梦里的事情。 这次醒过来,竟然没跟以前那样睡醒就忘? 宁婉下意识把手摸向脖颈上挂着的黄符。 老道长说的拨云见雾,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符有用! “棠棠,你的笔记本借我用一下。”顾不得其他,宁婉把乔若棠的笔记本顺了过来,然后无情的把人哄出客房。 这次醒来记得梦里发生的事让她意外又欣喜,担心时间长了记忆模糊,她赶着把那些事情记下来做个备忘。 乔若棠瞪着乓一声在自己面前关上的房门,头顶冒烟,“宁小婉,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好歹先吃点!给你熬的粥还温着呢!!吃完东西还要吃药!桌面上有暖开水,喝点润喉啊!” 抓狂! 宁亦出差的时候她可是打了包票,等他回来宁小婉铁定胖一圈! 她能让宁宁瘦一点?! 第16章 这边已经是夜间十点。 乔爸爸乔妈妈已经睡下了,听到自家闺女鬼吼,扯了嗓子就是一通训斥。 “大晚上的吼什么,什么时候你才能像宁宁一样娴静点!” “这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二十好几了还没个人要!” “以后要是嫁不出去,老娘就赶你出门自己个养自己个!” 乔若棠闭嘴了,安静如鸡,蹑手蹑脚回房。 宁婉光脑子想想就能想出好友这时候的鹌鹑样,莞尔。 要是爸妈还在,肯定也会这样数落她,二十好几了,还没个着落。 神色黯了一瞬,宁婉压下那些负面情绪,在手提上记录下梦里的事件及细节。 有了这些记忆,之后稿子的采访方向,她心里也有了底。 嗡嗡—— 手机里弹出信息。 宁婉看了眼来信标签上的“宁大白”三个字,将信息点开。 【烧退了?】 宁婉弯唇,【好了,让棠棠跟乔伯母乔伯父操心了。】 【好好休息,人情我回去还。】 【好。】 三两句简短对话,那边就没了下文。 但是宁婉心里凝聚的暖意却迟迟不散。 两年前家里的债务还完后,哥哥开始创业,没日没夜的埋头在工作室做研发。 但是不管多忙,也没忘了关心照顾她。 回想兄妹俩相依为命那几年,最辛苦的其实是她哥。 也不过只比她大两岁,硬是用还单薄的肩膀,撑起了家里大部分重担。 从来没抱怨过。 更没有在她面前表露过负面情绪,一次都没有。 宁婉又发了条信息过去,才放下手机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哥,我一切都好,安心忙你的工作,等你回来。】 另边,远在外地的酒店套房里。 面容英俊清冽的年轻男子坐在沙发上,两手在电脑键盘上飞快敲击,对刚研发成功的网游进行最后测试、调试。 手机嗡的提示音响起,他瞥了眼信息后,嘴角往上翘了下。 “啧,一看就知道是咱妹妹发来的信息,你忙起来六亲不认的,也只有妹妹的信息能让你关注一眼。宁哥,你直说,你其实是妹控吧?” 对面沙发上还坐着另外两个年轻人,同样手底下忙活不停,唯有一张嘴巴得空,其中一人逮着机会揶揄。 说话的人话音刚落,就被旁边同事踢了一脚,“别拿妹妹开玩笑,揍你啊!” 就该拿鼠标塞住丫的嘴。 哪壶不开提哪壶。 宁子妹妹当年出过事的,能随便拿来开玩笑? 宁亦倒是没恼,“闭嘴,干活,明天签了合同拿钱走人,给你们分红。” “真决定就这样卖了?这游戏你从大学就开始研发,整整五年的心血,要是能拉到大老板投资,以后长线能赚更多。” 宁亦嗯了声,“缺钱,不想等了。” “拿了钱你要干什么大事去?肯定有更好的项目是不是?先说好啊,我们两个跟定你了,带我们发财!” “买房。” “……”前话收回,老子现在想踹你一脚。 为了买房子,前景大好的游戏,五年心血,是卖断就卖断。 这个老板没前途,回去趁早收拾铺盖走人! 两个伙伴对着他打空气拳,宁亦挑眉,视而不见,低头点了根烟。 拿了钱买房,带妹妹离开天水小区,这个念头在他心底已经压了三年。 没别的想法。 只要宁宁活着。 …… 第二天是周一。 宁婉跟主编报备了下,去了原城南民主小学,现在的城南育英小学。 跟学校教务主任好说歹说,拿到了学校14年15年的档案资料。 又寻着资料上的记录,去拜访了已经退休的,当年四年二班的班主任。 回到报社已经是下午三点。 宁婉坐在工位上,对着打开的电脑,明明脑子里有故事的清晰脉络,手指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当年的班主任,已经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听说她找来是要搜集有关霍青城年少时的信息,老人满脸唏嘘。 回忆起当年的事情,眼里也满是惋惜。 “现在外头都在骂,说那孩子从小就是恶魔,更离谱的,说他是超雄基因,在娘肚子里就该打掉,不该生下来。” “人云亦云,放狗屁。” “那时候他在我班上总是安安静静的,老师在讲台上讲课的时候,他在台下听得最认真。” “我是教他数学的,他课堂上有琢磨不懂的地方,趁着放学的时间来问过我几次,我也给他讲解过几次。” “小学毕业后的第5年开始,每年教师节我都会收到一份不同地方寄来的礼物,寄件人没有写名字,不过我认得他的字迹,是那孩子给我寄来的。” “给他一点点善意他能记一辈子的人,怎么可能天生是个恶魔?要不是被逼到绝境,他绝对不至于走上歪路,最后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是那些人种下的恶因啊。当年小升初考试,他们找人打断了那孩子的手,让他没能参加考试。” “最后霍青城是怎么进的初中,我就不知道了,只是后来听说他变了个样,跟外头的社会青年鬼混在了一块,唉……” 宁婉也给南城十三中校领导打去了电话,想邀约采访,对方只听到“霍青城”三个字就直接挂断了电话,连提都不愿提。 她想起了梦里,那个坐在院子门槛,握着沾血的菜刀,平静看星星的男孩。 他好像什么都看透了。 是她,没看透。 再回想自己当时说出的那些试图激励他的话,浑像说笑话。 连安稳的生活都难以维持,怎么高飞? 第13章 志向,不是靠嘴说空话,就能支撑得起来的。 旁边工位上,老赵突然咦了声,“霍青城还有难忘的事?你们听听啊,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最难忘的事,四年级的秋夜,坐在家门槛看星星?什么狗屁玩意儿,一准又是无良媒体凭空杜撰出来的!” 宁婉豁地抬头。 视线落在老赵手里,旧年的一份财经报道上。 上头有霍青城的采访,那时候的他,还是人人羡慕的大佬。 只是这份报道,宁婉之前收集资料的时候就看过。 她清楚记得,报道上,根本没有写及,霍青城最难忘的事。 变了。 她做了那场梦以后,现实里有些事情,变了。 第17章 接下来的半下午,宁婉都处在神不守舍中。 她不知道霍青城以前,小时候,有没有自己看过星星。 但是采访上他亲口说出来的,具体到时间地点,宁婉很难不以为,他说的就是梦里他们一块坐门槛看星星那次。 梦境发生前,采访上还没有这段内容。 梦境发生后,采访内容也随之变了。 说明她以为的梦境,在霍青城曾经的生活里,真真切切的发生过。 宁婉又抬头去看同事们的表情、神色。 他们没有任何异样。 自然而然的把那些事情归为杜撰。 她的梦,对现实里身边的人没有任何影响,独独影响了霍青城的生活轨迹。 那是不是,如果她在梦里再多做点什么,也许、也许能改变一下最后惨烈的结局? 这个念头在心头滋生后,开始疯长。 宁婉手指发颤。 如果可以的话。 她想做点什么。 她要做点什么。 她必须,做点什么。 下班时间一到,宁婉立刻背起背包登登登往外跑。 老赵摸着下巴咂摸,“你们觉不觉得宁宁今天格外有斗志,跟平时慢慢吞吞暮气沉沉的样子有点不一样了?这样才对嘛,明明大学刚毕业的小姑娘,就该有点朝气。” “就你话多,下班了,走不走?” “走走走!晚上一块约酒去?” …… 宁婉骑着小电驴一路风驰电掣回家。 她想到最先要做的事情是什么了。 让霍青城平安参加小升初考试! 小电驴刚驶进天水小区大门,后方就有辆黑色路虎缓缓靠近。 “宁宁!”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带着激动欣喜。 同时路虎越过去半斜,拦住她去路。 看着驾驶座上侧过来的脸,宁婉原本微热的心萦上一缕凉。 她扯唇,僵硬同对方笑笑,“沈学长。” 沈既白脸上喜意,被这声疏离的学长刺伤,僵硬一瞬。 他直接将车停在路边,打开车门大步走下来。 站在宁婉面前,白衬衫黑西裤,极衬他干净儒雅气质。 一米八的瘦高个子,站在一六五的女子面前,高出近一个头。 自然带出浅浅的压迫感。 沈既白抿唇,轻声,“宁宁,好久不见。” 宁婉低头,“嗯,好久不见。” “我们谈谈。” “我还有事要忙——” “不耽误你太久,就在这里,十分钟,要是嫌久,五分钟也行。” 即便低着头,宁婉也能感受到头顶落下的视线,强烈得让她无法忽略。 她下意识想抠手指,可手握在车把上,没办法,她只能强抑心里开始失控的焦躁。 下班时间,小区门口人来车往。 他们两人杵在这里僵持,已经吸引了很多探究目光。 宁婉实在不喜这样被人关注,无奈妥协,“好,先停好车让开路行吗?” 8栋跟10栋在同个方向。 停好车,从车棚走过去,大概五六分钟,时间正好。 十月过半,霜降后日短夜长。 六点钟已经天色擦黑。 小区里亮起了路灯。 宁婉跟沈既白并排走,中间空出能容纳两个人的距离。 这还是她极力拉开的。 “听说你现在在香江集团上班,恭喜你。” 说要谈谈的是沈既白,可停好车后一路沉默的也是沈既白。 宁婉只能开口,随意扯个话题,打碎空气里的沉闷怪异。 “是。”沈既白视线一直落在女子脸上。 近乎贪婪的,描摹他思念了六年的容颜。 又不敢过于露骨。 怕把人吓坏。 她很容易害羞,太乖。 “宁宁,还记得我出国前的约定吗?等你大学毕业,我一定回来。” “我做到了。” “可你……却不理我了。” 苦笑爬上沈既白嘴角。 前面就是宁家住的8栋。 五六分钟路程,竟然那么短。 沈既白站定,后方路灯落下的光,将他们影子拉得细长,投在地上,亲昵得像在拥抱。 而事实上,她防着他疏离他。 两人之间拉开的距离,他需要伸长手臂,才能触到她一角衣袖。 “对不起,宁宁。”他看着始终半垂脑袋的女子,轻声开口,“我回来以后,才知道你家的事。” 如果早知道,他一定会想尽办法赶回来,想尽办法联系她。 一开始去到国外,囊中羞涩,连打个长途电话的钱他都挤不出来。 等到后来攒够了机票钱,想等放假回来一趟时,又接到了导师派下的任务。 他只能强压思念,先把心思投在学业、课题研究,放在自我升值。 只盼着回国以后,能有足够的实力,让长辈安享晚年,让喜欢的姑娘幸福无忧。 他盼着跟她在一起。 他没想到,现实的一切,都与他的期盼背道而驰。 等他把入职事宜忙完了,办理妥当了,准备清清爽爽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拒而不见。 六年前不能说出口的表白。 她好像,不要了。 宁婉眼底一阵恍惚,耳边的道歉,让她满心涩然。 她摇头,“不用道歉,那些跟你没关系。” 他没有做错事。 他也不欠她什么。 家里的那些遭遇,与沈既白本来就无关。 可她这番话,却让沈既白更难受。 他真的想跟她好好谈谈,可她说的每个字每句话,都在把他极力往外推。 她像是在自己周围设了一堵高高的墙,不容许他靠近。 沈既白实在没办法忍受这种冷淡疏离,他往前靠近,强硬拉近两人的距离,“宁宁,我——” 宁婉下意识抬头,却忽然脸色微变。 沈既白还没反应过来时,他身后就有人冲上了过来,高高扬起的巴掌,狠狠落在宁婉脸上。 这个时间点,下班高峰期,小区里到处是人声车鸣。 不算静。 可那声清脆的巴掌,在沈既白耳里像是落雷炸响。 事情的发生,快得让他猝不及防。 他飞快把宁婉护在身后,视线落在冲来的人脸上,俊颜发白,不可置信,“妈,你在干什么?!” 李彩看也不看儿子一眼,眼睛阴冷瞪视被护在后头的宁婉。 “我明示暗示的警告过你吧?怎么,看到我家既白回来了,准备把在外面那些狐狸精的手段用到他身上,给自己钓个金龟婿?宁婉,你就这么不要脸!” 第18章 李彩厉声质问。 甚至大庭广众之下,完全不顾及以往精心经营的柔弱温婉形象。 眼里的怨毒,也毫不遮掩。 沈既白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他妈。 宁婉脸颊火辣辣的疼,神情很淡,她走出沈既白身后,开口准备结束这场闹剧。 只是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又有一道黑影扑过来。 这次对方是冲着沈既白。 一拳将沈既白打得踉跄,又一脚把他踢得佝偻了腰。 看清打自己的人是谁,沈既白没有还手,沉默承受。 换成李彩又惊又怒,尖叫着想拦人。 “宁亦,你是不是疯了!” “打我儿子干什么?住手!” “我叫你住手,你听见没有!” “宁婉你还不快点拦住你哥,由着他在这里发什么疯!” 宁亦冷笑,拳脚不停,一一往沉默的男人身上砸,“喊天王老子来拦都没用!我敬你长辈才喊你一声阿姨,但是你动敢我妹一下,我就在你儿子身上十倍讨回来!” “我宁家的姑娘可没那么好欺负!” 场面乱哄哄。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沈既白一句没辩驳。 是宁婉开了口,“哥,我想回家。” 宁亦这才停了手,用力把沈既白推开,指着还想跟上来的男人,“沈既白,我宁家跟你沈家不熟,以后别凑过来套近乎,为我妹好,也为你好!” 第14章 说完他拾起刚才情急丢在地上的行李,拉起宁婉直接刷门禁上楼。 沈既白表情空白,呆呆看着走远的女子背影,眼神也跟着越来越空。 最后身子微微一踉,无力倒退两步。 门禁开了又关,女子身影消失在门内。 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既白,快给妈看看,伤到哪了?” 李彩焦急扯着他的手左右查看,心疼又恼怒,“他们家宁亦打小就是个混球!长大了也是个混账!一个不高兴就动手打人,这种人你以后远着点!——” “妈,”沈既白打断她的数落,缓缓问她,“你是故意的,对吗。” 李彩眼底一暗,假装听不懂儿子的话,“你在胡说些什么呢,走,回家,妈给你伤口上点药。” 沈既白没动。 “我爸走后,你带着我在这个小区住着,到我出国前的六年里,你从没主动跟小区的人发生过口角、矛盾。” “即便有点小冲突小摩擦,你也总能很快处理好。大家都说‘既白妈妈’会做人。” “那么会做人的我妈妈,怎么会不问青红皂白,在公共场合这么欺负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 “妈,你是故意的,故意把事情做绝,让我跟宁婉再没有可能。” 被拆穿,李彩也不装傻了,“是,我的确是故意的。你怨我也好恼我也好,既白,妈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你有学历有实力,以后还有大好的前途,宁婉配不上你。”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妈的苦心。” 说话的人明明有着跟以前一样的脸,可沈既白看着,却觉得那么陌生。 她以前不是这样说的。 高中跟宁婉同校那一整年,他每天会等宁婉一块上学,等她一块回家。 小区里的人多看在眼里,偶尔会有人说酸溜溜的闲话,什么青梅竹马,什么两小无猜。 把话题往早恋上带。 那时候,妈听到了也不生气跟人吵,反而笑得柔柔的。 她说,宁宁那么乖那么懂事的孩子,以后给谁家做媳妇,都是那家的福气。 她还说,现在孩子们年纪还小,说这些太早了,但是以后如果真有那一天,她肯定高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高攀得上。 他一直以为,妈是喜欢宁宁的,跟他一样喜欢。 原来不是。 他错了。 今天那一巴掌,打碎了他的月亮。 …… 回到家,宁婉就把医药箱翻了出来,想给宁亦的手上点药。 反被抢过了棉签跟碘酒。 宁亦把沾了碘酒的棉签重重摁到女子脸上,恨铁不成钢,“你是傻子吗?站在那让人打?” 宁婉,“你也不多聪明,打人把自己的手打破皮了。” 兄妹对视一眼,各自嫌弃,又各自伸手拥抱对方。 这处老房子,只有两室一厅,不算大,拢共五十平出头。 客厅就更小。 兄妹俩坐在沙发上,你戳戳我红肿的脸,我摁摁你破皮的手。 连连呼痛声,让静谧的小客厅多了鲜活。 收拾了妹妹,确定她印象深刻以后不会再犯同样的错,宁亦长腿一伸,一脚把宁婉踢下沙发独霸天下。 “我的事情暂告一段落,能在家好好待一段时间。” “明天请个假,跟哥看房去。” “买个精装套房,拎包就走,这破地儿,哥看不上了。” 宁婉愣了下,抓起靠枕一个个朝她哥身上丢,“看房之前先把你身上洗刷干净,你去出差是不是都不洗澡啊?臭得苍蝇都往外飞了。” 等浴室里水声响起,宁婉脸上的笑才消失。 回到自己房间,打开书桌最下方的抽屉,把里头珍藏的珍珠发卡,水晶手串,简笔卡通素描等等小物件一一拿出来,最后是本书写详细的全科要点。 这些,都是沈既白送她的,她曾经视如珍宝。 十六七岁,青涩纯白的花季,她也有过少女情怀。 悄悄喜欢某个人,只要每天能见一面,连空气都是甜的。 一个不经意的对视,一个浅浅的笑,一个佯装自然的靠近……都能让人脸红心跳。 都能被珍而重之写进日记里。 那时候很多事情不能说出口,也不用说出口。 那时候他们以为天永远会那么蓝,阳光永远那么明媚。 那时候,他们都还没有体会过,人情炎凉,物是人非。 宁婉把这些东西装进纸皮箱,胶带密封,放到了厨房后头的杂物空间。 下次扔垃圾的时候,一并扔掉。 时光如洪流,最终埋葬过往。 宁亦洗好澡出来,客厅里已经没人了。 隔壁房间门关得紧紧的。 沙发前的小茶几上摆着碗还冒着热气的鸡蛋面,碗下压一张小纸条。 【社畜宁婉正在赶稿中,勿扰。ps吃完面记得把碗刷干净!我们家有蟑螂都是你招的!】 宁亦嗤地一声,家里有蟑螂怪他? 明天他就把蟑螂尸体摆老妹房门口。 反了天了,不知道家里谁是老大? 第19章 手机传来信息提示音。 嗡嗡声响,很浅的动静。 宁亦先往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才摸起手机打开,不出意料,沈既白发来的。 【下楼,喝两瓶?】 “嗤。”宁亦低眉,懒洋洋动手指。 【等着。】 他慢条斯理把一碗面条吃完,慢条斯理换衣服,轻手轻脚打开大门,慢吞吞下楼。 从他回信息到走到楼下,过去了足足半个小时。 沈既白就坐在8栋对面的花圃边上,脚边一个超市的白色塑料袋,袋口半开。 装着一袋子啤酒。 袋子外散落了几罐,已经喝空。 宁亦斗志昂扬,走过去拿了罐啤酒打开,仰头吨吨吨就空了一罐。 冷眼对方,“喝完再说话。” 沈既白也没二话,仰头就喝。 “现在不到9点,来往都有人,在这里坐了半小时,你妈没追过来?”宁亦给他亲手开了罐,递过去。 沈既白苦笑,“那么多年没见,找你来叙叙旧,行不行?” “最好别,我怕我的拳头不听话。” “你想揍就揍吧,我不还手。” “真好笑,说得你好像打得过我。” 两个同岁的年轻人,靠着花圃边席地而坐。 啤酒一罐接一罐的喝,话有一搭没一搭的说。 夜色渐浓,四周渐渐静谧。 住户家的灯光依次熄灭,光影暗淡下来。 沈既白抬头,看着在夜空游走的月,怔怔地,“是很好笑,我连怎么讨好你这个大舅子的计划书,都做了四版了。” 宁亦侧头,一看就知道这狗玩意儿快醉了,铁定空腹喝酒。 不枉他吃完面才下来,“别想了,沈家配不上我家宁宁。” 不是沈既白配不上。 说着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沈既白面前晃了晃,“这是几?” “二?三?” “再喝!这是几?” “五!” 宁亦冷笑,趁人醉要人命,在沈既白脸上又留下了几块拳打的淤青,拍拍屁股上楼。 “喝完了赶紧滚回你家,别让你妈再来找我妹麻烦。我最不缺的就是兄弟,沈既白,把我惹急了,我真能弄死你。” “阿亦,”后头,男人躺在地上低喃,“我吃过最好吃的包子,是宁宁给的……最暖的手套,是宁伯母给的……最平等的尊重,是宁伯伯给的……对不起……” 宁亦脚步顿了顿,开门上楼。 他下来,只是想多揍一顿罢了。 母债子偿。 老旧铁门哐当响。 沈既白抬手盖住眼睛,有水光滑落脸颊。 当年爸爸患癌,在医院挣扎了两年半,去了。 留下不少欠债。 屋漏偏逢连夜雨,妈妈又被公司裁员。 那时候家里难得,一把挂面都要省着吃。 他懂事早,知道家里困难,为了减轻妈妈的负担,他开始在自己的伙食费上节省。 不吃早餐,中午啃个馒头是常事。 困难的时候,最能见识人情冷暖。 亲戚朋友对他跟妈妈避之不及。 小区里也有些人,喜欢在背后对孤儿寡母指指点点。 态度一如既往的只有宁家。 那时候他跟宁亦一个班级。 他是学霸,宁亦是学渣。 宁伯伯请他给宁亦补课,付他补习费。 当时宁家环境还好,真要给宁亦请补习老师,怎么也轮不到他一个同年级的人来献丑。 宁伯伯用这种方式,成全了一个敏感的少年,那点可怜的自尊。 是宁婉最先发现他不吃早餐,饿着肚子上学。 后来她吃早餐,总会不小心算错自己的胃口,多买了两个包子,点了豆浆油条后又突然想吃馄饨…… 第15章 那些多出来的食物,最后都进了他的肚子。 每天中午都乖乖回家吃饭的女孩,又突然的开始喜欢磨着她哥带便当,最后宁亦总是臭着脸,把便当塞他手里。 宁家给他家的帮助,十个手指数不完。 那一巴掌,他只用一句对不起,怎么够补偿? …… 宁婉把心事跟过往一起尘封,抛开那些烦心事后,早早就睡下了。 楼下发生的事情,她一无所知。 进入梦境后,果然跟她料想的一样,脱离了小女孩的身体。 这次梦里睁眼,她又飘在了霍青城附近,耳边是朗朗读书声。 宁婉松了口气。 梦醒前她特地把纪宁宁“带”回去好好睡下了,小女孩应该不会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劲。 霍青城依旧坐在那个位置,独自一桌。 用的教材…… 数学六年级下册。 宁婉,“!?” 她眼睛一睁一闭,梦里时间晃眼两年? 她连忙跑到霍青城面前,弯腰对着那张半垂的脸仔细打量。 因为对方低着头,她为了看清楚,所以凑的有些过近了,自己倒是没有察觉不妥。 又没人能看见她。 “头发长了,刘海都罩眼睛了,也不理一理。” “好像又瘦了点,抽条长个了。” “校服裤短了一截呢,看来确实已经过去两年了,这里的时间真快。” 确定完霍青城的变化,宁婉蔫头耷脑叹气,“还想着找办法给你补补课,小升初能考个好点的学校远离那些小混蛋呢,计划赶不上变化。” 仗着没人能看见自己,宁婉在梦里格外胆大肆意,径自自言自语。 没发现男孩握着圆珠笔的手越来越紧,指骨发白。 这节课,上课认真的男孩一次没抬过头。 被过长刘海遮挡的眼睛,晦暗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课铃一响,霍青城就放下笔,走出教室。 宁婉被迫跟着,想到上一回霍青城出教室后发生的事情,忍不住碎碎念。 “不会又想上厕所吧?” “上次就是因为去厕所吃了亏,这次可要机灵一点,不要被人关在厕所里了。” “我不是每次都能出现救你的,可惜说了你也听不到。” 愁人。 不过霍青城要是能听到,那就是愁鬼了。 宁婉叹气。 关厕所那件事对她来说,不过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但是对霍青城来说,已经是两年前的回忆了。 不知道她离开的这两年里,又发生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情。 这又推翻了她上次得出的结论。 不管她有没有做梦,这里的事情好像也能继续发展。 等她回神,已经跟着霍青城来到操场。 课间操时间。 不奇怪。 但是。 宁婉看到了纪宁宁。 “……” 第20章 宁婉心惊肉跳。 好在四年级跟六年级队列之间隔了一大段距离。 只要没听到有人喊宁宁,没听到应答,她应该不会被吸进去。 有了点安全感,宁婉稍稍放松下来,多打量了纪宁宁两眼。 十岁的小女孩,校服上衣搭及膝伞裙,绑着丸子头露出细长脖子,站在那里像只会发光的小孔雀。 漂亮又骄傲。 看了几眼,宁婉就收回目光,安心当个不用自己走路的阿飘。 因为距离远,所以不知道四年级那边有关于霍青城的对话。 “宁宁,宁宁!你看霍青城!” “奇怪,以前每次课间操他都偷看你,今天怎么一次没瞧过来?” “大家都说他喜欢你!他有没有给你传过小字条?” 纪宁宁撇嘴,眼角往六年二班方向斜了下,满眼的不屑,“哼,癞蛤蟆,别老把我跟他扯到一块。” 班上男同学女同学多说几句话,就会被传来传去拉郎配。 这就算了。 莫名其妙把她跟霍青城扯到一块干嘛。 那种人,她多看一眼都嫌脏。 她后头,苏雨挠挠脸,疑惑,“你以前也没这么嫌弃他啊,你还给他送过书呢。” 纪宁宁小脸刷地黑了。 她对这事根本没印象! 从别人嘴里听说这件事,她第一感觉不可能,第二反应是见鬼了! 好在那之后再没发生过别的古怪事情。 要不然她一定叫妈妈带她去驱邪! “他爸是个没本事的窝囊废,他妈是个嫌贫爱富的拜金女,我爸我妈说了歹竹不出好笋!我家在南城有头有脸,他那种人,配跟我提吗!” 越想越觉得晦气,课间操一结束,纪宁宁就飞快往教室跑。 避霍青城跟避瘟神一样。 …… 透明人的日子无所事事,宁婉一整天闲得,把霍青城有几根睫毛都数出来了。 这次一梦来到两年后,霍青城大闹许老二家的后续她没能知道。 不过许豪还有李志伟两人跟霍青城在同一个班级里,还是能从中看出点端倪。 那两混小子看霍青城的眼神跟友善毫不搭边,但是如今也仅限于用眼睛甩飞刀翻白眼。 没有再像以前那样逮着机会就冷嘲热讽,想办法使坏。 似乎有了忌惮。 宁婉猜测,他们是被霍青城发疯的样子吓到了,到底还是十来岁的小孩子。 还没那么深的城府。 下午放学,霍青城又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 但是出了教室下了一层楼后,他脚步就慢了下来。 宁婉皱眉疑惑,这次做梦,总觉得霍青城变得有点怪怪的。 至于哪里怪,她又说不上来。 只是很快,宁婉就没时间琢磨这个问题了。 放学铃响,各个楼层各个教室里的学生蜂拥而出,挤满走廊跟楼道。 宁婉又看到了纪宁宁。 她在霍青城前面不远,不超过两米的距离,随着人潮往下走。 因为过于拥挤,下楼的人潮移动很缓慢。 宁婉的煎熬也随之被拉长。 她拔脚想溜,奈何霍青城身上有看不见的绳索,把她锁着。 超过一定距离,她就会被往回拉。 大佬鬼玩花样,这个设定对她十分不友好。 “别喊!” “千万别喊求你了!” “别应声啊纪宁宁,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真的控制不住我自己!” 好不容易等到成功走出教学楼,宁婉绷紧的神经已经快要拉到极限了。 正准备松一口气。 闹闹哄哄喧嚣声中,不知道是谁轻声喊了声“宁宁”。 纪宁宁扭头四顾,“干嘛?” 宁婉腿一抖,视野改变,“……” 楼梯口还有人源源不绝涌出来。 宁婉后背被人冷不丁一撞,脚下没站稳,趔趄往前扑。 眼看鼻子要跟地面近距离接触,后衣领及时传来一股拉力。 稳稳把她拽了回去,免了扑地的尴尬。 宁婉下意识回头道谢,“谢谢——” 对上的,是霍青城平淡的脸,还有长刘海下幽深的眼睛。 “不用谢。”他说,说话的语调跟他脸上的表情一样平淡。 宁婉悄悄垮肩,又想跑了。 唉。 不过,他是什么时候走到纪宁宁身后的? 这个疑惑升起,转眼又被宁婉自己解释了过去。 “纪宁宁”两年前跟霍青城是有点交情的,起码一块在霍家门口看过星星。 所以眼看她要摔倒,霍青城及时赶过来拉她一把……解释得通,不奇怪。 两人就这么定在那里。 后方潮流涌来,又在即将撞上两人时分开支流,在两人旁边岔过去。 苏雨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搞不懂了。 这怎么看,宁宁也不像是嫌弃霍青城的样子啊。 宁婉也有点搞不懂。 她站在这里不动,霍青城也不动。 干什么呢? 她的脚也没跟他的脚锁在一块啊。 为了打破尴尬又怪异气氛,宁婉硬着头皮又多说了句话,“回家吗?” 霍青城点头,“回。” “……”宁婉,“哦,那你回。” 她这话出口,亲眼看到霍青城嘴角好像弯了下,再眨眼,弯起的嘴角又直回去了。 快得让她怀疑是自己眼花。 女孩下了逐客令,男孩没再杵在那里当木桩。 绕过她离开。 只是在走出几步远后又停下,回头,“你的自行车在那边车棚,不去拿车吗?” 宁婉,“……” 谢谢提醒。 我不是很想去拿车。 二年级的纪宁宁回家用腿走。 四年级的纪宁宁已经学会踩自行车了。 第16章 又给她添难题。 宁婉硬挤出个笑脸,“当然要拿车。” 但有个问题,纪宁宁的自行车是哪一辆? 硬着头皮笑,硬着头皮朝霍青城示意的车棚方向走。 宁婉用上了龟速。 以求所有同学把自己的自行车全部取走完毕。 那么最后剩下的一辆,肯定就是她的了。 她走的慢,霍青城也慢得悠哉。 两人一前一后,硬是保持着恒距离,各自慢吞吞往车棚挪移。 可是再慢,到得车棚的时候,里头自行车也还有好几十辆。 宁婉双目无神。 顶着同路男孩再次投过来的眼神,她低头打开书包,佯装在书包里翻找钥匙。 这关要是过不去,她醒了以后三天不睡觉。 第21章 霍青城朝一辆小巧紫色女式自行车走去。 把那辆车从车堆里提了出来。 扭头看向那边还低着头磨磨蹭蹭掩耳盗铃的人,嘴角不可抑制再次弯起。 “找到钥匙了吗?”他问。 宁婉抬头,入眼就是那辆紫色自行车。 霍青城这孩子。 这及时雨送得是真及时。 “找到了!”她弯眉,漂亮脸上溢出笑意,“不过你是男生,我是女生,我不跟你一块走。” 霍青城偏头压下要冲出口腔的笑声,“嗯。” 微风拂过,下傍晚夕阳红光斜斜打下来。 吹开了男孩额头过长的发,露出了他满载流光的眉眼,少有的朝气。 同样一前一后。 两辆自行车在烟彩霞光中,骑出校园。 宁婉刚刚大学毕业没多久,这种骑着自行车上下学的时光对她而言并不陌生。 恍惚中,她好像又回到了曾经的校园。 只是那时候,她总是行色匆匆,没有时间让自己停下来,去欣赏沿途的风景,感受校园生活的轻松写意。 反倒是如今在梦里,享了片刻的轻松。 自行车出了校园后,经过巷口汇入主路时,宁婉晃眼在巷口一角看到了眼熟的身影。 许豪!李志伟! 两人跟几个穿得流里流气的少年混在一块,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是他们落在霍青城身上的目光,莫名让宁婉心脏一沉。 她赶紧扭头朝落在后面的霍青城看去。 霍青城目不斜视,好像根本没看到那边巷口聚在一块的人。 又或许他看到了,但是没有放在心上。 宁婉咬唇,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告诉霍青城,他小升初考试时会被人打断手。 总不能说她未卜先知吧。 而且,当年究竟是谁找人打断了霍青城的手,这件事并没有最终定论。 霍青城没有报案。 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而现在梦里的时间已经进入六月,升学考在即。 时间迫在眉睫。 难得的丁点轻松转瞬飞走,回铜鼓巷的一路,宁婉皱着眉头,心事重重。 想事情太过出神,难免忽略路况。 紫色自行车直直朝路边行道树撞去。 宁婉慌忙之下扭转车头,下意识用脚撑地,一时忘记了,这不是她原本的身体。 这种情况下,十岁的纪宁宁,腿有点短…… 宁婉认命,等着摔个大跤。 后方有风来。 男孩的车恰恰好骑到她身边,单脚轻松撑地。 嘭。 哐当。 紫色单车落地。 宁婉挂在了男孩膝盖上。 求生的自然反应,让她在男孩经过时,攀住了他书包的带子。 还没等她尴尬,就听到男孩忍耐的呼痛声。 宁婉视线下移。 好嘛,紫色自行车座椅恰恰砸在男孩脚背。 升学考前,霍青城手还没断,脚先遭遇了骨裂的风险。 她想着来帮人一把,结果先给人来了个雪上加霜。 对上男孩幽静眼睛,宁婉诚恳认错,“对不起。” 但是这阴差阳错的,也不全是坏事。 她有了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跟霍青城一块上下学。 而且,连灵机一动都给她砸出来了。 “我刚刚想事情岔神了。” “霍青城,有件事情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告诉你的好。” “我,我前两天去学校,路过校门口巷子的时候,听到有人商量,要在你升学考的时候打断你的手!” 为了加重自己话的可信度,她还重重点头,“真的!” 霍青城眼尾不可见的动了下。 原本平静的黑眸,颜色渐渐变暗。 他抿唇没说话。 宁婉急了,“霍青城,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信。”他答得半点不迟疑。 这反而让宁婉不太相信了,“真的?” 霍青城偏头,飞快笑了声,“真的。” 他信她。 她这番话也让他想起来,她的每一次出现,都是在他身上有事发生的时候。 第一次她出现,他在巷尾垃圾堆旁跟人打架。 第二次她出现,他被两个王八蛋关在厕所里,出不来。 而她第一次变成纪宁宁,是为了给他作证,试图替他找公道。 她第二次变成纪宁宁,是为了将他放出厕所,避免他被老师责骂。 不管是鬼魂状态还是纪宁宁状态,她每一次现身,都在陪伴他,都在帮助他。 霍青城抬眸,直直看进女孩干净透亮,对他不藏半点嫌恶不屑的眼,“我信你,宁宁。” 宁婉,“……” 宁婉打了个哆嗦,不太自在的撇开脸。 这,喊她宁宁是不是有点过于亲近了? 她不在的这两年,霍青城跟纪宁宁已经这么熟了吗? 不知前情的角色扮演真的好难,没有哪个编剧敢这么干。 霍大佬他是真的牛。 回到纪家,窝进纪宁宁的公主房,宁婉愁得把丸子头扒成鸟窝。 她至今记得纪宁宁最初的人设,源自于许豪、李志伟、纪爸爸纪妈妈的只言片语。 原主对霍青城是不带正眼瞧的。 可她这个冒牌货一开始不知道啊。 又是给霍青城解围,又是给他灌心灵鸡汤,这些举动不可避免给了霍青城一种错觉。 “所以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霍青城跟纪宁宁是熟还是不熟啊?” 宁婉以头抢被。 这是别人的脑袋,她只敢拿来撞软的。 不是她非要烦恼这件事情。 实在是霍青城喊了那声宁宁后,她怂巴巴试探了句“我们有那么熟吗”…… 霍青城当时看着她,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她直接落荒而逃。 这要玩的剧本杀,她怕是不知道死几次了。 鬼生艰难。 她要是能在梦里真人现身多好,哪里还用担心剧本难度。 算了,兵来将挡。 纪家环境比两年前又好了些。 纪爸爸纪妈妈不在家,家里请了做饭的阿姨,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 吃完饭洗了澡,宁婉在纪家小药箱里找到瓶跌打药酒,揣上就出了门。 去霍家。 她把人脚弄伤了,送瓶药酒是应该的。 就算纪爸爸纪妈妈问起,这也是正当理由。 跟两人熟不熟没关系,跟责任感有关系。 霍家客厅里透出的灯光,跟两年前一样昏暗。 那个五瓦的灯泡,看来两年没换过。 第22章 院里有低低交谈声。 “这个排骨做得香,阿城,你多吃点。” “我不爱吃排骨,你自己吃。”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点肉哪行?爸给你夹。” 霍父乐呵呵的,“你考试的卷子我看过,我们阿城真厉害,几乎全是满分。等上了初中,肯定能进火箭班。” “那更要多吃肉,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好才有力气好好学习。” “爸都打算好了,等你上了初中,我就把摊子支到你们学校门口,离你近点……这样会不会让你丢人?” 霍青城一口饭一口菜,排骨拨一半到他爸碗里,“不会,你不比别人差。” “爸有多大本事我自己知道,哪能跟别人比……”霍父笑容满面。 快四十岁的男人,被儿子这么夸一句,还会难为情的红脸。 心里又止不住的高兴。 “阿城,你好好读书,只要你肯念,爸砸锅卖铁也把你供上去。”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但他盼着儿子出人头地。 走出这个地方。 以后再不要回来。 霍父抹抹眼角,笑着,把儿子拨到他碗里的排骨,又摊了一半到儿子碗里。 桌上拢共两个菜。 一碟排骨,一盘青菜。 很简单。 却温馨。 宁婉在霍家院门边上站着,安安静静的等。 第17章 没有进去打扰霍家这份安宁。 直到里头传来收拾碗筷的动静,她才歪着身子往门口探出个脑袋,轻喊,“霍青城!” 客厅里,霍青城飞快扭头,看到院门口探头探脑的人后,抬脚就往外蹦去,“爸,碗筷放着我待会收拾。” “诶诶!”霍父嘴上应着,手上收拾动作不停,等儿子蹦远了才敢嘀咕,“你也没比我方便多少……” 不过他刚才打眼瞧了下,门外是纪家丫头? 那孩子平时撞到他们父子俩,都把他们当空气似的,怎么突然找上门来了? 霍青城单脚蹦到门边,扶门框支撑,低头看找来的小姑娘,“怎么来了?” “给你送药酒。”宁婉把揣着的药酒递过去,借着灯光去看霍青城的脚。 不看还好,看了更愧疚。 怪不得单脚跳,被砸到的那只脚,现在已经肿成胖馒头,连鞋子都穿不进去。 “对不起,都怪我……霍青城,要不去诊所看看吧?”宁婉十指绞在一起,下意识抠指头,艰难开口,“只是我、我没有钱……” 她没有钱。 要不然她把人砸伤了,肯定会带人上医院检查包扎。 她在这梦境里,靠自己没有赚钱的能耐。 她也没办法心安理得的去用纪宁宁或者纪家的钱。 一来道德感作祟。 二来,她怕用了纪家的钱,回头她梦醒了,纪家查到钱的用处,不知道会不会找霍青城算账说他骗小姑娘钱。 她做个梦,醒了拍拍屁股很轻松。 可梦里的霍家呢,霍青城呢? 霍家已经够不容易了。 她不想再给他们找更多的事。 霍青城静静看着面前的人垮着肩膀耷拉脑袋,愧疚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好笑又……可爱。 可爱到他想伸手,去rua她脑袋。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善良心软的“鬼”。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刚好赶上了。”把蠢蠢欲动的一只手揣进裤兜,霍青城低声安慰。 这种事情他做得不多,本来以为会生硬。 没想到真说出口了,会那么自然。 “可你的脚肿成这样,你马上就要升学考了!” “不碍事,我不用脚考试。” “……” “看起来肿了点,没什么大问题,等消肿就能走路了。”顿了下,霍青城嘴角抿了抿,低眸,“你要是想补偿,在我脚好以前,带我上下学吧,我可能不太方便骑车。” 宁婉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这个容易。 没有钱赔偿,做点力所能及的事补偿也是应该的。 纪爸爸纪妈妈要是问起,她把原因说一遍就是,她知道纪家夫妻不喜霍青城,但是一码归一码,总不能不讲道理。 至少明面上的事因,是霍青城救了纪宁宁,才没让纪宁宁摔跤。 她上下学带一下人家,总该可以吧。 想到这里,宁婉脑袋耷拉得更厉害。 明明她很努力的不想把纪宁宁跟纪家过多纠扯进来。 可是她在人家身体里面,有些事情一开始好像就算不清。 纪爸爸纪妈妈晚上没回来,只打了个电话交代女儿早睡早起好好上学。 这倒让宁婉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出门前还特地在自行车后座上加了个软垫,这才出发霍家,去接霍青城。 刚往霍家那条小巷拐进去,就看到霍青城已经在家门口等着,坐在他自己那辆老旧山地车座上。 完好的脚撑着地面,受伤的脚虚虚搭在踏脚上。 看到她来,霍青城骑动自行车慢悠悠从她身边过,“你是女生,我是男生,我不跟你一起坐,你在后头跟着。” 宁婉,“……” 昨晚扔出去的回旋镖,今天扎在了自己脑门上。 霍青城这个小屁孩。 前头,霍青城嘴角微微扬起。 她居然在车后座加了个粉色软垫。 幸亏他一开始就没打算真要她带。 他没法想象自己坐在粉色垫子上的样子。 后方,女孩闷闷唠叨飘来。 “你那脚能骑车吗?单脚蹬你不累呀?” “霍青城你慢点,现在时间还早,不着急,小心脚伤!” “你吃早餐了吗?要是没吃,我去给你买,不过得你付钱哦!” 霍青城一句没回。 只是扬起的嘴角一直没落。 她好像很怕欠人情。 自己的,别人的,她分得很清。 否则,“纪宁宁”怎么可能没有钱能用。 所以他不坐她的车,免得给“纪宁宁”惹来闲话,让她对纪家产生亏欠感。 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进入校园。 在两人后方不远,李志伟跟许豪的自行车保持距离缀着。 “纪宁宁怎么又跟霍青城亲近了!她什么意思!” “算了,只要事能办成,你管她干什么。” “她要是一直跟霍青城凑一块,黄哥他们--一不小心把她伤着了,纪家可不是好说话的!” 第23章 许豪看向霍青城背影的眼神,尤其怨毒。 两年前霍青城提着菜刀到他家一通乱砍,砸了他家碗筷锅台。 他家养了好几年的土狗大黑冲着霍青城吠了几声,被那个野崽摁着直接砍死! 他亲眼看着的,那崽子手起刀落时,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平静得像在摁蚂蚁一样! 他站在旁边簌簌发抖,吓尿了。 周围街坊邻居跑到他家看热闹,把他出丑的样子看了个正着。 他家被打砸之后,整个巷子的人都被吓着了。 这两年来同巷的对霍家的态度收敛不少。 反而他家开始被人背地里嘲笑。 横的怕不要命的。 许老二够横,在霍家野崽的菜刀面前,不还是认了怂? 在家里叫嚣得厉害,最后也没敢再找上霍家要赔偿。 还有他们家阿豪,吓得当场就撒了黄汤…… 霍青城那个野崽种! 他绝对不会让他好过的! 李志伟跟许豪从小在一条巷子里长大,两人好得同穿一条裤子,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事在学校里别声张,免得被人听到,最后传到那崽子耳里。” 他低声提醒,“我妈说他这种以后要打靶的,命贱得很,我们没必要跟他拳头碰拳头,到时他再跑到家里一通打砸,是咱吃亏。” 许豪冷笑,“知道,我没那么蠢,反正他嚣张不了多久了。” 霍青城那个野崽拼命学习,不就是想靠着学好了以后出人头地吗? 九年义务教育,他拦不了霍青城上初中。 但是,南城十几个中学,有好的自然也有差的。 他要霍青城上不了重点初中! 哪怕是上普通中学,也要让霍家狠狠出一笔血! …… 纪家客厅墙上挂着本日历。 日历跟翻书一样,眨眼刷刷刷地翻过十几页。 宁婉在梦里送霍青城上下学也送了十几天。 城南旧城区城中村这一片,景色从陌生变得熟悉。 又是傍晚放学时分。 从车棚里把车取出来,这次宁婉没有像之前那样不远不近跟在霍青城身后,而是骑到跟他并行。 “霍青城,你的脚好啦。” 相较于女孩的高兴,霍青城慢了半拍才应声,“嗯。” 夏日晚风徐徐,吹在脸上拂去一日燥意。 宁婉眯眼,好心情的享受这刻惬意,“幸好,你不知道我多担心会影响你考试。” 霍青城偏头,女孩就在他身侧,不到一米的距离。 他能清楚看到她干净眼眸里,映着彩霞,映着夕阳,装满绚丽斑斓。 她现在心情很好。 她又要走了吗。 女孩扭过头来,正对上他视线。 霍青城猝不及防,差点来不及隐藏眼底的贪心。 略带狼狈移转视线时,他听到女孩认真叮嘱,“霍青城,我之前跟你说的,我听到有人商量要打断你的手让你没法考试,你一定要放在心上,得提防…… 唉,还是放不下心。我得继续送你上下学,有个伴至少有个照应。” 霍青城晦暗眸色微顿,渐渐放亮。 他再次偏头看向女孩,“你继续送我上下学?” “嗯!我会尽力的!”宁婉用力点头。 希望这次的梦晚点醒,让她有足够时间帮助霍青城平安升学。 如果成功,霍青城的戾气也许会少几分。 现实世界里,也许也能有细微改变。 日历上显示今天已经是六月十五号。 升学考定在十七、十八两天。 梦境里的时间好像有加速器一样,刷刷就是一天过去,她再等等就好。 做好了决定跟计划,宁婉恢复轻松心态。 第18章 放眼四周欣赏景致,竟然有好些地方能跟现实连接起来。 “霍青城,你看那边那片红砖平房!要是把那一片打造成特色美食城,一定能宾客如云,赚得盆满钵满你信不信?” “还有对面这里的旧厂房,一直到环城河的地段,可以弄个大型游乐场!” “对了,还有民主路后头的那片旧民居,地平面积虽然不算多广,但要是能买下来,弄成公寓小区,放租给来城里打工的人,十七八栋都不够用!” 她对城北旧城区了解不多,但是这边的出名建筑,但凡南城人一定如雷贯耳。 没想到十八年后顶顶赚钱的城北美食城、某特、蔷薇公寓现在还不见雏形。 这三个地方,以后用日进斗金来形容,绝不为过。 宁婉的感觉,就是明明看到地上铺着金山银山,但是她捡不起来。 只能兴叹。 时跟命,她都没有。 她只有羡慕的份。 好在她对自己现在的生活也挺知足。 不用多富有,能养活自己,能安稳过日子,就足够了。 在霍青城面前当了一回预言家,宁婉的好心情维持到回到纪家结束。 今天纪年跟王美霞回来了。 两人都坐在客厅里,谁也没说话,脸色又黑又沉。 宁婉锁好车走到客厅,立刻感觉到风雨欲来的压抑。 “纪宁宁,你这些天都去干什么了?”王美霞咬着牙,冷声质问。 宁婉当即心头一突。 能让纪爸爸纪妈妈这副表情,肯定是她跟霍青城一块上下学的事情,被他们知道了。 她抿唇,走到两人面前,把书包轻轻放在沙发上,“我跟霍青城上学放学同路作伴了。” 她没有做隐瞒。 因为本来就瞒不住。 “你还有脸承认!”王美霞被这话气得脸色铁青。 “我跟你爸千叮万嘱,你全当耳边风!你是中了什么邪了,啊?看你这两年听话了,我跟你爸总算放了心,合着我们放心太早了!” “你想有个人作伴,巷子里跟你同校的人那么多,李家的许家的张家的,你选谁不好你非要去沾那个煞星!他霍老大家说难听了就是下等人!” “纪宁宁,你太让我跟你爸爸失望了!” 纪年没跟王美霞一样破口骂,但是眼里的失望毫不遮掩。 他沉声开口,“你之前自己上学,从来不用我跟你妈操心,这次是怎么回事?你给我好好解释!否则你就去旁边给我跪着,跪到你知道错了为止!” 宁婉咬唇,低下头去,“我不是不听你们的话,是有原因的。” 宁婉开始编,“我前两个星期放学回家,有染黄头发的人骑车追我,冲我吹口哨,是霍青城帮了我。” 第24章 “染黄头发的?追着你吹口哨?!” “这种事情是第一次发生还是以前就遇到过?” “一准是那片区的小混混!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 听到原由,纪年跟王美霞立即坐直了,哪还顾得上生气。 孩子刚念小学的时候,王美霞接送过一年,对民主小学那块片区熟得很。 听了女儿的话,马上联想到以前在那块片区见过的街头小混混。 无所事事,浪荡街头巷尾,有时候还会跟高年级小学生混一块。 他们家宁宁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虽然才十岁多,但是长得纤细高挑,让人打眼看过去就移不开眼。 所以,有小混混骚扰女儿,夫妻俩一点不怀疑。 “她爸,肯定是民主路那边的小混混跑学校去了,这件事情我们不能不管,不然宁宁万一出什么事——” 到时后悔可来不及了。 王美霞描绘精致的眉毛紧紧蹙起,越说越不放心。 社会新闻上小女孩被害的报导还少吗? 他们家有钱,女儿长得又好看,要是有人起了歹心,根本防不住。 纪年也皱了眉,面色沉暗,“我知道,这件事我来处理,这两天你把手里的事情放一放,接送宁宁一段时间。” 王美霞点头,她现在管着家里食品厂的账务,手底下有人,自己腾出点时间来接送一下女儿还是可以的。 宁婉本来一直低着头,因为胡编谎话,心虚。 现在听着纪爸爸纪妈妈三两句话就有了应对,她飞快抬头,“能一块接送霍青城吗?” 说完感觉这话太生硬,宁婉强忍羞耻,又奋力挤出两个字,“……爸,妈?” 纪年抬眼,面无表情看着自家女儿。 王美霞没男人那么情绪稳定,火气蹭地就上来了,“纪宁宁!你还没完了?!” 她连踩进霍家院子都嫌鞋脏,现在居然还要她接送霍青城? 回头她是给自己的车消毒十遍,还是直接把车给换了? 宁婉心虚抠手,果然一个谎话要用另一个谎话来圆,最后谎话滚成一个圈圈…… “……霍青城帮了我,那些小混混看到了,在后头骂说要让霍青城好看。” “他再过两天就要升学考了,要是在那之前出点什么事他肯定发疯。” “爸,妈,我们家的东西经砍吗?” 纪年,王美霞,“……” 纪年直接就给气笑了。 他的好女儿拿纪家跟许老二那种家庭相提并论? 霍青城砍了许老二家能没事,那是许老二色厉内荏,怂。 霍青城要是敢闹上纪家来,他有的是法子让他在铜鼓巷待不下去,让他后悔莫及。 但是女儿的要求,纪年也没有一口拒绝。 虽然女儿刚才的话听来有些牵强,道理却是通的。 有句话叫做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霍青城就是个难缠的小鬼。 他当然不会怕了个浑身疯劲的小崽子,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接送霍青城几天让他考完试,杜绝他以后跟纪家纠缠不清,他也能省心。 “你先上楼写作业,我跟你妈商量商量。”纪年开口,把女儿支上楼。 宁婉乖乖拿起书包,上楼。 回房后又蹑手蹑脚猫到楼梯口侧耳偷听。 楼下,王美霞看女儿回房了,脸色一下跌下来,“你还真打算让我接送那个野崽?” “我话还没说呢,你急什么?”纪年叠腿靠向沙发靠背,眼底深沉,“你当我愿意让霍家那个崽子沾上我纪家?” “但是宁宁也没说谎,那个崽子伤了脚,整个巷子的人都知道。” “这个人情我们不还,以后他纠缠不休,不是更麻烦?” “霍青城那种性子,发起疯来谁都不知道他能干出什么。” “为了以后省心,你也别在这件事上过不去。” 王美霞脸色依旧不好看,只是到底被说服了,“接送就接送。只是他小学马上毕业了,但是咱宁宁还要继续在那里上学的,那些杂毛小混混怎么说?只有千日做贼的,可没有千日防贼的。” “几个混混而已,多大点事,明天宁宁就看不到他们了。” 纪年低眸冷哼一声,根本没把那些个小混混放在心上。 他能白手起家混到现在,凭的可不是运气。 宁婉在楼梯口又猫了一会,一楼客厅里关于霍青城跟小混混的话题已经打住,夫妻俩开始说起食品厂的事情。 估计是听不到怎么解决小混混的后续了,宁婉这才悄摸摸回了房。 坐在书桌前,她忍不住苦笑。 在梦里,她的能力实在有限,想要真正帮到霍青城,她终究还是要借助这里的人。 对小孩来说天大的难事,在大人那里,可能抬抬手就能解决。 只是,她到底有点对不住纪家。 纪家不喜霍青城是一回事,她利用了纪爸爸纪妈妈又是一回事。 终归,是亏欠人了。 晚上,吃过晚饭后,纪年去了一趟霍家。 宁婉没被带上,猜纪爸爸过去应该是通知接送霍青城上下学的事。 第二天一早,王美霞从车库里开了辆白色丰田,载上宁婉,出门后在霍家巷口等了会。 很快霍家院门打开,霍青城从里出来,推着他的旧山地车。 等他走近了,王美霞降下车窗,满脸不耐烦,“昨晚宁宁她爸没跟你说,早上搭我的车去学校?” 霍青城脸色很淡,不着痕迹往后座掠了眼,那里有个女孩睁着乌溜溜的眼朝他偷偷使眼色,“不用,我自己去。” “这话是你自己亲口说的,这么有骨气,出了事可千万别再来攀扯我家宁宁。”王美霞一脚油门疾驰而去,巴不得霍青城不上车。 在一片尾气里,霍青城静静抬眸,看到丰田后座景象,嘴角一弯,忍俊不禁。 “她”对他的决定似乎很意外,而且非常不满,小脸对着后车窗,朝他龇牙咧嘴。 距离远了,其实他看不太清她的眼睛,但是,就是能想象出她气呼呼的样子,感觉到她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第19章 霍青城蹬上山地车,跟平时一样离开巷子,前往学校。 那个傻子。 他怎么可能接受纪家的人情。 让她亏欠更多? 第25章 “纪宁宁!坐好!” 王美霞从后视镜里看到后座景象,气不打一处来。 “你怎么回事?人家不上车你还不舍得了?” “这件事情解决以后,我再看到你跟那个野崽走得近,我打断你的腿!” “千叮万嘱都不肯听,你是要扶贫怎么着?” 宁婉默默坐好,不敢吭声。 看她乖顺下来,王美霞气稍微顺了点,也收了骂。 改为苦口婆心。 “我们家跟霍家,甚至跟整个铜鼓巷的人,从来不是一个层次。” “谁想搭上我们家,都是高攀。” “我跟你爸就你一个女儿,对你多宝贝你又不是不知道。” “爸爸妈妈说什么做什么不是为你好? 你也懂事点,别总去做掉价的事儿。” 宁婉低应,管不住眼睛往车窗外看。 自己骑车来往这条路十多天,她对这里的路况已经很熟悉。 民主小学离铜鼓巷不算远,骑车也就十来分钟路程。 现在是早上,大路上人来车往,四个轮子的车反而没有两个轮子便捷,耗时也有所增加。 倒是更方便宁婉观察情况。 往学校去的道路两边有许多岔进去的小巷,平时上下学总能见到混迹巷子、街角的黄毛红毛。 但是今天从家门一直到学校门口,她愣是一个没见着。 那些到处浪荡的小混混,好像一下消失了。 车在学校对面路口停下,王美霞看着女儿下车,叮嘱,“放学在校门口保安室旁边等,我来接你。” 顿了下又交代,“我尽量准时,你也别害怕,这块片区你爸清理好了,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暂时不会出现了。” 宁婉乖乖应声后过马路进学校。 纪爸爸行动力真强,说他来解决,就真的解决了。 只是不知道纪爸爸用的什么办法,能把这一片的小混混全部赶走。 跟纪爸爸那样的能耐人一比,她就跟个刚出茅庐的小菜鸟似的。 铃铃铃—— 她沉思间,身侧响起一串车铃声。 宁婉偏头,就看到了在她身后侧慢悠悠控车的霍青城。 “霍青城,你应该比我更早到学校才对,怎么还在这里?”看到他完好出现在面前,宁婉开心的弯眼笑。 霍青城也弯唇,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你今天干嘛不上车?一块上学更安全。” “没必要。” 她提醒过他了,他也放在心上了。 有了提防,想打断他的手,没那么容易。 何况现在确实没那个必要。 “还是要小心点……霍青城,我希望你能好好的参加考试,考上最好的中学。” “好,答应你。” 没在女孩身边多逗留,霍青城腿一蹬,山地车滑溜从女孩身边溜过去。 上学人多,口杂。 免得再有什么闲言碎语传到纪家人耳里,她更难做。 放好车,爬上教学楼顶层,走进六年二班教室。 霍青城抬头就对上一双阴鹜的眼。 他淡淡收回目光,眼底盈上嘲讽。 李志伟请的人,现在正在局子里拘留。 昨晚纪家食品厂报案,厂里一笔货款失窃,混迹这一片的小混混昨天半夜里全被带走调查。 纪年是有手段的,那些人要被放出来至少是三天以后。 那时,小升初考试刚好考完。 昨晚纪年去他家,说的就是这件事,讲明了还他帮了“纪宁宁”的人情。 从此以后,要他跟纪宁宁保持距离。 …… 一天时间过得很快,四年级的课程对宁婉来说根本没难度。 不过她还是认认真真做好各科笔记,方便原主复习。 每每这种时候,宁婉的愧疚就会飙升。 她占了人家的身体,也等于窃取人家的某段时光。 这段时间里所学的知识,不知道真正的纪宁宁会不会有印象。 要是可以,她真的不想再附身。 写好笔记的同时,宁婉也认真写了张小纸条。 放晚学的时候,趁着等纪妈妈来接的功夫,她先去了车棚等霍青城,把纸条塞给他。 做完这件事,心情才轻松了些许,小跑着去校门口等人。 霍青城没有急着取车,走到一边把小纸条打开。 上头几行字,首两个字是“借条”。 ——霍青城,你要是能好好过完升学考,一定一定要记得,是纪家给的人情! ——这张是人情借条,要还的! ——记得摁手印! 霍青城把纸条看了两三遍,后揣进裤兜。 原本微翘的嘴角拉成平直。 人情他可以还。 只是,她用这种方式提醒他,有种交代后事的感觉。 就好像,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待多久,也许突然就消失了。 而这张小纸条,是她留下的遗嘱。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想她离开。 因为她一旦离开,他根本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才能找到她。 要怎么,才能找到她。 …… 纪家客厅墙上的挂历,从六月十五号,翻到六月十八号 民主路这一片干净了三天。 各个街头巷口重新出现黄毛红毛踪迹的时候,小升初考试已经完毕。 霍青城平安参加了升学考。 最高兴的,莫过于宁婉。 以霍青城的成绩,只要不是考试的时候发挥失常,怎么也能考上所重点中学。 不会像现实里那样,没能参加考试。 没考试却依旧能进学校就读,必定要交一笔择校费。 以06年的物价,就算择校费没有十几年后那么高昂,也需要三两万打底。 而这笔款项,对霍家来说,是难以支出的。 当初不知道霍爸爸是怎么样筹措来这笔钱,一定不轻松。 否则……十三中09届初三6班毕业大合照里,那个少年不会那般阴郁。 …… 毕业班考试结束,其他年级却还没到放假的时候。 这个梦境还没结束,宁婉依旧要规规矩矩上学。 只是王美霞要回厂处理财务,她又恢复了自己踩单车的日常。 夏日的傍晚,天空浮出大片大片漂亮的火烧云。 宁婉骑着车,伴着晚风回铜鼓巷。 远远的,就看到了在巷口低着头,百无聊赖踢石子的少年。 宁婉眉眼一弯,打了串铃。 这孩子,又来接她放学了。 她恢复自己上下学后,每天早上、傍晚都会在巷口看到少年身影。 他没开口跟她说过话。 但是她知道,霍青城是在用这样的方式,送她上学,接她放学。 在那些冷冰冰的报导之外,她好像看到了霍青城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也是鲜活的,也是有血有肉的。 第26章 听到车铃声,霍青城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展开。 往额头上一贴,抬眸看着渐近的女孩,扬唇浅笑。 宁婉定睛,看清男孩额头上的东西后,噗嗤笑出声。 是她上次给他的那张“人情欠条”。 上头已经多了个红色指印。 霍青城真在上面摁指印了。 夕阳清风,两个互装不熟的男孩女孩,眼神交汇一瞬后各自移开。 眼角眉梢又都挂着笑意。 女孩车铃清脆,车头微转准备往铜鼓巷里拐。 男孩站在原地,收起小纸条,准备等女孩进巷子后,去小菜市口帮老爸收摊。 巷子里有摩托轰鸣,从里驶出。 宁婉正对巷口,看清里头出来的人后,嘴角笑意蓦地凝住。 骑摩托的是许豪。 看到巷口有人,摩托不仅没减速,反而继续轰大油门,直直朝站在路牙子边上的少年冲去。 许豪要撞霍青城! 正是放学、下班高峰期,巷外大路上全是呼啸的车流,尘土飞扬。 而霍青城站的那个位置,不管他躲还是不躲,都会被逼下路牙,跌进车流里! “霍青城!”宁婉根本来不及细想,弃车朝霍青城扑,将他一把推开。 霍青城猝不及防,耳边听到金属刮地的连续哐当声,紧接是砰地闷响。 她将他推开,在他眼前被摩托撞上,像只断线风筝飞了出去。 摩托速度太快了,即便有横在地上的自行车阻拦,也没拦下冲势。 女孩倒飞的身体被行道树拦住,又重重摔落地面。 那一瞬,霍青城脑子一片空白,耳边突然听不到任何声音。 周围的一切仿似隐去,只有女孩躺在那里,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第20章 而他眼里的世界,一点点变成红色。 许豪吱地刹车,呆呆看着这一幕,也被吓傻掉了。 等回神后,他扔了摩托车就跑。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是她自己冲出来的,不关我的事!” “我只是想吓一吓霍青城那个野崽,她要是不多管闲事,什么事都不会有!” 他刚学会骑摩托,知道最近霍青城早晚总会在巷口待一段时间,他今天特地偷了他爸的摩托车出来,想吓一下霍青城好出口恶气。 他没想到纪宁宁会冲出来,会去救霍青城。 胆子再大,大到敢找小混混去教训霍青城是一回事,可他并没有想过杀人! 是纪宁宁自己冲出来的…… 许豪白着脸,一边大声辩解以压下心里的害怕慌张,一边忍不住回头往后瞧。 扭头,就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阴鸷,冰冷。 许豪跑得更快了,这次连头都不敢回。 撞到霍青城还好说,可他撞上的是纪宁宁! 纪家不会放过他的,他爸也会打断他的腿,他完了…… 霍青城没有花费力气去追许豪,他拖着无力的脚,一步一步,脚步虚浮朝女孩挪去。 呼吸难继,眼底少见的仓惶。 “宁宁……” “宁宁……” 别走。 别走。 地上女孩纤长眼睫动了动,睁眼坐起来,狐疑打量四周。 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后,立刻骨碌爬起,想也不想就朝对面怔愣的少年质问,盛气凌人,“我怎么躺地上了?霍青城,是不是你把我撞倒的!晦气,离我远点!” 霍青城令行禁止,停下往前的步子,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在女孩开口那一刹,他眼底汹涌暗潮就凉了下去,最后只余冰冷疏离。 亲眼看着女孩毫发无损,还有力气去踹那辆被撞得车轮变形的自行车,霍青城转身,头也不回离开。 “她”走了。 这次她逗留的时间很长,足足半个多月。 可她之所以留下那么久,好像,就是为了帮他挡下这个灾。 而她给他的那张纸条,真的变成了遗嘱。 她真傻。 欠别人的,一点一滴她都要记着,时时想着要还、该还。 可别人欠她的,她从来不记。 傻子。 …… 窗外已经天光。 宁婉睁开眼就翻身坐起,把脖子上挂着的黄符拿到面前端详。 黄符没有破损,只是符纸中间原本颜色鲜艳的朱砂符文,好像突然褪去了一层颜色,鲜红变成淡红。 梦境里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被撞飞的失重感还在身体残留。 宁婉定了定心头余悸,想起梦境里最后一幕,长呼一口浊气,笑开。 她料想的没错,老道长说这张符能为她挡掉两次伤害。 那她在纪宁宁的身体里时,如果受到伤害,这张符保护她的同时,也会保护纪宁宁。 梦境最后一幕,定格在纪宁宁完好从地上爬起。 纪宁宁没事。 当时情况紧急,她来不及多想,根本没有时间权衡利弊,所有反应都是下意识。 当时唯一能寄希望的,就是这张黄符起作用。 还好,纪宁宁没事。 放下这桩心事,宁婉没有再过多纠结梦境后续,下床趿上拖鞋就往客厅跑。 在茶几下摸出笔记本打开,敲键盘搜索霍青城的信息。 家里网速有点慢,网页呈现词条需要点时间。 宁婉捏紧手指,紧张得屏住呼吸。 这次霍青城平安完成了升学考。 她想知道,现实里会发生什么改变。 有关霍青城的最新报导,在眼前一点点铺开,宁婉迫不及待将报导一一点开浏览。 还是那些陈词滥调,没有新的东西。 泄气之际,宁婉脑子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报社里老赵念过的那本财经杂志。 宁婉冲进浴室洗漱,把正在刷牙的宁亦一把撞开,吓得他差点把牙膏泡沫咽下去。 “宁小婉你干什么呢,这么着急看房子?等着,哥洗个脸换身衣裳就带你去——” 宁婉吐掉漱口水,毛巾净脸后哒哒哒跑出浴室,自顾自的回房换衣服,出门。 客厅门发出砰响,宁亦才不可置信朝外探出脑袋,“你哥我在这个家已经成透明的了?” 宁亦不死心,冲到客厅阳台,朝已经下楼的人大吼,“宁小婉,房子不看了?!” 女孩连抬头朝他看一眼都懒得,十足敷衍,“哥,我有事,看房子的事改天吧!” 宁亦,“……” 气笑了。 他是什么很闲的人吗? 第27章 把自己捯饬整齐了,打电话给4s店定下一辆十来万的代步车,宁亦慢悠悠下楼。 在车棚里找到自己那辆五羊小踏板,一个多月没碰,拖出来依旧干干净净一点灰尘没有。 他们家小公主八成三两天就帮他擦一次车。 低眉笑了下,宁亦长腿一跨,上车。 边发动车子,边给乔爸打电话,“老帅哥,我回来了,现在去你那接你跟伯母。” “干什么去?接你俩去做身体检查,已经预约好了,钱也交了,退不了。” “……别找借口,忙什么忙,你跟伯母去年就下岗了。” “小踏板载不了两个人,不是还有你那辆老爷车嘛,等着,二十分钟到。” “让伯母别忙活早餐,我顺路带你们最爱吃的粉饺。” 挂掉电话,小踏板呜一声蹿出去,人高马大的青年坐在车座上,背影散漫潇洒。 浑身的优越感,好像自己开的是哈雷。 另一边,宁婉赶到报社就找那本财经杂志。 杂志就躺在老赵办公桌角落,拿起杂志,宁婉迫不及待翻到霍青城那篇采访。 逐字逐句,逐行的看。 生怕错漏了任何一句话。 【初中高中都在南城一中就读。】 【以南城第一的成绩进入一中初中部,三年后在中考中又取得中考状元的荣誉。】 变了! 宁婉手指微微发颤,嘴角不自觉弯起,有种莫名的,与有荣焉的骄傲。 南城一中是南城顶尖中学。 他答应她的,做到了。 没有错过升学考,霍爸爸就不用想尽办法筹措择校费,而霍青城,也因此没有初中毕业就辍学。 霍青城缺的,从来只是一个机会。 只是这个机会,以前没人给。 按捺着激动,宁婉继续往下看,希望能获得更多细微信息。 整篇文章,除了开篇的记者旁白出现变化外,霍青城说的话几乎没有变动,一直到文章末尾。 多出的短短两行字,让宁婉笑容跌落,指尖发凉。 【这样一个天之骄子,如果当年没有误入歧途导致被退学,他今日的成就一定不会仅止于此,让人大为惋惜。】 整篇采访到此结束。 宁婉已经没了一开始的激动高兴,只觉浑身很冷。 她费尽心思,让霍青城能得以好好参加升学考。 本以为会让他的人生至少有哪怕那么一点点,往好的方向走。 可她好像太自大了。 霍青城的人生轨迹,始终坎坷多舛。 他在高中被退学。 一个脑袋聪明,学习优秀的学生,不管在什么年代都会得到师长喜爱。 霍青城是中考状元,只要不出意外,他的人生本该继续璀璨。 后来,他又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叫……误入歧途? 宁婉不敢想,霍青城那么骄傲的人,当时有多绝望。 “小宁宁?小宁宁?怎么了这是,怎么还哭上了,谁欺负你了告诉你赵哥,哥给你教训他去!” 同部门的人陆陆续续来上班,老赵人高腿长上楼快,一看到小姑娘坐在那掉眼泪,大嗓门就嚷嚷开了。 门口一白衬绿裙的年轻女人款款走进来,往这边瞥了眼,阴阳怪气,“采访不顺利,哭鼻子了呗。现在的小年轻,以为报社编辑是那么好做的,挥两下笔杆子敲两下键盘就能捞一笔薪水?嗤,年轻有拼劲是好,但是也得有自知之明。” “林美人这话说得,你很有自知之明?那怎么着还被撞断腿了?诶呀你的腿没事吧,今儿能走了?”老赵一大老爷们,对阴阳怪气之道同样深谙,直接把白脸美人气成了红脸美人。 宁婉都没察觉自己什么时候哭了,胡乱擦把泪的功夫,部门两个前辈就过了十来招。 战况以老赵喜获毫无风度、林美人喜获短腿锦鸡结束。 宁婉不是喜欢跟人争执的性子,只要没踩她底线,多数针对她都能一笑置之。 回到自己的工位,她打开电脑,继续查看能不能找到些新的资料。 老赵凑过来悄声安慰,“林美人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她纯属嫉妒,霍青城的案子现在热度高,谁能写出篇好文章,奖金丰厚。她自己没本事拿,就看不得别人有机会拿,什么人呐这是。小宁宁,好好写,拿最厚的奖金酸死她!” 第21章 宁婉抿嘴一乐,“我尽力。” “光尽力哪成?你得全心全力!赵哥可是站你这边的,给哥争口气!” “好。” 打发了前辈,视线回到电脑,宁婉眼睛微微瞪大。 有新东西。 词条置顶是早上刚发出来的文章,标题赫然是《惊爆!霍青城进过少管所!》 宁婉立刻点进去,将文章仔细浏览了一遍。 小编不知道从哪里扒出来的料,言之凿凿霍青城高二那年因为抢劫伤人,被送去少管所管教了两年! 之所以被学校退学,也是这个原因! 宁婉捏着鼠标就在退出键上狠狠点了一下。 不可能。 霍青城在别人眼里也许是恶魔,是对生命没有敬畏心的狂徒、凶犯。 可她所了解的霍青城,绝对不会做出抢劫伤人的事情来。 她坚信这一点。 既然她负责撰稿霍青城生平,那她一定会务求尽实,不偏不倚,写出来的每一句话,都会依据事实。 关掉电脑上的网页,宁婉又拿出自己之前整理好的文件夹。 里头夹着的资料,也变了。 她最先打印出来的,原本有霍青城初中证照及初三毕业照那张资料,照片及说明都有了细微改变。 变成了南城一中证件照,以及南城一中09届初中毕业班大合照。 上次照片里满眼阴郁、站在角落里被人排斥的少年,这一次,坐在了合照第一排。 坐在一众老师的旁边。 一头短发干净利落,五官棱角更加清晰,眼睛漆黑冷遂,有着同龄人所没有的稳重内敛。 这一次他没有被同学排斥,且,很得老师喜爱。 宁婉跟照片里的少年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很有穿透力,仿似能穿过摄像师的镜头,穿透照片的纸质,看到自己想看的那个人。 有那么一瞬,宁婉几乎错觉,霍青城透过时光,在看她。 第28章 一天忙忙碌碌,到下班时间,宁婉也没能查到更多新的资料。 除了那些细节变化之外,结果始终没变。 惊天命案要闻霸屏热搜,哪怕事情已经过去近半个月,热度依旧不减。 查不到资料,她就找不到症结,在梦里做再多,好像都是无用功。 这让宁婉有些茫然。 她打开资料夹,看着资料上南城一中的照片。 想要探到背后真相,最好的办法,是去南城一中,找当年的知情人。 南城一中。 她的母校。 “咄咄——” 办公室门板被人叩响,好友乔若棠熟悉声线在门口传来,“宁小婉,下班多久了怎么还不走?发什么呆呢,打你好几个电话不接。” 宁婉恍神,在背包里翻出手机,八个未接来电。 两个棠棠打来的。 六个宁大白打来的。 “人都走光了,就你还留在这里,赶紧收拾东西出来,你哥接我们来了。” “接我们?他那辆小踏板?”宁婉飞快隐去情绪,跟往常一样自然说笑,边收拾东西下班。 乔若棠两手抱臂靠着门框,撇嘴吐槽,“什么小踏板,你哥那个骚包今天去提车了,这不显摆来了吗?刚赚到点钱就嘚瑟。” 宁婉,“……” 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败家子。” 这个时节天黑得早,六点下班天色已经很暗了。 报社里照明灯一关,乌漆嘛黑。 下到一楼,乔若棠晃眼,暼到旁边人拿包的动作不自然。 心头一突,二话不说把宁婉的手抓住,把她想藏起来的手指扒拉出来。 果然,左手五根手指,四根指头都被抠破了皮,又红又肿,指腹位置指印跟血迹交杂斑驳,指甲更是被抠得撕进肉里,看着就让人打怵。 “宁婉!”乔若棠生气的时候,才会这样喊宁婉的名字。 宁婉最是清楚不过,乖觉低头任骂。 什么时候把手抠成这样的她自己都不知道,收拾东西下班的时候手指痛了才察觉。 要不她也不会藏手指,就是知道会挨骂。 乔若棠看她这模样,红了眼,又气又怕又心疼。 最后到底没舍得把人骂狠了,“你哥就在对面,让他治你!” 宁婉,“……我错了,真的,姑奶奶。” “喊祖奶奶也没用!” 宁亦的车就停在报社对面,看到俩姑娘下楼,滴滴摁喇叭。 降下车窗探出头前,还特地把墨镜掏出来戴上。 再细瞧那边情况有点不对,他食指把墨镜往下勾了下,“过来,在我面前吵,我听听细节。” 乔若棠,“……” 宁婉,“……” 两手悄悄揣兜。 …… 刚提的白色荣威往乔家所在七星小区方向去。 车上气氛沉闷压抑。 三人坐在车里,两个人脸色难看,不讲话。 宁婉更不敢开口,缩在角落当鹌鹑。 谁让她是制造这种气氛的罪魁。 一直到车子开进七星小区,在乔家楼栋下停下,宁亦才平复住情绪,回头看向安静坐在后座的人。 “是不是工作不顺利?卡在什么环节了,你说出来,哥帮你。” “还是报社同事不好相处,有人欺负你了?你还记得你哥一挑三的战绩吧?” “如果工作不开心,辞了,我宁亦不至于养不起自己妹妹。” “到底什么问题?宁宁,你是不是忘了以前怎么答应我的?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能憋在心里,一定要跟我说!” 宁婉乖乖坐直身子,两手并在膝盖,咬唇犹豫好一会,才开了口,“我写的稿子要调查资料,可能,要去一趟南城一中。” “回一中?!”乔若棠坐在副驾驶,听到这话蹭地回头,“不是,宁小婉,写个稿子而已你至于这么认真卖力吗,现在手头的资料还不够你写的?” 车里的压抑顷刻荡然无存。 宁亦直接拿出手机,“你们主编号码多少,我给她打电话,这篇稿子你不写了!” 宁婉扶额轻叹。 就知道会是这样。 提到南城一中,哥哥跟棠棠的反应比她还大。 “哥,棠棠,”她无奈道,“我过完年就二十三岁了,不是两三岁,这点小事情我自己能应对,你们相信我一次好不好?要是我自己实在干不好,我肯定开口跟你们求助。” 宁亦,乔若棠,“呵。” “你既然这么有信心,抠什么手指?” 宁婉,“……” 她倒是可以再狡辩狡辩,但是前面两人明显不想听。 一楼门口出现乔爸爸的身影,往这边走来。 车里三人止了话题下车。 宁亦从后车厢提出买的水果跟酒,锁了车之后跟乔爸爸勾肩搭背走前头,“老帅哥,给你买了好酒,不过不能多喝,小酌两杯。” 乔爸爸哼笑,“买了好酒来还不准我多喝,故意买来馋我?” “啧,看破不说破。你一把年纪了通透点行不行?” “臭小子。” 下班时间,小区路上人来人往,有下班回来的,有闲唠嗑准备回去的。 看到乔爸多会打声招呼。 “老乔!笑成这样,有什么好事了给高兴的?” “什么好事不好事的,小子姑娘上家吃饭来,主打一个笑脸迎人不是!” “宁家小子又来看你们来了?” “来蹭饭来的!哼,刚出差回来也不歇歇,一大早的就过来接我跟我那口子去做身体检查,就他事儿多。” 短短几步路里,全是老乔吐槽式的炫耀。 嘴上嫌弃,眼角的笑褶子都快把眼睛挤没了。 把后头两个姑娘逗得捧腹。 乔若棠气劲一过,又黏黏糊糊挽上宁婉,开口就是乔式传承吐槽,“瞧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哥才是亲儿子呢。这个骚包,衬得我忒不孝顺!” 宁婉肚子都要笑疼了。 七星小区比起宁家的天水小区环境要好点。 是电梯楼。 乔家住十二楼,一层四户。 家门打开,一出电梯就能闻到空气里浓郁的饭菜香。 乔妈妈掌勺,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门外动静扬起嗓子就喊,“老乔,小亦跟宁宁到了吗?你把冰箱里的提子洗洗装好,他俩都爱吃提子!” 回应她的,是她家闺女高嗓门,“就顾着小亦跟宁宁,你亲闺女你提都不提,我不值钱啊?” “你值俩钱!去洗提子!” “……” 第29章 乔妈妈手艺好,做出的饭菜色香味俱全。 全是三个孩子爱吃的。 老乔今儿高兴,饭桌上多喝了两杯,微醺。 本来话就不少的人,酒意上头,更是口水多过茶。 等饭吃完了,乔妈妈借口嫌他吵,直接提溜着他回房。 第22章 实际是看出三个孩子有事要说,给他们腾个说话的空间。 “天还早呢就赶我回房,孩子们面前也不给我留点面。”瘫在房里长沙发,老乔不满抱怨。 他棋盘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吃完饭跟小亦对战两局。 乔妈妈横他一眼,“再不逮你走人,你就要管不住嘴了,老是提以前,那不是让宁宁跟小亦难受吗?” 老乔沉默,片刻后又叹气,“我是心疼那两个孩子,都是懂事孝顺的,还记情,要是他们爸妈还在,一家四口你说多好?” 乔妈妈往客厅方向看了眼,眼底同样有心疼。 “最难的时候已经熬过来了,以后都是好日子,小亦跟宁宁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那是。哼,当初咱拿钱给俩孩子,周围的人挨着个上来劝上来拦,开口这钱给出去就是打水漂,闭口小心帮出两个白眼狼,再看看现在?孩子拿咱当自家长辈孝顺,当初说那些话的人谁不羡慕?诶哟喂背后酸的咧!” “啧!我说东你说西,夸起来还没完了,你少喝点酒让孩子多省点心,才是真的对他们好!” …… 客厅里。 长辈的走了,气氛立刻严肃下来。 俨然三堂会审,宁婉就是那个待审的犯。 这种情况下,她识相得很,不用人问,自己先开口坦白。 “哥,我要写一篇霍青城人物记。” “棠棠,霍青城曾经在一中就读。” 宁亦跟乔若棠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霍青城?铜鼓巷案子那个凶犯?” “霍青城也在一中念过书?!” 话音落,这俩又同时找来笔记本打开,直接登陆南城一中校园网,搜学校历届毕业生。 很快就有了结果。 初中部09届毕业生——霍青城。 乔若棠瞠目,“还真跟我们是校友?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我的妈!一中竟然没把他的资料抹了?” 宁亦指尖点点那一届毕业照下的评论,“看看,都被屠版了。” 接着他眉头皱起,努力回想,“不过,我对霍青城这个人好像有点印象……” 宁婉,“?!” 蹭地坐直了,“哥,你认识霍青城?!” “他初中毕业的时候我刚念四年级,我上哪认识他去?” 宁亦嘴角抽了抽,解释,“对他有印象是因为他那时候的名头挺响亮,09年中考状元。我跟沈、我上初中后还特地去校园风云榜看过,榜单上就有霍青城的大名。” 南城校园风云榜上贴着学校历届中考、高考状元。 上榜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 宁亦之所以会在那么多“状元”里记住霍青城这个人,是因为他是榜单上唯一一个,被撕掉了照片的。 听完哥哥的解释,宁婉默然。 她大概能猜到为什么霍青城的照片会被撕掉。 应该就是因为他高二的时候出了变故,让学校觉得蒙羞了。 这更坚定了她去一趟一中的决心。 她要弄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除此之外,宁婉也发现,现实的微妙改变,好像会自然的植入周边人的记忆里。 比如霍青城就读一中的事。 没人知道他最初念的学校,是十三中。 那段曾经,就像是写字本上的一道错题,被修正带抹去,然后书写上了新的文字。 “还是决定要去一中?”男子低沉声线打断了宁婉思绪。 她抿唇,点点头。 宁亦烦躁扒头,“我陪你去。” “不,我自己去。”宁婉拒绝,抬头看向对面担忧的两人,“哥,棠棠,我知道你们的担忧。只是,我也想拾起自己面对过去的勇气。我总不能一辈子躲在你们背后,依赖你们保护。我不走出这一步,我会一辈子被困在那里。” 宁亦跟乔若棠哑然。 这个理由,让他们找不到话去拒绝。 从乔家回到天水小区,已经晚上九点多。 宁婉洗过澡就回了房,坐在书桌前把有用的资料再梳理一遍。 不期然的就想到霍青城。 想到那个初见时眼里全是戾气的单薄少年。 想到财经报上西装革履眉眼冷硬的成熟男人。 最后血洗百日宴、饮弹自杀结束一生。 她陡然觉得霍青城跟自己很像。 都被困在过往。 她一度不敢走出自己圈起来的安全堡垒。 而霍青城,选择用最惨烈的方式,去反抗命运降在他身上的苦难。 他何尝不是,走不出来? …… 第二天一早,宁婉就打电话回报社告了假,吃过早餐,骑着小电驴前往南城一中。 校址距天水小区六站路程,骑自行车二十多分钟。 说来这个距离实在不算远。 只是宁婉高中毕业后再没回过那个地方,甚至有事要办需要经过一中时,她都会下意识绕远路避开那个学校。 那里有许多她不想去回想,不愿再去触及的回忆。 全部集中在她高三临近毕业那半年。 能进一中,宁婉学习不算差,可因为那些事,导致她高考发挥失常,只考了个不上不下的院校。 而这,也让李彩更看不上她。 宁婉苦笑,压下满脑子纷乱,抬眼往前看去,南城一中已经近在眼前。 四年过去,一中的变化并不大。 静静矗立在公路一侧,肃穆庄重。 校门左右有大片玻璃凉棚,供前来接送孩子的家长站脚。 宁婉来的时间点正是上学时分,穿着统一校服的少男少女,背着书包,或推或骑自行车,三三两两进入校园。 脸上、身上尽是蓬勃朝气。 一颦一笑都是青春的样子。 让人艳羡。 在大门保安室用报社工作证做了登记,小电驴暂时放在保安室后头,宁婉汇入学生当中,缓慢往校内走。 学校里的安宁祥和,是外面没有的。 可宁婉却像走在钢针上,身体不由自主冒起冷汗,迈出的步子也越来越重,越来越艰难。 一中校门到最近的教学楼,是条上坡路。 上课铃声响起,身侧清静了,宁婉才刚刚走完那条坡。 脸色,已经极苍白。 第30章 一中作为南城顶尖重点,除了师资力量雄厚之外,学校建设也是顶尖。 林立的教学楼,多媒体教室,图书馆乃至宿舍楼……无一不是耗费重金。 上课时间,整个校园看起来空荡荡的。 宁婉站在坡顶,放眼看去,这里的每栋建筑每片绿植每个角落,她都曾无比熟悉。 她看到自己在勤学楼楼顶,被人揪着头发扇耳光。 看到自己在至善楼三楼女厕,被人把头摁进水池。 看到自己上下晚自习走在学校梧桐小道上,被人在后头飞起一脚。 看到校园表白墙上,贴着她衣衫不整的照片,看到照片下不堪入目的点评。 看到有人用她的名字,写一篇又一篇露骨的黄文。 那些异样的目光,那些身侧的窃笑,那些大肆的嘲讽…… 时隔四年,那些恶意再次像灭顶的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深秋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水雾撒下来,落在肌肤上比初冬的寒霜更冷。 宁婉直直站在那里,冷得牙齿打战。 她下意识想要转身逃跑,又死死把脚定住,然后一步一步朝一中风云榜告示墙走去。 霍青城。 她来这里是为了了解当年霍青城退学的真相,她不能走。 风云榜是一中的荣耀,榜单就刻在坡顶对面最显眼的告示墙,勤学楼右侧操场旁。 不过几十米的距离,宁婉走到风云榜前,贴身打底衫已经被冷汗全部浸湿。 她克制住退缩的强烈欲望,视线飞快在风云榜上搜索。 找到了霍青城的名字。 唯一没有照片的风云人物,连名字都被划了一道横杠。 看着那三个字,宁婉竟莫名放松了些许。 在重重负面里获得了片刻喘息。 “你是……宁婉?”不远处响起一道疑惑询问。 宁婉仓促扭头,在她十来步开外,一身灰色行政套装、头发整齐盘起的中年女人探究的看着她。 女人四十来岁,面容有教师的严谨,目光却慈和。 看清宁婉的脸后,她面露惊喜,“我没认错,你就是宁婉。你这孩子,到学校多久了?怎么没给我打电话?要不是你哥来电话跟我说,我还不知道你已经到了。” 宁婉抓着背包带,极力自然的打招呼,“陈主任,你好,我是宁婉。” “还记得我哪?走,去我办公室,你哥说你要过来采访资料,我们坐下来聊。”陈华芳上前,伸手拉过宁婉,带她往勤学楼二楼教务主任办公室走。 第23章 一路上嘴巴没停歇。 “你今年大学刚毕业吧?听你哥说你在报社上班,当编辑?” “这个工作挺好,你高中的时候作文就写得特别好,也算对口了。” “我对你可一直有印象,文文静静的小姑娘,乖巧懂礼貌,作文竞赛拿过几次奖。” 宁婉精神还处在紧绷状态,哪怕面上做得再自然,也没法自如的应酬。 只能时不时点个头,露个微笑,生硬局促。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这让宁婉总算又放松了点,坐下时肩背没那么僵硬。 陈华芳拉了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把她所有细微变化都看在眼里,心头悄悄叹气。 “其实你哥昨晚就给我打过电话了,说你今天要过来调查资料,托我照顾着些。” 她开口,嗓音柔和,流露出歉意跟怜惜,“宁婉,你当年的事情是学校管理没到位,没能及时察觉,后来学校还专门为此开过会,加大了对学生安全的监管力度。老师希望你能打开心结,往前看。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你身边还有许多人一直在关心你、保护你,你用心去看,美好的东西是很多的。” “你不走出来,身边关心你的人同样不开心。你哥嘴上没说,但是我能猜得到,他一直愧疚那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没在你身边。” 宁婉闻言,下意识开口维护,“不关我哥的事,他没做错——” “是,他没什么错,当时他已经去了大学,一开始根本不知情。可爱你的人就是这样,会自觉亏欠,老师也对你很抱歉。你的事情在学校里是个例,我这几年时常在想,当初如果能早点察觉,是不是那个孩子的人生能稍微不一样,是不是能过得更好一点?” 老师话里的关心太真切,宁婉怔怔看着她,眼圈一点点晕红。 小姑娘这模样,让陈华芳更愧疚。 当年失察,直到表白墙上被放出那样的照片,底下恶意的评论盖成高楼,满校都是相关的风言风语,校方才有所惊觉,第一时间删帖、封id。 可是后续再多的补救措施,那都是事后。 孩子已经受到的伤害无可挽回。 “你可不能哭鼻子,不然一会被下课的学生看到了,不知道又要给我取什么绰号了。”陈华芳故意玩笑缓和气氛,把话题转到正题,“你这次来,是想调查霍青城的事情?” 宁婉知道老师的善意,努力把失控的情绪拉回来,点头,“嗯,陈主任,你对霍青城有印象吗?听说他在高二的时候被退学,我想查一查这件事情背后的原因。虽然只是为了写一篇稿子,但我还是希望能尽量做到详实。学校方便透露点信息吗?” “他是09届的,当年因为是被退学,他的档案倒是还在学校档案室里留存。” 陈华芳起身,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个档案袋递给宁婉,这是她早上特地从档案室调出来的,“换个人来采访,肯定得吃闭门羹,偏偏来的是你,老师给你开一次后门,下不为例啊。” “……”宁婉揩了下眼角,没忍住,愣是被逗得乐了一下。 进学校时那种艰难沉重,消散不少。 这个地方,原来也有她不曾察觉的善意。 “我大学毕业在县中学先教了三年,之后才调来一中,算算在这里执教也有十多年时间了。”陈华芳说给孩子开后门,当真尽职尽责,“正好就是09年,我带高二年级一个班,霍青城则在那年初升高,中考状元的名头响当当的,学校里的老师都知道他。” “可惜,那么好一个学习苗子,却自毁前途,上了高中以后开始跟学校外的社会青年为伍。” “他高二那年,被人指证抢劫伤人,进了少管所,也因为这样被学校退了学。” 第31章 “有人指证?”宁婉几乎要脱口说霍青城不是那种人。 她用力抿唇,把在舌尖打转的话压了回去,“陈主任,我这段时间调查出不少霍青城的资料,他家境不怎么好,所以在学习上很有冲劲,只要好好走这条道,他以后肯定能出人头地。他那么聪明,怎么会去干抢劫伤人的事情,白白葬送掉自己的前途?” 陈华芳叹道,“当年学校确实很看好霍青城,把他当成种子培养,所以他出事后,学校还特地派人去做过了解,最后得出的结果,就是他确实干了那样的事,否则他也不会被送去少管所。” 宁婉怔然,随后突地又问,“当年指证他的人是谁?” “这我倒是记得,那人受伤进了医院,因为事情牵涉到我们学校的学生,我还跟当时的校领导去学校看过对方,想着这件事有没有一点转圜。” 陈华芳回想了下,说出个名字,“那人我记得是十三中的学生,姓……姓许,叫许豪!是这名字没错,他跟我一个侄子同名!” 宁婉手失力,手里档案袋啪地掉落地上。 许豪! 又是许豪! 不管眼前证据多充分,她都不相信霍青城会去抢人财物,甚至还为此伤了人。 梦里那个少年,不是没有灵魂的纸片人,不是杜撰出来的ai,他会哭会笑,倔强要强,他聪明,也细心。 为了不连累她被人闲话,不让她受纪爸爸纪妈妈责备,他会故意跟她保持距离,会配合她装不熟。 霍青城是跟她一样,有血有肉的人。 他原本,是能有个正常人生的。 可他身边环绕的恶意,将他一步步推上绝路! 宁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陈主任告别,又是怎么走出南城一中的。 外头太阳已经升高,明媚阳光金灿灿的刺眼,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今天得到的资料,压得她几乎窒息。 没人比她更清楚,那些事后人们说起来,轻描淡写不以为意的小恶,能杀人。 滴滴滴—— 校门口停车区有人摁喇叭。 宁婉恍惚看去,是她哥刚买的白色荣威。 驾驶座车窗降下,俊挺男人架着墨镜单手搭方向盘,十足的骚包。 乔若棠从副驾驶探出头来,“宁宁!你哥这个抠门,居然说要在荷塘月色请客!快上车,咱俩待会吃双份!” 宁亦嗤笑,“哥差那点钱?尽管点菜,吃不完咱打包!” 宁婉站在那里,看着故意耍宝的两人,嘴角一点点弯起。 荷塘月色位于城中商业区十字街尾,是南城一家老字号高档餐厅,价格让宁婉跟乔若棠这样的上班族望而生畏。 她哥并不是个追求奢侈的人,今天会这么大方,不过是用这种方式,小心翼翼的,想要抹去她的不开心。 不管是她哥,还是棠棠,都在担心着她。 所以现在,他们两个人才会出现在这里。 头顶的太阳好像打开了开关,把之前忘了投下的暖意给放了出来。 空气里的冷顷刻被驱散,暖直沁人心头。 陈主任说的没错,她身边一直有人在陪伴她,关心她,努力的想要把她牵出黑暗。 她其实很幸运。 她也想把这份幸运,分一点给霍青城。 回程路上,乔若棠开车。 宁亦被踢了出去,骑着娇小的小电驴在车后头愤愤追尾气。 …… 十字街路口。 黑色路虎突兀的调转方向,驰往西路。 辛一鸣坐在副驾,冷不丁这一遭,身子狠狠歪了下。 “老沈,你这几年没回来,连路都不认识了?国月楼在那边,方向反了!” 沈既白视线落在西街尾,荷塘月色。 “不去国月楼了,去荷塘月色。” “!!!”辛一鸣深呼吸,小心翼翼试探,“你确定?你请客?” 他反正是绝对不请客的。 这几年虽然挣了点钱,但要去荷塘消费,一顿饭能花掉他半月挣的。 谁给钱谁肉疼。 辛一鸣不想疼,只能让沈既白疼。 沈既白利落停好车,“我请。” “好兄弟!我打电话叫他们过来?沾沾光?” 好兄弟点头,辛一鸣才拨出电话。 原本今天是一帮子老友聚餐,定好了去国月楼。 沈既白临时改地点,不打个电话过去,那帮人得在那边白等。 “对,临时改的。” “哎呀话怎么那么多,赶紧过来!” “有更好的地儿还磕碜你们了?老沈请客!” “当然是他请,谁让他在咱这一帮里最能赚?” “等着你们,赶紧的啊!” 辛一鸣三两句话说完,挂电话,抬头就看见好兄弟跟脚底有刺似的,站不定。 眨眼来回三次挪移。 “你干什么呢?这地方可是你刚定的,进去还是不进去?你那脚抬起三回收三回,前面有怪兽啊?” 沈既白抬脚走出一步,再次收回,“你走前面。” 辛一鸣,“……” 这很不沈既白。 第24章 等进了大厅,辛一鸣立马弄懂沈既白突然不像本人的原因了。 宁婉就坐在大厅里桌。 怪不得改地方,敢情刚才看见宁婉了。 该说不说,沈既白平时还像个人,就看见宁婉的时候,跟个狗一样。 “宁亦!诶唷喂真巧,出来吃个饭就遇上了!”辛一鸣端起笑脸,先一步往那边走,开口打招呼。 都是一中出来的,宁亦跟他们同年级,只是不在一个班。 但是当初沈既白跟宁亦兄妹玩得好,辛一鸣跟宁亦也算熟识。 宁亦抬眼,先注意到的反而是走在后头的沈既白。 根本笑不出来,“确实巧,这都能遇上。” “阿亦,……宁宁。”沈既白在桌边站定,极力控制目光,依旧忍不住往坐在角落的人瞧。 上次见面,不过两天前。 时间却漫长得,他好像又离开了两个三秋。 宁婉没说话,只笑着朝过来的两人点点头,随之安静把头低下。 气氛很怪异,怪异到辛一鸣这种社牛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看看坐着的三人,又看看站在那里不舍得挪位的好兄弟,辛一鸣再次开口,“难得这么巧,要不拼个桌?” “不拼!” “不打扰他们。”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 辛一鸣嘴角抽搐,他这是马屁拍马腿上了? 第32章 两方人到底没坐在一起。 沈既白跟辛一鸣挑了大堂另一边的座位,中间隔了几张餐桌的距离。 “楚河汉界不过如此啊。” 辛一鸣悄声唏嘘,两手在沈既白面前比划了下,“也可能是一条银河,牛郎织女两两相望?也不对,你们之间也没有王母啊!” 贱嗖嗖。 换做以前,已经挨上一拳了。 这次身边的人却一点动静没有。 沈既白扯唇,满嘴苦涩。 牛郎织女至少两情相悦。 可他跟她…… 现在的他,就像个演技拙劣的偷窥狂,只能用这种方式,才能见上她一面,隔着人群看她一眼。 而她却连正眼都不肯给他。 回国时的满心欣喜与憧憬,被现实击得粉碎。 讽刺的是,他们谁都没做错。 “不是,你俩怎么突然就变这样了?以前明明挺好的,哥们当初还压了一个星期早餐费,赌你俩毕业后肯定能成。”辛一鸣是真唏嘘了。 “先点餐吧。”沈既白不想说这个话题,把菜单丢过去。 “我最后再问一句,就一句!你俩真就这样了?没戏了?” “我告诉你答案,这顿你请?” 辛一鸣立刻闭嘴。 …… 宁婉一顿饭吃得安静,期间没往旁桌看一眼。 另外两人则全程插科打诨调气氛。 结账离开的时候,乔若棠捏着账单咬牙切齿,肉疼。 “三菜一汤花了一千八!这还是坐大厅的价!” “宁亦你这个败家子!挣的钱一点搂不住!” “宁宁,以后你得管着点你哥,那点家底不够他败的!” 宁婉抿笑,无奈点头,小小岔神,出大门的时候险些跟人迎面撞上。 “不好意思。”她忙开口道歉,抬头后脸上血色煞地消失。 年轻男人注意力在大厅里,嘴上说了两句抱歉,绕过她飞快往里走,“一鸣哥,抱歉,我来的路上堵车,没迟到吧?” 辛一鸣朝他招招手,扭头跟沈既白解释,“一中学弟钟飞,低我们三届,今年大三准备实习,他家里托我带带。” “学长们好!我也是一中的,可惜我进校的时候你们已经毕业了,没能打上照面,尤其沈学长,你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早就想认识你了!” 钟飞走过来,挨个打了招呼后坐下,才又扭头朝门口看去,刚才险些撞上的人已经走远了。 他堆起笑脸,神神秘秘环视一圈,“刚出去那女的,不知道你们认识吗?以前也是我们学校的,可出名了。我还拍过她的视频!” 辛一鸣心里一突,飞快看了眼沈既白,“什么视频?” “当年那么轰动的事情你们一点不知道?也对,那时你们忙着大学课业啊、社团的,估计也没闲情看中学校园网。” 钟飞以为自己找对了话题,表情更得意,“那女的叫宁婉,别看表面正经,背地里……啧,陪老男人睡觉,扫货一个,学校里女的看不惯她,把她拖到楼顶天台扇耳光,我跟着凑热闹,去拍了个视频,还在她脖子上挂了破鞋。你们没看到她刚才看见我的样子,噗嗤,跟见到鬼一样,居然还认得我——” 话没说完,就被人一脚踹倒在地。 沈既白扔了筷子,欺身上前把人摁着往死了揍。 凳子翻倒,惊叫一片,场面大乱。 这次聚餐的人有五六个,急忙起身拉架,三个男人合力才把沈既白拉开。 辛一鸣指着钟飞鼻子,恨不得把他扔到太平洋,“你要找死你能不能找别的枪口撞?从哪来的滚回哪去,你这样的傻逼老子带不动!赶紧滚!” 进了社会的人都会越来越现实,他辛一鸣也现实,还指着以后能搭一搭沈既白的船飞黄腾达。 结果蹿出来一傻逼,差点把他船桨沉水底了! “不准走,把话给我说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沈既白眼底沉暗,一字一顿。 “……”辛一鸣撞墙的心都有了。 晕了一了百了。 宁婉身上发生过什么,他们这些毕业早的真不清楚。 但是从钟飞几句话里也能听出来,当年的事情肯定不小。 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毕业后,宁婉遭受过霸凌。 草。 沈既白得疯! …… 一下午浑浑噩噩。 晚上下班回到家,宁婉直接钻进了房间。 关上房门,整个人无力滑落地面,卸下一整天的伪装后,两手控制不住的痉挛。 她冲到床边书桌前,抖着手从抽屉最里掏出几个药瓶,将药倒出来整把塞进嘴里。 眼皮子渐重。 眼神清明时,眼前是熟悉的白雾。 做了那么多天的梦,宁婉第一次在这片白雾中,感觉到心安。 这里谁也进不来,这里谁也看不见她。 等白雾散去,眼前,是南城一中。 跟她记忆里的不太一样,建筑比较老旧,大门左右也没有玻璃凉棚。 天色已经暗下来,学校门前路灯亮起,推着自行车的学生陆续进入校园。 宁婉对这一幕很熟悉,这是准备上晚自习。 霍青城呢? 她每次入梦后,都会出现在霍青城附近,宁婉下意识先找霍青城。 “呸!几个软脚虾,居然敢跑来跟我们叫板,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男生粗噶声音在宁婉身后响起,“青城,就这么把他们放了?要我说就该把他们打到怕!你可别怂啊,只要你吭一声,我立马摇人过来!” 宁婉豁地转身。 两道身影,一高一矮,从一中旁边的巷子走出来。 个高少年单手推自行车,穿着一中秋季校服,整张脸拢在夜色昏暗中,音色很淡,“不用,你也别跟我,我还得上晚自习。” 个头稍矮的男生翻了个白眼,拉长声调,“是是是,你是好学生,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又赶我走人,那我可真走了,下晚自习我来接你?” “不用。” “你别不把我的话放心上,那些小犊子指不定来蹲你。” “我有腿,不会跑?” “……那不怂么?” 霍青城不置可否,拍拍男生肩膀,往校门口走去。 他一动,宁婉就自动被牵了过去,飘在他身侧。 “霍青城,你又跟人打架了?” 第33章 霍青城脚步猛然顿住,定在那里很久不动。 把外套甩肩膀上准备走人的矮个男生见状,走到他面前在他眼前摆摆手,疑惑,“怎么杵这儿了?晚自习要迟到了,还不进去?担心被人蹲点?嗐,我就说我来接你——” “我说不用,阿翰,我不打架。” “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霍青城低眉,嗓音有不易察觉的颤,“我说,我不打架。有人希望我好好学习,不能让她失望。” 秦翰,“……” 这世界魔怔了? 霍青城这玩意儿,是个听人话的主儿? 那个主是谁? 霍青城绕过又掏耳朵又拍脑袋的人,走进学校大门。 步子恢复了正常,握车把的手,却用力到掌心印上车把螺纹。 宁婉静静飘在他身侧,除了刚刚那句,没有再说话。 她低头看自己的双手,没有摁都摁不下的痉挛。 也没有无法承受的恐惧、窒息。 好像在霍青城身边,她也能感觉到心安。 第25章 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 再回神时,已经身在灯光白炽的教室。 霍青城个子高,跟小学时候一样,位置也在最后一排,靠后门。 晚自习时间,班上所有学生都在埋头学习。 没有人交头接耳,也没有人开小差,更没有人伏桌梦游。 这景象,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卷。 宁婉看过霍青城在一中的档案,091班,重点班。 她趴在课桌一侧,歪着头,对着近在咫尺的脸静静瞧。 上次梦里面容还显青稚的男孩,眨眼像个小大人了。 五官眉眼棱角有了冷硬感,一双漆黑眼睛深得不见底。 鼻梁很高,嘴唇薄厚适中,下颌线给人的感觉很凌厉。 还有他拿着笔的手,宁婉伸出自己的手握拳,比了比,小一圈。 一梦一醒再入梦,就是四年。 “霍青城,长大了呀。” 霍青城手里圆珠笔一不小心,在草稿纸上划了条直线。 他长大了。 她的声音始终没变。 轻轻柔柔的,说话语速有点慢,像山涧里清浅的流溪,潺潺缓缓。 他很想问她,她多大了,总用这种长辈的语气对他说话。 可他怕,自己要是开口了,以后她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他等了四年。 霍青城视线落在眼前草稿纸上,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随手列出来的,全是公式。 她来了,他最庆幸的,是纪宁宁不在这里。 只要她不附身纪宁宁,就没办法替他挡灾。 这样,她是不是就能一直陪着他,不离开了? 耳边,那句轻声感叹后,又没声了。 霍青城眸心动了动,放下笔,抽出语文翻开一页扫了几眼,扣上。 “……问其人,问其人——什么来着?” 一首琵琶行背得磕磕绊绊,宁婉听得都急了,“本长安倡女,笨蛋。” “今漂沦、憔悴……” “转徙于江湖间!” 霍青城低眉,嘴角不可见翘起。 前桌女生烦了,扭过头来用力比食指,“嘘!” 霍青城面色不变。 急的又是宁婉,“嘘,晚自习别吵吵,默诵会不会?一首古诗你背成这样,考试高分都是怎么来的?” 偏偏少年听不到耳边吐槽,接下来这样的情况隔三差五发生。 宁婉数了数,两节晚自习,前桌女生起码往后送了十个白眼。 下了晚自习,霍青城取了单车后,也不骑,推着慢慢走。 宁婉看着地上路灯投下的阴影。 地上只有一人一车,没有她。 她突然起了开玩笑的心情,“霍青城,你旁边有个鬼哦。” “嗯。” “?!”宁婉瞪大眼朝霍青城看去,少年表情如一,嘴巴闭着。 不可能是他说话。 她听错了。 晚自习高峰过得很快,霍青城没有挤着汇入离校车流,身边逐渐清净下来。 秋夜气温有点沁人,有风从前面浅浅吹来,带着股凉意,无端让人心头宁静。 这样的氛围,让人想分享。 “没想到再见你,竟然是你高二的时候,你在这边真真切切过了四年。你都是怎么过的呀霍青城。” “我这几天在那边过得不是很好,明明没有发生什么事,又好像发生了太多太多事。” “其实我有时候很羡慕你,羡慕你有反抗的勇气。” “霍青城,我今天很难过,心里好害怕。” “我穿得严严实实站在那里,可别人看我的目光,好像我没有穿衣服,不着寸缕。那种羞耻感,好难熬。” “霍青城,这次我不想太快睡醒,这个梦要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就好了。” 霍青城脚步越来越慢。 嘴角翘起的弧度一点点平直。 瞳孔不停震颤。 及后眼底有寒意一层一层覆上来。 那边是哪边? 她过得不好。 他倏地停下脚步,胸腔几度起伏后,侧头,看向声音来源。 “宁宁?” 宁婉腿一软,险些趴下,“你喊谁?!” “喊你,你是不是叫宁宁?” “……” “……” 她是仗着霍青城看不见听不见才畅所欲言的。 她能不能原地消失? “所以,你不是鬼?还是,你是鬼,你被其他的鬼欺负了?我要变成鬼才能帮你出气?” “……” “你说的梦,是什么意思?你做梦就能来到我这里?” “……” 宁婉想跑,超过一定距离就咻地被拉回霍青城身边,反复几次,鬼的腿也会累。 跳上自行车后座,宁婉垂头丧气,“霍青城……” “嗯。” “你听得到我说话?看得见我?” “听得见,看不见。” “那还好,不然我丢死人了。” 霍青城嘴角重新翘起,不着痕迹蹭掉手心的汗。 她没有消失。 “你坐在我后座上?” “你这车哪有后座,我坐在轮胎挡板上。” 霍青城少有的,说不出话,嘴角弧度越来越高,最后笑声闷闷冲出口腔。 宁婉摆烂,爱笑笑吧,反正看不见她。 “你多大了。” “二十二。” “像小孩。” “……” 霍青城笑着蹬上自行车,迎面的风有了力度,也没能吹散他眼角笑意。 “宁宁?” “干嘛?” “风会把你吹走吗?” “要不你还是闭嘴吧,我心情一点没好。” “你要不要到车头来,荡个秋千?” “……” 宁婉狠狠掐了少年一把,没屁用。 第34章 南城的夜,五光十色,霓虹璀璨。 宁婉这样看夜景的机会很少。 她从小是个乖孩子,爸妈宠着,上下学管接管送。 爸妈不在以后,自己上下晚自习,也没了看景的心情。 尤其可贵的是,眼前是十二年前的南城,十二年前南城的夜景。 处处带着复古韵味。 “霍青城,今年是2010年?”她挂在后车挡上,嘴角微翘,眼里闪过缅怀。 10年,她刚刚八岁,还在读二年级。 这个念头闪过,宁婉忽地眼眸震颤。 梦里2010,她八岁。 这时候她还父母双全! 如果梦境的一切能对照进现实,那是不是说爸爸妈妈也存在这个梦境里,他们现在还活着? “霍青城、霍青城!带我去天——” “天——” 天水小区。 四个字。 可任凭宁婉怎么张口,就是没办法说出来。 就像有某种天然的限制,禁止她去做因果线以外的事。 所有激动期盼一瞬被冻结,宁婉睁着眼,眼泪没有预警的往下掉。 “宁宁?宁宁?!” 身后不对劲,霍青城立刻刹车回身,哪怕看不到,“宁宁,说话!” 她不说话,他感觉不到她存在。 那种安静让他心慌。 “霍青城……我想爸爸妈妈,我、我好想、见他们……” 她说话了。 可是尾音藏了极压抑的哽咽。 霍青城心脏像被刀子突兀地扎了下,疼。 “他们在哪?我带你去见他们,现在就去。” “可是,我说不出来,我说不出来啊霍青城……” 她喊着霍青城,用他从没听过的无助。 像溺水将死的人,崩溃绝望地,等一根救命稻草。 她无助的,在求助。 霍青城手指发抖,缓缓抬起,朝车后座抚去。 在虚空,描摹他想象出来的影子。 “别哭,”他说,“我帮你。” 宁婉抬起泪眼,怔怔凝着面前的少年。 她知道自己的情绪在失控,也知道自己其实犯病了。 可她控制不了。 她陷在沼泽里。 然后他朝她走来,抛给她一根绳。 …… 宁婉不知道霍青城要怎么帮她。 她没办法说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这几天跟在霍青城身边,她又做过很多尝试。 不止是不能说出天水小区,就连爸爸妈妈的名字,哥哥的名字,甚至是乔若棠的名字,她都没法说出来。 但凡会泄露她具体信息的东西都不能说。 霍青城知道的唯一跟她有关的,就是他自己猜出来的她的名字,还是家人朋友对她的昵称。 什么都不知道,霍青城要怎么做? 很快宁婉就知道了。 时间刷刷刷来到周六。 霍青城载着她,来到了一中东校门。 时间中午十一点半。 第26章 东校门大开,有学生三三两两从里走出来。 宁婉,“……” 她在一中读过书,自然知道东校门。 这边是一中初中部上下学的出入口。 很快,宁婉就看到了纪宁宁的身影。 十四岁少女五官妍丽,身形纤瘦高挑,走在一群女同学中间,十足亮眼。 正是青春活泼的年纪,一群女孩嘻嘻哈哈打闹。 看到把着单车站在校门口的霍青城时,女孩子们集体静了静,表情微妙起来。 “是霍青城!他又来了哈哈哈!” “十天半月就来一回,我一开始以为他想追宁宁,结果他每次来了,喊一声宁宁就走,他是不是有点毛病?” “可他真的长得很帅嗷嗷!要是有这么帅的帅哥找我,喊我一声就走又怎么了?” “宁宁,快快快他看过来了!” 宁婉,“……”这要还听不出来霍青城有什么毛病,她的脑袋就白长了。 “霍青城,你是过来喊我的?” “你早就知道我是怎么附身的了?” “你这人,藏得够深的!” 霍青城偏头看着身边虚空,眼底柔光溢散。 他不是藏得深。 他只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找她。 只能像个虔诚的信徒,隔三差五来拜一拜纪宁宁这尊大佛。 奢望她会出现。 纪宁宁走出校门口,扬起细长脖子站在那里不走了,眼睛斜斜朝霍青城看去,张扬骄傲。 眼底的高傲不屑,从以前到现在都不遮掩。 她当然看不上霍青城,铜鼓巷最不讨喜的野崽,穷鬼家庭。 可又抑制不住心底隐秘的虚荣。 霍青城确实长得好,成绩也优异,以中考状元的名头升高中,在南城一中是头一号风云人物。 撇开家庭背景不谈,霍青城本身是个很出色的人。 性情还冷硬桀骜,平时很少见他搭理谁。 这样一个人,独独在她面前低头,对她与众不同。 纪宁宁嘴上不屑,心里却享受这种特殊待遇。 享受别人艳羡的目光。 “你怎么又来了?烦不烦?”她撇嘴,满脸的不堪其扰。 本来以为霍青城又是跟以往一样,在那边喊她一声就走人。 可霍青城长腿跨上自行车,朝她看过来的目光冷淡得,根本不像个暗恋她的人,“没找你。” 纪宁宁脸色一下涨红。 霍青城的回应,就差明晃晃在说她自作多情! 身边同学诧异的目光,让纪宁宁心头怒火噌长,她从没这么丢脸过! “不是最好!”她咬牙愤愤呛了句,扭头就走。 跟她一块出来的女生们见状,忙追上去,“宁宁!宁宁!霍青城今天怎么回事?他来初中部不找你找谁?你们俩——” “他爱找谁找谁,我跟他没关系,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 自行车链声在后方响起,渐近。 少年携着秋风,嗓音低沉,“宁宁。” 追过来低头认错了? 纪宁宁嘴角得意扬起,“干嘛?” …… “宁宁?怎么站着不走了?” “我就说霍青城有毛病吧?刚才亲口说不是来找你的,又是他自己亲口追过来喊人,简直神经病!” “你们说他到底什么意思?说他想追宁宁吧,也不像,说不想追吧,更不像……可我没见过男生这样追人的。” 宁婉僵在那里,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做不出任何表情。 她连这些孩子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搭话? 只能沉默敷衍,还要保持住纪宁宁高傲的表情。 霍青城在逗她。 第35章 找借口打发了一群女孩,宁婉立刻钻进最近的小巷。 没走几步就看到霍青城跨坐单车上,两手撑着车把,黑眸专注凝着她。 眼角眉梢全是笑。 宁婉扶额,“你还笑,又欠人情了。” “我欠的,”霍青城从右裤兜里掏出张纸条,在她面前甩开,“欠条已经打好了。” 宁婉定睛。 不止欠条打好了,连手印都摁上去了。 跟她以前写给他的人情欠条同一个规格。 “……”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是霍青城却像是能看透她的想法,知道她心里的愧疚。 他开口,“人有亲疏远近,心脏本来就是偏的。对我来说,你是近,纪宁宁是疏。说我自私也好,可耻也好,我不后悔这么干。你也不是要窃取她的人生,可你偏偏能附身在她身上,这背后必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原因,不是你的错。” 他不知道她身上发生过什么。 但是他能感觉得到她情绪的不对劲。 他现在只想她开心,别的都无关紧要。 只要能帮到她,他什么方法都会去试。 本来,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至于欠下纪宁宁的他都记着,他会一笔一笔还。 秋日正午的阳光很明媚,将少年五官照得明朗。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眸光平静沉稳。 跟他说话的口吻如一。 宁婉心头的抑闷渐渐平复下去,曲指,在少年额头弹了一下。 “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我年纪比你大,要负责任也是我负。” 她没那么拎不清,也没那么矫情。 他是为她才找上纪宁宁的。 那条看不见的因果线,本来就不能用常理解释。 就像她为什么能附身纪宁宁,她始终不明所以。 但是这背后,确实像霍青城说的,必定有原因。 或许,是老天悲悯,也想改变未来那个惨烈的结局,所以用这样的方式,给她点助力。 霍青城短促笑了声,戏谑,“年纪比我大?从认识到现在,我长了至少六岁,你呢,长了吗?” 宁婉,“……” 紧接着她额头也被少年弹了一记,轻轻的,像风拂。 “先干正事,完了把这壳子还回去,免得你被内疚压垮。”霍青城挑眉,“试试给点提示?” “!!!”你要说这个我就有精神了! 宁婉满血复活,“学校门口的公交站牌我看过了,连那条线路都没有,名字也限制我说出来,我试试指路!” 霍青城头一歪,“上车。” 用了六年多的旧山地车,霍青城昨天给车后安了后座。 这次宁婉真真切切坐在了后面。 回天水小区的路她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知道往哪个方向拐。 这次异常顺利,没有遇到阻滞。 越近天水小区,宁婉越激动,掐了霍青城好几次。 等到了地方,宁婉所有热情再次像被泼上冰水,浑身上下凉透。 连霍青城都暗了眸色。 原本该是小区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一片荒芜。 “不可能……”宁婉不可置信呓语,“怎么会没有……” 这里明明是天水小区,有她家的旧房子,她很小的时候就住在这里。 后来爸妈在市中心更好的地段买下新房,已经是她高二的时候了。 再之后等新房装修期间爸妈出事,新房子她家一次没住上,可以说她从小到大都在天水小区生活。 她不可能记错,2010年,天水小区是已经存在的。 “宁宁,会不会因为——这是梦境,所以跟你记忆里的现实有出入?”霍青城沉吟。 这样说来显得荒谬。 可他身边有个他能听见说话声的鬼,本身就荒谬。 所以接受这个设定,并不困难。 宁婉扭头,呆呆的看着他,脸色苍白,“……是这样吗?” 她的眼睛前一刻还满是光亮,现在却变得暗淡无比。 希望被抽空后,只剩失魂落魄。 霍青城手指蜷了又蜷,很想抱抱她。 无关其他,只是心疼。 只是想让她有个地方,暂时靠一靠。 终究,还是克制住了。 “宁宁,”他轻轻开口,“这里是梦境,你睡醒后,梦里的一切就不存在了。所以,你想哭也好,想笑也好,想说什么都好,发泄出来,把那些你觉得沉重的东西,留在梦里。” 发泄出来,她轻松梦醒。 那些沉重,他来背。 宁婉的眼泪,就这么冲出眼眶。 “霍青城。”宁婉喊他。 “嗯,我听着。” 霍青城。 你为什么,是个那么好的人。 霍青城。 我更不想你最后,那样死掉。 宁婉上前,伸手缓缓抱住那个少年,抱一抱没有遇见前,那个遍体鳞伤的霍大佬。 这是一片荒芜废墟。 可阳光很和煦,风很轻。 他们的拥抱,很干净。 …… “你这几年都在偷偷做兼职?不犯法吗?” 第27章 电玩城里,宁婉跟进跟出。 纪宁宁刚上初三,周六补半天课,下午休假。 霍青城换上了工作服,在柜台后给客人兑换游戏币。 “周末过来帮个忙,没人举报一般没事。”霍青城伸手在自己跟女孩之间比了下,身高差一个脑袋有多,“何况我成年了。” 把宁婉给逗乐了,拍开他的手,“你今年刚拿的身份证吧?” “总之不怕查。” 想起霍青城高二被退学的原因,宁婉又暗戳戳试探,“霍青城,要是你很缺钱,你会不会去干犯法的事?比如找低年级的或者别校的学生拿保护费?” 这次轮到霍青城被逗笑了,“你觉得呢?” “我知道你不会,我就问问。” “我这两年赚的钱攒了一笔,下个月就能买台二手电脑了。” “嗯?” 女孩茫然的模样有点傻,霍青城看着,嘴角总忍不住翘起来,“你没做梦的这几年,我在学计算信息。” 电玩城很吵,少年站在这样杂乱的地方,身上好像在发光。 他向她揭开了他梦想的一角。 宁婉看着这样的他,弯了眼眸,“霍青城,好好努力,我会保护你的梦想的。” 她会用尽全力,保护他走正途。 有人来换游戏币。 少年忙活完手头工作之后,才扭过头来,看她的眼神很专注。 “说话算话,你要多做梦。” “……” 第36章 “诶,快看,那不是你女神纪宁宁吗!” 电玩城一角街机区,几个穿着十三中校服的少年在一块玩街机,嘴里叼着烟吞云吐雾。 许豪玩得正嗨时被人杵了下。 最是要脸面的年纪,听到女神两个字,他下意识反驳,“什么女神不女神的,别他妈胡说!” 嘴上不承认,他还是状似不经意的,朝同伴示意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一看,脸色唰的就黑了下来。 柜台那边半趴在台面的女生确实是纪宁宁。 她跟霍青城在一块。 她陪霍青城来做兼职! 许豪瞪着那边,眼睛阴沉,腮帮子紧了又紧。 一块玩的人见状,纷纷起哄取笑。 “行了,别看了,还没被霍青城打怕啊?” “不就是个马子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长得好看的多的是。” “听哥们一句劝,别去招惹霍青城了,他现在跟秦翰混一块,十四中那帮烂渣子罩着他,一个个打起架来都是不要命的,玛德。” “不过话说回来,你跟纪公主不是一直玩得挺好的吗?上次还一块喝奶茶呢。而且她以前对霍青城也不这样啊,怎么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 许豪眯眼,眼底有了怀疑跟探究。 少女半趴在柜台上单手撑腮,侧着头跟霍青城说话,脸上挂满盈盈笑意,浑身透着种说不出的柔和。 确实像变了个人一样。 跟以往的纪宁宁完全不同。 同在一条巷子里长大,许豪对纪宁宁的性格也是了解的。 纪宁宁那么高傲的人,压根看不上霍青城。 她以前碰到霍青城不是把人当空气就是盛气凌人呵骂,什么时候这样就对霍青城笑过? 可要真的说纪宁宁对霍青城不假辞色,这话又好像太过绝对。 在记忆里,纪宁宁对霍青城也是给过好意的。 一次就是小时候在霍家,她突然跳出来帮霍青城作证。 还有一次是给霍青城送教科书。 除了这两次稍微有点违和,跟她本人的性格不太像之外,其他时候都正常。 再加上纪爸爸纪妈妈对女儿的人际关系监管比较严,像霍青城这种野崽,绝对不在纪家会来往的名单里。 所以纪宁宁就更加不可能跟霍青城凑到一块去。 可是现在,他却是亲眼看见的。 纪宁宁在霍青城面前笑得像朵花。 好像以前的厌恶不屑都是装出来的一样。 许豪妒火中烧。 “纪宁宁她爸可不是个好说话的,向来看不上霍家,他要是知道纪宁宁背着他跟霍青城走这么近,你猜会怎么样?”又一道声音飘进许豪耳里。 他回头,李志伟在他旁边坐下,话里意味不明,“四年前纪宁宁说学校旁边有小黄毛惹她,第二天学校四周的混子就绝迹了。” 两人从小玩到大,屁股一撅就知道对方要放什么屁。 许豪自然明白李志伟的意思。 街机里发出“game over”的提示,他投币重开一盘,手上动作不停,眼里晦光闪烁。 见状,李志伟没再说什么,懒洋洋坐在旁边看他大杀四方,嘴角冷冷勾起一角。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行。 …… 柜台。 矮个少年走过来摆了个pose,外套半挂在手臂上要穿不穿,整个吊儿郎当模样。 连说话的调调都充满街头味道,“哥们,来包烟!” 霍青城站在柜台里整理硬币,眼皮子不抬,“未成年禁止吸烟。” “嘿,老子掏钱买,叫你拿你就拿,废话那么多信不信我揍你?” 嚣张少年话落,换来一巴掌扣头,“……霍青城!说了没事别扣我头,我本来就已经够矮的了!” 宁婉,“噗嗤!” 这是那天晚上跟在霍青城身边,叫阿翰的人。 看到她笑,秦翰更来劲了,自来熟得很,“我知道你,你叫纪宁宁!诶嘿不对啊,你以前每次见到阿城,不是眼睛往天上看,就是眼睛往后脑勺翻,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居然跟他混一块?” 宁婉抿笑,“我有间歇失忆症,抽疯的时候就会跟他走得近。” 秦翰,“……”我长得矮,你也不能把我当三岁小孩哄啊。 我原谅你。 他又溜到霍青城旁边,使劲杵他,压低嗓子,“怎么回事?突然钓上了?好了?” “别乱说话,她有间歇失忆症,好了就坏了。” 秦翰,“……”我他妈。 还给我玩上绕口令了? 你俩都有病? 霍青城没搭理他,把硬币整理完,去旁边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裳,拎起宁婉就走。 宁婉莫名所以,“去哪?” “你周六下午要在中山路舞馆学两小时舞蹈。” “你再说一次?!” 女孩惊得声都变调了。 霍青城忍笑,“四点上课,六点下课。现在三点半,过去正好。六点我在楼下等你,送你回去。” 要不他也不敢这样占她一下午时间,怕她回去会挨骂。 “……”宁婉灵魂飘移,看着前方目光呆滞。 她身上筋比骨头还硬,跳舞? 可这是纪宁宁原本的日程安排。 她硬着头皮也得上。 后方,秦翰两只眼睛全是八卦火,乐颠颠的扬起嗓子喊,“阿城,这边我帮你看着。” 片刻后到角落里招呼上一块来的兄弟,手往街机区一挥,“走,虐菜去!” 许豪跟李志伟那群菜,跟阿城一直不对付。 他逮着机会自然要帮好兄弟出气。 见一次盘一次。 离开电玩城,宁婉蔫巴巴坐在单车后座。 想起那个叫阿翰的吊儿郎当的少年,再想起陈主任说的,霍青城高中时跟外头社会青年混一块。 说的难道就是阿翰? “你跟那个阿翰是好朋友?”她问霍青城。 霍青城嗯了声,解释,“他叫秦翰,在十四中念初三,年纪比我小。” “跟他认识算是个意外,他很小的时候爸妈就离婚了,谁都不肯要他。” “他是他奶奶带大的。” “儿子不孝顺,走出去就没回来过,秦奶奶年纪大了,也没别的挣钱本事,平时靠在菜市卖点菜,捡些纸皮、塑料瓶,这么把秦翰拉扯大。” “我初三有次放学回家,遇上秦奶奶连人带车倒在路边起不来,帮了她一把。那以后秦翰就老爱来找我玩。” 第37章 想起这件往事,霍青城有些好笑,嗓音也比平时温和一些。 说起来不过三两句话的事。 却不是当真三两句就能尽述。 他撞见秦奶奶的时候,老人家倒在那里起不来。 身边一辆绑满纸皮、麻袋的脚蹬三轮车侧翻,车上的东西比车身要大出至少一倍。 又刚好是上坡路,车子太重,老人失力,一下翻倒了。 周边人来车往,可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帮忙。 那种病态的冷漠,甚至寻不到根源。 霍青城想,也许就是因为他伸了一把手,仅仅是因为他伸了一把手,换来秦翰把他当恩人一样记着。 一个看起来混不吝又不着调的少年,得过且过的混日子,却比很多人有人味。 所以,他愿意跟秦翰来往。 第28章 因为他们在某些方面,其实很像。 宁婉静静听着她不在的时候,他身上发生的故事。 也许是霍青城说话的嗓音太平和,她心里藏着的浮躁与抑郁,也减轻许多。 梦里没有天水小区,没有爸妈,没有她现实里认识的所有人。 她其实很难过,很彷徨。 只是没有说出来。 等心态平和下来,她好像也退出了牛角尖。 这世上本来就不可能事事圆满。 有些东西,本就强求不得。 跟霍青城之间的因果,是际遇,不可能复制。 她要接受得了现实,承受得住打击,才能真正走出阴霾。 …… 两节课舞蹈,下课的时候宁婉灵魂都萎了。 冲着这个舞蹈课,她就想立马梦醒。 可她还有最重要的事情没做。 回去路上,宁婉嘬着霍青城给她买的奶茶,脑瓜子滴溜溜的转。 “霍青城,你跟许豪还是针尖对麦芒?” “不。”霍青城纠正,“搞针对的从来不是我。” “你要小心他,一定要小心,他心里憋着坏。”宁婉纠结怎么告诉霍青城,他会进少管所的事。 自行车刹车,霍青城长腿撑地,半侧过头,“有件事其实我一直很奇怪,宁宁,你好像总能提前预知我会出什么事。就像,你来自未来,所以很清楚过去发生过什么,是这样吗?” 宁婉被吓得猛地吸了一大口奶茶,差点把自己呛岔气。 “宁宁?” “不是,我以前不认识你……”她语气有些模棱两可。 莫名的,宁婉不想承认这件事,不想让霍青城知道,他未来有那样一个结局。 可她又不想骗霍青城。 “别慌,你要是不想说,我就不问了。”自行车重新滚起轮子。 宁婉坐在后头,看不见少年表情,可她就是感觉到了他的失落。 纠结了会,宁婉斟酌语言重新开口,“我以前真的不认识你,我第一次听说你的名字,还是别人嘴里听来的,第一次见到你,是你印在报纸上的照片。霍青城,我不是鬼,我在我的时空,是个活着的普通人。” “我在大街上把印有你照片的报纸捡回了家,从那之后就开始做古古怪怪的梦,真要算的话,我跟你是在梦里认识的。” 霍青城静静听着,没有特别的情绪,不惊讶,也不稀奇,反应平淡得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原来是这样,也就是说,在你那个时空也有个霍青城。而你梦里的我,跟那边那个霍青城,身上发生的事情是一样的,所以你知道我很多事。” 接着,宁婉听到了他浅浅的笑声,“宁宁。” “嗯?” “你那个时空,霍青城多大 ?” “三十?三十一?” “他没我幸运,不认识你。”他笑。 如果那个霍青城有幸,能遇见她—— 只是想想,他就生出了嫉妒。 “你在梦里不能说你自己的事情,会有限制,那你告诉我这些,对你会不会有坏处?” “那我得遭了坏处才能告诉你。” “他的故事打住,以后不许说了。” 宁婉朝少年背后飞了个白眼。 问的是他。 不让她再说的也是他。 情绪变化比她来大姨妈时还奇怪。 “许豪那里——” “我会小心的。” 得了霍青城保证,宁婉还是放不下心。 回到纪家,她窝进公主房里敲脑壳想办法。 家里很安静。 这几年纪家食品厂的效益逐渐下滑,纪年跟王美霞在外头忙起来没办法兼顾,回家的次数比以前更少了。 请的阿姨做好饭以后就走,也不在纪家多待。 这个时候,家里就只有宁婉一个人在。 在房里转了十来圈,宁婉咬咬牙,开始翻箱倒柜。 最后在客厅电视柜抽屉摸出个闲置的手机。 诺基亚n86。 在宁婉眼里这手机的样式已经可以称得上古董了,但是在2010年,还是时兴的新款。 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她爸以前就买过个一模一样的诺基亚,花了四千多块,回家以后被妈妈揪着耳朵骂了半天。 正好是10年,她读二年级的时候。 爸爸跟妈妈告饶时,还说这是旧年出的新款,他攒了大半年小金库才咬牙拿下的。 又被妈妈抽了一顿,因为他攒私房。 收回思绪,宁婉尝试开机,没成功。 手机可能因为闲置太久,电量耗尽了。 好在抽屉里放着配套的数据线能充电,不然宁婉也麻爪。 只要手机没坏,能正常使用,她就能利用手机的摄像功能帮上霍青城。 霍青城因为抢劫伤人的罪名被收容管教,是许豪指证的。 而霍青城找不到别的人证能证明他的清白。 这次,她来做那个人证,手机会录下真相。 等手机有了电量以后,宁婉再次尝试开机,成功。 摄像功能也能正常使用。 不过这到底是家长的手机,宁婉想了想,决定给纪爸爸打个电话报备一声。 为了方便请的阿姨有事联系,客厅座机旁边就贴有纪爸爸跟纪妈妈的手机号码。 电话很快拨通,那头传来纪年的声音,“宁宁?爸爸这里正忙着,有什么急事?” 宁婉忙把手机的事情说了声,“我只用来录个像,用完了就重新放回去,可以吗?” “那个手机是我替换下来的,你要用就拿去,好了爸爸先不说了,等忙完了就回去,在家好好吃饭,好好学习。” 挂断电话,宁婉抱着手机抑制不住的高兴,嘴角咧得大大的。 这次,要全靠这个小功臣了。 第38章 大发食品厂,厂长办公室。 纪年挂断电话后,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许豪。 十七岁的小伙子,坐在那里眼里有拘谨,有讨好,唯独没有这个年纪的少年人该有的青涩干净。 “你说你下午看到宁宁跟霍青城在一块?”他问。 许豪立刻点头,添油加醋,“不止我看到了,李志伟也看到了,纪叔,知道你事情忙,本来我也没敢来打扰,可我们跟宁宁一条巷子里长大的,这不怕她年纪还小很多事情不懂,万一被那个野崽给骗了——” “纪叔,霍青城可不是个好东西,这两年他在外面一直跟那些小混混玩一块!” “你知道他今天下午带宁宁去哪了吗?电玩城!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是宁宁能去的?” “还有件事,纪叔,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讲……”许豪边说话,边暗暗观察纪年表情。 只是纪年的年龄、阅历摆在那里,早就历练成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哪是一个毛头小子能看穿的。 “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纪年皱眉放话。 得了令,许豪身子往前倾,低声道,“纪叔,不是我疑神疑鬼,我总觉得宁宁跟霍青城在一块时,看起来跟平时不一样,跟中邪似的!按她平时的性子,她什么时候给过霍青城好脸色?总不能那些样子,是故意做出来给你跟王姨看的吧?” 许豪走出食品厂大门时,天已经黑了。 李志伟就在大门拐角等他,看到他走出来,朝他打了串车铃,“都说了?纪叔什么反应?” “还能什么反应,瞧着吧,霍青城那个野崽肯定得好好喝上一壶的!”许豪得意冷哼,说完抬手擂了李志伟一拳,“倒是你,都跟我一块过来了,干嘛不一块进去?” “我进去干嘛?我又不暗恋纪宁宁,这种挣表现的机会,哥们不跟你抢。” “靠,说到哪去了?去东北火锅城涮羊肉?我请客!” “走。” 两人骑上自行车,一前一后离开。 偌大办公室里,空空荡荡。 纪年坐在老板椅上眼眸半眯,脸色沉暗。 头顶炽白明亮的灯光,也没能化掉他眼底的暗色。 片刻后,他拉过旁边座机,往外拨了个电话。 …… 这边宁婉报备过后,匆匆吃了几口冷掉的饭菜,就兴冲冲往霍家跑。 四年过去,纪家庭院里的绿植换了好几盆了,霍家却还是那个样子,一点没变。 远远看去,整条巷子灯光最暗的就是霍家。 准备拐进霍家那条巷子时,身边有两人并行经过。 宁婉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我侄子说的,那崽子在学校里风光得不行,中考状元,上了高中成绩也没落下,次次考试都拿第一,甩第二名一大截,以后考个985没跑。” “霍瘸子窝囊,生的崽子倒是挺争气,他顶多再熬个四五年就能熬出头。” “霍老二,你回头过去走动走动,说不定以后也能沾个光哈哈哈。” 第29章 宁婉豁地抬头,看向那个被叫做霍老二的中年男人,背脊蹿起一片寒意。 几乎被灭门的霍家老二,霍继业。 她做了这么多次梦,这个人头一次出现在她梦里。 宁婉恍然发现,霍青城身上埋着的,随时会引爆地雷的导火线,她根本没有全部找出来。 她高兴的太早了。 这片刻功夫,那两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 霍老二冷哼声飘来,带着浓浓的不屑,“沾个屁的光,小的浑,老的窝囊,别顶着霍家的姓连累我丢人,我就千恩万谢了。再说了,以后的事情怎么样可说不准,在学校成绩好,出去就一定能混得好了?我霍继业两个儿子,哪个比他家野崽差?” “这话说的是,以后混得怎么样,谁都说不准,哈哈哈!” 距离再远些,那边的话逐渐听不真切。 宁婉刚才的兴奋已经全部消失,脚步沉重往霍家走。 因为灯光太黯淡,霍家院子被映衬着,好像总比别人家少了点明朗。 多了一丝淡淡的阴郁。 这个时间点,霍青城父子俩刚吃晚饭。 就着堂屋昏暗灯光,一桌两凳,两个人。 宁婉脚步轻,走进霍家院子,埋头吃饭的两人谁都没察觉。 “爸,我还有两年就毕业,大学我会考到北方。到时候你跟我一块走,我们离开这里吧。” 霍青城说话嗓音轻轻淡淡的,“这里,以后不回来了。” 霍爸筷子顿了顿,扯出笑来,“怎么又提这事……现在不是挺好的嘛。” “哪里好?” “……” 哪里好,霍爸答不出来。 就是惯了。 宁婉站在院子里,静静看着客厅这一幕,静静感受父子俩一个话题过后的沉默。 这个话题显然不是头回提起,直到现在父子俩也没有达成一致。 宁婉能理解霍青城想离开的念头。 也能理解霍爸爸不想离开的原由。 这里到处是恶意,待在这里,连获得普通人有的对待都是种奢望,只有离开这里,才能过上正常的生活。 所以对于霍青城来说,这个地方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可霍爸爸半辈子老实巴交,已经惯了安守一隅,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这里有他的根。 他不想离开,一方面是故土难离的不舍,另一方面,或许也有对未来未知的害怕。 就是因为宁婉两方都能理解。 所以,更心疼那个背影伶仃的少年。 霍爸爸好像从来,没为霍青城考虑过。 他固然是疼爱霍青城的。 只是他的父爱太单薄。 可这么单薄的爱,却是霍青城十几年人生里,仅有的能得到的爱意。 “霍青城。”她往前走几步,在客厅泄出的灯光堪堪能照到的地方站住脚,开口轻喊。 背对门口的少年立刻回头,看到是她后,把碗筷一撂,起身朝她跑出来。 “你怎么来了?”在她面前站定后,他低头看着她,这才开口说话,嗓调不自觉的柔和。 他以为明天才能见到她。 两人之间有没说出口的默契,回到铜鼓巷,要装不熟。 女孩两手背在身后,眼睛弯弯,“当然是有事才过来找你呀,你先吃完饭我再跟你说。” “吃饱了,现在说。” “……” 宁婉有点心虚,哪里吃饱了? 她刚才真是脑抽,怎么就不能等他吃完饭再出声? 第39章 十月晚秋,夜里星光点点。 女孩把少年拉到一旁,献宝似的拿出手机。 “看,这个就是我这次制胜的法宝了!” 霍青城哑然失笑,她来找他,这就是她说的有事? 一个手机……嗯,他不至于这么没见识。 虽然他没有。 宁婉献宝完毕,又拽着少年,压低了声音郑重叮嘱,“你别笑,咱俩现在已经开诚布公了,能告诉你的事情我全都说了,许豪他——” “他憋着坏,我一定记着。”女孩的手拽着他校服衫袖,霍青城没抽回来,“这句话你今天说了八次了。” “如果他找你,你一定要告诉我,他约你见面你也一定要带上我!” 女孩的担心显而易见。 霍青城低着头,阴影覆盖了他大半张脸。 他在阴影里,专注看着面前殷切的女孩,唇角浅浅漾开,“好,带上你。” “宁宁。”他又喊她。 “嗯?” “你每次出现,一定会在我身边,对吗?” “嗯,”宁婉故作抱怨,“想跑都跑不了,一跑远了,后头就有绳子,咻地把我拉回来了。” 昏暗夜色下,传来少年低低笑声,“那就好。” “……”宁婉歪头,嗔着开心的少年,片刻后弯眸在他脑门拍小狗一样轻拍,“你在哪,我就在哪。” 他想离开这里。 怕走了以后再见不到她吗? 霍大佬原来也有犯傻的时候。 “宁宁。” “又怎么了?” “你上次偷听到有人要打断我的手,是假的吧?这次如果没有开诚布公,你是不是又要来一次‘偷听到’?” “……”宁婉溜之大吉,逃之夭夭。 霍青城等她跑远了,才轻笑着,抬脚跟上去。 就保持这样的距离,一路把她送回家才原路返回。 夜色依旧。 只是霍青城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眼睛漆黑如墨,只存冷意。 他从不主动惹事。 但是,也绝不会怕有事找上门来。 接下来的几天,宁婉数着手指过日子。 霍青城被退学是当初定案后,而他出事,则是在十月二十九号。 没几天了。 等待的这几天里,宁婉度日如年。 最痛苦的莫过于要重当一回初中生,还要应付身边一帮好同学、好姐妹。 人数太多,时不时还冒出个生面孔,她连人家名字都叫不出来。 为了保持角色不ot,她算是绞尽脑汁,把这辈子所有的聪明全用上了。 让她意外的是,她还没等来事情发生,倒是先等来了许豪找上门。 周五午休结束。 宁婉脚步轻快踏进校门,刚走出两步,许豪就从旁边蹦了出来拦路。 脸色阴沉难看,“纪宁宁,刚才霍青城送你过来的吧?你这段时间果然一直跟他混在一块!” 这种质问指责让宁婉感觉莫名,“许豪?你干什么?我跟谁在一块关你什么事?” 这段时间在学校跟铜鼓巷之间来回,宁婉跟许豪也打过几次照面,不会认不得人。 只是许豪是十三中学生,这个时间点跑来一中不说,还一副类似抓奸的表情。 宁婉再是脾气好,也生了怒气。 简直莫名其妙。 虽然纪宁宁的人际关系她不多了解,但是她也能肯定,纪宁宁跟许豪之间绝对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关系。 两人都是十几岁的孩子,扯那些太早了。 许豪视线在女孩脸上来回打转,她眉眼间的疏离让他怒火暴涨。 自从去了食品厂那边告状后,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等纪年动作,可惜等来等去,转眼一个星期过去了,那边还是半点动静没有。 而纪宁宁跟霍青城却打得越来越火热。 在铜鼓巷两人假装不熟的把戏,骗得了别人骗不过他。 许豪实在等不了了,今天才会脑子一热冲了过来。 刚才亲眼看着霍青城送纪宁宁回校,两人在校门口依依不舍的样子,越看越让他火大。 “纪宁宁,你就算——也别那么不挑口!他霍青城在铜鼓巷是个什么东西你不清楚?这事要是让你爸你妈知道了,你得不了好!” “许豪!”宁婉听不得他说霍青城不好,“霍青城怎么样我清楚得很,倒是你,你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吗,跑来我面前说这些?你用什么身份质问我?用什么身份警告我?别自己心思龌龊,就把别人也想得那么龌龊!” “我龌龊?!” “不止,你不仅龌龊,还小人。” 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让宁婉不适,后退两步,看许豪的眼神更冷,“一条巷子长大的,从小到大,我只看到你们对霍青城的恶意,我很奇怪,他到底怎么招你们惹你们了,让你们这样不遗余力的针对他?” 许豪脸色阵青阵白,死死瞪着对面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因为怒气过盛,鼻翼剧烈翕动。 良久,他突然呵呵笑开,眼神变得更奇怪,“纪宁宁,你现在说这些,可正义了。不过,你还记得你之前是怎么说霍青城的吗?你说他是癞蛤蟆,看见他走到你面前你就犯恶心!怎么,自己说的话自己转头就忘了?” 宁婉抿着唇,“说完了吗?说完了麻烦让开,我上课要迟到了。” 第30章 人性有多恶,她体会过,见识过。 许豪这种人,叫她无比恶心。 “哈哈哈,行,请!”许豪退开,让出路来。 目送女孩头也不回离开,等她走远了,许豪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摁下录音停止键。 自己的女儿是不是中邪,让纪叔跟王姨自己分辨。 霍青城一个癞蛤蟆,既然自己不清楚自己的斤两,他就帮他一把! 愤愤离开一中,许豪路上给李志伟打了个电话,“是不是好兄弟?电玩城见!上个屁的课!” 十三中差生聚堆,迟到早退旷课常见得很。 一个小时后,两人在电玩城碰面。 看许豪的脸色,李志伟就大概猜出原因了。 许豪去一中找纪宁宁,他是知情人。 “怎么,在纪宁宁那里吃瘪了?”他塞了把游戏币给许豪,语气调侃。 许豪鼻子不通气,冷嗤,“老子就说她是中邪了,你知不知道她说什么?她居然维护霍青城!” “一个野崽而已,值当你自己跟自己生半天气?看不顺眼,弄他呗。” 第40章 许豪嗤了声,没把这话往心上放。 投币,手放上操控台,在game star提示音里操作对战。 动作飞快。 “弄他,说得轻松,那个野崽以前就不是善茬,现在更别提。” “老子脑子进水了跟他硬碰硬去?” “志伟你这可就不厚道了,兄弟一场你坑我?” 周围没有外人在,许豪说话也不藏着掖着死要面子。 自从霍青城上他家闹那一回,连他爸那么彪的人,后来都再没去霍家找过霍瘸子麻烦。 他跟李志伟心里不服气,这几年明里暗里的倒是想了几回招要整霍青城,可再没讨过好。 每回到最后,吃瘪的都是他跟李志伟。 那个野崽他吗的,就跟打不死的九命怪猫一样,还遇强越强。 吃够了教训学会了乖,现在许豪也开始学会迂回作战了。 比如这次去跟纪叔告状,玩的就是借刀杀人。 可惜那把刀迟迟不出鞘。 要不然今天他也不会冲动跑去一中。 想到纪宁宁今天对他的态度以及对霍青城一反常态的维护,许豪手上动作更凶。 把显示器里的对手当成霍青城暴揍。 旁边打火机叮响,紧接一股烟草味传来。 李志伟靠了声,吐出一口白雾,表情在烟雾里朦胧不真切。 “你也说了兄弟一场,我能坑你?哪次打架我不是跟你一块上的?” “就说四年级那次,我鼻梁骨都被打骨折了,你瞅瞅,哥们现在这鼻骨还是歪的。” “纪宁宁这事要不是你一股脑子扎进去,我还不稀得理。” “阿豪,有一说一,纪宁宁家有钱,人长得漂亮,她那样的家世背景,我说句难听的,我们高攀不上,在她眼里我们其实都是癞蛤蟆。” “但就算这样,她也不能挑上霍青城,这是把我们的脸全打了。你能服气?反正我是气不顺的。” 许豪手上动作渐渐慢下来,扭头,“别拐弯抹角,你什么意思?” 李志伟见状,眼底暗光微闪,笑开,“我们跟霍青城的梁子是解不了的。他现在在一中多风光?以后前途无量啊。他有前途了,以后能耐了,我们可就要不好受了。他能放过我们?” “与其让他翅膀长硬了回头来搞我们,不如趁早先把他搞下来。”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你要是敢,就趁早先下手为强,现在就是个好机会。” 许豪不耐烦了,“你说话老说一半藏一半干什么,就不能干脆点?到底怎么干你直接说!” 李志伟凑近,压低声音,“来次大的,把他弄进去。有了案底,那个野崽就等于废了,以后见了我们只能低头走!” 许豪呼吸猛地一窒,很久说不出来话来。 等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又沉又哑,“来根烟。” 烟递上,点燃。 许豪低头看自己夹烟的手,抖得厉害。 他把烟咬进嘴里狠狠吸了几口,最后用力摁灭,“干了!” 这个回答,李志伟一点不意外。 他手指似不经意摸过凸起的鼻骨,嘴角阴冷扬起,“好胆量,我帮你。” …… 十月二十九。 这天一整天宁婉都感觉心神不宁,午饭也吃得心不在焉。 “饭要喂到鼻子上了,专心点。”对面,霍青城无奈提醒。 学校离铜鼓巷太远,午休时间一来一回太赶,所以他午饭基本在学校食堂解决。 “纪宁宁”的日程跟他差不多,中午也不回家。 所以最近两人都是一块吃午饭,要不然那天许豪找过来,也不会撞上霍青城送“纪宁宁”回初中部。 宁婉戳了戳米饭,妒忌少年的松弛感,“你怎么一点也不紧张,今天二十九号了。” “你很急?” “……”这是人话吗?她替谁在急啊? “该来的肯定会来,好好吃饭。” “……”宁婉垮肩,“霍青城,把你的从容分我一点。” 对面的人眼底笑意一掠而过,嗓音不自觉宠溺,“我有的,你想要就拿。” 宁婉当着他的面,从他碗里拿了一大勺番茄炒蛋。 霍青城又给她加了两勺子排骨,他碗里剩下的尽是素菜了。 学校食堂人来人往,中午挤满来吃饭的学生。 霍青城在一中的名头又太响,周围的人大多都认识他。 瞧见中考状元、年级第一竟然破天荒连续几天带着个女孩在食堂吃饭,各个角落都是八卦窃语。 宁婉听不清也猜得到那些人在说什么。 她失笑摇头,这些孩子……这就是青春啊。 “笑什么?”对面的人问。 宁婉眼神朝周围示意了下,“笑他们胡乱八卦。” “怎么胡乱了?” “我比你大六岁,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孩子,怎么可能有八卦?他们嗑错cp啦。” 霍青城低眉,语意不明,“话不能那么绝对。你在我眼里,可不是个孩子。” 宁婉更乐了,手拢在嘴边悄声,“你更不可能。谁会跟个鬼有暧昧啊!” 霍青城顿住,“……” 抬眸看向对面一脸我很懂的女孩,片刻后,偏头低低笑开。 以前他其实没想过这些事情。 不过。 鬼……如果对象是她的话,他也可以。 宁婉的心焦一直持续到下午放学。 终于等来了动静。 许豪约了霍青城,上晚自习前在学校后面的空巷见。 这让宁婉悬着的心落了地。 她这么焦急,最怕的其实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梦醒。 要是她醒了,没赶上给霍青城帮忙,下次做梦未必还能回到这个时间点抢救。 因为这几次的梦境,时间从来没有静止过。 霍青城在飞快长大。 他很多很多事情,她都没能参与。 这次的事情真的很重要,关系到霍青城的未来,更关系到结局是否会有改变。 绝对不能有闪失。 宁婉脑子里什么想法跟念头都有,唯独,不曾怀疑霍青城真的干过那种事。 一次都不怀疑。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七点十五分上晚自习,宁婉提前请了假,六点就先到了那条空巷,找了视野最佳的拍摄点,藏起来。 这条空巷子一头连着一中做早操的后操场,另一头是校周围的居民片区。 平时除了抄近路回家的几个学生之外,基本不会有人进来。 六点半,天已经很黑。 空巷路口路灯亮起。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进巷子。 宁婉的心一下提起。 第41章 路灯太远,巷子里的光线很暗。 即便这样,宁婉还是能一眼认出霍青城来。 他个子很高,已经超过一八零。 许豪也好认。 大概是遗传了他妈妈的基因,这个年纪已经开始往横向长。 一七多的人,矮霍青城半个头,身上肥肉紧实,乍看很壮。 两人进了巷子,站定的时候,位置恰好在宁婉下方。 不知道是霍青城有意,还是她选的位置就这么恰巧,这波宁婉给自己点了个赞。 怕被许豪发现,她整个人挂在巷子围墙另一边,脚底踩着垫高的水泥砖。 只悄悄打开了手机摄像头,往围墙那边探出一点点,刚好能拍到下方人的程度。 许豪显然很小心。 站定后还往左右张望了好一会,确定这条巷子没有其他人,才开口说话。 “你跟纪宁宁最近打的火热啊?怎么,你们俩真好上了,野崽攀上公主?” “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霍青城嗓音淡淡,作势要走,“要是这样,那没什么好说的。” 第31章 “霍青城!这么多年了,你跟纪宁宁怎么回事,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许豪阴恻恻咬牙,“纪宁宁看不上你,你同样看不上纪宁宁!可就有那么几回是例外!” “四年级两次,六年级一次,现在一次,每次纪宁宁都像变了个人,对你的态度跟以前完全不同,你也一样!” “有些事情太荒谬,说出去根本没人会信,但是我信。”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妨说句老实话,是你给她灌了迷魂汤,还是她根本就中了邪!” 霍倾城对他的试探嗤之以鼻,“你在自说自话唱单簧?我还要上课,不奉陪了。” 他不想浪费时间打这种口水仗,转身就走。 许豪既然想整他,不达目的怎么可能轻易放他走人。 马上,对方就会按捺不住。 “死野崽你给我站住!” 不出所料,后头传来满是恶意的喝骂。 霍青城顿住脚步回身,脸部逆着光,但是周身气息平静。 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不是当初别人只用“野崽”两个字就能激怒的憨子。 “你跟老子从小就不对付,这次叫你出来,你以为老子是叫你出来叙旧的?”许豪冷笑一声,话音还没落,就气势汹汹朝霍青城冲去,“还想回去上课,你回得去再说!” “当初想拍我板砖的仇!小学毕业打掉我后槽牙的仇!今儿一并跟你算!” 霍青城轻巧侧身,就躲过了许豪的冲撞,顺势往他屁股踹一脚。 看着轻飘飘的,许豪愣是往前踉跄了四五步都没能站稳,狗扑着地。 而霍青城姿态轻松得,两只手揣在校服外套口袋里,压根没拿出来。 宁婉本来紧张得手心冒汗,看见这一幕,放心了。 单挑,许豪只有狗吃屎的份。 不过许豪那句被打掉后槽牙的话……小学毕业后发生的? 霍青城不是无缘无故找事的性子,许豪会被揍,难道是因为那次许豪骑摩托把她给撞了? 霍青城给她报仇来着? “现在是谁走不了?”下方,传来霍青城凉凉问话,伤害性一百。 许豪爬起来嗷地一声又朝他扑去,“霍青城我x你狗日的!” 砰,咚咚,砰—— 许豪爬不起来了。 这次找来,只过了个嘴瘾。 气势汹汹的人,光有气势。 霍青城站在原地等了会,确定对方不敢起来了,转身离开了空巷。 离开前,视线不着痕迹往巷子围墙某处掠过,嘴角不可见翘起。 许豪趴在地上,看着霍青城慢条斯理的背影,恨得眼睛充血。 死野崽! 这次他要把霍青城打进泥潭里,一辈子爬不起来! 等视野里人影不再,许豪撑着地,颤巍巍站起,心一横,猛地用脑袋往围墙狠狠撞去。 一下,两下…… 宁婉在围墙上,透过倾斜的手机屏幕看着现场,心头浮出阵阵寒意。 不敢相信。 即便早有猜测霍青城抢劫伤人是被陷害,她也没想到,许豪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把自己脑袋磕得头破血流。 她想不明白,霍青城究竟哪里招惹了他们,让他们非要把霍青城往死里整,才肯善罢甘休? 宁婉气得浑身发抖。 下方,许豪停下了自残举动,掏出手机开始报警,“喂,我要报警,我被人抢劫,受了伤,脑袋被打破了,地址在南城一中后巷!” 报完警,许豪又在手机上打字,发出一条信息。 巷子里到底太过昏暗,手机摄像也受距离限制,没能拍到他发了什么信息。 等待出警的时间异常漫长。 巷子里的人没走,宁婉也没走。 两人都不知道,在巷口往里一处围墙拐角后,还站着一个人,也把巷子里发生的一幕全部拍进了手机里。 拍完后,冷冷一笑,静悄悄离开。 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巷口路灯对面。 原本应该已经回教室的霍青城赫然站在阴影里,旁边还有秦翰。 “靠,阿城,我没眼花吧?那不是李志伟吗?” 目送李志伟鬼鬼祟祟消失在巷口另一边,秦翰使劲揉了揉眼睛,悄声低呼。 “他跟许豪那狗犊子不是好兄弟?他刚才躲在那里偷偷摸摸的,拍好兄弟的视频?他什么意思?” 霍青城神色淡漠,“留把柄,想要许豪当狗的时候他就得当。” 秦翰,“……” 这种好兄弟,真他吗好得要命。 最适合许豪! 警车独一份的鸣笛声由远而近。 来得不算慢。 霍青城单手攀着身后围墙,轻轻一跃一翻,就跳到了对面。 秦翰赶紧跟上,可惜没那份能耐,只能吭哧吭哧跟只猴子似的爬。 围墙这边全是石头碎砖,又没有光亮,一不小心就得被绊倒。 秦翰走得小心翼翼,又不敢出声免得惊吓到另一边的许豪,引来怀疑。 等他磕磕绊绊走出一截路,再抬头时好兄弟已经蹿到那边去了。 “霍青城!”宁婉从水泥砖上摸索下地,用气音说话。 在手机上摁下录像停止键,立刻把手机捧到霍青城面前。 “我拍到了!这是证据,你一定要拿好!” 第42章 警车停在巷子口。 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 霍青城不想宁婉牵扯进来,拿了手机后让秦翰把她送回学校。 回到初三教室,坐在座位上,旁边人凑过来说了什么宁婉都没留神听。 心里记挂着霍青城的事。 “宁宁,你是不是跟高中部的霍青城玩去了?” “那边的事情都传到我们初中部了,你跟他怎么回事?你不是一直不喜欢他吗?” “宁宁,宁宁?跟你说话呢!” 宁婉被戳了两下才回神,看向坐在旁边的同桌,正想开口说话,脑子突地一疼。 身体变轻。 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脱离了纪宁宁的身体。 她看到纪宁宁脸色唰地变红变白,瞪着她同桌,“你说什么鬼话?什么跟霍青城怎么回事!” 画面定格。 …… 脑子昏昏沉沉,意识迷糊。 耳边有轻微说话声及走动声。 呼吸间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医生,她已经昏迷两天了,为什么还不醒?要不再给她做个检查?”是乔若棠的声音。 回答她的人语气严谨。 “该做的检查已经全做了,病人昏睡不醒也有可能是心理原因。” “给她洗胃的时候,我们在她胃部容物里检测出有大量镇定类成分,来自治疗神经官能症、抗抑郁的药物。” “她是不是患有抑郁症?” 空气有瞬间凝滞。 紧接着宁婉听到了她哥的声音,低低的,“医生,我妹的抑郁症已经好了。” 医生叹了声,“她各项指征都在恢复,至于什么时候会醒,急不来。等她醒了以后,带她去重新做个心理评估。” 脚步声离去。 周围静下来,静得宁婉能听见压抑的呼吸声。 宁婉第一念头,是自己完蛋了。 第二念头,是得赶紧睁眼。 棠棠跟哥哥怕是吓坏了。 该挨的骂,她得挨。 奋力将眼皮撑开,宁婉扭头寻找身边的身影,嗓音弱弱,“棠棠,哥,我醒了。” 坐在病床旁边的两人豁地抬头朝她看过来,眼睛跟要吃人一样凶狠。 宁婉,“……” 眼睛一闭任凭宰割,“你们骂吧,我错了。” 良久,预料中的责问责骂也没响起。 她悄悄溜开一条眼缝,小小缝隙里,最好的朋友红了眼。 她的哥哥,满脸自责。 宁婉把眼睛全部睁开,无措,“对不起,哥,棠棠,我——” “呜呜——宁宁你这个傻蛋,幸好你没事!”乔若棠扑过来,把她紧紧抱住,哭起来咧着嘴一点不顾形象。 宁亦抹了把脸,飞快转身走出病房,“我去把粥热一下,两天没吃东西你受得了胃也受不了。” 南山医院住院部的病房,一房六床。 除了宁婉还有别的病人。 宁婉只能伸手捏住好友的嘴巴,“棠棠,别哭了,有人偷拍。” 乔若棠立马闭嘴坐下,眼睛扫视一圈,哪有人偷拍。 “你也就有胆欺负老娘,有本事把你哥的嘴巴一块捏了,他怕丢人,肯定跑外头哭去了。” “对不起——”宁婉咬唇,心头愧疚更浓。 她睡过去前,最后的印象是自己吞了一把药。 可她不是想自杀。 只是想让自己赶快平静下来,好好睡一觉。 睡醒了, 她就又是那个好好的宁婉。 没想到,竟然弄进了医院。 第32章 她昏睡的这两天,不知道哥跟棠棠是怎么熬过来的。 “老说对不起干什么?”乔若棠吸吸鼻子,因为哭过,音色瓮瓮的,“宁宁,你只是不舒服,一不小心把药吃多了。” 宁婉手指颤了下,眼底有热意涌上来。 …… 热粥的间隙,宁亦到住院部楼下抽根烟。 秋意更浓了,绿化带旁边铺满落叶。 香樟树下的长椅坐了人,背影清瘦颓唐的男人。 西服外套随手搭在一遍,身上白衬衫像是被蹂躏过般皱巴巴。 脚边堆了一地烟头。 宁亦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摸出烟盒低头点烟,“还没走?” “宁宁还没醒?”男人问,嗓音疲惫沙哑。 “刚醒。” 话落,男人捞起外套往病房走。 宁亦没拦,“你这样上去,见了宁宁要说什么?别让她更难受了,沈既白。” “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看她一眼。” 绕过长椅走出几步后,沈既白步子顿了顿,“阿亦,当年发生了那么多事,你为什么一个字都不告诉我?我以为我们是可以无话不谈的好兄弟。” 宁亦咬着烟,低眉,“你出国,跟南城隔了半个地球,怎么告诉你?” “写信,打电话,msn——” 沈既白的话说到一半卡住,清隽眼眸瞪大,眸光震颤破碎。 心头浮出的某种猜测,让他几乎站不稳当。 到了国外安顿下来以后,他就把最新的联系方式发给了他妈,让她转告宁家。 原本以为很快就能收到宁宁的信息,可左等右等,什么都没有。 高三毕业后,同班同学各奔东西,他一时间也联系不上他们,包括宁亦。 再后来,打电话去宁家的时候,电话已经不通了。 他在这里问宁亦为什么不联系,可如果,妈从来没把联系方式给宁家,给宁宁,给宁亦呢? 医院大楼外的灯光并不明亮。 绿化带几盏从地面往上冲的景观灯,光色交杂,将香樟树下影像映照得模糊。 宁亦坐在那里,眸子微微上抬。 表情看不清,可他身上的嘲讽,扑面压人。 沈既白几乎落荒而逃,脚步踉跄狼狈。 冲到住院部四楼,他缓下脚步,在那扇房门半开的病房前停下。 里头有女孩侬软沉静话语声。 “我哥的嘴我是不敢捏了,不过我哥发的红包我可以分享。” “甜心饼屋的流心甜豆来一包?” “喜茶的多肉杯来两杯?” “咳,想吃什么尽管说!我付账!棠棠你跟我哥说一下,今天出院行不行?” “医院的病床我睡不惯——” 乔若棠两手叉腰站在病床前,挡着了女孩身影,“行行行,老娘是摁不住你了是吧?你等着,我让你哥来收拾你!这办事不靠谱的,他是跑热气球里热粥去了?要在天上转一圈再回来啊?” “噗嗤!” 沈既白眼尾发红,缓缓后退一步,两步,最后冲出医院大楼。 他连进去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第43章 天水小区灯火百家。 晚饭后小区楼下很多出来散步唠嗑的居民,在相思树下围坐,笑声阵阵。 以前沈既白晚归,看到这种场景,心里总萦着暖意。 这是生活最真实的模样。 岁月静好。 细水长流。 他以为,他跟宁婉以后也会是这些唠嗑的人里的一员。 带着刚会走路的孙儿,带着汪汪叫的松狮,拎着保温杯,走在小区绿草坪。 看着对方的白头发时,会相视而笑,会说,你跟年轻时一样好看。 可这些,全成了美梦,睡醒,梦就碎了。 爬上10栋6楼,站在家门口,他很久才动作缓慢的掏出钥匙开锁。 屋里灯光炽亮,灯管散出的光冷白。 打扮优雅的中年女人坐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手里拿着本相册,热情的跟身边人解说每张相片背后的故事。 “这是既白刚上高一的时候,作为新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台讲话。” “脱稿演讲,那么长的一篇稿子,他全给背下来了,哈哈哈!” “这张是参加高二数学竞赛,他拿奖时拍的,全国性的竞赛,拿了二等奖!他从小数学就好,老师说他数学有天赋!” 旁边年轻女人听得专注认真,时不时配合的赞叹一句,总能引来笑声。 很融洽的气氛,其乐融融。 是他曾想象过无数次的画面。 可惜,不是那个人。 “宋小姐,我家有点事要处理,不方便留客,你能先离开吗?”沈既白站在玄关,阴影拢住他半个身子,嗓音很淡。 听到他的声音,沙发上两个女人一齐抬头看过来。 宋湘云展开笑脸,“沈既白,你请假两天没到公司,我担心你有什么事,所以过来看看。怎么,你一回来就赶客啊?” 李彩则佯嗔,“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呢?头几年你在国外就算了,回来了也要忙上班忙工作,家里天天只有我一个老太婆在,连个说说话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宋小姐上门一趟,我们聊起来投缘得很。有个人帮你陪陪老妈子,你不感谢就算了,还给我赶起客来?” 她合上相册放到一边,起身去小厨房把饭菜端出来,“吃过饭没有?没吃赶紧过来吃点,饭菜都热着。” 忙里忙外,只字不问沈既白两天没去公司的事。 沈既白站着,看着,只觉无比疲惫。 “妈,我说了有家事要处理,既然你装傻,不怕被人看了笑话,好,那我直接说。” “既白!”李彩脸上笑意还挂着,眼睛已经冷了下来,语气里暗含警告,“我是你妈妈!” “所以,你就能什么事情都擅自替我做决定,包括我要喜欢什么人,包括我要跟谁在一起?你是我妈,就能对我的人生进行操纵?” 沈既白从那片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僵直背脊的女人面前,眼里尽是荒唐与悲凉,“我的联系方式,你根本没交给宁宁。六年,宁家发生的事情,你一句都没对我说!爸刚走那两年我们是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妈,宁家的恩情,你记得几分?” 李彩脸色骤变,猛地摔了筷子尖叫,眼睛赤红,“什么恩情,别跟我提恩情!你惦记人家给了你一笔学费,给了你几个包子几盒饭的恩情,你沈既白够高尚!可我是个母亲,我只在乎我儿子能不能有更好的前途!” “你怪我没告诉你宁家的事,我告诉你了又能怎么样,你当时一穷二白你能帮上宁家什么忙!几百万的债务你要替宁婉背吗!” “还是告诉你了让你马上回国,让你能片刻不离的陪在宁婉身边,然后跟她一起被人追债被人恐吓,被人在家门口喷红漆!” “沈既白,你可以怪我忘恩负义,可以怪我绝情!我无所谓!因为我是你妈妈,我爱你,所以你只管清白!” “坏人我来做!” 骂名,她来背。 “呵呵呵呵……”沈既白低笑,看着歇斯底里的女人,眼泪从眼里一滴滴往外掉。 曾经如缀星光的漆亮的眼,光亮全无。 “谢谢你,妈。” 宁婉说,沈既白,往前跑,去成就更好的自己。 他往前跑了,跑得很稳,浑身都是拼劲。 因为脚下有力量,心里有梦想,回头有她。 而伟大的妈妈,抽掉了他脚下的基石,打碎了他为之拼搏的梦想。 从此以后,沈既白只是沈既白。 一个空空泛泛的名字。 李彩看着又哭又笑的儿子,心里有种抓不住的东西在飞快流失。 那种感觉莫名让她害怕。 她身子踉了踉,脸色一点点发白,“既白,儿子……” 沈既白收了笑,收了眼泪,一步步后退,头也不回离开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后头,是女人仓惶呼喊,“既白,既白!” 宋湘云在沙发那边,将这出闹剧从头看到尾。 这时候才上来拦住想要追出去的李彩,“阿姨,沈既白一时想不通,等他想通了就能明白你的做法了。你这时候追上去只会更刺激他,我去吧,放心,没事的。” 等到宋湘云追下楼,已经找不到沈既白踪影。 她没有急着四处寻人,眼睛眯了眯,打出个电话,“喂,辛一鸣吗?我是宋湘云,沈既白身边有个叫宁宁的女孩,你认不认识?” “好,我现在去找你。” …… 宁婉在住院部又住了一天。 靠死磨硬赖,第二天终于获准出院。 手机、电脑不在身边,她浑身不得劲,心里又挂着事,简直归心似箭。 “宁小婉,我警告你,你要是再乱吃药,老娘就跟你一块吃!” “别给我再整这些事,听到没有!” 第33章 “冰箱里有分装好的汤跟饭菜,都是我妈给你做的,饿了拿出来热热就能吃,我得回去上班了,不然主编那里交代不过去。” 宁婉把人推出去,砰地关门。 转头就迫不及待跳上沙发,先翻开她从报社顺回来的那本杂志。 这篇采访她看过几次了,一目十行,最后视线定在文章末尾。 所有急切紧张激动,顷刻冻结。 —— 【这样一个天之骄子,如果当年没有误入歧途导致被退学,他今日的成就一定不会仅止于此,让人大为惋惜。】 第44章 没变。 结果没变。 怎么会这样…… 宁婉不死心,拿出笔记本拼命搜索,把所有跟霍青城有关的报导全看了,连花边新闻都没放过。 还是一样。 霍青城年少时进过少管所,在高二时被一中退学。 天之骄子沦为阶下囚。 宁婉抱着笔记本,呆呆的,脸色苍白。 心脏好疼。 明明她录下证据了,为什么霍青城的命运还是没改变? 他明明是个很好的人。 他遭受的苦难已经够多了。 为什么,命运就是不肯给他一点点的偏爱? 他哪里是天之骄子。 从来不是。 因为老天根本不爱他。 “可我在深夜的每次失眠,都是难掩的思念……” “可你在我梦里反复出现,预示我无法忘却……” 卧室传出手机铃声。 宁婉压下心脏扩散的痛意,进房接听电话。 那头传来的声音让她意外,“陈主任?” “宁婉,你前两天来找我调查霍青城以前的事,我刚才想起我记岔了!” 那头,陈华芳语含歉意自我调侃,“我这真是,年纪大了记事也不牢了。” 宁婉当即心脏一紧,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语气急切,“陈主任,是不是霍青城的资料有补充?” “是,许豪跟霍青城的事我那天搞乱了,脑子就跟断片了似的,结果今天起来,脑子里的记忆突然就完整了。想着你不是要写稿子嘛,主任可不能坑了你,这不给你打电话来了。” “您说,我听着!” 陈华芳边回忆边开口,“当年霍青城出事的时候,我确实跟学校领导去找过当事人,就那个叫许豪的。” “许豪一口咬定霍青城勒索他,抢他的钱,还把他打伤了。但是霍青城手里有手机录像证据,证明了自己的清白,许豪因为故意污蔑被十三中记了大过。” “不过那次去医院,我们去看许豪是其次,主要去找的是个叫纪宁宁的女孩,她在学校突然晕倒,跟许豪进了同一家医院。” “霍青城被送少管所,跟她有关,准确说,是跟她家里有关。” “她爸爸告霍青城入室偷窃,偷了他放在家里的财物。” “那个证明霍青城没有抢劫伤人的手机,偏偏,成了他入室偷盗的证据。” 宁婉脸上血色唰地褪尽,煞白。 手指脱力,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到地面。 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身子摇摇欲坠。 所以,最后,害霍青城进了少管所的人……竟然是她? 竟然是她! 宁婉跌跌撞撞冲去客厅,拿起笔记本重新搜索,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几次敲错键盘。 这次她搜的,是纪家。 纪年,大发食品厂。 很快,网页就跳出一系列搜索结果。 ——南城大发食品厂创立于1996年,主营儿童小包装食品,以物美价廉获得口碑。 ——但是随着时代发展,大发食品在同行竞争中逐渐失去竞争力,企业两度遭遇危机险些破产。 ——幸亏得到霍氏集团扶持,分别于2015年、2018年两度注资,助大发度过难关,最后发展成南城老牌企业。 ——而就在铜鼓巷惨案案发的前三天,大发老总纪年携妻女出国旅游,成功躲过一劫。 ——有传言,大发老总一家之所以能逃脱,是霍青城的安排,放过了他们。 ——但是纪总事后否认了这种说法,表明与霍青城没有私交。 宁婉眼泪滂沱。 霍青城…… 被纪年扣罪名送进少管所断送前程,可他发家后没有报复纪家,反而两次出手相助。 即便这样被陷害,他依旧守着诺言。 他还了纪家的人情。 傻子。 傻子。 那么好的霍青城啊。 宁婉抬手抹掉眼泪,冷冷注视屏幕上那些信息,眼神逐渐坚定。 霍青城的一生,都活在恶意里。 既然命运非要把霍青城打进尘埃,她就陪他一块抗争。 命运不肯给霍青城的偏爱,她来给。 回到卧室,捡起地上的手机,宁婉先给陈华芳打了个电话道歉,也感谢她给她的这些信息。 紧接,又给乔若棠打去电话,“棠棠,周末我想再去一次问天山,找老道长问点事。好,周六一早你来接我。” “我这两天有点累,待会我会跟主编再请两天假,休息好了再回去上班。” “嗯,我先睡会,晚上要是没看到我起床,不用喊我,你放心,我不乱吃药,我保证。” “你帮转告我哥一声,免得他现在跑回来盯着我,那样我哪里能睡好。” 把事情交代完,确定能暂时安抚住好友跟她哥,宁婉关上手机,在衣柜放内衣裤的小抽屉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 那是她以前偷偷藏起来的安眠药。 攒了一小包,扔在柜子里已经两年多了,应该没过期。 至于床边桌子里的那些药她没动,她怕她哥晚点回家会过来数药,发现数量不对就会把她弄醒。 这种事情宁大白干过好几次,后来连棠棠也把这招给学去了。 房门没反锁,方便关心自己的人开门看情况。 她要救霍青城,同时也不能让爱自己的人再担心。 数了足够药效的药片,宁婉吞服下去后,把剩下的药重新包好放回小抽屉里。 躺上床。 昏昏沉沉间视线再度清明,眼前是一片铁窗。 连接两堵灰白的墙,隔出狭小空间。 霍青城就靠墙坐在小空间里的木床上。 身上还穿着一中校服,脸上表情平淡,眼底覆一层薄薄的阴影。 这是……拘留室。 宁婉弯唇,眼泪冲出眼眶。 霍青城还没被定罪,她还有时间。 走到少年面前,她伸手轻抚他冷硬眉眼,入手虚无。 “霍青城……” 少年豁地睁眼,抬头精准往她的方向看来,一度,与她四目相对。 “宁宁。”他无声轻唤,脸上平淡裂开缝隙,于唇边绽开一抹极浅笑意,“哭了?别哭,我没事。” “嗯。”宁婉吸吸鼻子,知道他为什么只做口型,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拘留室有监控。 “你别说话,听我说。”她嗓音轻缓,坚定,“霍青城,我不会让你被冤枉的,你等我。” “宁宁,你要做什么?!” 第45章 霍青城眉头拧起,急得几乎发出声音。 他记得宁宁说过,她离不了他太远。 一旦超出一定距离,就会被无形的绳子拉回他身边。 可她若想帮他,势必要离开这里—— 她会遭受什么惩罚?!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闪过,霍青城突然感觉心脏有什么东西,被丝丝缕缕往外拉扯。 好像原本握在手里的东西,在不受控制的,从他手中失去。 而他无法挽留。 “宁宁!” “宁宁!” 身边已经没有回应。 被带走关进拘留室,霍青城并没有太多激烈情绪。 他长这么大,一路走来从来没有坦途。 会遭遇什么,遭遇到了什么,他早就已经能淡然接受,坦然处之。 他也从来不认命,更不在乎拥有什么失去什么。 可他现在突然害怕起来。 他开始计较自己拥有的太少。 他不想失去她。 只要她好好的,哪怕她几年才出现一次。 哪怕他永远都看不见她,永远不能跟她面对面。 霍青城站在逼仄又空荡的拘留室里,扭头四顾,眼底头一次浮出急切惶然。 手发颤,眼角溢出血丝。 把宁宁给他。 他愿意接受一切厄运。 把她……还给他! …… 宁婉一次次往极限距离冲。 用尽所有力气,去跟四周的压力对抗。 后方有拉力,前方有屏障。 她拼命去打破桎梏,真疼啊。 像有看不见的罡风要割裂她的身体。 整个魂体被拉扯得变形。 宁婉想到古代的五马分尸,咧着嘴苦中作乐。 第34章 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想不到她还能体会到这种酷刑。 后方拉力将她往拘留室方向拖行,宁婉趴在地上,手指紧紧扣住地面,被拖拽出道道指痕,手指血肉模糊。 她抬头看着前方,聚起残存的力气再次往前爬。 不是无用功,她能感觉到那条套着她的绳索快要断裂。 “唔!”痛到极致,梦境破碎。 宁婉在现实里醒来,睁开眼,压住四肢百骸传出的剧痛,爬到厕所抠喉咙,将胃里所有东西全部吐出来,减轻安眠药对身体的伤害。 漱过口,重新拿出药片服下,再次等待入睡。 一次次痛醒,呕吐,一次次服药。 最后一次吞服仅剩的药片,她已经痛得手指骨头像是尽碎,连把药送进嘴里都做不到,只能俯身直接用嘴去吸。 入梦,往最远的地方冲,爬。 嘣—— 极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一声嘣响后,宁婉感觉身子一轻,受惯力拉扯往前踉出好几步,再抬头,她已经离开拘留所。 拉力、屏障全部消失。 回头看了眼远处拘留所,宁婉咬牙,忍着魂体破碎般的疼痛往一中跑。 …… 十一月一号,周一。 短短一个周末,一中高中部年级第一入室盗窃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学校。 纪宁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脸恹恹,提不起精神。 趁着下课,班上很多女同学围在她桌子旁边,你一言我一语的跟她这个当事人打听八卦。 “宁宁,霍青城去你家偷东西是不是真的?你爸把他告了?” “那天晚上警车呜呜呜的叫,真够吓人的,我一开始还猜学校旁边出了什么大事呢,原来是来抓霍青城!” “他学习成绩那么好,怎么想不开跑去偷东西啊?”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家有多穷你没听宁宁说过?宁宁跟他住一条巷子,家里有钱,招惦记了呗。” “怪不得他以前三不五时的跑来找宁宁,原来是惦记宁宁的好家世,真是人不可貌相,呸!” 纪宁宁懒懒半趴桌子,对这些问话时不时嗯一声,点个头。 同桌凑脸过来,有点唏嘘,“宁宁,你家真要告霍青城?他偷的钱够判刑了吧?那他这辈子可就完了……” “三岁看老,”纪宁宁撇嘴哼了声,“他干出这样的事就要承担后果,都是他自己作的,关我什么事?我家是受害人,告他还告错了?哼。” “可你们前几天明明挺好——”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告老师去!谁跟他好了,他算哪根葱啊!” 纪宁宁恼了,连带对同桌的语气也变得很差。 上周五就是这人对她胡说八道,说什么她跟霍青城多要好巴拉巴拉,直接把她气晕了过去。 在医院的时候校领导还来找过她,让她帮忙跟家里说个情,看能不能不对霍青城追责。 真搞笑。 她为什么要帮个野崽说话? “宁宁……” “又干嘛!” 咻—— 这次不用等吸的,宁婉主动钻进纪宁宁身体,站起来就往外跑。 把一块坐的同桌看得目瞪口呆。 她刚想提醒纪宁宁老班来了。 纪宁宁发什么疯呢这是? 班主任就站在后门口,马上要上课了,她居然跑了? 当着老班的面翘课?翘老班的课?! 宁婉跑得很快,对身后一堆的喊声充耳不闻。 一中周一到周五上课的时候实行封闭管理,校门要到放学才会打开。 宁婉等不及,熟门熟路往学校跟高中部的隔断墙跑。 手脚并用翻过墙,又直奔高三老师办公室。 欠人情,暴露怪异……这些她已经顾不上了。 霍青城少年时期甚至短暂的一生里,被关进收容所是最后一重磨难。 只要她把霍青城救出来,以后,他的人生就会变成坦途! 这个时间点,高三办公室里在坐的老师不多,基本上课去了。 好在,宁婉想找的那个人在。 “陈老师!”她冲到陈华芳面前,“我是纪宁宁,我有证据能证明霍青城被冤枉,他没有上我家偷东西!” 陈华芳坐在靠门口的办公桌,正在埋头备课,冷不丁的被这一声给吓了一大跳。 抬头看清杵在面前的人,听完她的话,陈华芳脸色严肃下来,同时带着急切,“纪宁宁,这种话不能随便乱说,你真的能证明霍青城清白?” 宁婉点头,“我能!那个手机是我亲手交给他的!” 陈华芳立即起身,带她往校长办公室去,“跟我来,先跟校长说明情况,待会可能需要你跟我们一块去趟派出所!” “好!” 宁婉重重应声,两手抓紧衣摆。 灵魂剧烈的疼痛让她脸色苍白,她脸上漾开的笑却格外明媚灿烂。 陈主任值得信任。 这一次,她一定不会让霍青城蒙冤! 第46章 听说能证明霍青城清白,校长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开车带着陈华芳跟宁婉,一块前往受案的派出所。 学校对这件事非常重视。 一是因为霍青城本来就是学校重视的好苗子。 二来,闹出这样的事情,对学校的声誉会造成很大影响。 作为南城顶尖高校,声誉下滑带来的负面效应是一系列的。 于公于私,学校都希望霍青城清白。 顺利走进派出所大厅时,宁婉就知道自己的决定没错。 这件事背后有纪年的手笔,如果只凭她盲冲冲跑过来,过程绝对不会那么轻易。 因为她自荐证人,当即有民警过来做笔录。 “手机是我从家里拿的,许豪的录像也是我亲自录的,当时我就在现场。” “霍青城没有入室盗窃,这件事是个误会。” 人民公仆眼睛锐利,眼底透着审视,“既然霍青城是清白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过来作证?派出所取证的时候你不是这样说的。” “我那天晚上身体不舒服,后来晕倒进医院了,醒过来脑子还迷迷瞪瞪的不清楚。现在脑子清醒了,我马上过来作证了,不能让人凭白被冤枉,这关系到人家一辈子。”宁婉对答如流。 公仆眼底的审视消失。 也许是对某句话有所触动,之后的问讯,温和了许多。 包括那天晚上纪宁宁为什么会出现在空巷里,跟霍青城与许豪之间的关系等等,都做了问讯,宁婉也都给出了合理答案。 只是,“鉴于你前后口供不一致,现在的证词可信度不高,如果要证明嫌疑人清白,需要更有力的证据。而且报案人是你爸爸,新的证词一旦启用,你爸爸也要担责,报假警、诬告、滥用警力可不是小事。” 宁婉抿唇,口吻坚定,“我拿手机的事我爸爸不知情。” “家里对我管教很严格,事情发生后我害怕被责骂没敢跟他说实话,那天晚上就是因为太害怕我才吓晕过去的。”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误会,造成这样的后果,最大的错在我,真的很对不起。” “但是霍青城的确是清白的,我还有证据能证明。” “当时作为证物的手机,不知道还在不在这里?” 民警静静看她片刻,偏头跟身边的同事低声说了两句话。 很快,手机就被从证物房调取了过来。 那条视频录像还存在手机里,点开播放,时间长达二十多分钟,几乎把手机剩余内存全部占满。 视频完整录下了许豪跟霍青城对话,后霍青城离开,许豪自残报警污蔑的过程。 这之后视频没有停止录制,中间是一段十多分钟的无用录取。 直到视频最后,画面出现颠簸。 倒数六秒的时候,手机里传出气音说话的声音。 能辨明说话的是个女性。 “霍青城!” “我拍到了!这是证据,你一定要拿好!” 随着音落,画面戛然而止。 镜头定格在少年校服裤一角,下方隐约露出一双球鞋。 做笔录的民警脸色不好看。 这条视频,确实能证明霍青城的清白,同时也证明了他们办案过程中的疏忽。 遗漏了视频最后这一段最关键的内容。 如果不是纪宁宁亲自过来作证,一个学习成绩优异、原本该有大好前途的孩子,一辈子可能就全毁了。 …… 霍青城走出拘留所时,是中午。 外头阳光明媚,亮得晃眼。 大门口站了好几个人。 头发花白的一中校长,调到一中刚两年的年轻女教师。 他爸爸也来了,跛着腿,因为生活的重压,人在中年就佝偻了背脊。 霍青城视线最后定在穿着一中校服的女孩身上。 她站在大人身边,显得格外纤细,漆亮眼眸弯弯注视着他,脸上的笑容,比秋阳更明媚。 第35章 他出来了。 她比任何人都高兴。 “霍青城,我们来接你了。”她说。 凝着她,他弯起唇角,“嗯。” 他站在原地没动。 不敢动。 怕一动,所有的克制力会顷刻溃散。 他用尽了全身力气克制,才没有冲过去,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老校长上前两步,用力拍拍霍青城肩头,“没事就好,大好事!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回到学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要受影响,明年就高三了,争取在高考拿到亮眼的成绩!为学校争光!为自己争气!” “学校那边你不用担心,到时候我亲自发一份校园通报,把事情跟全校解释清楚!” “霍青城,学校很看好你,保持初心,加油!” 霍爸抹了抹眼角,也走上前,把儿子上下打量了一圈才开口,“阿城,听校长跟老师的,回去了好好学习。” “爸、爸想好了,等你考上大学,爸跟你一块走。” 听到这句话,霍青城眼底迸出一抹灼亮。 惊喜显而易见。 霍爸刚抹掉的泪花又往外溢,眨着湿润的眼,一下一下抚摸儿子手臂。 他是愧疚的。 他害怕离开死守的根,可阿城在这里过得那么不好。 如今想想,确实、确实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等阿城考了大学,他们父子俩就一块走,离开铜鼓巷。 派出所对面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驻。 等这边一行人准备离开的时候,黑色轿车后车窗缓缓降下来。 纪年的脸出现在车窗后,脸上罩着阴影,眼神冰冷,“宁宁,过来。” 对上他的眼睛,宁婉心里沉了沉,往车子方向走。 “宁宁!”后头,是霍青城担忧的喊声。 她回头朝他笑笑,“别担心,他是我爸,还能吃了我?你先跟校长、陈老师一块走,回头见。” 霍青城拳头紧紧攥起,想把女孩拉住不让她过去。 可这样做,更会激发“纪宁宁”与纪年的矛盾。 她现在在纪宁宁的身体里,他不能放肆。 在不知情的人眼里,他也没有立场那样做,否则会给她带来更多麻烦。 霍青城再一次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同时,心头有念头疯长。 如果她是他的就好了。 如果她是他的,多好。 那样,谁都拦不住他。 纪年不能。 世俗也不能。 第47章 宁婉上了黑色轿车,坐在纪年旁边。 目送校长的车离开后,她敛眉,安安静静等待暴风雨来临。 纪年并没有立刻开口说话,可他身上气压极低,让人能轻易感觉到他的怒气。 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片刻后,车窗被人敲响。 宁婉抬头,车外站着个西装革履的眼镜男,“纪总,按您的要求已经撤案了,后续事宜我也已经处理好,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麻烦你了,方律师。” “纪总客气了,不打扰你们了,我的车在那边。” 几句话应酬,宁婉耳边车窗合上,司机发动车子,驶离派出所。 纪年终于侧头,视线跟着转了过来,“纪宁宁。” 宁婉下意识扭头看过去。 迎面一个耳光打下来,狠狠落在她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很大,宁婉那半边耳朵响起嗡鸣,头晕目眩,脸颊又辣又疼。 本来灵魂就疼痛难忍,这巴掌几乎把她打碎。 宁婉两手用力扣着座椅,强撑集中精神。 脸颊上红肿的指印跟苍白脸色鲜明对比。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跑过来给霍青城作证?” 纪年咬牙,一字一顿,强力克制也没能把怒气压下去。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会给食品厂带来多大麻烦!” “要不是我及时找人处理,事情一旦传出去,食品厂马上就得玩完!” 这两年食品厂的效益本来就已经开始下滑,他跟妻子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好女儿还给他添乱子! 现在的媒体就跟苍蝇一样见着缝隙就能往里钻,食品厂老总诬告学生,这样的标题一打出去,马上就会迎来各方口诛笔伐! 到时他纪年就算有通天能耐,也别想把厂子重新盘活! 宁婉把被打偏的头转回来,无惧对上纪年,“既然你知道诬告会带来那么多麻烦,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诬告霍青城?” “手机是我拿的,你明明知道,我那天还特地给你打了电话报备!” “你是个成年人,更是个已经在社会上站稳脚跟的成功商人!为什么偏偏要去对付一个小孩?” “我也很好奇,霍青城跟纪家有什么仇,大到你要用这种手段,去断送他的前程,毁掉他一辈子!” “你这种做法,实在卑鄙!” 被纪家毁掉的霍青城,最后救了纪家。 多讽刺。 那个世人眼里的凶犯狂徒,比道貌岸然的人守信用,守承诺,记人情。 女孩的质问与眼里的嘲讽失望,让纪年怒气更加勃发。 可他又奇异的冷静下来,眯眼不着痕迹审视。 坐在这里的明明是他女儿,可又不是他女儿。 他跟妻子对女儿管教严格,却也很宠她。 把女儿娇养成个小公主,性子高傲任性。 面前这个人说话冷静有条理,跟女儿生气起来只会哭闹发脾气的性子完全不同。 他以前从来没这样打过女儿,换做平时,她早就又哭又闹了。 而且,女儿绝对不会维护霍青城,反过来让他难堪。 那天许豪找到厂子里,说的那些话重新浮出脑海。 纪年的眼神寸寸冰冷。 那天过后,他特地找了人暗地里调查霍青城跟女儿之间的来往,一张张偷拍下来的照片还在他手机里。 他都看过。 但是始终没把女儿往中邪了想,只以为是他们夫妻对女儿管教太严格,所以女儿在他们面前是一副样子,在外面又是另一幅样子。 哪怕私底下偷偷跟霍青城来往,也不算多奇怪。 毕竟他们一直告诫女儿不要跟霍家走得近。 小孩子,嘴上应着,背后阳奉阴违。 这种事情谁小时候没干过? 可是现在,他实在找不到理由再替女儿开脱。 面前的人,根本不是他女儿纪宁宁! “你不是宁宁。”纪年眼神犀利,开口,“你是谁?!” “我——” 宁婉呼吸滞住,开口想说些什么,可魂体强弩之末,这时候再没力气支撑,眼前黑云遮眼,身子一软倒下。 …… 再睁眼,眼前是她卧室熟悉的天花板。 因为年代久远,天花板的墙皮已经起了气泡,随时会脱落下来。 “醒了?”耳边传来嘶哑声线。 宁婉顿时心虚,弱弱偏头看去,挤出一抹讨好的笑,扯起嘴角一片生疼,“棠棠,你什么时候来的?下班了?我睡了多久?这一觉睡得好沉……” 乔若棠的眼睛是肿的。 她坐在床边,面无表情看好友表演。 等她编不下去了,倾身把床边桌上的梳妆镜拿过来,对着好友的脸照。 “来,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子,看完了你再慢慢编,我时间多得很。” “……” 宁婉对上镜面,看到了自己的鬼样。 名副其实的鬼样。 脸色惨白如纸。 鼻子下糊着一片血迹,血已经干涸变成褐色,黏在人中、脸颊一侧。 还有她的嘴,被咬烂了,嘴唇上多处结痂。 乍看,就跟被人捶过脑袋一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让人不忍直视。 宁婉,“棠棠,我坦白,我这是做梦弄的,我给霍大佬帮忙去了。” “嗯,霍大佬嘛,霍青城嘛,他在梦里混得够差的,都那个级别了,还要你一个小卡米帮忙,哪天你把他带出来溜溜,我想当面嘲笑他,可以吗?” “……”这个有点困难。 乔若棠冷笑,“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宁婉怂巴巴摇头。 “没有就闭嘴,我去给你拿粥。” 乔若棠走出卧室顺手把门关上。 出了房间,脸上神色就跌落下来,变得凝重。 她在沙发一边坐下,跟另一边沉默静坐的男人低声道,“跟医生约个时间,带宁宁去重新做个心理评估吧,最好尽快。” 顿了下,她脸上凝重更甚,抱头,“宁宁病情可能加重了,我之前没敢跟你说,也怪我没上心,她已经出现幻觉了,而且幻觉很严重。” 宁亦抬眸,唇角抿成直线,“什么意思?” “你先约好医生,我回头跟你说,我先把粥拿进去让她吃点。” 第36章 眼下不是细说的好时机,乔若棠不想刺激到宁婉。 起身去拿粥时又踢了男人一下,“你回房躺会,眼袋都要掉到下巴了,这里我看着。” 这男人也是个犟种。 回家发现宁宁不对劲,明明两天两夜没合过眼了,愣是杵在这里守着,不肯闭眼歇一歇。 兄妹俩没一个让她省心的。 第48章 宁婉再醒来,外面已经是深夜。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今天又是几号。 灵魂像是被碾碎了再重组,回到现实,传达到身体的剧痛,就跟真的被重物碾过一回。 能撑着跟乔若棠说几句话,喝几口粥,已经用完了极限。 卧室里除了她自己,没有其他人。 床边桌子上放着一杯水,还有她入梦前关机的手机。 宁婉撑着坐起,开了床头灯,动作缓慢把手机扒拉过来。 桌面上歪斜放置的梳妆镜正好映出她的脸。 依旧苍白如纸,不过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只有下唇多处结痂,又红又肿,看起来还有点吓人。 ……棠棠之前就是故意不帮她擦脸,让她亲眼看一回自己的鬼样。 啊哈哈。 咳,真是个调皮的姑娘。 手机开机,显示时间凌晨两点十分。 有未读信息。 宁婉把信息点开,是主编张楚发来的,一条长达60秒的语音。 点开语音前,她明智的先调小了音量。 播放语音,熟悉的张氏咆哮。 “宁婉你是不是不想干了一篇报导拖拖拉拉半个多月写不出来等你交稿黄花菜都凉了还蹭个屁的热度明天不交稿你给我把皮绷紧了再请假直接滚蛋——” 宁婉嘴角抽搐。 主编这是真气狠了,一分钟时间不带喘不带停的,愣是把停顿换气的时间省了下来多骂两句。 不过那篇稿子确实不能再拖了。 工作不能不干,饭还是要恰的。 而且她也希望能借由自己的文章,让人们看到更多事情真相,看到更真实的霍青城。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对与错,都需要真相在背后加持。 心里记挂着霍青城,宁婉还是挣扎着下了床,轻手轻脚打开房门走到客厅。 已经深夜,但是客厅的灯没关,她哥窝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的小薄毯大半坠到地上。 眼底下青黑明显,即便睡着了,眉头也紧皱着舒展不开。 宁婉眼底闪过愧疚,轻轻把要掉落的小薄毯拿起给她哥重新盖好,就这个简单的动作,指骨就传来一阵锐痛。 最后只能用两只手臂夹,把她想看的那本杂志夹进房。 翻到熟悉的那页,整篇文章的采访,其他东西没变,但是文章末尾那段话消失了。 这一次,霍青城成功避开了那段坎坷。 宁婉眼睛弯起,总算能把这桩心事放下来。 随即重新打开手机,开始进行撰稿。 她精力实在不够支撑,其他的事情要押后,稿子不能再拖延了。 手指依旧疼痛,好在现在科技发达,没法敲键盘码字,但是可以语音写作。 写完了修一修错字就行。 确定房门关紧了,宁婉点开码字软件。 床头一盏灯光晕黄,将房间照得和暖静谧。 女子沉静声线在房里轻轻缓缓响起,漾开,融入这种静谧。 像溪流入海。 “善恶之间的留白。” “凶犯成为凶犯前,是个怎样的人?” “90年代初,霍青城降生,那是个充满苦难坎坷的家庭。” “人的劣根性,挑人对待。” “霍家贫困,霍父性格老实木讷,都成了别人看不起的原罪,霍家父子,在那条巷子里人人都能欺。” “面对无来由的恶意,你会怎么选择?退缩还是反抗?霍青城选择了反抗。” “可拳头换不来尊重与平等的对待,后来,他拿起了刀。” …… 今日报社。 宁婉工位又是空荡荡。 “这是第几天请假了?听隔壁小乔说小宁宁好像生病了,诶,咱要不要去探望探望?”老赵拧上保温杯盖子,嚼碎嘴里泡开的枸杞,跟身边几个同事嘟囔。 “别了,人生病的时候上门去,反而是打扰,宁婉家里就她跟她哥两个,人还得抽时间精力招待我们,是我我就嫌烦。” “说的也是,你们说现在的年轻人,身子骨怎么那么差呢?等她回来了,哥给她送两包枸杞。” 林佳悦坐在靠墙位置,听到这些对话撇撇嘴。 之后又看了眼里间虚掩的办公室门,眸心微动,随手拿起手边的采访资料起身,敲响了那扇门。 张楚正在查阅邮件。 听到敲门声撩了下眼皮,“进来,说事。” “张姐,我最近写的两篇稿子已经完成,手头上又没有别的任务了,所以想来问问还有什么我能做的?” “在报社工作要的是嗅觉敏锐,紧跟时事写稿,有这个时间来问我,不如自己去挖掘新闻。” 林佳悦顿了下,又扬起笑脸,“张姐,宁婉那里连着请了好几天假,霍青城那个稿子她到现在都没交上吧?” “您看我正好有空,要不我把那个稿子再接过来?” “铜鼓巷的热度持续了半个多月,这几天已经开始下降了,真要等她交稿还不定得等到什么时候,白瞎了大好的热点。” “人家隔壁板块的,出的霍青城文稿全部挣了大流量,我们总不能因为宁婉一个新人,连点汤都喝不上吧?” “张姐,论撰稿的文笔,我自认不比她差。” 个人出的稿子跟奖金、实绩挂钩,铜鼓巷的事还在热度浪尖尖上,只要出的文章跟铜鼓巷、跟霍青城挂钩,不管写得多离谱都能挣到大量浏览度。 那都是钱。 林佳悦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张楚停下手头工作,抬头深深看了林佳悦一眼,“我欣赏在工作上有拼劲有野心的人。” “不过,你知道做媒体的,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吗?” 冷不丁被问这么个问题,林佳悦愣住。 张楚收回在她身上的目光,淡道,“是良心跟道德。” “别的部门怎么样我管不着,但是我的部门,手底下的人做事必须坚守这两点。我需要的稿子是秉持事实依据,是挖掘隐藏在事件背后的真相,是公正、不偏不倚,而不是为了流量胡编乱造挣噱头。” “你为什么被撞断腿,你当真不知道?” 林佳悦脸色唰的变白,用力咬了下唇角,匆匆丢下一句“打扰张姐了”,落荒而逃。 之前她一直把断腿归结为意外,因为她虽然接了写霍青城的稿子,但是稿子还没发表她就出事了。 可是现在张姐话里的信息太大,她不得不多想。 难道真是因为她截取网上别人的报导,杜撰了霍青城的故事? 第49章 本来心情就不好,现在还有人跑来在她的火气上浇油。 张楚扔了鼠标,拿过手机准备给不争气的新人再发一顿炮轰。 邮件上恰好亮起小红点,有新邮件。 宁婉发来的。 张楚有些遗憾的放下手机,点开邮件阅览。 把文章看完后,不苟言笑的脸难得流露些许笑意。 宁婉发过来的不止有完整稿件,还有她搜集的所有资料依据,以附件的形式随邮件附来。 把这封邮件转发给排版部,张楚顺便打了个电话过去叮嘱。 “这篇文章立即排版,今天就发出去。” “马上发,等什么明天,本来稿子交过来就够晚的了,还要等明天?我部门喝不上热汤你给我赔?” “立刻,马上,别跟我叽歪!” 无差别攻击完毕,又点开宁婉头像,发了两条信息过去。 【一篇稿子短短几千字半个多月才交稿,我带的人里你是第一个敢这么拖延的!奖金倒扣!】 【再给你两天假期把身体养好,给我清清爽爽来上班!】 一顿输出,终于神清气爽。 宁婉交了差,还没轻松几分钟,就迎来扣奖金的惊天噩耗,还不敢有怨言。 怂巴巴倒头就睡。 精力实在太萎靡,经历的事情又太多,宁婉一直没有留意到脖子上戴的那张黄符。 原本完好的符纸表面多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细微裂痕,朱砂颜色也变得更黯淡。 整张符透出种脆弱感,似乎再经历点什么,就会随时碎掉。 …… 梦境里很长时间没有再出现过的白雾,这次又出现了。 只是没有以前那么浓。 宁婉在迷雾里游荡了好一阵,视野才渐渐清晰。 身处的地方是霍家,霍青城的房间。 背脊笔直的少年坐在书桌前,面前是台白色的电脑显示器,很老旧的款,背后带个大脑勺,看起来笨重。 第37章 他神情专注,十指如飞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跳出一行行代码。 那些东西在宁婉眼里如同天书,看一眼就头晕。 她干脆趴在桌子一角,静静盯着少年的侧颜瞧,没有开口打扰。 少年侧颜线条流畅利落,鼻梁很高很挺,因为专注,薄厚适中的嘴唇微微抿着。 眉眼间已经隐约透出冷峻,气质却又跟日后的淡漠冷硬有所差别,更内敛。 这小孩,还是那么好看。 不对,更好看了。 还有,他头发比昨天好像长了一点点? 宁婉不确定自己这次入梦,梦里又过去了多少时间。 但是霍青城还在霍家,那就是还没有上大学,不然他跟霍爸爸应该已经离开这里了。 等键盘敲击声暂停,少年的手往回收,她才抿笑,带着点恶作剧的恶趣味,凑到他耳边,学阿飘说话一音三抖。 “霍~青~城~你——”还我命来。 后面四个字没来得及说出口。 原本坐在凳子上的少年猛地起身,眼睛直直对上她,“宁宁?!” 凳子被他膝窝撞倒,磕上地面发出砰响。 宁婉没把人吓到,反是自己被吓了一大跳,“……是我,你这么紧张干嘛?怕鬼啊?” 霍青城唇角抿得更紧,呼吸急促,胸腔微微起伏。 他又喊,“宁宁?” “在呢在呢,我在这儿。” “你回来了。” “我离开很久了吗?” “不久,”他唇角终于,一点点绽开笑意,像山巅终年冰雪,缓缓化开,“一年。” 宁婉,“……” 她在现实里只过了一晚。 不过相对以前几次消失的时间来说,好像的确不算久。 霍青城小升初考试那次后,她再见他,他都已经高二了。 时间,在等待的人身上,才最难熬。 而霍青城,总是等待的那个。 “你别站着,太高了,我仰着脖子说话好累。” 她压下心头酸涩,故意玩笑,“原来已经过去一年啦,那你现在已经高三了?等熬过高考,就能解放了!” “哎呀你快坐下,跟我说说话嘛!” 霍青城把凳子扶起,坐下,“这样还累吗?宁宁,你的眼睛在哪,我想看着你的眼睛说话。” “你把手举起来。”她失笑,依着他,“不对,再高一点点,矮一公分,往前半公分,停停停,戳到我眼睛了!” 少年立刻把手缩回去,顿了顿,又试探着一点点往前,指尖停在某处虚空里,来回轻抚。 指尖不可见的颤。 “你睫毛扎我手了。”他说,“宁宁,你怎么这么矮。” 他坐着,手臂抬高一点点,就能摸到她的眼睛,“一米六?” 宁婉,“……” 在梦里被碾压灵魂也就算了,还得遭受心灵暴击? “霍青城,不带这样的,你什么意思?说我矮?我一六五!”女子声音少有的带了点抓狂意味。 霍青城甚至能在脑子里想象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像暴躁的奶猫。 他笑出了声。 笑声愉悦。 宁宁年纪二十二,身高一六五。 说话语速慢,嗓音软,南城人。 她消失了好久。 他想她,脑子里却描绘不出她的模样。 他越来越贪心。 想知道更多有关她的事情,所有。 宁婉不过佯怒,脸上的笑意,不弱少年半点。 霍青城的人生里,该多一些这样的笑声。 以后也要这样开开心心的笑啊,霍青城。 “你还好吗,宁宁?”少年手又抬高一点点,精准在宁婉头顶拍了拍。 宁婉使劲挠他脸回击,“好着呢,睡醒了能吃能跳,你知道的,我这是在梦里,梦醒了我哪哪都好好的。” “嗯。”他应,“你睡醒了都干些什么?” “睡醒了当然是起床洗漱,然后下楼吃早餐,吃完早餐上班。” 宁婉没力气跳上桌,干脆盘腿坐在地上,免得老有被人拍到脑袋的错觉。 “我比你大好几岁呢,已经是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了。” “你上班要干些什么?” “上班当然是完成领导交下来的任务,日常无聊得很,说这个怕你闷。” “不会,我想听。” “听什么听,霍青城,你一个高三生这么闲的吗?还有时间敲电脑、闲聊打屁?赶紧复习!” 霍青城没动,唇角扬起一角,“可以闲,我已经保送s大了。” 宁婉,“!!!” 第50章 霍青城快速换了身衣服,套上球鞋,跨上停在廊檐的单车。 眼睛看向旁边空气,“宁宁,上车。” 宁婉莫名,“去哪?” “带你去游乐园。” “……” “不想去?” “去!” 宁婉雀跃跳上后座。 霍青城不自觉翘起嘴角,长腿一蹬,单车骑出院子,骑出铜鼓巷。 十月末的天气,不冷不热,气候恰好。 秋阳和煦,碧蓝天空飘着朵絮浮云。 清风拂过脸颊带起发丝,让人的心情也跟着飞扬。 路边梧桐在阳光下投下斑驳树影,有黄叶随风落下,宁婉伸手去托,又看着落叶穿掌而过。 “霍青城!”宁婉突然兴冲冲的,“我有重大发现,好像我每次做梦,梦里几乎都是十月诶!” “还真是,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我把你捡回家的时间是十月?所以每次见你也多是十月?” 好像只有他小升初那次例外。 “宁宁。”前头传来少年唤声,嗓音听起来有点严肃。 宁婉下意识跟着严肃以待,“怎么了?” “你睡醒以后能不能去多捡我几次?每天都捡?” “……霍青城,捡废纸的阿伯都不一定能每天捡到报纸。” “每个星期也行,不能更少了。” “……” 开玩笑么? 24年看报纸的人已经很少了,都改看电子媒体了。 她上哪找那么多报纸来捡。 更何况还得找有霍青城照片的报纸。 宁婉闭嘴,当没听到。 “宁宁。” “你又想说什么?” “你的手在干嘛?” “抓车座呢,免得被风吹走了。” 宁婉小白眼一翻,还记着霍青城当初问她会不会被风吹走那茬。 “你看隔壁骑车的,”霍青城偏头,示意她看身边刚刚冲到前面的单车兄弟,“谁坐单车抓车座?人家都抱腰,你当了鬼,就看不起人了?” 宁婉一股气直冲天灵盖,“你小屁孩懂什么呀?姐姐我在梦里碰不到人!我抱你的腰就得自己保持手悬空的状态,你把手一直悬空试试!累不死你!” 前头默了默。 笑出声。 从胸腔发出来的,像极了想憋但是没憋住。 宁婉,“霍青城,我掐你腰,掐你背,掐你手!” “我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你感觉一下?” 霍青城,“……” “啊,好痛,宁宁你轻点。” 宁婉哈哈笑,“呸。” 正好周末,游乐场人山人海。 各个游乐项目都有很多人在排队。 十几年前的游乐设施,也复古。 宁婉兴致勃勃,“霍青城,玩云霄飞车?” 霍青城一口拒绝,“不行。” “是你说要带我来游乐园玩的!” “坐单车被吹走,你最多摔个屁墩,坐云霄飞车被吹走,你就是无翅飞行,大抛物线落地,你确定想玩?” “……” 霍青城买了鬼屋的票。 宁婉,“……” 少年又有合理解释,“里面的道具人扮鬼吓人多了,你去吓吓他们。” 宁婉想打他一顿。 要不是做梦,她打死也想不到,霍青城年轻的时候是这样的。 接着她又抿唇笑开。 可是这样的霍青城,浑身都是朝气。 可惜流年不利。 两人在鬼屋门口,撞上了纪宁宁一群人。 对方七八个,有纪宁宁同学,还有许豪跟李志伟。 一撞上,对面就玩起了眼神厮杀。 许豪看到霍青城,脸上的笑瞬间收起,变得阴沉,“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真是晦气!” 李志伟没说话。 除了许豪,反应最大的是纪宁宁。 几乎尖叫着跳开,“霍青城你离我远点,滚开!你又想干什么!你居然跟踪我!” 宁婉比她反应还大,“霍青城,快走,我不想碰到她,我不想附身!” 霍青城反应迅速,交了票就钻进了鬼屋。 除了碰面时意外对了个眼,之后全程都没分给纪宁宁一个眼角。 第38章 迫不及待钻进鬼屋的举动,看起来比纪宁宁还避嫌。 “宁宁,我们是出来的半道才改主意来游乐园的,霍青城应该不是跟踪你过来的。” 门口呆站的一群人里,有个圆脸女孩弱弱开口,“而且从去年出了那件事以后,到现在都过去一年了,霍青城好像也没再去找过你……” “这么说起来真的挺奇怪的,你帮他作证证明清白,那么大的人情,他怎么反而不理你了?刚才他都没看你。” 纪宁宁脸色青红交错。 女孩这话,更显得她刚才的反应过于自作多情。 而女孩的疑问,她心里其实有答案。 只是没办法说出口。 那段时间她中邪了,鬼上身。 要不是爸爸把她私下跟霍青城呆一块的照片摆出来给她看,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怪不得霍青城那几年时不时过来找她,又不搭理她,只喊一声她名字就走。 原来霍青城根本不是来找她的,他是来找那个会上她身的鬼。 这也是她刚才反应那么大的原因。 她怕霍青城又让她被鬼上身。 心里慌乱害怕,纪宁宁白着脸,下意识紧紧握住胸前挂着的桃木狗牙项坠。 她皓白手腕上,还戴着一串开了光的佛珠手串。 这些都是爸爸妈妈特地给她找的辟邪的东西。 南山寺的大师说了,有这些东西护身,那个鬼以后再也缠不了她了! 这才让她的心又稍稍定了一点。 只是想到霍青城曾经那些好脸色,原来从来不是给她的,纪宁宁心里又诡异的,觉得不舒服。 李志伟沉沉朝鬼屋看了眼,收回目光,“走吧,游乐园那么大,总不会走哪都碰上。” 许豪,“还要继续玩?不玩了,走人,晦气的玩意儿谁说得准,反正我什么心情都没了!” “行,那走吧,还有半天时间,去别的地儿玩去。” 李志伟附和他的话,面上没显出什么情绪,“人家现在已经保送了,以后出来就是名牌大学毕业生,阿豪,你也别整天把晦气玩意儿挂在嘴边,一个巷子住着,这时候了,没必要再闹得更僵。” “怎么,你转过头帮他说起话来了?看人家以后有前途,顺着杆子准备抱大腿?” “我是为你了好!” “到底为谁好你自己心里知道!” 许豪被学校记了大过,档案上有这么一笔,根本看不到以后的前途在哪。 这一年里他就没哪天好过过,脾气越发暴躁,跟狗似的发起疯来逮谁咬谁。 好兄弟吵架,这边不欢而散。 第51章 鬼屋里光线昏暗。 各个角落的氛围灯把诡异阴森气氛烘托到极致。 宁婉一路瑟瑟发抖,几乎整个人贴在霍青城身上,“霍青城我害怕,我真的害怕!啊啊!” 霍青城走到一处拐角,身子藏在阴影处,悄悄示意前面,“看那边大箱子,那里应该是一个鬼的藏身点。” 宁婉,“!” “宁宁,想不想玩点好玩的?” “!!” “你猜那个演员现在在干什么?我猜他躺在箱子后面,翘着二郎腿在玩手机。” “……” “如果我赢了,你喊我一声哥哥?” 宁婉,“……” 霍青城不像是来玩鬼屋的,更像是来玩她的。 “不信你飘过去看看,看了你就不害怕了,我保证。” 咬咬牙,宁婉慢吞吞挪过去,探头飞快朝箱子后看了眼,又飞快把眼闭上,紧张得五官皱成一团。 末了五官舒展,瞪大眼,探头再次往箱子后看去。 演员躺在那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手机刷着无声小视频,一个牛头面具摆在旁边。 翘着的脚尖还有节奏的点啊点,特别惬意。 宁婉默默飘回去,想起刚才尖叫害怕的自己,特别像个傻缺。 霍青城两手抱臂,肩膀轻轻靠在旁边道具树干,浅笑低眸,轻声,“我赢了吗?” 宁婉,“……” “哥哥。” 霍青城眼角笑意骤浓,“再赌下一个?” 宁婉丧着脸,“你是不是就想骗我喊哥哥?” 面前的人只笑不答。 蔫坏。 宁婉十赌十输。 演员们没人的时候,窝在角落睡大觉、喝奶茶、打扑克……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才冒出来打个酱油。 霍青城几乎总能猜中那些人在干什么,跟长了天眼似的。 从鬼屋出来,她起码喊了十声哥哥。 直喊得身边的少年意气风发。 站在出口,宁婉环目四周,已经不见纪宁宁一行身影,“霍青城,纪宁宁怎么跟许豪又混一块了?” “他们本来就一直混一块。” “许豪被记了大过,他没恼?” 霍青城朝她的方向瞥一眼,“他喜欢纪宁宁,纪宁宁喜欢被人捧着。” 咳。 宁婉眼睛biu亮。 身为媒体人,吃瓜是必备技能。 但是,“校园禁止早恋!” 霍青城扭过头去,忍下笑,“禁得了么?我读初中那会,班上就有好几对。” 确实是。 宁婉尴尬挠脸,生硬转移话题,“你老对着空气说话,别人会不会觉得你是疯子?” “那我就当个疯子。” 游乐场的游乐项目很多,但是霍青城一次都没选那种刺激的高空项目。 玩的都是空间密闭的,确保一片树叶待在里面也不会被风吹走的。 最后一站,摩天轮。 天色已经傍晚,太阳半张红脸藏进地平线,留下半空热烈的火烧云。 坐在轮舱里,转到最高点,能把夜色降临前最美的美景尽收眼底。 高空很静,在这里,人心开阔得像能装下整个天空。 “宁宁。”少年站在舱里,背景是漫天紫红云霞。 他逆着光,身周描一层浮金。 衬得他清冷,又耀眼。 “嗯?”宁婉坐在座椅上,自下而上仰望少年,他此刻好看得不像话。 要是有相机,她真想把这一幕定格,记录下来。 他偏头,黑不见底的眼定定注视她在的方向,“只要你在那里,我一定会找到你。” 宁婉怔怔。 那一瞬,她心脏莫名发颤。 这是他的誓言。 …… 梦还没醒。 宁婉又没有附身。 仗着别人看不见自己,在铜鼓巷到处飘到处荡。 除了纪家,什么角落她都能钻一钻。 吃到不少瓜。 李家吃过晚饭,一家子坐在客厅看电视闲唠嗑。 志伟妈烫了头小卷,脸盘子看起来比以前还大。 嗑着瓜子说东家长道西家短。 “霍瘸子是真熬出头了,那野崽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以后s大出来,那些个大企业得抢着要吧?” “要不说西风压东风呢,霍家眼看着要出头了,反而是以前混得最好的纪家,一天不如一天。” “他们家那厂子,听说今年亏了几十万,仓库还压了两百多万的货没人要。” 志伟爸在沙发上葛优瘫,话里话外幸灾乐祸,“纪年惯是个会做脸上功夫的,最近这两年可笑不出来了。” “他那厂子搞的还是以前那一套,跟不上时代啦。” “瞧着吧,撑不了多久了,一准得倒,纪年在外头焦头烂额的,都没时间着家了。” …… 许家。 许老二坐在饭桌边上一手抽烟,一手筷子敲儿子脑门。 “他妈的不争气的东西,见天往纪宁宁身边凑!” “有那闲工夫你多想想以后出去能干点什么!学校记的那个大过怎么消!” “老子日叮嘱夜叮嘱,让你别跟李家那小子走太近你不听!” “他在旁边拱火爽了,落了事儿记你头上,人家一身干干净净,你踏马能不能长点脑子!” 许豪低头闷不吭声。 许妈见状,开口打圆场,“行了,这事念叨一年了你也消停会。” “反正儿子那成绩,我也不指望他能上什么好学校。” “再说了行行出状元,这条路不通不还有别的路吗?” “我这两天听个在部门上班的姐妹提了一嘴,咱们这片区可能要拆迁!” “这消息要是真的,咱也混个拆一代,暴发户!” …… 铜鼓巷人家不算多,也不少。 除了宁婉重点关注的李家、许家,其他人家聊得最多的,也是片区拆迁的事。 得到消息的不止许家,背地里风声已经传了很远了。 宁婉叹气,转头就回霍家把这些八卦嘀咕给他听。 “纯属谣言。”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现在巷子里的人家都等着天降横财。” “铜鼓巷根本就没拆迁,至少十年——” 第39章 现在是11年,宁婉又改口,“至少十三年内,铜鼓巷迁不了。” 对别的消息意兴阑珊的少年,眸心微动,眸色变深。 坐直身子。 “你这么确定?” 宁婉拍胸口,“要是不准,你倒立喝水!” 霍青城笑。 所以。 是2024? 第52章 “阿城,你在跟谁说话?” 房门口传来霍爸的声音,掩着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霍青城随手在桌上抽过本书,面不改色,“我在读书。” 宁婉瞥了眼那本书侧封,《数字电路》。 嗯,读得挺好。 “我是不是打扰你了?”霍爸脸色讪讪。 刚刚四十出头的男人,头发已经花白。 即便站在自己家里,肩背也习惯性佝偻着,挺不直。 老实巴交的脸,眉心有被生活压出的川字纹路,因为太过不自信,跟自己儿子说话,也下意识拘谨卑微。 “没打扰,我刚好读完。” 霍青城把书推回原位,看向站在那里踌躇的男人,给他铺台阶,“爸,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霍爸眼睛一下亮了,立刻点头。 “爸进去跟你说?” 得了儿子应允,霍爸进房。 房里没有多余的椅子,他直接在旁边木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直揣着的小包。 珍而重之将包包打开,露出里面花花绿绿、叠得整齐的票子。 厚厚一沓,面额大的百元,小的五元、一元。 甚至连五角、一角都有。 献宝似的,霍爸招呼儿子看过来,“阿城你看!这是爸从你初中开始攒的!有两万多了!” “爸仔细算过,还有大半年,等明年你上大学的时候,我起码能攒下三万块。” “咱们去那边,一开始人生地不熟的,要重新开始处处都要钱,有这笔钱打底,咱至少能撑一段时间。” “去了那边爸就找工做,你只管好好学习,别的不用管,爸怎么地也能把你供出来!” 这是霍爸少有的,敢大胆放豪言。 他眼角眉梢的喜意,盖过了常年积累的愁苦,眼里有光。 儿子出息,他高兴,真的高兴。 一辈子被人叫窝囊废,那种屈辱他受过了,不想儿子也跟着他一块受。 以前,是他错了。 “阿城,只要你出息,爸这辈子就值了。” 霍青城抿唇,看着面前抬手抹泪的中年男人,轻轻嗯了声。 “爸,我上大学免学费。” 这是s大给他的条件。 霍爸一顿,拘谨卑微又在眼里浮起。 他这个爸,好像没什么用。 “不过,”霍青城苦恼皱眉,“伙食费还有日常支出得自己付,爸,这些要靠你了。” 霍爸眼底黯淡下去的光重新亮起,连背脊都挺直了几分,“阿城,你放心!这些爸来负责!” “还要爸再辛苦几年。”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 霍青城唇角微弯,脸上有浅浅笑意。 乐呵过后,霍爸把装钱的小包小心收起揣好,又担心上了。 “阿城,爸这副样子,跟你一块去北城,被你同学看见了会不会笑话你?爸不想当你累赘——” “以前那么苦,带着我这个累赘苦上加苦,爸,你怎么没把我丢掉?” 霍爸眼睛一瞪,“你是我儿子!爸能丢了你?阿城,爸从来不觉得你是累赘!” 霍青城笑,把还准备喋喋不休细数教导一番的男人推出房间。 “我也一样,从不觉得你是累赘。” 房门砰地关上,声音无情。 霍爸站在门外,原地傻乐。 儿子不嫌弃他。 儿子从小到大都没嫌弃过他。 嘿嘿! 房里,霍青城重新坐回椅子上,开口就喊,“宁宁?” 宁婉弯唇,指尖在少年高挺鼻尖轻点,“我在呢。” 她有回应。 笑意便在他漆黑眼底层层漾开。 “s大还给你免学费了呀?” “嗯。”她有问,他必答,“就算没免学费,我也能自己供自己。我自己攒了笔钱,上大学以后还能干点兼职,养活我跟我爸没问题。” “那你怎么不把这事告诉他,他压力也能小点。” 霍青城摇头,“我爸性子太软,太没自信。被人需要,活着有目标,他才能保持这股劲头,好好面对生活。” 宁婉看着这样的霍青城,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温馨在空气中丝丝缕缕层叠。 霍家灯光依旧暗淡,这种暗淡里,却裹了浓浓的暖。 而霍家之外,时间也同样在缓缓往前走。 志伟爸揣着瓶三花酒,推开了霍老二家院门。 霍老二霍继业,家在铜鼓巷另一条岔巷里。 这个时间点,客厅里开着电视。 女人小孩洗过澡睡觉去了,霍老二躺在靠墙木沙发上闭眼假寐。 估摸吃饭的时候喝了点酒,脸被酒气熏得微红,听到外头动静,睁眼看去。 “来,我带了酒,咱哥俩喝点!” 志伟爸进了门也不客气,自己拉了凳子坐下,三花酒往面前矮桌上咚地一放,“一人一半!喝死拉倒!” 霍老二鼻子哼了声,坐起,“谁跟你喝死拉倒?先说好了,醉了往外吐去。” “哈哈哈,这不高兴嘛!” 志伟爸挪着凳子靠近点,故作神秘,“咱这一片要拆迁的消息,你听说了没?我婆娘有朋友在部门上班,内部消息,最多两年内!” “你婆娘消息不够灵通啊,巷子里家家户户的早传遍了,你今天才知道?” “嘿!原来你早知道了?也不跟我吱声!好啊你霍老二,喝酒!” 一杯上头,两杯脸更红。 借着酒气渲染,志伟爸朝霍老大家瞟了瞟,“要是真的拆迁,往少了算,每户到手也有几百个。” “这钱在富豪眼里不值钱,但是能让穷的翻倒个,你哥可算彻底翻身了,手里有钱,儿子能耐,以后的风光咱只能抬头望。” “诶,你家老家伙以前最疼的就是你,怎么就没给你多留点能抓在手里的东西,白白让霍瘸子捡了个便宜。” “要是他走之前留个遗嘱啊字条什么的,写明那房子是你的,你说你到时候拿到手得多多少票子?这步走差了。 霍老二又往杯子里倒酒,喝水的玻璃杯满满一杯,仰头就灌。 他没说话。 眼里被酒气逼出的红血丝却更多,红得有点瘆人。 一瓶酒喝完,两人都醉醺醺了。 志伟爸起身,摇摇晃晃回家,嘴里哼着曲儿。 刚才那番话好像只是有感而发,谁都没真往心里去。 但是到底是玩笑还是上心了,只有彼此心里知道。 第53章 夜深了。 霍老大家院子,某个房间里,霍青城耳边还有声音叽叽喳喳不停。 “霍青城!” “霍青城!” “嗯。”他应。 “你困了吗?” “不困。” 宁婉不信,这都半夜12点了。 “要不你睡觉去?” “你要在旁边看着我睡?” “……” 轮到霍青城提议,“你要不要跟我一块睡?我虽然睡相不太好,但是翻身应该压不到你。” 宁婉,“……” “算了,继续聊天吧。” “没有附身就是这点不方便,你们要睡觉了,我还得飘着。” 霍青城忍俊不禁,强撑睡意,“想聊什么?” “聊聊以后?你打算报考什么专业?以后出来想做什么?” 霍青城没有立即回答,思考了一会,才缓缓开口。 “报电子信息学。” “现在时代发展迅速,发展最快的就是电子信息。” “我预测在未来,电子信息会被更广泛的应用在各个领域。” “综合来讲,可以用四个字概括——人工智能。” “宁宁,我以后想从事这方面的工作。” 宁婉心头震撼,呆呆看着侃侃而谈的少年。 他在说起未来时,身上的沉稳与自信,吸引得人挪不开眼睛。 而他对未来的预测,分毫不差。 十几年后,是人工智能领先的时代。 “霍青城。” “嗯。” “你好厉害!” 换来少年愉悦闷笑。 …… 宁婉这一觉睡了个大好。 睡醒时精神也回复大半了,除了身体疼痛还在,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不过她心情好,疼也开心。 霍青城保送大学,前途稳了。 霍爸有了改变,积极攒钱,只等明年跟儿子一块离开铜鼓巷。 这次,霍青城会有个不一样的未来。 第40章 宁婉起床洗漱,换上衣服,把房间的窗帘拉开。 十一月了,气温变得更凉。 太阳也不是每天都有,今天就没露面。 八九点的早上,天空依旧灰蒙蒙。 想起自己有两天的假期,看了眼手机日历,周六。 宁婉嘴角抽搐了下。 主编给她放两天假,放的周六、周末两天。 等于没放。 不愧是张老妖,狡猾狡猾的。 人情给了,亏是一点没吃。 “棠棠,起床了吗?今天要上问天山,你吃完早餐来接我哦!” “帮带两份早餐,我哥还没醒,给他带份糯米饭吧,等他醒了热一下就能吃,也不会变糊变味。” “好,我没事,已经好了,不信你过来看。” “嗯嗯,等你!” 挂掉电话,宁婉抬头恰好对上梳妆镜里的自己。 满脸笑意。 也不知道在瞎开心什么。 宁婉抿唇,莞尔。 可见她心情是真的好,疼压根不是事,爬山更没问题。 …… 乔若棠又是满肚子郁气下山。 一路骂骂咧咧。 “当道士不待在道观,瞎跑什么?” “那老道士一把年纪了还四处跑,怎么着就他倒着长,越老越精力过剩啊?” “白来一趟,老娘两条腿都要断了!” “这次我学精了!我找主持要了电话号码!老道长一回来我就来逮他,我看他还往哪儿跑!” 宁婉忍俊不禁,“你怎么还跟老道长杠上了?他下山肯定是有事,我们来了没遇上,是我们来得不凑巧。” “你还给他找理由呢?没听那些小道士吐槽,师祖又下山游山玩水去了!一个老道过得比我们还潇洒,等我年纪大了我也来当道姑来!” “……” 乔若棠嘴上骂是骂,没忘了时时观察好友情况。 看她确实没有随时脱力晕厥的迹象才勉强安心。 但是老道说的那些神神叨叨的话,她其实没有尽信。 会带宁宁上山问卦,也不过是想安宁宁的心罢了。 “宁宁,你来找老道士想问什么?”上车后,启动车子,乔若棠不着痕迹打探,“是不是做的梦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不是。”宁婉抿笑,好心情挂在眉梢,“只是有些疑惑,想找老道长解解惑,既然他不在,下次吧。” 她原本是想找老道长问问霍青城的事。 她不明白,为什么霍青城的命运线那么坎坷。 而她掺和进因果,带来的那些改变,会不会给霍青城带来什么反噬。 以前她不信神佛,身在其中的时候又不得不信。 因为太多事情,根本没法用科学做解释。 她希望霍青城好。 “宁宁。”耳边又传来好友踌躇声线。 宁婉转头看去,“怎么了?” “你做梦归做梦,在梦里怎么给霍大佬帮忙都好,但是你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这就过分了啊。” 乔若棠语气故作调侃,开玩笑似的,“看看你把自己作的,看看我跟你哥给担心的……你性子其实很轴,我知道,但是帮人也要量力而为,不能拿自己的命去作啊。你不心疼自个,也心疼心疼我跟你哥行不行?” “棠棠,我不知道这样说你能不能明白。”宁婉组织语言,轻声开口,眼底氤上朦胧。 “我每一次去尽力,帮助霍青城改变他的命运,看着他一点点变好,我就会很开心,心情会变得明媚。” “与其说我在帮他,不如说我在把自己拔出泥潭。” “棠棠,我不止是在帮他,我也在救自己。” “你跟我哥对我的好我知道,我仗着你们的纵容任性了很久,再让我任性一次好不好?” “再支持我一次,可以吗?” 她在帮霍青城。 她也在帮困在阴暗里的自己。 她跟霍青城,像两个分别陷在深渊跟泥沼的人。 握住了对方的手,她奋力把他拉出泥沼,而成就感带来的明媚,照亮了她身处的深渊。 乔若棠很久没能开口说话。 等再发出声音时,鼻音又重又浓,“你就任性吧你!” “玛德,老娘罩着你,行了吧!” “别的要求没有,多笑笑,笑起来多漂亮!” 宁婉噗嗤一声,靠过去,把脑袋搭在好友肩头,眼睛弯弯,“好,一定多笑。” 她有幸,身边有这样关爱自己的人。 嗯,这份有幸,也想分给霍青城。 回到家,老哥宁大白已经醒了,瘫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在啃糯米饭。 看到两人回来,眼尾一斜,阴阳怪气,“出去潇洒一圈回来了?把哥撂家里啃冷饭?” 宁婉跟乔若棠相视,“噗嗤!” 第54章 宁亦约了医生。 时间定的下午三点。 “就是做个复诊,你别多想,到时候要是觉得不舒服,哥随时带你走人。” “宁宁,我们绝对不是觉得你病情加重了让你治病去,但是有个专业评估,我们肯定能更安心些,去看看?” 看着面前两人小心翼翼极力自然的模样,宁婉失笑。 “不就是去看个医生嘛?” “你们不用这么小心翼翼说话,我从来不讳疾忌医。” “现在一点半,赶过去绰绰有余,出发?” 宁亦跟乔若棠莫得表情。 整得他俩刚才跟唱戏的小丑一样。 三人说说笑笑下楼,刚走出门禁,前面就有道人影冲来。 看清对方的脸,宁亦当即脸色一沉,把妹妹先挡在身后。 乔若棠可没他这么客气,两手抱臂冷笑,“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使了?10栋在那边,别走错门啊喂。” 李彩被两人一左一右拦住,视线直直落在后头宁婉身上,“宁婉,沈既白是不是跟你有联系?你现在给他打电话,把他叫回来!” 这个时间点,小区里的人大多在家午休。 但是因为周末,楼下也有不少人来来往往。 李彩又跑到8栋门前来闹,立刻引来目光汇聚。 “我跟他没有联系,你找错人了。”宁婉淡淡开口。 没有再唤对方阿姨。 曾经心里的敬重,早就消磨殆尽。 如今再面对李彩,她能平静得,像待个陌生人。 “没有联系?你少糊弄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上次两天没回家就是去守着你了!”李彩嗓音尖利,样子看起来非常不好。 披头散发,眼里布满疲惫带来的红血丝,脸色发黄暗沉。 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连平时最注重的仪表都没心思打理了。 “你算哪根葱啊值得我家宁宁费心思糊弄你?自己儿子不见了跑到这里来撒泼硬赖,怎么你儿子是宁宁养的狗吗狗不见了跑来找主人?” 乔若棠跟炮仗一样说炸就炸,直接冲对面的老女人开炮,“真是笑掉人大牙!” “儿子着家的时候生怕我们宁宁往上沾,儿子不着家了倒来这里颐指气使让人给你找儿子!” “玉皇大帝给你的脸?大妈,拜托你行行好,我们不想跟你家沾边,你别时不时蹦出来恶心人行吗!” 李彩眼睛更红,“我没跟你说话你闭嘴!宁婉,你现在就给沈既白打电话,让他回来,马上回来!” 那天晚上母子俩大吵一架后,儿子到现在都没回过家。 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 她去过公司找他,结果竟然被人拦在外头连自己儿子的面都见不到! 李彩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这几天都吃不好睡不好。 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最后想到了宁婉。 只要宁婉开口,既白就一定会回来。 周围投来的目光充斥各种情绪。 看热闹的,看笑话的,好奇的,讽刺的。 李彩只能强逼自己假装视而不见。 找回儿子要紧,她现在顾不上别的。 否则,也不会低下头跑来找宁婉。 可即便这样,她也没办法降低姿态,对着宁婉扯笑脸。 “宁婉,既白以前是个多孝顺听话的孩子,你是知道的。” “可他现在为了你,接二连三的跟我吵架,你就不觉得心虚吗?” “我知道你也是个好孩子,就算是帮我一回,让他回来,有什么问题我们母子俩坐下来好好谈!” 宁亦跟听了天方夜谭一样,只觉荒唐。 气笑了。 拉起宁婉就走,“要发疯去别的地儿,你家宝贝疙瘩我们不敢沾边,让开!” “宁婉——”李彩反手想扯住宁婉。 被乔若棠一巴掌拍开,指着她鼻子,“宁婉性子软不跟你计较,宁亦大老爷们不屑跟女人动手,老娘脾气可就没那么好了,再敢上来扒拉宁婉老娘扇死你!” 第41章 闹剧落幕。 乔若棠坐上车时气仍不顺。 “没骂过瘾,气死老娘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奇葩?” “帮条流浪狗狗都会冲恩人摇摇尾巴,帮了他们家被反咬一口又一口,玛德白眼狼,真是倒霉又恶心!” 宁亦言简意赅,“明天去看房,搬家!” 乔若棠立刻跟他击掌,“看房的时候喊上我,给你们掌掌眼,这次一定要好好挑地方,要风水好的,要周围绝对没有奇葩的!” 宁婉在后头,无奈开口,“开车要注意安全,咱们三条命——” 前面两人异口同声,“闭嘴!只会窝里横的东西!” “冤枉,我在窝里也没横过。” “你还骄傲上了?” “……”宁婉闭嘴,怂唧唧。 宁亦约的医生是老莫介绍的。 以前就给宁婉做过心理疏导。 做这种心理评估,宁婉算是已经驾轻就熟。 出来的结果差强人意,没有变坏,稍稍有那么一丢丢好转。 这也足够让宁亦跟乔若棠兴奋的了,悬着的心也暂时放了下来。 老乔跟乔妈特地去买了菜,搁家里做顿好的,跟孩子们一块庆祝。 酒足饭饱时,已经月上中天。 老乔逮着机会,硬拽着宁亦跟他下棋。 一老一少下起棋来跟要干仗一样,时不时吵个脸红脖子粗。 乔妈洗好水果摆在茶几上,掐着点追她最近在追的狗血剧,间中还能抽个空出来数落乔若棠。 母女俩打起嘴仗来没个消停。 谁都没专门提宁婉病情,但是又谁都在为她高兴。 哪怕她只是有一点点好转。 乔家也是老小区老房子,房子不算大,客厅就更小。 人多时显得闹哄,却到处充斥暖意。 宁婉嘴角始终挂着笑,在这种温暖热闹里,走出阳台。 乔家住12楼,阳台对面是东湖公园,霓虹斑斓,水光潋滟。 周末的夜晚,公园边上水幕舞台多数有表演,音乐声跟歌声远远传来,跟身后的热闹相互辉映。 宁婉走到稍角落的位置,打开手机,找到那串没有备注,但是熟记于心的号码。 拨了出去。 天上人间会所,包厢。 衣香鬓影,推杯交盏。 白日里衣冠楚楚的精英,晚上把西装外套一脱,一个个成了身姿摇曳的妖精。 第55章 男男女女混在一块。 霸麦的,摇骰子的,猜拳的…… 烟雾弥漫,酒气氤氲,丛生暧昧。 沈既白坐在角落里,西服外套丢在一边,白衬袖子挽至小臂,露出劲瘦结实的手骨。 修长手指捻着酒杯,喝水似的往嘴里灌。 直到喝大了,酒杯一扔,仰头靠在沙发上假寐。 宋湘云撑腮坐在他旁边,就这么看着他。 眼神痴迷。 男人白日里西装革履,衬衫扣子要扣到最上面一颗,清冷禁欲的模样让人着迷。 坐在会所里喝酒时,又是另一番模样。 松了领带,解了衫扣,喝酒时喉结微动,性感得要命。 旁边乌烟瘴气,但是她坐在这里,那些烟瘴就不敢沾上他的身。 她挪了位置,贴到他身侧,红唇凑到他耳边低语,“沈既白,喝醉了?” 男人没回答。 她指尖搭上他微露的锁骨,缓缓往下,似挑似逗,“我扶你回去休息?” 在她指尖即将划过腰腹时,男人有力的手握住她手腕,甩开。 被酒气熏红的眼睁开来,眼底是强撑的清明。 “宋小姐,我是醉了,不是死了。” “这种游戏,我不玩。” 周围传来起哄声。 宋湘云退回去,娇笑,“逗你的,看把你急的。不过酒是真不能再喝了,回去歇着吧?今天还是不肯回家?” 沈既白坐起,手用力按住发痛的太阳穴。 今天部门成功签下nh投放的项目,迎合职场规则,他请部门的人过来庆祝。 酒拼命喝,想把自己灌醉,却怎么都醉不了。 沈既白苦笑,这种滋味,真难受。 西服外套里传出手机铃声,被包厢的嘈杂掩盖,声音微弱。 而外套旁边的男人低垂着眼,好像完全没听到。 宋湘云看了眼被冷落的外套,还是开口提个醒,“可能是伯母打来的,这几天她也不好受,你要不接个电话?” 这几天里,李彩找不到沈既白,给她打了至少几十个电话。 都被她找借口搪塞过去了。 但是他们母子关系不好,她也有无从下手的感觉。 看沈既白还是没有接电话的意思,宋湘云把他外套勾过来,掏出手机。 电话铃声恰好至尾声,屏幕上来电显示随之暗了下去。 仅仅一瞬,手机就被男人抢走,跟刚才无动于衷的模样大相径庭。 宋湘云在他脸上,看到了激动,欣喜,还有她几乎从未见过的忐忑紧张。 她眸色暗了下去,刚才来电上显示的备注,是my light。 她几乎能确定,来电的,就是李彩口中的宁宁,辛一鸣嘴里的宁婉。 沈既白拿到手机就往外跑。 包厢里太吵,他怕听不清对面说话。 出了包厢,等不及找更安静的地方,他迫不及待回拨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话筒里传来他日夜思念的声音。 轻轻缓缓的,侬软的。 那一瞬,沈既白竟然想落泪。 “宁宁?怎么给我打电话了?不,我的意思是,你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他说着,有点语无伦次。 又痛恨刚才酗酒的自己,否则现在,他就能脑子更清醒的跟宁宁说话。 “沈既白,你怎么没回家。”那头轻问。 沈既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又紧,“我现在就回去!” “嗯,你妈妈很担心你,找到我这儿了。沈既白,这是第一次,我也希望是最后一次,你能跟你妈妈说明白吗?” 所有激动欣喜,在这句话后,尽数冻结。 沈既白沉默着,好一会没能发出声音。 原来,仍旧是他自以为。 她来电话,并不是在关注着他。 只是因为,又被打扰了吗。 背靠上后方墙壁,沈既白抬起手臂遮住眼睛,沙哑回应,“好,我会跟她说明白,对不起宁宁,又打扰你了。” “好,那就这样,拜拜。” “宁宁!”他急喊,终究不甘心。 “我们之间,只能说这些了吗?” 那头沉默,只有女子浅浅呼吸,从话筒里传来。 沈既白苦笑,“如果,宁宁,如果那些事没有发生——我们有没有可能?” 你会不会,跟我在一起。 “没有如果。”女孩轻声回答。 电话挂断。 沈既白放下手臂,手机在腿侧垂下,掉落。 包厢外走道一侧是通风窗口。 一窗之景,恰恰映着远处游乐园的摩天轮。 圆形彩光在暗夜里缓缓转动,绚烂又美丽。 他曾私下里计划,在摩天轮上跟她表白。 可最终。 那个教他去追光的女孩,在他离开后,被人推进了黑暗。 无数人落井下石,乐于看曾经千娇百宠的小公主陷于泥泞。 而他的妈妈,也是落井下石的人之一。 这才是他无法面对的地方。 “是那个叫宁婉的?”宋湘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她站在他几步开外,表情晦涩不明。 沈既白扭头,看着她,“宋小姐,算我自作多情一次,请求你,别去对她做任何事。” “她经历的痛苦已经够多了,别让她再因为我,受更多苦。” “我跟她,以后不会有关系。” 宋湘云凝着男人,片刻后突兀笑出声,嗓音泛冷,“沈既白,你太看轻我宋湘云了。” “没错,我是喜欢你。” “我的生活圈子奉行,好东西要抢。” “所以我可以为了你去讨好你妈妈,我在你面前可以降低姿态,我也不怕跟人雌竞。” “可我宋湘云再低级,也不至于用撕开一个女孩伤口的方式去打击情敌!” 她从手包里掏出一份资料,撕碎了扔进垃圾桶。 转身,头也不回离开。 她宋湘云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要什么没有。 也就在沈既白身上,她屡屡吃瘪,甘愿吃瘪。 现在很生气。 等气过了再找他。 她刚才撕了请私家侦探查到的,宁婉那几年遭遇的资料。 不要了。 反正她从头到尾,也没想过要把那份资料给沈既白。 她就是这么自私。 另一边,乔家。 宁婉挂掉电话,又在阳台站了会才回到客厅。 第42章 至于这个电话,也许,是她跟沈既白之间最后的休止符。 他们之间已经走出太远。 人生就是这样,到处有遗憾,总会有遗憾。 第56章 趁着周末,乔爸乔妈帮着一块去看房。 之前知道宁亦想买房,乔爸老早就筛选出几个小区。 小区环境、物业、安保方面都是比较好的。 住在周围的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人。 乔妈的考虑则是宁家只有兄妹俩,户型不需要很大,建议七八十平三室的就够用了。 而宁亦的需求是能立马拎包入住,这样一来能选择的要么是待售的样板房,要么是二手房。 有了这些参考按需选择,一行直接奔看好的小区实地考察,中间省下很多事。 等下午从售楼中心出来,宁亦手里已经多了一串房门钥匙。 乔爸把钥匙拿过来,赶人,“下午还有点时间,你们年轻人去玩一玩逛一逛。” “我去找人给大门换把锁,还得在厨房做顿饭,开伙暖房,晚上记得回来吃。” 等把小年轻赶走了,乔妈才嗔老伴,“哪有你这样把钥匙拿过来的?你当自己家啊这么不见外?” “不拿钥匙怎么搞卫生?怎么布置屋子?你不还特地给俩孩子定了两张新床,没有钥匙怎么开门?” 乔爸背着手,振振有词,“年轻人哪有耐心跟时间搞这些琐碎事情,还得咱们看着才行。” “打电话让人赶紧把床送来,顺便把那两张旧床扔了。” “我找人来换锁,晚点还得去买菜做饭,时间都不够用。” 乔妈哭笑不得。 不过俩孩子的床是得换。 虽然小亦买的样板房,没有别人进去住过,但是那床谁知道从什么地方拉来的,必须换。 他们两口子把房子稍微布置一下,小亦跟宁宁晚上就能入住。 十一月天气凉了,也暂时不需要空调。 至于旧房子那边的家具家电,回头找搬家公司把东西拉来就行。 终于离开那个地方了,乔妈叹了口气,打心里为俩孩子高兴。 …… “哥,我们真要搬家了?” “晚上就在新房子住?” 这两句话,宁婉闲逛的一路上,来回问了好多次。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这时候有多放松。 宁亦大手扣上她脑瓜就是一阵揉搓,“那是当然,晚上就在这边住下了,那边的东西回头我再找人拉过来,你不用再回去。” “我们家的旧相册一定要带,还有爸妈以前用过的东西,我都收在他们原来住的房里——” “知道知道,肯定一件不落全搬过来。” 趁宁婉不注意,乔若棠杵了宁亦一下,“看看,宁宁多高兴!” 宁亦翘唇,眼底晦涩。 天水小区是他跟宁宁从小到大一直住的地方。 一家四口齐齐整整的美好回忆全在那里。 如果不是必要,他跟宁宁或许一辈子不会舍得离开。 可是,那个地方同样装了太多不好的回忆,想要重新开始,就得断舍离。 他跟宁宁的心理医生私下谈过,这样对宁宁的病情好转会有很大帮助。 当初发生的事情,小区里没有人不知道,即便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背地里依旧有人说三道四。 那些,已经成了宁宁背上压着的沉重的包袱。 宁亦抬眸,看着前面沐浴在阳光里脚步轻快的女孩,眼底涌上几分热意。 “是我对不起她。”他低道。 乔若棠顿了下,轻轻拍了他一巴掌,“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提这个?那件事情错的不是你,更不是宁宁,宁亦,你要清楚这一点,错的是背后的恶心人。别把别人的错揽到自己身上,你这样宁宁不会开心的。” 男人默了一瞬,开口,“乔小棠,你特么是金刚芭比吧?打人怎么那么疼?” “……”我他妈。 她还没回嘴,头发就被旁边贱男人扯了下,扯完就跑。 “我报仇。” “宁大白!”乔若棠冲男人背影握拳咆哮,“你幼不幼稚!幼儿园小朋友都不玩这招!” “那肯定,哥大学毕业都多少年了,就玩这招。” “你等着,老娘不修理你我就不叫乔若棠!” 宁婉捧腹。 论起幼稚,身边这俩谁也不输谁。 笑笑闹闹间,旁边突然冒出个脑袋来。 道士头,白发白须,身上背着破布袋,挂着神算子的招牌,“这位小姑娘,我看你印堂发黑乌云罩顶,算卦驱邪吗?老道精通此术!收费不贵!赏碗面?” 宁婉,“……” 乔若棠跟宁亦,“……” 诶嘿,老熟人。 找你的时候你不在。 不找你了你自个冒出来。 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三人拉着老道长直接钻进旁边面馆。 二十分钟后,老道长再抬起头时,面前的空碗已经堆了六个。 对面六只眼睛对他虎视眈眈。 老道长,“嗝!” 宁亦第一次见这位传说中的老道长,微笑,语气轻柔得瘆人,“老道长是十方道观出来的,又精通玄术,怎么下个山混成这样,连碗面都吃不起啊?” “说话语气收一收,一听就不怀好意。”老道长抹抹嘴,叹自己怀才不遇,“不是老道混不好,是这世道他不好混啊!” “就说十字街旁边的天桥底下,三步一个半仙,五步一个神算,老道去那里转个圈,连摊位都支不开!” “没钱入账光吃老本,金山银山不也得吃空吗?” “来来你们跟我说说,两百块一张符很贵吗?怎么就没人买呢!都是有眼无珠的!” 仨沉默,“……” 因为江湖神棍太多。 新世纪讲究科学。 就说他们三个,仨里至少有俩,看老道就是个神棍。 只有宁婉真心开心遇上老道长。 所以清风老道对这小姑娘格外顺眼,目光转向她时,变脸似的堆满笑褶,“只有你一个识货的!受惠了吧?” 宁婉笑开,“是。” “有没有把符一直戴着?” “戴着呢,你看。” 宁婉把脖子上挂的符拿出来,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见老道长脸色一变。 他伸出两指捻住那张符,不敢相信,嗓音变调,“小姑娘,你怎么祸祸的,我开山老祖亲手制的符,竟然弄成这样了?!” 宁婉三个下意识凝目朝符纸看去。 宁婉反应最大。 这张符买来顶多一个月。 拿到手的时候还是崭新的,符纸色土黄,朱砂符咒色泽饱满艳丽。 可是现在,纸张表面竟然布满了裂痕,像老妪满是皱纹的脸。 中间的朱砂符咒,已经只剩一层浅淡印迹。 第57章 太过玄乎的东西,其实不适合在大庭广众的地方说。 好在这个时间点面馆里人不多。 面馆老板坐在柜台后,离他们坐的桌子也有段距离。 宁婉把声音放轻了,没有隐瞒,梦境里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个过程。 着重提了下曾在梦里被摩托车撞过。 老道长眉头皱起,不解嘀咕,“被摩托撞了下……那也不至于啊,这张符至少能替你挡下两次伤害,被撞一次怎么就到要碎符的程度?” “……”宁婉力持镇定。 顶着哥哥跟好友怀疑的目光,一点不敢露出心虚。 她猜测,可能她在拘留所冲破屏障那次,伤害比被摩托撞了十五六回还大…… 但是这符,真的很有用。 “老道长,要不你再卖我一张符?” 老道长被逗乐了,“都说了这是我十方道观开山老祖制的符,传了几百年的压箱宝贝,用一张少一张,老道跟你有缘才把真货卖给你,小小收你两百块当个意思。你当这是大白菜啊还能搞批发?” 宁婉,“……” “所以你卖给别人的都是假货?” “……”要不这天咱就不聊了? 清风老道清清嗓子,正色告诫小姑娘,“这张符能支持的冲击已经不大了,不管你是梦里也好现实也好,保护好自己啊小姑娘,否则,可就真要丢了小命了。” 宁亦登时脸变色。 他不信这些鬼东西,但是老道长神神叨叨的咒人,要不是还有点涵养在,他真要忍不住对老人动粗。 沉下脸,宁亦拉起两个女孩就走,走之前还往老道长手里塞了一百块钱,“山下不好混,赶紧回山上去,一百块坐个大巴到问天山足够了!剩下的还够你吃几碗面!” 老道长麻利收钱,“多谢多谢!” 末了,不忘抬手朝频频回头冒似还有话说的小姑娘交代,“小姑娘,老道最近在天桥底下混,有需要就来帮衬帮衬生意啊!” 第43章 宁亦走得更快了。 “宁宁,玄学这种东西虽然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但是也不能尽信。” 乔若棠则委婉劝说好友,“你刚才也听到了,老道士可是自己亲口说的,他卖假货!我也就看他年纪大了,不然我一准举报他去!被坑的两百块就当交学费了!幸亏只有两百,要不然老娘非叫他还钱不可!” 宁婉嗯嗯敷衍两声,心思转啊转。 回头避开哥哥跟棠棠,她再去找老道长一趟。 还有好多跟霍青城有关的问题她没问呢。 这个小插曲过后,三个人都没了继续闲逛的心思。 宁亦给乔爸打电话,接了买菜的活,扯着两个小跟班转道超市。 买了一推车的菜、零食,排队等结账的时候宁婉想起自己那个快要来了,又回头去拿小面包。 小面包货架旁,两个中年女导购凑一块闲聊。 “刚刚警局出公告了,你看了吗?那个杀人犯把他二叔一家差点灭门,原来是因为有旧怨!我说嘛,哪有无缘无故行凶的,背后肯定有原因!” 另一个导购员惊呼,“诶唷我还没看到呢!是因为什么旧怨啊要杀那么多人?死的可不止他二叔那家子。” “这个具体的倒是没说,只说有旧怨。” “不管什么仇什么怨,能下手杀那么多人,这种人就是穷凶极恶,死不足惜!” 宁婉找牌子的动作慢下来,脸色一点点变白。 连扭头朝闲聊的两人看过去的动作,都缓慢得僵硬。 这次梦醒后,她一心沉浸在霍青城即将顺利上大学的欢喜里,没有去查事情的最后结局。 又或许,是她下意识的,害怕再看到自己期望之外的结局,所以放任自己沉浸在眼前的喜悦里。 可假象易碎。 结局还是没变。 宁婉冲出超市,等不及电脑运来新家,直接冲回天水小区。 回来的路上,她已经用手机查过一遍,不肯死心,回到家又用电脑反复查了无数遍。 铜鼓巷惨案依旧横在热搜热度榜上,没有消失。 霍青城依旧是,饮弹自杀的结局。 呆呆坐在家里沙发,宁婉表情空洞苍白。 她想不通。 为什么一切明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还是没能改变最后的结局。 为什么霍青城……还是杀人了? 那么好的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把他再次逼到绝境。 颤着手,宁婉把这段时间搜集的所有跟霍青城、铜鼓巷有关的资料拿出来,从头到尾反反复复的看。 始终没看到还有什么能让事情走向突然断崖的事情发生。 …… 不对! 脑子里猛然攫到了什么,宁婉心脏狠狠一震。 把散乱茶几上的纸张全部拨开,只留下最初,她打印下来的第一张资料。 薄薄一张a4纸,短短几行字,概括霍青城短暂一生。 第一行,写的两句话是: 【霍青城,一九九四年生,南城人,曾居住于旧城区铜鼓巷189号。幼年时母离家,父早亡,无妻无子。】 幼年时母离家,父早亡…… 父早亡! 霍爸爸老实木讷笑脸浮现眼前,宁婉脸色白得更厉害。 哆嗦拿起手机,给陈华芳打电话,过大的情绪冲击,让宁婉连发音都变得模糊。 “陈、陈主任,霍青城是、不是,没有上大学?” 陈华芳叹息声从话筒那头清晰传到宁婉耳里,语气尽是惋惜,“是啊,真的很可惜,当年他是我们学校唯一一个保送s大,并且免学费入学的。可惜后来——” “后来发生了什么!”宁婉失控抢白。 那头顿了顿,又是一声叹息,“谁也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情,那年暑假,霍青城家有人入室抢劫,他爸爸……被杀死了。” 眼泪滴答,一滴一滴,砸在宁婉紧攥衣摆的手背,泪花四溅。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的电话,只觉得心脏疼得厉害。 好疼好疼。 命运赋予霍青城那么多那么多苦难,还嫌不够。 还要把他生命里仅剩的一丁点温暖都夺走。 霍青城,你是怎么熬下去的。 霍青城……我要怎么帮你…… 空荡旧房子里,宁婉泣不成声。 第58章 梦里开场的大雾,越来越浓。 宁婉站在雾里没动,静静等待迷雾散去。 得了道长点拨,她已经知道,这是因为那张符咒玄力渐渐减弱的原因。 符咒没有办法像刚戴上时那样,替她把这些雾气逼退了。 等迷雾散开,前方景象露出来。 不出宁婉所料,又是草木逐渐枯败的十月。 她现实里十月捡起的“霍青城”。 梦里,她也被困在十月。 她救不了霍爸爸,帮不了霍青城。 她出现的地方是霍家院子。 两边院角潮湿的地方长出青苔,边角几丛杂草已经枯黄。 而霍家客厅的门头上,还挂着没有摘下的白布。 霍青城坐在客厅里,淡淡阴影处,一个人。 他对面,是霍爸爸的冥照。 黑白照里,中年男人脸颊削瘦,咧着嘴憨憨的笑着。 看起来有点傻,看起来特别好欺负。 最常说的话是“忍忍吧,忍忍就好了,忍忍就过去了……”。 霍爸爸老实又懦弱。 可就是这么个懦弱的人,一把软骨头替霍青城撑起了一片天。 十七岁的霍青城,在前途最光明的时候,失去了那个唯一爱他的人。 宁婉视线模糊,静静凝着坐在客厅的人影。 少年肩骨嶙峋,很安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哭。 可宁婉知道,他的世界在下雨。 大雨倾盆,没停过。 霍家院门口有人走过,好像还撇头往里瞧了眼。 宁婉听见啐口水的声音。 “家里死个人跟天塌了似的,至于吗?切!” “哼,他爸八月二十六死的,现在都十月十二了,天天待在这儿连大学都不去念,也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总之离他家远点,晦气!” 宁婉一颤,心脏处疼痛再次袭来。 她按着心脏,眼泪落得更凶。 霍青城在等十月到来。 他在等她。 不为告别,不为求助,只是在最痛苦的时候,想要她一份……陪伴。 宁婉往客厅奔去,“霍——” 门外有声音同时响起,“青城。” 宁婉顿住,扭头。 外头有人背着手走进来。 老汉衫搭件外套,脸色沉沉,眼里有刻意的温和。 她没见过这个人,但是对他的声音却有印象。 霍家老二,霍青城的二叔,霍继业。 霍青城依旧坐在那里动也不动,像是没听到喊声。 霍老二眼睛沉了一瞬,又恢复如常,进屋后勾张凳子在霍青城旁边坐下。 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个大信封,信封口没有黏上,露出一角花绿颜色。 “你爸走了也一个多月了,那些人跑得太快,咱们这巷子的监控又是坏的,想抓到人一时半会肯定抓不着。” “你在这里一直犟着有什么用?你爸最盼的就是你好好上大学,以后毕业了出来,找个好工作,将来出人头地。” “这里是两万块,怎么说也是自家人,当是二叔资助你的,也不用你还,拿着这笔钱去北城,以后在那边好好待着。” “你走之前,把这房子的事情也处理一下,一码归一码,你爷爷写的遗嘱你跟你爸都看过,房子是指名了留给我的。” 说到这里,霍老二停顿了下,先看了眼少年脸色才继续开口。 苦口婆心,语重心长。 “我念着你爸一个人拉扯你不容易,这件事我以前就一直没提,想着好歹让你们爷俩有个安身的地方。 可是现在你爸已经去了,你也要去奔你的前程,房子你们以后也用不着了,二叔也是看着这样,才开口说起这事儿。” “青城啊,二叔能做的,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也要理解一下我,你说对吧?” “亲戚一场,二叔给你面子,你也别让二叔太难做。” 霍青城缓缓转头,看着旁边夸夸而谈的男人。 眼睛里没有半分情绪,黑不见底。 “带上你的钱,滚。” 被个小辈这么下面子,霍继业脸上装出的和善绷不住了,沉下脸来。 “我好心好意送钱来,亲戚的情分已经做足了!” 收起那两万块,他冷笑,“给你脸你不要,既然这样,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再给你两天时间收拾好你那些家当,两天后我过来收房!” 这种话没激起霍青城半点反应。 他依旧静静坐在那里,像个空洞的木偶。 第44章 家里少了一个人,好像被抽去了一半活气。 整个家变得格外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宁宁,”安静坐着的少年突然轻轻开口,嗓音嘶哑,轻得似呢喃,“你来了吗?” “十月过半了,你再不来,我又要明年才能见你了。” “还是明年见吧……?换个地方,免得你害怕。” 宁婉刚止住的眼泪再次冲出眼眶。 俯身,她用拥抱的姿势,把少年轻轻抱住,“我来了,霍青城。” 少年背脊僵住。 眸心逐渐颤动,嘴角拉扯着,似乎想扯出个笑容,却没能成功。 “你的声音离我好近。”他只能用这样的口吻,故作轻松,佯装无事,“你在我身上干什么了,宁宁。” “我抱你了,想抱。”她答他,两只手臂用了力气,又松开。 手收紧了,就抱不了他了。 “我也可以抱你吗,宁宁。” “可以,你抱抱我吧,霍青城,你也抱抱我。” 一人一魂。 在沉寂的空间里,在香烛纸钱的气味中,相互拥抱。 像两只受伤的小兽,用这样的方式依偎取暖。 哪怕各自伸出手,怎么都无法真正拥抱对方。 宁婉拥着少年发颤背脊,视线落定虚空某处,迸出冷静、清明。 她轻声,“霍青城,你等我,我一定不让你的人生走回头路。” “宁宁,你的梦境,时间也是一直往前走的。”霍青城努力笑笑,反过来安慰她,“我其实没有那么难过,人从出生开始,就在不断离别。生老病死……是常事。不用再为我做什么,来陪陪我就好。” 在女孩看不到的地方,少年眼底冰冷阴鸷,杀戾汹涌。 以后别做跟我有关的梦了,宁宁。 我可能,做不了你期望的霍青城了。 宁婉直起身,对上少年的眼。 于那一瞬,少年眼底戾气迅速隐去。 宁婉抿紧唇角,一字一句异常坚定,“这是我的梦,想梦到什么,想梦到什么时节,应该由我自己决定,而不是由别的东西来决定来操控!这一次,我不认命!” 你等我,霍青城! 我会保护你! 我一定能做到! 第59章 主编追星。 宁婉见过她背地里对着某顶流的签名照尖叫流口水。 她花了银行卡里一半积蓄,买了顶流绝版周边送上,换来一个星期假期。 然后在天桥底下蹲了五天。 清风老道被气得胡子往天上翘。 有这么尊大神在旁边搅和,他这几天一单生意没做成! 倒不是小姑娘拦着他做生意搞破坏,相反,她竭力帮忙了。 只是忙越帮越倒,人以为他俩是搭伙出来骗人的神棍祖孙,搁这儿唱双簧骗马尼。 “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倔呢?” “我说了不行不行真不行!不是我不想帮你,是我做不到啊!我又不是神仙,挥挥手就能带你追时溯源!” “就算我真有那本事我也不能帮你,纂改天机跟老天爷扳手腕,我得被雷劈多少次?” “走,快走,老道不做你生意了!” 宁婉扒拉着老道的摊位就不走。 一辈子的厚脸皮全用在这了,拼着不要脸。 “老道长,清风爷爷,求你了,这事是我求你干的,只要你肯帮忙,你把雷引到我身上,我替你挨劈!” 这话把清风气得仰倒,他要有祸雷东引的本事,他还用得着跑下山躲劫? 门外汉就是门外汉,说话张口就来。 “不成!老道不掺和!这是你跟他之间的因果,一切都是天定!” “你听老道一句劝,自己也消停消停。人的命数是早就定好的,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做再多事也没用,改变不了那小子的结局。要是整点玄乎就能改变别人的命数,世界不乱套了?” “人怎么能跟天斗呢,小姑娘不知道天高地厚。” 宁婉不辩高厚,把脖子上戴着的黄符掏了出来,“老道长,你卖我这张符,让我能记得那些发生的事情,这不是掺和了吗?” “其实,你已经沾了因果了吧?” 清风老道张嘴,再张嘴,眼珠子滴溜溜转,想理由。 宁婉,“道家人不打诳语!” “……” “你敢对三清神像发誓,你说的全是实话?” “……” 清风把小姑娘拽到桥墩没人的矮灌丛边上,气急败坏,“你帮我挡雷?” “我挡!” “我帮你一回,完了这件事一笔勾销以后对谁都不准提!我算是栽在你这小丫头手里了!山下的人都狡诈!” “是,我真狡诈!清风爷爷,谢谢你!” 得了准话,宁婉狂喜,说什么她都能应。 清风老道嘴角抽了抽,正色下来,“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你这样强求会遭反噬的,后果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你确定要做?” “我确定。”宁婉没有半点犹豫。 她的人生很糟,对社会也做不出多大贡献,不是什么有价值的人。 从小到大,她想做的事、想过的生活都很简单。 没有大愿望,不贪心。 只想一家人快快乐乐活到生命尽头。 现在,更是没有别的牵挂。 哥哥不需要她照顾,好友棠棠有幸福的家。 就算没有她,他们依旧能过得很好。 所以,这件事她确定要去做。 她想帮霍青城。 要她的命也可以。 清风老道凝着神色坚定无悔的小姑娘,心头掠过无声叹息。 他又仰头望天。 虽则强求,也是在做好事。 希望老天爷网开一面吧。 从怀里抽出张符纸,也没用朱砂,他咬破指尖在上头作了个鬼画符,画完塞过去。 “揣着这个,事了符消。” “以后不许再来找我了,你我缘分已尽,拜拜昂。” “真不准来找我了,听到没有!” 宁婉收好符,郑重朝老道鞠了个躬,“清风爷爷,谢谢您!” 清风望天。 哼,就得个嘴甜。 等小姑娘走了,他才把头正回来,搓搓两手准备回天桥底下继续开摊。 脚抬起来还没跨出去,就听得头顶一记闷雷轰隆隆。 清风,“……” 小心翼翼收回脚。 抬头一本正经,讲道理,“我说,我最开始只是为了挣两百块钱,你信吗?” 轰隆—— 旁边枯黄的矮灌木焦黑冒烟,青天白日里,烟气袅袅上浮。 清风,“……” 随后天上轰隆声不停,紫电追着老道不断砸下。 老道长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周围的人听不到雷声,看不见紫电,抬眼只能看到白发白须的老道长,搁那边猴子一样上蹿下跳。 趋吉避凶人之常情。 一众半仙神算子纷纷挪移摊位。 “那边有人发疯,快快,挪远点!” “他不会冲过来吧?不会冲过来吧?今早还一块摆摊呢,怎么了这是?” “估计羊癫疯发作,算了,安全起见,我今儿不摆摊了,明天再来!” …… 天水小区要搬的东西已经搬完了。 宁婉兄妹俩如今住的地方在城西,秀水小区。 买了房,花了一大笔钱,宁亦的工作室开始重新整活,白天基本不在家。 宁婉回到家后,在桌上留了张字条,告诉哥哥自己回天水那边拿点东西。 老道长说了,强求会有反噬,她不知道那个反噬是什么。 如果是最坏结果,她死在老房子里,至少哥哥刚买的新家不会那么晦气。 回到天水,宁婉直接钻进卧室。 为了能更快入睡,她这几天又偷偷准备了几片安眠药。 把道长给的符贴身放好,一切准备就绪,宁婉深吸一口气,闭眼入睡。 等待迷雾散开的时间里,宁婉异常紧张,下意识抠手指头。 眼前浓雾被一层层削薄。 终于露出后方景象来。 是南城最大的电子城。 这里的商铺全是卖电脑、修电脑、出售各种电脑耗材及软件硬盘的。 霍青城就在她前面的商铺里,面前摆着台拆开的电脑主机,他手上拿着小工具,专心致志组装电脑。 秦翰也在,吊儿郎当靠在柜台前面,嘴里叼着根烟,抖着腿,“你这学习能力,要是我能有一半,过两年我也得是个正儿八经大学生。人比人气死人啊!” “五三模拟做完了?柜子下面纸箱里还有三套黄冈。” “……说点让我开心的行不行?你也动作快点,商城十点要关门了。” 宁婉嘴角咧开,再咧开。 商城里开着空调,来来往往的人全穿着短袖。 第45章 现在是,夏天。 霍青城高中毕业后的暑假! 第60章 “霍青城,我来了!” 宁婉眼有湿意。 她第一次来到了,有霍青城的夏天。 她没食言。 正把工作收尾的少年动作顿住,没有别的大反应。 但有笑意爬上他嘴角,柔了他的眉梢,眼里闪烁的光极亮。 秦翰愣了下,吐出口烟圈,“阿城,你身上突然有股风骚味,嘶……我看错了?” 霍青城高扬嘴角压不下,淡然自若,“你看错了。” 眼前的霍青城,鲜活,有热度。 不像上次见时,满脸苍白。 说明霍爸爸还没出事! 宁婉顾不上入梦成功的喜悦,立刻急声问,“霍青城,今天几月几号!” “八月二十六。” “?阿城,你跟谁说话呢?怎么突然莫名其妙冒出——”秦翰脑袋探到某人面前,疑惑还没全说出口,脑袋就被推开。 “我二十九号去北城,还有三天。” 霍青城补充的这句,消了秦翰疑惑,原来这丫自言自语算时间呢。 “放心,到时候兄弟送你去!” 而宁婉,在听到确切日期时,心头猛地下沉。 八月二十六! 就是今天! 霍爸爸死在今天! “霍青城,快!马上回去,要出事了!” 霍青城表情一变,扔下手边东西,拽起秦翰就跑。 甚至没有磨蹭多问一句。 只要是她说的,他就信。 “喂喂喂?阿城你干什么去?铺子都不关了?明天老板来了你怎么交代不是你别拽我啊——” “我有急事要马上回家,你今天骑摩托来的,载我一程!” “——靠,最多十五分钟,送你到家!” 宁婉跟着两人一起跑,寒意阵阵直往头皮蹿。 南城电子城晚上十点关门,现在已经十点。 再有两个小时就是凌晨,官方通报对时间掐得仔细,过了凌晨,就是27号了! 所以霍爸爸就是今天晚上凌晨前出事的。 而出事的时间,必定是霍青城回到家前! 秦翰说十五分钟内能赶回铜鼓巷,可宁婉还是怕,怕来不及。 她只有这一次机会改变结果,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跟闪失! “霍青城,打电话、110!说铜鼓巷189号有人被捅伤!” 说出这句话,她甚至不敢去看霍青城的表情,牙一咬,魂体用极限的速度,抄捷径往铜鼓巷方向飞去。 她怕来不及。 …… 城中村的夜很安静。 晚上九点以后,家家户户闭门。 这边的人入睡也早,不过十点,整个城中村已经熄了大半灯光。 铜鼓巷口的路灯,灯光昏黄暗淡,将那条巷子照得幽深诡谲。 两道人影脚步慌乱从霍家院子冲出来,飞快隐入另一头黑暗。 霍继忠捂着腹部刀伤,跌跌撞撞摔出院门,又挣扎着爬起,跛着脚,踉跄着,跟街坊邻里求救。 沿着霍家出来的路,他挨家挨户拍门恳求。 伤口落下的液体,在他身后砸出一路血花。 “救命……” “有没人,帮帮我、去、医院……” “救命,唔、救命啊……” 男人求救声不算大。 可夜色下的巷子过于幽静,呼救声、拍门声在巷子上空来回回荡,引来谁家狗吠连连。 这种动静,不可能没人听见。 霍继忠脸色越来越白,已经失神涣散的眼,溢满绝望。 不行啊…… 他不能死,不能死的。 他还要陪阿城去北城,陪他念大学。 他还没看到儿子毕业工作,没看到他成家立业。 他死了,阿城就真的,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求求你们,帮帮我,帮帮我……” 眼前越来越模糊,身体越来越凉,越来越无力。 可周围,始终没有一户人家把大门打开。 明明,这些人家里的灯还亮着啊…… 霍继忠软倒在路边,脑子里是他家阿城很少很少有的笑脸。 他又迸出一股力气,咬牙撑着,半走半爬,往二弟家爬去。 志伟妈耳朵贴在自家院门后,听求救声远了,拍着胸口冲回客厅。 “吓死个人!霍瘸子好像被捅了!我隔着门都闻到了血腥味!” 志伟爸由躺变坐,朝外头看了眼,“咋咋呼呼干啥?今晚咱们早早睡了,外头发生的事情我们不知道!” “哼,那是,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不过霍瘸子那种窝囊废,人家干啥上门捅他去?”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巷子里住着这么多人,我们不管总有人忍不住跳出来管,你别多事就行!” 李志伟更是平静得,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吃完手里苹果扔了核,慢悠悠上楼。 许家也听到喊声了。 许老二还特地跑到自家平房楼顶去看,等下来时脸微微发白。 “怎么样了?”一楼客厅里,许家的人全都在。 问话的是许老二婆娘,整个人异常紧绷。 许老二缓了缓心头慌张,声音发颤,“往霍老二家去了。” “这、这可不是我们不帮他,他跟霍老二亲兄弟呢,霍老二总不至于不管他吧?” “……他能跑这么远,受的伤应该不重,行了,都别在这儿待着了,上楼睡觉去!” 话是这么说,客厅里的人都没动。 那道求救声听着让人心里瘆得慌,不停歇的狗吠更是把那种慌张加剧到极致。 这种时候哪里睡得着。 许老二也没动,直愣愣杵在客厅攥紧拳头,几次脚步动了,想往门外去,又收回来。 他儿子档案上记的大过,全拜霍家野崽所赐,他凭什么要帮霍瘸子? 不帮! 血花从霍家大门蜿蜒,一路开到霍继业家门口。 求救声已经很弱很弱了,只有一下一下拍门声,还在夜色下连续响起。 节奏也拉得越来越长。 “爸,开个门吧?把人送去医院——”十五岁少年期期艾艾,视线不断往院门口方向看去。 这种阵仗,把他吓得脸白唇白。 霍老二横他一眼,“小孩子管那么多做什么?你上楼去,不许下来!” 把两个儿子全部赶回房间睡觉,霍老二背着手在客厅走来走去。 他婆娘坐在沙发上,屁股底下也跟长了针似的,坐不安宁。 “他爸,他现在可躺在我们家门口,不会害我们摊上事吧?” “事又不是我们干的,摊什么事?” “真、真不管啊?” 霍老二停下来,看向门外,没说话。 第61章 这几个月他找过瘸子好几次,拿出了老东西临走前写的遗嘱。 以前性子软得不行的人,这次拧巴得让人不适。 死瘸子没点破遗嘱是假的,也不松口把房子给他。 过两年就能换到几百万的值钱东西,确实只要还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轻易松口送出去。 霍继业打着那边房子的主意,但是心里其实也没抱多大希望,只是先用各种办法试一试。 几个月下来,他本来已经慢慢歇了要房子的心思了。 没想到。 现在会峰回路转。 瘸子出事了。 要是,要是瘸子没了,那个野崽又去了北城,那边房子就会空落下来…… 霍老二咬牙,呼吸急促,用力把投在门外的视线收回。 几百万的大财! 他拼死拼活几辈子也挣不来! 有机会能到手,他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怪不得他。 要怪,就怪瘸子自己运气不好,遭了这样的事,这是他的命! …… 宁婉赶到铜鼓巷时,浑身血液如同冻结。 她不知道自己飞回来用了多久。 比霍青城快,可她好像还是回来晚了。 霍爸爸倒在那户人家门前,蜷缩着一动不动。 他身下,一片暗色血泊。 而他的手,还搭在院门门板上。 他求救了,拍门了。 没人朝他伸出援手。 没有一个人。 宁婉几乎站不稳。 眼泪夺眶而出。 她想不明白,人心,为什么能这么阴暗。 狠心到,能看着平日里相熟的人,在眼前一点一点失去生机。 “霍伯伯……”她踉跄跪至霍爸爸旁边,颤抖着伸出手。 在男人鼻端,感受到了气若游丝的呼吸。 宁婉猛地抬头,看向纪家方向。 下一瞬,她就出现在纪家门前,埋头往里冲。 砰—— 魂体没能穿门而入,反被震飞了出去。 第46章 宁婉瞠目,爬起身来再细看,才发现纪家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了两张门神画像。 在昏暗里,隐约能辨认出来,是神荼跟郁垒,怒目威严。 宁婉浑身更冷,看向大门里灯光透出的地方。 纪家知道了纪宁宁被附身的事,这两张门神像,是用来防她的。 她进不去了。 几个呼吸心念电转,宁婉伸手摁住睡前贴身放置符咒的位置,“清风爷爷,帮帮我!” 她没有时间了,霍爸爸等不起! 许是执念太盛,竟真有一股力量从她摁着的地方迸开,迅速蔓延至她全身。 宁婉咬牙,再次往纪家大门冲。 一道门的厚度,她像是在穿越遥遥雪山。 强劲风雪从前方打来,不断想把她逼退。 胸腔被劲风冲撞挤压,闷得似要爆炸开来。 宁婉一步一步,往前抵着走。 直到风雪骤消,要炸开的胸口一松,她踉跄跌进院子,又飞快爬起冲进屋。 一秒不敢耽搁,寻找纪宁宁。 也不用她费心找,纪宁宁就在客厅,坐在华贵的欧风沙发上,怀里紧紧抱着个抱枕,神色惶惶不安。 纪年也在,穿着家居服,趿着拖鞋,坐在沙发另一边看报纸。 外头发生的事情,他好像全然不知的平静泰然。 宁婉没有时间分析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趁着身上那股迸发的力量还没散尽,一头扎到纪宁宁身上。 没有被弹走,没有阻碍,顺利无比。 宁婉眼底又一瞬涌上热意,最关键的时刻,清风爷爷帮她的忙了。 眨去那股热意,宁婉站起身,全不废话,“纪伯伯,去帮霍爸爸,求你,霍爸爸还有救!” 纪年抬头,放下报纸,缓缓站起身,一字一顿,“又是你!” “救救霍爸爸,求你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再不会打扰你们!” 纪年冷笑,将两手揣进裤兜里,一动不动。 没有半点要出去救人的意思。 这种面上不显,却刻在骨子里的冷漠,让人齿寒。 两人僵持般对视。 宁婉翻出右手,对上细长脖颈,手里赫然握着原本放在茶几果盘旁的水果刀。 她眼神同样冰冷,刀尖几乎扎进皮肤,“现在就去,否则,你女儿跟着一块死。” “你费了那么多心思我还是能附身,你没那么容易把我赶走的,除非我自己走。” “你要赌一赌吗?” 附身时纪宁宁身体受的伤,会全部转移到她现实的身体,这是附身的反噬。 宁婉拼着纪年不知道这一点,以此跟他谈条件。 这是她仅剩的办法了。 霍爸爸等不起,霍青城不能再失去。 纪年这下彻底变了脸色,眼睛阴沉,他指着宁婉,“好,很好!我女儿要是出什么差错,我不会放过霍青城!” 他拿鬼没办法,但是这个鬼的软肋显然是霍青城。 他对付不了这个鬼,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毛头小子! 撂下狠话,纪年抓过茶几下医药箱往外走,边走边打电话报警,报110。 他有再多手段,现在也用不上,女儿的命在别人手里,由不得他不低头妥协。 等他出了门,宁婉右手就开始控制不住痉挛,手里握着的刀子当啷落地。 宁婉抿唇,握住右手如被烈火灼烧的手腕,稳住几番要被震出去的魂体,追了出去。 纪宁宁手腕上的佛珠,脖子上的桃木狗牙,都散着驱邪的玄力。 要把她这个入侵者赶走。 可她还没看到霍爸爸被救下来,走不得,只能尽力跟那股玄力对抗。 换来魂体更严重的伤。 纪年黑着脸,按着后方女孩指示直接往霍老二家跑,沿途还敲了许老二家的门,喊人出来帮忙。 霍老二家里的灯光已经熄了,好像对外头的事毫无所觉。 没了那点光线,门前更加漆黑。 走近了,只能闻到浓郁血腥味。 纪年打开手机电筒照明,看清了前方景象。 纵然有阅历有城府,还是被看到的一幕吓得呼吸微滞。 男人倒在血泊中,身上穿着件短袖浅色睡衣,使得腹部大片的红更显眼,也更让人触目惊心。 他胸腔已经几乎不见起伏。 这时候女儿的命跟霍瘸子的命挂钩,纪年不敢耽误,拿出药箱先做简单止血。 他能做的其实也不多,只能靠点常识,尽量帮霍瘸子多吊一会活气,至少坚持到救护车到来。 至于能不能活下这条命,只能看运气。 第62章 救护车来得很快。 为了保证霍爸爸后续顺利治疗,纪年不得不跟车去医院,帮忙付账。 夜色下原本安静的巷子,一瞬热闹。 宁婉撑着力气走出那条岔巷,实在没有力气支撑了,跌坐在路口。 她环视周围,只觉莫大的荒唐。 四周各家各户原本熄灭的灯光,在霍爸爸被带走后亮起了。 将昏暗的巷子也映照得半亮。 垂死的人求救时,到处安静无声。 现在,整条巷子却充斥嘈杂,满是夸张的惊呼跟热议。 宁婉讽刺得,笑出眼泪。 医护人员把霍爸爸抬上担架时,气得骂出声来—— “伤者腹部的刀伤不算深,根本不致命,你们到底拖了多久才来帮忙,血都快流光了!” “要是再晚一点点,等不到我们来人就得断气!” 当初的霍爸爸,原来死于失血过多。 而这巷子里,每一个视而不见的人,都是杀死他的凶手。 以前她不知道真相,也曾把那个叫霍青城的人视为穷凶极恶的凶犯,对他害怕不已。 现在她终于懂了。 为什么霍青城会选在人生如日中天的时候,用那样的方式,给铜鼓巷、给自己书写惨烈结局。 因为他一直被困在八月二十六号,被困在爸爸死亡这一天。 余生,没有走出来过。 他走不出去,也熬不下去。 所以最终,他与铜鼓巷的冷血做了了结。 也给自己的人生做了终结。 他恨的不止是铜鼓巷,还有他自己。 他恨那一天,自己为什么不在。 前方有慌乱脚步声跑来。 宁婉听到了秦翰怒骂的声音。 “……家里被翻得一团乱,电话线也被扯断了!伯父又没有手机!他自己根本就没办法报警,x他妈的!” 宁婉抬头,看到了飞快朝她跑来的少年。 昏黄氤氲的光线里,他脸色白得吓人,眼睛黑得吓人。 停在她三步开外。 她第一次听到他声线不稳,“……宁宁?” 她朝他扯开大大的笑脸,“霍青城,别怕,霍伯伯得救了,救护车来得很及时。” “他一定能平平安安好起来的。” “你快去医院!” “你——”少年朝她两步。 宁婉,“快去,别磨蹭了,那边要紧!我没事,就是有点被吓着,我歇会就好。秦翰的摩托也不能载两个人,我留在家里等好消息!” 霍青城唇角抿的很紧。 没有停下靠近的步子,俯身,把女孩一把抱起。 她看不到自己的脸色有多苍白。 整个人虚弱得,好像一碰就要碎掉。 他怎么能放心她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纪家就在前面,他把她抱回去就马上赶去医院。 秦翰站在后头,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 纪宁宁跟阿城之间真真是莫名其妙,古怪又诡异。 平时见到对方,都是目不斜视当对方空气的。 尤其阿城,他差不多一年没听他当着纪宁宁的面喊她名字了。 好像完全不记去年纪宁宁帮他忙的人情。 现在又说抱就抱,喊宁宁的语气熟稔得让他起鸡皮疙瘩。 搞什么呢这俩? 不过眼下霍伯父的事更要紧,回头他再私底下问阿城,八个卦。 “霍青城!”宁婉被吓了一大跳,急忙挣扎落地。 耳根子发烫。 她不习惯这样太过亲昵的接触。 而且这是纪宁宁的身体,她也不想害小姑娘被人说闲话。 “你、你快去医院,我自己回去。”脚落地,宁婉不自在的两手抵在霍青城胸膛,推他走人,“快去呀——” 她于抬头的瞬间,再次变了脸色。 上方有黑影直直砸下来!冲着霍青城脑袋! 宁婉甚至来不及反应,下意识用力先把霍青城推开。 施力使得她身子往前倾。 砰地声响震得人心脏狂跳。 “唔!”宁婉感觉到头上剧痛,身体无法自控软倒。 “草!” “宁宁——!” 眼前,是少年目眦欲裂的脸。 第47章 而魂体传来的消逝感无比清晰,连呼吸都像在挤压心脏,痛得她想蜷缩。 “秦翰,把车开来!快!”霍青城把软倒的女孩抱进怀里,几乎要疯了。 “霍青城,”宁婉挤出笑容,伸手,压平少年拧起的眉心,努力把话说完整,“别慌……你知道的,我睡一觉、醒了……就好了……” 她说着只有他们两人懂的话,安抚他。 她知道,老道长给她的符,已经碎了。 “霍青城……听我说……” “我、我很高兴认识你,你身上有……我没有的勇气、坚韧……” “以后,也要勇敢坚韧的、往前走呀……” “堂堂正正,坦坦荡荡的、生、生活……” “霍、青城,我……我在那里,等你。” 她的笑亦似被重物砸裂,破碎缥缈。 强撑着留下一会,就想对他说这些。 也只说得了这些。 霍青城是个重承诺守约定的人。 她说她在未来等他,就算为了完成这个约定,他也会好好走下去。 他会。 眼皮子太重了,好累啊。 最后一眼,宁婉抬手,想拂掉少年眼底的泪。 手抬至半空,便无力坠下。 她弯着唇,闭上了眼。 宁婉的人生不能重来。 但霍青城的人生可以。 她很满足。 “宁宁!宁宁、宁宁!!”霍青城仓皇的,握住女孩坠下的手,一遍遍贴上自己脸颊。 “你醒醒,求你了,宁宁!” 秦翰用最快的速度把摩托骑来,看到这一幕吓得险些魂飞天外。 把摩托一扔冲过来,扑到霍青城身边时,他又被吓了一次。 指着闭上了眼睛的女孩脑袋,声音哆嗦,“阿城,纪宁宁没、没受伤?” 怎么会? 不可能。 有人高空抛物,砸下来的是块红砖。 那个力度跟砸出的响声,就算头上包了铁皮也得被砸个凹坑出来。 可纪宁宁脑袋上,的确没有任何伤痕! 霍青城视线定在女孩完好的头部,眼睛红得骇人。 “你骗我。” “你在骗我。” 她在骗他。 什么睡一觉就好了,骗他的。 他想起来了。 她被摩托车撞得倒飞,纪宁宁睁开眼后一点事都没有。 这一次,纪宁宁头上依旧没有伤痕。 第一次他还能骗自己,她真的睡醒就会没事,因为这是她的梦,梦里受伤,跟现实无关。 可这次,他没办法自欺欺人。 她撒谎。 第63章 眼底有风暴迅速积聚。 霍青城身上迸出一股旁人看不到的黑色气体。 磅礴,凶猛。 顷刻覆盖铜鼓巷上空。 他把纪宁宁放下。 松手的同时,诡异的感觉到纪宁宁身上有什么东西上浮,即将消逝。 他下意识伸手抓去。 将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握在了手心,随即,感觉到了手心处传来的挣扎。 霍青城眼睛缓缓,缓缓上抬。 四周漫起白雾,铺天盖地,将铜鼓巷所有东西隐去。 而他眼前,如走马灯般,掠过一幅幅画面。 那是他霍青城,从出生到三十岁,短暂的一生。 原来,他的一生原本那么阴郁,压抑。 而她无意闯入,在他的生命里洒落了雨露、阳光。 她带他去发现身边细碎的善与美好,让他一度以为,自己真的能成为更好的自己。 拂去脸颊上冰冷湿意,霍青城低头,怔怔看着指尖沾染的透明水珠。 也许,他真的能成为更好的自己。 这世上除了爸爸以外,至少还有一个人,真心待过他。 无条件。 上辈子的记忆归位,霍青城吮去指尖水珠,身上气息也随之一变。 三十岁的霍青城,与十七岁的霍青城,完美重合。 …… “一杯二锅头呀,生旦净末丑呀……” “诶呀呀,要是再来一包花生米就完美了!” 清风老道躺在被烤焦的矮灌丛旁,翘着二郎腿头枕背包,也不嫌地上脏。 好不容易躲过十二道天雷,老道要喝两口小酒压压惊。 银生嘛,就是要这样逍遥恣意才畅快。 抿一口酒,惬意咂咂嘴,老道正准备继续哼歌时,突然跟石化了一般不动了。 身周一丈全是白雾。 老道第一反应是跳脚大骂,谁他妈把他魂给勾出来了。 第二反应,不会是天道换了个法子玩他吧? 再看到前头不远处站着的人时,老道长迅速袋鼠蹲,抽脚,缓缓缓缓往后退。 前面那人身上黑气与血气浓得吓死人。 一身孽气怨气,还能勾他魂的,一看就是个硬茬。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被扯到这里来的。 但是这种人不惹最好。 走为上策。 退出一步,退出两步,好,第三—— 没有第三步。 那边的人跟后脑勺装了雷达似的,扭过头来精准攫住他。 老道保持鬼祟姿势,很是无辜,“老道偶然路过,马上就走。” “从我的心魔空间路过?” “……”心魔空间?! 他也不想来啊! 估计谈不拢,老道长转身就跑。 可惜这是别人的地盘。 他脚刚动,就被一只手大力擒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动弹不得。 霍青城眼睛黑澹澹,松开另一只手,手心里挣扎的无形物立刻蹿走。 随之,老道长胸前道袍无风鼓动一瞬。 “原来是你的东西……”霍青城轻声喃喃。 清风老道,“……” 倒也不用说得这么绝对。 想哭。 为什么他给那小丫头画符时注入的本命玄力,会被这小子逮在手里? 霍青城静静凝着老道长,开口。 “你认识宁宁?” “我不认——” “你跟她从同一个地方来的。” “绝对不——” 清风老道想来个一连三否,奈何这是别人的地盘。 少年沉沉盯着他,没得到满意答案,就没有松手的意思。 他本体还在矮灌丛边上躺着呢,魂不在,万一一道天雷趁隙偷袭,今年就是他清风老道的享年。 “行行行,你松手,我说,我都招还不行?”清风老道丧着脸。 为了那两百块钱,他真是亏大发了他。 以后他再也不卖两百块的符了,他要卖五百! 后脖颈钳制的力道消失,清风老道揉了揉发痛的脖子,气哼哼席地坐下。 “你这后生,力气怎么那么大?” “老道赶时间,说话算话,也不跟你兜弯子,本来你既定的命运是不得好死。如今你的命已经改了,以后只要遵纪守法,就能平平安安活到老。”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于其他的,不可强求。” 霍青城无动于衷,只问一个问题,“我要怎么找到她。” 把老道长气得胡子翘上天。 “……年纪轻轻怎么那么不惜命呢?各自安好多好?怎么就非要找那丫头?” “老道实话告诉你,死了这条心,昂,你找不到的。” “你们两个生命线原本就不该有交集,天道规则还是要守一下的。” “虽然她改变了你的命运,但是她改不了自己的命运,你们没有缘分。” 说完了嫌不够,老道还从背包里掏出两个铁片半环,勾在一块亮到少年眼前。 没别的意思,就是脖子太疼,他给自己找补找补。 “看到没有,就像这两个半环,你们相交的地方,只有一点。” 感受到少年身上溢出的冷气,诶嘿,老道气顺了。 没成想少年冷不丁的,把他手上两个半环拿了过去。 在他眼前动手,把两个半环一点点扭成麻花。 原本只有一点相交的弯铁,眨眼纠缠在一起密不可分。 老道,“……”变态。 霍青城,“我要怎么才能找到她。” 这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架势,老道服了。 “都说了找不到,规则横在那里,你们就算面对面你也看不见她!非要去撞南墙,我告诉你,办法只有一个,除非你不是霍青城!!” 霍青城笑了,“你说,我的命运既定了不得好死,不管命运改没改,只要我死了,这条命运线就结束了?是吗?” 老道惊恐:“你想干什么?” 下一瞬,眼前场景忽变。 他们脚下,变成一片深渊。 少年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清风老道揪着头发尖叫,“啊啊啊啊!” 疯子! 心魔空间也是真实时空。 第48章 这里的人是活生生的,自杀真的会死。 可因为那个小丫头的介入,霍青城的这个时空跟真实世界已经开始重合修正了啊! 霍青城当真死了,又得乱套了! 老道长骂咧咧掏出一张符点燃,把跳崖的少年救了上来,“老道一辈子慈悲为怀,除了有点小贪财,坏事一件没干过,怎么遇上的人全是这种疯子?说了除非你不是霍青城,你就算自杀轮回了,不还是你吗——吗?” 老道的话卡了壳。 视线落在少年脸上不可置信。 最后还不信邪的上手,在少年嘴角那粒黑芝麻上使劲搓了搓。 “刚才明明没有啊,沾的芝麻吧?” “……” “死一次白捞一粒美人痣,你赚了。” 第64章 看着躺在雾气里人事不省的少年,清风老道白眼翻到天上去。 什么心魔空间。 说白了,这就是个平行时空。 只不过霍青城本体刚刚归位,身上携带的怨气还没散尽,所以能幻化出幻境。 比如能制造点隔绝窥探的雾障,变出脚下深渊,但也仅止于此。 刚才要不是自己的本体玄力被臭小子捏着,他也不会被掐脖。 好在,等两个时空的时间线彻底重合,霍青城身上的这个小bug就会被修正。 到那时,该换他掐臭小子了,哼。 “栽了一次两次,可没有第三次!”事情可一不可再,他清风也是有脾气的。 在背包掏出纸笔写了张小纸条,塞到少年裤兜里,老道长片刻不留溜之大吉。 再不回去,他怕他的尸体要冒烟了。 不过霍青城那小子,好像真的开始有点好运气在身上。 脸上多了一粒痣,你说他是霍青城,他可以是。 你说他不是霍青城,他也可以不是。 “除非你不是霍青城”——那小子竟然用这种方式做到了。 钻了天道的漏洞,开启了新的命运线,哈哈哈,痛快! …… “阿城,阿城你怎么了!” 秦翰摇晃霍青城肩膀。 他看不见白雾,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看见霍青城呆愣愣的站了好一会。 眼下事情多得不得了,哪有时间发呆啊! 霍青城幽幽回神,眼里有光乍现乍隐。 他低眸看了眼还躺在地上呼呼睡着的纪宁宁,“你把她背回去,摩托借我,我自己去医院。” 秦翰,“……你有驾照?” “我会开。” 摩托启动,呜呜呜声盖过巷子里的嘈杂,喷出尾气后绝尘而去。 秦翰站在尾气后头好一会回不过神。 借车可以,可让他背纪宁宁是怎么回事? 怎么一会抱着跟宝似的,一会嫌弃得跟草似的? 这也忒善变了! 站在急救室外走廊炽白冷光下,霍青城掏出裤兜里的纸条,展开。 黄色符纸上字体龙飞凤舞: 【臭小子,以为换张脸就能跟丫头拧麻花?想得美!】 【你身上孽气太重,一天没洗干净,就一天别想碰到人!】 【就算把孽债还清了,也只是有可能遇上丫头,是有可能,不是一定哦~】 【哈哈哈活该!让你不尊老!】 霍青城将纸条收回裤兜,神色平静,眼睛深不见底。 宁宁。 你等我。 …… 现实世界,错误一个个被修正。 铜鼓巷案件消失在热搜,整个网络上不留下任何痕迹。 而霍青城这个人,也渐渐被某种神秘力量,从人们记忆里淡化。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变。 人们的生活依旧继续往前,今日报社张老妖的咆哮依旧洪亮。 “林佳悦,赵有山!你们交上来的都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铜鼓巷即将拆迁?居民摆席相庆?官方告示还没发,我教你们的捕风捉影?” “霍氏国际掌舵人回国,京都高层领导亲自迎接?实际内容没有,只靠标题挣噱头?” “报社要都是你们这样的人才,明天就得完蛋!连个新人都不如!” 被喷得狗血淋头的两个老员工反应各不一。 林佳悦偷偷撇唇,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嘀咕,“人家新人离职都快一年了,说不定早就另谋高就了。” “阴什么阳怪什么气?宁婉哪得罪过你了?人在重症室待了三个月,在普通病房住了大半年,上个月回家休养后直到现在都没出过家门口,嘴上积点德吧你!” 老赵可没有什么好男不跟女斗的绅士风度,开口就把人怼得下不来台。 转向主编时,又笑得谄媚,“张姐,我上星期跟同事一块去看过宁婉,小丫头恢复得不错,回头再把她招回来?” “有管闲事的功夫,把你的稿子写好了!霍氏国际的新闻你继续跟进!”张楚蹬着高跟鞋,咄咄咄返回个人办公室。 等里间办公室的门关上,其他人立刻围到老赵这里,七嘴八舌问八卦。 “诶老赵,你跟霍氏国际有半个月了吧,一点新料没刮到?” “老妖让你跟霍氏国际,是给你放大水了!这半个多月但凡跟霍字沾边的新闻,都能上财经频道热点!” “何止财经频道?新闻联播都播了好几回了!霍氏集团掌权人特牛掰!” “两年时间修完s大所有课程,被导师推荐去mit当交换生,又是只用两年就拿下学士、硕士、博士三学位。 期间发表的五篇学术论文有三篇被收录进专业书刊! 一手创立霍氏集团,用六年时间声名鹊起享誉国际…… 卧槽,白手起家真大佬啊!” “不过霍氏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手上新研发的ai侦测专利更是被各国龙头争抢,钱途无限,怎么突然之间要转战国内?” “还能为什么,说明人家爱国!” 八卦正火热间,有人瞪着电脑上刚刷出的新闻惊呼,“霍今安现身南城松江国际机场?!靠,老赵,你消息闭塞!你死定了!” 老赵,“……” 老赵抱头无声尖叫,拎起吃饭的工具包飞也似往外冲。 被张老妖知道他跟霍氏的新闻跟成这样,下半年的奖金是别想了! 他妈的霍今安不是在京都吗,好好的今天来南城干嘛!啊啊! …… 又是十月。 南城今年的秋来得特别早,风已经有了秋的味道。 因为刚刚下过一场雨,街上湿漉漉的,人行道两边铺了一层枯黄落叶。 脚步匆匆的行人里,宁婉步子看起来格外慢一些。 她感受着小皮鞋下落叶的绵软,清婉面容浮出些微笑意。 “喂,喂?婉婉,你听没听到我说话——” 耳机里传来女子聒噪呼叫,宁婉无奈笑应,“听到了听到了,微笑商场南门,我马上就到了。” 她说话的语速,跟走路的步子一样慢吞吞。 给人慢条斯理娓娓道来之感,带着南方女子特有的腔调,婉转悦耳,像山间轻缓流淌的溪泉。 听在耳里特别舒服。 挂了电话,避过地上一滩小水洼,宁婉抬头。 微笑商厦就在前方不远,过了十字路口就到了。 第65章 这个距离,宁婉已经能看到等在商厦门口来回踱步的红裙女子。 抿唇浅笑,她脚下步子加快了些。 可惜身体不太争气,就算加快步子,也仅仅能做到跟正常人走路的步伐一致。 跟乔若棠从高中到大学再到现在,八年的闺蜜,那家伙性子跟她是两个极端,风风火火的,想必等急了。 走到路口刚好绿灯。 中午下班人流量大,宁婉被人潮夹在中间往前走,因为步子协调艰难,被后面的人踩了脚跟,险些踉出斑马线扑到静静停驻在那儿的黑色轿车前。 黑色迈巴赫雨后秋阳下静驻,流畅车身线条折射出缕缕金光,低调又神秘。 站稳后,宁婉下意识朝车里司机歉意笑笑,随后才提了步子往路口对面安全带走。 红绿灯变换,停驻在路口的车流缓缓启动。 迈巴赫副驾上,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嗓调吊儿郎当的,开口戏谑。 “诶,外头不都说咱南方多温婉美人吗? 以前我是不认同的,但是今天我信了,没想到南城也有这么漂亮的人。 有张那么漂亮的脸,笨手笨脚在她身上也成了加分项了。 阿城,你刚刚看到没有?美人笑起来是真漂亮,对我胃口!” 后座,一男人背靠真皮座椅,双目微闭养神,身上仅穿着最简单的黑西裤白衬衫,却丝毫不减上位者的强大气场。 白衬袖子半挽露出一截劲瘦结实小臂,领口扣子解了一颗,整个人呈放松姿态。 身体半拢在阴影中,像个优雅的掌控者,清贵矜冷,却又不会给人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第49章 “秦翰,别在背后对一个女孩评头论足,很失格调。”他开口,嗓音低沉磁性,有股金属质感的淡冷。 “是是是,这不开个玩笑嘛?你这人年纪越大越没趣,怪不得一把年纪了还是光棍一个,白瞎长了张好脸跟挣的千亿身家,啧。” 秦翰悄悄捧心,替所有对霍今安求而不得的少女惋惜。 “刻板、严谨、无趣……小心孤独终老啊霍总。” 霍今安缓缓睁开眼睛,在后视镜里对上秦翰目光。 淡淡一眼,秦翰立刻老实了,心里还有点小嫉妒。 有些人生来得上天眷顾,说的大抵是霍今安。 当然,这个大抵的意思,是撇去他人生前十几年不谈。 后半段人生嘛…… 麻省理工高材生、数字信息技术天才、白手起家商业巨擘。 履历高能力强身家厚不说,连长相都得天独厚。 后视镜里那张脸每个线条都恰到好处,组合起来完美得像是雕塑一样,再嵌上一双暗夜寒星般的眼…… 啧,不怪纪大美人这么多年锲而不舍的追,霍今安那张脸,他一个大男人都常常看失神。 “跟南城安全部门的合同准备好了?”霍今安又闭上眼睛,淡声问。 秦翰踢了下随意扔在脚边的公事包,“早准备好了。” “不过我说,这么点小事用得着您老劳动大驾亲自去谈吗?” “霍氏国际最新ai侦测科研成果,国际上排队求购买求合作的人能排到明年,结果您老一声令下,拿到国内免费送给官方部门享用分文不取,你都这么大方了人还能坑你?签个字的事儿。” “我要找人。”男人低眉,嗓音平静。 秦翰沉默片刻,叹了声,“我真好奇到底是什么人物能让你这样不惜代价,为了借用安全部门的关系找她,几百亿钱财你说不要就不要。” “阿城,说句难听的,你找这人找了十几年了,以你的手段这么多年都没能把人找出来,依我看要么是世上根本没这人,要么是这人已经没了。” 这次没得到回应。 秦翰透过后视镜一看,得,男人又闭眼假寐了。 锯嘴葫芦。 以前也没这么闷啊。 …… “婉婉,没事吧?”乔若棠挽着宁婉走进商厦大堂,嘴里叨叨不停,动作却小心翼翼。 “你说你急什么,我在这里等你又不会跑了丢了,人多的时候你等等再过马路,不赶那点时间!” 宁婉好笑,“是谁一直电话轰炸我来着?” 乔若棠,“……”都怪她急性子。 刚才看到婉婉在斑马线上差点摔着,吓死她了。 乔若棠举两指发誓,一本正经,“姑奶奶,下次我要是再催你,你抽我!臭毛病还改不了了?” 两人相视,双双噗嗤一声笑弯腰。 “m专柜上了批新款,有条连衣裙特别漂亮!简直就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我一眼就相中了!今天叫你出来就是让你来试一试,穿合适了姐给你买!” 上了三楼女装部,乔若棠熟门熟路往m家专柜走,“正好下周是你生日,就当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了。” 闻言,宁婉开口就想拒绝,愣是赶不上风风火火的女人嘴巴快。 乔若棠回眸,故意笑得坏坏的,“宁小婉,你终于又老了一岁了,等你老到满脸皱纹那天,姐这个第二美就能有望爬上第一,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加把劲快长快大让我早日得偿夙愿!” 宁婉,“……” 她再次笑得趴到闺蜜肩头。 两人说说笑笑间没留意,跟m家店铺里突然走出来的年轻女子撞了个正着。 “没长眼睛吗,走路不看路?” 还没看清对方人,趾高气扬的骂声先劈头砸了下来。 宁婉把到嘴的抱歉咽了回去,抬眸朝对方看去。 对面一行三人,两女一男。 开口的是站在最前的年轻女人。 一身白色香奈儿套装,大波浪秀发披陈,皮肤白皙妆容精致,柳眉丹凤眼的模样明艳动人,贵气扑面而来。 但是女人眼角眉梢的傲慢,损了那张漂亮的脸。 “说谁没长眼睛呢?穿得人模狗样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要是长了眼睛也不会撞上来!”一旁乔若棠沉了脸,立刻火力全开。 要不是有她搀着,婉婉差点被撞翻了! 她家婉婉现在可不经撞! 这时香奈儿女人旁边,同行的另一个女人视线定在宁婉脸上,意味不明的笑开,“你是……宁婉?” 第66章 “你认识?” 纪宁宁扫视宁婉,眼底更不屑。 对面的人,全身上下穿的加起来不超过一千块。 何美意古怪笑意更深,“高中一个学校的,老熟人了。” “她高三的时候我还往她脑袋上扣过泡面。” “记得我吗宁婉?我是何美意啊。” “何美意?是你!”乔若棠脸色大变,立刻把宁婉挡在身后,撸袖就准备揍人。 这都不是冒火了,这是冒恨。 何美意就是当初主导宁婉被霸凌的主凶! 王八蛋,几年不见不知道跑哪do了张假脸,要不然她也不至于认不出来! 乔若棠最怕的,是宁婉受刺激。 “撞了我不道歉,还要动手打我朋友,给你们脸了?” 纪宁宁恼怒开口,偏头呵斥身后保镖,“崔航,你是干什么吃的,给我扇回去!” 崔航皱眉,上前拦在中间,但是没动手。 这边乔若棠也被宁婉拉住了。 宁婉把好友扯到旁边,站到她面前,平静看着保镖身后嘴脸得意的何美意。 “你不知道现在全国都在反霸凌吗?把你以前干过的恶心事拿出来炫耀,当成笑话别人的资本,只会显得你可笑又无知。” “你——!” 宁婉视线又转向纪宁宁,“还有你,我们差点撞上,真要论错,两方都有错。我可以跟你道歉,但是同时你也要跟我道歉。” “我跟你道歉?”纪宁宁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得罪我?” “哦?”宁婉慢吞吞从钱包里掏出张证件在这几人眼前一晃,又慢吞吞打开手机录像功能。 “正好,我的职业是记者。” “这位小姐,既然争论到这里了,你说说你的身份。” “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尊贵,再让广大网友做个评判,是不是有背景的人就高人一等,干什么都有理说什么都是正义。” “你是谁啊?” “……”纪宁宁被这招冷不丁的,气得差点歪了鼻子,转头又迁怒保镖,“你、崔航!你就看着我被人这么羞辱?回头我看你怎么跟霍今安交代!” 霍今安三个字一出,周围立刻传来哗然。 崔航低眉想说点什么,刚好裤兜里手机响起,他接通后嗯了声。 挂断电话后,对纪宁宁低声道,“纪小姐,霍先生已经到南城了,他公务繁忙,你要是继续在这里纠缠,可能赶不上跟他碰面。而且,霍先生应该不会高兴你这样惹人注目。” 纪宁宁气焰滞了滞,再看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停下来围观,甚至有人举起手里录制视频。 她掏出墨镜戴上,没再说话。 只是临走前,冷冷看了宁婉一眼,“你叫宁婉?我记住你了。” 宁婉笑笑,“随时候教。” 又把人气个仰倒。 乔若棠几次想扑过去揍何美意,都被拉住。 担心好友身体,怕自己力气大了把她带倒,乔若棠只能强捺。 唯一能做的,是看到何美意回头挑衅时,给她一个中指。 “你看她那副嘴脸,小人得志!气死老娘了!你就不该拦着我!” 宁婉无奈,“我要是身体好点我肯定不拦你,我跟你一块打小人。” “可我现在是个累赘,对方又有保镖,我不拦着你,难道我要看着你反被揍?” “那多不好意思?” 乔若棠,“……” “噗嗤!” “原谅你了!” “遇见小人真倒霉!但是生日礼物不能不买。”乔若棠挽上好友往店里走去,口吻转为揶揄,“不过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记者了?” “以前的工作证,放钱包里一直没丢。今天唬人正好派上用场了,刚才不是没敢给人细看么。” 两人相视,嘎嘎笑。 看着好友笑脸,乔若棠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半。 她没想到婉婉这次遇见何美意,竟然比她还冷静。 这是个好消息,回头就告诉宁亦去! 果然算命的没说错,给婉婉换个小名,所有的事都能向好走。 m家的东西很贵,一条裙子就要乔若棠大半月工资。 但是看到穿在宁婉身上的效果,她银行卡一刷,毫不犹豫买下。 第50章 宁婉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她最近开始在网上接一些撰写稿子、给初稿润色的活,等攒下点钱,下次棠棠生日的时候,她也给她买好东西。 出了m家,又在商场逛了两圈,走到脚累了,两人来到楼下甜品店,点了点甜品小坐。 一坐下就听到隔壁在谈论八卦。 “霍今安真的到南城了!有八卦说他这次过来,是要跟官方部门合作!” “有人在机场拍到了他的背影照,不用看正面,我赌一千块,肯定老帅!” “不是还有小道消息说他准备在南城定居吗?要是真的,霍氏集团是不是也要搬到我们南城?那南城的龙头企业可就要易主了!” “我去,我已经在幻想霸道总裁和我的故事了,哈哈哈!” 乔若棠白眼一翻,晦气! 经过楼上那一遭,她对这个名字没有半点好感。 “小姑娘爱做梦,还霸道总裁和我呢,垃圾小说看多了。” “婉婉,这种八卦不好听,我跟你说点有意思的!” 宁婉莞尔,从善如流,“你说,我听。” “你在医院待的这一年,外头发生了好多事,古怪又离奇!”乔若棠话匣子打开,起劲了。 “远的不说,就说上个月发生的两起。” “英勇市民在地铁站抓到了网络通缉犯!通缉犯被擒住了,那位英勇市民也被刺伤,送到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别急,还没说到玄乎的。” “你猜怎么着?警方为了表彰这位市民,去调查他的信息,结果竟然查无此人!是个黑户!” “更离奇的是,第二天他的尸体竟然凭空消失了!吓不吓人?” “还有一起,上月23号西江小学门口差点发生大惨剧!刚好是下午放学,有卡车失控直直冲着走出学校的孩子们撞过去。” “这要是真撞上了,后果不堪设想!” “你猜猜,又怎么着?” “关键时刻一辆迈巴赫横冲了出来,用车身挡住卡车止刹!” “孩子们没事,但是迈巴赫严重变形,等在现场的人回过神来,想去救迈巴赫车主的时候,发现驾驶座竟然是空的!” “车上没人!可驾驶座又有大滩新鲜血迹!说明确实有人刚刚在座位上受了伤!” “你就说,离不离奇!真事啊,南城日报上全都有报道,可不是我胡诌!” 第67章 乔若棠扳起手指,“我仔细算算,这种诡异离奇事件,一年下来总共……五十四起!” “平均每个月发生四到五起!” “因为这些事,南城一跃成为全国焦点,每天都有无数媒体跟网红从外地跑过来打卡蹭热度。” “五十四起?”宁婉下意识往脖子位置摸去,“五十四……这个数字有点熟悉……” “别摸了,你脖子上挂的那张符早就碎了,下次姐送你条项链!” 宁婉故意玩笑,“不行,不能再让你破费了,叫我哥送吧。” “对啊!你哥还有钱!让他买两条,你一条我一条!” 两人又乐不可支。 笑闹间,宁婉挎包里传出熟悉的音乐旋律。 她接起电话,还没开口,那头就传来老赵如丧考妣的喊声,“小宁宁,赵哥要完了,救命啊!” 声音大得乔若棠都能隐约听见,立刻凑到话筒边上纠正,“什么小宁宁,叫婉婉!别再给我婉婉招霉运啊!” “是是是,小婉婉,赵哥能不能保住下半年奖金全靠你了,这次你可一定要帮帮赵哥!” 宁婉扶额,“你要我帮什么你倒是说啊。” “张老妖让我跟霍氏国际的新闻,今天赵哥我痛失一血!不过我得了同行消息,霍今安接了香江集团邀请,今天晚上会在香江饭店参加宋家晚宴!” “小婉婉,你不是有个朋友在香江集团当ceo吗?就你住院的时候我去探望你,碰上的那个叫、叫什么白来着?帮哥走个后门,拿张入场券行不行?” 沈既白? 宁婉咬唇,眉间出现难色。 如果不是必要,她真的不想再跟沈既白有什么联系。 “小婉婉,赵哥我上有老下有小,儿子今年高中交了笔择校费,把我老本都快掏空了!要是拿不到奖金,哥一家子真要吃土啊!”那头又传来老赵哀嚎。 “晚宴几点开始?” “七点!现在四点半,还有两个半小时。” “……我尽力吧,晚点给你电话。” “行,那哥等你消息,拜托拜托!” 乔若棠就坐在对面,自然看得到好友脸色。 她抱臂叹气,“要是为难就拒绝,你这人就是老抹不开面。” “在报社的时候赵哥对我很照顾,他既然打电话给我,肯定是真的很需要帮忙。”宁婉无奈笑笑。 “那你真要联系沈既白?算了,姐母胎单身23年,这种事涉及姐的生活盲区,你自己处理吧!” 乔若棠看了眼时间,“我待会还要回你哥工作室一趟,先送你回去?” 宁婉离职后她也辞了报社的工作,现在在宁亦的工作室帮忙。 平时工作时间更自由些,但也不能半下午的不露面。 “我再坐会,你有事忙就先走,待会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乔若棠离开后,宁婉在座位上静坐了好一会,才重新拿起手机,拨出那个始终没有备注的号码。 …… 香江饭店,总统套房。 霍今安坐在黑色沙发上,透过大幅落地窗,遥望南城江景。 面容平静,没什么情绪。 秦翰摁掉手里烟头,有些烦躁的拨了把头发,“阿城,这次你总该死心了吧?” “官方权威名单!按照你的要求,南城女性,名字里带有宁字的、昵称叫宁宁的全找出来了,最小的两个月,最大的八十九岁。” “二十岁到二十五岁之间的两百三十七个。” “问遍了,没一个认识霍青城,甚至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有些不忍去看男人的眼睛。 可即便不看,也能感受到那种压抑,跟孤独。 从十七岁到三十一岁。 几近十五年。 这个男人活到现在,几乎一半生命,都在寻找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人。 秦翰有时候想不明白,为什么霍今安能执着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能说是执着,而是偏执了。 “跟安全部门的合同已经签好了,晚上还有个晚宴要参加,你要不先歇会,合合眼?” 霍今安起身,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往外走。 吓得秦翰跟着蹭地站起,“你去哪啊?晚宴七点开始,现在已经四点半了!” “七点我会准时到。”霍今安淡应了句,开门,关门。 秦翰,“……” 然后又猛地一拍脑袋,“诶呀卧槽,我忘记告诉他纪大美人还在楼下会客厅等他!” “喂,喂!阿城,你回来!” 酒店是早就定下的。 但是他们之前一直在安全部门那边忙活,而老霍又极不喜欢有人闯进他的私人空间。 所以,从下午纪宁宁给他打电话到现在……纪宁宁已经等了快三个小时了。 想到纪宁宁的任性难缠,秦翰头皮发麻,直接把手机摁了关机。 从总统套房专属电梯下到地下车库,霍今安驱车,出了车库以后汇入车流。 跟着导航来到南城一中。 熟悉又陌生的一中大门,比以前多了供人站脚的玻璃凉棚,整个大门设计更具现代化。 他没有进学校,而是把车开到一中旁边的巷子口,然后跟着记忆,沿路寻找每一个熟记于心的建筑标志。 从南城一中到记忆里那片废墟,中途有六站。 骑自行车,需要耗时二十六分钟。 第四站右拐—— 正要拐弯,旁边突然蹿出辆新能源车,霍今安沉稳打转方向盘,堪堪避开冲撞后在路牙子边上停下。 那边新能源车窗降下,中年男人探出头来,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急着赶对面的红灯没注意看情况,幸亏帅哥你车技好!没受伤吧?” 霍今安将车窗降下一半,淡淡睨去。 那边车里坐着两个人。 除了中年男人,还有个编麻花辫的年轻女孩。 可能是受了惊吓,女孩半露出的侧脸脸色发白。 “没事,走吧。”他朝男人道了句,看着那辆能源车离开后,捏了下眉心。 随后启动车子,调转方向往香江饭店走。 今天运气不好。 他有点胆怯。 怕去到那个地方,看到的依旧是一片废墟。 他已经看过五十五回。 第68章 “我去,吓死我了,这要是撞上去,我倾家荡产都赔不起!” 车子重新上路,老赵心头还砰砰直跳,额上全是冷汗。 第51章 玛德,那可是迈巴赫s! “幸亏车主人好不计较……小宁、小婉婉,没吓着你吧?” 宁婉其实也有点被吓着,跟老赵对视,看着彼此一样发白的脸,庆幸后忍俊不禁。 “赵哥,时间还足够,我们不用那么赶,安全第一。” “是是,安全第一!我开慢点!就是有点不好意思,还要你跟我一块去拿入场券,你这还没完全康复呢。” “怪我,谁让我答应帮忙呢,不得帮到底吗?” 老赵一阵舒心,“虽然你说话慢吞吞的吧,诶嘿,可赵哥我就爱听你说话,听着舒服!” 宁婉抿笑,不经意瞥了眼后视镜,黑色迈巴赫的影子在镜里晃。 不过她心思在别处,所以也没在意。 宋家今天的晚宴很重要,安保严格,只有指定的媒体才能入场,在特地的时间进行采访。 因为沈既白跟赵哥不熟,所以要求她一块过来做个担保。 两人到达香江饭店的时候六点刚过,饭店门前已经停了不少豪车。 车上下来的,全是南城政商名流。 甚至有些人只有电视新闻上才能见到。 把老赵给激动得,直朝宁婉大鞠躬,“小婉婉,你就是赵哥的再生父母!” 宁婉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小妹芳龄23。” 两人几步开外台阶上,沈既白刚刚从大堂走出来就听到这番对话,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看到宁婉这么俏皮的一面了。 只有在很熟悉的人面前,她才会这样调皮开玩笑。 而他……已经不在她“很熟悉”的名单里。 “宁、婉婉。”他走近了,佯装自然打招呼。 “沈学长。”扭头看到他,宁婉笑应,身体下意识往后退开一步拉开距离。 这个举动让沈既白眼里亮色黯下去。 “会场已经布置好,媒体记者需要先在一楼会议厅等候,七点宴会正式开始前,有半个小时的采访时间。” 他往饭店大堂示意,“我带你们进去。” 老赵会来事,立即上前握住沈既白的手,连声感谢,“这次真是太感谢沈先生了!要不是不得已,我老赵绝对不会这样麻烦人,感谢感谢!回头我做东,沈先生一定要赏脸,给我个机会请你吃饭!” 沈既白笑道,“婉婉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赵哥不用这么客气。你这次过来是为了霍今安吧?” “可不就是为了他嘛,嗐!” “那你可要拼点劲,否则可能挤不到霍总面前,今天来的媒体,几乎都是为了采访他。” 带着人往里走,沈既白看在宁婉面子上,给老赵透露了点具体信息,“霍氏手头有项目在跟官方合作,上头很重视,为了保护他,在他身边安排了武装保镖,所以,想要采访到他本人,可能不太容易。” “嘶!我的天,武装?!”老赵瞠目,霍今安这是成了国家保护级别的国宝了啊! 宁婉也咋舌。 没想到霍氏的背景竟然这么雄厚,已经跟官方挂上钩了。 会议厅里挤满了人,全是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熟悉的相互间交换信息,不熟悉的也在找人暗戳戳打探对方的采访内容,看能不能套到点更有用的东西。 沈既白把人带到后给他们找了位置坐下,本来还想再留一会,助理急匆匆跑了过来催促。 他还需要主持晚宴开场仪式,没办法,只能先行离开。 “婉婉,”离开前,他对宁婉低声交代了句,“采访完了别急着走,我送你回去。” 这次会叫宁婉一块过来,本来就是他的私心。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 年少时那份不曾宣之于口的情愫,哪里是说放下就真的能放下。 哪怕明知,两人已经不可能。 可他还是想尽所有努力,去拼那一丝或许永远不会再有的希望。 …… 楼上总统套房,客厅。 秦翰木着脸看了看手机时间。 再抬头看对面还在撒疯的女人。 半小时了。 这女人从楼下会客厅杀上来半小时了,还没消停。 “让你不舒坦的人是霍今安,你要骂人你找他去,你对着我撒疯有什么用啊我的纪大小姐。” 难道他的样子长得像出气筒? “我不找你找谁,我在楼下等了三个小时!你竟然没告诉霍今安我在等他!” “你以为我很闲吗!” 今天接二连三的不顺,让纪宁宁心情差到极点。 先是在商场被个下等女人扫脸面,接着是霍今安今天回南城又不直接联系她,仅仅通知了保镖转告! 等她满心期待跑过来,没有见到人就算了,反而坐了足足三个小时冷板凳! 霍今安把她纪宁宁当什么了! 她从小被爸妈千娇百宠着长大,谁看到她不捧着顺着?只有霍今安敢给她这种冷遇! 秦翰木着脸继续当木头人,不是他爱说大实话,他真觉得没有人比纪宁宁更闲了。 唯一忙的时候,就是忙着买买买。 房门响起咔哒声,男人高大沉稳身影出现在房门口。 看到他,秦翰跟看到救星似的往后一瘫,“总算回来了,纪大小姐大驾光临,霍总,劳烦您老亲自招待吧,小的消受不起了。” 而纪宁宁在看到男人身影的一瞬,下意识收起了身上攻击性。 只是心里火气依旧难消,她哼了声坐到沙发上两手抱臂,梗着脖子把脸撇到一边,“身份高了架子更大了,现在想见你一面好难啊霍总。” “你怎么在这里?”男人皱眉,淡声问。 “……” 纪宁宁对他这种反应竟然一点不奇怪。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你今天回南城,提前打声招呼都没有,人已经到了我才收到通知!” 纪宁宁涨红了脸把头扭过来,瞪着霍今安,看着是发火,语气却有隐晦的撒娇意味,“你不觉得你的态度太敷衍了吗?” 霍今安走进客厅,在对面沙发坐下,手往扶手上轻轻一搭,抬眸。 仅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就掌控了主场。 空气里的压迫感变得明显。 “纪宁宁,纪家的人情我已经还完了,我以为你清楚。” 第69章 男人的眼睛太黑,太冷。 纪宁宁有一瞬竟然不敢与他对视。 她始终少了份底气。 “什么还人情不还人情?这么多年,你对纪家就只是在还人情?” “霍今安,你说这话也太没良心了!” “我爸我妈把你当自家人看待——” “纪宁宁。”男人凝着她,深不见底的眸子,没有一丝情绪,“有些事情,我以为我们彼此心知肚明。” “在我底线范围内,纪家有所求我可以应。” “但是你在我这里没有特权,别把你的小姐脾气撒到我面前来。” “非要闹,吃亏的是你纪家。” 这番话让纪宁宁狼狈。 她攥紧十指,很想不管不顾的任性吵闹。 可是她不敢。 霍今安说对了,有些事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霍今安为什么会还纪家人情,她确实知道,这也是她底气不足的原因。 只是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鬼再没出现过,霍今安落在她身上的关注,也许有一点点是因为她本人。 霍今安再变态,也不可能宁愿喜欢一个鬼,都不喜欢她纪宁宁吧? 可她今天不过是恃宠生娇在这里闹一次,霍今安就直接给了她一棒,让她不得不清醒过来。 一切不过是她自以为。 看着对面举手投足矜贵耀眼的男人,纪宁宁眸底光影晦暗。 不过片刻她就扬起了笑脸,重整旗鼓。 “霍总今非昔比,我哪敢在你面前闹啊?” “不过有些话可是你说的,底线范围内有求必应。” “我今天心情这么差也不是因为你,是有不长眼的人把我惹着了,甚至我亮出了你的名头对方都不给面子。” “你帮我教训她一顿!” 霍今安捏了下疲惫的眉心,“什么人?” “她叫宁婉!” 纪宁宁精神一振,立刻噼里啪啦把商场那一遭说了出来,着重刻画了对方多嚣张、自己多丢脸。 等她话说完,男人开口,“秦翰,这件事你去处理,给人道个歉。” 纪宁宁,“……” “霍今安!!” 秦翰用两只手搓脸,才把想爆笑的欲望搓了下去,忍着笑,“行,交给我。” 顿了下,他又看向气得脸发紫的大美人,“纪大小姐,纪家现在在南城也混得风生水起,你要扯大旗扯纪家的不是更名正言顺?你又不是不知道,老霍这人刻板,不喜欢别人用他的名字狐假虎威。” 纪宁宁看秦翰的眼神充满杀气。 第52章 秦翰望天,“霍总,晚宴时间快到了。” …… 霍今安换了套黑色正装,走出房间时,宋家请的迎宾已经在门外候了一会了。 纪宁宁跟在他和秦翰身后走进贵宾电梯,到楼下后分道扬镳。 看着男人远去的颀长背影,纪宁宁用力咬牙,眼底闪动自己都没察觉的迷恋。 想三言两语就把她击退?做梦! 只要霍今安身边一天没有出现别的女人,她就永远是机会最大的那个! 她还不信了,霍今安难道真要孤独终老让霍家绝后不成! 从贵宾电梯走到宴场,还有一条冗长红毯通道。 趁着周边没人,秦翰忍不住八卦,“这么多年你身边一直干干净净,我以为你跟纪宁宁最后能成,她当年可是救过你好几次的,你不念旧情也该念恩情吧?不是我说,你这些年对她真的够冷淡的,我是真想不通。” 别的不说,当年纪宁宁为了救阿城,差点被砖头开了瓢,那一幕他至今记忆犹新。 这让他觉得阿城有点绝情。 霍今安嗓音淡淡,“我跟她没有旧情,人情已经还完了。” “……只干事业不要美人,你不觉得生活太寂寞?” “不寂寞。” 宴场就在前面,霍今安沉稳迈入,眨眼就变成游刃有余的上位者。 他不寂寞。 有太多的事情要干了,他跟宁宁的缘分,要攒。 从零到有,到百分百,他做的还不够多。 否则他怎么到现在,都没能跟她相遇。 他不寂寞。 只是思念太重,太蚀骨,有时候他会痛得喘不过气来。 “霍今安!小婉婉,快看,那个就是霍今安!” 会场连接会议厅的拐角,老赵激动摩拳,“还有五分钟就是采访时间!赵哥今天疏忽了,没带助手,待会你可一定要再帮我一把!不用干什么,你帮我拎我的工具包就行!冲锋陷阵的事情哥来干!” 宁婉无奈笑笑,视线顺着看过去。 上流社会的晚宴,纸醉金迷。 那个男人被人群簇拥在中间,耀眼得像是聚拢了会场所有的光,鹤立鸡群。 个子很高,目测一八五,身形颀长挺拔,五官深刻雅致。 黑色正装把他的矜贵疏冷彰显得淋漓尽致,谈笑间沉稳从容,浑身上下散发优雅松弛。 这是久经商场且居于上位的人,才有的气势。 而这种人,于她这样的普通人而言,遥远得像高悬在天上的月亮。 能远观一回,已经是幸事。 正要收回目光,那个男人却冷不丁抬眸,正正对上她视线。 男人的眼睛黑且沉,看不见底的冷邃。 宁婉有种偷窥被人抓包的窘迫,忙不自在的扭开头。 打发掉身边又一波围上来攀谈的人,霍今安视线落到那边拐角探头探脑的两个脑袋。 下午刚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又遇上了。 再看角落处中年男人手里蓄势待发的摄像机,霍今安笑笑,了然。 原来是记者。 负责专门招待霍今安的迎宾浅笑走到他旁边,把他带到边上稍微清净的地方,轻声询问。 “霍先生,晚宴开始前有记者采访时间,今天几乎所有记者都是奔着您来的,能不能移驾会议厅,跟媒体们说几句话?这个主要看您的意愿,如果不想接受采访,我们可以再做安排。” 霍今安并不喜欢接受采访,但是他需要高调亮相,“采访快结束的时候你再过来,我能拨出五分钟。” “好的。” 角落里,老赵以为马上就能开始采访,更激动了,“来了来了马上要开始了!小婉婉,帮我看好包,哥要冲了!” “好,我就不进会议厅了,在这里等你。”宁婉笑应,拖着有点沉的工具包贴边站,让出更多过道来。 霍今安要转身的动作猛地滞住。 回头,目光死死锁住角落里的女子。 眸光剧颤。 宴会嘈杂,可他听见了。 那道日思夜想的声音,穿过喧嚣落进他耳里。 像溪流轻轻缓缓,比平常人要慢! 第70章 她贴墙站在那里。 秀发编成一条麻花辫坠在胸前。 简简单单的长袖白t牛仔裤,浑身上下透出柔软亲和。 那么明显的气息啊。 霍今安红了眼,一步,一步,朝女子走。 脚步从僵硬缓慢,到急切,最后跑着冲去。 宴场的人目光多聚焦在他身上,看到这一幕,纷纷哗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宁婉更是茫然,不明白霍大佬怎么会朝她冲过来,眼睛红得跟要发疯一样。 她脚下一动就想跑,被赵哥的工具包拖累了,跑不动。 赵哥,“我去!我去!霍今安过来了!近距离一手高清照!我的奖金!我立马开机!” 宁婉,“……” “赵哥,他好像是冲着我来的!” 老赵激动摆弄相机,咔嚓咔嚓不停,“真的?太好了,稳住!给哥来个美人计把他拖久点,让我多拍两张!” 宁婉被气的说不出话,猪队友! “宁宁……” “宁宁!” 霍今安视线片刻不舍挪开,冲到近前,颤着手,想把女子紧紧拥入怀。 在即将触到她时,一道身影横斜了进来将他与她隔开。 “婉婉,你没事吧?” “让开!”霍今安厉声,冰冷目光扫向拦在面前的人。 沈既白站在两人中间,语气勉强维持平和,脸色却同样不好看。 他一直关注着这边,幸亏赶来及时,否则婉婉就要被人轻薄了。 “霍先生,晚宴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大可以跟我说,我是香江集团执行ceo沈既白。” 沈既白看着霍今安,不退不让,“还请霍先生高抬贵手,您吓着我朋友了。” 一句“吓着”,让霍今安拉回一丝清明。 她跟他之间只隔了一个肩头。 这个距离足够让他看清,她面对他时,满眼的茫然与警惕。 背后紧紧贴着墙。 她害怕。 他确实吓到她了。 最让他介意的是,她看他的眼神,无比陌生,仿似根本不认识他! 这个认知,让霍今安满心的激动与急切如同被泼了凉水,险些站不稳。 宁宁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你是不是叫……宁宁?”他凝着她,声线颤着,紧绷。 “她叫婉婉。”沈既白再次开口,同时偏头对宁婉低声道,“这里我来处理,你先走。”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男人让他心里生出敌意。 而对方居然能喊出宁婉以前的小名,这一点尤其让他心慌。 他有种预感,如果今天拦不住,他很可能,真的会失去婉婉。 宁婉点点头想离开这个混乱场景,可是脚下却莫名挪不开。 她忍不住再次朝霍今安看去。 他有一双很吸人的眼睛,眼型狭长,瞳仁漆黑深邃。 很深沉,载满了故事。 他依旧紧紧凝着她,眼睛通红,眸底深处,弥漫出孤寂悲伤。 他好像很难过。 这个念头浮出,她心脏闷了一下。 “霍……霍先生,你应该是认错人了。”宁婉抿唇朝男人笑笑,“我叫宁婉,不是你要找的人。” “不过你别难过,你要找的人,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等你,你们肯定能遇上的。” 一个肯放弃国外优越环境,放弃百亿钱财毅然回国,为国家做贡献的人,不会是个坏人。 她希望他的难过能少一点点。 空气有瞬间古怪凝滞。 唯一察觉不到异样的只有老赵。 老赵忙坏了,绕着三人三百六十度拍摄,远景近景怼脸拍,快乐得想原地尖叫。 同行那些傻逼还在会议厅里等安排,他已经拿到第一手配图了! 嗷嗷嗷! 光是这些照片,他回去就能立马一口气写出篇幅十万字的小说!还能交不了一篇几千字的新闻稿? 小婉婉简直就是他的小财神啊! 奖金妥了! 作为回报,他一定给小婉婉的脸打上马赛克! 而霍今安,眼底暗下去的光骤闪,极力稳住声线,“你……姓宁?” “婉婉!”沈既白心头一慌,再次打断两人的交谈,背转身挡住宁婉的视线,“会议厅里不少记者冲出来了,人多容易乱,你先回去,免得被记者缠上。” 会议厅里确实有记者开始一波波涌出,手里抄着吃饭的家伙什,往这个方向围过来。 宁婉没有再多说,贴着墙边往另一个出口离开。 她确实不想因为一个误会,被记者搅得不安宁。 这边动静太大,霍今安又过于瞩目,晚宴主人跟其他客人也开始走过来。 第53章 最先到这边的是秦翰,紧紧拽着想要追上去的霍今安,低声道,“霍总!你想找的人跑不了!现在不是追上去的好时机,否则反而会给她带来麻烦!” 香江集团董事长宋连山这时也到了几人旁边,虽然暂时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说话滴水不漏。 “记者全部跑出来了,这是我们安排上的疏忽,让霍总见笑了,但是也足可见霍总名气之大啊哈哈哈。” “这样,既白,你先带霍总到楼上休息室歇会,你跟刚才那小姑娘认识,正好,也能跟霍总说说情况。” 楼上给晚宴贵宾准备了专门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没有其他人,灯光明亮,很安静。 霍今安在沙发坐下,脑子里仍是刚才情景。 胸腔里汹涌鼓胀的情绪,怎么也压不下去,他眼睛亮得出奇。 宁婉。 宁婉…… “霍总,”沈既白交代侍应生给贵宾室备酒水后,回过头来,语气自然,“据我所知霍总大三出国,之后在国外待了十一年,直到最近才回国,您跟婉婉之间不可能有交集,您确实认错人了。” “我跟婉婉是青梅竹马,双方已经确定关系,这句话可能有点冒犯,但是,我希望霍总以后不要再去打扰我女朋友。” 霍今安眼底所有情绪敛去,淡淡抬眸,“你说什么?” 即便他坐着,沈既白站着,他身上散出的气场,也让沈既白呼吸窒了窒,不自觉握拳。 “我说,希望霍总以后不要再去打扰我女朋友。” “我相信,霍总是个体面人。” 休息室里再次变得出奇的安静,静得呼吸可闻。 沈既白低眸,有礼有度,“我还有事忙,不打扰霍总了,您可以在这里好好休息。” 第71章 看着沙发上坐了半天不吭声的男人,秦翰烦躁得扒头发。 “老霍,你刚才怎么回事?” “真找人找魔怔了?” “我眼睛可没瞎,人小美人根本不认识你,你跟发疯似的,明天网络上不知道得冒出多少故事。” 没得到应答。 片刻后,男人低低笑声溢出口腔。 再抬眸时,眼里生气流光溢彩。 “阿翰,她叫宁婉。” 秦翰呵了声,“对,人家叫宁婉,宁,第四声,小名叫婉婉,跟你找的宁宁有毛关系?” “姓宁,怎么就不能叫宁宁?” “……”这货他妈发疯了,来个人把他拉走! 秦翰更烦躁了,“她不认识你你怎么说?” “哦,你花半辈子时间,找了十几年,合着在找个压根不认识你的人?” “怎么,你还能虚拟暗恋啊?然后恰巧碰上个跟你想象的长得一样的人,诶嘿,你就感情转移了?” “老霍,霍总,人家是有男朋友的!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 顿了下,秦翰看着明显油盐不进的好友,“行,我就假设,他真是你要找的那个宁宁,可她叫宁婉,小名婉婉。她骗你了!这点总没错吧?” 当年的霍今安可不是现在的商业大佬。 十几年前啊,小姑娘骗霍今安能是什么原因?还用想?嫌他穷,不想有牵扯呗! 阿城挂念她这么多年,根本不值! 霍今安身子往后靠上沙发靠背,姿态舒展,“阿翰,你为什么叫我阿城?” “当然是因为——” 秦翰张嘴,又卡壳,眼里浮出疑惑茫然。 怪了,平时私下里,他总是习惯性喊霍今安为“阿城”。 可是现在细究原因,他竟然说不出理由来。 他为什么喊阿城来着?这也不是霍今安的小名啊。 连霍伯父,喊自己儿子都是喊的“今安”。 说不出理由,实在特么尴尬,秦翰清清嗓子,猛地一抚掌,“卧槽,我想起来了!我见过这个小美人!” “就今天中午,我们从机场出来,在微笑商场对面的红绿灯那,我见过她!” “我当时还跟你说来着,美人儿笑起来贼漂亮!可惜你当时没瞧见!” 霍今安怔了怔,片刻后又低低笑开,笑声愉悦。 “阿翰,她不会骗我。” 骗他的,是天道规则。 所以明明她已经跟他擦肩,而他却总是看不见。 一如下午差点撞车,她就在那辆车里,他却没有认出她来。 说完,他起身就往外走。 秦翰被他这个举动弄得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宴会快结束了,待会你估计得露个面安抚一下媒体,这时候你去哪啊?” 霍今安翘唇,头也不回。 “撬墙角。” 撬墙角。 撬墙角?! 秦翰反应过来后,整个人都崩溃了,“你来真的?” “不是,你清心寡欲三十一年,一骚起来就玩不道德?你居然这样做人?!” “你听我一句劝,你现在可是国宝!正面形象至关重要!” “我说现实点,他妈的你可以为了爱情不要名,可你不能不要钱啊!霍氏掌权人知三当三撬人墙角,消息一爆出去霍氏股盘就会立马大震荡!” “最重要的,你知道我的西西、莉莉、美云每个月要花多少钱吗?你没钱给我开工资我就没钱养美眉了你发发慈悲啊哥!我的亲哥!” “你可是霍今安!你怎么这么不值钱!” 回应他的,是冰冷无情的开门关门声。 还有男人离开前撂下的交代,“宴会我不露面了,给你五分钟,把宁婉的住址发给我。” “……”草,你狠好。 你去撬墙角,老子还得给你递锄头。 霍今安,真有你的! 他迅速找安全部门查了宁婉现住址,发给霍今安后,又马不停蹄拨了个国际长途。 “老霍疯了,我一个人摁不住他,你赶紧回来!” 那头女声淡漠,“什么事?” 等听完简短故事,女声淡漠里带上了讥诮,“怎么,怕养不起你那些小美人?” 秦翰反唇相讥,“合着到时候你能养得起你那堆男模?” 那头默了一瞬,“手头事情还没移交完毕,下周见。” …… 霍今安驱车离开地下车库,在要汇入路口时,瞄到了后头眼熟的新能源车。 把车倒退些许停下,霍今安直接下车,走过去敲了敲刚准备启动的车子前窗。 车窗立刻落下,老赵的脸露出来,表情惊喜得跟中了天大馅饼似的。 “霍总?诶哟喂!迈巴赫!原来下午那个好人是你啊!” 他对差点撞上的迈巴赫有印象,离开前特地看了眼人家的车牌。 没想到开车的人竟然是霍今安! 当时迈巴赫车窗只降下一半,露出车里半张脸孔,所以他压根没瞧见司机正脸。 霍今安弯唇笑笑,“没想到这么有缘,一天碰上三次,你是哪个报社的?” 老赵这时候已经打开车门走出来,闻言立刻从衣兜里掏出名片,“今日报社!我是报社老记者了,霍总放心,您的报道我肯定不会乱写,别的部门不敢说,我们部门出稿是严格写实的!” “好,”霍今安收了名片,“宁宁也是你们报社记者?” “她不是,她已经离职一年了,现在还在养病。”老赵乐呵呵的,眼底却清明,“霍总,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知道,不过宁婉是个好姑娘,您要是跟我打听她的事儿,我怕是帮不上忙。” 他老赵工作起来六亲不认,刚才还叫小婉婉使美人计来着。 但是现在,不是工作结束了嘛。 有钱人的游戏,婉婉玩不起。 霍今安失笑,正色看着老赵,“我不会伤害她。” 这句话,老赵只听听,摆张笑脸敷衍。 男人的话能信,猪就能上树。 正想着,肩头冷不丁被男人拍了拍,“以后会常见面,如果有私人采访,我会交给今日报社。” “……” 瞪着远去的迈巴赫屁股,老赵使劲搓了搓脸。 我去,真的天掉大馅饼了。 但是吃不吃,他得考虑考虑。 不跟他聊小婉婉,他就吃。 手机上有秦翰发过来的住址。 霍今安却没有立刻导航那个地方,而是回到差点撞车的路口,把下午没有走完的后半截,继续走完。 他握方向盘的手极紧,紧得手背青筋迸现,手心里全是汗。 没人知道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刚才说“宁宁”,那人没有纠正,甚至自然的接上了宁婉的名字! 只要,再确定另一点,他心里就能得到笃定答案! 宁宁曾经的家。 如果这次过去,那个地方不再是废墟。 那么就说明,天道规则已经挡不住他了! 第72章 秀水小区。 别墅群灯火斑斓。 第54章 纪宁宁回到家时已经七点多。 早过了吃晚饭时间,可餐桌上摆着的饭菜几乎没动。 纪年跟王美霞坐在客厅沙发,两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听到动静抬头,见女儿一个人回来,王美霞立刻皱眉,“霍今安呢?他不来?” 纪宁宁低头换鞋,“宋家办宴会给他接风洗尘,你又不是不知道,多余问这句。” “出国十一年才回来,回来了连说过来看一眼都没有!这几年你每年往那边跑,是一点没把他笼络住!没用的东西!” 王美霞绷不住了,“你但凡有点用,今天宋家晚宴你爸就能出席!” “行了,老说这些干什么,霍今安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想干的事,强摁他脑袋都没用。”纪年开口。 十几年过去,他鬓边已经添了风霜,整个人看起来更深沉。 从他的话,根本窥探不到他在想什么。 但是王美霞到底跟他生活了几十年,“你也就面子上沉得住气。” “宋家跟霍氏旗下nh有合作,这次知道霍今安要回来,提前半个月就把香江饭店宴场空出来了,就为了霍今安一到南城,能立即给他办宴接风。” “以宋家对霍今安的重视,他只要开个口,带我们纪家去宴会多结交一些南城名流,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就是不想!忘恩负义的东西!” 提起这一点,王美霞刚摁下去的恼怒又冒了出来。 他们纪家如今也能挤进南城富豪之列,但是身家、背景跟宋家那样的一流豪门比起来,就差得远了。 光是底蕴,纪家就遥遥不及。 说句难听点的,宋家的宴会,纪家根本不够格参加。 可现在霍今安不是回来了吗? 他带携一下纪家有多难? 说白了就是不肯看纪家更好。 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当年要不是老纪救了他爸,他早就是个孤儿了! 纪宁宁心情更差,不想在客厅逗留,要往楼上走的时候,又被王美霞叫住。 “你跑什么?过来坐下!” “你跟爸妈好好说说,你跟霍今安到底能不能成?” “你今年都二十九了,还要拖到什么时候?要是实在成不了,就别在这棵树上吊死!” “趁早,让你爸给你安排联姻,还能在你爸事业上给点助力!” 听了这话,纪宁宁满心不耐烦,“妈,你能不能别开口闭口联姻?我是你女儿不是联姻工具!” “而且你自己不是也很看好霍今安吗?这些年圈子里还有谁不知道霍今安是我们纪家准女婿的?那些话可都是你亲口传出去的!” “现在来叫我换人?你帮我找个比霍今安更好的人出来!” 王美霞被气得仰倒,“你怎么说话的!” 她要是能找出比霍今安更好的人,她会让女儿蹉跎到这个年纪? 可当初谁知道铜鼓巷里长大的野崽,未来会有这么大造化! 要是早知道,她早早就先把霍今安笼络住了! “宁宁,你妈说的没错。” 纪年对女儿的婚事同样重视,“现在的年轻人虽然普遍结婚晚,但是拖到30岁也是极限了。” “你追着霍今安跑了这么多年,他对你到底有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你至少让爸妈吃个定心丸,否则你不能怪我们催你。” 纪宁宁咬唇,眼神有些闪躲,“反正、反正除了我,他身边没有别的女人出现过。” 她从小骄傲,当然不会先表白。 但是她行动上做得那么明显,霍今安再迟钝也不可能感受不到。 他当时就跟她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他有意中人。 不是她。 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而霍今安的意中人是谁,她跟他都知道。 输给一个鬼,真是可笑至极。 她怎么可能甘心? 她纪宁宁从小到大要强,样样都要最好,挑的另一半也必须是最好的。 霍今安就是最好的那个。 “算了,你先上楼吧。” 纪年哪能看不出问题? 支开女儿后,眼底就沉了下来。 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宁宁愿意耗,纪氏企业也等不起。 …… 同在秀水小区的另一边。 普通住宅楼。 “牛百叶好吃,下次弄多点。” “毛肚也不错……今天超市打折,我硬是在一群大妈里杀出条血路,值了。” “明天吃什么?还打火锅?” 客厅里,三人吃撑了齐刷刷瘫在沙发上消食。 乔若棠嘴巴嘚吧嘚吧不停,说话间隙伸长了腿,隔着宁婉都要踹宁亦一脚。 宁亦两指拎住她裤管,懒洋洋瞥过去,“怎么着?明天吃你的脚丫子?凉拌还是红烧?” 乔若棠微笑,“明天超市还有一天打折,你去抢菜。” 宁亦就着拎裤管的姿势把脚丫子往自己身上搁,“我错了姑奶奶,你多踹几下,我还嘴我是狗。” “咳,”乔若棠飞快收回脚,脚丫子在袜子里不自在的蜷了蜷,有点烫,“懒得理你,就会耍无赖。” “婉婉,你今天不是陪赵哥去香江饭店了吗?见没见着霍今安?” “中午在商场碰上那女的,不是说霍今安是她后台?怎么样,够不够厚?” 宁亦挑眉,“欺负你了?哥把他揍薄。” 宁婉哭笑不得,“说什么呢,现场记者全是冲着他去的,人太多, 我提前回来了。” 说完,她又补了句,“不过,我觉得霍今安不是会仗势欺人的人。” 莫名的,她不想霍今安被误会。 也许,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睛,藏的情绪太多太浓。 她直觉他不是坏人。 怕老哥跟好友继续逮着她发问,宁婉找了个借口回房。 可即便这样,也没能清静。 脑子里总是不期然浮出男人那双孤寂深沉的眼眸,烦扰她的思绪。 一个人要经历多少事情,才会有那样一双眼睛…… 客厅里,乔若棠大白眼一翻,“看,又躲了。” 她顺手把绑着的头发解了,带下一撮发丝。 “靠,大妈的战斗力真不愧是顶级,竟然把我头发都薅掉了,怪不得头皮疼。” 宁亦起身往浴室走,“哥要去洗澡了,别偷看。” “滚。” “冲你这个字,明天哥去超市抢菜。” 乔若棠,“……” 这货难道有受虐倾向? “我多骂几句?” 男人,“呵,不可雷同。” “滚蛋。” 第73章 迈巴赫在路上风驰电掣,又在即将接近目的地时慢下来。 拐过前面的建筑,就是那片荒芜废墟。 霍今安将车停在路边,下车。 靠车抽了支烟,直到一整支烟只剩下烟屁股,摁灭,抬眸。 不再犹豫往那个方向走去。 两边老旧建筑他无比熟悉,都是几十年的老房子,他穿梭过几十回。 这样的片区,市井味更重,烟火气更浓。 天幕上弯月安静行走,伴着他的脚步,一点点往前移。 当所有遮挡物退去,前方,夜色下,万家灯火。 霍今安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 越过保安亭,踏着灰色水泥路面,踩着月光,最后停在枝叶繁茂的相思树下。 伸手,抚摸树坛,触上树干。 不是海市蜃楼。 全是实物,在秋夜里手感冰凉。 霍今安就这么站着,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四下变得安静,发丝染上夜露。 他抬头看向高挂头顶的月亮,神经质般笑,笑得疯狂,眼尾猩红。 他问月。 “我攒够了。” “是不是?” 回应他的,是夜空数道紫电,将天幕短暂割裂。 像极了天道的不甘。 因为它无法阻止,天幕的愈合。 天水小区与秀水小区的距离,车程半小时。 霍今安用了十八分钟。 停在某栋楼下,打开车窗,什么也不做。 就这样贪婪的呼吸。 他跟她终于在同一个时空了。 他伏在方向盘上笑,肩头克制的抖动,有水珠从方向盘缝隙落下。 一滴,一滴。 空气真甜。 …… 躲过又一道雷劈,清风老道气得跳脚,叉了腰指着老天骂。 “过分了啊,过分了啊!” “老道又做错啥了,冷不丁几道天雷劈下来!” “我告诉你,我们老祖护短得很,再欺负她徒孙,她薅光你的毛你信不信!” “咦?” 老道凝目,视线落在天际两颗黯淡星子。 原本常年挡在两颗星星之间的灰云消失了,双星相映,黯淡星光渐盛。 第55章 “诶哟喂!”老道拇指刮上白眉,畅笑,“小子诶,这么快就把债还清了?” 怪不得今儿他又被雷追着劈。 拿那边没办法了,找他这个软柿子出气呢。 老道腰一弯屁股一抬,冲着老天放了两个屁,逃也。 “哈哈哈哈,痛快!” …… 月落,晨曦起。 南城雨之秋,半夜开始下起小雨,淅淅沥沥。 直到天亮也没雨歇。 黑色迈巴赫在楼下停了一整夜。 等楼里有人走出来,车子才重新启动,在缠绵雨幕中驶离。 宁婉身体还要休养恢复,被勒令改了早起的习惯。 迷迷糊糊睡到九点,床头柜上手机响起。 她摸过手机接听。 “是,我是宁婉,可以约稿子。” “要求跟访?” 这个要求把宁婉最后的睡意驱散,睁开眼来,眉毛不自觉蹙起。 跟访需要随行金主一天甚至几天的行程,然后再按照对方的要求攥写个人商务稿。 中间会发生什么事情,很难预料。 她不喜欢这种不稳妥性。 下一瞬就要开口拒绝。 那边又适时开口,“我们老板对个人稿件要求比较高,所以这次除了跟宁小姐邀稿之外,还邀了另一个报社的记者负责随行摄像,宁小姐介意吗?” 还邀请了报社记者? 宁婉以前干过这一行,跟南城不少报社的记者都打过照面。 她心里警惕及抵触松了些许,“我能问问,你们邀请的是哪家报社记者吗?” “今日报社的赵有山。” 宁婉,“……” 宁婉,“好,我这边可以跟访,没问题。” 挂了电话,宁婉满血复活,浑身都是精气神。 对方给的稿酬不错。 定明天中午十点见面,她还有一天时间可以准备。 为了稳妥起见,她又把刚才的电话调出来,打上备注——秦翰。 第二天,宁婉九点半就出了门。 到达约见的first会所,差十分钟十点,在一楼候客厅见到了老熟人。 跟老赵四目相对,两人齐齐乐开。 “小婉婉,没想到再次跟你共事,竟然是这种情况哈哈哈!” 老赵凑过来,一手挡着嘴巴神神秘秘,“给你多少?” 宁婉,“给你多少?” “哥先问的,你先答!” “行有行规,保密。” 几句拌嘴的功夫,会所玻璃门再次被人从外推开。 男人逆着光朝他们方向走来。 宽肩窄腰,身姿颀长,步履沉稳,即便刻意收敛,仍能让人感觉到他强势的气场。 宁婉愣住。 她一眼便认出来了。 霍今安。 跟前天西装革履带来的距离感不同,他今天没有穿正装。 而是换上了更休闲的白衬休闲裤,浓密短发没有打理,自然放下来。 这样的装扮多了股亲和,显得更容易接近。 老赵也愣住,等男人走近了跟他握手,他才反应过来,急忙把手伸出去,“霍总,跟我们约稿的敢情是您哪?” 我的天! 不愧是霍总! 馅饼他说给是真的给! 昨天才放出的话,今天就把饼递出来了! 霍今安浅笑颔首,“是我,刚回南城,对其他媒体我也不熟悉,刚好跟你们合眼缘,唐突了。” “不唐突不唐突!”多多益善! 跟老赵握完手,男人大手伸到宁婉面前,“宁小姐,幸会,昨天冒犯了。” 他的手真的很大,骨节分明,看起来很有力量。 “……”宁婉手抬起,下一瞬就被男人握在手心。 一握即放。 很礼貌绅士。 唯一残留在她手上的,是他手心传递过来的灼烫。 三人会面,落座雅间,老赵特别能海扯。 有他在就没有冷场的时候。 这期间宁婉暗戳戳瞟了他好几眼。 趁对面男人不注意的时候,宁婉没忍住,捣了老赵一下,舌动唇不动,“你是不是把我卖了?” 她真的很怀疑。 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昨天霍今安认错人,转头就找上她约稿子了? 找的摄影还偏偏是她老东家,偏偏是老赵? 老赵压低嗓子喊冤,“你多少斤,赵哥多少斤?就算按斤卖也是哥比你值钱!少自恋!” 冤枉,他真没有。 但是他也是真贪钱。 对面给得太多他才来的! 两边面对面的坐着,就算中间隔了张长几的距离,那边压低的对话,霍今安也能听到几句。 偏头抵唇,他眼底掠过隐秘笑意。 原来她现实里,一样可爱。 第74章 first会所集清吧、餐厅于一体。 在南城不算最高档会所,但是这里的装潢以怀旧为主题。 角落里一辆老式二八杠单车,一台旋钮收音机甚至一本纸质泛黄的诗集,都刻满时光留下的故事。 这种环境让人舒适放松的同时,也很容易勾起情怀。 三人在这里吃完午餐,老赵字里行间已经跟霍总老熟了。 宁婉这一顿饭时间里,对霍今安也有了一定了解。 绅士,随和,对人尊重。 但是霍今安能凭自己走到今天,靠的绝不仅仅是这些表面。 想要了解这样一个人,写出贴合实际的稿子,确实有跟访的必要。 “霍总,不知道您接下来的行程怎么安排?”走出会所时,宁婉问了句。 今天是个好天气。 连绵几天的雨停了,太阳冒出了头。 宁婉问这句话时,男人刚下了三级台阶,而她作为随行,走在他身后,恰站在台阶上。 男人闻言回头,头稍稍抬起,那双深沉的眼便映入细碎阳光。 连看人的目光都给人暖暖感,瞳仁灼亮。 “宁小姐应该看过我的官方资料,我是南城铜鼓巷人。” “十几年没回来了,想回去看一看。” “所以,我们的下一站是铜鼓巷。” 霍今安凝着宁婉,眼里恰到好处的露出歉意,“可能要再次唐突宁小姐,我的交通工具也有点复古。” 很快,宁婉就知道男人口中复古的交通工具是什么了。 他们刚走下台阶,黑色迈巴赫就从旁边溜过来,精准停在他们面前。 驾驶座车窗降下,司机探出脑袋吹了记口哨,“嗨,宁美人,又见面了!” “记得我吗?我们有两面之缘,昨天的约稿电话也是我打的。” “我叫秦翰,霍总的金牌特助。” 宁婉,“……” 记得,晚宴那天就是这个人及时把霍今安拉住了。 原来是他的助理。 只是这人话好多。 比她哥还骚包。 秦翰说完话,下车。 把挂在后车厢的大家伙取了下来。 一辆很有年代感的,加装了后座的山地车。 宁婉又,“……” 就连老赵都抽搐了嘴角,举起相机对着这辆山地车就是咔嚓咔嚓两声。 霍今安上前,长腿跨上山地车,再次看向宁婉,“真的很唐突,介意我这样载你吗?” 宁婉是有点傻眼的。 大总裁骑山地车,还要载上她。 她能拒绝吗? 宁婉坐上了后座,单车在链条哐当哐当声中起行。 也就骑出十几米。 身后开始传出爆笑。 秦翰边笑边捶车,老赵边笑边拍照。 “……”宁婉捂住嘴,偷偷笑出眼泪。 霍今安……怎么是这样的大总裁。 秋阳下有风,从前方吹来,拂开霍今安额前发丝。 露出他满是笑意的眼。 他哪会不知道身后女子在偷笑。 可惜单车没有后视镜,否则他就能亲眼看到她此刻模样。 大概像只小仓鼠,连鬼鬼祟祟的举动都可爱至极。 first会所距铜鼓巷不算近。 哐当当的山地车抄了截近路,抵达铜鼓巷也花去半小时。 红砖,灰墙,冗长狭窄的巷道。 宁婉对这条巷子莫名有种熟悉感,“旁边那条岔巷有垃圾堆。” “宁小姐以前来过这里?” “……”宁婉迟疑了会,敲敲脑壳,“我去年还在报社工作,那时候来过铜鼓巷取素材。” 应该是那时候留下的印象。 霍今安嗯了声,眸色幽暗。 他大二即将出国前,回来过一次。 那条垃圾巷当年被勒令整改清理,从那年开始,再没堆放过垃圾。 十几年过去,城中村各户独家院落里,已经全部建了二三层小洋房。 只有霍今安家,还是一层平层。 父亲念旧,这些年人虽然在国外,但是这处老宅,每年都有请人打理。 第56章 所以院子里外干干净净。 只有边角处,长出几丛野草,枯黄倒伏在地上。 “我的年少时光,从出生到十七岁,就在这里度过。” 霍今安领人进门,把单车随意停放在客厅前廊檐。 打开门锁推开门,一股久未有人居住的尘味扑面而来。 “我父亲有腿疾,靠一辆小吃车把我拉扯大。” “那时候支持我努力学习的动力,就是有一天,能走出这里。” “说来很矛盾,我对这个地方没什么感情,可我最深刻的感情,又全在这里滋生。” 男人站在客厅里,阳光从外照射进来,空气里细微灰尘飞舞。 而他的声音,明明淡淡的,却像是从时光另一头传过来,透出缥缈意味。 他的声线很优越,低沉,清冷,有质感。 说话时低低缓缓的,嗓调沉稳平和。 他说话的时候宁婉一直静静聆听。 随着男人的讲述,她好像站在时光回廊,亲眼看到了那些过往。 看到他前十七年人生里的酸辣苦甜。 许是察觉自己说了太久,霍今安脸上又出现歉然。 “抱歉,一直站着说话,你脖子累了吧?” 他往后退了两步,长腿微屈靠坐在贴墙放的四角桌边上,“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宁婉被这种陡然的话题转换弄得,一时反应不过来,半张嘴巴呆愣愣的。 大概是被她的蠢样子取悦,男人偏头笑出了声。 宁婉,“……” 好,反应过来了。 霍今安在嘲笑她的身高。 绝对是。 宁婉敢怒不敢言。 她也有一六五,但是为了走路方便,蹬的平底小板鞋。 站在一八五的男人面前,生生矮了一个头。 刚才一直仰着脖子听他说话,别说……脖子还真有点累。 这种情况,说霍今安细致体贴也是可以的,呵。 屋外起了阵秋风,不知道哪里的树叶被吹进院子,打着卷落地,又在地上翻了好几滚。 男人视线落在那些落叶,深沉眸子里乍然涌出的情绪,宁婉看不懂。 “宁小姐喜欢什么季节?” 又是跳脱的话题。 宁婉下意识答,“秋天。” “我也喜欢秋天。”男人回眸,眸光温和柔软,“因为秋天意味着重逢,有重逢的喜悦。” “……”人人都说秋别离,秋季伤感,霍总的解释倒是别具一格。 “那霍总有讨厌的季节吗?” 男人笑笑,“讨厌八月,因为八月别离。” 第75章 说话时,霍今安一直留意着宁婉表情。 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可他却不觉得难过。 她真真实实的站在他面前,能抚平所有遗憾伤感。 什么都不记得了,有什么关系? 重要的是她在。 黑色迈巴赫停在霍家院子门口。 秦翰跟老赵已经到很久了,只是两人没有下车。 确切地说,老赵想下车,被秦翰摁住了,只能陪他一块继续坐车里。 十一点多,中午下班时间。 铜鼓巷里回家的人渐多。 来来往往的人看到霍家门前停驻的轿车时,总忍不住多打量几眼。 甚至有人特地走到车旁转两圈,堆起笑脸想跟车上的人搭话。 秦翰的回应是不回应。 点根烟慢悠悠抽着,脸上挂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凑过来的人瞅。 搭话的人见状,讪讪走开,转过身后才敢翻白眼。 “秦特助,这不是霍总的老家吗?周围都是霍总以前的邻居,你这态度不怕被扣工资啊?”老赵心里有疑惑,借着开玩笑打探。 秦翰嗤笑一声,把老赵招呼过来,往后指给他看,“来,斜对面那家,姓许,高中诬陷老霍抢劫勒索,害人不成反被学校记大过,要不是霍总他爸性子太软,那家崽子得进局子。” “往前数两家,姓李的,喊一群小王八欺负老霍,被老霍打歪了鼻子,他妈上门倒打一耙要赔偿。” “那边那条岔巷进去第三家,霍总亲二叔,当年想抢他家房子。” “霍伯父当年被入室抢劫的捅伤,差点死在巷子里,没一个人出来帮忙。” “就这,我还搭理?要不是老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干,这些人安稳不了这么多年。” “现在我们回来了,有些人该害怕了。” 老赵,“……” 这些话背后的信息量太大。 他不确定是不是他能听的。 老赵拿起相机,一丝不苟拍照。 片刻后还是忍不了好奇,“霍总家居然遭过抢劫?” 秦翰啊了声,往窗外掸烟灰,“就老霍要上大学那会,他爸手里攒了笔钱,招人眼了。” 往下的,秦翰没多说,只是眼底掠过股狠意。 当初没抓着人,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俩王八蛋不是铜鼓巷的。 但是霍伯父手里有钱的事,一定是铜鼓巷的人爆出去的。 如果他猜错了,他把自己头摘下来当凳子坐。 还有,那天晚上高空抛物的事—— 这些账,总有一笔一笔清算的时候。 志伟妈站在家门口探头探脑,不断往霍家门前瞧,嘴里啧啧有声。 “霍家那个野崽回来了,没想到啊,他居然有这能耐。” “立标奔驰呢!这一辆车得多少钱?都能在市区买套房子了吧?” “诶,志伟,那野、霍今安真要把公司搬回南城?他的身家在南城不得排第一?” 李志伟刚下班回家,把车停在院子里一声不吭进了屋。 没得到回应,志伟妈撇撇嘴,“一说一个不吭声,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给闹得,她也没了看热闹的兴致。 关上院门回屋,视线扫过停在院里的白色小轿车时,突然就觉得哪哪都不顺眼。 跟那边停着的黑轿车一比,她家的车显得特别没档次。 只胜在经济实惠,花十来万买的。 心里不爽快,嘴上就把不住门,“我刚特地过去瞅了眼,看见秦翰了。” “当初家里捡垃圾的,跟着霍今安混,现在也混得人模狗样了。” “要是那时跟霍家把关系整好点,咱家今天不定也能开上bba。” “哼……等拆迁了拿到拆迁款,咱也换辆好车!” 李志伟上了楼,站在房间窗帘后,俯视霍家院子。 眼里全是扭曲的嫉妒。 霍今安有多能耐,即便不刻意去打听,也能从周围的人嘴里频繁听到。 提前完成大学课程,留学第二年创立霍氏国际,在人才多如牛毛的地方混得风生水起…… 同样的年纪,当年的野崽已经是国际财经报争相报道的商业精英。 而同在铜鼓巷长大的其他人,许豪靠着人情关系进了纪家食品厂,做着每月拿几千块工资的普通工人。 他稍微好那么点,也不过是个车间小主管,处处需要仰人鼻息,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头。 他们跟霍今安之间的差距,已经是云泥之别。 霍今安,在国外待得好好的,你为什么要回来? “喂,阿豪,到家了吗?出来喝酒。”跟电话那头的人约了地点,李志伟挂断电话,将窗帘缝隙拉紧,踩着一室昏暗下楼。 这时候的许家,气氛也弥漫着怪异。 许老二坐在客厅抽烟,脚边已经扔了好几个烟头。 许豪把电视关掉,“我中午不在家吃饭了。” “又跟李志伟混一块?我说你多少次了?那就是个滑头精!就你这脑袋,被他卖了还得帮他数钱!”许老二本就烦躁,此刻更是心头火起,“除了他你交不到朋友了怎么着!” “跟谁交朋友?跟霍今安?我们现在在人家眼里就是只蚂蚁。” 许豪走出家门,下意识往斜对面的小洋楼看了眼。 那边院门紧闭,院子的铁锁因为长年没打开过,已经生了斑斑铁锈。 纪家在霍今安上大学那年,搬出了铜鼓巷,再没回来过。 他如今在纪家老食品厂上班,偶尔,还能见到纪宁宁。 霍今安回来了,最高兴的应该是她吧。 回想起自己当年去食品厂告密,说纪宁宁中邪,许豪每每都觉可笑。 什么中邪。 纪宁宁是真的喜欢霍今安,只是以前被管教得严格,所以表面装成讨厌霍今安的样子。 实际上背地里,一直都在关注霍今安的动向。 所以她给霍今安作证锤死他,所以,大学毕业后她放下骄傲追到国外。 一直以来,只有他是小丑。 霍家院子里,年少那段回忆结束。 宁婉把录音笔收好,跟霍今安走出院子,上了停在门口的车。 车子驶出巷时,在岔路口跟两人擦肩。 第57章 车外的人朝车里看了眼。 宁婉也下意识抬眼看去。 虽然隔着车窗,可对方的目光还是让她感觉到不适,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不认识,以前也没见过。 可是她莫名对车外的人有种厌恶。 霍今安跟车外的人对正了视线,及后视线淡淡收回。 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位置,该对调了。 第76章 霍氏国际掌权人回到南城的第五天,其第一篇个人志报导出现在网络。 热度之高力压各同类报导。 迅速霸屏社会板块热搜。 甚至挤占了娱乐板块热搜前三。 《铜鼓巷走出的少年——商业巨子霍今安》 笔者:亦婉。 摄影:赵有山。 文章以全新视角,叙述了霍今安走出铜鼓巷的心路历程,让这位掌舵人的形象脱离冰冷神坛,变得亲和。 与此同时,像是专门呼应一般,官方红色徽章平台也正式发出了公告。 霍氏国际与官方达成合作,霍氏独享专利的ai侦测技术,将广泛应用于社会及网络安全领域,包括应用于刑侦手段及天眼抓取。 而这一合作,让国家电子侦测水平直接领先国际至少二十年。 霍今安,那个铜鼓巷走出的少年,用知识的力量回馈了培育他的祖国。 从这一刻开始,他不再仅仅是个商人。 他身上,披上了华夏红。 而霍今安出生的南城,因为这件事情,整个城市形象拔高了一大截。 一时间,全国各地都掀起了对霍今安相关的热议。 以南城最盛。 普通人议论霍氏掌权人能耐大、魄力大,盼着霍氏国际回归能赋予人才分流。 上流圈子的人议论南城商圈面临的重新洗牌,斟酌家族能从中得到什么受益及受到什么负面影响。 用老赵的话说,南城今年的十月,是“霍今安月”。 …… “别说赵哥小气,今晚银河吧,八点见!” 宁婉应了邀约,挂断电话后,唇角有笑意浅浅。 后头一只手rua上她脑袋,“又要出去玩?” “赵哥这次小挣了一笔,说有出才有进,请我去银河吧喝两杯。” “酒免了,果汁可以。” 宁亦刚从超市厮杀一场回来,精心打理的头发乱糟糟的,衬衫嘣了两颗扣子,手背上还有两道疑似挠痕。 宁婉回头看到这狼狈模样,表以同情,“你先去把自己捯饬捯饬,不然一会棠棠来了光笑你就够了。” “别岔开话题,你一走路都走不稳当的,好意思笑我?” 宁亦哼笑,撸起袖子炫耀战绩,“在超市跟大妈抢了几天菜,哥现在强得可怕。” “噗。”宁婉扔他一个抱枕,笑趴了。 看在她高兴,宁亦把门禁上限放宽了一丢丢,“银河吧是吧?哥十点去接你。” 宁婉懒得跟她哥计较,又塞给他一张银行卡,“这是我挣的,老密码。” “……”宁亦顿了下,抬头,“婉婉,哥养得起你。” “我当然知道我哥养得起我,可家是我们两个人的,你要让我一块承担我才更有认同感呀。” “啧。” 宁亦收了卡,单手把妹妹搂进怀里一顿rua。 他们家婉婉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总能用让人最舒服的方式,接受她的分享、分担。 如果他一味拒绝,就是强行生分了。 宁婉乖乖被rua,一点没反抗,眼睛笑得弯弯的。 她在医院躺了那么久,哥哥买房后剩的钱全砸她身上了。 她知道的。 晚上八点,宁亦掐着点把妹妹准时送到后,调车回工作室加班。 银河吧是家中档酒吧。 中间设小舞池,边上一圈卡座跟吧台连接。 来这里消费的,大多是企业小资,环境比起一般酒吧要清净、安全许多。 晚八点,南城的夜生活正是热闹的时候。 隔着玻璃门就能感受到场子里的热闹,灯红酒绿,喧闹阵阵。 宁婉走进玻璃门,扫视一眼,很快就看到角落卡座里探出身子朝她招手的老赵。 走到卡座前准备入座,宁婉才发现还有别人在。 秦翰,还有霍今安。 跟访工作前天结束,宁婉本以为她跟霍今安以后大概不会再这样近距离接触了。 没想到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宁小姐,又见面了。”霍今安今天依旧是一身休闲打扮,简简单单的衬衫西裤,衣袖挽起一截,看起来清爽又随性。 秦翰话比他要多,巴拉巴拉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们刚回南城,俩老爷们在这边都没有亲戚也没有亲近朋友,目前唯一算得上熟悉的,数来数去就只有你跟赵哥。” “所以接到赵哥电话,我们就过来搭台凑个热闹,待在酒店也实在无聊。宁美人不介意吧?” 宁婉失笑,“请客的是赵哥,只要他不介意就行。” 只是她有些意外,霍今安在这边没有亲近的亲戚就算了,连秦翰也是孤家寡人。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霍今安给她让出靠里的位置时,低声为她解惑,“秦翰是他奶奶带大的,老人家身体不好,前年走了。” 因为请的人少,老赵挑的四人卡座。 秦翰跟他有同车抽烟守门的交情,一来就大喇喇坐到他旁边。 宁婉最后才到,剩下的只有霍今安身边的位置。 落座后,她轻声道了句谢。 “不谢。”男人随之落座,语气隐带笑意。 他坐下时身周微微的气流,将他身上的皂香带至她鼻端。 清爽淡雅,跟他的人一样。 偏生狭小空间里这样近的距离,侵袭过来的香气难以挥去,让宁婉有种,自己被男人的气息笼罩的感觉。 耳根微烫。 为了缓解不自在,宁婉仓促找了个话题,“霍总不忙吗?” “公司总部在国外的交接还没完毕,团队至少要11月才能赶回来,所以我目前还能抽出闲暇。”霍今安说话时,身子往卡座沙发扶手轻靠。 这个动作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些,宁婉的不自在感立减。 他动作很自然,可宁婉知道,这是他绅士。 霍今安似乎轻易就能察觉到她的情绪。 “想喝奶茶还是果汁。”男人又开口,问。 宁婉,“……” “……果汁。” 老赵一拍脑袋,“看我这记性,忘了小婉婉你现在不适合喝酒!嗐!今儿酒我们三个老爷们喝,你就喝果汁吃串串!” 正好他们身后卡座来了客人,有人嗓门比老赵的还大。 “草,霍今安是真牛逼!” 这句话压着老赵的嚷嚷,飘进四人耳朵。 四人相觑一眼。 霍今安扶额。 另外三人噗嗤闷笑。 第77章 辛一鸣今天也组了局,一群狐朋狗友在银河吧小聚。 别的话题提不起兴趣。 他现在就想讨论霍今安。 “同样南城一中出来的,算来他也是我们师哥了。” “年纪差不上几岁,你们说人家怎么就那么牛逼呢?他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官方点名表扬,妥妥的红色商人,企业形象立在那了,以后霍氏国际不管往哪条道走,都能拿到绿色通道!” “一中出来的人才,以前我一直认为老沈是顶尖,年纪轻轻就能坐上香江集团ceo的位置。” “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老沈是遇上对手了!” 对着门口方向坐的人看到那边过来的人影,忙赶着提醒辛一鸣,“老沈来了,嘴巴把把门。” 辛一鸣立刻在嘴巴装上拉链, 一群人顺势转了话题。 场子里虽然有音乐声吵扰,但是两个卡座之间只隔了块薄薄的屏风隔断,另一边说话大声点,这边就能听到。 因为那边话题里带着“霍今安”三个字,宁婉莫名听得专注。 等回过神,才发现面前已经放了一碟拔掉了签子的串串。 而霍今安,正在脱手上的一次性手套。 察觉女子视线落在自己脸上,他扔掉手套,自然开口,“去了辣的,能吃吗?” 酒吧里光影变换,男人眸子在昏暗光线中,更深邃。 看人时,便给人一种他极专注的错觉,好似,他在万千人里,只看她。 宁婉飞快收回视线,低头,“能吃。” 可她能面上自然,却骗不了自己。 她慌了。 对面两人完全没察觉到异样,侃的大山已经从南山吹到北山,就跟他们对面坐着两个隐形人。 这里的串串烤得孜香,宁婉一口气吃了半碟子。 再抬头时,看到霍今安在喝果汁。 “霍总不喝酒?” 霍今安示意对面,“秦翰是酒桶,不跟他抢。” 第58章 说完,他手中果汁杯往她面前的果汁杯轻轻碰了下,清脆当响。 他说,“陪你喝果汁。” “……” 宁婉脸刷地红了。 那一下碰杯,像碰在她心上。 她甚至能感觉到果汁杯浸出的冰爽。 “你你你真熟练!”心乱了,嘴也瓢了。 “你指的是拔串串,还是碰杯?碰杯确实熟练,应酬练出来的,给女孩子拔串串是第一次。”他解释,解释得一本正经。 “……”为了防止自己再丢人,宁婉缓慢把身子偏向里墙,当起缩头鹌鹑。 是以没看到她身后,男子眼里荡开层层叠叠笑意。 也没看到秦翰偷偷朝某人比了个中指。 不要脸。 老赵则心里实在不安,拿出手机悄摸摸给宁小婉发了个信息,虽然这么嘈杂的环境,她可能暂时听不到手机提示音。 【小婉婉,我今天给你打完电话,秉着客气给秦特助发了个邀请,我是真没想到他会来,更没想到霍今安也会来。】 【谁知道当大老板的会这么闲啊!】 小婉婉没谈过恋爱可能不懂,但是他老赵作为过来人,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霍今安就是在撩人。 他老赵记下了,下次再有这种聚会,只要小婉婉在,他绝对不喊秦翰。 …… 宁婉回家有门禁。 虽然哥哥那话开玩笑成分居多,但是她自己也不喜欢在外逗留太晚。 这场聚会在接近十点的时候,正式散场。 而酒吧里的热闹正处在巅峰。 卡座边上就是舞池,不断有人上场下场,过道上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被碰到。 出了卡座往外走的短短十几步里,宁婉至少被霍今安提溜了三次。 她是真走路不稳。 以至于还没出玻璃门,她脑袋已经烫得快冒烟了。 给羞耻的。 霍今安是真仗着他身高手长啊! “诶,我没看错吧?刚才走出去的那个是宁婉?” 辛一鸣已经喝得微醺,晃眼间好像看到宁婉,顺嘴说了句。 沈既白立刻起身往外看,随后想也不想追了上去。 宁婉很好认,哪怕只是一瞥背影,他也能认出来。 她依旧编着麻花辫,夏秋都穿长袖t。 先出门的四人,站在门口路牙。 老赵,“婉婉,你哥真来接你?要不我送你回去,不用麻烦他特地过来一趟。” 宁婉张望了下马路上来往的车,“不用,我哥一向守时,说了十点来接我就会准时到,还有两分钟。” 她已经看到她哥的车了,在那边路口等红灯。 沈既白追出来时,宁婉已经上了车,白色荣威飞快驶离。 没能追上。 老赵的新能源车紧跟白色荣威屁股后头离开,唯剩两人还站在路牙子上。 看清站在那里的人,沈既白沉了眸,走过去,“霍总,好巧。” 霍今安回头,笑笑,“沈总这是也要回家了?” “时间还早,要不要进去再喝两杯?”沈既白开口邀请,眼里却不是邀酒的意味。 浑身上下散发着敌意。 秦翰挑眉,自发退离战圈。 要追姑娘的又不是他,谁想追谁烦去。 “不了,时间不早,回去还有会议要开,沈总的邀请,下次吧。” 霍今安这句话不是托辞。 如果不是想见宁婉,他这时候还在酒店开远程会议。 抽出这点时间,回去他要熬半宿。 沈既白却不想就这么算了,“那就耽误霍总几分钟时间,我有话要说。” “请说。” “上次在宴会上,我跟霍总说过,希望您不要再去打扰宁婉。” 闻言,霍今安朝他走近两步,步态随意,两手放进裤兜里,仅一个简单的动作,便透出十足的强势与强硬。 “沈总不够坦诚,你跟宁婉并非男女朋友,你以什么身份,对我说这句话?” 沈既白眼底沉色更重,谎话被戳穿是迟早的事。 假的就是假的,以霍今安的能耐,他也没想过能糊弄他多久。 但是霍今安打宁婉的主意,就是不行。 “霍总事业成功,人品也有官方肯定,何必要做这种掉价的事情?你要找的人不是宁婉,却一而再招惹她,就为了找个替代品随便玩玩吗?” 霍今安淡笑,笑不达眼底,“谁告诉你,我是随便玩玩?” “道听途说不可信。” “我亲口告诉沈总。” “宁婉,我非她不可。” 第78章 沈既白在酒吧喝得烂醉如泥。 最后辛一鸣给他送回去的。 “不回天水……回、回公寓……” “啧,你是装醉的吧?” 让代驾转道去了公司给沈既白拨的高档公寓,把人拖到沙发上,辛一鸣自己也累瘫了。 一个半醉鬼送个烂醉鬼,真够操蛋的。 “追出去一趟,回来就一直闷头喝酒,你也不怕把自己给喝死。”靠沙发直接坐地上,辛一鸣耙耙头发,叹气。 “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你这么执着到底是为什么?” “你跟宁婉已经摆明了不可能,死抓着不放又怎么样,你能干什么呢?” “看看现在搞得,跟自己老妈关系也不好,一天天跟个怨男似的。” “你他妈刚回国时的意气风发,现在是一点没有了!” “你知不知道你是多少人羡慕的对象?你就把自己作成这样了?” “至于吗?这世界上除了宁婉没有别的女人了?” 辛一鸣是真的无法理解。 就算女人绝种了吧,单身汉不能过?单身狗不配快乐? 为个女人要死要活,演琼瑶剧呢? 沈既白没吭声,不知是醉死了还是睡着了。 凌晨两点。 南城依旧灯火辉煌。 霍今安关掉视讯,结束会议,捏了捏疲惫眉心。 人累,眼睛却依旧熠熠生辉。 秦翰就没他这样的精力了,感觉人已经快累趴了。 从冰箱拿出两罐冰啤,递了罐过去,吐槽,“本来总部转移的事情就够忙了,我恨不得一天有48小时,你倒好,还要挤出时间来追人。本情圣自叹不如,情圣的封号给你。” 霍今安不置可否,拉开拉环,冰凉液体入腹,眼底更清明。 他走到落地窗前,眺望下方夜景。 凌晨两点的南城,依旧灯火辉煌。 “官方已经批复,公司新大楼定下来了,等总部团队回国,一切很快就能重回正轨。” 秦翰走到他旁边,跟他一块俯视南城的繁华,最后视线落在铜鼓巷方向,幸灾乐祸。 “你回国以后闹出那么大动静,全国媒体都聚焦在你身上,你以前生活过的地方也成了焦点。” “现在每天都有很多媒体去那边采访,用不了多久,铜鼓巷居民祖宗十八代的事都得被挖出来。” “你说那里的人,现在是喜还是忧?真值得期待。” “诶老霍,你这招借刀杀人玩得真溜。” 霍今安笑笑,没说话。 所有事情摊在阳光下,那些阴暗才能无所遁形。 人总要为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承受后果。 这才是正理,不是吗。 他视线落在秀水小区方向。 这么晚了,宁宁一定早睡了吧。 不知道她睡得好吗。 “阿翰,你在赵有山那里套出什么消息?”他问。 秦翰喝了半罐啤酒,人醒神不少,“套什么套,赵有山就是根老油条,一提宁婉,他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 “不过宁婉住院的事他倒是说过几句,大概因为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情。” “宁婉去年受过一次重伤,脑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到了,在医院重症室待了三个月才转危为安,又在普通病房住了大半年。” “现在虽然出院了,但是肢体协调还没恢复,动作比一般人要慢很多。” 说起这件事,秦翰的漫不经心散了,脸上浮出古怪表情。 “跟你说件诡异的,灵异事件!” “据赵有山说,宁婉被发现的时候人躺在她家老房子的床上,半张床都是血。” “她哥差点怀疑她又自杀,但是之后在现场找遍了,也没找到砸她脑袋的可疑物。” “查了室内监控也没查出异常,人躺在那里睡着,脑袋凭白冒血,跟被鬼砸了脑袋一样,你说瘆不瘆人?” 站在一旁的男人没动,也没应声。 但是有咔咔嚓声音响起,他手里的啤酒罐,被捏成了团。 酒液洒落地毯,溢出一股子麦芽发酵后的香味。 秦翰,“……” 看这反应,他妈的老霍是真陷进去了。 无奈,他抢了他手里变形的啤酒罐扔进垃圾桶,“你要想知道宁婉的事,找人查一下就是了,搞这么麻烦,一点不像你的性子。” 第59章 窗外光影把霍今安眼眸映得晦暗,他音色嘶哑,“她不会喜欢,自己的过去被人用这种方式窥探。” “……”秦翰默然。 那倒是。 换作他,要是有刚认识没多久的人,背着他去查自己的信息,秦翰估计自己二话不说就能把那人干了。 因为这种做法在正常人看来,必定不安好心。 很让人反感。 “正经谈恋爱真麻烦,要担心这要担心那,像我这样多好?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有空了跟我的美人儿聚一聚,没空的时候各自潇洒,各取所需,不用烦恼。” “阿翰,”霍今安低眸,声线淡淡,听不出情绪,“等方可回来,集团的事情交给你们两个打理。” “??”秦翰茫然朝他看去,只能看到男人晦暗侧颜,“交给我们?那你呢?要退休了?” 开什么玩笑? 他跟方可要是有本事撑起集团所有事务,他早就谋权篡位了。 霍今安,“我给你们那么高的薪水,难道不是为了自己可以不那么忙?” “……”这话非常有道理,反驳不了。 但是秦翰能找到华点,“说得那么理直气壮冠冕堂皇,不就为了追宁婉吗?” “你可是霍今安,你要是喜欢哪个姑娘,你开门见山直接说,成功率百分百。” “又是跟她身边的人套话又是挤时间陪玩……你何必这么迂回?” “我要是直接对她说,以后都别想再见到她。”霍今安转身,往自己的睡房走,“很晚了,早点睡。” “……”秦翰对着他背影打五体拳。 你倒是能睡得着。 有本事你睡之前别给老子扔炸雷啊。 现在叫我怎么睡? 玛德霍氏国际回国后要是走下坡路,岂不是变成他的责任了? 他很怀疑老霍拿他当替罪羊。 回到房间,关上门,霍今安没打开房里的灯。 站在黑暗里,很久没动。 第79章 宁宁梦里对他说过的话,他能倒背如流。 每一句。 她说她睡醒了就能好好的。 他知道她在撒谎,一定骗他了。 原来真的骗他了。 她梦里受了伤,睡醒了根本不是一点事没有。 她在重症室待了三个月。 还有赵有山无意透露的,“她哥差点怀疑她又自杀”。 又。 霍今安身子踉了踉,缓缓挪到床边,坐下。 秦翰问他为什么要那么迂回。 因为她太珍贵。 因为他太贪婪。 他是个很贪婪的人。 对于宁婉,他想要的太多。 不仅仅想要她一直在他身边,有名正言顺的身份。 他还想要宁婉快乐,想要宁婉明媚,想要在宁婉脸上看到发自内心的笑容。 想要宁婉自信。 想要宁婉,做闪闪发光的自己。 不必完美,但足够自我。 他想要这么多,所以,他更不能未经宁宁同意,私下去调查她的过去,让她难堪。 他不允许他们之间,因为他的原因,生出一点点误会与隔阂。 除非,到了不得不。 霍今安身体有点失力,心脏很疼。 没找到她以前,他认识的,只有梦里的宁婉。 那个宁婉温柔善良,又时而俏皮可爱,她身上像是裹满了阳光。 让每个靠近她的人,都觉得温暖。 他以为她现实里也是那么开朗明媚的人。 可不是。 真正的宁婉,即便笑着,眼底也藏着阴霾。 她对周遭的人极度敏感,身上总带着无形的防备。 那是受过伤害的人,才会有的,应激反应。 而她曾对他说过,她“朋友”的故事。 她还说过—— ——其实我有时候很羡慕你,羡慕你有反抗的勇气。 ——霍青城,我今天很难过,心里好害怕。 ——我穿得严严实实站在那里,可别人看我的目光,好像我没有穿衣服,不着寸缕。那种羞耻感,好难熬。 ——霍青城,这次我不想太快睡醒,这个梦要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就好了。 霸凌。 且不仅仅止霸凌。 宁宁,你的过往,究竟经历过什么。 …… 宁婉一觉睡了个大好。 起床还收到老哥的电话关照,在桌上给她放了早餐。 “绝世好哥哥!” “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 把客厅窗帘全部拉开,阳光透进来,整个屋子立刻变得明媚,暖洋洋的。 宁婉坐在餐桌前,吃着最喜欢的小笼包,使劲拍她哥马屁。 换来那头不屑哼笑,“就一张嘴甜。” “没事别到处瞎跑,中午我送饭回去。” “不是哥限制你的行动,就是怕你走路顺拐被人笑话,啊。” 宁婉弯眸,“遵命,今天哪也不去,就待家里。” “我也不闲,最近邀稿的人多了很多,你妹妹我也要忙着赚钱的。” 给霍今安写的那篇稿子上了热搜,连带她这个作者也涨了名气,沾了不少光。 最明显的就是慕名来邀稿子的人多了,价格也提了点。 算了算自己一天稿子写下来能挣到的钱,宁婉乐不可支。 养活自己跟宁大白没问题! 至于哥自己挣的,就让他攒老婆本吧! 挂断电话,宁婉摩拳擦掌,正准备在电脑上大展身手,电话再次响起。 陌生的号码。 以为是打电话来邀稿子的,宁婉接听,那头传来的嗓音让她愣了愣。 “霍先生?” 霍今安的声音很有辨识度。 低沉悦耳,说话时音调平和,带着些微金属质感。 只听他说话,就能知道他是个对情绪把控能力很强的人。 他的声音,让声控尖叫的好听。 “宁小姐,很抱歉,我从秦翰那里擅自要了你的电话。” 男人的歉意,浓稠得仿佛能从话筒里流出来。 好像私自要了她的号码,是多冒犯的事情。 “实在是不得已,我这里遇上点小麻烦,你方便来帮我一下吗?” 宁婉,“……” 霍今安遇上小麻烦? 找不到人帮忙,要找她? 这个借口也太烂了吧,她看起来很好骗的样子吗? “我早上心血来潮到大学城公寓这边逛了逛,咳,犯胃病了,身上没有带药。” “秦翰凌晨五点的飞机去了京都接人,老赵在上班不方便,我又不喜欢下单找陌生人跑腿,也不能因为这点胃痛就喊救护车上医院。” “想来想去好像只剩下你一个熟人能求助。” “让你见笑了,要是不方便的话,唔……” 宁婉听到他压抑疼痛的声音,蹭地站起,“你给我发个定位,我现在过去,你平时常吃的胃药是什么牌子,我顺路买过去。” “你打车过来,别自己开车,我报销路费,嘶!” “……”霍今安好啰嗦。 宁婉是在大学城公寓保安室领的人。 见到霍今安时,他疼得一张脸惨白惨白,身上衬衫被冷汗浸湿了一半。 宁婉心头剩下的那点怀疑消失殆尽。 总不会霍今安为了接近她,故意闹胃疼吧,那也疼得太逼真了。 再说她实在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大总裁花这么多心思的。 给霍今安喂了药,看着他脸色慢慢恢复了点血色,宁婉松了口气,才后知后觉自己竟然那么紧张。 “好点了吗,能走吗?” 霍今安坐在保安室小小的塑料圆凳上,抬起头来看着她,点点头。 宁婉,“……” 莫名觉得霍今安这模样,可怜兮兮的。 她挠脸,他这样子,好像路边待领的流浪狗。 南城的大学城公寓就在天水小区附近,从公寓走过去也就五分钟路程。 开车的话,两分钟就能到她家楼下。 霍今安的车就停在大学城门口。 上车后,宁婉系好安全带,想了想,“要不我找个地方让你先歇一会?我家旧房子就在前面不远,只是很久没住人,可能有点脏……” 车子启动,直接朝天水小区驶去。 霍今安语气自然,“上次你看了我家老房子,正好这次换我看看你家,这算是来而不往非礼也?” “……”宁婉扭头看窗外,免得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有他这样乱用词的吗? 车子驶进小区。 早上九点多,正是小区老人逛早市买完菜回来的时间段,相思树下一群老头老太围坐唠嗑。 冷不丁看见一辆陌生豪车开进来,眼睛就黏上头了,八卦之火燃起。 第80章 李彩提着菜篮回来,正赶上老头老太太们热议。 第60章 看见她,立刻有好事的老太太开口招呼。 “阿彩,快过来!宁婉回来了!” 听到宁婉名字,李彩眼神暗了下,脸上却挂起笑意。 “她回来了?诶哟,去年她被救护车拉走,当时那情景可把我吓得够呛……她这次回来干什么啊?可别又整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来,我这年纪大了心脏遭不住。” 这话让树脚下热烈气氛滞了滞。 几个上了些年纪的老太太相视一眼,暗暗撇嘴。 “看你说这话,人家就不兴是带男朋友回来看看?” “你刚才是没瞧见,人男朋友开的豪车,迈巴赫呢!” “你儿子开的路虎也算豪车了,但是比起迈巴赫还是差点,人一辆能抵至少两辆路虎!” “对了,你家既白那车,还是公司给他开的,不是自个买的吧?” 李彩脸上的笑僵住,摇摇欲坠。 好一会她才强作自然,抿了下发丝笑道,“我们家既白的车确实是公司给他开的。” “香江集团重视人才,为了留住人才,又给车又给房又年底分红,要是实力不够,这些东西人家也不会轻易说给就给。” “说到豪车,真正有本事靠自己开上豪车的,有几个小年轻?” “宁婉那个……真是她男朋友?多大年纪了?” “……”老太太们面面相觑,尴尬了,讪笑,“那车呲溜一下就开过去了,人长得咋样还真没瞧清,但是年纪应该不大?” 李彩脸上的笑变得意味深长,嗓音轻轻柔柔的,“年纪不大,也可能是富二代富三代,不然哪能开得起那么好的车?有父辈庇荫也不错,好过我家既白,只能靠自己。” …… 停好车,去8栋要经过相思树。 宁婉一早就看到相思树下围聚的人群,本来想带着霍今安赶紧走过去。 没想到还没走近相思树,就先听到了耳熟的,轻轻柔柔的女声。 说出来的话,与温婉声线完全不符,暗透着嘲讽与刻薄。 “不过宁婉那孩子,唉,我一个外人说多了也不好,女孩子还是该务实些,正正经经过日子。” “靠脸吸引来的,能对她喜爱多久?人家玩腻了拍拍屁股走人了,最后吃亏的还不是她自己?” “可惜老宁夫妻俩走得早,没能在旁边好好教她,靠年轻漂亮走捷径,是那么好走的吗?” “怎么就非要吃这种青春饭呢?不够人家戳脊梁骨的,老宁夫妻在地下也脸上蒙羞。” 宁婉停下快走的步子,看向那边人群里还在装模作样的女人,眼里泛出冷意。 “李阿姨。”她唤。 那边的人僵了下,回过头来,对上宁婉时,脸上飞快闪过一抹不自在。 旁边这些老家伙也不说清楚,她还以为宁婉上楼去了。 而老头老太太们,视线纷纷落在宁婉及她身后高大英挺的男人身上,眼里全是打量及探究。 “宁婉啊,回来啦?”李彩恢复很快,开口应话时已经泰然自若。 宁婉笑笑,“嗯,刚回来就有幸听到李阿姨的教导。” “不过有一点我要纠正,我爸妈虽然不在了,但是他们对我从小的教导我从来没忘。” “他们教我做人要善良、坦荡、磊落、诚信。” “也教我善良有锋芒,忍让有底线。” “李阿姨这种背后闲话诋毁的行为,我爸妈要是还在,一定是看不上的。” “香江集团不仅重视人才,也重视人才的品德,要是公司领导知道沈既白有个背后爱嚼人舌根上迎下踩的妈妈,对他可不是好事。” “你要真爱你儿子,不为他积阴德,也该为他积点口德。” 李彩被这一通数落,脸上假笑维持不住,脸色乍青乍红,“你!你爸妈教你这样对长辈说话的?” “值得人尊敬的才叫长辈。李阿姨与其诘问我,不如反省自己,当不当得起长辈。” 宁婉分寸不让。 她可以忍受落在身上的诋毁,但是李彩不能这样拉踩她爸妈,嘲讽爸妈没把她教好。 那是她最爱的爸爸妈妈。 也是最爱她的爸爸妈妈。 一直以来,她都不喜跟人争锋,她只想缩在自己的安全领域里,过自己的生活。 只要有个空间能让她呼吸就好。 唯独,家人这条底线她不容人践踏。 “看看,牙尖嘴利,说得真好听!”李彩气极反笑,恼羞成怒,“你要是真那么清高真那么有德行,你傍什么大款!” 她针对宁婉不是一回两回,甚至动过手,哪一次宁婉都忍了。 她也习惯了宁婉的退让。 冷不丁的宁婉突然态度大变,那种落差感才是让李彩最难以忍受的,根本下不来台。 刺激之下她说出的话更直白尖锐,甚至忘了继续维持平时的温良面孔。 “傍大款?”宁婉十指掐着掌心,冷冷直视李彩,“李阿姨说这种话,有证据吗?没有证据,我现在就可以告你诽谤!” 她掏出手机录频,“你要是理直气壮,你再说一次?” “你、你!”李彩嘴巴开开合合,对着手机愣是没敢把之前说的话再复述一遍,白皙的脸涨成紫红。 周围没一个人给她帮腔。 霍今安站在宁婉身后,看着这样的她,眼底流光溢彩,嘴角一点点翘起。 刚才听到那种话的第一时间,他已经往前迈步准备把宁婉护到身后,感受到她的情绪后,他又退了回去。 宁婉,有她自己的锋芒。 而他要做的,就是给她时间,让她的光芒绽放。 场面开始僵持下来,他才重新举步,站到宁婉面前。 嗓音沉稳,姿态有礼。 “刚才听到诸位议论,有些话我也解释一下,免得宁宁被人故意曲解白受委屈。” “鄙姓霍,霍今安。” “以结婚为目的,正在追求宁宁,遗憾的是还没求得她点头。” “这次我们回这边,是我贪心,想看看宁宁以前的生活印记。” “没想到会造成她傍大款的误会,是我的不是。” “也是我考虑不周,临时起意太匆忙,忘了给宁宁以前的近邻带礼物拜访告知。” “下次再来我一定准备周全,希望各位口下留情,否则惹恼了宁宁,我追妻的路就更难了。” 这番话,让老头老太太们发出善意哄笑,只有李彩,脸色更难看。 第81章 有了霍今安的“自爆”,两个当事人一走,树脚下的议论更热烈了。 有看不上李彩做派的老太太,声音故意扬得老高。 “诶哟喂,听听,听听,什么傍大款啊,人家小年轻正经追求谈恋爱呢!” “这男的不错,长得是真好!高高大大的,五官端正,待人有礼,经济还有实力!用年轻人的话说,这不钻石王老五吗!” “他俩要是能成,老宁两口子在天上看着,也能安心了!” 李彩心里极不是滋味。 因为她实在说不出那个男的哪里不优秀。 如果说她儿子是一抹淡彩,那个叫霍今安的,就是一笔重墨。 身上流露出来的矜贵气质,浑厚自然,是长久游走在上流圈子里的人才有的。 昧着良心,她也说不出儿子比那人强的话来。 但又不甘心,只能生硬冷笑,“谁知道是不是打肿脸充胖子,为了猎艳故意扮有钱人,这种事也不是没有——” “诶呀!我想起来了!” 猛地,有老头大吼一声,飞快掏出手机刷刷刷,然后亮出页面,指着网页上的照片,激动得手指头哆嗦。 “快,你们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霍今安,霍今安啊!我说怎么这个名字老熟了,他是霍氏国际老总!” “就被官方点名表扬的那个大富豪!比香江集团老总还有名的那个!” 人群静默一瞬,轰地炸开。 惊呼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啊,霍今安竟然是这个霍今安?!”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回头要带礼物拜访小区的人?” “这是往后的事!刚才谁说人家是打肿脸充胖子假扮的有钱人?” “诶哟喂,合着只有自己儿子是真优秀,别人优秀了别人就是假的。” “阿彩啊,幸亏当初你拦着了,宁婉跟你家既白才没成。原来人家宁婉的正缘在后头呢,哈哈哈福气在后头这句话不是没道理的。” “我瞧着霍今安是真喜欢宁婉,你们刚才听见没有,他喊的是宁婉以前的小名!说不定早就开始追了!” 冷嘲热讽一句接一句,像巴掌一下又一下扇在李彩脸上。 霍今安!追求宁婉的那个人,竟然是霍氏国际老总霍今安! 实在没脸继续待在这里,李彩拎起菜篮落荒而逃。 另一边。 宁婉压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楼的。 第61章 全程走路机械,脑子空白。 霍今安的话反反复复在她耳边回荡,把她魂儿都吓飞了。 她后悔了。 她不该一时心软,带霍今安到这里来歇息。 搞得现在她都不敢回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霍今安。 刚才那一幕,一定很糟糕吧。 她身边全是这种破事,而他被迫卷了进来。 更让她不自在的是,霍今安说那些话时,表情太认真。 “霍总,”上到六楼家门口,站在过道处,宁婉鼓起勇气转身,看向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人。 “我很感谢你刚才帮我解围,但但但是——” 他说在追她,还以结婚为目的,这话说得也太大了。 霍今安弯唇,浅浅笑开,“你别紧张,这件事我需要跟你解释一下。” “宁小姐,我这人比较护短。” “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是我已经把你认作朋友,有人当着我的面欺负我朋友,我没忍住。” “刚才那些话,脱口而出……嗯,你会怪我吗?” 宁婉,“……” 他已经解释清楚了,她要是怪他,她自己都会觉得自己不识好歹。 可她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咬唇,试探着问了一句,“刚才那些话,我们都别放在心上?” “好。”他想也没想就应了,脸上始终笑意浅浅,漆黑眸子里尽是赞赏。 他夸她。 “你刚才很棒,就算没有我解围,你也做得很好。” “对明知不怀好意的人,别忍让,别后退,反击才是最好的方式。” “你退一步,别人就会蹬鼻子上脸了。” 宁婉,“……” 噗嗤。 他说就说,干嘛还对她wink。 这样的霍今安看起来有点痞坏,跟他表现出来的沉稳气质全然不同。 可她浑身的紧张与不自在,竟就这么消失了,浑身放松了下来。 他……还夸她做得棒。 而她为这句赞赏,觉得高兴。 老旧的建筑,楼道墙壁满是脚印及灰色污渍,连楼梯扶手都是生锈的。 一层两户,中间过道狭窄,两家距离很近。 他们站在门口说话,人隔着门板就能听着。 为免被人听墙角,宁婉拿出钥匙开锁,把霍今安带进门。 “这边没有人住,我偶尔会过来稍微打扫一下,但是房子招灰,两三天功夫不打扫卫生,桌椅就会落一层灰尘。” 进了屋,宁婉把沙发防尘罩拿开,“沙发勉强算干净,你坐这里歇会,我给你烧点热水来。” “不过我不会做饭,厨房里灶具也不齐,你要是肚子饿想吃东西,只能点外卖了。” 把沙发空出来,招呼男人坐下,宁婉找烧水壶准备烧热水时才发现,家大门是打开的。 刚才霍今安后进屋。 他没有关门,甚至把门全部打开了。 “门开着,你别害怕。”男人声音低低的,飘进她耳里。 宁婉的心,便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的,撞了一下。 有暖意一点点,从心底泛开来。 霍今安真的,是个很细心的人。 门开着。 他不会伤害她。 别害怕。 宁婉进厨房打水,看着水龙头水流哗哗流进水壶,她嘴角不自知的弯起。 即便把门关上,在这个密闭空间里,她好像,也不会害怕霍今安。 客厅里,霍今安环视整个客厅,这里的家具并没有全部搬走。 客厅除了沙发之外,对面的电视柜及电视都还在,只是都罩上了防尘布。 他也没有看电视的打算,视线晃过面前茶几,落在茶几下方堆放的报纸杂志。 “宁小姐,我能看茶几下的杂志吗?”他提高声量问了句。 女子声音似失笑,“可以。” 得了应允,霍今安随手拿起放在最上面的杂志,不小心把下方的报纸一块带了出来。 他将报纸拿起准备放回去,眸光却倏然一凝,定定落在报纸首页版面最大的新闻。 新闻上附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五官模糊,像是因为像素原因导致的,看不清晰。 仅能分辨出是个男人。 而男人嘴角处,沾了一点血污。 与他唇下的痣,同一个位置。 第82章 宁婉烧好水出来,看到男人对着张旧报纸发呆。 倒了杯开水搁在旁边晾凉,她扫了眼那份报纸,笑笑。 “这张报纸是我在大街上捡回来的。” 霍今安抬眸,眼底有缕不可见的红丝,“你还记得?” “忘不了呀。”宁婉从他手里拿过那张报纸,摊平在茶几上,手指头对着版面上的照片戳啊戳,愤愤,“他可坏了。” “怎么坏了?” “我说了你可别害怕。” “洗耳恭听。” 男人声音有点嘶哑,身子往后虚靠靠背,当真作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有人认真聆听,特别容易勾起人讲故事的欲望。 宁婉干脆在茶几旁蹲下,撑着腮。 “这张报纸邪门。” “我把它捡回来以后,做了好长一段时间怪梦。” “梦醒以后,经常这里痛那里痛,身上还有肿块跟淤青。” “就像梦里被人揍了似的,可惜每次睡醒都不记得梦里梦到了什么。” “我好朋友为这个,还特地带我去道观拜三清辟邪。” 她说话的时候,霍今安一直静静凝着她。 眼睛黑得,像团揉不开的墨。 “既然这么邪门,为什么不把他扔了?”他轻问。 “为什么不扔……”这个问题让宁婉一怔,她视线落在那张照片。 照片很模糊,模糊得辨不出照中人真容,这样一张照片能上南城日报首页版面,已经很奇怪了。 更奇怪的是,直到现在,她也没想过要把这张报纸扔了。 “我不想扔。” 她轻轻抚摸那张照片,指尖掠过照片上褐色小点时,她抬头朝霍今安看去。 视线落在他唇角的痣。 很小的一颗痣,像黑色笔尖在他平滑皮肤上点了个印记。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觉得,那个地方,原本是没有痣的。 像是为了方便她看得更清,靠坐靠背的男人坐直了身子,两手自然搭放膝上,往前微微倾身。 而宁婉仿佛受了蛊惑,手指缓缓抬起,朝他唇角一点一点靠近。 等她回过神来,指尖已经快要触上男人皮肤。 他的呼吸,打在她指尖,烫得灼人。 宁婉慌张抬眸,便撞进一潭深泓。 他坐在那里,静静地,深深的凝着她,眼神专注温柔。 瞳孔,全是她的倒影。 那双眼睛太黑太沉,涌动的情绪太浓烈,专注看一个人的时候,轻易就能让人为它失神。 下一瞬,宁婉指尖触到一抹温热。 男人凝着她,微一低头,他唇角的痣便印上了她指尖。 更像,他吻上了她的手。 宁婉一屁股跌坐地上,瞪圆了眼,瞳孔震裂。 霍今安把她提溜回来,“痣是真的。” “你的手停在那儿太久了。” “所以,唔。” 宁婉,“……” 她听得懂。 所以,唔,为免她手太累,他帮了她一把。 事实好像也确实是这样,是她莫名其妙先伸手想摸人家的痣。 人家大方给她摸了,她总不能转头就骂人家登徒子吧? 人家图她什么? 宁婉僵硬提了提嘴角。 她发誓,她以后再也不见霍今安了。 她的脸在今天丢尽了。 “可我在深夜的每次失眠,都是难捱的思念……” “可你在我梦里反复出现,预示我无法忘却……” 衣兜里手机铃声响起。 宁婉飞快转身,借着接电话,散脸上冒出的烟。 一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宁大白阴恻恻冷笑,咬牙切齿。 “宁小婉,跟哥玩阳奉阴违?” “你说话就跟放屁一样随便?说好的哪儿也不去呢?你人呢?总不会钻进家里老鼠洞了吧?” “在哪!报出来!” 宁婉,“……” 完了。 忘了这回事。 出门太急,她甚至没给宁大白报备。 霍今安被赶出了门。 看着面前砰地关上的大门,他好一会回不过神来。 刚刚失态一回,他在宁宁眼里成洪水猛兽了。 桌上晾的那杯水都没给他喝。 “……” 回到酒店,接了跟秦翰的视讯,那头的人在镜头前笑得直不起腰,捶腿又捶桌。 “原来真有人能治你,哈哈哈!” 秦翰简直快乐得不得了。 他昨晚觉都没得睡,就被霍今安这王八蛋一脚踢到京都接机。 第62章 肚子里怨念攒了一天了。 这会真是神清气爽。 果然天道好轮回。 “对了,你的电话打不通,纪年刚把电话打到我这里,约你吃饭。” 笑完了,秦翰转头说起正事,“纪家食品厂当年虽然度过破产危机,到现在勉勉强强混了个老牌子名号,但是厂子的效益卡在那里,也就那样了。” “纪年倒是脑子活络,这几年涉猎过不少业务,在木材、房地产、家居等行业都做了投资,想在当中分一杯羹,但是起步太晚,只能捞点汤汤水水。” “他亲自打电话请你吃饭,肯定是又要从你这里拿好处。” “一顿饭几千万,吃不吃你自己决定。” 想起什么,秦翰又补充了几句,“南城上流圈子的人都以为你跟纪家交好,风声是从纪家人嘴里放出去的。” “纪年那只老狐狸,当年开口从你这里要了崔航过去,就是因为崔航曾经跟你一块在媒体前露过脸。这样一来外人更以为你们关系亲厚。” “凭着这一点,他跟银行申贷总能顺利通过,你小心点,老狐狸胃口不小。” 挂掉视讯,霍青城打开工作用的手机。 上面果然有几条未接来电,都是纪年打来的。 他早上跟宁婉见面,这个手机扔在酒店没带。 纪年找不到他,马上把电话打到秦翰那里。 看来,是着急了。 这时候宁婉已经被宁亦接回秀水小区。 坐在客厅里,接受了半个小时的盘问加炮轰。 乔若棠坐在旁边吃水果看戏。 等宁亦歇气的时候,她才慢悠悠挪到宁婉旁边,一屁股把她撅歪,“别装可怜,你活该。” “不是我们管着你限制你人身自由,你自己数数,你有多少次前科了?” “你出门前好歹跟我们说一声啊,你哥回来看见家里没人,差点自己把自己吓得魂儿没了。” 宁亦呵呵冷笑,“魂还在,人没死,说重点。” 宁婉,“……” 第83章 宁婉老老实实交代,坦白从宽。 “霍今安对你有企图!”宁亦蹭地站起,撸袖,“王八羔子,猎艳猎到我妹头上来了!” 宁婉立刻解释,“他不是那种人——” “怎么就不是了?你才认识他多久?”乔若棠第二个撸袖,“人不可貌相!要不然衣冠禽兽四个字怎么来的?” “有钱人都玩得花!尤其这个霍今安!你忘了,他可是那个女人的后台!我怀疑他接近你就是故意用这种办法,给那女的出气来的!” “你想想,把你这个憨批迷得五迷三道的,然后把你一脚蹬了,杀人诛心不比刀子割肉疼?是不是这个理?” “你一恋爱都没谈过的纯情菜鸟,你玩得过身经百战的老瓜批?” “这种人多阴险恶毒啊?以后离他远点!” 宁婉,“……” 无所谓。 不解释。 反正她以后也不会再跟霍今安见面了。 已经没有脸继续丢了。 吃完午饭,宁亦马不停蹄回工作室忙活。 乔若棠事情相对少,蹭在宁婉身边看她准备码稿子。 手提电脑页面上,还摊着霍今安的相关报道。 宁婉目不斜视把网页叉掉,样子看起来十足自然。 “自己人,装啥?”乔若棠翻白眼,“现在网上铺天盖地的,全是霍今安的报道,他快被夸得千疮百孔了吧?” 宁婉,“……” “不过我今天中午刷网页,刷到不少跟铜鼓巷有关的帖子,挺有意思的。”说起这事,乔若棠正常了,来兴致了,杵着宁婉让她搜铜鼓巷。 “因为霍今安的关系,这段时间冲去铜鼓巷的博主、网红多得不得了,刮出不少好料!” “已经有人开始爆出来了,那条巷子住着的,没几个好人。” “你赶紧搜……诶,看这条,说霍今安二叔的!” “这人跟霍今安他爸是亲兄弟,你猜怎么着?被人爆出来他以前为了霸占霍今安家的老房子,对自己亲哥见死不救!” “这新闻影响挺大,听说他二叔两个儿子,有一个已经因为这件事,被工作单位炒鱿鱼了,另一个估计也悬乎。” “之前背地里还有人说酸话,说霍今安那么有钱,结果他亲叔叔还待在城中村,住着小破楼,家里只有一辆十万上下的国产车,骂霍今安不讲人情对亲戚冷血呢……马上打脸了。” 宁婉抿唇,打出铜鼓巷三个字搜索,果然跳出跟多相关新闻。 看时间全是最近两天po网上的。 有铜鼓巷霸凌、有铜鼓巷某某考试作弊,有铜鼓巷某某初中混社会…… 一条巷子二十几户人家,每家都有黑料。 而且,那个地方的黑料还会随着时间,被越挖越深。 宁婉眉毛皱起,不想往深了想,脊背有点发寒。 流量是把双刃剑,最后割伤的,必定是两边。 …… 因为网上的报道,铜鼓巷确实快翻天了。 没一户安宁。 许家院子里,年过半百的妇人坐在廊檐拍腿哭骂。 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他姓霍的就是个王八蛋,怎么不打靶打死他!现在跑回来祸祸我许家了呜呜呜!” “什么红色商人,什么爱国仁商,我呸!那就是个冷血的野崽子!” “他妈就是一早知道生了个冷心冷肺的狗东西,早早跑了,活该他有爹生没娘养!” “我家阿豪被他害成这样啊呜呜呜,老娘要找他拼命!” 叫骂声高亢尖利,覆盖大半条巷子。 引来一堆在巷子蹲点的媒体人蜂涌到许家门前,等着再刮点猛料。 李家大门关得紧紧的。 志伟妈鬼鬼祟祟猫在近许家的院墙角,耳朵贴墙听八卦,边跟坐在廊檐的男人幸灾乐祸。 “她老儿子被食品厂开除了,哈哈哈!” “当年她家许豪在学校被记大过的事,媒体挖出来了,小小年纪就玩心眼诬陷霍今安,那媒体还能不漫天报道?” “看吧,挨着了,纪年都不敢再把许豪留厂子里,要不然他那厂子都得跟着一块遭殃。” 那边骂来骂去都是那几句,没什么新意。 志伟妈听了会没意思了,回到廊檐提张凳子坐着,又压着嗓子朝男人问了声,“咱家志伟当年没干什么别的了吧?” “可别跟许豪似的,被媒体挖出什么来,下辈子就算玩完了!” 志伟爸阴沉沉看她一眼,“你问我我问谁去?干没干的媒体不都挖出来了吗,巷子里住着的,哪家屁股是干净的?” 志伟妈被呛得噎住。 幸灾乐祸不起来了。 虽然她家志伟没那么倒霉,但是她家被爆出来的事情也不少。 当年儿子带人围殴霍今安,反被打歪鼻子,后来她带人上霍家闹事的事也被媒体爆出来了。 那些媒体人一个个真就跟狗似的,不对,鼻子比狗还灵。 十几年前的事情都能挖出来,真是烦死了。 她愁上了,“你说霍今安会不会报复咱?赶尽杀绝?” “一天天的问问问,老子是百事通怎么着!” “我这不是担心志伟吗!你吼什么啊吼,合着儿子是我一个人的你没份,老娘不还是为你李家发愁!” 那边骂声还没停,这边公婆俩也吵上了。 铜鼓巷一家一户,全是差不多的景象,巷子上空布满看不见的阴云。 十月最后一个周末,霍今安应了纪年请吃饭的邀约。 地点就定在香江饭店,六楼包厢。 晚上七点,霍今安准时到场。 彼时纪家一家三口已经在包厢等了半个多小时。 “算下来,从你上大学离开铜鼓巷,到现在我们也有十几年没见了。” 纪年朝坐在对面的人举杯,没有端长者架子,“我那个食品厂子要不是有你出手扶持,早就倒闭了,纪叔在这里敬你一杯,今安啊,谢谢你了。” 霍今安低眸笑笑,举杯,“纪叔客气,我当年欠你不少人情,该还的。” 这句话,把他对纪家所有帮忙,全部归结到还人情。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 一旦人情债还完了,双方的关系,就是不拖不欠了。 纪年抿下嘴里酒液,余味苦涩。 他打量坐在对面的霍今安。 沉稳内敛,不显锋芒,言谈间运筹帷幄的从容,又让人绝不敢小觑。 当初,是他看走眼了。 第84章 王美霞也一直在暗暗打量霍今安。 十几年不见,当初铜鼓巷的野崽,摇身一变成了商业巨擘,大富豪。 他简简单单坐在那里,不用多说什么,一个眼神就能占据掌控者的地位。 这样一个男人,是极有魅力的。 第63章 怪不得女儿会一头扎进去。 “十几年没见,今安好不容易回来了,一家人齐齐整整在一块吃顿饭,怎么老谈公事?好好的气氛都被你们爷俩整严肃了,唠唠家常不行?” 王美霞给霍今安盛了碗汤放过去,试图把沉闷气氛活络起来。 说话时笑吟吟的,口吻也亲切热络,丝毫看不出当年的傲慢。 “当年你出国没多久,就把你爸一块接过去了,他现在怎么样啊?在那边习惯吗?身子骨怎么样?” “人年纪大了,肯定还是念着根的,让他有空也回来看看,这十几年国内变化很大,可不比外头差了。” 纪宁宁插话,“妈,我常跟霍伯伯通电话,他身体好着呢,平时待在庄子里养养花钓钓鱼,可悠闲了。你尽操这种心,霍今安那么有钱,还能养不好他爹?” “你霍伯伯在那边语言不通,平时今安工作忙也没多少时间能陪他,你多给他打打电话,还能陪他聊天解个闷。”王美霞觑了霍今安一眼,话锋一转。 “今安啊,阿姨多句嘴,你如今事业成功,也该想想成家立室的事了。” “这么多年你一直单身,除了工作伙伴以外,出现在你身边的异性只有宁宁一个,而且你爸对宁宁也喜欢。” “阿姨也不嫌丢这个人,宁宁的心思想必你是知道的,她可是为了你一直蹉跎到现在,你有没有考虑过你们两个的事情?” “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也给我们句准话。” 纪宁宁脸蛋涨得通红,捏紧了筷子没抬头,心里七上八下既慌又期待。 霍今安是拒绝过她,可是过了这么久,也许、也许他又改主意了呢? 纪年没说话,既是静待下文,也是等着如果结果不如预期,他还能在开口打圆场。 进可攻退可守的姿态。 霍今安放下酒杯,平静看着三人。 这个场面,上辈子也出现过。 那时候他还是霍青城。 从金三角活着爬了出来,聚拢了一笔财富,洗白上岸。 当时的纪年已经走投无路,所以低头找上他,想要东山再起。 他帮了。 因为爸爸死那天,纪年不在铜鼓巷。 这个理由足够他放过纪年。 哪怕他知道,那天即便纪年在家,也不会跑出来救他爸。 包括铜鼓巷每家每户,只要能给出一个曾善待霍家的理由,他都能放过他们。 可惜没有。 平心而论,他对纪家不喜不憎。 纪家人功利冷漠,对霍家从来只当视而不见。 可这份视而不见,在当时,在那条巷子里,也已经是最不惹他憎恶的对待方式了。 后来纪年重新当上了厂长,也曾在感谢他的饭局上,由王美霞开口,提起两家可以联姻的事。 跟现在的场面差不多。 而他的回答,不管有没有宁宁存在,都不会变。 “纪叔,王姨,宁宁是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女孩,只是她的缘分不在我这里,抱歉。” 王美霞脸色变了变,忍着气僵硬道,“你年纪可不小了,难道要孤家寡人一辈子?你不着急,你爸难道也不着急?” 霍今安笑笑,“儿孙自有儿孙福,他急不来。” “霍今安!”纪宁宁没有那么沉得住气,被这么当着父母的面拒绝,她只觉得自己脸皮像被人撕了一样火辣辣的疼。 “你以为你是谁啊,我纪宁宁难道还要巴巴对你上赶着不成!你看不上我,外头多的是人追我!” 说完她站起身,用力摔了筷子夺门而出。 包厢里气氛沉闷下来。 王美霞黑着脸拿起手包,“我去看看宁宁。” 她离开前冷冷看了霍今安一眼,“霍总如今身价高了,地位涨了,我纪家高攀不上你了,刚才那些话就当我没说过。” “哼。”她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走出包厢。 一个野崽,要不是他挣到了如今身家地位,她王美霞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 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王美霞也不怕霍今安翻脸。 她们家老纪是霍继忠的救命恩人,冲这一点,霍今安这辈子都别想把人情还完! 一顿饭到这里,已经可以算是不欢而散。 包厢里只剩下霍今安跟纪年。 也不需要再硬装。 纪年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足够冷静理智的人。所以你明明不喜欢纪家,也能在纪家需要帮助的时候出手扶持。” 说着他又失笑摇头,看向霍今安,“可是你做的很多事情,我又实在没法苟同。这么多年执着于找一个看不见的鬼魂,找到了又能怎么样?你要跟鬼结婚吗?” “今安啊,人得活在现实里。” “你爸爸很喜欢宁宁,你跟宁宁在一起走完这辈子,至少能圆你爸的心愿,让他宽心。” “人年纪大了,最盼的就是能看到孩子成家立室。” 霍今安笑笑,“纪氏投在股票的资金被套牢了,房地产经济泡沫,又亏了好几亿,纪总您跟何家合作的木材、家居生意,目前为止也一直是赤字……纪氏的窟窿越来越大,你急需要钱。” “可惜没有人对纪氏投资,因为他们都在观望,看霍氏会对纪氏有什么动作。” “如果这次我依旧帮了你,就证明我跟纪家确实交情深厚,那么观望的人会自己跳进你的圈子,成为你的人脉。” “可是,纪总,我的人情已经还完了。” “该到此为止了。” 纪年脸上笑意一点点收起,眼底深沉,“你想斩断跟纪家的关系?如果那个鬼魂,又找上宁宁附身呢?” 霍今安这么多年扶持纪家,除了还人情,也是为了保护好宁宁。 因为宁宁是那个鬼出现时,唯一能附身的壳子。 可是霍今安刚刚说的话,显然,已经不重视“壳子”了。 他不想再等那个鬼出现了? 以他对那个鬼的在意程度,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是什么,让霍今安变了态度? 第85章 纪年的话,让霍今安觉得好笑。 两人之间其实没有多少话好谈。 说熟不熟,说陌生又不完全陌生。 双方的关系,除了同住过铜鼓巷,也仅限于纪氏出现困难的时候,他叫财务转钱过去。 如今停止继续投钱,实在谈不上斩断关系。 本就没什么关系。 至于纪宁宁,与其说她喜欢自己,不如说她慕强。 她喜欢的,只是能力卓越有财有势的霍今安。 这一点,纪年跟王美霞心知肚明。 他更谈不上辜负了纪宁宁,他早就跟她说得明明白白。 霍今安自问,对纪家已经仁至义尽。 纪年脑子虽然活络,但是经商手段延用老一套,已经被挤出时代洪流。 除了纪氏两次破产他伸手帮忙之外,这十几年陆陆续续还给纪氏投资了不下十次。 总数二十多亿。 估计已经亏完了。 “纪总,其实你心里很清楚,我真正亏欠的,从来不是纪家。” 霍今安抬眸,看着坐在对面的白鬓男人,“我会还,是因为我要她心安。你是个聪明人,该懂适可而止的道理。” 他霍今安,从来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投资纪氏,可以,他不在乎砸钱。 但是纪家不能为了这个,拿捏他。 纪年沉默,喝下的酒太烈,烧喉。 不是他想算计霍今安,只是,霍今安是纪氏唯一的救命稻草。 如果不能把双方关系亲厚坐实,纪氏就真的走不下去了。 他纪年二十多岁白手起家,靠着脑子手段打下丰厚家底,过了半辈子富足生活。 他不能跌回去。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她是怎么求得我帮忙的吗?”他开口。 对面,男子眸色骤沉。 果然,只有提起那个鬼,才能让霍今安脸上出现情绪。 “你要多少?”霍今安问。 纪年后靠椅背,“两亿,美金。” “别觉得不值。” “那个……丫头,虽然我只跟她接触过两次,也能猜出点她的性子,是个报喜不报忧的。” “别说你找不到她,就算找到了,这件事她也不会告诉你。” …… 王美霞追到楼下,只来得及看到女儿红色跑车呼啸而去的背影。 天上有闪电骤现,闷雷轰隆。 要下雨了。 王美霞顿时变了脸色,想也没想就招了路边计程车,“快,追上前面那辆红色跑车!” 南城秋夜,这场雨说下就下,大得似倾盆。 雨水一泼一泼浇在前窗,根本看不清路况。 雨刷胳膊快要抡断了,也刷不干净急骤的雨。 红色轿车嘎吱一声急刹,停在路边。 不过片刻功夫,路上的雨水就汇聚成溪流,涨上厚厚一层。 第64章 依旧有车在雨中飞速驶过,溅开的水花砸在四周,发出哗啦哗啦声响。 也有更多车依次在路边找安全地带暂停,焦灼等待雨势收敛。 纪宁宁坐在车里,两手不停发抖,脸在昏暗光晕中,白得跟鬼一样。 她眼里满是惊骇恐惧,不知道在害怕什么,末了两手把自己紧紧抱住,又使劲捂住耳朵。 “啊、啊、啊啊——!” “不关我的事、不不关我的事!” “不是我,什么妮妮、林林、你们在喊什么……” “不是我,不是我!我叫纪宁宁!” 车窗被人大力拍打,王美霞手包挡在头上,沾满雨水的脸尽是焦急担忧,“宁宁,开车门!宁宁!” 看到她,纪宁宁像看到救星,立刻打开车门。 雨水跟着灌入,又很快被车门隔绝在外。 王美霞坐上副驾,还没来得及开口,胳膊就被死死掐住了。 纪宁宁掐着她,浑然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气,脸色煞白,眼睛猩红,嘴里辩解似的喊,“妈、妈!不不关我的事!是他们自己撞车的,我也不知道会——” “宁宁!”王美霞用力给了女儿一巴掌,打断她的疯喊,及后飞快看向车窗,瞧见车窗紧闭才隐隐松了口气。 她沉着脸,警告女儿,“清醒点!别乱说话!” 脸上挨了一耳光,疼痛让纪宁宁回了神,可心头的恐惧依旧让她浑身抖如筛糠,“妈,妈……” 见女儿总算醒神了,王美霞呼了口浊气,把她抱住,在她背脊安抚轻拍,“我不是跟你说过吗,那件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别总自己吓自己!要是让有心人听见了,你知不知道会惹来多大麻烦!” 顿了下,她又叮嘱,“以后下雨不许开车!待会你坐过来,车我来开!” 纪宁宁说不出话,擦掉眼泪胡乱点头。 要不是被霍今安气疯了,她也不会这样开车跑出来,谁知道突然就下雨了。 电闪雷鸣,倾盆大雨,跟那晚一样…… 两人在车里交换了位置,大雨来得急去得也快,这会雨势已经变小,前窗视野清晰了很多。 王美霞启动车子,轧着地面浑浊水流,扬长而去。 街边关东煮小店前,白须白眉的老道士被淋得一身湿透,抖掉背包里的雨水,还有闲情乐呵。 “落汤鸡吃关东煮,诶哟喂,掌柜的,有鸡杂吗?” 成功赢得店老板一个大白眼。 “没有就没有,你说一声就是了,瞪我干嘛,老道又不是不给钱……” 老道傲娇哼了声,背着手往隔壁香味寻摸去,“真香,比你这儿香,哼。” 视线往雷电消停的夜空看了眼,老道又自言自语了一句,傻乐,“诶哟喂,因果啊,开始闭环啦。” 贼老天可不能再追着他劈了吧? 万事果,由来有因。 如今因果开始闭环,那他当初小小作弊,也不算乱了天道规则了。 丫头跟小子挺可怜的,给他们开条小道送他们到罗马,怎么了? 上天该有好生之德。 秀水小区。 宁婉关好阳台的窗,清理干净窗下漏进来的雨水,正好接到乔若棠电话。 “逛街?周六不行,可以约周日。” “嗯,周六是我爸妈忌日,我想去墓地祭拜一下,给他们烧点纸钱。” “好,周日见。” 挂了电话,宁婉靠在窗帘边上,透过玻璃看外头雨幕。 爸,妈。 又一年过去了,我跟哥哥过得很好。 你们呢,在那边过得好吗。 第86章 这一夜的雨下了很久。 雨势忽大忽小,雨点拍打在窗户玻璃上,下坠,跟下方雨点汇成小溪,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痕迹。 宁婉挂了电话没走,继续靠在窗帘边上,看着溅开的雨花发怔。 一不留神,原来已经过去七年了。 迈巴赫静静停驻在楼下,黑色与夜色融为一体。 霍今安坐在车里,眼睛发红,整个人隐在阴暗。 这是他第二次停在这个地方,今天的空气不甜,又冷又涩。 心脏太难受了。 他抬眸,透过车窗,透过雨幕,凝视上方窗边那道模糊纤影。 像窥视猎物的野兽,疯狂与占有欲,在他眼底交替翻涌。 他两手死死扣住方向盘,才能勉强克制自己,什么也不做。 不管是17岁的霍青城,还是30岁的霍青城,骨子里都是个疯子。 可不管是17岁的霍青城,还是30岁的霍青城,想捧给宁婉的,都是生长在晴空下的向日葵。 霍今安用力闭眼,再睁开,眼底恢复理智。 他给崔航发了条信息。 随后致电秦翰。 “纪年拿走的两亿美金,让他吐出来。” “另外,斩断所有纪家能从霍氏得到的好处。” …… 二十五日,阴雨绵绵。 莲花山墓园似也染上了秋的萧索,空气里弥漫清冷。 兄妹俩找到爸妈合葬的墓地。 宁婉把花束放到墓前,宁亦在旁边蹲下,沉默地从袋子里拿出纸钱香烛。 “七年了,妈妈笑得还是那么好看。”宁婉用帕子擦掉墓碑相片上的雨滴,露出照片中男女面容,“爸爸还是那么年轻。” 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女,脸上双双带着笑,看人的眼神给人感觉很舒服,柔软温和。 是对性格很好的夫妻。 宁亦低着头,一袋子东西就那么点,他好像忙不完,“那当然,咱家最帅的老头,最漂亮的大美人。不然能生出我这种顶级货?” 宁婉告状,“爸,妈,看看你们儿子,从小到大都这么自恋,他脸皮肯定是咱家唯一变异的。” “宁小婉,当着爸妈的面就敢不敬长?”宁亦也告状,“看看,仗着有你们在,有恃无恐了,都是你们惯的。” 兄妹俩当即就呛上了,叽叽喳喳的,赶跑了这方天地的凄冷,染上热闹。 从墓园出来,两人身上衣衫都被雨丝洇湿了一大片,发丝上全是细密雨珠。 上了车,一个立刻拿起纸巾,一个立刻拿起抹布,齐齐把手伸向对方脑袋。 跟报仇似的,立志要把对方脑袋搓成狮子头。 “哥脸皮变异?呵!告状精,收拾你!” “说我不敬长,你才不爱幼!晚上你别做梦,做梦爸就拿鞭子抽你!” “靠,宁小婉,你拿块布搓不行?我头上全是纸屑了!” “你的抹布擦鞋的,我一头都是你的臭鞋味你怎么不说!” 回到家,打开门,乔若棠听到动静正好从沙发上起身。 看到两人模样,她环手挑眉,“哟,宁伯伯跟伯母知道他们生了俩黑毛狮王吗?” 说完她走近了,伸手在宁亦头发上捋了下,“啧啧,好大块的头皮屑,患的重度脂溢性皮炎?” 宁亦,宁婉,“……” 乔爸乔妈都不是嘴毒的人,怎么生的女儿这么毒舌? 隔代遗传? “别杵着了,先捯饬干净了,赶紧出来吃饭,我妈让我送过来的,免得你俩又点外卖胡乱对付,她说外卖不健康。” 甩俩挫货一个大白眼,乔若棠转头去摆饭菜,“你俩更像亲生的,我都快成了专门跑腿的丫鬟了。” 俩挫货姿态卑微,各自钻进房。 吃人嘴短。 等兄妹俩弄好头发换好衣裳出来,桌上饭菜已经全部热过了,散着融融热气。 三菜一汤,不算丰盛,但是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有宁婉爱吃的红烧排骨,有宁亦爱吃的鱼香肉丝,一条清蒸鲈鱼,一盅冬瓜海带汤。 带着长辈的关爱,浓浓切切。 “快吃啊,愣着干嘛,待会饭菜又凉了。” 乔若棠催促了声,拉张凳子在餐桌前坐下,兴致勃勃,“快点吃,我有好消息要跟你们说!” 宁亦很快恢复如常,拿起碗筷大快朵颐,“你能有什么好消息?嫁得出去了?” “吃你的饭别乱吠。”乔若棠搓搓手,郑重其事从外套衣兜里掏出份报纸,嘿嘿嘿的笑,“我家老头不是爱看报纸么,尤其喜欢追南城日报。” 说着她晃晃折叠的报纸,神秘兮兮,“这两天他看到不少好消息!” “霍氏集团那个ai侦测简直牛逼坏了!修复影像功能我称它一句无敌!怪不得国外那么多大公司抢着买这个技术!” “听说只要有影像,不管再模糊,都能用这个软件做到最大程度的还原、抓取、匹配!” “警局那边最近靠着这个软件侦测,把好几宗陈年悬案给成功破获!” “是不是牛逼!” 打开报纸,她找出上面的警方通告指给兄妹俩看,“我爸特地让我把这份报纸拿过来,说给你们也看看!” “靠这个技术,说不定就能抓到七年前车祸的肇事者!” 第65章 “小批,肇事逃逸!真相总有浮出水面的时候!” 宁亦嘴里塞着的饭菜忘了嚼,抢过报纸,跟宁婉头并头,对着警方通告逐字逐句的看。 两人一下红了眼圈。 从墓园开始强忍的悲伤,这时候才爆发出来。 不管时间过去多久,爸妈车祸的事,都是兄妹俩心头抚不平的伤。 平不了。 当初爸妈出事,他们兄妹跑过无数次警局。 可每一次得到的答复,都加深他们的绝望。 那天晚上下的雨太大了,雨水冲掉了现场所有可疑痕迹。 出事路段的路灯又恰好坏了,倾盆雨幕隔断了马路监控的摄取。 到今天,足足七年,那起交通事故的卷宗,压在档案室里恐怕早已积了厚厚一层灰。 宁亦呼吸急促,鼻翼剧烈翕动,良久才哑着嗓子开口,“待会我再去警局问问!” 宁婉根本说不出话。 泡在无望里太久了,陡然看见一缕光亮,那种感觉,像窥见了天光。 只怕一动,光又不见了。 第87章 眼看气氛一下变得压抑,乔若棠拍拍脸,有点后悔太兴奋,说话没挑时候。 瞧瞧这俩,怕是吃饭的心情都没了。 “这是好消息,好事,都高兴点。” “跟你们说个更抓马的,我妈给我安排了相亲,特地给了我一笔装修费,让我明天把自己装修装修。” 宁亦抹脸,配合她活跃气氛,“伯母认清事实了,知道你等不到市场,现在开始考虑主动外销?” “这也不能怪她对我没信心。”乔若棠叹气。 “我跟宁宁处成闺蜜,跟你处成兄弟,没一个能往对象发展的,我妈已经开始怀疑我是第三人种,她需要做做推销恢复信心,免得她继续怀疑自己的产品有问题。” 宁亦点头,“去多见识见识看看世界也不错,看过你才能发现,这世界渣男遍地跑,普男满地爬,回头多看哥两眼洗洗眼睛就行,坏不了。” “呵呵,这信心足得……照你这么说,找不到极品的合着得无性繁衍啊?” 乔若棠话赶话的呛声,话出口后,六目相对,三人有俩大红脸,“……” 匆匆填了肚子,宁亦立马往警局跑。 最后得到的回复,是等消息。 这已经算是能让宁亦宁婉兄妹俩精神一振的好消息了。 事情或许能迎来进展,那边才敢准确放话让他们等消息。 宁家沉闷气氛,因为这个好消息一扫而空。 与宁家新气象相比,铜鼓巷又是另一番景象,阴霾日渐加重。 许豪跟李志伟打了一架,狗咬狗一地毛。 “好兄弟?哈哈哈,我去你妈的好兄弟!” “老子当年要不是被你拱火,我档案上记不了过!” “反正现在老子前途全毁了,没一个地儿肯要我干活,老子破罐子破摔,我好不了,你李志伟他妈的也别想好!” 铜鼓巷穷巷,以前堆垃圾的地方,许豪顶着满脸青青紫紫,指着脸上同样没一块好地的李志伟,恶狠狠冷笑。 像是宿命轮回。 当初他们联手在这里围殴霍今安。 如今,也在这个地方彻底撕破脸,反目成仇。 许豪人莽冲动,脑子相对简单,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以前迷障遮眼看不清的东西,长了阅历以后,也开始醒过神来。 他爸当年告诫他的话他不肯听,是他至今为止最后悔的事。 发现李志伟的真面目太晚了。 “你记被霍今安打折鼻梁骨的仇,自己不敢直接上,把老子当成你的马前卒来使。” “有事你隐身,有祸我来背?” “x你妈的,别得意,以后你挣两块老子花一块,你挣十块老子花五块!我跟你耗着!” 李志伟抹掉嘴角血渍,冷冷看着无能发狂的人,眼神阴鸷。 所以,霍今安为什么要回来? 如果他不回来,铜鼓巷不会被人频频挖黑料,许豪这个废物也不会到他跟前撒野。 “这么气急败坏做什么。” 他把沾手上的血随手抹旁边红砖墙上,“牙齿跟嘴唇还有磕碰的时候,好歹十几年兄弟,意见不合也不用搞得这么难看,只要长了嘴,没什么不能谈的。” “说白了,不还是兜里没钱?兜里要是有钱,你会在乎一个月薪几千块的破工作?” “你要是还肯信我一次,我给你支个招?你从我口袋能薅的顶多两三千,干嘛不找能薅两三万、二三十万的?” 许豪被逗得发笑,“你以为老子还会再信你的邪?你唱,你继续唱,我听你怎么唱出花来!” “你爱信不信。我就一个小车间主任,一月有多少工资你是知道的,跟我耗着你肯定富不了。”李志伟低头,从裤兜里掏出烟盒。 跟许豪打了一场,烟盒变形,掏出的烟都是弯的。 点了烟,吸一口,把烟盒扔给许豪,“放心,不会让你再去撞霍今安那个硬石头。有钱的人除了他,不还有纪家吗?” “什么意思?”扯上纪家,许豪神色敛了敛,严肃不少。 “怎么?还惦记着纪宁宁呢?她跟霍今安成不了,你跟她同样成不了,你对纪家再忠心,她那种人也不会领你的情。” 吐出烟圈,顺手掸了下烟灰,李志伟嗓音平淡,“我有纪宁宁的把柄,你拿着去问她要钱,几百万要不着,几十万她能立马掏给你。想好了就来找我。” 这条巷子说浅不浅,说深不深。 是条穷巷,围墙两边是别人家院子后墙。 但是这些年巷子里的房屋都在加高,站在楼上往下看,轻易就能看到巷子里的景象。 他们两个在这里打架撕咬,已经引起注意了。 李志伟没有多逗留,把话放下了,一瘸一拐往巷口走。 跟许豪擦肩而过时,对方疑问传来,“你有把柄,为什么不自己去找纪宁宁要钱,又想坑老子一把是吗?” 李志伟扬唇,脚步没停,“你不是知道的吗,我胆量小。干不干没人逼你,别回头有什么事又赖到我头上。当初你要是不想整霍今安,我在你屁股下烧九昧真火也拱不动你。” 身后没了声音。 李志伟看着前方,眼底阴冷意味更浓。 狗东西,跟狗似的咬着他不放。 这种玩意儿不把他整死了,他永无宁日。 那个把柄只要许豪敢用,纪年跟王美霞会立刻让他翻不了身。 至于许豪会不会去纪年那里告密反整他,李志伟无声冷笑,刚才打架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许豪的手机摔了,录不了音。 周末终于天晴。 乔若棠手机里有一笔丰厚的装修款,整个人都豪气了。 抓着宁婉逛完商场女装,转头就去十字街西街吃好吃的。 挑了家小众餐厅,找了地方坐下来,还没开始点餐,就听到盛气凌人的挑衅。 “是你们两个穷酸!找你们找不着,没想到在这碰上了!真是好!” 宁婉循声看去,说话的人已经逼近。 五官描绘精致,大波浪卷披散,一身名牌,很漂亮的人。 是曾经在微笑商城遇见的那位。 纪宁宁已经走到两人坐的小桌前,脸上噙着冷笑,抓过旁边桌子上的饮料就朝宁婉脸上泼。 “上次赶时间,这次有你受的!” 第88章 纪宁宁动作太快,让人来不及反应。 宁婉以为自己会被泼上,乔若棠已经抓起手包准备砸纪宁宁脑袋了。 没想到还有人速度更快。 一块托盘横空闪了出来,在纪宁宁把饮料泼出去的同时,精准挡住。 饮料反溅,在纪宁宁黄裙、白风衣上溅出一片紫红,连妆容精致的脸都开了紫花。 空气凝固一瞬。 纪宁宁尖叫,“啊啊啊!” 宁婉,乔若棠,“……” 再看抢了服务生托盘挡下饮料的人,竟然也是见过的。 那个黑衣黑裤,叫崔航的保镖。 “崔航你是不是有病,你是我的保镖结果你跑去帮外人?!”纪宁宁抓狂,她今天的衣服全是新的,刚从米兰运回来的大牌! 衣服毁了是小事,可自己的保镖不保护自己,反而帮外人害她丢脸! 她一眨眼就成了餐厅里的笑话! 崔航淡定把托盘交给服务生,“纪小姐,你泼的人是个记者,这种事万一上新闻,对你跟纪氏不是好事。” 纪宁宁瞪圆了眼,简直要气疯了,“狗屁的记者,我把南城报社杂志社找遍了都没有‘宁婉’这个人,她根本不是记者你明明知道的!!” 霍今安不肯帮她教训这个贱人,她纪宁宁想对付个普通人一样易如反掌。 前段时间她动用纪家的关系想把宁婉找出来,才发现各大小报社根本没有这个人! 她被人给糊弄了! 第66章 要不然她今天也不至于这么气,一上来就动手! 崔航,“她是不是记者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纪宁宁,你做的事跟纪家声誉挂钩,纪小姐,已经有人在录像了。” 这个时代,人们把手机的功能运用到极致,动辄录音录像,主打一个热闹必有我。 纪宁宁吭哧吭哧喘气,五官微微扭曲。 还想再说什么,旁边餐桌传来比她更高高在上的声音,“你们的恩怨压后处理,纪小姐是吧?我让你动我的果汁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被这道声音吸了过去。 在纪宁宁跟保镖内讧的时候,宁婉跟乔若棠已经齐齐歇火看戏,这时候,双双转向说话的人,闺蜜俩眼睛闪出的亮度都一样亮。 这是媒体人的职业素养。 天塌了,也要先看八卦。 虽然两人都辞职了,但是这个习惯依旧改不掉。 “你谁啊你——”纪宁宁正是火气最盛的时,转身就想呛声,等看清对方面容,声音卡了壳。 好一会才强扯出个僵硬笑脸,“你是……宋小姐?” 她声音里带点不确定。 因为她以前其实没真正见过宋湘云本人。 她只看过宋湘云的照片。 纪家的身家,还打不进宋家那个圈层。 除了宋家,南城还有不少名流家族,都是纪家惹不起的。 她妈妈怕她的性格在外头会招惹上惹不起的人,特地给她看过不少顶层圈子子弟的照片。 其中宋湘云的照片排在头一个。 宋湘云嗤了声,似笑非笑,环手靠椅背,自下而上跟纪宁宁对视。 高高在上的气势却能压得纪宁宁不自觉低头。 “纪小姐可真威风,随地随手拿别人的东西耍派头,你在南城是能横着走了?” 餐厅里认识宋湘云的人不少,所有人都在看戏。 纪宁宁被这句诘问噎得,脸上青红交错。 可她性格再骄纵,也知道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 宋湘云在上流圈子里的话题绝对不少,这是个性子比她还骄纵的人。 真正的南城第一千金。 “我、我刚才气急了,宋小姐喜欢喝果汁,我再给你定一杯——” “我宋湘云缺你那几十块钱?” “……” “想赔?也可以,果汁不用你买了,气饱了喝不下,直接赔钱吧,两万。” “两万?!”纪宁宁瞠目,再次惊叫,“你喝的火龙果汁,餐厅定价最高也才五十八块!” “五十八块钱的果汁,在我宋湘云手里就值两万,怎么,我配不上?” 纪宁宁被气哭了,哇地一声冲出餐厅,留下一地话题。 乔若棠跟宁婉的表情,浑像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对这一幕叹为观止。 牛人还得牛人治。 换她俩,一个只会讲理,一个只会动手。 旁边,宋湘云扯唇,对着消失在餐厅门口的背影报以冷笑。 这种战斗力,弱的一批,全靠蛮不讲理。 冷笑完了,她偏头,正对上两双biu闪的眼,眼里全是膜拜。 宋湘云直接把椅子拉过去凑桌,掏出手机,下巴朝宁婉点了点,“扫个好友。” 宁婉,“……”怎么一下跳到这了? 乔若棠,“宋小姐,你这是?” “刚姓纪的叫她宁婉,这个名字没错吧?以前住天水小区的。”宋湘云已经打开某信扫一扫,等着扫码。 干脆得不像正常人。 她看着宁婉,“我喜欢沈既白,沈既白喜欢你,我加一下情敌好友不过分吧?知己知彼,我看看他到底喜欢你什么。本来没想找你,谁让遇上了呢。” 宁婉,乔若棠,“……” 俩被整不会了。 不是,这宋湘云,什么品种? 宁婉跟她相互扫了码,无奈失笑,慢吞吞跟她解释,“我不会是你的情敌。” 宋湘云耸肩,“我知道。就算你是,我也不怕,好东西嘛,有人抢很正常。” “想吃什么?我请客。” “这家烤鸡扒不错,来一份?” “和牛味道也可以,甜品推荐香草开心果泡芙。” 宁婉,乔若棠,“……” 两人对视,噗嗤笑出来,“宋小姐,你对陌生人都这么的大方吗?” 宋湘云,“看人,看眼缘。” 她又不是人傻钱多,随便对陌生人这么大方。 真要算,看宁婉可怜吧。 刚要不是听到宁婉的名字,她可能不会跟纪宁宁那么“讲理”打嘴炮。 但是在情敌面前,她行事作风不能被比下去。 宋湘云环手,看宁婉一眼。 当初撕碎的资料信息又浮出脑海。 呼,真是个小可怜。 要换做是她小小年纪遭遇那么多破事,她恐怕早就疯了。 当然,她也遭不上。 谁敢动她宋湘云。 第89章 初次见面。 宋湘云的性子实在太利落,说话不藏着掖着,性格迥异的三人竟然聊得异常融洽。 “宋小姐,你认识刚才那个纪宁宁吗?她是什么人?”想到纪宁宁,宁婉问了句。 提起纪宁宁,宋湘云语气一点不客气,“不是什么人都够格让我认识的。不过她姓纪,背后应该是纪氏企业。” “掌权人纪年,抓住了八十年代尾巴的商机,靠做食品起家。” “现在发展成纪氏企业,在南城勉勉强强排得上号,家族资产不会超过十亿。” “他们家一直想往上走,但是顶级圈子不是那么好进的,没人会愿意让人挤进来分自己一杯羹。” “可不是人人都是霍今安。” 宋湘云的高傲也是刻在骨子里的。 只是长辈对她的教导不同,她高傲,但是不会看不起小门小户,说不定哪天,小门小户也是他们的合作对象。 她看不起的是家族蛀虫。 有能力花,就得有能力赚。 虽然她跟纪宁宁没有交集,但是同为富家千金,她绝对不会跟纪宁宁那样的人来往。 只从刚才那一幕,她就能断定纪宁宁是什么样的人。 被家里惯坏了,本身毫无能力,只会惹祸,烂摊子还得别人帮她收拾。 这种人对她没用。 另一边,纪宁宁冲出餐厅后,回头就对崔航甩巴掌。 瞪着发红的眼睛边哭边吼,“你是不是忘了谁是你主子!跟人一块欺负我,你以为自己在英雄救美吗!你算什么东西!” “我待会就给霍今安打电话,我要让他解雇你!以后你都别想在这一行混了!” 崔航偏头,轻松躲过巴掌,面上惯常的没有波动,“我的职责是保护雇主安全,纪小姐要是对我不满意,请便。” 被他这句话气得,纪宁宁当即给秦翰打电话,不通。 她把电话拨到了她爸那里,“爸,我要解雇崔航!他帮别人欺负我!这种咬主人的狗谁爱要谁要,我不要了!” 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让纪宁宁表情一滞,更崩溃。 挂掉电话,她咬牙冲崔航吼了句“你就是条狗”,钻上车一脚油门冲出去。 把崔航撂在原地。 崔航截了辆计程车,不远不近跟在红色跑车后头。 他的雇主是霍今安,调过来了,给他薪水的人依旧是霍今安。 解雇不是纪宁宁说了算,纪年也不会同意解雇他。 一旦解雇,纪家对外表现出来的跟霍氏有联系的纽带,就彻底没有了。 纪年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尤其是在眼下关口。 这两天,纪年已经焦头烂额了。 从霍今安那里拿到的两亿美金在手上还没捂热,跟南非的木材定单就出了问题,那边发了违约函过来。 只这一张单子,他就得赔进去一亿美金! 接到女儿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宏美木材顶楼办公室。 宏美木材是何家的企业。 老总何爱生。 同样五十多岁的年纪,何爱生依旧一头黑发,只是长相身材比不上纪年儒雅,定做的高级西装穿在他身上,像裹了只大肚蛤蟆。 绷不住他顶出来的肚皮。 何爱生爱笑,眼角有深刻的笑纹,不笑的时候也给人和蔼之感。 二流商圈里出了名的笑面虎,家族身家背景比纪家要高一阶。 两人合作也有七八年了。 坐在实木流水茶桌旁,何爱生亲自动手烹茶,对愁眉紧锁的纪年笑道,“你急上火也没用,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走过的大风大浪也不少了,怎么突然沉不住气呢?” “这次定单出问题谁也料不到,该赔的就赔呗,不能这次出了问题,以后的长远生意都不做了。” “好在你手头上钱还足够,霍今安回来得算及时,有他的钱撑着,纪氏再亏也伤不到根本。” 第67章 “怎么,难道你纪老总对自己的能力没信心了?” 纪年叹气,苦笑,“老朋友了,你就别给我戴这种高帽了。” “到底年纪大了,不服老不行啊,跟不上时代潮流了。” “这几年做什么亏什么,全靠起家的食品厂子撑着,拿那边挣的利润补这边窟窿。” “回头真要去问天山问个卦,看我是不是行水逆。” 对外,纪家从个小厂子发展成涉猎多元的中小企业,表面上足够风光。 但是撑得多艰难,只有纪年自己知道。 如果没有食品厂,没有霍今安那份人情在,纪家早就掉进泥潭里爬不起来了。 所以纪年更慌,开始沉不住气。 因为霍今安的人情已经还完了,上次见面,两人之间已经划开了道。 纪年害怕,自己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纪氏垮台。 茶烹好,空气里茶香四溢。 何爱生斟了一杯递给纪年,“要不是认识你够久,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上我这炫耀来。” “有霍今安在背后撑腰,你想垮都垮不了。” “霍氏国际旗下五十多家企业,除了主打的ai专利,涉及的其他产业也多不胜数,每个产业都在源源不断的盈利。” “这么大一座靠山在,你说你到底有什么可愁的?随便从他嘴里掏点内幕消息,就能让纪家往上跳好几个台阶。” “我是真嫉妒了啊。” “这样,你既然找到我这里了,我尽力跟那边说说情,看事情能不能转圜,至少把违约金额降一降。” “不过你也说了,这么多年老朋友,有机会你得在霍总面前给我引荐引荐。” 纪年低头喝茶,眼底晦暗闪过。 这就是纪家跟霍今安的关系一定要交好的原因,哪怕只是表面。 有利可图,别人才会肯在纪氏遇上难题的时候松口帮忙。 现在南城上流圈子里,谁不想跟霍今安搭一搭关系? 有了何爱生松口,纪年心底绷着的弦也松了一松,喝了两杯茶后才借口离开。 除了南非这个大单子,食品厂那边也有一堆单子出问题,他忙得恨不能一分钟掰成两份来用。 等他走了,宏美老总办公室里,何爱生脸上的笑消失。 低低哼了声,半眯起眼,眼角笑纹挤作一处,像蛇眼眼角延长的线纹。 第90章 十一月初,南城媒体再度热闹。 霍氏国际的标牌树起来了,立在南城cbd最高的商务大楼顶层。 代表这幢商务楼,日后归霍氏国际独有。 上头文件特批,花一周时间,为霍氏清空大楼,只等进驻。 甚至为了欢迎霍氏回归,官方特地为此开了记者招待会。 网上又是疯了一般的报导。 宁婉看了当天的电视新闻直播。 镜头里,正好是男人致辞的画面。 他穿着黑色西装,身姿笔挺,姿态从容,说话语速沉稳有力。 成熟男人的魅力,在他身上彰显,无与伦比。 致辞完毕,回答了记者几个问题,男人倏然朝镜头看来。 很短促的一眼。 眼神锋利,浓烈的攻击性几乎将屏幕击碎。 又一瞬将锋利隐去,变得温和。 宁婉的心,不期然地跳了一下。 他看向镜头的视线,与她在镜头这边的视线,对个正着。 仿似隔着屏幕,他发现了有人在偷窥。 而发现偷窥的人是她后,危险的眼神,软了。 宁婉的脸,腾地就烫了,手忙脚乱拿过遥控器转台。 电视传出小新钝钝的声音,“大象~大象~你的鼻子怎么那么长~” 宁婉,“……” 扔在茶几上的手机适时震动了下,嗡地声响。 宁婉拿过手机,还没解屏,看到屏幕上的预览,脸上刚降下的热度再度升温。 霍今安没有她微信,给她发了个短信息。 就五个字。 【宁婉,见面吗?】 平平常常的字体,利落简洁,没什么特别的。 可宁婉的心就像被个细小的钩子勾住了,往外轻轻拉扯。 不痛。 只是莫名心慌,控制不住的,心跳一下快过一下。 那天从天水小区回来,霍今安陆陆续续给她发过十几条信息。 有一半是约她吃饭,都被她以“忙”为借口推掉了。 倒不是怕霍今安会对她做什么。 实在是,那天太过丢脸了。 她敲破脑袋都想不明白自己那天到底中了什么邪,竟然上手去摸霍今安的痣。 虽然当天房子大门是打开的,但是她那种举动,换任何人来看,都是在勾引。 事情过去好几天,她那根手指头都还感觉火烫火烫。 宁婉面无表情拿起盘子里的水煮蛋,往自己脑门上一敲。 剥壳,吃蛋。 她跟霍今安,还是老死不相往来吧。 不然脸皮遭不住。 还有,霍今安什么时候开始叫她宁婉的? …… 招待会后台休息室。 霍今安看着手机上刚收到的回复,眉头皱得能打结。 【霍总,我在赶稿子,抱歉抱歉。】 信息往上翻一翻,有一半回复都是在赶稿。 霍今安揉眉,上次见面以后,他就约不到她了。 躲得这么明显,他那么可怕? “秦翰。”他抬头,看向对面正在语音的秦翰,“你是怎么追女孩子的?” 这话让休息室里另外两人同时愣住,齐齐瞪大眼。 秦翰手机一扔,拍胸口,“这种事你跟我取经就对了!” “女孩子都是来拯救人间的天使,给她砸钱!让她在人间好好过!” 方可呵呵笑出声,“霍总,你要是听他的,你这辈子追不到老婆。他那套只适合藏娇。” “哟,说得你多有经验似的。”秦翰反唇相讥,“你追过女孩子吗你,你身边只有男模,老霍不搞基!” 方可慢悠悠放下喝了一半的咖啡,慢悠悠踱到秦翰面前,拽起他手臂就是个过肩摔。 秦翰哀嚎,“嗷呜!” 霍今安没眼看。 解决了嘴炮王者,方可重新拿起咖啡坐到旁边沙发。 一头短发梳成背头,鼻梁上架银丝框眼镜,眼神淡漠。 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勾勒出她细腰,翘起的二郎腿比秦翰命还长。 一双黑色细高跟,鞋尖往上翘起,细长鞋跟钉在地板上,透出杀气。 秦翰躺在地板上,把视线从那支在眼前晃的鞋跟上收回,默默闭了嘴。 没敢再嚎第二声。 死男人婆,祝你早婚。 “霍总,想追女孩得先找见面机会,没有机会就制造机会。” 方可抿了口咖啡,姿态闲适,但是说话的口吻刻板认真,尽职尽责为老板解决难题,“霍氏国际正式入驻南城,很多报社杂志社都递了申请想做专访,老板要是有属意的人选可以告诉我。” “另外南城一中也发来了邀请,这个月十六号是南城一中50周年庆,那边希望您能参加校庆,做一场演讲。” 秦翰从地上一骨碌爬起,砸拳,“请宁婉做专访!之前合作过一次,一回生二回熟!” 得了可行的解决方案,霍今安起身离开,“你们继续。” 方可,秦翰双双死鱼眼。 互视后各自朝对方冷哼。 一个重新拿起手机发语言,嗓音黏腻腻,“西西,我刚才放水去了,想死你了宝贝~” 一个也掏出手机,发送出去的语音言简意赅,“晚上香江酒店8102,准备好腹肌。” 秦翰朝女人手机画面溜了眼,正好看到对方发过来的腹肌骚照,当场嫌弃,“八块是练出来了,两边不对称,畸形。差评!” 方可细看,莫名觉得那八块腹肌不怎么顺眼了,叉掉对话框,点开腹肌9号,“晚上香江酒店8102,准备好对称腹肌。” 秦翰,“悠着点,一次俩,小心打起来。” 方可,“先管好你自己的子弹够不够用,多吃点好的补补肾。” “回饭店吃羊腰子?” “走。” …… 今日报社一编辑部。 闹翻天了。 张楚走出办公室,脸上是按捺不住的激动,拍拍手引起注意,“好消息!霍氏国际刚刚给我们发了回复,集团专访交给我们今日报社来做!还指定了我们一编辑部负责!” 整个办公室静默一瞬,随即响起口哨狼吼,欢呼阵阵。 老赵两手合十拜菩萨,“这次轮到我们今日报社杀出重围了!把南城早报、南城晚报、每日一报踩在脚下指日可待!” 张楚朝他瞥了眼,“赵有山,这次的采访由你负责,自己挑助手组织小组,回头我把细则发给你。” “是!多谢张姐!” 第68章 老赵狂喜,心里把观音王母玉皇大帝谢了个遍。 第91章 张楚一走,老赵的工位就被人堵满了。 全是毛遂自荐的。 林佳悦以扶风弱柳之姿,硬是杀到最前头,嗓音娇得能滴水,“赵哥,共事这么久我们一次都没合作过,这次带上我嘛。小组采访加个女组员,干活也能更细致不是?” 立刻有人反驳,“男女平等很久了你搞什么歧视?男人就不细心了?老赵,选我!我什么活都能干什么问题都敢问我比女人不要脸!” 老赵抹脸,你们特么的是真不要脸,为了钱什么话都敢往外放。 合适了,臭味相投。 点兵点将选了小组成员,老赵趁大伙乐呵的时候,钻进主编办公室,“张姐,霍氏的专访是您给我指的还是对方指的?” “对方指的,要不然能便宜你?好好干活,长得五大三粗,也不知道你怎么就入对方眼了。” 老赵咧着嘴,装傻。 回头就躲厕所噼里啪啦给宁婉发消息。 【小婉婉,哥对你一腔真心,有话不能憋着不说。】 【霍今安在打你的主意,我打包票。】 【霍氏国际的专访指给哥了,霍今安八成想用这种办法近水楼台,你对他有意思没有?】 【要是有意思,哥的小组给你留个外援位置,要是没有,我就自己把人招满了。】 …… 宁婉这一整天,被接二连三的信息搅得心神不宁。 为了避免被看出什么,晚上吃过晚饭宁婉就钻回了房里。 最近手上接了不少稿子,大多是有限期的。 她强迫自己把心思集中在工作上,可人坐在电脑前,脑子根本进不了状态。 呆坐半小时什么也没干成,满脑子都是霍今安。 这让她本就纷乱的心更乱。 整个房间都显得憋闷起来。 外头已经天黑了,从房间窗户往下看,小区绿化带被灯光照得朦胧梦幻,有种幽静之感。 宁婉放弃挣扎,在家居服外随意披了件外套,跟老哥说了声,下楼散散步。 宁亦坐在沙发上,十指在电脑键盘上飞舞,抬头的空都没有,“带上手机,遇事抠1。” 宁婉,“……” 她刚才看过了,楼下散步的人不多,也不算少。 她就在边上走走,不去没人的地方。 能遇上什么需要救大命的事,得给她哥抠1? 南城的冬比北方来得晚。 但是十一月,冷空气也已经很明显了。 尤其晚上,气温比白天要低得多。 宁婉下了楼,走出门禁就被迎面冷风冻得打了个哆嗦。 走出小阶梯拐弯之后,更是后悔下楼的决定。 而且,可能十分需要抠1救大命。 她看到霍今安的车了。 就停在拐角花圃旁。 男人修长身影靠在车旁,手里的烟,在夜色下闪着猩红光点。 她想要缩回去的时候,男人恰好抬头,视线精准攫住了她。 两人之间还隔了一段距离。 宁婉停在那里没动,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尴尬又莫名心虚。 男人把烟碾灭,扔进旁边垃圾桶,“抱歉,没想打扰你。” 沉默片刻,他温声问,“见到我,会让你觉得有负担吗?” 仿佛只要她说是,或者点个头,他就会退回去不打扰。 风吹来,带来一缕淡淡的烟草气息。 他靠在车旁没动,保持距离,漆黑眸子静静注视她。 宁婉听到了自己心脏砰砰砰急跳的声音。 真不争气。 “不是有负担。”犹豫了下,宁婉朝男人走去,到了他面前才站定。 她抬头看着他,把自己的脸、自己的表情坦坦荡荡袒露在他面前。 “霍总,你要找的那个人,找到了吗?” “我们初次见面,你把我错认成她了,当时你的表情,很难过很难过。” “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有过什么样的故事,但是我想,你们的感情一定很真挚、很深刻。” “感情是很珍贵的东西,坚守更珍贵。” “她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等你。” “霍总,我不是她。” 霍今安视线落在女子莹白脸上,好一会没说话。 所以,她误以为他在找替代品做短暂慰藉。 而他,甚至无从解释。 “你愿意听听我跟她的故事吗?”他开口,语气一如开始那般温和。 宁婉有些惊讶。 霍今安这样的人,不是会轻易跟人敞开心扉的性子。 可他好像一点不忌讳,跟她说他的故事。 她点头。 霍今安弯唇,浅浅笑了笑,打开车门。 “要是不介意,坐车上听?外头有些冷,你穿得太薄了。” “要是不想上车,我很乐意把自己的外套给你,只要你不嫌弃。” “……”宁婉选择上车。 等她上车后,霍今安把车门关上,没上来。 只降了宁婉身边的车窗,跟她之间隔上一道车门。 男人低沉声线,以平稳语速飘进窗内。 “我以前经常做怪梦,梦里身边有个看不见的唠叨鬼,说话声音软软的,语速很慢。” “我小时候被人欺负,她第一次冒出来,冲那些坏孩子骂。” “偏偏连骂人都不会,只会骂一句‘我替你们爸妈感到丢人’,可可爱了。” 那个唠叨鬼有很多小故事,在男人的描述里,可爱得像只猫。 最后一个小故事,停在唠叨鬼救了霍今安爸爸。 宁婉靠着车窗,静静听着,不知不觉就听入了迷。 “后来呢?”她问。 霍今安之前一直背靠车门。 听到她问话,半转了身来,低下眸子,凝着她,“后来,我再也没梦见过她。” “再后来,我遇到了你。” “宁婉,如果我说,我没有认错人,你会信我吗?” 宁婉从故事里清醒,扒拉车窗的两手不自觉收紧。 她怎么会信,这太荒谬了。 可是这句话她说不出来。 她坐在车里,霍今安站在车外。 所有的光都被他挡在背后,他逆了光,她根本看不见他的表情。 可她就是能感觉到,霍今安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他没开玩笑,他很认真。 “怎么可能呢,你的意思是说,我跟你在你的梦里见过,我还变成了个你看不见的唠叨鬼……哈哈,怎么可能。”她干巴巴想圆个场。 霍今安沉默了好一会,轻声答她。 “我是想告诉你,宁婉,我没把你当成任何人。” “那个故事你可以当成故事。” “可我在追你,是真的。” 第92章 “婉婉。” “婉婉!” 宁婉一惊,忙回神,脸颊有点烫。 乔若棠大脸怼到她面前,满脸狐疑,“一大早上的你发了几次呆了,想什么呢?你还记得你在帮我挑战袍吗?这么紧要的关口,你居然走神?!” “我错了乔女神!”宁婉立刻认错,态度诚恳,“不是我不认真挑,你这身材披麻袋麻袋都能成顶级战袍!” “别的本事没长,拍马屁日益精进。” 今天周六,老妈给定的相亲日子。 乔若棠最后在衣橱里挑了条黑色长裙,套同色长风衣,走黑寡妇路线。 务必让相亲对象没好感,还要绝对美艳。 美貌绝对不能丢,首要悦己。 “说说吧,发生什么了让你这么魂不守舍的。别说没事,你那脸红得快冒烟了。” 因为今天要相亲,一大早她就把宁婉call到自己家了。 两人在房间里光挑衣服就挑了一个多小时。 正好有点累,坐下来聊聊天。 宁婉下意识去摸脸,确实烫得很,眼神更飘忽。 乔若棠蹬掉拖鞋盘腿坐到床上,“啧,这模样,像了,像思春的猫。” 宁婉,“……” “前天晚上我在小区楼下碰到霍今安了。” 她清了清嗓子,眼神更飘忽,小小声,“他说要追我。” 乔若棠倒抽一口气,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不愧是大总裁,好眼光!” 不顾闺蜜险些被她呛死的表情,乔若棠兴致勃勃追问,“然后呢,你答应了吗!” 宁婉,“……” 没有,她跳车了。 连电梯都等不及,直接爬楼梯回家,差点要吃速效救心丸。 乔若棠给出俩字评价,“怂包!” 房门被拍响,乔妈大嗓门在门外响起,“死丫头,挑个衣服挑半天,好没好啊?快点,时间要到了!” “好了好了,套上衣服就能走人,急什么急啊,没见过你们这样急着把闺女往外赶的!”乔若棠嗓门跟老妈一样大。 第69章 外头立刻跟她飙嗓音,“养了24年你还嫌不够啊?人养闺女我养闺女,人家闺女都带过几个男朋友回家见家长了,你连个屁都没拽回来!要你有什么用!一点盼头都没有!养不起了,早点滚!” 乔若棠,“……” 宁婉在床上蒙着被子笑趴。 相亲地点在十字街名典咖啡厅。 约好的时间是早上十点半。 要是两人聊得好,旁边就有餐厅,能一块吃个午餐。 乔若棠准点到达,对方已经在咖啡厅里等着了。 西装革履,戴副细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典型的金融精英打扮。 “正式介绍一下,路远,在汇丰银行上班,今年28岁。”看到乔若棠,金融男眼底闪过惊艳。 “乔若棠,24岁,在腾云工作室干活。”乔若棠坐下,给自己点了杯咖啡。 “你的情况我知道一点,听说你工作的地方是搞网游创作的,这种工作室要不是很出名的话挣不了什么钱,难的时候员工工资都不一定拿得出来,根本没什么发展前途。” 金融男口吻里藏着对网游工作室的不屑,透着自身的优越感,“说难听点搞这种工作室,就是在不务正业。我认识一些人脉,乔小姐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帮你找个更好的工作。” 镂空隔断后方,另一张咖啡桌。 宁婉作为娘家人,受乔爸乔妈之令,过来帮着掌眼。 听到隔断那边飘过来的话,气得抓起钢叉狠狠叉住牛角包,把金融男当成面包嚼,“哥,他肤浅!” 宁亦搅动面前的咖啡,头上太阳帽檐压得有些低,遮住了他半张脸,看不见表情。 但是从帽檐下传出的话,依旧是平时散漫语调,“不浅,长得挺黑。” “……” 乔若棠的话几乎没有停滞,紧接传来,“你在银行一个月工资多少?年薪多少?像你这种普通员工,年薪二十万封顶了吧?” “我说话直你别介意,这个年薪比起我老板来,真不太行。” “人家大学时制作的手游卖出去以后就在秀水小区买了新房子,银行卡里剩下的余额也得你朝九晚五不吃不喝干个十来年的。” “说难听点,你在银行绞尽脑汁挣kpi的时候,人家已经财务自由撸猫遛狗享受人生了。” “一个正经工作跟这种不务正业比,那我更喜欢不务正业。” 金融男被怼得满脸菜色。 乔若棠把自己的咖啡喝完,“再来说说人脉,你可能也比不上我老板。” “霍今安知道吧?我老板未来妹夫。” “路先生,我对生活没什么追求,交朋友也不挑三教九流,我们不合适,再见。” 相亲成功的黄了。 金融男气得咖啡钱只a自己的,临走前黑着脸骂,“那么推崇你老板你跟他恋爱结婚得了跑出来相什么亲!” 等乔若棠跟斗胜的公鸡一样站起来准备走人时,跟隔断另一边的两人对个正着。 宁亦一根指头把帽檐顶上去,“乔小棠,吹别的牛就算了,霍今安是我未来妹夫?跟哥解释解释,这是谁的臆想?” 乔若棠,“……”宁婉就算了,宁大白为什么也在这里? 宁婉捂脸,生无可恋。 她哥本来不知道她跟霍今安的事。 好了,这下爆雷了。 一个广场之隔,霍氏国际商务楼。 十一楼待客室,老赵带着小组成员正在进行专访。 “我们今天的专访也接近尾声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想要问霍总,也是代表广大南城市民问的。” 林佳悦凭软磨硬泡,硬是在小组里占上了一个位置,平时为人怎么样不提,但是工作的时候有她专业的一面。 她看了眼镜头,笑问,“霍氏在国际商业圈里赫赫有名,这次既然回国内发展,之后会不会在国内招揽人才?这是财经论坛讨论最热烈的话题之一。” 霍今安点点头,“这个论坛话题我看过,霍氏国际除了一直致力研究ai技术的多元化应用及提升,旗下还有众多企业,既然归国,自然以跟国内人才合作为主,对霍氏国际感兴趣的人才,可以关注急集团官网动态。” 林佳悦眼睛动了动,趁热打铁追问,“这次采访我们聊及的全部是公事,最后,不知道能不能问霍总一个私人问题?同样是很多网友关心的,当然我个人也很好奇。” “请问。” 第93章 “霍总把事业经营得如日中天,但是这么多年始终是一个人,不知道霍总有没有红颜知己?霍总有想过什么时候结婚吗?” 待客室一下安静。 连拍照、摄像的动静都凝滞下来。 老赵想掐林佳悦。 他们定下的采访内容里,根本没有这一项! 霍今安这种boss要上的是财经板块,不是娱乐板块,搞什么花边新闻博眼球! 惹人家不高兴了人家一个指头就能把整个今日报社给灭了,林佳悦这个垃圾! 老赵那头抓狂,林佳悦心里也给自己捏了把汗,手心滑得几乎握不住话筒。 气氛僵持间,霍今安弯唇轻轻一笑,看向镜头,“这是男网友关心的问题,还是女网友关心的问题?” 这个画面,直接呈现在镜头里。 男人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西装,姿态随意坐在棕皮沙发上,微微偏头朝镜头看来。 窗外明亮光线照亮他的脸。 深刻的五官,深邃的眉眼,下颌线利落锋利。 只是那么坐着,随意往镜头一瞥,身上强势的气息就仿似能透过屏幕压过来。 冷峻强硬的外形,又因唇线一粒小痣,将那种冷硬中和了两分。 而他看着镜头的眼神,带了笑,更显两分随和。 他说,“我有想结婚的对象,目前只能透露这么多。” 现场的紧绷骤松。 老赵刚才有多想掐死林佳悦,这时候就多想夸她。 博眼球的花边新闻,咳,它吸量啊! 跟奖金直接挂钩的! 关掉摄像机后,老赵走过去,要弯腰跟霍今安握手。 男人适时站了起来,握手之后又亲近拍拍他肩头,“急着回报社吗?不急的话我请你们吃个饭?” “哈哈哈,能让霍总请客,是我们的荣幸!”老赵朗笑,避开旁边视线朝霍今安靠近了点,压低嗓子,“不过霍总,我可请不来你想见的人啊。” 霍今安失笑,“我不至于那么丧心病狂,走吧。” 老赵放心了,开玩笑也没那么顾忌了,“诶呀,是我受宠若惊啊!” 他一个打工十几年的底层小社畜,让大佬对他这么客客气气的,他属实没那么大面子。 就是沾了婉婉的光。 “你想结婚的对象是不是……?”媒体人八卦魂,老赵修炼十分合格,不需要忍的时候绝对忍不住。 霍今安笑,“是。所以她身边的人,我都得收买。” 老赵比个大拇指。 这样的,要是抱不了美人归,那老天一定是没开眼。 两人说话的时候,林佳悦坐在沙发上没动,两只耳朵支棱得高高的。 去酒店的路上,报社的人一辆车。 林佳悦挤着跟老赵一块坐,“你跟霍今安刚才打什么哑谜?赵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消息?” 老赵斜她,“我还没说你擅自加话题呢,你倒上我这儿打听八卦来了,有也不告诉你!” “你!我加话题是为了我自己吗?还不是为了小组业绩!专访吸量才有高奖金!”林佳悦鼻子气歪了。 她冒着得罪霍今安的风险,拿到业绩是整个小组的,拿不到业绩她第一个被封杀! 她又不是只躲在后面拿好处! “反正别在我这里掏内幕,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你看看你今天穿的什么玩意儿,这种天气你露半个胸,你不冷啊?” “……” 前座两个噗嗤噗嗤闷笑。 “诶,赵哥!霍今安的车怎么停下了?”负责开车的小记者咦了声。 车里几人纷纷朝前面的车看。 他们定的餐厅在十字街西街,这才刚拐进十字街入口呢。 霍今安的车确实停了,停在一家咖啡馆前。 林佳悦皱眉,“这个地段不能随意停车,会被开罚单的,霍总刚回国没多久,可能不知道。” 老赵嘴角抽了抽,沉默。 不是霍今安不知道。 是知道也会停。 因为他看到宁婉了。 宁婉是被拎着后脖子走出咖啡厅的。 关于臆想这个话题,她哥回去以后跟她可能还有好一番要聊。 宁婉心虚,缩手缩脚乖乖被拎。 出了咖啡厅刚移出两步,一声唤声传来,让宁婉想原地去世。 “宁婉。”男人下车,跨过路边花圃朝她直直走过来,唤声隐着笑。 “!!”宁婉僵硬,低头,脑袋越埋越下。 第70章 前两天被霍今安吓得直接跳车,因为肢体不协调,落地的时候没站稳当场表演了次狗扑。 这回被老哥拎着踮脚走,丢人的样子又被霍今安看到了。 死了算了。 乔若棠挪到角落,不敢看闺蜜这副死样。 她是让闺蜜社死的推手之一,离得近了,婉婉可能会跟她同归于尽。 宁亦眯眼看着走过来的男人,长臂改拎为搭,搭在宁婉肩头。 霍今安的大名,这段时间已经在南城家喻户晓。 新闻、网络上随便都能看到他的照片。 宁亦想认不出来都不可能。 所以,未来妹夫这事,不是臆想? 霍今安在追他老妹。 “你好,我是霍今安。”走到三人面前,霍今安视线从宁婉身上移到宁亦身上,伸出手,“你是宁婉的哥哥,宁亦。” 宁亦回握,“你见过我?” “你跟宁婉长得有点像。”眼前状况不明,但是宁婉鸵鸟的样子,霍今安看得一清二楚,“我定了餐厅跟今日报社的记者一块吃饭,今天不赶巧,另约个时间,我们坐下来聊聊可以吗。” 他问的是宁亦。 宁亦挑眉,正好,他也有话想跟霍今安聊,“晚上八点,银河吧见。” “好。”霍今安笑笑,视线再次回到宁婉身上,“下次见。” 宁婉没抬头,也能感觉到落在自己头上的视线。 温柔又炽热。 好一会,耳朵被人粗鲁捏住,“人已经走了,没出息的东西,你耳朵红什么?回去给我老实交代!” 宁婉,“……” 这个哥她不想要了t.t 下午,霍今安的专访就排版出现在今日报社官网。 同时,网络上惊现一张偷拍照。 照片地点是十字街路口名典咖啡厅。 霍今安侧对镜头跟人握手,仅露出半个侧面,但是照片清楚拍到,他视线焦点聚在对面被人挡住的女孩身上。 视线专注又温柔。 #爆!霍今安想结婚的对象竟然是她! 第94章 专访加偷拍照的加持,一下在网络上爆了。 评论区盖楼。 【西施在哪:啊啊啊大佬怎么能早婚!】 【天使掉毛了:啊啊啊为什么这个灰姑娘不能是我!我差哪了!】 【莫邪是把刀:可能你差一个恶毒后妈,还有,你掉毛。】 【天使掉毛了:小批,你在哪!老子要把你打成剑!】 还有人开始扒起了照片上女主的信息。 可惜女子被人挡住看不见容貌,查监控也没能查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这种能把一个人的痕迹在网络上完全抹去的能耐,有人盲猜是霍大佬。 …… 秀水小区某别墅。 一群富家太太边打麻将边闲聊,聊的也是这件事。 “美霞,你家这是好事近了啊,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怪不得霍今安肯回国,原来是打算跟宁宁公开了,到时候办喜事,你可一定要给我们发请柬。” “两个人拖拖拉拉这么多年也没定下来,一开始我还替你们担心过,幸亏那些话没说出口,不然我就成小丑了哈哈哈。” “我听说老纪最近在为公司的事情发愁,外头说什么的都有,又是纪家跟霍氏闹掰了、又是纪氏要破产啦…… 宁宁的婚事这时候公开时机恰好,以后霍今安成了你家女婿,岳丈的事情他还能不管?” “可不是,正好打那些背后说三道四的人的脸。美霞,这么多年老朋友了,纪家发达,别忘了带携一下我们。” 王美霞泰然自若,打出一张红中,“现在的年轻人不喜欢长辈管他们的事情了,结婚不结婚的随他们自己高兴,我们也不催。 催得急了,反而讨人嫌。 我家宁宁什么性子你们都知道的,从小被惯坏了,骄纵的很,一不高兴就甩脸子,也就今安受得了她。” 另外几位富家太太听了,暗暗相视一眼,话里话外的更热络。 看来照片上的女主真的是纪宁宁。 攀上霍氏国际,纪家这次是真的要飞黄腾达了。 同住这个小区,大家背景大差不差,以后少不得要找纪家带携带携。 接下来几圈,三家一直在给王美霞送炮。 之后王美霞找了个借口下了麻将台,走出这家别墅,脸上的笑就沉了下来。 同时止不住的心慌,打开手机亲自刷了一遍爆红的新闻。 霍今安亲口承认有想要结婚的对象。 照片上那个女人,即便看不到样子,她也能一眼断定,那绝不是他们家宁宁。 霍今安从来没有用那样的眼神看过宁宁! 她抖着手给纪宁宁打电话,喝令她马上回家。 等纪宁宁从奢侈品店赶回来,王美霞已经把网上的相关报道全部看了一遍。 再看纪宁宁手上提着大包小包,跟个没事人一样,好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王美霞更是气得两眼发黑。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买东西?你能不能长点心?我们家马上要翻天了你知不知道!” 纪宁宁撇撇嘴,把购物袋随意扔到沙发上,“知道知道,不就是霍今安说有结婚对象的事吗?” 她逛街的时候,遇上三拨人有两拨都在谈这件事,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纪宁宁依旧是满不在乎的表情,“霍今安那点事,我们家有谁不清楚的?有要结婚的对象跟马上要结婚是两回事好不好?” “他找那个鬼,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放弃。如果说他真有想要结婚的对象,也只可能是那个女鬼,绝对不会有别人。” “现在的媒体最擅长看图编故事,不过一张照片罢了,也值得你这么紧张。还说我不长心,妈,我看是你想太多,把脑子想糊涂了。” 纪宁宁是真的一点不慌。 霍今安根本不可能跟别人结婚。 她在他身边晃悠那么多年,算是唯一可以接近他的异性,霍今安都没对她动过心。 他现在回国才几天,马上就有国内的结婚对象了,说出来不天方夜谭吗? 女儿的话一针见血,王美霞心头慌乱逐渐安定下来。 确实。 霍今安如果要结婚,一定是跟那个女鬼结。 他只对媒体说了有要结婚的对象,又不是说马上结婚,这样一来确实没什么问题。 霍氏国际刚刚回国,需要流量吸引各方注意,霍今安说的那句话很有可能就是吸引流量的手段罢了。 王美霞脸上难看神色稍稍缓和,但是依旧没完全放松。 “他结不结婚的事另说,但是霍今安看那个女的眼神不对劲。”她是过来人,很清楚那样的眼神代表什么。 霍今安对那个女人动心了。 这对纪家来说同样不是好事。 这几天家里跟撞了霉运似的,坏事一桩接一桩。 退订单的、毁约的、撤资的……已经够让人焦头烂额的了。 一旦照片上的女人被扒出来不是他们家宁宁,纪家的情况会变得更举步维艰。 “如果外头有人问起这事,你必须咬死了照片里的人是你,听到没有!”她抬眼,郑重警告女儿。 纪宁宁哼了声,“知道了。” 当然要咬死了。 她也不想被人笑话。 打开手机,调出那张偷拍照,纪宁宁心头涌出嫉妒。 狐狸精。 以为接近了霍今安就能靠狐媚手段上位? 顶多是个玩物! 霍今安心里只有那个女鬼! …… 宁婉回到家被审问了一下午。 缩在沙发上,整一个怂包样。 宁亦叹气,“喜欢他?” “……不喜欢。” “撒谎,不喜欢你躲着人走,不喜欢你脸红?” 宁婉安静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抿唇笑笑,“哥,霍今安是个很好的人,喜欢上这样的人太容易了。可是我跟他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合适。” 她只是个普通人。 而霍今安,像高高挂在天上的月。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遥远了。 宁亦大手在妹妹脑袋上揉了揉,兄妹俩相互依偎着坐在沙发上,谁都没再说话。 宁亦眼神晦涩。 他说不出不会让妹妹受委屈这样的大话。 如果对象是霍今安。 妹妹在那里受了委屈,凭他的能耐,他根本斗不过霍今安。 替妹妹出不了头。 说到底,是他这个当哥哥的没本事。 第95章 晚八点,银河吧。 3楼包厢,两个身形同样高大英挺的男人相对而坐。 天花板上射灯落下暗黄光束。 中间的桌台上摆满酒。 啤酒红酒白酒上齐了,宁亦点的。 “别说我欺负你,这里的酒对半分。你一半,我一半,喝完了再说话。” 第71章 “如果不敢喝,现在就走,不用再谈。” 宁亦摆明车马。 霍今安朝桌台掠了眼。 这里的酒就算一人一半,三种酒加起来每人都得喝12瓶。 这是奔着躺医院,往死了喝。 他拿过一瓶高度白酒,开了盖,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可以喝,喝一瓶白的就够了。” “我们边喝边聊。” 宁亦不为所动,“你的诚意就一瓶白酒的度?” 霍今安摇头,嗓调温和,“你可以给我任何考验,但是不必斗酒。” “喝不喝代表不了我的诚意。” “如果你喝伤了宁婉会心疼,如果我喝伤了,宁婉会愧疚,我想这也不是你的本意。” “对于宁婉我很认真,而你对她一定同样重视,所以你既然来赴约,我们就认认真真好好谈一谈,如何?” 宁亦眯眸,开始认真审视面前的男人。 不急不躁,步步为营,精神内核稳定得不像正常人。 他开始怀疑自己最初的笃定。 如果只是单纯为了猎艳,霍今安未免太过用心了。 “你真的在追婉婉?”他问。 “是。” “你们才见过几次面?我很难不怀疑你是见色起意。” “我喜欢她很久了,远比你以为的要久得多。” 霍今安喝了一口酒,抬眸迎上男人的审视,“如果说这世上除了你以外,还有谁最见不得宁婉受委屈。” “那一定是我。” 男人的眼睛映在灯光下,认真,坦荡。 宁亦抹脸,心里骂娘。 霍今安比沈既白难搞定十倍。 妹妹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响起——霍今安是个很好的人,喜欢上他太容易了。 踏马的。 他都差点对霍今安动心了。 这货在国外拿的是心理学博士吧? 说话句句往人心上戳,还让人觉得特好听。 他嗤了声,也打开一瓶白酒对嘴吹,“我家,老爸老妈英年早逝,留下我跟我妹在泥潭里滚了很多年才慢慢爬起来。” “我们现在的日子不是最好的,但是我们都很珍惜。” “霍今安,如果你确定不了能不能两人走到最后,别掺和我妹的生活。” “你有钱有势,她在你那里受了委屈,我保护不了她,我以后死了我都不敢去见我爸妈。” 宁亦最后一句话,嗓音嘶哑。 他骨子里是个很骄傲的人,犟骨头,轻易不会向人低头。 可他说出“保护不了她”这句话时,等于把头,低到了尘埃。 他恳求霍今安,别招惹他妹妹。 霍今安沉默拿过他手里的酒,一并倒进自己酒杯里,仰头就喝。 宁亦皱眉,“你干什么?” 霍今安语气始终沉稳温和,“我清醒时说的话你不信,我把这些酒喝光,等我烂醉如泥,你把想问的话再问一遍。” “酒后吐真言,你看看我的答案会不会不同。” 眼看男人吨吨灌酒,转眼空掉两瓶白的,又去拿红的。 宁亦瞠目,“……” “草。” 他偏头笑开,回过头来,“疯子。” 一桌子酒,啤酒没开封。 白的红的全进了霍今安肚子,当真喝得烂醉如泥。 宁亦看了下时间,九点半。 一楼舞池正嗨,舞曲强劲节奏透过包厢门板,隐隐约约传将进来。 喝醉的男人已经坐不直,躺靠在沙发上,安安静静。 宁亦伸出长腿朝对面踢了踢,“你这酒胃天生的吧?怎么装的12瓶?膀胱不痛?” “你公司的ai侦测专利最高价能卖多少?官方给了多少?” “一加一等于几?喂?霍今安?姓霍的?” 毫无反应。 把宁亦给气乐了。 霍今安这酒品,他吗的喝醉了有屁用?根本套不了他话。 一问一个不吱声,套个屁啊套。 “啧,你自己要喝的,跟我没关系啊,在这躺着吧,清醒了自己回去。” 就霍今安那张蚌壳嘴,压根不用担心商业间谍来捡漏,套不出什么消息来。 宁亦起身,捞起外套准备走人。 沙发上男人动了动,声音极低,似呢喃,发着颤。 “宁宁……” “我来了。” 宁亦顿住,看向霍今安的目光不可置信,静立很久。 霍今安回国一个月。 可宁宁这个昵称,已经更换一年。 秀水小区。 宁婉窝在客厅看电视,电视里放的什么根本没看进去。 门铃响起时,她几乎冲着过去开门。 门打开,又反射性砰地一声关上。 玄幻,她看见霍今安了! 没等她瞄猫眼,她哥咆哮从门另一边传来,“宁小婉!哥鼻子差点碎了!你对我是有什么不满!开门!” 宁婉,“……” 门再次打开,宁亦脸色黑如锅漆。 他那么大个人杵在那里,霍今安那个醉鬼是挂他背上的。 宁小婉长的斜眼吗一眼只看到霍今安当他不是人? 玛德。 今晚真是气饱了。 宁婉三鞠躬才哄得人消气跟她和好,重新开口说话。 依旧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这玩意儿醉死了,他手机打不开,找不到人把他领走,让他在客厅窝一晚。” 宁婉,“哦。” “我去煮醒酒汤。” 宁亦啧了声,抱臂坐在单人沙发。 看看老大一只占满整条沙发的男人,又看看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的矮瓜,心情再次不好。 莫名有种自己引狼入室的感觉。 后悔到家了。 宁亦打电话给乔若棠,“乔小棠,打麻将吗,三缺一。” 多一个人防守有备无患。 那头怒吼声穿透话筒,“神经病啊,滚!” 宁婉假装耳聋,把晾好的醒酒汤一勺勺喂到喝醉的男人嘴里。 男人乖得很,勺子碰碰他嘴巴,他就会张嘴喝下。 这种配合度,让宁婉莞尔。 “哥,你们聊了什么,他怎么醉成这样?” 宁亦心累,“别问。” 仔细想想其实什么都没聊。 他唯一在意的是,霍今安为什么会喊出宁宁两个字。 这也是他带霍今安回来的原因。 结合霍今安的话,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他认识宁宁至少超过一年。 可,是什么时候? 没挖出答案他不会放过霍某人。 第96章 霍今安醒来时,天刚破晓。 一场宿醉,却没有以往喝酒应酬后的剧烈头疼。 他微怔了下,眼神迅速清明。 窗外灰白微光将室内映照得灰暗。 旁边单人沙发上,长手长脚的男人以诡异姿势半挂沙发,打着微鼾睡得正香。 看到熟悉的人,心头防备撤去,霍今安起身把宁亦蹭掉地上的毯子拾起,给他盖上,才开始打量四周。 这里空间不大,简简单单的装修。 客厅一组沙发、一张茶几、一个电视柜。 旁边用博古架做隔断,摆一张小餐桌,就是吃饭的地方。 但是点缀在电视柜旁的富贵竹、置放在餐桌上的干花插瓶,让室内生活气息一下变得浓郁。 乃至茶几上一张奶白色的小桌布,都带着温馨感。 霍今安唇角不自觉弯起。 这里,就是宁婉的家,是她生活的地方。 而他仅仅站在这,就觉得愉悦。 沙发对面是条小走廊,连接两个卧室。 门开的咿呀声响起。 霍今安循声看去,正好攫着最里间房门里小心翼翼探出的脑袋。 四目对个正着。 他唇角翘得更高,眼里溢出笑意。 绕过从单人沙发横出来的大长腿,轻脚走到小走廊前,霍今安凝着僵在门缝的小脑袋,忍俊不禁,“抱歉,吵醒你了。” “昨晚睡得好吗?” 宁婉,“……”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霍今安面前社死的场景这么多。 但是,她昨晚睡得很好。 “你应该没睡好吧。”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宁婉生硬转移话题。 她家的客厅小,所以沙发也不大,她睡在那里有空余,但是霍今安睡在那里,都不够地方给他搁脚。 “我还好,刚创业那两年最累的时候,坐在小四方凳上我都能睡个觉。” 霍今安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半。 他抬眸问女孩,“还困吗?困的话去再去睡会。” “如果不睡了,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早餐。” 可能是不想吵醒后头还在睡着的人,他说话声音放得很轻。 听在耳里,温柔得不像话。 宁婉莫名脸又烫了。 第72章 “不不不睡了,你工作忙醒了就先走吧我吃什么晚点自己买。” “今天周末。想吃什么?或者我每样买一点回来?” “……小笼包。” “哪一家?” “城西老街口李记。” “你哥吃什么?” “李记隔壁的广式肠粉。” 等男人问她拿了钥匙出了门,宁婉冲进浴室给自己脸上泼了好几捧冷水才降温。 刚才那种对话,自然得像是老夫老妻。 霍今安是怎么做到的? …… 秦翰被一通电话急call,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穿衣下楼取车赶到城西李记铺子前,用了他生平最快速度,只花了十分钟。 随后就被穿着皱巴巴衬衫拎着白色塑料袋的总裁赶下了车,留下一句“帮我买秀水小区公寓”。 秦翰撸袖,顶着鸡窝头在街边跳脚。 “你他吗这么急把老子挖起来,就为了给你送车快递早餐?” “你绅士风度看人来给的?” “狗东西!你家小婉婉迟早有一天看清你真面目!” 啊啊啊,气死他了! 跟他一样气的,是同样被电话吵醒,睁眼就看到某人在他家里出入自由的宁亦。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你怎么有我家钥匙?” 换来的,是一份广式肠粉,他家好妹妹坐在旁边,整张脸都快埋进小笼包里了。 宁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果真引狼入室了呗。 霍今安进门的钥匙,他妹给的。 平时对人防备心那么重的人,对霍今安是一点不防备。 呵,女大不中留。 扒拉过自己的早餐,手里电话还没挂掉,有工作要忙,宁亦只能暂时先放过眼前这一遭。 电话那头是工作室合作伙伴,“阿亦,你抽空先看看,这个游戏构思我搞了快半年,要是还过不了,我真江郎才尽了。” “行,我现在看。” 挂掉电话,把自己的电脑拿出来接收邮件,下载附件。 旁边餐桌,霍今安自然坐下来,跟宁婉一块吃小笼包。 “你也喜欢吃这个?”宁婉好奇问了句。 霍今安笑笑,他对吃的没什么偏好。 只是她喜欢吃小笼包,他就想尝尝,她喜欢的味道。 “你哥在做游戏研发?”他转问。 “嗯,我哥可厉害了,大学的时候就开始研发游戏。”宁婉扭头,透过博古架看向那边沙发的男人,眼里有愧疚有惋惜。 “不过我哥一开始的梦想,并不是做游戏。他大学选计算机专业,其实是想做编程设计,搞程序开发。” 可家里遭遇了大变故,需要钱。 哥哥为了撑起这个家,托起她,放弃了最初的梦想,转做了研发游戏。 哥哥说研发游戏比设计程序更难,更具有挑战性,更适合他这种喜欢挑战的真男人。 她知道哥哥是在安慰她。 他的性子其实很随遇而安,兄妹俩都是没什么大追求的人,有份感兴趣的工作,日子安安稳稳能过得下去就好。 可,爸妈不在了,哥哥成了替她撑伞的人,他为她牺牲的,很多很多。 博古架那边,宁亦跟人通话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个构思不行,我要的是原创,不是东拼西凑凑出来的缝补作品。” “主打国风没什么问题,但是现在市面上的国风游戏已经泛滥成灾,没有新意的东西投出去只会落得惨败。” “网游已经进入5g时代,投入几年时间去研发一个没有新意及亮点的作品,目的在哪?赚快钱?” “不管什么行业,做了就要认真对待,得对得起人,对得起自己,我就这个态度!” “对创作人来说手里的作品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样,你舍得你孩子拎出去换来一片骂声?我宁愿事业空窗!!” 宁婉眉头皱起,有些不安。 哥跟他的伙伴,好像要闹掰了。 “宁小婉!给哥来杯豆浆!” 那边一唤,餐桌前的女孩蹭地就蹿过去了。 “到!来了!” “昨晚窝沙发睡得我腰酸脖子疼,诶唷,嘶!” “我给你揉揉!” 不过片刻功夫,女孩被使唤得团团转。 忘了自己刚才为什么皱眉。 霍今安吃着小笼包,静静看着这一幕,唇角溢出笑。 哪怕工作不顺心,也时时记得照顾妹妹的情绪。 用他们兄妹间相处时独有的方式,嬉笑打闹间抚去烦恼。 宁亦,很爱宁婉。 第97章 周一一大早,宁亦就接到了霍氏国际秘书室打来的电话。 秉着即将跟大灰狼谈判的心思,宁亦翻出很久没穿的西装,打上领带,单刀赴会。 输人不输阵,气势要足。 等真正坐在商务楼顶楼总裁办公室,宁亦的气势pia的破了。 这里一套沙发顶他家半套房。 “怎么,想用钱砸我?给多少?”坐在真皮沙发上,宁亦随手扯掉领带扔一旁。 就不该戴这玩意儿,勒得慌。 霍今安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叠资料走过来,在宁亦对面坐下。 “这次我们谈公事。” 说完他把手里资料递给宁亦,“你研发的游戏我了解了一下,用四年研发,凭三个人的小团队,打造出如今网游市场热度前十的东玄角色扮演作品,实力可圈可点。” “我想邀你合作。” 宁亦接过资料,放在桌面,手指压了压,“堂堂霍氏,找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工作室谈合作?为了追我妹,你这么大手笔?” “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清楚得很,承不起霍总这么大人情。” “没人不爱钱,可是我宁亦不卖妹妹。” 说他假清高也好,怎么都好。 一旦他接了这份人情,跟霍氏有了金钱瓜葛,以后婉婉在霍今安面前受了委屈,他就会缺少替妹妹出头的底气。 宁亦起身准备走人。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受不了金钱的诱惑。 谁还不是个大俗人了。 他刚起身,整个办公室光影倏地一变。 不知道霍今安按了什么开关,整面全景落地窗窗帘关上。 原本的办公室变成了鸟语花香的山谷。 宁亦愣住,看着眼前场景,瞳孔大张,全是震撼。 他清楚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其实是办公室。 面前出现的一切,不过是投影呈现出的视觉。 可鸟啼声太清脆,蝴蝶在眼前扇动翅膀翩翩飞,他甚至闻到了山谷才有的花草香,泥土芬芳。 如同实景! “霍氏致力于研究ai,众所周知的ai侦测技术,对霍氏来说仅仅是开始,继续往下走,半息、全息……” “人的想象力有多天马行空,ai应用就有多大可能,大到无限。” 霍今安沉稳声线像是画外音,在宁亦耳边缓缓响起。 “你眼前所见,是霍氏已经研发成功但是尚未对外宣布的半息成品。” “霍氏原本的计划里,半息技术未来会应用于法学模拟、手术台模拟、甚至对战模拟……应用到任何领域,都将会是该领域的一个突破。” “应用于网游,同样也是。” 男人高大身影从场外走进场内,站在宁亦身侧,跟他一同置身烂漫山谷。 “我找你合作,确实有宁婉的缘故,但如果你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今天不会有那通电话。” “我不拿公事开玩笑,也不会白白给你送钱。” “网游的优点是受众广,把半息跟网游结合,对半息技术的普及益处非常。” “你如果畏惧挑战,今天的事就当我没有说过。” 宁亦跪了。 不是跪金钱,是跪才华,跪未来。 霍今安说服人太有本事,他被现实压下的年少热血一点点冒出头。 最后热血沸腾。 他从前,也曾是个意气风发扬言要征服天下的中二少年。 走出霍氏商务大楼,宁亦心头的激动依旧久久无法平息。 抱着那叠资料,给工作室两位伙伴打电话,“工作室集合,带上啤酒。” 半小时后,腾云工作室。 三人见面。 宁亦开了啤酒,第一罐递给对面西瓜头,“铁军,昨天我的话重了点,这罐啤酒算我给你赔罪。” 铁军虎着脸,看似不甘不愿接了啤酒,“下不为例啊。你那臭脾气,我不跟你多计较。我也不是不知道你的想法,可我们工作室卖了第一个网游,至今为止就赚了那一桶金……兜里没钱,咱老爷们忍一忍没事,这不还有家要养吗?” 另一个合伙人郑澜自己开了啤酒一口气喝光一整罐,捏扁罐子,又大力拍拍两人肩膀,“搞研发就是这样,得熬,咱心里都是有底的。熬吧,嗐!” 第73章 宁亦看着两个伙伴,把带来的资料推过去,“铁军你媳妇生了,养家养孩子急着赚钱,我知道。” “郑澜你爸身体不太好,今年进了两次医院花了不少家底,我也知道。” “我性子轴,抓着原则不放,亏得你俩忍我这么久。” 顿了顿,他唇角弯起弧度,大大漾开,“这次,我们一块翻身。” “??”两个合伙人狐疑拿起资料翻看,片刻后对视一眼,双双眼睛红了,声音发颤,“草!” “宁亦,好你个家伙!这种爆炸大消息你居然忍这么久没说!” “死!先揍一顿!呜——” “哈哈哈!草,哥错了!” 霍氏大楼。 宁亦前脚离开,秦翰后脚进门,“啧啧啧,不拿公事开玩笑,不白白送钱,霍总你什么时候有两副面孔了?” 霍今安已经坐在办公桌后执笔办公,头都没抬,“双赢的合作,半公半私有何不可。” “话都让你说完了。”秦翰坐到办公桌对面,“你跟宁婉八字还没一撇呢,对她哥哥是不是太好了点?” “好吗?我嫌不够。” “……” 秦翰愤愤比个大拇指,他么的情圣。 霍今安把文件核对签字完了,停下笔,才抬起头。 大楼一整面的落地窗,在他的办公室往下看,下方车水马龙,人如蚁。 民生景象,向来最具烟火气。 他想宁婉了。 秦翰说他对宁亦太好,这话不尽然。 他来得太晚。 在此之前,照顾宁婉的是宁亦,是她身边所有真心待她好的人。 而那些人在他眼里,就都是自己人。 爱屋及乌,是具象。 “你是铁了心非宁婉不可了……”秦翰话痨,逮着工作空隙就喋喋不休,“既然确定了,网上的流言你早点解决。” “一晚上功夫,你多了几十个女朋友你知不知道?” “全是冒出来认领照片女主的,连当红小花都跑出来蹭热度了。” 霍今安低眸笑笑,不知道想到什么,眼底温柔,“快了。” 第98章 关于那张偷拍照片。 网络上相关报道如雨后春笋一夜冒头,密密麻麻。 好八卦的网友在一堆报道里寻找蛛丝马迹,试图在众多疑似霍今安女友里找出真主。 除了这大部分瓜田里蹦跶的,也有一小部分心里真正有数的。 比如天水小区里见过霍今安的居民。 比如认识宁亦的人。 于是宁婉与霍今安的事,在南城角落里开始慢慢传开。 而最活跃的地方,是南城一中校园网。 很多沉寂多年的id在校园网重新冒了出来,跟眼熟的id热议宁婉。 【一中传说哥:不会真是某某吧?卧槽,要真是她,这回攀上大树了,不得了!】 【叫魂啊:是不是某某我不知道,但是跟霍今安握手那个,的的确确是宁亦,吗的!】 【叫你爹:别带名字!艹,会被删帖的!】 【姐一板砖捍死你: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姐有个疑问,你们为什么这么害怕?】 【力拔大葱:楼上八婆滚粗。能看上那种烂货,大佬也没什么眼光。】 【姐一板砖捍死你:楼上的你敢实名吗?】 …… 宁婉把写好的稿子发到对方邮箱,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起身走到客厅落地窗前。 时间进入十一月中,南城走进冬季,天气越发冷了。 窗户半开,闯进来的风撞到脸上,让人一激灵。 特别醒神。 只是入冬的天气算不上好,天空乌蒙蒙的,压着灰云。 像是随时风雨将来的模样。 后方茶几上电脑发出提示音。 以为是有人来信息邀稿,宁婉过去查收邮件。 点开邮箱,打开附件,屏幕猛地被弹出来的照片占满。 宁婉脸上血色骤失,变得苍白。 控制不住全身发颤。 手机铃声响起,宁婉跌坐在茶几前,很久没动,没敢伸手去接。 等铃声停了,一条信息跳出来。 预览界面显示“陈主任”。 【宁婉,我是陈主任。过两天学校校庆,跟你哥他们一块回学校看看吧?老师很久没见你了,很挂念你。】 怔怔看着那条信息,宁婉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甚至控制不住手指的痉挛,按不了按键。 中午宁亦回来了一趟,给老妹送饭。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没见着人。 手提电脑关着放在茶几,手机在电脑边上。 猫咪白瓷杯里还有半杯凉透的咖啡。 “啧,”一看就知道妹妹没出门,宁亦放下装饭的保温盒,走到里间房门前曲指敲门。 “宁小婉,睡回笼觉呢?起来吃饭。” “哥,我还困,待会起来吃。” 房里传来瓮瓮应声,带一丝沙哑,没睡醒的模样,“你去忙你的。” 跟霍氏签了合作合同后,宁亦跟两个伙伴一头扎在工作室,忙得昏天暗地。 给妹妹送饭的时间都是硬挤出来的。 “再眯十分钟起来吃饭,饭菜在保温盒里焖久了不好吃。”交代了声,确实太忙,宁亦匆匆返回工作室。 房里。 宁婉坐在床脚,看着不停抽搐的两只手,眼睛空洞。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了啊。 她在自己的世界里安安静静喘息,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她。 大洋彼岸,昏暗别墅里。 坐在电脑前的人呵呵发笑,像是欣赏艺术品般,欣赏画面上一张张照片,一个个视频。 纤弱的女孩被肆意凌虐,苍白的脸,艳丽的血滴。 脆弱美丽得像雨后落英。 “谁让你跟别人又闹上新闻的……” “你这么好玩,我怎么放过你……” …… 十一月十六。 一中50周年校庆。 场面盛大,无数一中学子从各地返回母校参与盛典。 从早上开始,校园里就不停回荡仪仗队鼓乐声,欢迎前来庆贺的来宾。 一辆辆豪车停在校园门口,下来的人莫不西装革履,派头十足。 也有别出心裁的校友,拿出了当初读书时的校服,约上交好的人一块穿校服组队现身。 而校门两侧,除了在读学子迎宾外,还有无数媒体翘首以待。 等着目标人物出现。 老赵就是其中之一。 自从拿下霍今安的个人专访,他在主编眼里终于有了点地位。 最明显的就是,有霍今安出场的场合,老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把任务交给他。 以这样的方式打开方便之门,老赵很欣慰。 这怎么不算熬出头了呢? “赵哥,待会霍今安来了,可全靠你了啊!你在他面前有面儿!”搭档捧脚。 老赵飘飘然,一口应下,“看哥的,带你拿奖金!” “快快快!拍照!又来一辆豪车!” “除了霍今安,其他名流也不能落了,全给我拍下!” 一中建校50年,走出去的学子成千上万,成就斐然的不在少数。 今天这场盛典,也是南城媒体的盛典。 校门口铺陈的红毯一直延伸到校园操场,镁光灯在红毯两边不要命的闪,刺人眼球。 考虑到今天校门口不好停车,宁亦骑上了老妹的小电驴,载着乔若棠慢悠悠到场。 在红毯前跟沈既白撞个正着。 “阿亦,婉婉不来吗?”捏了捏手指,沈既白上前跟两人搭话。 宁亦淡淡看他一眼,“我妹社恐。你妈没跟你一块来?她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出门?不得把你揣兜里?” 沈既白苦笑,“对不起。” “用不着,不熟。” 宁亦明晃晃的迁怒,毫不愧疚。 当初老妹的谣言在天水小区满天飞,没少了李彩的功劳。 三人两前一后刚迈进校门口,后方立刻传出一阵喧哗。 霍今安从车上下来,媒体立刻蜂拥而上把他团团围住。 老赵一把当先,话筒直怼到霍今安鼻子下面,“霍总,阔别多年重回一中,有没有什么想对学弟学妹说的?” 霍今安见着他,嘴角扬起笑意,“青春只有一次,该拼搏的年纪不要躺平。希望他们学而不止,祝他们扬帆起航。” 又一个话筒怼到霍今安面前,“霍总,关于网上那张照片你能不能跟大伙透点口风,女主是不是纪氏千金——嗷!” 问话的人脚背受袭,疼得脸变形,马上就被别人挤了出去。 老赵目不斜视,假装不是自己干的。 第99章 人群外,纪宁宁狠狠捏了把冷汗。 看到这个话题被揭过,松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紧张得差点把美甲掐翻了。 第74章 “霍今安!”等进了学校大门,纪宁宁快步赶上前面的人。 周围全是别人的视线,她努力摆出自然姿态,放低了声音质问,“照片上那个人是谁!” 霍今安淡声,“纪小姐,这跟你没什么关系。” “你!你难道真喜欢上别的野女人了?那她呢?你找她那么久,做的那些算什么!如果她回来了,你、你对得起她吗!” 方可作为秘书,这次随从霍今安一块过来的。 因为学校给霍今安安排了一场讲座,她需要在旁帮忙备稿。 听了纪宁宁的话,方可觉得可笑,当真笑出了声来。 惹来纪宁宁怒目,“方秘书,你笑什么!” “自然是笑好笑的事情。纪小姐,你既然认为霍总喜欢上别人就是对不起‘她’,那你父母拉郎配的时候,你怎么不跟他们二位讲一讲这个道理?” “我跟霍今安说话,你插什么嘴,你算什么东西,你只是个秘书!” “所以我有问必答啊。我要是不回答,纪小姐又该怪我没礼貌了。” “你——” “不过我怎么算,也是霍总的秘书,倒是纪小姐,你又算霍先生的什么东西?” “你!” “别人给你脸的时候,你就好好接着,别逼着人不给你脸了,闹得你自己没脸,连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方可的嘴皮子,千金小姐顶不住,大获全胜。 眼看霍今安不搭理自己,由着一个小小秘书对自己折辱,纪宁宁脾气上来了想闹,又不敢。 今天的场合,除了媒体以外,还有很多认识自己的人。 一旦事情闹开,让人知道那张照片上的人不是自己,回去了她爸妈饶不了她。 纪宁宁权衡利弊后,只能强行忍着气,又飞快对霍今安说了句,“霍今安,不许告诉别人照片上的人是谁!别以为你欠我家的人情还完了!她欠我的你还不清!她利用我的时候可没经过我同意!哼!” 说完,她加快步子先往前走。 给媒体及外人留下她不甩霍今安,是霍今安追着她跑的骄傲印象。 不管什么时候,她纪宁宁都不能丢脸! 方可皱眉嘶了声,同样是女人,她真是懒得评价。 幸亏霍总公私分明,不会叫她去处理这种私事,不然她怕自己火力过猛一下把纪宁宁摁死。 “老板,校董及校领导在会议室准备了茶会,您得过去应酬半小时。讲座时间十点半,完了要立刻赶回公司,有海外会议要开,秦翰最多能帮你撑十分钟。” 把早上的行程安排说了一遍,方可视线落在前头,“宁小姐的哥哥及好友似乎不太想跟老板一块走,您的光人家不怎么乐意沾 ,离茶会还有点时间,建议老板可以去欣赏一下一中风云榜。” 霍今安瞥她,“你在幸灾乐祸。” 方可矢口否认,“没有。” 霍今安下车就看到宁亦跟乔若棠了。 唯独缺了宁婉身影。 今天她没来。 他心头略沉。 以宁婉的性子,母校校庆,她不可能不到场。 她背后的故事,他似乎已经,能拼凑出一角。 他头一次不喜欢自己这种敏锐。 …… 纪宁宁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小团体。 得益于霍今安这个名字,哪怕纪家只是上层末流,她也依旧如众星拱月。 对她吹捧巴结的人多的是。 “宁宁,你怎么没跟霍总一块来?你俩好事近了吧?” “听我妈说你们就快公开了,什么时候办婚礼啊?” “聘礼谈好了吗?霍今安可是霍氏总裁,不拿个千亿聘礼你别嫁,聘礼多才能显出他的诚意!” 纪宁宁两手抱臂,脖子扬得高高的,既不回答,也不解释。 何美意比她来得早,已经跟周围的人应酬完一圈。 回过头来听到这些话,掩唇低笑,语意不明,“又不是你们嫁霍总,你们倒是比当事人还急。” 她笑吟吟看向纪宁宁,“宁宁,霍今安在那边,你把他带过来跟姐妹们介绍介绍呗?让我们也沾沾你的光。” 纪宁宁眼里一瞬不自然,“他惹我生气了,我才不理他。你们谁都不许找他!他要是不把我哄好了,我们就算玩完了,哼!” “看看,纪家公主在哪都是公主!”何美意恭维了一句,话锋一转,“不过网上被偷拍的那张照片,我怎么瞧见宁亦了,就是宁婉她哥哥!你跟他认识?” “宁婉?!”纪宁宁嗓音陡然拔高,察觉自己失态引来四周狐疑,她梗着脖子黑下脸,“背后的事情复杂的很,我不想多说,别提她!” 只顾粉饰自己的破绽,纪宁宁没有察觉何美意眼里的嘲讽。 借口去拿饮料,她跑到学校礼堂背后没人的角落,才敢把慌张泄露出来。 那张照片上另一个男人是宁婉的哥哥?! 那个两次让她丢脸的宁婉?! 霍今安如果认识宁婉她哥,那么照片上的女人,有没有可能就是宁婉?! 从爱马仕香包里拿出手机,纪宁宁抖着手给王美霞打电话,“妈,你找人去查一下宁婉这个人!那张照片上的人可能是她!” 挂掉电话,在原地站了很久,纪宁宁心头的慌张都没有降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慌。 就是有种很奇怪的直觉。 一旦霍今安跟宁婉扯上关系,她家、她,可能就真的要完了。 另一边,宁亦跟乔若棠在校园溜达了一圈,最后停在校园风云榜前。 宁亦一眼就看到了霍今安的大名,在风云榜最前列,最考验颜值的大头照,霍今安的脸印在那张纸片上,跟个大明星似的。 黑眸亮得像黑曜石,唇下美人痣惹眼。 只是比五官线条比起现在,稍微青涩了一些,没有现在看起来那么冷硬深沉。 再溜一眼名字下列出的长长一串战绩,宁亦评价,“显眼包。” 乔若棠评他,“眼红怪。” “走了,讲座马上开始了,去听听去。” 宁亦,“有什么好听的?一准是霍今安表彰大会,不想听他吹自己的成功史。” “他很可能是你未来妹夫,你不想听,你好歹替婉婉听啊!” “……” 宁亦憋着一肚子国粹,气势汹汹往媒体室去。 第100章 能容纳上千人的多媒体教室,已经人满为患。 朝气蓬勃的学子们坐在座位上激动又兴奋,满场都是嗡嗡嗡的声浪。 “霍师兄的讲座啊!能听他一场讲座,算有生之年了吧!” “绝对的!这是他国内第一场讲座,说不定也是唯一一次!” “我查过他的资料,他只在国际商业峰会上做过两次演讲,能入场的全是各国商业大佬!” “我们学校太给力了,居然能请到他上讲台!” 校领导坐在前排,莫不与有荣焉。 在教室的各个角落,还混杂着挤进来听讲的校友,希望能从这场讲座里取经,又或借着机会跟霍氏搭上线。 “老板,该上台了。”方可看了下时间,把演讲稿递过去。 《智能时代下的难题与答案》,这场讲座的主题是ai。 霍今安跟前排的校领导、老师打过招呼,接了演讲稿准备上台。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教室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 讲台上,原本空白的投影幕布上,浮出了幻灯片。 霍今安抬头的第一眼,眼里就漫开嗜血猩红。 周围的尖叫、纷乱在一瞬隐去。 他眼里只有幕布上一幅一幅滑过的照片。 都是宁婉。 全是宁婉。 她在画面里遍体鳞伤,而霸凌者伸手出镜,朝镜头比y。 这个校园的每个阴暗角落里,都留下了她被霸凌的影像! 背后的蛆虫,用相机将她受到的凌辱定格! 然后在数年后,将那些照片再次放出来,让宁婉再一次遭受精神凌迟! 不断循环! 所以那时候她才会说,我有时候很羡慕你,羡慕你有反抗的勇气。 所以那时候她才会说,我不想太快睡醒,这个梦要是长一点,再长一点就好了。 霍今安撑着讲桌稳住身形。 呼吸扯得心脏太疼了,疼得他弓了腰。 他没有闭眼,没有移开视线,定定看着幕布。 眼里的红,一点点被黑色吞噬。 …… 幕布上的影像很快消失。 有人在教室最后排发现了微型投影仪。 教室里嗡嗡声比之前更大,学子们依旧惊魂未定,交相议论的同时,又透出热烈的好奇。 校领导们因为这出插曲,脸色都不好看。 好好的一场讲座,被这种事情破坏了。 “方可,把那台投影仪拿过来。”霍今安缓缓直起身子,说话语气一如平时沉稳,脸上也没了异样表情。 第75章 只是这种平静,却让对他熟知的方可,心头重重一跳。 霍今安看向迟来一步被挤在门口的宁亦及乔若棠,两人眼睛皆煞红。 因为太恨太痛,宁亦英俊五官甚至微微扭曲。 他走过去,对宁亦轻声,“把赵哥找来,我需要他帮忙直播。” 宁亦移动澹红眼珠,定定看了他片刻,一言不发往外冲。 老赵就在外头等着采访,很快被揪来。 此时霍今安已经走上讲台,手里的演讲稿,被他扔进了垃圾桶。 双手撑着讲台,他视线往下方淡淡一掠,散出的压迫感就让嗡嗡嗡声降了大半。 “既然出了刚刚的事故,今天的演讲主题,我就跟大家讲讲——霸凌。” 他开口,嗓音沉静。 教室后方挤挤挨挨的校友群里,立刻有人扬声发问,带着隐秘的恶意。 “霍总,刚才照片上的人是20届宁婉!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被霸凌纯属活该!” “噗嗤,霍总大概不知道宁婉的事,当年跟她同届的,谁不知道她名声烂大街了。” “可不是?要不然一个学校那么多人,别人为什么只霸凌她,不霸凌别人?” 老赵气疯了,转了摄像镜头对准说话的那几人,把她们的脸在镜头前放大再放大,务求把她们的嘴脸拍得清清楚楚。 霍今安视线同样落在那几个人脸上,眼底暗得不见亮光。 口吻,却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我年少时也曾遭遇过霸凌。” “并且一度,时时刻刻活在被霸凌里。” “因为考试考得好被人撕了试卷课本殴打。” “为了不让我考上好的中学,霸凌者找人谋划要把我的手打断。” “那样的日子,经历过的人才懂,暗无天光。” 方可在台下听着,眉心跳得越来越厉害。 老板这是要把所有注意力全部拉到自己身上,让宁婉能隐到身后。 而霍氏集团掌舵人亲口承认年少时曾被霸凌,这个话题掀起的社会热度会有多大,方可有点不敢去想。 霍今安的话还在继续。 “霸凌者最喜欢说的话是,‘你就是个弱者,只能被我欺负’,‘你这种人,只配被我踩在脚下’。” “那时候,我曾以为我的人生大概就那样了,被掩埋在黑暗下看不到出头天。” “庆幸的是,在遭遇霸凌的时候,我遇上了最美好的人,让我撑过那段黑暗,走出那段黑暗,才有了今天站在这里的霍今安。” “走出那段时光,我才明白,只有内心贫瘠的人,才会用霸凌的方式来炫耀自己的威风跟能耐,因为他们没有别的本事了。” 话音落,迎来满室掌声。 霍今安看着教室后方表情精彩的人。 “就刚才发生的小插曲,你们既然发表了看法,我有话想问问你们。” “看到自己的同学被霸凌,你们是出于什么心理才能选择袖手旁观的同时,还大肆嘲笑?” “你们说她不是好东西,有证据吗?” “你们主张的,是受害者有罪论吗?” “真正该感到羞耻的,难道不是实施霸凌的人?” 随着他的诘问,教室里所有视线全部汇聚到刚才发声的几人身上。 而那种异样的目光,真正落到自己身上时,这些人根本无力承受,脸色乍青乍红不敢抬头。 谁敢在众目睽睽下承认自己是那样的人? 可又没办法替自己辩解,因为他们一开始,就说错话了。 这种时候要是再多说错一句,迎接他们的,很可能就是飓风一样的网暴。 气氛诡异间,角落又有人发声。 “霍总,你对宁婉这么维护,请问你们是不是认识?” “我没有恶意,只是觉得霍总提起宁婉时,有些不同。” 第101章 纪宁宁瞪大眼看向何美意。 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为什么要跟霍今安提宁婉! 心头像压了大石头一样沉闷,又像破了个大洞一样让她心慌。 她惶惶扭头,看向讲台上的男人,“霍今安……” 不要说! 霍今安,“是,我认识她。” “年少时把我拉出深渊的那个人,就是宁婉。” 他说,“我喜欢她,已经很多年。” 纪宁宁眼前一黑,脑袋轰地炸开,终于控制不住尖叫,“霍今安!!” 只是这声尖叫,被淹没在一片哗然里。 被堵在门口的众多媒体,这时候也使出了开山劈海的气势,挤进教室里把讲台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话筒齐聚霍今安面前。 “霍总,能不能细讲一下您跟宁婉是怎么认识的!” “关于宁婉被霸凌,霍总是不是打算替她讨回公道?” “霍总,你会收拾那些欺负过宁婉的人吗!” 老赵把这个画面一并纳入直播。 宁亦跟乔若棠被汹涌人群挤到边缘,只能隔着远远的距离,看那个被堵在中心的男人。 两人需要交互握住彼此的手,才能勉强压制心里的痛意。 教室里场面再次纷乱,连学子们都忍不住跟着起哄。 校领导们的呵斥在这时候,全然被人无视。 霍今安面对一个个镜头,嘴角扬起,笑意浅淡,“现在是新世纪,我相信法律,也相信公正。正义总会来。” 说罢,他转身离开讲台,在方可及赶来的保镖护送下离开。 后方人群依旧锲而不舍的跟着。 霍今安嘴角笑意隐去,眼神冰冷。 正义总会来。 可正义太喜欢迟到。 在那之前,他会让那些人,把施加给宁婉的痛苦,百倍品尝! “投影仪拿到了?”他问。 方可,“拿到了,只是里面的软件有自动销毁程序,需要时间修复。” “把直播拷贝下来,另外调一份多媒体教室的监控。” “是。” 宁亦跟乔若棠走出校门,黑色迈巴赫就停在门口等着他们,显然车里的人有话要跟他们说。 待两人上了车,车子启动扬长而去。 “霍今安,”宁亦眼里红色血丝未褪,声音嘶哑,“为什么要直播?” 霍今安让他去找老赵,他当时下意识相信他不会伤害婉婉。 现在也相信。 但是他要知道霍今安在想什么,又要怎么做。 车子驶得平稳。 霍今安靠着椅背,闭着眼,怕睁开,眼里的杀意吓人。 “婉婉今天没来。”他说,“这是受到伤害后的应激反应,逃避。” “可身上长了毒疮,必须要先有勇气正视它,才能下刀子拔除。” “背后的人在这么多年后,在这种场合再次把照片放出来反复伤害婉婉,这种人绝对不允许婉婉得到保护,更看不得婉婉被人喜欢。” “透过直播向全世界宣告我的态度,始作俑者一定会来找我,用尽办法破坏婉婉在我心里的印象,我才有机会抓住它。” “宁亦,相信我一次,我会把源头找出来,我也会把婉婉带出来。” 他会把婉婉丢失的勇气,一点一点帮她拾回来。 宁亦苦笑,两手捂脸。 “如果她还是走不出来呢?霍今安,我妹有抑郁症。” 这些年,他何尝不知道妹妹的问题? 他跟棠棠尝试过无数方法,想帮妹妹走出抑郁,一次都没成功过。 乔若棠没说话,看着车窗,眼泪不停往外溢。 霍今安手指颤了下,哑声,“那我就陪她待在地狱。” 拉那些人一起。 …… 谁都没想到,好好的校庆,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多媒体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光了,校领导大发雷霆,让人调监控,查是谁在背后搞破坏。 可惜今天的来宾实在太多,从监控根本查不出结果。 校园各个角落,议论的话题全是关于霸凌。 沈既白游魂一样走在梧桐小道,踩着枯黄落叶,脸色苍白如纸。 事情发生时,他也在那个教室。 霸凌者的脸被打了马赛克,只有婉婉的脸清晰无比。 婉婉…… 沈既白脚下一踉,喉头溢出猩甜。 她经历了那么多不堪,他在国外一无所知。 回国后从钟飞嘴里,他才知道一星半点,也只知道一星半点。 因为,他不敢去扒所有真相。 害怕以后,连跟宁婉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同样天塌了的还有纪宁宁。 霍今安离开后,她就成了媒体围堵的另一个目标。 那些杵在面前的话筒,像是一条条毒蛇,张着嘴吐着红信,等待把她的肉一口一口啃下。 记者犀利言辞如同开刃的刀锋,一下下往她身上扎。 “纪小姐,霍总在讲座上跟宁婉告白,请问你有什么想法?” 第76章 “霍总说他喜欢宁婉很多年了,可这几年国内一直流传纪小姐与霍今安的绯闻,纪小姐为什么从来不否认?” “请问纪小姐知道霍总有心上人吗?你是不是知三当三?” “纪家引导外界误以为纪霍两姓会联姻,请问背后是你父亲还是母亲的主意?” “纪小姐……” 纪宁宁几乎是尖叫着逃离校园。 完了。 纪家完了。 她完了。 因为一中庆典过于盛大,不少记者采用直播形式将视频投放网络平台。 网络上掀起飓风。 【卧槽,怎么有人这么不要脸,霸凌别人居然还能理直气壮!】 【老子敢用银行卡的一个亿打赌,骂宁婉活该的那几个,绝对是霸凌者之一!】 【一中在读生!没想到我的母校竟然出过这么吓人的霸凌5555】 【有没有人认识宁婉的?来个人解释解释,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吗的老子拳头硬了!】 与此同时,某个直播视频里几张被特地放大的人脸,个人信息被人放上网络。 顷刻功夫就被扒皮个干净。 …… 宁婉看着手机里的画面,把直播回放往前拉。 男人沉稳声线在房里浅浅响起,“我喜欢她,已经很多年。” 再往前拉。 “我喜欢她,已经很多年。” 水珠一滴一滴溅在手机屏幕。 宁婉关了视频,打开短信息,敲出一句话后,颤抖的手指在发送键上停留了很久,才轻轻按下。 【霍今安,别喜欢我,我们不合适。】 第102章 几乎是信息发过去的下一瞬,对方就立刻致电过来。 宁婉没接。 日光灼亮,月光温柔。 霍今安像月,他的感情温柔又不灼人。 在他身边伸手,似乎就能掬一捧温柔月光。 那么好的人,靠近了怎么可能不心动。 可月是天上月。 不该坠落泥潭。 手机嗡地一声,弹出消息。 【宁婉,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是必然。】 【并非我喜欢你,你就一定要喜欢我,所以不要因此对我有负担。】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做任何你觉得舒服的事情,包括拒绝我。】 宁婉视线再次模糊。 抬手缓缓,将那个号码连同秦翰的号码一并,加入黑名单。 对不起,霍今安。 只是她这一生,都走不出那场梦魇。 霍氏商务楼。 霍今安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毫无回应的手机失神。 “老霍,宁婉高中三年时间所有在校生已经列出来了。” 秦翰从外走进来,把一沓厚厚的资料放在办公桌上,“乔小姐把她有印象的参与者圈了出来,有十多个,这还仅是一部分。” “她跟宁婉高中不同班,究竟还有多少人参与其中,只有宁婉才最清楚。” “不过这届网友挺能耐,扒皮了不少补漏,方可把露头的都做了记录。” “让子弹慢慢飞。” “对了,还有纪家,那家三口快把我的电话打爆了。你在讲座上说的话,受冲击最大的是纪氏,纪年要求跟你见面。” 霍今安没理会这些,“宁亦回家了?” “回了,担心他妹妹不是?你要不要也过去看看?估计宁婉这会不好受。” “我不能去,”霍今安垂眸,“我去了,她会更难过。” 宁婉给自己造了个安全堡垒。 像背着重壳的蜗牛,遇到危险时,躲在硬壳里,她才有安全感。 这个时候出现在她面前,只会加重她的心理负担。 抬眸看向秀水小区方向,霍今安手指一点点握紧。 婉婉。 对不起,我来晚了。 你只管做你觉得舒服的事情,拒绝我也好,躲起来也好。 这一次,换我为你披荆斩棘。 转身返回办公桌,霍今安拿起那叠资料,打开电脑。 他要抓出来的,是源头。 随着一道道指令输入,电脑屏幕飞快跳出寻常人看不懂的代码,最后又跳转成文字。 网络海洋里关于宁婉的所有信息被全部搜集,而后,显出霍今安要找的答案。 看着上面最后呈出来的文字,霍今安眸色暗不见底。 秦翰在旁边接连卧槽了好几声,额头冷汗冒出来。 幸亏他们霍氏已经上了红头文件,要不然老霍这一手,就是在踩线。 当年的霸凌,乔若棠视角受限,很多事情不知道,但是不代表没有旁的人看到。 校庆直播投放网络后掀起飓风,很快就有知情人跳出来加入议论,霍今安要找的,就是这些人说出来的信息。 而屏幕上定格的文字,显示出有知情人透露,霸凌最早的时间,是19年,11月末。 “秦翰,乔小姐是不是还在会议室?”霍今安低问。 “在,方可跟她呆一块,那些照片被放出来,她情绪现在也不太稳。” 霍今安起身,往会议室方向走。 秦翰莫名所以跟上去,“老霍,你想做什么?” “我要知道,19年11月末之前,婉婉身上还发生过什么。” “不是,你不是说不私下调查宁婉吗?你这样做可打脸了啊!” 不是秦翰想阻止,他吗的是他对霍今安太了解了! 他现在的样子,就是要刀人前那种变态的冷静! 法治社会啊大哥! 霍今安一言不发,脚下没有迟疑。 刚找到宁婉时,他想等她对他敞开心扉,亲自带他走进她的世界。 那是他对婉婉,小心翼翼的珍重。 可是现在,他没办法再等了。 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理智。 …… 宁亦回到家,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进门。 “婉婉,哥——” 回来了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客厅里的人抢了先。 “——回来啦。”沙发上的人支棱脖子拉长音调,透过博古架嗔他,“咋咋呼呼的,臭屁王。” 宁亦,“……” 视线不着痕迹落在女孩脸上,没看出什么异样来。 宁亦心头稍微松了些。 校庆上发生的事情,妹妹可能还不知道。 幸好。 “今天想吃什么,哥正好有空,亲自下厨给你露一手。” “红烧排骨,酸菜鱼!” “你还真不客气,直接点菜啊!” 宁亦扑过去,伸出魔爪准备揉脑瓜。 被女孩抢先一步抱枕盖他脸,“宁大白,我赶稿子呢!弄到我电脑我会报仇的!” “呵,放狠话都不会。”赖到沙发上,顺势瞥一眼女孩膝上手提,页面确实是码字软件,宁亦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哥工作室的事情告一阶段,有几天空闲,带你度假去不去?” “去哪?”视线落在电脑上,宁婉十指翻飞码字。 “乡下,带你去种菜。” “你决定吧,诶呀别吵我,待会我灵感全没了!” 不堪其扰,宁婉抽空又拍宁大白一个抱枕,把他从沙发赶下去。 说了亲自下厨,宁亦只得重新抓起车钥匙,出门买菜。 等客厅的门关上,宁婉打字动作停下,发了好一会怔。 将码字软件缩小,露出藏在背后的,她刚刚收到的又一份照片。 点击,删除。 …… 网上热度愈烧愈烈。 除了讨论霸凌,也有讨论、攻击纪家。 纪家别墅里一地狼藉,全是被摔坏的摆件及碎瓷。 纪年没了往日风雅,坐在沙发上连背脊都挺不直,对着电话那头低声下气,“老何,这么多年朋友,你突然说要终止合作,当真要做到这一步?连你也要对纪氏落井下石?” “纪氏有今天,是我纪年一手一脚拼出来的,不是靠的霍今安!” “没有他我纪氏也不会垮,只要你继续跟纪氏合作,我保证你到手的利润绝对不会比以前少!这样,我再给你让利半成——” “喂?喂!老何!” 那头已是一片忙音。 第103章 不用说,也知道这通电话的结果是什么。 王美霞坐在沙发另一边,脸色灰败,这辈子头一次感到这么惶然。 怕到心脏剧烈张缩,牙齿咯咯打颤。 不过几天功夫,纪氏的订单就消失了大半。 除了食品厂,企业各个方面都在遭遇持续打击。 眼睁睁看着大厦将倾,那种绝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霍今安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为什么这么不留情面!” 太害怕了,王美霞声音变得异常尖锐,只能靠这种方式强撑声势。 她瞪大通红的眼,定定看着纪年,“一点预兆都没有……你们那天在酒店里到底谈了什么?他真的不准备还人情了?堂堂霍氏掌权人,他想赖账?” 第77章 她抖着手,拿起手机继续拨秦翰电话,“不行,我们一定要找他谈谈!他不想结婚,这件事可以算了,但是因为他的原因把我们家搞成这样,他得负责、他必须负责!” 电话拨出一遍又一遍,那头始终无人接听。 “混账东西!”王美霞陡然发疯般把手机狠狠摔了出去,“霍今安、霍今安你太绝了!” 纪宁宁眼睛哭得肿成核桃,“爸,妈,怎么办?我们家要破产了?我们没钱了?” “都怪霍今安,他为什么要在那种场合说那些话,他是故意要害得我们家破产的!” “我现在什么脸都没了!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要找记者曝光他,我要告他忘恩负义!” “他不是红商吗?他要名声吧?他、他要是不帮我们家,大不了同归于尽!” 纪年怔怔坐在那里,眼里没有一点光亮。 他缓慢看向妻子跟女儿,“你们以为,霍今安会怕?他会在乎?” 如今不管他们做什么,都是徒劳,都没有用了。 霍今安从始至终,骨子里都没变过。 小小年纪,被人纠众找上门索赔时,他敢把刀塞人手里,往自己脖子上划。 小小年纪,看到他爸被人欺负到墙角,他敢拿着刀冲进许家见东西就砍。 一如现在的纪家,他只给他愿意给的,他不愿意给的,纪家多拿不了一点。 多吃一口,就得给他十倍吐出来。 纪家这段日子遭受的打击,背后一定有霍今安手笔。 霍今安那个人,不跟人辩嘴上输赢。 惹了他,他直接一刀扎进你七寸。 没有预警。 毫不留情。 王美霞眼睛失去神采,连强撑的气势都无法维继。 霍今安根本不在乎纪家会怎么样。 所以他说什么做什么,也根本不会替纪家考虑后果。 如今纪家墙倒众人推,一旦倒下,就真的再也爬不起来了。 她跟纪年,已经没有东山再起的精力及能力了。 “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王美霞惶惶,努力在脑子里想,想还有什么办法或什么东西,是他们能抓在手里救命的。 “找霍继忠!对,找霍继忠!” 她猛地抬眼,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老纪,霍今安不记恩情,可霍继忠不一样!当年你救他一命,他跟宁宁通电话的时候每次都会提起!霍今安别的不在乎,他总不会连他爸的面子都不看吧!” “还有宁宁!宁宁帮过霍今安多少回,霍继忠也是记着的!” 纪年抬头,跟王美霞四目相对。 实情怎么样,夫妻俩心知肚明。 救霍继忠是被人威胁。 帮霍今安的也从来不是他们家宁宁。 可这一点,霍继忠不知道。 就算霍今安把实情说出来,那么荒唐的事情,谁会相信? “老纪,这是我们最后的办法了!难道真要等着破产吗?” 纪年咬牙,“……宁宁,给你霍伯伯打电话!” 纪宁宁几乎立刻把电话拿出来,没有哪一次这么急切过。 …… 纪家绞尽脑汁垂死挣扎的时候,网络上悄然发起了扒皮帖。 新世纪新时代,人们对霸凌深恶痛绝。 跟宁婉当年事件有关的霸凌者,一个一个被人在帖子里曝光。 【石良玉,19届毕业生,霸凌者之一。23年入职滨城某私企,24年结婚,入职半年后跟部门领导保持不正当关系至今,附证据图文……】 【谢高阳,20届毕业生,霸凌者之一。南城高阳车行老板,曾在烧烤店聚众闹事调戏殴打女学生至残疾,协商赔偿后一直没把钱赔给对方!这狗比自己也有女儿,畜生!附监控视频!】 【刘筱悠,20届毕业生,霸凌者之一。现在是人民教师!对学生动辄打骂羞辱,曾经有学生不小心踩脏她的鞋被她连扇十个耳光!家里有后台,学生家长求诉无门!败类,滚出教育界!】 正义使者不断发声扒皮,有人幸灾乐祸有人终日惶惶。 这个时候宁婉已经被老哥跟闺蜜提溜到乡下。 扛着锄头挖红薯,端着木盆喂鸡鸭。 网上的风波,没让她看到。 这个农家乐位于城区外几十公里,在群山脚下,交通不是那么便利,胜在环境幽静雅致。 有城市没有的慢节奏,让人放松。 入夜后,月朗星稀。 三人在租住的小院子里燃一堆篝火,把白天挖的地瓜扔进火堆里焖,一边喝冰啤酒一边缩着脖子喊冷。 “偷得浮生半日闲啊,要是不用赚钱糊口,真想一直待在这里,渴了喝山泉,饿了烧窑鸡。” 乔若棠披着张毯子,把宁小婉打扮成权志凤,举着啤酒嘎嘎乐。 宁亦叼着烟翘着二郎腿,斜眼,“知道乔小棠为什么把你打扮成这样吗?把你弄丑了,她就是独美了。” 乔若棠,“哪来的蛐蛐在叫。” 宁亦,“闭嘴。” 乔若棠,“你叫谁呢!” 宁亦,“叫蛐蛐。” 宁婉笑倒。 她手机被没收了。 她知道这是哥哥跟棠棠对她的保护。 他们一直在用尽所有办法,减少她会受到的伤害。 她对网上的事情不关心。 只是,偶尔恍惚时,总会想起那个被拉黑的号码。 他还给她打过电话吗,发过信息吗。 已经发现他被拉黑了吧。 他会难过吗。 宁婉抱着膝头笑出眼泪。 在心底对自己悄悄承认。 她想霍今安。 第104章 霍氏掌权人的直播发言,带来的热度无可预估。 整个社会都开始关注宁婉事件。 这件事情持续发酵,不仅在网络上掀起巨浪,在现实也引起了巨大反响。 全国高校纷纷进入自查,发声守护校园安全。 反霸凌的呼声席卷全国。 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臭老鼠,一个一个被掀了出来。 名声变得臭不可闻。 夜。 霍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灯火通明。 霍今安坐在办公桌后,静静看面前翻播的视频。 视频里女人坐在镜头前痛哭流涕,神情崩溃。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在这里诚心诚意给宁婉道歉,宁婉对不起!呜呜呜我求你们了,放过我吧!” “我老公已经跟我离婚了!工作也丢了!亲戚朋友见了我就跑连爸妈都骂我丢人!你们还想我怎么样,你们是要逼死我吗!” “当年我年纪小只是跟着凑热闹,我已经知道错了,我认错了还不行吗!” …… 也有男人坐在被砸得破烂的车行前,瞪着猩红的眼,开播向网友展示。 “看到了吗?我的车行,没了,全没了。” “你们他吗的是什么东西,当自己是钢铁侠?正义金刚?谁砸我的车行,你有种站到老子面前来!” 骂完表情又一变,神经质一样磕头认错,泗泪横流,“我错了,我错了,你们别找我了……不是反霸凌吗……你们现在跟霸凌有什么区别……” …… 还有人把头脸包裹得严严实实,在镜头前飞奔,大叫“滚开”、“滚开”、“不是我”。 镜头后方烂菜叶子、臭鸡蛋往这人身上不停的砸。 视频上方打出主角简介:刘筱悠,读书时霸凌同学,入职教师后把学生当狗一样打骂,她教的班级有十几个孩子留下心理创伤需要做心理疏导!斯文败类,见之即诛! …… 公屏上是网友们的口诛笔伐。 滚动之快,眼睛看不清。 “已经有十多个人发了道歉视频,没发的也被热心网友当成了网红打卡点来打。”秦翰在旁边把搜集的资料规整好,“还有宏美木材何家,何爱生女儿也录了个道歉视频,何爱生打了电话来预约,想约你吃饭亲自道个歉。” 说完秦翰又啧了声,声音略微低了下去,“上头现在对这件事特别重视,已经在考虑修订相关法规。要是多几个你这样的人物为反霸凌发声,在校读书的孩子们安全感一定会更足,那些老鼠也不敢再那么猖狂。” 霸凌者,欺的从来是弱小。 秦翰这段时间收拾霸凌者,整理公司邮箱的时候,收到很多关于霸凌者的举报。 都是被欺凌过又求助无门的人,把霍氏当成了最后的光。 希望霍氏能为他们,也讨一个公道。 那种无助卑微,秦翰偏头爆了句粗口,吗的,真的让人难受。 霍今安看向窗外。 室内灯光太明亮,看向外面时,外面的视觉就显得沉暗,极好的视野也难见星光。 秦翰下班先回了酒店,办公室里少了人声,一下显得空落寂寥。 看了眼时间,十点半。 第78章 霍今安给宁亦打电话。 “婉婉睡了吗?” “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 电话两头的人几乎同时开口。 山里夜间比城区要冷得多,这个时间女同志们已经钻进被窝睡觉了。 宁亦刚刚回到房里,夹着电话往床上一倒,大字型躺着,“打我的电话问我妹,你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怎么着,知道我妹电话被我缴了?” 那头,“不是,她把我拉黑了。” “……”这个,让人有点始料不及。 宁小婉,干得好。 “一码归一码,我跟你合作不代表我会帮你追我妹,我是娘家人,你在我眼里就是要拱我家白菜的猪。我们再待三天回去,到时候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婉婉肯定会看到。”宁亦烦得不行。 那些道歉视频除了能让他出点心头恶气,没什么屁用。 伤害已经造成,不是一句对不起,不是施害者一句我后悔就能抚平的。 伤口愈合了也有疤。 那头,男人的声音传过来,低沉轻缓,有种坚定的力量,让人不自觉信任。 “宁亦,让婉婉回报社上班吧。” 宁亦蹭地坐起,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保护,只能为她铸起外壳。可只有内心变得强大,才能无坚不摧。她需要走出来,而我们要做的,是帮她迈出第一步。” “霍今安,你说的或许是对的。可是现在外面正是风口浪尖,婉婉一旦露面就会成为焦点,这绝不是她想要的,也不是我想看到的。任何会让婉婉再受伤害的事情,我都不会推着她去做!” “我跟你一样,任何时候,都尊重婉婉的想法。所以你先心平气和听听我的建议,最后要不要做,全由婉婉决定。” 那头建议说完,两人一来一回讨论,转眼十一点。 挂断电话前,宁亦忍不住问了句,“霍今安,你是不是笃定婉婉一定会去做?” 在校庆多媒体室,遇到那种事故时,能眨眼完成完美应对的人,说出来的话,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霍今安是心有笃定,才会提出这个建议。 电话那头沉默须臾,道,“宁亦,你见过夜虹吗?置身黑夜里,依旧绽放美丽的光。婉婉就像夜虹,黑暗吞噬不了她的美好。” 挂断电话后,宁亦静坐了很久。 最后心痛的给某人发了几张婉婉在农家乐的照片。 …… 三天后回城。 宁亦那辆荣威后车厢里堆满了农家乐特产。 宁婉在车里被腊味熏了一路,下车后迫不及待往家冲。 宁亦反手把她拉住,往她怀里塞小包装的地瓜、干花生、腊鸭…… “跑什么跑?一大车厢东西让哥一个人拿,你的良心离家出走了?” 宁婉丧着脸,“再不跑我都快腌出味了!” 宁亦顿了顿,后车厢一关,撒丫子往家跑,“我先用浴室!” “……宁大白!你卑鄙!” 兄妹俩追追打打回到家门口,恰撞见对面往里搬家具。 第105章 兄妹俩梳洗过后坐下来,才有空一边吃东西,一边说对门的事情。 宁婉疑惑,“对门住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又装修?” “什么装修,换户主了,不得换新家具?你没看那边贴了新的入户对联?” 从农家乐带回来的窑鸡,鸡腿进了宁亦的嘴,说话囫囵不清,“不过这是别人家的事,谁住进去跟我们都没关系。你的稿子写完了?” “没呢,还有好几篇稿子没动笔,不是你非要逮我去农家乐吗?” 为了去玩连钱都不挣了,宁婉觉得自己有罪。 吃完鸡翅膀洗洗手准备认真开工,老赵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回报社上班?”宁婉诧异,“赵哥,我这情况——” “就是知道你的情况,主编才想请你回来上班,赵哥我这次只是个中间递话的人,晚点估计她会亲自给你打电话以示诚意。” 老赵大咧咧的声线,这次显出丁点细腻,听起来语重心长。 “婉婉,现在全国都在反霸凌,网上爆出来的霸凌事件层出不穷,有好多好多苦主,他们遭遇的事情哥都不敢细看。” “他们需要人发声,借助社会的力量,为他们讨回公道。” “婉婉,你是最适合的人选,因为你身上,凝聚了社会影响力——” 那头话没说完,似乎电话就被人抢走了,另一道声音从话筒里挤进来,“以为你一老爷们说话干脆单刀直入,结果你婆婆妈妈,起开,我来说!” 宁婉立刻听出,是主编张楚,“……” 怪不得赵哥电话里一直“主编主编”的喊,原来张姐就在旁边听着。 张楚,“宁婉,我张楚带的部门,宗旨你是知道的,坚持事实为依据,倡导公正。所以反霸凌运动掀起后,很多曾经遭遇这种痛苦的人给我们部门发来求助邮件,希望我们能为他们发声。我把我这里整合的资料发给你,你看过以后如果还是不想回来,我们也尊重你的决定!” “还有一句话想告诉你,没脸见人的应该是霸凌者!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有什么可怕的!” “宁婉,今日报社一部门所有人,都站在你身后!” 这句话铿锵有力。 宁婉握着通话挂断的手机,鼻子莫名酸涩,胸腔却有一股鼓胀的情绪,滋生出来,从弱到强。 宁亦坐在沙发上,能听到丁点话筒里漏出来的声音。 他低着头,吐掉嘴里鸡腿骨,侧脸露出来的眼尾微微泛红,随手揉了下眼睛,笑开。 “整合的什么资料,查收一下,哥跟你一块看。” 宁婉弯唇嗯了声,隐带鼻音。 …… 嗡地声响。 手机震动。 看到是备注z发来的信息,王美霞皱眉点开。 【你要的信息已经查到。】 【宁婉,父母双亡,有个大两岁的哥哥。兄妹俩现在住在秀水小区a1区9栋302。】 【结清尾款后查收邮件,附详细资料。】 王美霞愣了下,才恍然想起,一中校庆那天女儿让她查那个叫宁婉的人。 当时她找了私家侦探帮忙。 没想到随后霍今安几句话就让纪家大乱。 纪家面临破产,食品厂已经停工,她跟纪年夫妻俩焦头烂额,险些把这件事给忘了。 没想到宁婉竟然就住在秀水小区! 离他们那么近! “老纪,那个叫宁婉的就住在秀水小区!” 纪年仰靠在旁边,几天时间整个人苍老了好几岁,鬓边白霜更浓。 听到这话,他没睁眼,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找她干什么?霍今安几句话就把我们搞成这样,你想动宁婉,嫌我们家死得不够快吗。” “我没那么没脑子!但是宁婉我们还真要找!”这种事情上,王美霞心思更细,她有些激动,“如果我们能说动宁婉帮我们说情,你说霍今安会不会高抬贵手?也许我们家的危机就这么揭过去了?我们跟他之间本来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 纪年一愣,张开眼,“找宁婉说情?” “她住在a1区,家里境况一般,我们给她一笔钱,只需要她帮忙说个情,动动嘴的事情,这么划算的买卖她不干?” 王美霞越说越激动,“那边查到的资料,宁婉之前住医院,她哥几乎把家底掏空了,她哥开了个工作室又一直没有进账,眼下正是缺钱的时候!” 纪年灰浊眼睛也亮起微光,光点闪烁。 霍今安能当着那么多媒体的面,在直播里亲口说出喜欢宁婉很多年,那么宁婉在他心里必定占有份量! 纪氏现在的情况已经无力回天,他也已经走投无路。 死马当活马医吧! 希望再小也是希望! 纪宁宁披头散发缩在沙发上,跟丢了魂似的,这时候终于有了点反应,扭动僵硬脖子看向爸妈,喃喃,“找她我们家就没事了吗?” 找宁婉求情,他们家就能渡过难关,回到以前? “爸,妈,去找她!穷人没有不爱钱的,她要是不答应我们就给多点!现在就去找她!” 她受不了了。 这种日子太难熬了。 家里要破产的消息传出去以后,她手机上的好友一下变得疏离,有的甚至直接把她拉黑了! 刷朋友圈,看到的全是对纪家的明嘲暗讽! 她已经好几天不敢出门了,就怕走出去遇到熟人,被人嘲笑! 只要宁婉肯帮忙,霍今安肯抬抬手,他们家就能回到以前! 以前不都这样吗? 霍今安抬抬手,他们家每次都能渡过难关,还能过得比以前更好! 到时候她要到那些“好友”面前,当着他们的面把他们拉黑! 纪年跟王美霞对视,“查查账面上还能拿出多少钱,先把钱准备好!” 第79章 纪宁宁啃着指甲,盯着某处眸光明灭。 准备好钱,去找宁婉…… 如果霍今安听宁婉的话肯帮他们家…… 霍今安那么冷血的人,他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她想看看。 她要亲眼看看。 凭什么宁婉能让他喜欢。 不,他不可能喜欢宁婉,他喜欢的明明是那个鬼! 他既然会变心,为什么能喜欢宁婉,却不喜欢她?! 第106章 张楚发过来的资料,整合数十封求助信。 十二岁男孩被霸凌致重伤二级、伤残四级。患上创伤后癫痫、创伤后应激障碍、抑郁自闭,而医治赔偿款迟迟无法执行。 满怀憧憬入学一年级的女孩,被高年级男孩开水泼脸,二级烫伤,没等来公道反被施暴者威胁。 十四岁女孩被霸凌跳楼,花季生命消失,而霸凌者仅仅受了行政处罚,依旧过得恣意张扬。 九岁女孩被多名同学性霸凌,时隔四年仍然无法正常上学,至今没等来施暴者一句道歉。 …… 一封封求助信,一张张垒叠的证明,一张张触目惊心的受害者照片。 阳光的背面,是黑暗。 宁婉甚至没能坚持一口气把那些信件看完,生理性的呕吐,折磨得她直掉泪。 “手机拿来,我给老赵打电话,这活儿不接了。”给妹妹头上盖了条毛巾,没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宁亦嗓音微哑。 宁婉扯下毛巾擦掉眼泪,坐在浴室地板上缓了好一会。 “哥,报社有公信力,我身上有霸凌事件凝聚起来的巨大社会关注。” “如果这些事情由我作报导,就能让他们的遭遇被更多人看见。” “他们才有更多讨回公道的可能,对吗?” 她回头,睫毛还湿润,却冲他展出浅浅笑颜,“哥,我想回报社上班。” 宁亦靠在浴室门口,两手揣在裤兜里紧握成拳。 他视线落在妹妹微弯背脊,一根细细的骨头,那么纤薄脆弱,好像轻轻一折就能折断。 所以他总是下意识的,去规避她可能会遇到的危险,不想让她受伤。 他好像,没有妹妹勇敢。 “你真的确定?一旦你出现在公众视野,就代表你要面临公众审判,你做的每一件事,有赞美的同时,也会有骂声。”他开口。 宁婉点头,眼神柔和坚定,“我确定。哥,我是个成年人了,我知道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 “可有些事情,总要有人愿意去做。” “战地记者随时有可能死在炮火枪弹之下,卧底记者随时面临家破人亡的危险。可正是因为他们有勇气去担起这份职责,才让人们看到世界的真实与参差。” “我没有他们伟大,但是我想,我应该做我能做的。” 没有阳光的日子很冷。 如果要问她有什么梦想,她想做一缕阳光。 照亮一个角落,温暖一些些人。 这是她所理解的,生命的意义。 宁亦抿唇,红着眼笑开,“好,哥哥支持你。” 把人搀回客厅坐下,宁亦把女孩藏在毛巾里的两只手扒拉出来。 没了毛巾遮挡,一眼就能看见,那两只手正在控制不住的痉挛。 他低眸,替她揉搓手指手腕,“以后别藏,你包纸尿裤的样子哥都见过,两只手抽抽算什么?吓不了人。” 宁婉,“……” 噗嗤笑开,用脑袋顶她哥下巴,“哥你怎么这么好呀!” “靠,差不多得了啊,以德报怨?哥下颌线完美,别给我撞变形了!” “拜托你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胡茬吧,不够埋汰的!” “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整天编麻花辫你压根是懒得梳头!” “宁大白!” 宁亦一记铁砂掌摁头,阵亡对手。 宁家对面住户。 户门半开。 身穿白色家居服的男人半倚门边,身姿英挺。 听着对门后隐约传出的笑声,他眼神一软,唇角翘起。 后退一步进屋关上门,他朝酒柜前挑酒的人道,“定明天去京都的机票,让方可跟那边提前约好时间。” “大总裁把自己搞成个偷窥狂,宁婉要是知道住进来的人是你,非当你面骂你一声变态信不信?” 秦翰挑了瓶最贵的红酒拿出来,坐上客厅吧台高脚凳,“我跟宁婉也算熟人了,要不我去告诉她,你为了让她前路畅通,又是造势又是砸钱,说不定宁婉感动了,你俩原地结婚。” 霍今安把红酒换成啤酒放到秦翰面前,“你现在只值我请喝啤酒。” “……”你踏马欺负老实人,秦翰老实了,“我马上给方可打电话。” 顿了下,秦翰又道,“老霍,你做再多,社会法规也不是凭一己之力就能推动的,这次去京都,说不定你就要把整个霍氏押上赌桌,你真要这么做吗?失败你就一无所有了。” 霍今安笑笑,在布艺沙发坐下。 这个新家的装修很简单,置办的家具也不名贵。 沙发跟宁婉家的沙发一模一样,她喜欢的东西,是温馨的,带着人间烟火的。 “阿翰,我这个人从不怕失败,也不惧东山再起。” 他说,“我这辈子,输不起的东西只有一样,就是宁婉。” “她那么努力,我总要配得上她才是。” 他想做配得上她的人。 想做即便褪去所有光环一无所有,当她提起他时,依旧会为他骄傲的,那样的人。 而不是像前世的霍青城,说起他的名字都让人又恶又憎。 霍今安不好,可霍今安想让宁婉喜欢。 拿出所有,没什么不可以,不可惜。 秦翰沉默须臾,给方可打电话,“老方,定明天飞京都的机票,这次我们陪老霍玩个大的。” 那头冷笑,“你口气是真老,想折哪条腿?” “……” …… 南城南山别墅,宋家。 宋湘云晚上回到家,看到花廊下亮着灯,直接往那边走。 她爸跟她爷谈事情的时候,就喜欢在花廊下煮茶。 走近了,果然听到她爷爷熟悉苍老声线。 “霍今安亲手造出那么大的势,早上又直飞京都,他是在执棋啊。棋盘已经铺好了,就看哪条鱼虾先被吃掉。” 宋湘云走到茶桌旁坐下,依偎在说话的老者身边,“爷爷,什么执棋什么鱼虾,给我也说说?” 宋老爷子享受孙女这样的亲近,笑眯眯拍拍她脑袋,“我说,霍今安下了好大一盘棋,只是不为名不为利,在商人眼里,不明智。” 宋湘云,“他不为名不为利,肯定别有他求。只要能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就是物有所值。” “你看别人的事情挺通透,到你自己身上,你怎么就犯倔?”宋连山冷哼,“非要扎在沈既白身上,他是不错,可他家里,我是真看不上。” 第107章 “说霍今安的事扯到我头上干嘛,爸,你可别给我说什么门当户对商业联姻。” 要说千娇百宠长大,宋湘云名副其实。 别人见了得低头哈腰的宋董,她敢甩白眼。 “反正我跟沈既白的事你别管,我跟他过又不是跟他妈过。” “李彩趋炎附势,这种人反而容易对付得很。” “再说了,我们家家世摆在这里,李彩敢在我面前摆谱?” 眼看父女俩要闹黑脸,宋老爷子开口圆场,把话题拉回正题。 “我们集团子公司跟何家的生意,停了吧。” 宋连山一愣,皱眉,“爸,要不等等看?” 何家在南城虽然是二流豪门,但是跟他们宋家的生意往来,仔细算算也有几年了。 期间一直合作愉快。 冷不丁的断掉这门生意往来,对宋家来说,也是损失掉一块肥肉。 “爸,你就听爷爷的,何家不是什么好东西,何美意的道歉视频你没看见?”宋湘云道,“霍今安现在正在帮宁婉清算,迟早轮到何家,我们可别给自己身上惹腥臊。” 宋老爷子大为满意,“你这个当爸的,还及不上女儿有远瞻。” 宋连山,“……” 宋湘云嘚瑟,心安理得。 以前调查宁婉资料,恰好知道点她爸不知道的事情,怎么不算远瞻呢? …… 宁婉重回今日报社岗位。 一部门热闹得跟过年似的,连其他部门的人都跑过来凑热闹,欢迎宁婉回来。 “我跟上头申请,特地开了个反霸凌专栏,以后这个专栏就由你负责。” 张楚依旧是一副黑面神模样,只是看宁婉的眼神,很温和,带着鼓励,“一部门是一个整体。宁婉,好好干,我们一块往前走。” 老赵扬着大嗓门,眼睛笑成缝,“小婉婉,你终于回来了,咱可是有过默契合作的,以后赵哥继续跟你搭档!你采访我摄影!” 第80章 周围还有一个个脑袋挤过来,把宁婉工作位挤得满满的,“宁婉,你接了专栏得有自己的小组吧?我可以当个跑腿的干杂活!” “我最擅长挖料,狗仔都没我专业!” “不就是蹲点吗?哥马步深蹲能拿职业证!” 就连林佳悦都挤了过来,扭扭捏捏自荐,“接电话收发邮件把我当个秘书小妹也行……” 她对不起宁婉。 要是早知道宁婉遭过那种事她绝对不会偷拍那张照片,偷拍了也绝对不会发出去。 事情爆发后她龟缩了两天,找回二两良知。 当秘书小妹什么的,咳,当、当赎罪吧。 看着昔日同事争先恐后发言为她热场,宁婉抿笑,心里暖暖的。 这种迸发的昂扬活力,是一个人待在家里,感受不到的。 “好,那我们就一起往前走。” 有人率先伸手出来,“反霸凌!” 又一只手叠上,“求真相!” 又一只手,“公平正义!” 一部门干劲十足。 其他部门被迫内卷。 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寻找值得报导的新闻。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奖金是一定要争的。 …… 纪家找上门时,宁婉已经在专栏出了两篇报道。 笔锋细腻又犀利,触人心扉。 如预想般,报道一出,立刻引来巨大关注,靠着这股关注爆发的社会影响,撬动官方下场。 被霸凌致重伤二级、伤残四级的男孩,施暴者判赔款开始进入强制执行。 被开水烫伤的小女孩,也迎来了属于她的公正,学校更积极配合展开各种调查,施暴者反威胁证据确凿,被司法部门强硬制裁。 结果不算完美。 因为孩子受到的伤害无法逆转。 男孩已经智力倒退,生活不能自理,终生需要人照顾。 女孩心理上留下的创伤,也将伴随她终生。 宁婉唯愿这一桩桩事件,能把沉睡的社会唤醒,能引来更多更多的关注,进而推动校园安全的提高。 如同身体病灶。 预防,永远优于治疗。 让她欣慰的是,全国各地正不断有人加入呼吁队伍。 无数省市同行们齐心协力,挖掘被掩盖、被忽略的各种事件及真相。 她不是一个人踽踽独行。 “赵哥,可以准备着手第三份资料的核对及采访了,周一让佳悦姐跟对方连线。好,嗯。” 这周周末,宁婉在家跟老赵电话确定接下来的工作,家里门铃响起。 挂了电话,宁婉开门前先透过猫眼看了下门外。 先映入眼帘的是名中年女人,头发盘起,妆容精致,戴着珍珠耳环,贵气优雅。 中年女人旁边还有个大波浪秀发的年轻女人,对方低着头,在猫眼里难以看清面容。 确定对方是两名女性,宁婉带着狐疑把门打开,“你们是?” “你是宁婉吧?我是纪氏企业副总王美霞,有点事想跟你谈谈,能请我们进去吗?”王美霞扬起笑脸,展现生意场上跟人谈判时的利落精明。 看宁婉视线落在旁边,她侧了下身子,“忘了介绍,这是我女儿,纪宁宁。” 大波浪女子这才缓缓抬起头,跟宁婉四目相对。 “??”宁婉有想要马上关门的冲动。 纪宁宁? 太熟了,印象深刻。 原来她叫纪宁宁。 宁婉没有把人请进门,疑惑更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因为我跟纪小姐之间起过冲突,来兴师问罪吗?” 她已经在思考待会打起来自己要怎么应对。 哥跟棠棠这会在工作室还没回来,她一对二没什么胜算。 对门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家,如果求救,新邻居愿不愿管这摊子闲事。 王美霞眼尖人精,看出宁婉的防备,“宁小姐不要多想,我们找过来是有正事想跟你谈,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说完我们就走。” 停了会,她补充,“跟霍今安有关。” 宁婉眼睫颤了下,“霍今安”三个字对她的诱惑力太大。 她欠身把两人让进门。 只是依旧留了个心眼,没把大门关严实。 进了客厅,在桌上放两杯白开尽了待客之道,宁婉在沙发一边严阵以待,“王女士,不如开门见山吧,霍先生怎么了?” 王美霞坐在沙发另一边,不着痕迹打量对面女子。 穿着廉价家居服,粗麻花辫垂在胸前,脸上不施脂粉清汤素面。 但是不可否认,她五官长得极好,很漂亮,又不张扬。 身上有股自然而然的娴静柔和,这种气质很容易吸引人靠近。 霍今安就是被这种气质吸引的? 第108章 收回打量,王美霞开口。 “我们纪家在南城是老牌企业了,宁小姐应该听说过。” “以前我们家也住铜鼓巷,在那个巷子里是唯一跟霍今安交好的人家,这种友好关系保持至今。” “只是今安建立霍氏集团后,身份高了,人也越来越忙了,想见他一面难得很。” “说以前的旧事,宁小姐可能不喜欢听,我就开门见山吧。” “这次我们上门,一来是想跟宁小姐道个歉,我女儿宁宁自小被家里宠坏了,性子骄纵得很,跟宁小姐闹了点不愉快,希望宁小姐别把那些小事放在心上。宁宁脾气不怎么好,但也不是个坏心眼的。” “还有一件事,是想请宁小姐帮个忙。” 说着,王美霞从手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推过去,“我们家现在遇上点困难,宁小姐在霍今安面前说得上话,希望你能帮我们美言几句,让纪家度过眼下难关。” 宁婉总算知道对方真正来意了。 上她这里走后门。 “王女士,你说你们家跟霍先生一直保持友好关系,既然如此,遇上难处你们直接找霍先生就是。” “你们来找我,说实话我有点莫名其妙,我跟霍先生仅仅是认识,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熟,这个忙我帮不上。” “我也说两点,一是你们找错人了。” “二是纪小姐的道歉我接受,但是不原谅,并且希望没有下一次。在家被父母宠坏了不代表在外能颐指气使不尊重别人,我也是被父母疼着长大的,不比你女儿低一等。” 宁婉朝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一个人在家不方便招待客人,两位请回。” 她对纪宁宁没好感,同样对王美霞也没有好感。 对方掩饰得再好,宁婉也看见了,这对母女走进她家门时,眼底闪过的对这个家的轻视。 在有钱人眼里,或者这个房子还没有他们别墅的一个厕所大。 可这是哥哥用努力挣来的钱买下的,给她的容身之所。 这里是她跟哥哥的家,饱含着哥哥对她的爱。 任何人都没资格站在这里轻视。 王美霞失笑,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宁小姐,我是过来人,对你们这些小年轻的想法多少能猜到点。” “被一个身份地位显赫的男人当众告白,这种故事美丽得像童话,能勾起小姑娘无限幻想,以为凭着这点爱意就能走到幸福美满的结局,灰姑娘真能变公主。” “可现实终归是现实。霍今安那样的身份地位,你觉得他以后,会跟一个普通人结婚吗?” “人心是最善变的,爱情也是,尤其有钱人的爱情。” “他们想得到一样东西太容易,所以,他们的喜爱保质期也很短。今天还在信誓旦旦说喜欢你,明天转头就能喜欢上别人,给另一个女孩制造又一个童话。” 王美霞一边说,一边观察宁婉的表情。 把那张银行卡又往前推了一点。 “与其做不切实际的梦,不如清醒一点,趁着对方喜爱还在的时候,替自己多拿点好处。” “宁小姐,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钱更实在。” “我找上门请你帮忙,也不用你多做什么,只是开个口说几句话的事情。” “而且我家的难题,对霍今安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难题,他一句话就能解决。” “宁小姐,只要你肯帮这个忙,这卡里的八十万就是你的。” 八十万,宁婉这样的打工人一辈子都攒不下这笔钱。 同时,这八十万,也是她纪家现在仅能拿出来的了。 换作以前,八十万算什么大钱?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光是凑这笔钱,就花了他们好大一番功夫。 王美霞面上依旧精明利落模样,实际上心里也没底。 但是谈判,自然不能露怯。 只要宁婉有一丝丝犹疑,她就能让她点头。 “王女士,纪小姐,带上你们的卡,请离开。”宁婉的回应没变,语调更冷。 王美霞皱眉,“或者你还有什么条件,你开出来,只要我们能办得到——” 第81章 “不需要。在你们眼里,可能我家很穷,但是我们自食其力自得其乐,不贪飞来横财。话不投机,没必要把场面闹得太难看,王女士你说对吗?” 宁婉话音刚落,一直安静的纪宁宁蹭地站了起来,跟看仇敌一样咬牙切齿,“你装什么假清高!霍今安不在这里你装了他也看不到!是不是八十万你还嫌少了!你想要多少,你说个数出来我砸给你!” 她忍很久了。 就是见不得宁婉这种自命清高的样子,彰显她跟别人的不同! 跟个小白花一样假得不能再假,霍今安眼睛瞎了吗喜欢这种人! 宁婉淡淡看着一言不合就发狂的人,“纪小姐似乎总是只听自己想听的,随时随地能发疯。开口就说砸钱,是你自己赚的吗?小心点别打烂我家东西,要赔的。虽然你赔得起,但是闹出去你爸妈脸上不会好看,享了父母那么多疼爱,也该为父母想想才是。” “你教训我?你算什么东西!”纪宁宁真发狂了,指着宁婉鼻子,任王美霞怎么摁都摁不住。 她嫉妒得发疯。 为什么霍今安宁愿喜欢这种小白花,都不肯多看她一眼? 她比宁婉差哪了? 她要模样有模样家世比宁婉不知道好多少倍! 凭什么是宁婉,凭什么是宁婉得到偏爱! “宁婉,你以为有霍今安撑腰就牛气了是不是?” “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吗?他不会喜欢任何人,他心里早就有白月光了!” “你在他眼里充其量是个消遣品你得意什么劲!” 王美霞也要疯了,控制不住情绪抬手打出一耳光,“纪宁宁!” 啪地声响。 纪宁宁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不可置信,“妈,你打我?你为了这个贱人打我?我才是你女儿你帮她不帮我?!” 王美霞喘着粗气,眼前发黑说不出话。 眼里满是对女儿的失望。 他们家现在什么情况? 宁婉已经是他们能找出来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如果能说动宁婉,纪氏也许还有救。 把宁婉彻底得罪了纪氏也就真的完了! 真要把全家一块拖进泥潭里才知道后悔吗! 第109章 可纪宁宁想的不是这些。 她跟宁婉是对立的。 现在当着宁婉的面,亲妈打了她耳光! 从小到大哪怕她闯了再大的祸,爸爸妈妈也顶多是骂她狠一点,从来没对她动过手。 这也是她性子那么张扬的原因跟底气。 可是现在因为她跟宁婉争吵,妈妈打了她! 为了讨好宁婉就不顾她的脸面? 宁婉算什么! “我说错什么了?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捂着脸,纪宁宁眼睛赤红,眼泪吧嗒吧嗒掉。 她冷冷质问母亲,“霍今安心里喜欢谁,你知道,我爸也知道!他好好的大活人不喜欢,喜欢一个鬼!” “他甚至连那个女鬼的年纪跟样子都不知道,心心念念找上十几年!” “人找鬼?哈哈哈!这么荒唐的事情,他干得出来我为什么不能说!” “宁婉你以为自己赢了吗?你没赢!” “你知道霍今安这么多年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吗?又是给我家注资又是给我保镖,因为那个女鬼跟我同名,也叫宁宁!” “只要跟那个女鬼有一点点相像的人,霍今安都会对她好,你不过是恰巧走了这点好运罢了!他永远不会真心喜欢你!” “等着瞧,很快你就会明白,你也只是个玩物,就是玩物!” 崩溃怒吼一通后,纪宁宁头也不回冲出宁家。 “宁宁!”王美霞拿回银行卡,急急追了出去。 这次跟宁婉肯定谈不拢了,多的她也暂时顾不上。 女儿什么脾气她清楚得很,生气起来就不管不顾,带着这种情绪冲出去不定得出什么事! 客厅大门被冲出去的人摔得砰砰巨响。 宁婉耳里却听不见。 愣愣的,耳边来回回荡纪宁宁的话。 “他好好的大活人不喜欢,喜欢一个鬼!” “心心念念找上十几年!” “那个女鬼……也叫宁宁!” 所以。 所以那天晚上,霍今安说的故事不是杜撰,是真的。 他身边真的出现过一个魂魄。 名字叫,宁宁。 霍今安找宁宁,找了十几年。 他没有对她撒谎。 那是不是,或许,她真的是他要找的那个“鬼”。 只是那些事情,她不记得了? 有没有这个可能? 宁婉扭头四顾,慌乱寻找自己的手机。 有股强烈的念头在胸腔冲撞,她想问清楚。 霍今安的号码还静静躺在黑名单里。 宁婉颤着手,把号码提出黑名单。 …… 霍今安坐在小车后座,微微仰头靠着座椅,眼底下携一抹淡淡疲惫。 “累死我了,好在结果还算满意。”秦翰取下金丝框眼镜,使劲揉眼睛,让自己保持住清醒。 在京都待了六天,连轴转场几乎没有能好好停下来歇一歇的时候。 当初帮着老霍创业都没这么累过。 “不过你别说,人虽然累,心里是真挺轻松的,做好事的感觉还不错。” “上面已经开始推动校园安全的相关议案了,上头风向一变,下面立刻闻风响应,那些霸凌事件就能更快得到实质性解决。” “呼,不容易啊。” 老霍去一趟京都,半个霍氏押进去了。 秦翰安慰自己,千金散尽还复来。 反正散的是老霍的财。 手机响起提示音,特制的铃声,秦翰看都没看直接把手机扔给霍今安。 霍今安听到铃声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 接过手机把消息打开。 【c:王美霞跟纪宁宁找上宁婉,两人已离开,宁婉安全。】 霍今安眉头皱了下,【保护好她。】 【c:ok。】 简单对话后,霍今安打开手机列表,目光落在置顶的备注上。 想她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肯把他加回去。 “纪家情况怎么样?”他问秦翰。 “在破产门口了,各条产业线全部停工,债主临门,违约律师函跟雪片一样飞。还有铜鼓巷,跟纪家一样愁云惨雾。” 铜鼓巷里几乎每家都有人在纪氏工作,纪氏一倒,那些人立刻失业。 共进退的革命友谊。 “欠债要还,纪家别墅能抵两千万。” 老板发话,秦翰意会,立刻发了条指令出去。 纪家调查宁婉,还找上了宁婉住的地方,这是着急被打回原形了。 不过,秦翰瞄旁边的男人一眼,“老霍,再怎么说,纪年毕竟救过伯父,纪宁宁对你也有救命之恩——” “阿翰,那晚的事情你亲眼看见的,你知道为什么纪宁宁没受伤吗?” 秦翰愣住,那晚的画面在脑海里重新浮出。 说实话,这也是他这些年一直觉得诡异的地方。 高空抛物,砸下来的不是轻飘飘的纸团、树叶、棉花,是砖头。 他甚至还能忆起砖头砸中纪宁宁时,那声咚的声响。 结结实实的一下。 纪宁宁倒在老霍怀里,说话一度虚弱得气若游丝,跟马上要挂掉一样。 可纪宁宁头上又确确实实,没有任何伤痕,别说开瓢流血了,连个被砸到的肿块、青紫都没有。 老霍急着赶去医院,是他把昏迷的纪宁宁背回纪家的,进门人就醒了,还给了他一记大逼斗,尖叫着把他踹出门。 浑像他要对她怎么一样。 搞得他当时差点怀疑巷子里发生的事情是演员在演戏,出了镜头演员就不装了。 甩甩脑袋,秦翰从回忆里抽离,“纪宁宁为什么没受伤?老霍,十几年交情,你好心给我解个惑?” “因为救我的人根本不是纪宁宁。详细的有空再慢慢跟你解释吧,今天太累了。”霍今安闭眼,准备再养养神。 几天没有休息好,眉心痛得厉害。 他跟秦翰刚下飞机,回市区还有一段路程,能眯个半小时。 眼睛刚合上,手机又是几声独特铃响。 霍今安立刻打开手机,看着新跳出来的信息,唇角上扬。 连眼里疲倦都消散几分。 【霍先生,你在忙吗?】 他打字,【不忙。】 这两个字似乎太冷硬,不够温和,他又组织语言打出一句,【前几天出差去了,刚回来,你想见我吗?】 那头不回话了。 霍今安眼里笑意却更浓。 他猜宁婉在脸红。 【半小时后我登门拜访,方便吗?】 秦翰冷冷瞪视面前春光荡漾的脸。 呵。 死不要脸。 第82章 给他解释两句嫌累,你笑成这样是真不嫌脸僵。 呸。 第110章 “妈,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车库里,纪宁宁挣扎不休。 王美霞沉着脸,把她塞进车里,一脚油门驶出秀水小区。 期间任凭女儿怎么哭闹都不予理会。 王美霞开车去了两个地方。 第一个地方是纪氏在城区的办公楼。 办公楼大门紧闭,两侧墙壁布满被东西打砸留下的痕迹,贴满了大字报,还被人喷了红漆。 “欠债还钱”四个字触目惊心,让人头皮发麻。 门前还有穿着不同的人来回游荡,凶神恶煞的咒骂催债。 怕被人认出来,王美霞甚至没敢多停留,继续驶去下一个地方。 纪家起家的基业——大发食品厂。 南城老牌食品厂。 这里最繁荣的时候,曾一度成为网红打卡的南城地标性景点。 可如今厂子曾经欣欣向荣的景象不见了,远远就能听到的机器轰鸣声消失了,安静得让人心凉。 因为流水线停工,工人们没事可干,只能滞留在家里,厂门关闭。 大门口保安亭里一个老保安在打盹。 映衬着后方偌大厂子,更落寞荒凉。 “看到了吗?”王美霞看着厂子方向,嗓音透着凉意,“这就是我们家的境况。” “现在圈子里的人对我们家避之唯恐不及,如果求不到霍今安帮忙,我们不仅会失去公司跟厂子,还会背上庞大债务。” “没有金钱支撑,你再也不是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纪家公主!你这种脾气以后去给人端盘子都没人会要!” “你还要继续任性到什么时候?!” 纪宁宁早就停了哭闹,呆呆看着对面景象,心里升起的无尽惶恐让她浑身发抖。 纪氏出事后她怕丢脸,一直窝在家里不敢出门。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家里落败后的景象。 这让她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他们家是真的败了,穷了。 王美霞苦笑,“宁宁,你可以看不起宁婉,但是不能表现出来,不能说出来。这个社会很现实很功利,你想达成目的,就得学会戴上面具。” “是我跟你爸没把你教好。” 食品厂是她跟老纪一块打拼出来的,亲手将大楼筑起,又亲眼见大楼坍塌,那种绝望的滋味,没有谁比她更深刻。 以至于那几天她也乱了方寸,一度尖叫发泄。 因为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大发食品厂在时代洪流里扎稳了脚跟屹立二十多年,有过兴衰,也见证过无数同行崛起、坠下。 王美霞以为他们家食品厂能一直屹立不倒,因为有霍今安,因为他们家捏着能让霍今安妥协的筹码。 老纪对霍继忠有救命之恩。 除了这一点,还有一点更重要的,就是宁宁。 霍今安执着于找那个女鬼,而女鬼如果出现,就得附宁宁的身。 所以她始终笃定,能稳稳拿捏霍今安,他得为纪家保驾护航一辈子。 她没想到的是,筹码会有失效的一天。 而大厦倾塌,只需要一夕。 让他们连反应都来不及。 压下所有纷杂情绪,王美霞深呼吸,看向女儿,“宁宁,你该长大了,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待会去跟宁婉道歉。” “现在看的就是在霍今安心里,究竟是宁婉重要,还是那个女鬼重要。” “这是我们最后一点翻身的机会了。” 纪宁宁眼皮颤了下,缓缓抬眼,对上后视镜。 后视镜里映出她的脸,发丝凌乱,半边脸颊又红又肿,五指印清晰。 脸上还有泪印斑驳。 这是她长这么大,最狼狈的模样。 “好,”她从嗓子里挤出声音,“我去!” 话音刚落,王美霞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车厢狭小空间里,纪年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出,沙哑无力。 “银行刚刚来人,我们的别墅,被查封了。” 手机从王美霞手里滑落。 纪宁宁的脸唰地惨白。 …… 门铃叮咚。 宁婉心脏跟被什么东西撞了似的,随门铃重重起跳。 距霍今安说的半小时,不多不少。 打开门,男人高大身影随之映入眼帘。 穿着黑色西装,外套大衣,一身风尘仆仆。 眼睛却曜亮,看她的时候,眼里好像总带着笑。 “宁婉,我来了。”他低眉看着她,笑说。 宁婉眼神飘了飘,“你下了飞机直接过来的?要不你回去歇会,我我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可以下次再谈。” 霍今安看着她边说话,边不自觉侧身让门的动作,偏头抵唇,掩下笑意。 “现在谈吧,我怕我转头走了,又要躺黑名单。” “……” 宁婉脸蛋轰地烧起来。 这事要是不说出来,大家可以假装没发生过,真的。 真丢人。 宁婉低头冲回客厅坐下。 霍今安跟在后头,手搭在门把上,“婉婉,这次可以关门吗?” 宁婉,“……” 人都木了。 不知道为什么,跟霍今安待在一块,他说的每句话好像都在撩人。 让人没法招架。 埋下头,宁婉破罐子破摔,“可以。” 话落,大门响起轻轻的咔哒声。 及后,是男人沉稳脚步声接近。 宁婉十指收紧,不太自在,却不害怕。 “婉婉,你是有话要问我吗?”霍今安在离女子稍远的单人沙发落座。 视线掠过茶几上两个水杯,杯里白开已经凉透。 他若无其事将视线收回,正襟危坐,假装不知道之前有人来过,“现在可以问了,嗯,怎么审都行。” 宁婉,“……” 人真是可怕的生物,适应力超强。 比如丢脸,丢着丢着,好像就开始习惯了。 思绪一瞬的飘忽,面前就出现个抱枕。 男人递过来的,眸光温和,语气也是,“你可以把我当成采访对象,或者当个树洞,又或者当成电脑上的小百科。婉婉,别紧张。” 紧张? 宁婉愣了下,才发现自己下意识在抠手指。 她把抱枕抱过来,抿了抿唇,开口,“我是有很多疑惑想问你,或者说是想确定。” 霍今安身子靠向沙发,两手交握搭在扶手,“你问。” 他这个姿势,削弱了身上的压迫感,让宁婉又更放松了些。 “你曾经跟我说过那个故事,那个鬼,也叫宁宁?”她轻问。 男人的回答紧跟着她,“我其实不知道她的名字,她只告诉过我,她的昵称叫宁宁。” “那你怎么确定,我就是你要找的宁宁?霍先生,你万一认错人了呢?” 第111章 男人安静须臾,低沉声线才再次响起。 低低的,柔柔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没法让你满意。” “婉婉,我不会认错自己喜欢的人。” “如果我认错了,那就是我不够爱,失去她是我活该。” 宁婉的心狠狠一震,忍不住抬眸,对上那汪深泓。 深泓里,藏着让人心颤的温柔。 她移开视线,颤声,“可我的昵称,叫婉婉。” 霍今安嗯了声,低眸,“你可以叫宁宁,可以叫婉婉,可以叫任何名字,可你永远是你。” “名字只是个代号罢了,我认出你,凭的不是你叫什么名字。” “婉婉,我的潜意识认识你,认出了就想靠近。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会应,只要你想要,我什么都能给,就是这种感觉。” “但是非要说出个所以然,其实我说不出来。” 因为他的情感经历,是一片空白。 他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他并没有丰富的经验,能对感情作出比对剖析。 所以,他给不出更好的答案。 他面对她的时候,说的做的,一切都出自本能。 本能的尊重,本能的温柔……那是一个,连自己都陌生的霍今安。 他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一个人,会是这个样子。 沙发上的女孩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虾。 霍今安低咳了声扭开头。 她没有朝他看,要不然,她应该能看到他的脸跟她一样红。 “婉婉,还有什么想问的吗?”他嗓调依旧平稳。 哪怕情绪再汹涌激烈,他让她看到感受到的也只会是小桥流水的从容淡然。 他怕吓到她。 那边抱枕飞了。 女孩咻地钻进厕所,快得一溜烟,“我我我去洗个脸!” “……”霍今安伏在沙发,低低闷笑声在客厅洒开。 宁婉给自己的脸来个冰冻大礼包,一捧捧冰水猛泼都没能降下滚烫热度。 第83章 顶着湿漉漉的脸,她叉腰在小小浴室里暴走,时不时耳朵贴门听一下客厅动静。 十分钟。 十五分钟。 洗十张脸的时间都够了。 继续关在厕所更丢脸,宁婉捯饬了下脸面,硬着头皮走出去。 霍今安还在。 身子半伏沙发,一只手臂压在脸侧,已经睡着了。 他坐的位子背对窗户,光线从外打进来,将他拢在半明暗中。 明光下的眼睑,显出过重虚影。 这时候,才能窥到些许他藏起来的疲惫。 出差数日,刚落地南城,他收到她的信息后,是强撑着疲倦过来见她的。 霍今安对她说的、做的,都在证明着,他把她放在第一位。 那种尊重与珍视,让她轻易就能感受到。 这是霍今安给她的,安全感。 情不自禁走到男人面前蹲下,宁婉怔怔看着他疲惫睡颜,心脏处忽然就泛起浅浅密密的闷疼。 直到腿蹲麻了,她才有些慌乱的收回专注在男人身上的视线。 把他垂落下来的一只手小心抬起,搭到沙发上让他能睡得更舒服些,准备收回手退开时,指尖蓦然一紧一暖。 男人指骨分明的手,握住了她柔白指尖。 宁婉吓得豁地抬眸,对上了男人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漆黑沉邃,深不见底,眼角尚有淡淡红血丝。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鼻息。 他没动,就这么静静凝着她。 她竟无法动弹,像被施了定身术,连手都忘了抽回。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滋生,流动,勾扯得人呼吸紧张。 而握着她的那只手,手指犹在一点一点收紧,那种留有余地让她随时挣脱的力道,让宁婉脑子空白心乱如麻。 再紧一点点、一点点……她就会被扯动,落进他怀里。 宁婉眼睫飞颤,像被猎人锁定的猎物,软得忘了呼吸。 咔哒。 大门突然被人打开,吵嚷声打破了室内浮动的旖旎。 “宁小婉!出来迎驾!今晚打火锅!” “老娘又抢到两份雪花肉!夸我夸我哈哈哈!” “夸个毛!你抢的臭豆腐扔给我拿,哥特么一身屎味!” “你离我远点,臭死了!婉婉,有新闻!我们刚回来的时候看到八卦了!待会跟你说,又能给报社开一篇稿子!” 沙发处两人迅速分开。 断舍离最干脆的是宁婉,连滚带爬冲到阳台背贴窗,瞪着眼睛大喘气。 她跑了,热闹的玄关安静了。 “……” “……” 宁亦在博古架六角形缝隙里,看见了男人忍笑的脸。 “霍总,”宁亦假笑,阴恻恻,“你怎么在这里?” 趁他不在,上门撩人? 他对他太客气了? “宁小婉你给我进来!……算了你在外面待着吧。”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进来了也是给他丢人,宁亦没眼看。 霍今安站起,低咳了声,“抱歉,是我失礼了,上门拜访结果睡着了。” “既然这么累,你赶紧回家睡觉,今天我家就不留客了。”宁亦顺势赶人。 宁婉杵在阳台一声不敢吭,两眼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客厅里的人。 乔若棠两手叉腰,对她大喊,“怂包。” 宁婉,“……” 你们不拿霍今安当外人,好歹也顾一下我的面子啊t.t 被念叨的男人冷不丁扭头看过来,宁婉背脊一僵,再次望天。 她好像听到了低笑声,“……” “今天就不打扰了。”霍今安转回视线,看了下手机时间,下午两点,回去洗个澡换身衣裳,紧接着还有会要开。 “婉婉,你能送我一下吗?”他问。 这么光明正大喊宁婉送,宁亦攥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生气。 他还没结婚生子当爸,已经提前尝到岳丈看女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感觉。 宁婉磨磨蹭蹭回客厅,不知道霍今安为什么要特地叫她送。 走到玄关开门,目送男人走出去,宁婉低低说了声再见就要把门关上。 “婉婉,先别关门。”男人声音又传来。 宁婉莫名所以看过去。 只见男人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朝她晃了晃,然后打开了对门。 “新邻居,你好。”男人低笑,“再见。” 咔哒,对门关了。 宁婉,“……” 宁亦咆哮声在她耳背响起,“霍今安!真有你的!” “……” 第112章 吃过晚饭洗过澡,宁婉窝在房里卷被子。 时不时就把被子蒙头,盖住满脸傻笑。 原来新搬来的对门是霍今安。 霍今安就住对门。 这个发现,莫名就让她多了很多安全感。 再想起男人告知她两人是邻居的方式,宁婉又噗地闷笑。 在她印象里,霍今安什么时候都是成熟稳重的,没想到他私下里,原来会有这样好玩的一面。 好像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见识这样的霍今安。 天水小区老房子门前,她就见过霍今安wink。 乔若棠进房,看着床上抖个不停的被子,忍不住翻白眼。 她走过去掀被,霸占一半大床,“看看给你乐的。” “霍今安住对面你就这么高兴?” “既然对他有感觉,他都追你追成这样了,干嘛不答应他?” 宁婉翻了个身侧对闺蜜,一时没说话。 为什么不答应霍今安,大概是因为她心里还有不确定。 她害怕霍今安喜欢的,只是梦里那个“宁宁”。 她也怕霍今安的喜欢,也许只是因为感激。 哪怕她跟那个“宁宁”是同一个人,她还是会怕,在梦境中短短几次的接触里,霍今安把那个“宁宁”美化了。 他喜欢的,也许只是被美化后的女孩。 可真正的宁婉,没有那么完美。 既不勇敢,也不坚韧。 “棠棠,你说陷在感情里的人,是不是都很容易患得患失?”她问。 把乔若棠给难倒了,嘴角直抽抽,“宁小婉,姐还没谈过恋爱。” “一对难姐难妹谁也不比谁强,这种事儿你问我?” 闺蜜俩四目相对,“……” “噗。” “你相亲的事怎么样了?”宁婉坐起来,换了话题。 这段时间宁婉忙报社,乔若棠忙工作室,两人好久没有像这样坐在一块好好聊心事了。 乔若棠夸张的叹了声,拿过枕头爆锤。 “你问这个我可有话说了。” “知道屠宰场的猪吧?养肥了就要外售了,我现在就是家里待售的猪。这段时间我妈又给我整了十几次相亲!” “来,姐给你说说我相亲遇到多少奇葩,回头你全都能拿来当写作素材!” “我告诉你相亲市场里男的就没有好笋!要么普信要么自大。” “有的一上来就让你做全职主妇伺候公婆还一定要生儿子!” “有的要求你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内能持家外能养家!” “还有的一见面就想带你去宾馆,老娘怀疑他来相亲就是打着白嫖!” “再有剩下的就是想吃我家绝户的!真给我恶心吐了!” 乔若棠越说越气,“在相亲市场里走一圈,姐现在就一个感觉,嫁人就等于给自己找个祖宗。我已经打算单身一辈子了!” 宁婉,“……好男人还是有的。” “好男人都被别人捡了,你说我是不是破运气?我越抵触结婚,我爸妈越发愁,为了让他们安安心,我就当自己在走过场应付应付。”乔若棠说完,伸手捏宁婉脸上软肉,揪啊揪。 “所以你遇上霍今安这样的,就别犹豫来犹豫去的了。要是喜欢,直接上!” “现在又不是古代,婚前谈个恋爱被人发现了得浸猪笼。” “感情的事合则来不合则散,就算最后走不到一起也不吃亏,起码谈过优质的不是?” “你想想,就霍今安那脸!那身材!那钱包!斯哈斯哈!” 宁婉翻身,笑趴在床上。 乔若棠又叹气,霍今安可是她闺蜜的男人,她流口水的样子真是不太礼貌。 蠕动脚指头去戳好友痒痒肉,乔若棠想起别的事情来了。 “今天回来的时候不是跟你说有八卦吗?” “霍今安住对面搞得你哥身上黑气biubiu冒,吃饭的时候我就忘了说。” 宁婉擦掉笑出的眼泪咸鱼翻,“什么八卦?” “我跟你哥买菜回来的时候,在小区门口看到法院的车了。好几辆,车上装满贴了封条的奢侈品!”乔若棠聊起八卦贼起劲。 “我往车里溜了眼,好家伙!光是各种名牌包就装了几大箱,堆得都快挤出车窗了!” 第84章 “听大门保安说了两嘴,是别墅区那边有别墅被强制抵押还债,啧,不知道是哪个大富豪破产了。” 宁婉愣了下,下意识想到纪家。 王美霞跟纪宁宁今天找上门的事,她没跟哥哥和棠棠说,免得他俩跟着生气。 如果真是纪家,那就能理解为什么王美霞母女会找到她这里来。 大概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霍今安对纪家,到底是怎么看的呢? 人不经念叨。 第二天霍今安又上门了。 这次是跟秦翰一块来的,送新邻居见面礼联络邻里感情。 宁亦杵在自己家里提着邻居送来的两瓶红酒,浑身滋滋冒冷气。 秦翰大咧咧勾住他肩膀,把他往沙发带,“我知道你肯定看老霍不顺眼,我跟你一样,看他老不顺眼!” 宁亦,“呵。” “你别不信!你知道这货对我有多敷衍吗?”秦翰肚子里的怨气已经憋了一晚上了,找到个倾听对象就不想放过。 这边,宁婉接过霍今安递的水果,闷头钻进厨房洗果子。 “我帮你?” “你敢进来我哥就敢把你踹出去。” 男人很遗憾,“那就只能辛苦你了。” 乔小棠在旁边飘过,“你俩要不出去聊?多你俩,一屋子酸臭味。” 俩,“……” 沙发那边三个男人凑堆。 秦翰自觉有人同仇敌忾,腰板挺直当着老板的面吐槽,“来,我给你说个玄幻故事。” “知道纪家不?我当年亲眼看见纪宁宁为了救他被大砖块开瓢,结果霍今安说救他的不是纪宁宁!” “奇就奇在纪宁宁被开了瓢,人却一点事都没有!头上没肿没破!” “我秉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学习态度,昨晚磨着他给我解惑,他说了什么我转述一下,待会你把他打出去!兄弟在他眼里不值钱,这种人不值得来往!” 宁亦对把霍今安打出去很感兴趣,所以耐住性子听故事,“讲!” 霍今安老神在在坐在一侧,听两人放屁。 第113章 秦翰激动起来嗓门大,宁家房子空间小,坐在角落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乔若棠也被他的故事吸引了过来,跟宁亦两个听得入迷。 “我们大华夏,建国后不许成精!几十年前就不倡导封建迷信!” “他给我杜撰个小太阳一样的女鬼出来,你们说离不离谱?” “你们家宁婉一句话他飞都能飞过来见她,我跟他十几年好兄弟,要个解释他给我编个故事!” “我心凉了,不给丰厚年终奖我热乎不了!” 唾沫横飞说完故事,没迎来预想的附和。 秦翰抬眼,对上的是两张异常严肃的脸孔。 “……”有点吓到,他小心翼翼求问,“你俩这是怎么了?” 他说错话了? 不能啊。 是故事,就当故事听。 要是肯信,老霍跟宁婉这出现代牛郎织女的故事,也应该能感动得宁亦亲手撮合才是。 这阵仗让他有点慌,别回头真把他的年终分红整没了。 开放式厨房里,女孩还在洗水果,水龙头水流声哗哗,成为屋子里唯一声响。 空气陡然沉闷,让人神经绷紧。 “棠棠,把我电脑拿来!”冷不丁的,宁亦突然开口,将那种紧绷打断。 他拍桌砸拳,“这个故事能做绝佳乙游!” 乔若棠立刻奉上电脑,“赶紧记下来!让铁军跟郑澜试做人设建模!” 秦翰茫然,“???” 霍今安坐在那里,依旧没有吭声,眸色幽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上,银河吧同一个包厢。 跟上次同样的人。 宁亦、霍今安相对而坐,这次酒桌上没有摆任何酒。 “她受过几次伤?”宁亦盯着霍今安,问。 霍今安张口,“三次。” “一次被摩托撞了。” “第二次我没亲眼看见,是我的猜测,她为了帮我走出收容所,一定受了很重的伤。” “第三次,就是秦翰亲眼看见那次。” “从那以后,她再没出现过。” 让对面的人稍稍消化这些信息后,霍今安才继续往下说,“我从小到大发生过的事情,网络上早就被扒过无数遍了,有迹可查,我说的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只是在别人眼里,为我做那些事的人是纪宁宁。知道真相的只有我,以及纪家三口。” “对不起,”他说,“因为我,婉婉才会受那么多伤。” 宁亦很久没说话。 他不想相信这么荒诞的故事。 可是又由不得他不信。 霍今安身上发生的事,跟婉婉身上出现的所有异常,都能一一吻合。 包括那个说话不着调的老道士在内。 所以,明明以前根本不认识,霍今安却知道婉婉以前的昵称。 而他觉得怪异的地方,也都有了合理解释。 宁亦再开口时,嗓子很哑,“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霍今安,我心疼我妹妹,但是,我也为她骄傲。” “当初如果我认识你,我也会尽力帮你。” 爸妈就是这样的人。 力所能及,伸以援手。 做事问心,做人向阳。 爸妈要是还在,他们一定也会为妹妹骄傲。 他们家婉婉,很好很好。 “今晚喝酒?”他抹了下眼睛,抬眸问。 对面男人脸色严肃,“舍命陪君子。” 两人对视须臾,相继笑开。 酒上来了,一人一瓶的喝,时不时碰个瓶。 “一码归一码,不代表你入我的眼了。” “我以为你会帮我追婉婉。” “嗤,想得挺美,做什么美梦呢?换我爸还在,你都别想进我家的门。” 霍今安笑意浅浅,“伯父伯母一定是很好的人。” 宁亦哼哼,“那当然,他们是最好的父母,是我跟我妹的偶像。” 也是他跟妹妹心头不能拂去的伤,无法释怀的痛。 狠狠灌了口酒,宁亦眼底闪过恍惚痛意。 爸爸妈妈做事情脚踏实地,从不贪心。 他至今想不明白,为什么爸妈会背上那么多债务。 他们走得太突然,没有给他跟婉婉留下只言片语。 宁亦午夜梦回的时候,哭过怨过,清醒后更恨自己。 要是他早点长大,是不是就能帮爸爸妈妈分担?是不是爸妈就不会出那样的意外? 只是他怎么问,都没有人回答。 …… 铜鼓巷灯光黯淡。 临冬,幽长巷子似乎更阴冷。 巷尾多年无人居住的小洋房,再次亮起了灯光。 走近了,还能隐隐听到屋里头有争吵声及哭声。 纪家破产了。 纪家又搬回来了。 这两个话题,在铜鼓巷各家各户引起热议。 有唏嘘的,有焦躁的,更不乏幸灾乐祸的。 看着别人从高处摔落,总有些人,心里隐秘的兴奋。 许家就在纪家斜对门。 从纪家回来开始,那边的哭声断断续续,就没消停过,让人心头烦躁。 许老二关了一楼客厅大门,试图把那种噪音隔绝在外,拉张凳子坐着,闷头吧嗒抽烟。 他婆娘倒是兴奋得不行,“当初二话不说就把我们阿豪给辞了,想要撇开坏名声自个清高,看看,这就来了现世报了。那么大的家底说破产就破产,最后不还是灰溜溜回铜鼓巷来?” “听说他们家还背了天大债务,以后能不能挣着钱糊口不知道,但是挣一块就得还八毛,我瞅瞅他们还怎么摆高贵!” “真是该!” 许老二瞅她一眼,“阿豪呢?” 婆娘冷哼,“楼上呢,别喊他!免得他脑子不清醒,又往纪宁宁跟前凑!现在换我看不上那样人了!纪宁宁要是敢哄阿豪帮她打工还债,老娘不撕了她!” 纪家这种情形,谁往上凑谁沾一身腥。 别把她儿子一块拉阴沟里去。 许豪站在三楼卧室窗口,斜对面就是纪宁宁的房间。 他在这里能听得清楚,哭声是从纪宁宁房间传出来的。 他竟然不觉得心疼,反而隐秘的快意。 纪家败了。 以后再没有什么纪家小公主了。 纪宁宁再也没有资格对他颐指气使,看不起他! 她会跟他一样,成为为生活发愁发苦的普通人,底层人! 不,纪家会比许家更低。 铜鼓巷快要拆迁了。 拿到拆迁款,他许豪以后也是个有钱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但是纪家不一样,纪家的拆迁款,也得拿去还债! 紧紧盯着那边窗口,许豪咧了嘴,眼睛发红。 第85章 第114章 银行吧某包厢。 秦翰第n次鬼鬼祟祟从门缝往外瞅。 方可对他这种做贼似的行为嗤之以鼻。 “两个大男人谈点事,你至于这样盯梢?” 秦翰反驳,“什么盯梢?我这不是担心老霍生命安全吗?” “你在跟我说笑话?”不是方可小看宁亦,是她没法小看霍总。 她老板在国外被人拿枪指着头,两秒夺枪把三个白人打成死狗。 国内大环境这么安全的情况下,担心老板生命安全? 不是说笑话是什么?官方武装保镖是摆在角落当吉祥物的? 秦翰轻轻把门缝关紧了,走回沙发坐下,“我跟你打赌,宁亦要是动手,老霍绝对不会还手你信不信?” 方可挑眉。 信。 那也死不了。 要是真打起来,就算老板不还手,宁亦也不会把老板往死里打。 迟早一家人,能要自家人的命? 拿过高脚杯给自己倒了杯红酒,秦翰敛了玩世不恭表情,抿酒低道,“昨晚老霍跟我说了那个鬼故事以后,我当晚做了个梦。” “梦里我当了一辈子混混,我奶奶在我初中毕业不久就死了,以前在路边摔过一跤没人帮忙留下了病灶,后来只是患了个小感冒,躺下就没能再爬起来。” “那以后我四处浪荡,没人管了更疯,喝酒飙车打架逞强,19岁那年被人捅了几刀死在街头,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一辈子,19年,好不好笑?” 他似乎自己觉得好笑,偏头笑了几声。 又问,“方可,你说人是不是真的有上辈子?” 方可没说话,看他酒杯里的酒没了,给他续了点。 秦翰也没想要别人回答,低了眸子自顾自往下说。 倾诉一旦开了个口,就难以关闸。 “这辈子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我奶奶摔跤那次,老霍帮了她。从一中回铜鼓巷,他刚好经过那里。” “人跟人的际遇真是奇妙,老霍的故事里,他上辈子在十三中,不经过那条路段,所以,上辈子我早早就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这样算起来,方可,是宁婉间接改变了我狗屎一样的人生。” “这辈子我交了个能真心相待的好兄弟,他摁着我的脑袋让我好好学习,带我一块挣钱让我能早早尽孝。” “我有了学识,有了眼界,有了成就,我奶奶闭眼的时候,是笑着走的。” “我他妈……这辈子他们两个要我的命我都给。” 秦翰说着说着就哽咽了,草了声,怪红酒不对,让他丢人。 方可翘起二郎腿,两手环抱,“看看你这挫样,跟公园树脚下的长舌公似的,老板到底是怎么忍你十几年的?” 秦翰,“……” 老子正哭着呢,你还戳人心窝子你有人性吗? 秦翰摘了金丝框眼镜,免得镜片反光对方看不见他眼里的嘚瑟,“你羡慕!” 方可,“……”狗东西。 包厢门外突然传出吵嚷。 听动静着急忙慌。 两人对视一眼,秦翰起身去看情况。 刚打开包厢门,就看到一群人从走廊里端往出口奔。 跑在最前头的人背上还背着个年轻男人。 男人侧着脸正对秦翰这边,走廊幽暗光线下,那张脸惨白得吓人,下巴还挂着些许没擦干净的血渍。 他周围的人也慌得脸发白。 “打电话叫救护车!” “叫什么救护车,等救护车过来更耗时,直接送去医院!” “玛德,说了叫他别喝那么多别喝那么多,好了,把自己喝吐血了!回头他妈非找到我头上不可!” “关我们什么事?是沈既白组的局,他喝酒我们没拦着?” “这话你跟他妈解释试试?别说了,赶紧的先把人送医院要紧!一鸣,你有林小姐电话,顺便通知她!” 秦翰后退一步让开路,等人群跑过去了,把门重新关上。 啧了声。 香江集团的沈既白。 喝酒喝到吐血昏迷,情场失意把自己往死里造啊? …… 老哥跟霍今安喝了一场酒,是被人背回来的。 两人之间谈了什么宁婉不知道,但是老哥醉醺醺的还勾着霍今安脖子,嘴里不停嚷嚷“你趴了”、“别晃!下次还逞能吗”、“敢跟我对瓶吹,小样”…… 一个劲儿让人承认喝输了。 宁婉跟乔若棠笑了两天。 十二月初雪,南城官方下达了上头修订校园安全法规的相关通报。 官方网站上多了个反霸凌举报邮箱。 校园内,如果有霸凌事件发生,一经举报先向学校问责,惩罚举措包括监察失职严惩、撤销领导职务、学校头衔降级等等。 其次霸凌者涉嫌伤害的不论情节轻重都将划归刑事,同时事件会通报至霸凌者父母单位进行社会曝光。 通报一出,各大小院校紧急成立校园安全监察小组,在学校各个角落加装监控设备,增加校园反霸凌宣传。 校园风气焕然一新。 这样的改变,似乎也鼓舞了各个角落里观望的人群。 南城各事业单位都感染了轻松气息,于这个冬日里,显出活跃蓬勃。 比如一报社。 尤其一编辑部,又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老赵大嗓门一如既往,“咱们一部终于踩在了浪尖上!官方通报一出,我们部门的反霸凌新闻稿大受嘉奖!哈哈哈,今年能过个肥年了!” 奖金肥啊! 隔壁部门的这段时间碰到他们一部的人就眼发红。 林佳悦穿着裹身呢子裙,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摇曳生姿,“我们一部扬眉吐气,功劳有我一半,全亏我专栏镜头前主持能力强,可不是只有宁婉一个功臣。” 她在宁婉工位前停下,亮出事业线,“宁婉,我沾你的光,你也沾我的光,我们算是互相成就,你也这么觉得吧?” “年前南城有场媒体风采比赛,跟我搭档我带你一块拿奖。” 老赵气笑了,“林佳悦!你当我的面挖我墙角?赵哥给你脸了?” 林佳悦才不怕他,扬起脖子斜眼睨,“我怎么挖你墙角了?你想做主持?不是我不愿意让位置,但是你这五大三粗的往镜头前一站,谁乐意看你啊?让宁婉自己主持,她也不是爱出风头的人,你能找出比我更合适更漂亮的?” 老赵磨牙。 第115章 林佳悦哼道,“你继续扛你的大炮,宁婉写稿我念稿,小组一块上呗。挖新闻不都是小组合作吗自己一个人能干多少?两句话气成这样,小肚鸡肠。” “……” 办公室里一片哄笑声。 宁婉抱着肚子前俯后仰,应了林佳悦的邀请。 办公室里的笑闹声,直到下班才渐渐消停。 外头小雪细细密密。 宁婉穿上外套系好围巾,走出报社,立即一股冷空气袭来,冻红人的鼻尖,又让人觉得格外醒神。 漫步在报社延伸出去的菱砖走道,鞋底踩在碎雪上发出嘎吱嘎吱轻响。 宁婉像听到动听的音乐,抿嘴浅笑。 上方降下的小雪花时而擦过脸颊留下一瓣冰凉,也似冬风细雪在跟她调皮嬉玩。 细雪中,她自得其乐。 直到四周不断有莫名眼光投过来,宁婉才察觉异样,飞快转身。 霍今安在她身后,伫足五步开外的位置。 穿着铁灰色大衣,两手放在衣兜里,这个动作让他强势气场敛去几分,成熟沉稳气质更耀眼。 只那么静静站着,就能轻易吸引路人的目光。 他凝着她,嘴角带着笑。 连漆黑眸子也带笑。 注视她的眼神专注,温柔。 宁婉心口泛开一缕陌生甜意,不自觉弯唇,“霍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男人笑应,“在等你。” “……你等我下班?”宁婉这才发现,男人肩头布着一层薄薄雪粒,他应该等了很久了。 而她从报社走出来,这里已经是十字路口,将近十分钟的路程。 “你怎么不叫住我?” “看你玩得高兴,就没打扰。”男人顿了下,眼尾笑意更浓了些,“也在等你什么时候回头看我,你看,我等到了。” 雪落无声,他的声音和着风,低低浅浅飘至她耳畔。 在她心头落下,砸出一圈圈涟漪。 她弯眸,“我中午有两小时,请你吃饭。” 他跟着她笑,“幸亏我来了。” 十字路口对面就是美食街。 宁婉原本打算在这里找间粉店打发午餐,霍今安来了,自然不能只请人嗦粉。 挑来拣去选了一家门店环境还算优雅的小饭馆,吃顿家常菜。 这个时间点,饭馆人多,排队等了会才等到座位。 第86章 宁婉尴尬得挠脸,“我们这一片高档餐厅不多……” 三里店这一片多是小单位、个体户,消费能力摆在那里,曾经在这里开设的高档餐厅多数倒闭经营不下去了。 剩下的,只有符合这边市场的。 霍今安失笑,低眸看着她,“我吃过路边摊豆浆油条,啃过5毛钱一个的白馒头。” “我爸经营的小吃摊,卖的馄饨最贵也就四块钱。” 宁婉瞪大眼,“那今天带你来对了!在这里点两个菜吃到撑,最多不超过四十块!” 霍今安感慨,“老板真不容易,我们点三个菜给他涨涨kpi。” 宁婉笑得丢了形象。 男人不着痕迹替她挡去身边人流冲挤,眉眼低垂间,溢满宠溺。 他不在乎吃什么做什么。 这是第一次,跟真真实实的她,面对面,两个人吃一顿饭。 而这个场景,他幻想了十几年。 …… 赶在宁婉上班时间前把她送回报社,霍今安才走出街边,上了早就等在那里的车。 秦翰当的司机,边开车边吹口哨,“春风满面,诶哟哟,酸了酸了,饱了饱了,采访一下霍总,这顿饭吃得愉快吗?” “再采访一下霍总,请问您跟美人吃饭的时候,记得您的下属在街边喝西北风吗?” “小的等了您足足两小时,霍总。” 霍今安无奈失笑,“别做作。” “……” “我在饭馆被人认出来了,收了一沓名片。” 霍今安掏出衣兜里的名片,真的是一沓,厚厚的。 把秦翰乐得差点狂飙。 回到公司楼下,霍今安在路边下车直接进公司,秦翰去车库停车。 一楼前台,穿着黑色羽绒服的中年男人神情卑微,把被退回来的名片又递过去。 “我们公司虽然小,但是办事务实,交易的材料都是挑优质出品。” 前台无奈,“苏先生,我们公司木材这一块有固定合作方,真的很抱歉,你就别为难我了。” 男人讪讪,“抱歉抱歉,你也别叫我先生先生的,我叫苏浩,嗐……谢谢啊,我不打扰了。” 叹了口气,苏浩把名片收回,夹起公文包弓着背准备离开。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低沉声线,“你叫苏浩?”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前台急声问好,“霍总!” 霍总? 苏浩急忙扭头朝声音来源看去,入目男人身量很高,穿着名贵大衣,身姿笔挺,光是散出的气场就让人不自觉弯腰低头。 “您就是霍氏国际霍总?”他又惊又喜,抓着机会赶紧把名片重新递过去,“霍总您好,我是新星木材公司的经理,我叫苏浩!” 霍今安微笑接过名片,扫了眼,“你小学是不是在城南民主小学念的?小学04届毕业?” “是是是!霍总,我了解过您的一点资料,知道您也曾在民主小学上学!我们是校友来着!霍总您、您认识我?!” “我今天的行程已经安排满了,这样,你回去等电话,稍后我让秘书跟你联系,合作的事情到时候再谈。” 走出霍氏国际,苏浩跟在做梦似的,站在雪里淋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尖叫狂奔。 霍今安刚才话里的意思,是准备给他机会跟他们公司合作啊啊啊! 卧槽卧槽,他的小破公司已经快倒闭了。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他根本不敢走进霍氏国际大堂,进去了也只是抱着垂死前挣扎一下的念头试一试,甚至已经预料到了被拒绝的结局。 没想到竟然峰回路转! 他的公司有救了! 他的人生又亮起来了! 秦翰听着男人狂放的尖叫渐行渐远,一头雾水。 拿过霍今安捏在手里的名片看了眼,“新星木材,三年前刚注册的新公司,可惜选错路子,跟何家抢生意,能撑三年时间,这个苏浩算是命硬了。霍总,说实话这个公司没有什么合作价值,你是打算做慈善?” 霍今安笑笑,“承人滴水之恩。” 苏浩未必知道。 但是他记得。 当年他的书本被撕坏扔进臭水沟,婉婉给他找来的,就是苏浩的课本。 上面的笔记做得详细,他受益了。 第116章 方可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把新星木材从创建至今的所有资料全部调查详细,整理成文件放到老板面前。 “公司小,渠道少,在优惠利率让比上没有其他大厂的优势,唯一优点是他公司的货品能达到我们的要求。” 要问方可意见,这种小公司不值得合作。 集团子公司有固定的木材合作方,只要把控好质量,其他方面都省事。 霍今安,“调整一下我的行程,这周内挑个时间跟新星约谈。” “是,老板。” 老板的决定方可并不意外。 从利益角度,新星不值得他们合作。 但是她老板从不是利益至上的人。 生意场是冷的,可人是暖的。 等方可走了,秦翰才咋舌。 “报个滴水之恩就大把钱往里砸,怪不得你对宁婉要以身相许。” “秦翰,我对宁婉不是报恩,”霍今安抬眸,“恩情和爱情,我分得清楚。如果只是想报恩,我不会把自己陷进去。” “可宁婉未必这么以为,你跟她之间的玄幻故事,很难不让人往报恩上想。” 不是秦翰想给霍今安泼冷水。 他从不觉得爱情是什么靠谱的东西。 霍今安跟宁婉都是对他有恩的人,他不希望他们借由爱情之名开始,最后反而走至陌路,那才是悲剧。 霍今安沉默片刻,浅浅笑开,“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所以,我重新认识她,我也会让她慢慢了解我。” “阿翰,真心与否,是能感觉得到的。” 在人群里,一眼就能找到她。 她在你面前时,目光离不开她。 任何时候都想朝她靠近。 想看她笑,见不得她哭。 想把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更想她站在台上闪耀发光万众瞩目。 会包容她的一切,会成全她的自我。 下意识的,永远给她偏爱。 婉婉也许还有犹疑,可他很确定,他对她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他会给婉婉足够的时间去感觉,去相信他爱她。 他有足够的耐心。 秦翰最见不得男人满眼春意的模样,嘶了声,凑近,“那你现在重新认识宁婉,跟梦里的有没有区别?霍总,您是什么感受?” 霍今安,“你觉不觉得你像八公?” “……” 草,滚。 秦翰臭着脸转了话题,免得自己气成河豚。 “何家一直在透过其他关系想跟我们霍氏达成合作,指望能借霍氏往上爬一个台阶。没想到中间跳出个小公司当了程咬金,以何爱生的作风,可能会对新星发起打压。”秦翰道。 何家。 霍今安低眸,食指在签字笔上轻点,眸色晦暗不明。 …… 媒体风采大赛面向全国,竞争激烈。 为了能成功挺进决赛,一部门也开始了对参赛题目的激烈讨论。 最后干脆拉了个讨论小组,连周末都不肯放过,小组成员在群里不断发言。 【美人佳:一等奖30w,一等奖30w,一等奖30w。】 【你赵哥:能不能消停?讨论正事呢!二等奖15w!】 【美人佳:在一等奖面前你看得上二等奖?我奔着30w去的,没这个信心的赶紧退组别拖后腿!】 【嘛米哄:弱弱问一句,以上典型事件挑哪一例?还没站起来就急着跳远,你们忙个屁?】 【人帅声甜:距第一次选拔赛还有十天,最终决赛在月底,也就是说我们要在决赛之前,准备好至少三个节目冲决赛。要不把一二三等奖全拿了?50w呢!】 【嘛米哄:是的呢~做梦什么都会有的呢~】 【你赵哥:@嘛米哄 你等周一上班的呢~你看老子锤不锤你的呢~】 只有宁婉一个人认真看群里发出来的典型社会案例,挑出强制拆迁、十年讨薪以及一起霸凌。 等群里吵完了,再发出去跟他们商量。 拿着手机,不期然的就想到把霍今安拉黑又放出来的事。 宁婉咬唇,忍不住点开短信列表。 除了未读广告之外,已读短信全是她跟霍今安一来一往的对话。 往上翻到底,其实两人之间也没说过多少话。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今天周末,他是在对门休息,还是在公司忙工作…… 屏幕上弹出讨论组消息,有人@她了。 宁婉刚要退出短信列表,手机就嗡了声。 对话框里有字体跳出来。 【怎么了婉婉?我在公司,六点回去,给你带果汁?】 第87章 宁婉这才发现,她刚才要退出的时候,不小心按到键盘,发了个“,”过去。 “……” 这片刻功夫,那边又跳出几行信息。 【是不是有事,我现在回去?】 【婉婉?】 【等我,二十分钟到。】 吓得宁婉急忙慌摁键盘,【不用,是我不小心按错键盘了!我没事!】 那边似乎顿了顿,【婉婉,你要先点开我的短信对话框,才能给我发错信息。】 【嗯,我很喜欢这种错。】 宁婉脸上轰地一下炸红。 她甚至能想到霍今安打出这句话时,拿着手机闷笑的样子。 t.t 为了给自己挽尊,宁婉硬着头皮打字。 【也不是没事,我跟赵哥、佳悦姐他们决定参加年底的媒体风采大赛。就是想告诉你这个……你觉得我能行吗?】 全国性的大赛,她心里其实是紧张的。 同事们热热烈烈的讨论,一致推选她来写稿子。 而稿子出彩与否,是取胜最关键的一环。 这也代表她肩上承载的压力。 她不是那么有自信,万一失败了,大家一定会很失望吧。 【婉婉,你知道人生最精彩的地方在哪里吗?在于对前路未知。能不能成功走到下一个站口,需要探索、需要跨越,需要勇气。幸运的是,身边有人与你同行。】 那头的信息跳出来,【成功了,是成就。失败了,是阅历。成就与阅历,都能让你成为更好的自己。行不行不是最重要,重要的是你敢于执行,敢于闯关。】 霍今安说,【人生路上,“去做”两个字,最漂亮。婉婉,我期待看到漂亮闪耀的你。】 宁婉心颤,弯了嘴角缓缓笑开。 他没有对她说,你一定行。 他教她,你怎么样能行。 这段路,他不与她同行,可他会在台下看她。 会在前方等她。 这便是她得到的,最好的鼓励。 第117章 “阿翰,给媒体风采追加一千万赞助。我就一个要求,公正。” 秦翰抓着空隙给自己的美眉讲鬼故事,冷不丁听到这句比鬼故事更让他抽抽的话,眼皮子一掀。 “还追加啊?你找主办方搞这个赛事,已经投进去两千万了。” “让你直接把宁婉捧出来你不干,非要搞这种迂回的玩意儿。” “对宁婉真那么有信心?这可是全国赛事,明星媒体人不少,优秀记者、编辑就更多了。” 宁婉怎么算,在媒体职场上也只能算个初级菜鸟。 砸那么多钱进去,最后大概率是给别人做嫁衣,宁婉只能得个参与奖。 这不与初衷相悖么? 短信上迟迟没有信息再跳出来,霍今安把手机放下,“你说的对,各行各业优秀的人才都多。” “宁婉在众多人才面前不是最优秀最显眼的。” 想到他的女孩,霍今安眼底爬上浅浅笑意,“可她绝对不比任何人差。” 他看过宁婉发表的所有稿子。 她的文字平淡朴实,跟她的人一样,叙事喜欢娓娓道来。 可她的行文风格带着自然的情感,能让人读出情真意切,并感同身受。 好的文章不在辞藻多华丽,而是能引起人们情感共鸣。 宁婉最美的地方,是她写的每一篇稿子,都站在事件受害者的角度,用真心去为弱势群体发声。 她在她的领域里,早已经绽放光芒。 只是她看不见自己的闪亮。 这次全国大赛,拿不拿奖在其次,重要的是宁婉的文章会被更多人传阅并且喜爱。 而这种付出努力后所得到的肯定,才是最好的奖赏。 能让人建立自信,能让人重拾勇敢。 奖项,不过是锦上添花。 …… 一下午窝在家里跟小组成员讨论定题,直到外面天色擦黑,讨论才告一段落。 手机熟悉旋律响起,来电备注宁大白。 宁婉笑着接起电话,“喂,哥,是不是不能回来吃——” “婉婉,老乔晕倒了,我现在赶过去一趟,晚上可能回不来,就这样!” 那头事情紧急,宁亦匆匆交代两句就挂了电话。 宁婉二话不说,披了外套拿过包包,临出门前又把银行卡一并带上,边出门边给乔若棠打电话。 好一会才有人接听,乔若棠哭得话都说不清楚。 “婉婉、我、我爸被气晕了呜呜呜……” “我跟、跟我妈、搬不动、他、在、在等救护车……” 电梯快到了,进了电梯没信号,宁婉奋力加快语速,“这种时候你最要冷静,别慌,棠棠!我哥已经赶过去了,我直接去医院等你们!” 电梯一到宁婉就钻进去,狂按一楼。 乔家这时候乱了套。 乔母守在晕倒的丈夫身边,脸色发白,全身控制不住的抖。 人就晕倒在沙发边上,眼睛紧闭不省人事。 乔若棠眼睛已经哭肿了,来回找位置想把爸爸搬到沙发上,跟妈妈两人合力都搬不动。 两人也不敢胡乱拽,怕晕过去的人情况会更不好。 救护车赶过来需要时间,乔若棠几乎数着秒的熬,从来没觉得时间这么漫长。 爸爸一倒,她家的天好像也跟着塌了。 她风风火火的性子,这一瞬竟然害怕得六神无主。 乔母紧紧抓着手机,隔一会就要看看手机电量够不够,怕接不到120回电。 门铃响起的一瞬,母女俩几乎跳起来。 乔若棠冲过去开门,短短几步路,两次险些摔跤,撞歪了茶几、沙发,撞倒了椅子。 门开,映入眼帘是宁亦的脸。 可能来得太急,喘着气,“老头怎么样?” 乔若棠停了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宁亦,我爸、我爸呜——” “别哭,我进来时听到救护车鸣笛声了,应该已经快到楼下,我先把老乔背下去。” 大手在女孩头上摸了下安抚,宁亦进屋背起乔爸就走,“伯母,带上老乔的体检报告跟病历,这个时间用电梯的人太多,我们得走楼梯,我估算了时间,到一楼正好能跟救护车交接上。” “棠棠,擦干眼泪,待会下楼得你搀伯母一把,眼睛得看路。” 乔若棠立即把眼泪擦干,保持视线清晰,搀着妈妈跟在宁亦身后,转走楼梯。 进楼道前她朝电梯看了眼,显示屏上的数字在1字上卡着没动弹。 宁亦刚才是爬楼梯上来的,所以才那么喘。 看着他的背影,听着他有条不紊的交代,她的心奇异的安定不少。 到了楼下,跟宁亦估算的一样,救护车刚好在门禁外停下。 而电梯这会卡在八楼。 随救护车到医院,让乔若棠母女在抢救室外等着,宁亦跟随后赶到的宁婉汇合,办理住院、缴费一系列手续。 等忙完这些回来,老乔已经醒了,转进病房。 医生拿着病历,正跟乔若棠母女交谈。 “……手术费至少需要30w,具体多少,得看术后的恢复情况。” 乔母吓得瞪大眼,“30w?这么贵?” “医生,给我们安排手术经验最好的医生,”宁亦走进去,“不管多少钱,最重要的是病能治好,钱我来筹,我去给铁军跟郑澜打电话。” 那俩手里有点存款,江湖救急先找兄弟借。 他脑子滴溜溜转间,病房里的人齐齐朝他看来,目光怪异。 宁婉比他先一步进病房,已经扭开脸憋笑了。 “你给谁筹钱治病啊你,臭小子,我还没到要花30w的份上!”病床上,乔爸略显虚弱的嗓音传出来。 宁亦对上乔爸睁开的眼睛,茫然,“???” 乔若棠,“噗。” 连医生都乐开,拍拍宁亦肩膀对乔家两老夸道,“你们家儿子是个孝顺的,哈哈哈。不过小伙子误会了,要做手术的是隔壁床。” 乔妈,“隔壁病友刚刚推去手术室,要做那个心脏搭桥。正好医生过来查房,我就问了一嘴,你说你这急性子,闹笑话了吧?” 宁亦,“那老头呢?” “他就是给气的,高血压犯了。” 确定乔爸没有大问题,乔家天晴了,病床旁边恢复浅浅笑声。 宁婉莞尔,出去帮忙打饭。 惊吓一场,晚饭谁都没吃上,这个时间点,肚子全都咕咕叫了。 “宁婉?” 走出病房区,经过前台时,旁边传来唤声。 宁婉扭头,对面站着李彩。 第118章 上次见到李彩还是两个月前。 这次偶遇,宁婉一时有点不敢认。 对方变化很大。 瘦了很多,面色蜡黄,脸部松垮现出皱纹,眼底下挂着睡眠不足的大眼袋。 没了妆容修饰,看起来苍老疲惫,身上多了一股暮气。 第88章 她不知道对方叫住她做什么,抿唇没说话。 早就不是能停下来闲聊的关系。 看她不说话,李彩眼神复杂,“你是来看既白的?” “沈既白?”宁婉眉头蹙了下,嗓音平和,也疏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还有事赶时间,抱歉。” “等等!”李彩又开口把她叫住,“既白住院了你真不知道?” 宁婉心头微诧,面上也带了出来,“他生病了吗?我们很久不联系了,祝他早日康复。我真的还有事,先走了。” 女孩说完,没有丝毫拖拉转身离开。 李彩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她看得出来宁婉没有说谎。 既白生病住院的事,宁婉是真的不知道。 可她现在知道了,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去探望的意思。 宁婉说祝他早日康复的时候,眼底没有任何异样波澜,很平静。 这个发现反而让李彩难以释怀。 平静,说明已经放下。 放不下的,一直是她家既白。 李彩有些失魂落魄的回病房,还没来得及坐下,又被护士叫走。 “你说什么?胃、肿瘤?”主治大夫嘴里吐出的话,让李彩眼前一黑几乎晕倒。 她颤着唇,眼睛瞪得极大。 “不、不就是喝酒喝大了,吐了点血吗,怎么会是肿瘤?” “肯定是弄错了,医生,重新检查一次,肯定弄错了,我儿子怎么会得肿瘤!” “我儿子身体很好的!我把他养得高高大大、健健康康!他才二十六岁!” 主治大夫神色平静,每年医院里大吵大闹的病人家属数都数不清,“确切诊断是恶性肿瘤,最好尽快安排手术,拖得越久风险越大。你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如果信不过我们医院,可以换个医院做检查。” 李彩浑身失力,跌坐地上。 …… 宁婉买饭回来时,乔母的故事还没讲完。 “这事怪我,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也不挑他家世,只要有稳定工作,人品好,想着小两口结了婚安安稳稳的过就行。” “谁知道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人,心思那么龌龊呢!” “不是他找上门来,我还不知道刚见面他居然就想拉棠棠去宾馆!” “那头没得逞,转头就在我们小区到处散谣言,说棠棠浪荡勾引他!” “四处败坏棠棠名声不说,还惦记我们家房子!” “他敢这么大喇喇找上门,就是欺我跟老乔老了棠棠没人撑腰!” 老乔不服老,瞪眼,“谁老了?那个小瘪三,老子打得他哇哇叫!” 乔母过了那个劲缓过来了,脾气也回来了,冷笑,“确实,门一关,你自个也厥了。” 老乔,“……” 担心老两口说着说着又拌起嘴来,宁婉把饭菜摆上,“伯伯,伯母,棠棠现在年纪也不大,结婚的事情其实不用急呀。” “你们还愁棠棠嫁不出去?咱棠棠披麻袋往外头站,也能艳压一大群,追她的人都排到太平洋了。” “只是她现在想趁年轻拼一拼事业,不着急嫁人。” 乔母叹气,“她拼什么事业啊她,我自己生的我还不知道?她压根没有事业心,是个胸无大志的。” “也不是我们非要她早点嫁人,家里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养她一个总养得起。” “可棠棠年轻,我跟你乔伯伯年纪却大了,老了。” “就想着趁我们老两口还能动弹,亲眼看着她安定下来,嫁在同城离得近,以后有事我们能帮衬帮衬给她带带娃。” “到了这个年纪,真说不准哪天两眼一闭就醒不来了……你说说,多遗憾哪?” 她跟老乔就这一个女儿,亲眼看到女儿有个好归宿,下半辈子能安定,他们闭眼了也安心。 可女儿别说结婚了,这么多年连个对象都没有,他们能不着急吗? 老乔也叹气,“算了算了,我们在这里干着急,看看给孩子找的都是些什么人?没一个靠谱的,由着她去吧。” “咱棠棠也不是独树一帜,婉婉跟她一个样,实在嫁不出去,以后她俩一块过吧。” 乔母,“你想什么呢,我跟你打赌,婉婉肯定先嫁出去!你都不看新闻的吗你?” 无辜躺枪的宁婉,“……” 老两口说话期间,乔若棠低头默默吃饭,宁亦也没吭声,眸子沉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乔身体已经没有大碍,第二天就能出院回家。 宁亦借口丢垃圾,把乔若棠提溜出去了。 瞅着两人哥俩好的背影,老乔望着天花板大叹气,有点绝望,“这俩怎么就处成兄弟了呢?知根知底的,要是能成多好?” 乔母一愣,快步走到门口,悄悄往外探个头。 诶呀喂,她跟老乔一直把阿亦跟婉婉当成自家人看待,完全没往这方面想! 所以医生夸阿亦是他们儿子时,她都没想过否认,心里还很受用。 仨孩子处得好,她跟老乔私下没少乐,只想着棠棠多了个妹妹多了个哥哥,挺好。 乔母拍脑门,后悔不迭,要是阿亦跟棠棠能成,那不是好上加好吗? 那就真成一家人了! “婉婉!”乔母回过头来,眼睛亮得吓人,“你哥跟棠棠能不能有情况?!” 宁婉,“……” 她把回忆倒出来翻,也翻不出她哥跟棠棠有什么情况。 相看两相厌倒是有。 两人见面就爱互掐。 住院部楼下,宁亦丢完垃圾把乔若棠带到清净角落。 四周灯光幽暗,这样的场景两人都不陌生。 婉婉住院的时候,他们两个大半时间都是在医院相伴度过的。 这个角落他俩也常一块待。 因为光线暗,可以放肆哭,没什么人会看见。 “那家伙的信息报一下。”宁亦眼眸泛冷。 乔若棠呼出一口浊气,“干什么?找人算账,上门打人去?暴力解决问题,等着帽子叔叔逮你?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乔若棠,我已经过了血气方刚只会冲动的年纪,让你报你就报,不是非得有血缘关系才能给你们撑腰。” 第119章 乔若棠低声报上那人信息。 男人听了后只朝她偏个头,示意她上楼去。 乔若棠没动,盯着男人的眼睛。 “宁亦,我是不是很不孝顺?总是任性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没考虑过我爸妈的感受。” 宁亦,“比起乖顺听话,伯父伯母更想看的,是你恣意张扬的样子。所以他们发现爱你成了你的束缚,能立刻放手让你自由。” 哪怕棠棠一辈子不结婚。 以后他们仨一块过。 乔若棠缓缓低下头,自嘲一笑。 他分析这些,冷静又理智。 “我知道了。”她说,“我不想让爸妈再那么操心了,反正年纪也到了,恋爱结婚生子,让爸妈安心没什么不好。” “你想恋爱结婚了?”宁亦随口问。 “嗯,遇到合适的就试试吧,你要是有好的人选,可以给我介绍介绍。” “行,给你介绍个。” “……”明明告诉自己该冷静的,可听他这么随意把这句话说出口,完全不在乎,乔若棠还是鼻子一酸。 狠狠跺了宁亦一脚就跑。 赶不上后头的人手快,揪住了她后衣领,把她揪回去,“靠,我还没喊疼呢,你跑什么?” 乔若棠气死了,“放开!” 男人没放,继续开口。 “宁亦,南城本地人,身高一八二,体重一五四,家里人口简单只有一个妹妹,跟你是闺蜜。” “目前存款十九万,无负债,有车有房,资产还会持续增长。” “帅哥一枚,腹肌六块,要不要试试?” 乔若棠僵了,没再挣扎,也没勇气回头,更拿不出往日随意开玩笑的架势。 结结巴巴,“试、试什么?” “跟我恋爱试试,要结婚那种。” “我才不要你、你可怜,你又不喜欢我!” 宁亦偏头低骂了声草,“不喜欢?看到你哭,老子他妈差点疯了!” “要不是怕说出来连朋友都没的做,又怕什么都不稳定给不了你好的生活,我忍不了这么多年。” “乔小棠,老子都快憋成王八了!” 乔若棠,“……” “……” 乔若棠呲溜跑了。 宁亦看着空落落的手,拔脚就追,“喂,乔小棠,先说好,不想试也不准恼!大不了还跟以前一样行不行?” 乔若棠跑得更快,嘴角翘起。 这傻狗。 …… 老乔第二天一早出院。 宁亦开车接的人。 车子开进七星小区停好,下了车,宁亦把乔爸搀下来,“老帅哥,能不能走?不能走我背你。” 第89章 乔爸下意识想说不用,又忍不住想作妖,“诶唷,腿疼腰疼,还是你背我吧。” 宁亦背过身把人托起,一句废话没有,“大美人,拿好东西,慢点走别急,你一晚没怎么合眼,别磕着。棠棠跟婉婉买好早饭在家等着了,回家就能吃上。” “知道了知道了,你小心点啊,这老头子可沉,一把年纪了还跟小辈撒娇……”乔母笑容满面,越看宁亦越满意,心里某个想法蠢蠢欲动。 车库到乔家居住的楼层有点距离,一路上没少惹人注目。 乔家老头昨儿被救护车拉去医院的事很多人知道,这会看一家子回来了,不少人凑过来关心询问。 有妇人跟乔母并着走,跟她悄悄打听,“棠棠妈,宁亦还没女朋友吧?认识他也有几年了,这小伙子我瞧着好,正好我闺女也单身,要不你给两人拉拉媒?” 乔母脸上的笑立马消失,皮笑肉不笑,“诶唷,老姐姐那你可来晚一步。” 妇人惊讶,“宁亦有对象了?” “有了,我家棠棠定下了!”没有也得说有。 好东西不往自家扒拉反往外推? 她脑子可没毛病。 乔母咬牙狠下决心,再干最后一票!要还是不成,以后她就不管了! 后头打什么小机锋,前头的人不知道。 老乔盯着宁亦后脑勺,突然就上手扣一锅贴,恨铁不成钢,“没用的东西!眼睛长哪去了!” 宁亦,“???” “老乔,我干什么了我?” 老乔磨牙说不出口,就烦你什么都没干! “好好走路!我老骨头可不经摔!” “是是是,走着呢,只要你不偷袭,摔不了你。” “回去跟我下棋,你都多久没陪我了?” “陪陪陪,下下下。” …… 楼上阳台,乔若棠猫着腰溜回客厅,一会在厅里转圈,一会又跑浴室不知道捯饬什么,再转眼回一趟卧室又换了身漂亮红裙出来。 宁婉一头雾水,搁自己家里忙成这样? “乔小棠,你干什么呢?好好的换什么衣服,又不出门相亲。” 乔若棠满脸心虚,“干嘛?在自己家不能穿好看点?这不庆祝我爸平安出院嘛!” 宁婉不疑有他,“穿红裙子,你补个口红会更好看。” 话落,红裙子美人唰地脸红了。 蹭到宁婉旁边,乔若棠吞吞吐吐问,“婉婉,咳,那什么,就电视上那个男主跟女主啾啾啾的时候,是不是会把口红吃进去?” “……”宁婉扭头,定定盯着乔若棠,眼瞅着好闺蜜的脸在她注视下越来越红。 宁婉眯眼,后仰,“乔小棠,你有情况!” “我没有!” “没有你脸红?没有你问啾啾啾?” “……”门外有动静,乔若棠立刻往那边冲,“我爸回来了我去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乔若棠就后悔了。 跟对面的人四目相对,更不自在。 乔爸在宁亦背上支棱起脑袋,“杵门口干什么?让让,不让人进门怎么着?好好一孩子脑子真呆,这大冷天穿裙子,还搞迎接仪式感啊?” “哈哈哈,老爸康复出院,仪式感当然要有!”乔若棠恨不得一头扎地里。 勉强挂在脸上的脸皮,被亲爸给撕没了。 宁亦憋笑憋得脸抽筋。 吃过饭,摁着老乔躺下歇息,乔母赶着时间出门买晚上的菜。 宁婉工作小组call了她半天了,手头的工作不能再拖着,跟乔若棠说了声,征用了她的电脑钻进客房。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无所事事的大闲人,空气开始安静。 “乔小棠。”宁亦懒散坐在沙发,眉眼带笑。 乔若棠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干嘛?” “红裙子漂亮。” “……” 第120章 【我哥跟棠棠这几天有点奇怪,鬼鬼祟祟的,被我抓到好几次了。】 【我怀疑他们在背后说我坏话>.<】 【我哥说他跟棠棠商量怎么整那个坏蛋,我不信,干嘛背着我说,你说是不是!】 霍今安看着短信里细细碎碎的信息,眼底俱是浅浅笑意。 她开始会跟他说一些生活琐碎,分享她身边的日常,甚至会抱怨她的不满。 自然得像亲近的朋友一样。 【是,坏人得到应有的下场了吗?】他问。 诱着她发来更多信息。 他太怀念了。 她这样说话的语气,像她在梦里时一样活泼。 二十五岁的女孩,该有这样的朝气。 “何家的资料调查得差不多了。”旁边,秦翰看着电脑上的调查资料,眉头皱得死紧。 把电脑转个方向面对霍今安,他指着资料其中一段,“何家跟宁婉父母以前有过合作,而且交情还不错。 可宁家出事不久,两家就彻底没了来往。 人情炎凉我可以理解,奇怪的是何家曾报警抓过宁亦。 我试图查这件事的详细情况,发现这件事在网络上的资料被抹除了。” 霍今安闻言,曲指在电脑键盘上敲了几下,随后眸色微沉。 页面弹出的跟何家报警案相关的信息里,有多处段落不停的转圈圈,像一幅画被橡皮擦擦出无数破洞。 他跟秦翰工作的电脑是改装过的,有霍氏国际独有的探触技术,说句嚣张点的,网络就是他们的王国,只要在网络上出现过的东西,他们都能抓到痕迹并且进行销毁、修复。 眼前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资料被抹除的时间已经很久了,而且还经过了多次网络覆盖。 霍今安低眸。 脑子里浮出校庆当天,他曾跟乔若棠的谈话。 当时他想了解宁婉被霸凌前发生过什么事情,那件事情极有可能就是被霸凌的起因。 可乔若棠并没有提及宁亦被抓这件事。 是她不知道,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所以选择隐瞒? “宁亦没有留下案底,说明当初的事情要么撤案要么和解了,警局那边应该留有记录,阿翰,你去查。” “方可,把何家最大的货源供应截掉,赶狗入穷巷,让他来咬我,我等他亮獠牙。” 他下令。 方可多提醒了句,“老板,要不要先找宁亦问问,听听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再决定。” 霍今安看向她,“我不是要评对错。” “好的,我明白了。” …… 三里店甜点屋。 宁婉坐在靠窗角落,嘴里咬着牛角包,两手噼里啪啦回信息。 中午下班,饭馆的人实在太多了,她懒得去挤,啃两个面包将就完事。 这家的甜点味道一般般,所以客人少,店里清静。 【我要吃大餐了,你忙吧。】 【我不忙,发个图,看看你吃的什么。】 【短信发图太麻烦。】 【这里论加v信的必要性,求加[小狗垂泪.jpg]。】 “噗嗤。”宁婉笑出声。 所以不能加,牛角包大餐自己偷偷吃比较好。 她偏头看窗外,冬日街角,行人匆匆。 以前总觉得冬日萧条,这次再看,好像万般都有趣,连路牙子边上的抱石都特别有型。 嗡。 手机弹了下,以为是霍今安发来信息,宁婉还没看,嘴角就不自觉翘起。 低眸。 已经息屏的手机屏幕自动亮了,跳出一张图片占满全屏。 宁婉笑意僵了僵,眼前赫然是她坐在窗边吃牛角包的照片,一手拿着牛角包一边看信息,唇角的笑很甜。 照片是在窗外偷拍的。 她蹭地站起往外张望。 完蛋,难道是霍今安又来找她,被他看到了? 可她找遍了,也没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外头依旧是行人匆匆,店铺外能看见的地方没有任何异常。 而手机画面,弹出的照片已经消失,恍似她短暂的幻觉。 又是嗡地一声。 跟刚才一样,手机再次弹出图片。 宁婉脸上血色全无。 光线昏暗的照片。 女孩在夜下街头奔跑,两手紧紧捂着衣襟。 上衣撕裂半挂手臂上,露出一侧带着红痕的白皙细肩。 凌乱黑发将她的脸衬得死一般苍白,满眼是泪,满脸惧怕惶然。 像破碎的雨蝶。 照片跟刚才一样,跳出一瞬就消失。 宁婉站不住,跌坐椅子上,眼圈猩红。 是谁,究竟是谁在背后阴魂不散,始终不肯放过她! 嗡。 【你笑起来真美。】 嗡。 【可你哭的样子更美。】 嗡。 【你为什么要笑?你在想谁?】 宁婉瞪大眼,飞快去查看消息来源。 号码未知。 嗡。 第90章 【这样的照片我有很多很多,别逃啊宁宁^_^】 冬日的风喜欢呼号,时常凛冽。 冬风吹进心里的时候,比住在冰窟还冷。 玻璃窗后的一切被风冻住,似静止了。 女孩坐在那里维持一个姿势,半天没动。 良久良久,她抬起剧颤的指,打开手机,在某个界面敲了下。 【9】 那头很快回应,【婉婉?出什么事了?你在哪!】 手抖得太厉害,她敲字很慢很慢,【我摁错啦。】 …… 霍今安皱眉,有股心神不宁之感。 他打开手机,打开短信界面,打开手机键盘。 静默片刻后,没有迟疑,先打了老赵电话确定宁婉已经在上班,之后联系宁亦。 手机键盘不管九宫格还是26键,想摁出数字9,都需要先打开数字界面,然后移动位置,按9。 只是不小心摁错,不会是这个数字。 “宁亦,我现在过去找你,等不及。” 秦翰看着顶头上司公然翘班,稀奇大发了。 下午有两个会要开呢! 爱情果然让人降智。 宁亦那边也是一头雾水。 这个时间点,霍今安过来找他干什么,还那么急。 搞得他也跟着焦躁不安。 宁亦下意识给老妹打电话,“宁小婉,你在干嘛?” “今天报社忙不忙?晚点我去接你下班。” “你那破小电驴,大冷天的就别骑了,哥给你当司机丢你人了?” “下班等着别乱跑!不然你等我收拾的!” 妈的。 霍今安搞毛。 第121章 宁亦就没在工作室。 正在逮小杂毛的证据,准备给老乔出气来着。 接了霍今安电话,紧赶慢赶的跑回来,在工作室门口跟飞车而至的霍今安撞个正着。 “什么事那么急?” 没浪费时间选谈话的地儿,两人直接坐进霍今安的车。 霍今安抿唇,“你19年底被抓过,是为什么?宁亦,我不是想打探你的隐私,但是这件事情可能很重要,事关婉婉。” 听到19年底的时候,宁亦脸上所有神情就淡了下去。 “那件事跟婉婉没关系。”他说。 霍今安拿出手机,翻出宁婉最后发的两条信息给他看,“婉婉用什么键盘你应该知道,你试试乱按一下,能按出9吗。” 他说,“就算婉婉真是摁错了,我宁愿小题大做,避免万一。” 宁亦盯着那个9字,好一会没说话。 婉婉用双拼,数字键是组合键。 他双手捂脸用力搓了搓,才淡声开口,“那次被抓,因为我打破了何爱生脑袋。” 第二句话,他隔了很久才挤出来,“他差点,强暴了婉婉。” 车厢里,冷意一瞬蔓延,霍今安眸底冰冻。 宁亦看向车窗外。 天冷了,人坐在车里,车窗蒙上一层浅浅雾气,看窗外模模糊糊。 19年底,那是他跟婉婉都不愿意想起的回忆。 “我爸妈跟何家合作过,两家有过往来,逢年过年相互送礼,组织饭局的时候我爸也会带我跟婉婉凑个热闹。” “何爱生,我跟婉婉都叫他何伯伯。” 那时候真的很亲近。 在他跟婉婉眼里,何伯伯为人亲切,是个很温和慈祥的长辈。 “我爸妈出事后留下很多债务,为了还债,我跟我妹把能卖的东西全卖了,想尽办法跑断腿。” “19年我大二,在学校边完成学业边想办法赚钱,对婉婉疏忽了照顾。” “接到婉婉电话我才知道她差点出事。” “何爱生说能借一笔钱帮我们先偿还掉剩余债务,让我妹去找他。” “我妹去了。” “爸爸的合作伙伴,好朋友,婉婉当成长辈,亲切叫他伯伯的人,换作你,你能想得到他怀有那么龌龊禽兽的想法吗?” 他接到妹妹电话,知道这件事后,冲回来找何爱生,动了手。 进了警局。 “整件事就是这样,我在拘留室待了两天,何家怕事情闹大影响名誉,最后撤案了。” “霍今安,这件事我真的不想提。” “我跟我妹这些年走过来,遇到真心的人不多,我怎么样无所谓,我希望你别伤害婉婉。” 愿意真心待他们人太少了。 所以每一个,他都珍惜。 他希望霍今安也是其中一个。 宁亦苦笑,他看得出来,妹妹喜欢霍今安。 如果再受伤——他不敢想。 霍今安嗓音沙哑,“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以后我不会再问,也不会再提。” 跟宁亦分开后,霍今安去了警局。 托人情找了当年受理这起起诉的人问当时情况。 之后,在街角呆呆站了半天。 …… 宁婉下班急急忙忙收拾东西冲出报社。 这么一小会功夫,宁大白催促电话已经打了两个了。 年纪越大性子越急。 等出了报社才发现,等她的车有两辆。 一辆宁大白的,一辆霍今安的。 宁大白跟霍今安相对而立,大白单方面眼神厮杀,霍今安泰然自若。 宁婉悄悄捂眼,这样一对比,显得她哥好小家子气。 “宁小婉,上车!”宁亦盯着霍今安,目不斜视下令。 宁婉当然要给哥哥面子,绕到哥哥身后,上车之际探头朝霍今安眨眼,朝他比了个电话联系的手势。 换来霍今安浅翘嘴角。 宁亦冒黑气,“宁小婉!” “到!我已经上车了,哥!” “哼。” 白色荣威呲溜扬长而去。 黑色迈巴赫静静跟在后头。 留下报社门口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那是霍今安吧?他真的在追宁婉!” “这都老黄历了吧有什么好惊讶的?当时的直播告白你没看?” “那他俩成了没?” “这你得明天宁婉上班了问她去,走吧,冷死了!怎么就没有迈巴赫来接我呢草!” …… 宁婉忍不住频频回头看。 后车窗外,黑色轿车不远不近的跟着,跟霍今安的性子一样,给人低调沉稳的感觉。 “哥,霍今安得罪你了?你怎么看他又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宁亦单手把方向盘,“别望了,你脖子要扭了。” “……” “以后中午下班我来接你了,回家吃饭去。” 宁婉莫名,“你工作室不是正忙吗?” 宁亦工作室乙游正式进入剧情开发阶段,忙得飞起。 宁婉听乔若棠抱怨好几回了,忙起来的时候,连午饭都赶不上趟吃。 “工作忙不完,饭不能不吃。由着你自己吃饭凑合,下回去看爸妈,他们不的气得蹦出来揍我?” 宁亦朝后视镜瞟了眼,似随口一问,“今天忙不忙?” 宁婉低头掏手机,“忙死了,你妹妹我现在也是个大忙人。” “是不是中午没吃饭?” “吃了,大餐。” 宁亦不说话了,专心开车,搭在膝上的手紧攥成拳。 后视镜里,女孩手上的手机屏幕根本没打开。 她撒谎的时候,会故作忙其他事情,让自己显得随意自然。 黑白两辆车前后进入小区。 这次霍今安没跟宁亦抢,在车库里坐了很久。 直到手机有来电。 是宁亦。 “霍今安,你查到了什么?” 霍今安垂眸,“暂时没有查到,如果有发现,我会告诉你。” “好。” 短短两句交谈,电话挂断。 霍今安熄了车里灯光,整个人沉浸黑暗。 当初如果何家不撤案,宁亦会留下案底。 有案底的人,会被大学退学,前途尽毁。 就像他曾经,高二被人冤枉进了收容所,走向另一种人生。 当年受理这起案子的民警说,一开始何家态度非常强硬,根本没有撤案的意思。 宁亦伤人,有监控、有人证,有伤情鉴定证明,证据充分。 最后的处理要么赔钱私了,要么坐牢。 不管哪一种,都会留下案底。 何家之所以肯撤案,真正的答案只有婉婉跟何爱生知道。 第122章 那才是宁婉患上抑郁的主因。 爱她的人,根本不敢问。 —— 夜深,屋里的人已经睡下了。 宁婉溜出房间,鬼鬼祟祟打开客厅门,跟外面的人接头。 “你怎么这么晚?我都快等睡着了!” 霍今安提起手里大袋小袋,叹息,“都怪我,看到这个觉得你爱吃,买。看到那个觉得你也爱吃,买。买着买着就这个点了。” 第91章 他手里全是吃的。 宁婉将袋子接过,闻着香气眉开眼笑,像个馋猫,“霍总大方又周到!谢谢!” “你一句肚子饿了我跑遍大街小巷,就换一句谢谢。”霍今安斟酌片刻,点头,“也挺值的。” 凝着眼眸弯弯的女孩,他低了声调,“婉婉。” “嗯?” “对不起,我来晚了。” 宁婉愣了一愣,抿笑,“我刚才跟你开玩笑的,真要说也应该是我不好意思,突然让你给我买吃的。”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宁婉身后玄关灯光透出来。 光线暖黄,在这深夜里有种不易察觉的孤独悲伤。 “霍总,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先听我说。”赶在她之前,霍今安抢先开口。 玄关漏出来的光太少太暗,照不亮门廊处两人的脸孔,看不见彼此表情。 仅能从对方声音来辨情绪。 极好伪装。 “霍氏国际在世强企业排名26,是除国内国企外,唯一跻身前30的私企。” “以美金算,去年营收371亿,利润213亿。” “也就是说,霍氏国际已经成为国家经济实力指标之一,这背后代表着企业权力。” “作为霍氏国际掌权人,我个人资产超千亿,银行卡里的数字我很久没看了,但是每小时至少以十万美金持续增长。” “金钱、名誉、地位,我都有。” 宁婉被这一堆堆天文数字砸得蒙头转向,她不知道霍今安为什么跟她说这些。 即便她不关注财经新闻,也知道霍氏国际名声有多大,霍今安有多耀眼。 “不听还好,听了能吓死人,”宁婉仓促笑笑,昏暗里脸色微微苍白,“你看,我们之间云泥之别——” “婉婉,我想告诉你的不是这个。”她的话被打断。 走廊空间小,尤其在这静夜里,人说话的声音就显得越发清晰。 她听见霍今安说,“我想告诉你的是,相比普通人,我要解决一件事情易如反掌。” “所以,你可以叫我为你做任何事,我有那个实力。” 我已经不是当初无能为力的霍青城。 婉婉,我是霍今安。 我能为你做任何事。 只要你说。 我能为你做任何事。 哪怕你不说。 金钱、名誉、地位,我都有。 我的意思是,金钱、名誉、地位,我都可以不要。 当初的霍青城什么都没有。 今天的霍今安什么都有了。 是你给的。 我闯过枪林弹雨,也走过锦绣花路。 一生唾骂无数。 一生掌声无尽。 可我真正想要的,无数轮回走来,始终未变。 只要你。 如果你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我盼你,能对我敞开心扉。 霍今安站在那里,静静凝着眼前恍惚的女孩。 他有好多话想对她说啊。 可是那么多的话,却不能说出口。 会把她吓跑了,躲在壳里,更不愿意出来。 宁婉很久说不出话。 呆呆看着置身黑暗里的男人。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可她感受得到他眼神的专注与认真,他看她时,眼睛亮极了。 怎么会不喜欢这个人。 她有过情窦初开,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却从来没感受过自己原来会有这么热烈的情感。 如果可以,她也想不顾一切。 可是…… 她真的好累了。 “霍今安,”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对不起,我认真想过了,我们、真的不合适。” 她掐紧手心,强笑说谎,“你真的很好,可你离我太远了,我这么晚约你,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对不起。” 她任性了一次,说清楚前,使唤他去帮自己买一次宵夜。 放纵自己像个恋爱里不讲理的天真女孩,可劲撒娇,享受喜欢的人对自己的包容宠爱。 就这一次,她贪这一点点甜。 事情很快就会结束了。 宁婉退回玄关,借着背光,贪恋的再看门外男子一眼,将门缓缓关上。 门即将阖上之际,一只手将门板扣住,就这么扣着,没有往外硬拉。 男人低沉声线传进来,“我说过,你可以做任何你觉得舒服的事情,包括拒绝我。” “但是,我也有权不接受。” “婉婉,我给你时间,等你下一次找我好好谈。” 这次,他让她看到了他的强势。 话毕,那只手收了回去,替她阖上门锁。 咔哒轻响声,像是解开桎梏的暗号。 宁婉的眼泪瞬间涌出眼眶。 没有下一次了,霍今安。 月亮高挂在天上皎洁就好,别沾上沼泽里的烂泥。 她转身,以极慢的速度走回客厅,把那些吃的东西摆在茶几上。 有红彤彤的香辣小龙虾,有烤得孜香的串串,有限量外售的拌面,有温度还暖暖的下火茶。 食物香气溢满客厅。 宁婉一口一口的吃,一点没浪费。 等把所有食物吃完,撑得想吐,已经凌晨两点多。 她回房拿出手机,给那个未知号码发信息。 【躲在背后玩弄他人取乐,你是不是很高兴?可我替你悲哀,阴沟里的老鼠。】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用知道,你已经足够让我恶心。】 【像你这样的人,见不得阳光,因为阳光会让你灼痛。】 【我不管变成什么样,身边都有真心爱我的人,过得再痛苦,我也坚持坦荡光明。】 【你呢?你有什么呢?】 【可怜虫。】 …… “可怜虫?”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昏暗密闭的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光。 男人看着跳出来的信息,笑得不可自抑。 笑着笑着,面目逐渐狰狞。 死死盯着最后那条信息,呼吸急促。 “你居然说我是可怜虫?!” “宁婉,谁让你长了胆子?” 像是受到了莫大侮辱,男人咬牙,报复般朝对方发出一张又一张照片。 她就该瑟瑟发抖楚楚可怜! 她怎么敢反抗他! 第123章 那扇门闭上。 霍今安撑着门墙,在黑暗里静站,眼神冰冷。 翌日。 南城商圈动荡,传言沸沸扬扬。 霍氏国际虽然没有对外直接放话,但是已经对宏美木材发起了狙击。 动作突然。 一夜之间截断了宏美所有货品供应来源。 宏美木材在南城经营二十多年,算是个老企业。 何家精心钻营,也挤进了上流中层。 作为何家掌权人,何爱生为人处世世故圆滑,上下关系都打点得很好,极少有得罪人的时候。 而霍氏国际搬回国不过两个多月,期间跟何家并未打过交道,或者说,何家压根没有机会跟霍氏国际打交道。 圈子里的人全都疑惑不解,何家什么时候、干了什么,得罪了霍今安? 不说何爱生不敢。 霍今安也不该是这样的作风,那可是在官方上了榜的红头商人! 这样做,何家固然好不了,霍今安的名声也会大受影响。 一旦染上污点,红头的红字就得被抹掉。 再说得浅白点,就算霍今安真要对付何家,有上百种更好的方式让自己名声免受影响。 区区一个何家,值得他自损羽毛? 可霍今安没有迂回,他直接就动手了。 有心思深的开始暗地里调查何家得罪人始末,精明的则当机立断跟何家撇清所有关系。 最难过的当然是何家。 差点被一下拍碎了。 二十多年经营树大根深,谁能想到会有被人连根拔起的时候。 何爱生尝到了纪年尝过的滋味,孤立无援,墙倒众人推。 坐在偌大办公室里,何爱生脸色阴晴不定,眼底沉暗。 “何总,还是约、约不到霍今安。”秘书站在旁边战战兢兢,不敢喘大气。 她给霍氏打了几十个电话了,那边到最后甚至连他们公司的电话都不再接。 而宏美木材除了老总办公室外,其他各部门早已经乱了套。 光是接到的退货退款断绝合作电话,就差点没让各部门主管崩溃发疯。 整个公司人心惶惶。 何爱生两手抱臂,闭上眼,牙关微微翕动,“继续打。” “是。”秘书应了声,偷偷瞥了眼老总脸色,又道,“何总,李董、刘董几位公司大股东还在外面闹着要见您……” “告诉他们我正在想办法,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这时候跟我闹,大家都不好过。”何爱生睁眼,“叫司机备车,我亲自去一趟霍氏国际。” 第92章 “好的。” …… 事情闹得这么大,铜鼓巷也听到风声。 尤其纪家。 纪氏已经破产了,但是纪年依旧时时关注财经报道以及商圈动向。 何家的宏美木材被霍氏针对,王美霞只觉得痛快。 “何爱生想不到吧,他也会有这样的下场,我们家出事的时候明面上应得好好的帮着想办法,背地里立刻跟我们撇清关系,表面一套背面一套的小人!真想到他面前大笑三声!” “还有霍今安,一回国就仗着财雄势大无缘由打压其他企业,行事这么张狂,我看他什么跌下来!迟早的事!” 纪年皱眉沉思,“不。我们认识霍今安这么多年,他的行事作风我还是知道一些的,他绝对不会胡乱出牌。” “杀鸡用上牛刀,还拼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背后一定有别的目的,对他来说比名誉受损更重要。” “到底是什么呢……” 王美霞冷笑,“管他是什么,总之狗咬狗,我乐得看他们两败俱伤,最好同归于尽!” 他们家破产不得不搬回铜鼓巷,半辈子挣下的家产全部拿去填了债务窟窿还不够,还得继续想办法还钱。 平时忙累一天回来,一家三口缩在家里锁上大门连头都不敢随便冒。 只要走出家门口,就能看到院墙两侧满满的催债涂鸦,走两步就是闲话。 当初纪家在铜鼓巷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狼狈。 到处有人幸灾乐祸,阴阳怪气嘲讽。 那些往日热情殷切的亲戚朋友,看见他们就像看见瘟神一样避走,生怕他们开口借钱。 王美霞高傲了一辈子,如今这种落差,让她变得刻薄尖锐。 夫妻俩在客厅里议论何、霍两方八卦,纪宁宁低着头走出去,一声不吭。 “纪宁宁,你又去哪!”王美霞当即冷脸喝问。 对这个女儿,她也没了以前的耐心,甚至心里有怨气。 哪怕女儿稍微懂事一点点,他们家都未必会落到这个地步。 纪宁宁依旧没吭声,径直出门。 气得王美霞脸色铁青,冲纪年发火,“你看看,你看看!她现在什么态度!拖累整个家一点愧疚都没有!还当自己是千金小姐啊!都是你惯出来的臭脾气!” “够了没有!你能不能少说两句!一天天跟疯狗似的看什么都不顺眼逮人就咬,你先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变成什么样了!”纪年厉声回敬。 日复一日莫名其妙的争吵,这种日子让人无比窒息! 纪宁宁走出家门,听着后方熟悉的争吵,脸上一点情绪都没有,麻木冷漠。 李家大门开着,她走了进去,刚跨进门槛就被人一把拽住往楼上拖。 到了三楼李志伟房间,门关上,她被一把甩上床。 李志伟解皮带,跟对待个玩意儿一样,“叫你两点半过来,迟了半小时,腿断了?” “东西什么时候给我?李志伟,你骗我很多次了。”纪宁宁冷冷看着他,眼底埋着恨意。 “伺候我高兴了再聊这个,”李志伟俯身,探手轻拍她的脸,又捏着她下颌左右摆弄打量,“也就长这样,许豪那个蠢蛋眼瞎了把你当女神供着,真该让他看看你这么贱的样子。” “李志伟!”纪宁宁尖叫,奋力拍开他的手,麻木的脸浮出屈辱表情。 “叫什么?想引人上来围观?我是无所谓的,你尽管叫,来,叫。” 说着,他打开了房里电脑,点开某个视频文件。 纪宁宁睁大赤红的眼,呼吸急促,胸腔剧烈起伏,猛地撇开眼不敢再看那个视频。 电脑屏幕里,雨声哗哗,雨如帘幕,红色轿车在夜里张扬奔驰,又猛地刹住。 两道黑影被撞出很远。 第124章 何爱生用“宁婉”两个字,见到了霍今安。 霍氏商务大楼顶楼,总裁办公室里。 何爱生看着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 不过刚三十出头的年纪,已经坐拥千亿江山,拥有自己的商业帝国。 他身上的气场,不刻意散发,只一个抬眸,就能让人感觉到压迫。 “霍总,想见你一面真不容易。”何爱生开口,看着男人眼睛。 想从中看出点什么来。 可惜,那双眼睛太黑太深,比他这种商场上修炼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还能藏。 霍今安签完手里最后一份文件,把笔放下,抬眸淡淡看着站在对面的男人,“何总,场面客套就免了,开门见山吧,你只有十分钟。” “霍总不愧是青年才俊,说话做事一点不拖泥带水。”何爱生朗笑,走到后方沙发坐下。 “那我就开门见山,我想知道霍总突然对何家生意出手打压的原因,我怎么想都想不出有什么地方得罪过霍总,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姿态很坦然,好像真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针对。 而他心里没有任何鬼。 霍今安摇头失笑,慢条斯理,“何总在商场玩了几十年,不该连商场如战场的道理还要我教你。作为竞争对手,自然是此消彼长,需要什么理由?” 何爱生眸色变了一瞬,“霍总,商场还讲究和气生财。作为红头商人,你这种做法可不是什么好榜样。” 霍今安淡笑不变,“何总又弄错了。在披上红字之前,我首先,是个商人。” 他建议,“要不何总换个营生,别卖木材了。” 这句话终于让何爱生变了脸色,沉沉盯着谈笑的男人。 换营生? 霍氏旗下企业几十家,涉猎各行各业,他不管换什么营生,都会成为霍今安的“竞争对手”。 霍今安没打算给何家留活路! “我以为红头商人以德经商,终究一见不如闻名啊。”何爱生嗓音沉冷,“本以为霍总才俊名副其实,原来不过是个商场纣王,为了个女人甘愿背上骂名。” 他起身,“看来这次我是白来一趟,既然如此,我只能认了。” “不过我跟宁家结怨的始末,我会公之于众,是非对错让公众来评判。” “当初宁家出事背上一堆债务,宁婉找到我这儿来借钱,何家当时生意也出了点状况周转不开,宁婉被我婉拒后用手段给我泼脏水,两兄妹都是心眼子多的人。” “最后我还是看在跟宁家往日交情,对他们兄妹俩做的事不作追究。” “没想到会给我何家埋下这么大祸根。” “霍总,作为长辈,我给你一句忠告,意气用事的人,走不远。” 霍今安面色淡然,回敬,“赢的人才有资格给忠告,真遗憾,何总没这个资格。” “换我给何总一句忠告吧,以德经商靠的不是嘴巴说说。德行有亏的人,走不动。” “何总的‘总’字,你最多还能挂一天,好好珍惜你的余烬。” “霍今安,小心你张狂得太早了!”何爱生维持的泰然崩塌,撂下狠话摔门而出。 霍今安铁了心要碾死何家,跪下求饶也不会求得好结果。 既然如此,只能拼着同归于尽,死也要把霍今安咬掉一层皮! 他何爱生可不是纪年那么没用! 何爱生一走,秦翰就慢悠悠走了进来,作势看时间,“不多不少,刚好十分钟,霍总对时间掐得可真准。不过这样逼狗跳墙,用得着吗?还不如直接摁死。” 霍今安缓下挺直背脊,靠着椅背看窗外冬景。 南城冬天阳光少,大多时间天空总是灰蒙蒙的,不下雨,不下雪,只压着一层灰色云层。 苍凉又压抑。 “我一定要这样做。”他说,“直接打死了,他还怎么蹦跶跳墙?他做得越多,我才能做越多。” 秦翰心里没那么有底,“刚才何爱生走出去的样子很难看,这种人,肯定会耍见不得人的手段把你拽下去,你心里有数没数?” 霍今安笑笑,“我就等着他把我拽下去了。” 他甚至怕何爱生动作不够快,所以,特地给足了何爱生刺激。 宁婉的再次拒绝,在他心里如扎了针。 不是难过被拒绝,而是他察觉到,她的心理状态更差了。 很可能已经在临界。 他必须用最激烈的手段,才能把她留住,把她带离悬崖。 秦翰啧了声,有些烦躁的抓耙头发。 “行,老子舍命陪君子,大不了陪你俩一块在谷底滚泥巴,要怎么做你说,我干就完事。” 紧接他又打开手机查看自己银行卡余额,“你说我要不要提前转移点资产?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说不定最后得靠我养你跟宁婉。哪天你想东山再起,好歹还有点资金能用。你再给我转点钱?” 霍今安转眸过来,疑惑,“我怎么让你当上特助的?我还没倒你就想到东山再起了?篮子还没摔先逮着我薅一笔?” “……”草,嫌弃老子?我这种才叫真兄弟,狗东西。 第93章 两人相视须臾,齐齐笑开。 霍今安弯唇,再次看向窗外,眸底有暗色翻涌,“阿翰,这场仗,我一定赢。” 秦翰暼他,“那么笃定?” “笃定。” “你的筹码呢?” “婉婉的善良。” “……”秦翰靠了声。 那肯定必赢。 宁婉那么好的人,哪怕不爱老霍,也看不得老霍往下摔。 所以说这狗东西,办事是真的贼。 脑子一转就能下个套。 结束了跟秦翰的对话,霍今安在手机给崔航发了条信息。 得到那边回复,才安心继续办公。 …… 宁婉这几天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致志把比赛要用的三篇稿子全部写了出来。 忙完稿子,又跑了趟商场,买了两份礼物。 写上生日快乐卡,一份给老哥,一份给棠棠。 最后录了两个视频,设置了定时发送,也是给老哥跟棠棠的。 其实有第三个视频,to霍今安。 宁婉选择把这个视频锁了起来。 拒绝了,就不该再拖拉牵扯害人了。 第125章 “哥,棠棠,你们想吃什么菜,待会看我的,今天我下厨!” 这个周末,宁婉拉着老哥跟好友杀进超市,撸袖准备体验一回跟大爷大妈抢菜的热血。 另外两人齐齐皱眉,老人看手机状。 “你下厨?别跟哥说吓人的故事。” “宝贝,饶我一命!” 宁婉呵呵哒,“这世上有种东西叫菜谱!照着菜谱做菜,我不信生的不能做成熟的!” 俩,“你确定?” 宁婉信心十足,“确定!” 宁亦擂了下乔若棠,“待会提醒我买止泻药。” 乔若棠无比认同,“这是今天的重中之重,肠胃药也买点,不定得上医院洗胃去。” 两人太下头,宁婉不愿与他们为伍,推着购物车直冲生鲜区。 宁亦一点不浪费时间,立刻牵住乔若棠的手。 乔若棠慌得跟在做贼似的,“宁大白你干嘛!” “感觉怪吗?像左手牵右手吗?” “你都试了多少次了你腻不腻!” “你腻了?下次我们试别的?” 乔若棠甩手,落荒而逃。 宁亦跟在后头慢悠悠叹气。 谈个恋爱跟见不得人一样,他怎么沦落到这地步了? 哦不对,他们两个现在只是在试谈。 瞧着前头女孩露出的绯红耳根,宁亦叹第二口气。 妈的。 想转正。 后悔了。 当时他就不该说试试两个字,该说直接谈。 …… 事实证明宁小婉的厨房天赋没有点亮一点。 小婉出品,满台焦黑。 把宁亦给气乐了,最后点的外卖祭三人五脏庙,还得给报废的铁锅换个家。 工作室项目正是最忙阶段,宁亦跟乔若棠没有周末,偷闲半天,下午得回去干活。 出门前宁亦千叮万嘱,“别再进厨房了,咱家剩下的锅不多。也别乱跑,外面的大灰狼最喜欢骗你这种小红帽。我尽量赶回来吃晚饭,要是没法回来会给你电话。” 宁婉双手合十恭送大佛,无有不应,“是是是,我都记下了,别叨叨了,好啰嗦啊。” 两个最能闹腾的人出门了,家里一下安静下来。 让人有些不习惯,心里空落落的。 只有手机里的小组群依旧热闹。 三篇参赛稿子定下来,之后就主要看林佳悦及其他小组成员表现,基本上没宁婉什么事了。 【美人佳:要冲进决赛,第一篇稿子必须要有足够的感染力,能引人共情,首选十年讨薪!】 【你赵哥:决赛是第一关,第一关你就把王炸用了,决赛的时候怎么办?到此一游完事儿?】 【嘛米哄:吵毛,按我的顺序!强制拆迁、十年讨薪,王炸霸凌!流量为王的时代你们居然看不起流量?现在的热点是霸凌!霸凌!这才是王炸!俩傻逼!】 【嘛米哄被群主踢出群聊。】 宁婉笑出眼泪。 把手机放进包包,穿上外套系上围巾,宁婉走出家门。 还有一个星期就是媒体风采大赛时间。 转眼月底,时间过得真快。 天更冷了。 宁婉被冷风吹得缩了脖子,将围巾拉起掩住口鼻,沿着门禁前小路,慢慢往小区大门走。 脑子放空,什么都没想。 秀水小区往右走,过三站是青云大桥。 她想去那看看。 青云大桥很高,下方钻桥而过的游船显得很小。 这里的风,比任何地方都大,打在脸上的劲道,让脸生疼。 天还没黑,天光雾蒙蒙,天上灰色的云像压在人头顶。 宁婉靠着桥栏,拿出手机,慢慢翻看里面的信息记录。 哥哥发的信息,跟他的人一样,外冷内热,中二嚣张。 棠棠说话风风火火,从文字就能看出她火爆脾气。 还有她的工作伙伴们,来往信息不多,但是各有性格。 都是一群温暖的人。 还有,霍今安。 他的信息,宁婉反复看了两遍。 很不舍。 可是她不想撑下去了。 难熬的不是生病,而是明知自己生病了,却只能看着负面情绪把自己淹没,挣不出来。 而身边所有关心自己的人,都因此被拖累,说话做事要小心翼翼,明明工作很忙生活很累,还必须分心出来照顾她、要时时关注她的感受。 她变成了累赘。 其实她是个很软弱的人。 她想爸爸妈妈了。 头顶的大桥路灯亮起,后背车流穿梭。 天黑了。 宁婉抬头,她好像在这里站了很久,脸被冷风吹得没了知觉。 手机电量也快耗尽了。 她把手机熄了屏,移到桥栏外,手指缓缓松开。 身后有人经过。 “公权私用,恶意打压中小企业,霍氏总裁不像这样的人啊,我还把他当偶像呢!” “上流圈子的腌臜多了去了,只有我们想不到,没有什么不可能。总之塌房了,天之骄子,为个女人做纣王,他迟早要完。” “听说官方已经约谈他两次了,可能会撤下给他的名誉。” “活该呗,人宏美木材老总敢实名举报,说的话能有假?” 宁婉下意识收紧手指,握住了即将坠江的手机。 手机铃声也于这时响了起来。 没有备注的号码,但是宁婉还记得,点了接通。 让她意外的是,电话那头不是沈既白,而是李彩。 “宁婉,你来南山医院看看既白,他胃部恶性肿瘤不肯手术治疗,我劝不动他。”李彩的声音,没了以前的精气神,尾音带着明显哽咽,“算我求你一次。” 宁婉转身,挪着发僵的脚往回走,每走一步,脚底都像被电了一样疼。 脸被吹麻,说话时口音也不太清晰,却极平静,“抱歉,我连自己都救不了,我帮不了沈既白。他病了,你该找的是医生,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办,再见。” 挂了电话,脚下知觉逐渐恢复正常,宁婉改走为跑,因为恨,黯淡的眼迸出惊人光亮。 她现在想不了别的东西,她满脑子都是霍今安。 大桥边上,宁婉刚才站立的位置不远处,崔航对电话那头低声,“宁小姐回去了,嗯,是。” 宁婉用最快的速度冲回家,打开电脑上网。 刚点开网页,就弹出推送消息。 #霍氏集团总裁霍今安被官方通传,恶意打压中小企业属实,霍氏股价跌盘! 第126章 李彩失魂落魄回病房。 她没有宁婉的电话,所以偷拿了儿子的手机给她打电话。 那个置顶的号码,她甚至不用确认,就肯定那一定是宁婉的号码。 只是她没想到,宁婉的回答会那么冷漠。 冷漠得她差点不敢相信,宁婉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 快到病房了,李彩飞快擦了擦眼角,收好手机,确定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了才推门进房。 一进去,就看到本来睡着的儿子已经醒了。 而床尾,站着个陌生贵妇。 看起来不过四十来岁。 妆容精致,气质优雅。 身上穿着名贵貂皮大衣,长裙,名包,贵气逼人。 她站在那里,vvip病房立刻显得低档廉价。 听到开门动静,贵妇扭头淡淡睨来。 没有故作姿态,但就是能让人感觉到高高在上的俯视。 李彩不自觉拘谨,“请问你是?” “我姓江,你可以叫我江女士,也可以叫我宋太太,我是宋湘云的母亲。”宋母开口。 听到是宋湘云的母亲,李彩更紧张了,下意识讨好拉近乎,“原来是湘云妈妈,哎哟快请坐,没想到你会过来探望既白,你坐你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第94章 宋母笑笑,看也不看她抽过来的凳子,“不用忙活招呼,我说两句话就走。” 听到这话,李彩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对方分明来者不善。 她扭头朝病床看去,沈既白靠坐床头,脸色很冷。 宋母并没有理会两人脸色的变化,看向沈既白,“你是公司年轻骨干,能力出众,进公司这两年有不少实绩。你病了,湘云作为宋氏千金给你安排一间vvip病房无可厚非,但是所有费用都让她去交,这就有点过界了。” “我宋家不在意这点小钱,不过小沈,你是高知分子,应该明白边界感跟分寸感。” “湘云将来的结婚对象必定是门当户对能跟我们家匹配的,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你们家还够不上宋家的边。” “何况你并不喜欢湘云,既然拒绝,就该拒绝到底,才能让人高看。” 沈既白面无表情,没说话。 任由宋母数落。 李彩却不干了。 儿子的病压在她心头这么多天,情绪早已经积累到临界点,现在又亲耳听到这番贬低的话,情绪一下爆发,红了眼。 “湘云妈妈,你说这些话太过分了!年轻人感情上的事情怎么样先不说,我家既白好歹是你们宋氏高薪聘请的ceo!他为你宋家做牛做马挣钱,是用能力说话的!” 宋母弯唇,笑里带着微微讽意,“如果他没有这个能力,他也进不了宋氏。说沈既白为宋家做牛做马,这话就更好笑了。哪个牛马年薪几百万?他干了实事,宋氏付足够报酬,没有谁占谁便宜。沈妈妈,你也说了,高薪聘请。签了任聘合同,不管职位再高,也只是宋氏员工。” “你!”赤裸裸的羞辱,让李彩涨红了脸,却不知道能用什么话来反驳,“你能代表宋氏吗!宋董事长知道你今天过来吗!我儿子只是生病了,他会好的!他还病着的时候你跑过来说这些,等我儿子好了,损失的只会是你宋氏!” 惹得宋母笑出声,“你好像没什么见识,那我就用你听得懂的话告诉你。在南城,宋氏集团只有一个,无可取代。可人才,满地都是,这个走了,还有更好的。你儿子可不是霍今安那种top1。” 说完她看向沈既白,“趁着有空多跟你妈讲讲外面的世界,活到老学到老,别年纪长了,见识还停留在原地。” “我要说的话说完了,小沈,你是聪明人,你该知道怎么做。你也不想被人在背后笑话你家没脸皮吧。” “至于湘云交的几十万费用,不用还了,你在宋氏工作两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宋家公私分明,不至于那么小家子气。” 宋母走了,远去的高跟鞋哒哒声,每一声都像嘲笑。 李彩站在病房里,脸已经气成紫色,“太欺负人了,太欺负人了!有钱就能这样看不起人吗!我们家可没攀着她宋家,是她女儿自己凑上来的,要说不要脸那也该是她女儿不要脸!她凭什么过来趾高气扬!” 始终一声不吭的沈既白,抬眸静静看着面前气急的妇人,哑声开口,“妈,我住院的费用是宋湘云交的?我给了你银行卡。” “你是给我银行卡了,怎么了!宋湘云去交费一口气预交二十万难道我从医院把钱抠出来还她?我没逼她交!” 妇人理直气壮毫不心虚。 沈既白连扯个表情的力气都没有。 没逼宋湘云交,但是钱,可以还的不是吗。 他妈妈怕是根本没想过要还。 沈既白闭眼躺了回去,“妈,你说这个世上,是不是真有因果轮回?你对宁家做的,别人还回来了。 不过是对调了个位置,你为什么这么生气?这不是报应吗?” “宁家宁家!因为宁婉你跟我置气到现在,我除了阻止你们在一起我还干什么十恶不赦了要遭这种报应!我凭什么不能生气!你倒是惦记她,可人家知道你生病了连来看你一眼都不肯!” 接二连三的刺激,让李彩失了理智,尖声叫骂,“我给她打电话叫她过来看看你你知道她说什么吗?人家说没空!没空!你的命、你是死是活人家根本不关心,真正关心你的只有我,你却为了个女人这样对你亲妈!!” 被宋母找来羞辱,沈既白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李彩此时的话,却让他变了脸色,忍着疼痛坐起来,赤红了眼,“你给她打电话了?谁让你给她打电话的?你怎么敢,你怎么有脸给她打电话!” “我为什么没脸——” “当初校园网上她那张衣衫不整的照片是你拍的!”沈既白怒吼,因为情绪太过激烈,俊颜扭曲狰狞,“是你发了照片才让她遭受了后续的霸凌!” 李彩所有表情动作一瞬僵凝,好一会才扯唇想要掩住失态,“你胡说什么?” 第127章 “我胡说什么?” “我胡说?” “哈哈哈哈!” 沈既白捂着腹部,笑得不可自已,眼泪从眼角一滴滴往下坠。 “知道宁婉被人霸凌,我当时就去查了,知道我后来为什么不敢继续往下查吗哈哈哈!” “因为我看到了那张照片。” “你的手机被摔过,手机摄像镜头出了问题,拍照的时候照片左上角会有一轮弯月形灰影。那时候我们家境况不好,你没把手机拿去修,直到我回国你才换了新手机!” “别不承认,那个旧手机还在家里,我现在就能回去拿,我们拍张照看看?”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那轮灰月时是什么感觉?我想死,哈哈哈哈,我想死!因为我甚至知道你在什么地方用什么角度拍的!” “她被人欺负了,你哪怕不帮,你哪怕假装没看见!我在她面前都不会那么无地自容!” “你为什么要拍照?当时你在想什么?你又为什么要匿名把照片发到一中校园网,坏掉她的名声掀起霸凌?” “那是宁婉!是宁伯伯宁伯母的女儿!没有宁家我进高中的机会都没有你良心被狗吃了吗,妈!” 沈既白叫着,笑着,血从嘴里呕出来,将被子染上大片大片的红。 李彩看着那些血,尖叫着拼命摁铃,想去把儿子抱住,对上儿子的眼睛时,忽地就没了力气,跌坐在地上。 那双眼睛里,有自厌自弃,还有恨意。 她的儿子恨她。 医生护士涌进来,把陷入半昏迷了依旧下意识挣扎不肯治疗的人推出去。 李彩爬起,游魂一样跟在后头,表情空白。 儿子发现了她干的事情。 所以他病了不肯治。 他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向宁家赎罪。 所以,真正把儿子害成这样的人,是她。 当初她为什么会拍下那张照片? 因为那天傍晚,她看到宁婉上了一辆豪车。 晚上下楼扔垃圾的时候,又恰好看到了宁婉衣衫不整的回来。 她家既白喜欢宁婉,她知道。 可这种为了钱出卖身体走捷径的人,哪里值得儿子喜欢? 宁婉根本不配。 所以她拍了那张照片发到校园网,她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宁婉是什么货色。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 宁婉看完了网上所有跟霍氏有关的、一周内的报道。 也看了宏美木材老总的实名举报视频。 何爱生,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善毒蛇,面对镜头一句一句控诉,眼睛微红,表情像个被迫害的无辜的老者。 公屏上滚动的发言,全是对他的支持,对霍氏的谩骂。 看着镜头里那张让她一度噩梦的脸,宁婉攥紧手指,眼神冰冷。 要是可以,这辈子她都不想看见这个人。 可他为什么要害霍今安。 拿起手机,打开短信界面。 宁婉点开那个未知号码,发信息,【可怜虫,你就这点能耐?我早不是从前的宁婉了,想刺激我,就靠那几张照片?有能耐你就别销毁,你看我会不会疯。粪坑里的蛆一样让人恶心!】 不出她所料,对面立刻爆发,一股脑把手里的照片发出来。 跟上次一样,受了刺激就用这种方式妄图折磨她。 那个人,见不得她反抗。 宁婉用上了生平最快手速,把那些照片全部点击保存。 这次她的挑衅更激烈,对方也没让她失望,最后发来了一张新的照片。 是从监控截取的动态图。 照片里,何爱生坐在宽大皮质沙发,翘着二郎腿,居高临下看着她,镜头清晰捕捉到了他的侧脸,他脸上流露的表情,像在耍猴一样叫人恶心。 而何爱生脚边,消瘦脆弱的女孩在下跪磕头,嘴里喃喃说着什么。 宁婉同样第一时间点了保存。 以前她看不得这样的照片。 看一次,伤口就会被撕开一次,鲜血淋漓。 可这次她出乎意料的平静。 她是个胆小鬼。 第95章 可她想保护霍今安。 那边发完照片后,紧跟着打字继续刺激她,【够吗?不够我还有哦。不过一次发完就不好玩了,你在哭吗?在害怕吗?我真想在你身边看,一定很美。】 宁婉,【叫得这么欢,你的牙也没多利。你在生气吗?发疯了吗?敢拍脸给我看吗?有种你继续发,我也很喜欢看你无能狂怒。】 那边顿了顿,真的狂怒了,信息频频跳出来快得看不清。 宁婉直接叉掉页面不看。 外面天已经很黑了,将近十点。 宁大白没能回来吃晚饭,家里还是那么安静,安静得外头走廊有丁点动静都能听清。 宁婉走出客厅,从猫眼偷瞄对面,外头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 霍今安也没回来。 她咬了咬唇,今天最新一则霍氏报道,是霍今安被官方传话。 他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是不是还在被官方问话、调查? 他现在一定很忙。 宁婉知道自己不该这种时候发信息打扰,可她忍不住,太担心了。 【你还好吗?】 试探着发了条信息过去,她攥紧手机,就这么直愣愣站在门边上等回复。 他现在一定没时间看信息回信息,她这样做好像很傻,又无法自控。 脑子乱哄哄的胡思乱想间,嗡声响起,手机在手里震了下。 宁婉立刻去看对话框。 【我很好,别担心,最迟十点半到家,别害怕。给你带点吃的?】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 而她在想什么,他好像全都知道。 谁要他带吃的,他吃饭了吗? 宁婉吸吸鼻子,又一次控制不住自己,【要吃炒面。】 【好,我也想吃炒面,我买两份,能陪你吃吗?】 抬手擦掉滚落的眼泪,宁婉打字,【能。】 她好想见他。 这几天时间里网络上骂声一片,霍氏因为这件事股价大跌。 霍今安也从神坛上被拽了下来,说他什么的都有。 可宁婉相信,霍今安绝不是会恶意打压中小企业的人。 就算他这样做了,对象是宏美,是何爱生,那么这背后必定有她的原因。 霍今安是为了她,才招惹上何爱生这条毒蛇。 抿唇,宁婉眸色极坚定。 她这个人没什么大能耐,这辈子能做的大事也许仅仅只有这一件。 她要霍今安好好的,有品有德的人,就该继续站在那座高台。 第128章 南城官方大楼停车场,黑色迈巴赫静静停在一角。 秦翰站在车旁边,掏出烟盒想再抽一支烟,才发现烟盒空了。 下午送老霍过来时带的整一盒,一支不剩。 他抬头,对面的大楼办公室灯光依旧亮着,而他甚至不知道老霍被带到哪一间问话。 焦躁得让人想爆粗。 捏扁烟盒准备出去买一包继续熬鹰等人,一抬头,那边就有人走过来了。 停车场灯光不算亮,但秦翰一眼就认出那个身影是霍今安。 即便现在这种情况,男人走路的步子依旧沉稳。 秦翰三步并两步迎上去,“怎么样,审完了? 能走了?” “先上车。”霍今安揉揉疲惫眉心,坐上车后,“去青云美食城。” “饿了?过去十五分钟,你先眯会,想吃什么我给你点,在那里待了一整天,人不累心也累。”秦翰启动车子,往青云美食城驶去。 这种时候去吃大餐反而麻烦,美食城正好,食品多出餐快。 车子驶上公路,秦翰瞥一眼男人没有闭目养神的意思,这才开口问最关心的话题,“官方没有为难你吧?问话问一整天,我差点以为你被秘密关禁闭了。” 霍今安失笑,“现在还在调查阶段,例行问话了解情况罢了,关不了。不过上头会派人去公司核查,到时候你们配合就好。” “去公司核查?查什么?不是我吹,论遵纪守法严格缴税,我们公司也能称行业第一。”秦翰对此很是骄傲。 不管做人还是做事,他们都是能挺直腰板的。 当然,老板带得好。 骄傲完了,继续正事,“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何爱生居然敢玩这招,实名举报,把流量当枪使。” “估计他已经把屁股擦干净了,才敢这么大胆。老霍,你这次剑走偏锋兵行险着,整个霍氏国际全压上了啊,比上回去京都还舍得下本。” “霍氏刚搬回国就面临这么严重的声誉问题,民众信任度降到最低。掉下去了,很可能就真的爬不起来了。” “光是今天一天,霍氏股价就蒸发了二十多亿。” 霍氏占的蛋糕太大,眼红的人自然多。 背后等着趁火打劫的人多的是。 从事情爆发开始,霍氏对面站着的就不再仅仅是宏美木材。 要用什么来形容霍氏如今的处境,那一定是群狼环伺。 商场上的博弈向来残酷,这就是生存法则。 霍今安笑笑,“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再挣,但是有些东西没了就再找不着了。” “何况,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何爱生想啃我的骨头,也得看他牙够不够硬。” 晚上十点的美食城,灯光璀璨,人山人海。 天越冷,场子越热。 放眼看去,到处是吃货们觅食的身影。 各个小摊前、铺子里都挤满了人。 炒面摊,霍今安用全场请客的方式,成功被客人们送到队伍前头,花十分钟拿到了三份炒面。 秦翰被他这个操作搞得晕乎乎。 三份炒面花八千,我特么。 “你真饿狠了?” “赶时间。” 回到秀水小区,秦翰连霍某人住的大楼门都没能进,只获得一份炒面犒劳,被直接pang走。 气得他爬出车窗对着已经进了门禁的背影破口大骂,“大冷的天老子暖被窝不睡跑去陪你你这样对我!狗东西!你一准进不了宁婉家的门!” 里面的人头也没回,钻进电梯。 秦翰攥拳,啊啊啊。 他要薅掉何爱生狗皮出气。 …… 十点二十九。 宁婉家门被人敲响。 响声第一下门就被人从里打开。 女孩歪头浅笑的脸出现在霍今安眼帘。 他弯唇,把炒面提起晃了晃,“没迟到。” 宁婉让开门,“秦特助可生气了。” 她这里是三楼,秦翰骂那么大声,她全都听见了。 进门,把炒面放在餐桌上打开,霍今安故作嫌弃,“我好不容易等来的独处机会,自然只有我们两个人最好,他太没眼色了。” 说完他又正经脸色,好像真是那么回事,“他人还聒噪,你也不想他来吧?” 宁婉便煞有介事点头,“不想。” 两人凝着对方,各自笑开。 炒面还热乎,趁热吃正好。 两人在餐桌相对而坐,边吃边点评味道。 都很自然。 都不想对方担心。 只趁对方不注意的时候,目光会落在对方脸上,眼底藏着只有自己才知道的情绪。 霍今安今天其实很怕,她站在青云大桥的时候,他怕极了。 彼时坐在官方办公室里,冷得浑身像忽然被冻结。 他又很庆幸,庆幸这次自己的反应足够快,提前作了安排。 否则,他这辈子,接下来的生生世世,或许再也找不到她了。 以至于,即便现在跟她面对面,亲眼看到她在自己眼前,依旧心有余悸。 “婉婉。” “嗯?” 宁婉埋头吃东西,等了会没等来下文,疑惑抬头,“怎么了?” 男人笑笑,“没什么,就是想喊你一声。” 宁婉重新埋头,“霍今安。” “怎么了?” “就是想喊你一声。” 她声音轻轻的,软软的。 霍今安捏紧了筷子,“再喊一声。” “霍今安。” “去掉姓。” “……” 换来女孩小小白眼。 霍今安笑出声。 他需要这样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才能克制抱她的冲动。 只是好像作用不大。 疲惫会让人的意志力变得薄弱,他依旧想抱她。 既贪恋跟她在一起的时间,又不敢多逗留。 宁婉也没让他多留,吃完东西就把人往对面赶,“快走快走,我哥快回来了。” “……我也不是那么见不得人,何况我们之间还没有什么。”霍今安被推出去,转身就对上砰地关上的门板。 冰冷无情。 他扶额轻笑。 门又打开,“霍今安。” “嗯。”他笑应,看着女孩从门缝探出的脑袋,“你是不是良心发现了,觉得可以再招待我一杯热水。” 第96章 女孩抬头,定定看着他,背光的眼眸闪着光亮,“霍今安,你一定会好好的。” 霍今安顿了顿。 “婉婉。” “我现在克制力不太好。” “你要是还不关门,我就抱你了。” 第129章 不出意外,门再次在他面前关上。 估计是不会再打开了。 霍今安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掏出钥匙打开自家屋门,进屋后他没把门关上。 很快外头就有脚步声响起,走了进来,反手关门。 “行啊,知道我在还敢说骚话逗我妹,你是真不怕挨揍。”宁亦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大喇喇走到沙发坐下。 自在,跟坐在自己家里一样。 沙发、茶几、餐桌……摆设跟自己家确实没区别,连颜色都一模一样。 霍今安这狗贼。 追女孩真瘆人。 霍今安已经倒好两杯水,一杯递过去,“电梯响的时候我听见了,你在楼梯间待了十几分钟,辛苦了。” 宁亦,“……”玛德。 这句话你可以不说出来,自己知道就好。 他当时也是脑抽,听到家里交谈声,竟然没进门。 宁亦不想承认自己心软了。 但是霍今安这人,他又不得不承认,确实很好。 “我在楼下碰到秦翰了,”宁亦握着水杯,暖水隔着杯子透过来,温度正好,“抽了两根烟,聊了会。” 他看向在对面坐下的男人,“霍今安,你把霍氏压上了。” 不是询问,是肯定。 霍今安笑笑,嗯了声,水杯当酒杯,跟宁亦碰了下,“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后果怎么样我都能承担。” 他说,“秦翰那个大嘴巴,一定跟你说了不少。宁亦,你用不着对我愧疚,我这样做是为了我自己。” 宁亦没说话。 他虽然埋头工作室,但是工作室跟霍氏有合作,发生那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霍氏的坏消息几乎一夜之间铺满网络。 公司动荡,股票跌盘,口碑断崖,官方信任危机…… 这些种种一下全部压过来,对于一个刚刚回国的企业来说,打击是致命的。 他没有霍今安那样的定力跟魄力,换做是他,他这时候已经焦头烂额。 “我愧疚的是,何爱生是我的仇人,可我没有能力跟他对抗,只能缩在角落假装安于一隅。”宁亦苦笑,“霍今安,你怎么说都好,这本来不关你的事,却害你被狗咬,我没法不愧疚。” 有些事秦翰没说,霍今安也没说,可宁亦知道,霍今安对付何爱生,背后一定是为了婉婉。 “幸好你当初足够理智。宁亦,你当初如果硬碰硬,你一旦出事,婉婉就真的没有依靠了。 莽撞不是勇敢,我很庆幸婉婉有你这样一个哥哥在身边,我才能跟她相遇。 你选择隐忍是对的,你做得很好。” 霍今安说这话时很认真。 宁亦看了他一眼,偏头,眼眶晕出微红。 他从来没对人敞开了说这些话,男人得有肩膀,脆弱的时候也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才能哭。 所以,他也从来没听过有人对他说,你选择隐忍是对的,你做得很好。 其实他何尝不是背着重壳的蜗牛,跟妹妹一样,各自载着沉重努力往前走。 好一会才他重新回过头来,“动静闹这么大,你有把握赢吗?” “我输得起。” “霍氏拨给工作室的经费已经足够了,最多两年就能挣钱。那头输了,这头哥给你赚。”宁亦喝了口热水,放下杯子起身往外走,“走了,不用送。” “不再聊聊?” “早点歇吧你,黑眼圈都盖了半张脸了。” 霍今安笑开。 是很困。 但是心里暖暖的。 不管是婉婉还是宁亦,都是温暖的人。 他们有很好的家教,有很好的性格涵养。 宁爸爸宁妈妈,把孩子养育得很好。 他虽然没见过他们,却能感受到来自他们的温暖的传递。 他们一定也是很好的人。 …… 宁婉不知道对面屋子里有过这番谈话。 把霍今安赶出门后,她就回了房间,拿出笔跟本子,给自己列计划。 一项一项,每一步怎么走,全部写出来。 何爱生一定知道霍今安针对他的原因是什么,可是他依旧敢发举报视频,完全不怕被反噬。 不过是因为,何爱生自以为抓死了她的弱点。 写完计划,已经深夜。 隔壁晚归的宁大白已经睡了,宁婉没有去打扰,给他发了条信息,随后关了灯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睁眼以后,她就要去打一场硬仗了,必须让自己保持足够的精力。 隔壁,一墙之隔的次卧里。 宁亦看着刚刚跳出来的信息,呆坐了一整夜。 天渐破晓,他才打了回复。 【你哥铜皮铁骨,有什么我撑不住的?放手去做。宁小婉,要永远相信‘相信’的力量!】 而在他的回复上方,那条信息是—— 【哥,你妹妹宁小婉要做一次美少女战士,只是发冲击波的时候,可能会把你刮掉一点皮,你支持我吗? ps.宁小婉坦白,宁小婉非常爱宁亦,所以不管我做过什么,都请哥哥相信我,那是我当下至现在以及至未来,永远不会后悔的决定和选择。】 第二天一大早,宁婉起来的时候发现老哥竟然已经出门了。 餐桌上有给她买的早餐,还冒腾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 宁婉抿笑,飞快洗漱后,一边吃早餐一边开始打电话。 “喂,赵哥,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那头赵哥嗓门又大又暖,“跟你赵哥说话还带说请,跟谁生份呢小婉婉?要哥干什么,直接说!” “谢谢赵哥!我知道你有不少狗仔朋友,我想从他们手上找点料。” “包在你赵哥身上!你想知道谁那天穿了黑裤衩哥都给你查出来!” 跟老赵通完电话,宁婉马不停蹄,第二通电话打给宋湘云。 等吃完早餐,换上衣服出门,先在花店买了束花,然后直奔报社。 今天早上忙了点,是卡着点赶到报社的。 一部门人员已经基本到齐。 林佳悦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涂指甲油,看到宁婉捧着束花进来,白眼儿一翻阴阳怪气,“宁婉你能不能不爱现?一大早带花来上班,就你有人追是吧?我是懒得显摆要不然一部门得变花店——” “佳悦姐,鲜花赠美人,这花是我买的,送给你!”宁小婉笑弯眸把花送到林佳悦面前。 林佳悦,“……” 她怀疑宁婉在打她主意,而且是坏主意。 这花她接还是不接? 第130章 一部门办公室大门关上了。 自己人在里面闹哄哄热议。 林佳悦到底接了那束花。 “你家霍总打架你摇人,可真有你的,把认识的人全摇上了,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小心思这么溜?哼。” 大伙被逗乐,“林美人,今天你格外漂亮!” “滚犊子吧!区区漂亮而已我稀罕吗!” 老赵两手叉腰腰杆倍直,“干这行十几年,你赵哥别的不敢说,认识的同行成百上千个,摇我是摇对了!小婉婉,最多三天,哥给你挖一堆料过来!” “赵哥也说了,干这行这么多年,南城各个圈子里大大小小的料别人不知道,我们媒体可门清,只是很多东西写了也发不出去,又不敢往外说,怕惹来麻烦。行叭,这次看婉婉的面子,当回正义使者!” 打打嘴屁后,一部门的人紧接就开始商量分工分配任务,压根不用宁婉调配。 看着这些同事们,宁婉抿笑,眼眶微湿。 爸爸妈妈还在的时候,没有什么事需要她去求人。 出了那件事以后,她有困难也不敢去求人,只会把自己蜷缩起来默默承受。 这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向身边的人开口求助。 而身边的人热情回应。 那种感觉,像心脏泡了温泉。 最里间办公室,张楚听着外头哄闹,没去凑和,只低低笑了声,严肃脸孔变得温和。 网络上水军依旧泛滥,且还在不停增加。 一天过去,两天过去。 霍氏掌权人霍今安被官方通传问话后,公司内部也迎来了官方调查。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新消息传出。 这场铺天盖地的舆论战争,有网友下场发言各持己见,也有人选择观望等待真相。 舆论在不断向宏美木材倾斜,而作为战争的另一方,霍氏掌权人霍今安始终没有出面作出任何解释。 就连霍氏的公关部门也没有任何动作,一副听之任之的姿态。 这个态度让人琢磨不透。 第97章 那可是霍氏国际的霍今安,在丛林里厮杀出来的狮子! 怎么可能突然变成猫了? 绝对不可能。 是以,宏美的股东们一边欣喜在舆论上获得的优势,一边心焦霍今安会不会在憋大招。 宏美会议室里,一场临时会议结束后,股东们围住何爱生。 “老何,走到这一步我们已经回不了头了,你老实说你真的有把握能赢霍今安?” “要是赢不了,我们可全都得玩完,你至少给我们交个底让我们安心。” “不是我们非要逼你,大家同在一条船上,一损俱损的关系。你手里到底有什么筹码,难道连自己人都不方便说?” 何爱生扫过这些人,脸上挂着笑,情绪不显。 都是一群老狐狸,在这里说得好听一损俱损,要不是舆论对宏美有利,他们早就抱着钱先跑了。 眼下还坐得住,不过是都想赌一赌,照眼前形势宏美赢面更大,万一真赢了,宏美的社会知名度会瞬间拔高到顶峰。 随后带来的利益,不可估量。 说穿了,这些老东西肯跟他冒险,为的不过利益二字。 但是心里清楚是一回事,何爱生自然不会把心里想法表现出来。 他笑吟吟开口,“这场仗我们输不了。霍今安在国外混得怎么样那是国外的事,猛龙过江还得低头盘一盘,狂妄自负不懂谦虚,迟早要吃苦头。这里在场的哪一个不是混迹南城商场几十年?被个刚过江的小辈吓得方寸大乱,传出去可要遭人笑话了啊。” 众股东相觑一眼,哈哈笑着附和,“老何这话没错,霍今安走进商场才多少年?撑死了十年。就是运气好,靠着手里的专利技术爬上高台罢了,我们能怕了他一个小子?” “对对对,就是这个话,国内跟国外可不一样。年轻人回来了,有的是东西得重新学。老何,正好你趁这个机会教教他!” “老何!我们共同进退这么多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是清楚的,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既然你说了我们输不了,我信你!” 安抚完一众老狐狸,何爱生回到办公室,打电话联系那头办事的人,“继续找人下场,把霍今安给我往死里踩!” 那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何爱生冷笑,“狮子搏兔亦尽全力,只有把霍今安踩碎踩烂了,我们才能更没有后顾之忧。他沉下去了,我就绝对不能让他有任何浮上来的机会!” “放心,我既然敢走这一步,我就有把握,我们输不了!” 在准备在这步棋之前,他就把宏美所有漏洞全都填好补上了。 霍今安是红头商人,社会影响力太大。 他实名举报,官方查霍氏的同时必然要一并盘查宏美。 只要宏美在大众面前没有漏洞,把无辜的形象立住了,霍氏就得死,霍今安就得死。 他说过了,年轻人不要太狂妄! 而这场仗里,唯一可能能反转霍今安口碑的人,不会站出来。 宁婉。 她不敢。 她如果要救霍今安,就等于亲手拿剑在她哥心上捅个大窟窿! 宁家现在只有他们兄妹俩。 相依为命多年什么都为她着想的亲哥哥,跟个刚认识两个多月的追求者,宁婉最终会选保护谁,他笃定得很! 退一万步说,哪怕宁婉当真恋爱脑上头选了霍今安,为霍今安站出来diss他。 那又怎么样?她没有证据。 空口无凭。 他稍稍动下手指,就能把她摁得翻不了身。 何爱生坐在老板椅上,扬唇呵呵发笑,闪烁眸光如同毒蛇一般阴冷。 这次胜了,宏美就会凭借流量得益,必定跻身南城商圈前十! 日后顶层商圈里,也必将有他何爱生一席! 所以这场仗他必须打,与其等死,不如一搏! 这时候,宁婉已经站在南城人民医院门口。 这是她找宋湘云帮忙,对方给她开出的条件。 让她过来看看沈既白,劝他治病。 找到沈既白入住的vvip病房,宁婉深吸了口气,敲门。 开门的是李彩。 宁婉没什么异样情绪,反而是李彩,惊讶之余,眼底泛出水光。 她扭头看向病床处,嗓子很哑,“既白,宁婉来了。” 第131章 李彩借口出去打水,离开了病房。 宁婉看着病床上挣扎坐起的男人,有些不敢相信。 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酒吧门口? 也不过两个月前。 当时还能看出意气风发的男人,今天再见,瘦得下巴削尖,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是病态的灰青。 “婉婉,别站着,坐吧。” 沈既白率先开口打破病房里的沉默。 他贪心的看着对面容颜,又生怕太过明显她会恼,以至于眼神微微闪烁。 “抱歉,我现在这个鬼样子,是不是吓着你了?不知道你会来,我连脸都没洗……看起来很糟糕吧?” “你吃不吃水果,我给你剥个橘子……不行,我这、手也不是很干净。” “要不你坐窗边的凳子吧,医院里的气味不太好闻,我身上现在全是药味……” 絮絮叨叨的,他话说的语无伦次。 怕她只看他一眼就走。 怕冷场了她不自在。 怕心里的愧疚从眼睛流出来。 又怕眼睛模糊了,看不清她的样子,下次再见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还有没有那样的时候。 沈既白扯唇想笑笑,连笑都是苦的。 宁婉走到病床边上的凳子坐下,从边角柜上的袋子里拿出个橘子剥皮,“你能吃橘子吗?” “能吃一点,不能多吃。”她离得这么近,沈既白反而不敢对上她的目光,不着痕迹把脸偏开。 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他现在的样子很丑。 “其实我没打算来,只是我有事想找宋小姐帮忙,她提出的条件是让我过来劝劝你。”宁婉低眸,把桔子瓣上的白色果络细心撕掉,掰一半果肉递给对面的男人。 她轻道,“沈既白,你读过村上春树的书吗?” “如果我喜欢你,而你恰巧喜欢我,那多好。” “如果不能,遗憾也是美好的。” “我情窦初开的时候,喜欢过你,虽然没有结果,但是那对我来说,也是我的青春里一场美好的记忆。” “我没有后悔过,你不是污点。” “沈既白,”她抬眸,看着面前泪流满面的男人,“有些喜欢注定没有结果,但能教会我们怎么样用真诚面对感情,用温柔面对自己。我的遭遇跟你无关,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如果你还是觉得对我愧疚,那就好起来,别让人有机会说,沈既白是因为宁婉才死的。” “那样,你就真的太恩将仇报了。” 视线还是模糊了,沈既白伸手接近变得模糊的女孩,最后手落在她发顶,像曾经的曾经那样,轻轻拍了拍。 情窦初开时年纪小,那样的时间不适宜表白。 只敢用这种大哥哥对待小妹妹的方式,克制的,宠溺的拍拍她脑袋。 如今回想,全是遗憾,又如女孩所说,全是美好。 像青苹果,甜里带着酸,微微涩。 那是青春才有的青涩与甜美。 “婉婉,”他弯起唇角,哑声开口,“一定要幸福。” 他跟她之间,没有开始过。 彻底过去了。 她站在他面前坦然说起从前,眼里再没有以前看他时羞怯的光芒。 婉婉的心,已经住进了别的,更好的人。 今日以后,他们之间若再遇,止于相视一笑,点点头。 一定要幸福啊婉婉。 一定要幸福。 离开前,宁婉抿抿唇,特地返身又叮嘱一遍,黑眸睁得大大的全是认真。 “沈既白,你一定要做手术,宋小姐说你肯手术她才帮我的忙。你就当挨一刀帮我的忙了,行不行?” 沈既白凝着她,笑应,“好,我可以挨两刀。” 两人在病房聊了多久,李彩就在走廊长椅上坐了多久。 看到宁婉出来,她没动,只是在宁婉经过她面前时,嘴角蠕动,“宁婉,谢谢。” 宁婉脚步顿住,看向她,“比起说谢谢,你更应该说的是对不起。但是我拒绝原谅。” 这是霍今安教她的。 她可以做任何她觉得舒服的事情。 包括拒绝。 善待别人的同时,别忘了先爱自己。 她可以来劝沈既白。 但她永远不会原谅李彩。 走出医院大门,宋湘云已经在等着了。 敞篷保时捷亮眼张扬。 她朝宁婉晃晃手机,“目前找到的东西已经发给你了,要是还能找到新的,之后再给你。” 宁婉弯唇,正色跟她道谢。 第98章 很短暂的碰头,接下来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好准备,宁婉赶着离开。 “宁婉,”后方,宋湘云叫住她。 停顿须臾,她道,“加油。” 宁婉绽开笑脸,朝她做了个接收的动作,“这个打气我收到了!” 那个笑脸,让宋湘云短暂失神。 今天天气阴。 白日里天光也灰蒙蒙。 女孩的笑脸,却似给这方阴翳注入了鲜活阳光,让人不自觉跟着心情上扬。 因为有要上的战场,有要必赢的仗,所以她眼里带着拼尽一切的孤勇。 坚定,无畏。 可没有人会笑她傻。 那股从她纤细身体里迸发出的力量,巨大而磅礴,让人为之心颤。 心里有了信念,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这样的宁婉,很美。 第三天,网络上铺天盖地黑霍今安的言论里,出现了新的声音。 #惊!宏美老总何爱生的钱权色交易! #爆!何爱生的特殊癖好!专挑未成年! #巧合还是阴谋?跟宏美合作过的企业统统破产结局! #宏美老总何爱生,他真的无辜吗? 一开始,这些声音刚出现就会在网络上悄然消失。 但是随着越来越多的网友发现、截图、转发,犹如星星之火燎原。 网友们激情喷麦之余,也进入了审视。 南城本地媒体顺势闻风而动,对与宏美有关的人员进行围堵采访。 何美意作为何爱生的女儿,更是媒体关注的重中之重。 “何小姐,请问网上关于你父亲钱权色的交易你是否知情?” “你爸爸专挑未成年女孩下手的传闻是不是真的?” “何小姐挥金如土,你知不知道那些钱上沾着哪家破产企业的血泪?” “何家吃人血馒头起家,何小姐对此怎么看?” 林佳悦一马当先,为了今天这出风头,更是穿上了鞋跟最尖最细的高跟鞋,拿来当踩脚凶器用。 脸上挂着出镜最美的笑容,林佳悦脚下击退一个抢位的同行,话筒再次递到何美意嘴边。 “何小姐,以上问题请你解释,沉默代表知情。” 第132章 何美意在保镖保护下,才没有被记者挤倒。 这几天只要出门就会被记者围追堵截,采访的话题刻薄尖锐。 她到底年轻,没有老狐狸的城府,忍得了一次两次忍不了三四次。 指着一众记者,何美意黑脸怒骂,“是不是霍今安派你们来的?一群狗s,你们说的这些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是造谣,我可以告你们诽谤!” 恐吓?就这? 小卡米。 林佳悦继续发威,“何小姐,这些言论来自网络上的爆料,要告诽谤你得去找言论发表人。 我们作为记者,只是在就这些言论对你进行采访,也想替你无辜的父亲洗白抹黑。 所以请不要转移话题,还是你不敢回答? 也就是说你对你父亲何爱生的所作所为知情,你在心虚吗? 另外据我了解何小姐曾经霸凌别人,请问这是不是仗势欺人?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父亲在你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父亲实名举报别人仗势欺人,是不是贼喊捉贼?” 问题之尖锐在同行里也是一马当先,刻薄又极具针对意味。 何美意被刺激得抓了狂,伸手就要扇林佳悦,“你是哪个报社的!保镖!把她给我赶出去!把他们统统赶走!” 一旁扛摄像机的老赵早防着了,在对方保镖冲上来时,跟两个同事也冲了过去。 冲突骤起,场面变得纷乱。 林佳悦扭着腰肢尖叫着跑离战火圈,离开前还用话筒狠狠敲了个保镖脑袋,尖利指甲在何美意脸上狠狠抓了把。 让你霸凌! 保镖训练有素,但是架不住现场记者同行多,有不少是老赵私下里特地打招呼过来帮这个忙的。 加上何家正处在风口浪尖上,保镖束手束脚也不敢真的伤人,两方你来我往的打斗对峙好一会才结束。 闹剧结束时,何美意已经全没了人样,精心打理的头发乱了,脸也花了。 气得一脚油门冲去宏美找爹。 “爸,这件事到底还要多久才能结束,我快受不了了!你看看我的脸!” 冲进老总办公室,何美意把被抓花的脸亮出来,愣是给气哭了,“那些记者不去堵霍今安跑来堵我们家,背后不是霍今安授意就是宁婉那个贱人干的!肯定是她!她在今日报社做记者,今天堵我最狠的就是今日报社!她想趁机报仇——” “住口!”何爱生当即呵斥,眼睛沉暗,盯着女儿一字一句暗含警告,“别气急了就说胡话!” “爸!”何美意不满,“我说什么胡话了!我知道你小心谨慎,可这里又没有外人!宁婉分明是想趁机落井下石!霍今安不就为了她才针对我们家的吗?没人撑腰的时候她缩着,有人撑腰了她就跳出来了,当年就该把她跟她哥弄死!” 啪! 何美意换来一个耳光。 捂着火辣辣的脸,看着面前面目阴冷的男人,她瞳孔缩了缩,不敢再说话。 跟纪宁宁被家里无底线宠着不同,她对她爸爸是有惧意的。 何爱生这才缓和了脸色,视线在何美意身上打量片刻,示意她脱下外套抖搂。 何美意虽然不明所以,但是不敢问,照着他的指示做。 她今天穿的宝石蓝高领连衣冬裙,小羊皮靴,外套搭了件白色呢子大衣。 大衣有口袋,倒过来稍微一抖。 当啷,当即有指甲片大小的黑色物体掉落地上。 何美意脸色一变,这是窃听器! 那些记者,趁乱把窃听器放到了她身上,这场骚乱是有预谋的! 宁!婉! …… 回到报社,老赵嘚瑟把一份录音文件发给宁婉。 “看到没有,论扒料谁有赵哥强?没人身上没有黑料的!正直如你赵哥,小时候上学还偷过人家院里的桃儿呢!” “虽然没录下什么劲爆内容,但是能为打破何家无辜的形象添一把柴。” “可惜何爱生那只老狐狸太谨慎了,不然肯定能录到更多东西。” “不枉赵哥我欠下一堆人情。” 今天在场闹事的记者,十个里有六个是他亲自拜托帮忙的。 林佳悦回到工位,第一件事是紧急补妆。 边往脸上扑粉,她边恨恨对宁婉道,“你以后不许给我送花了!送再多也没用,我绝对不会再帮你了!” 抓何美意那一把,她指甲折了两个,回到车上才发现,疼死她了! 负责打灯的小莫乐道,“美人姐姐,不能这么说,你今天在镜头里可飒了!全场最佳!尤其逃跑的时候,扭得贼好看!” 负责后期的王帅奉上一把软糖,“林姐,今天的视频我保证把你修得美美的!” 把林美人气笑了,抓起手边a4纸作势往俩小年轻头上拍。 宁婉看着打打闹闹的大家伙,起身走出工位,朝众人郑重鞠了一躬,“谢谢大家!以后大伙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吩咐!” 办公室里又迸出笑声。 “哈哈哈!吩咐什么啊吩咐,我们做这些可不全是为了你,忘记咱一部门的宗旨是什么了?写事实!求真相!为正义!” “有空在这鞠躬你赶紧把稿子再审一审!还有两天就是大赛了,要是拿不到奖我有你好看的!奖金无所谓,我必须亮相!” “不是,林美人你这话就不对了,奖金最重要!一等奖30w!二等奖15!三等奖也有5万!” “德行,你也只能盯着奖金了,你不上镜。” “你上镜你不穿高跟鞋你腿长只有50cm!哥得蹲着才能拍到你的脸!” 笑声被掐架覆盖,又被更大的笑声淹没。 宁婉笑得眸子弯弯。 她手里收集到的何家资料打印出来已经有厚厚一沓。 同事们为了帮她竭尽全力,找狗仔朋友刮何家陈年旧料、收何家花边新闻。 何家曾跟宋氏有合作,宋小姐找叔伯帮忙替她找来了何家经商期间对合作方埋坑的证据。 就连准备上手术台的沈既白,也用这两年攒下的人际关系,给她找到了两份私人会所录音。 这些东西未必能一把打倒何爱生。 但是积沙成塔,群蚁食象。 曾经像高山一样无法跨越摧倒的何家,如今再看,好像也没那么高那么险了。 第133章 相比娱乐新闻一出来就能吸引关注,媒体采风大赛在网络上关注平平。 为了给大赛造势,主办方把热点放在了“南城”、“霍氏”、“宏美”这些字眼。 但是这类比赛毕竟小众,依旧没有引来大反响。 直到进入半决赛前夕。 开赛前两小时,网上突然爆出一则报道,将民众好奇心彻底点燃,涌进采风大赛直播间的人数呈井喷。 第99章 【卧槽卧槽,有人要在比赛上撕何爱生!】 【前几天网上关于宏美老总的爆料不是空穴来风!为了证明我是对的,我来了!】 【到底是谁敢在大赛上实名开撕啊!举办方也不管管?这样好吗?非常好!勇气无敌!】 【最牛撕a,都给我看!】 【路过,我就是想看看何总有什么黑料。】 半决赛前已经经过一轮淘汰、晋级,今日报社凭十年讨薪无人问的主题成功挺进十五强。 这时候,一众晋级选手已经在比赛会场候场。 老赵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转圈,停不住。 连林佳悦都紧张得不停蛤蟆吐气。 “小婉婉,待会别紧张,一定不能紧张!要临危不乱,一往无前!” “实在害怕你就低头念稿子!只要别念错就行!” “幻灯片交给哥,我肯定不会出错!” 林佳悦烦了,“你能不能别叨叨了,叨得人心烦,最紧张就是你!” 她看向宁婉,又嫌弃她的妆不好看,亲自给她补妆,“好歹上战场,你不画黑化妆也得给自己来个甄嬛妆吧?这小白莲样儿一点气势都没有!不吸睛!眉毛往上飞点!眼尾拉长,要锋利!必须大红唇!……不成,这种场合得淡妆,要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咄咄逼人又有让人敬佩的坚韧!唇色得淡一点……” 宁婉跟木偶娃娃一样被摆弄,手脚发僵。 一门之隔,走过一条小小走廊,就是今天半决赛的赛台。 台下坐着的裁判全是国内行业top,还有上千现场观众。 除此之外,还有摄像机直播。 摄像机镜头后,是无数观看直播的观众,可能几万,可能几十万,甚至百万。 今天过后,她的过往将会人尽皆知。 宁婉是紧张的,紧张得手心冒汗,可这不是害怕。 这次,她一点也不害怕。 随着比赛时间逐渐临近,场外无数人家或打开手机,或打开电脑,或调试电视频道,等待直播开始。 腾云工作室休息半天,五个人齐齐守着手机。 医院vvip病房里,电视已经调试好频道,直播还没开始,满屏全是观众发言。 官方办公大楼某办公室,霍今安跟对面几位身穿行政皮夹克的男人道了声抱歉,起身走到一边接听电话。 “老霍,那篇爆料开撕的帖子是宁婉发的,应该是为了让这件事的关注度达到最大,只有这样,才更能保证一击毙命。” 秦翰在那边微微抽气,语带感慨,“没想到宁婉看起来软绵绵的,竟然有这种魄力。” 霍今安静静听着,末了低声交代,“让崔航盯紧了,保护好她。” “放心吧,不止崔航盯着,我们这边也盯死何爱生了,他这次下不了阴手。我拿我这颗脑瓜子跟你保证,你出来的时候,宁婉一定完好无损,一根头发丝都伤不着她。” 秦翰那边停了下,压低声音,“你今天能回来吗?” 霍今安只答了句不一定,眼下场合不适宜说太多,能随身带着手机,还是他交出的东西够多贡献够大,上头给他的小小人情。 21世纪电子信息技术飞速发展,谁能跑在前头谁就能吃最大的蛋糕。 霍氏手里打眼的专利及技术太多了,已发表的、未发表的,背后觊觎者无数。 只要他身上出现一个小伤口,立刻会有人将利爪伸出来,妄图从那个小伤口着手,将他整个人剥皮。 所以从他决定打这场仗开始,他就已经做好准备,最终战场,是他与群狼的厮杀。 有人已经出手,而他在官方办公楼已经被困两天。 面前“调查”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虽然态度始终客客气气不敢慢待他,但是长时间的言语机锋,也会让人疲倦。 挂掉电话,重新坐回位置上,霍今安眼底疲惫尽收,又成了找不到破绽的霍氏掌权人。 言语来往间滴水不漏,让人抓不到一点能挖坑的地方。 最后对面的人先抓狂,只能继续换人接力。 又不敢对霍今安强压。 霍氏实力太雄厚了,把人压狠了,人家随时能再搬一次家,去别的省市、去国外。 事情传到京都,到时候他们这些把大企业逼走的人,全得完蛋。 …… 亮光一闪。 原本黑漆漆的直播间亮起,立刻满屏飘红飘白。 半决赛进行时。 一组又一组参赛选手上场,下场,掌声雷动。 “下面有请第九组参赛选手,今日报社小组成员上场!”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传进后台。 今日报社众人待位,宁婉站在最前头,深吸一口气后,在掌声中走上赛台。 封闭式会场,灯光从四面八方打过来,摄像机镜头随着他们的脚步转动。 “大家好,我是今日报社记者,我叫宁婉。” 拿起话筒,宁婉看着台下,入目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很奇怪,在台下时的紧张,这时候竟然完全找不到了。 而她站在这里,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明,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定。 这不是比赛,这是她正式跟何爱生宣战的战场。 她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向千千万万观众,陈述事实。 “赵哥,佳悦姐,我们要开始了。” 她偏头对身边的队友低低说了声,再次深呼吸,看向锁定她的摄像镜头。 “我今天的比赛稿子,题目就是我的故事,宁婉的故事。” “我曾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有宠爱我的父母,有疼我的哥哥。” “十七岁那年,我的家散了,我爸妈生意失败,又遭遇车祸双双去世,留下我跟我哥哥相依为命。我人生的转折,就是从这里开始。” 她漆黑眸子直视镜头,平静,坚定。 “何爱生,我知道你在镜头另一边看着。” “今天,在这里,我跟你宣战。” 第134章 “2019年11月23号,我很清楚的记得那一天。” “因为那天,我遭遇了猥亵,险些被强暴。” 全场寂静。 连公屏上飘动的评论都短暂静止。 所有人不自禁望着赛台上面容平静的女孩,等着她往下讲。 女孩说话的声音很好听,语音是南城特有的婉转,又很轻柔,缓缓的。 像缓缓流淌的溪泉。 流向会场每个角落,流向屏幕之外。 “父母去世,留下的债务我跟哥哥得背。那年我十六岁,哥哥也不过十八岁,刚念大一。” “为了还债,我们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哥哥在大学拼命找兼职,要还债,要养我。几个月时间,一八二个子的大男孩,瘦得只有一百一十二斤。” “怕我看到了难过,每次跟我视频的时候,都会在脸上敷一张面膜,盖住他消瘦的样子。” 赛台巨大投屏上现出一张照片。 大学宿舍里拍摄的,男孩叉腰靠坐书桌,脸上盖着张面膜。 样子很滑稽,却没人发笑。 因为即便盖住了脸,依旧能从男孩眼睛看到他没有掩饰好的疲惫。 面膜布下露出的脖颈,能看清一节节颈骨及微凸的青筋,喉结突兀。 他瘦得皮包骨。 “我也瞒着哥哥,下晚自习后去烧烤摊、大排档当临时小工,周末干各种兼职。” “即使这样,债务依旧是压在我们身上的大山,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何爱生就是这时候出现的,这个我父母生前的合作伙伴、好友,我叫他伯伯的长辈,说能借我一笔钱,让我去找他。” “19年11月23号那天,正好周六,他说顺路来接我,我一点没怀疑,满心的欣喜与感激,感激这位长辈在我跟哥哥最难的时候愿意伸手帮一把。” “我没想到这天会成为我的噩梦,会成为差点害得哥哥前途全毁的导火索。” “在何爱生公司的办公室里,我差点被强暴,幸亏当时有个记者闯了进来,我才得以逃出去。” 宁婉微微弯唇,眼神透过镜头,对那头的人说,“也许她不记得我了,但是我一直感激她,所以大学毕业后,我也当了一名记者,在她手底下做事。” “我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像她一样,用心底的良善,用手里的笔,去传递温暖、去书写正义,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个人的能力很微薄,但是,也许只是递一把伞,伸一把手,就能改变另一个人的一生。” “我想成为那样的人。” 今日报社一部门,办公室里。 张楚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手机直播间里的女孩,红着眼失笑。 怎么会不记得,那个单薄纤弱的小女孩。 那年那天,她正好约了宏美一位高层访谈。 在茶水间听到宏美秘书说小话,说老总又带了个小姑娘过来,要在办公室里干。 第100章 小姑娘一无所知,还把禽兽当恩人,嘴里不停的道着谢。 所以她故意去了那间办公室,假装崴脚找个就近的办公室坐一坐,打断了办公室里的罪恶。 老总要欺负小姑娘,外头的秘书早早就识相走开了,而何爱生甚至胆大到,根本就不反锁门,显然这种事情他不是第一次干。 如果不是这样,她彼时未必能成功。 后来,小姑娘来应聘的时候,她一眼就认出了她。 依旧单薄纤弱,说话做事温吞,脸上挂着笑,爱低头。 没有朝气,没有热情,眼里没有光亮。 可小姑娘写的文章却充满细腻情感,表达着美好与善,她的心里依旧有暖阳。 所以,她把其他部门不要的她,捡进了一部门。 肯给与希望,黯淡的眼眸才能重新亮起光。 这孩子,没让她失望。 …… 直播室控制台。 总策划用对讲机飞快对话,“3号机7号机切换镜头,给9组特写!” “加大网络投放!” “让技术部给直播间扩容!赶紧的,快挤爆了!” “宏美的电话一律不接!谁来都不用给面子,让老总去拦人!继续播!” 这边忙,那边也忙。 老赵跟林佳悦飞快把手上的资料一一投屏,配合主讲人宁婉的速度跟节奏,做好辅助。 仗着没人注意,两人悄悄话不停。 林佳悦臭着脸吐槽,“怪不得张老妖那么护着宁婉,给她那么多机会,原来两人早就认识!” 老赵张口就怼,“护什么护,小婉婉进报社才多久?那么一两次采访机会你还非要去抢,你不吃憋谁吃憋?自己活该。” “你清高,你清高你别削尖脑袋挣钱啊!进了职场还清纯,等死吗!” 又不是她一个人这样干,谁不想往上爬? “我挣钱我是有家要养!俩小孩呢!你以为养家容易?” “就你要养家?我也想挣钱给我妈买房!我妈就生了我一个女儿,亲戚朋友全看不起她,我为这我也得往上爬!非给我妈争口气不可,女儿照样能当家!” “诶哟喂前头谁说奖金不重要来着——唔!” 老赵嘴巴被话筒堵了,气得眉毛飞起。 此时公屏上,飘满“然后呢!”、“继续说,别逼我求你!”、“大炮已备好,我要轰了何爱生裤裆!”。 台下裁判席,有裁判拿起话筒打开,温和询问,“宁婉,还能继续往下讲吗?” 宁婉抿笑,点点头。 她此刻很坦然,既然决定了,就不会退缩。 “那时候年纪小,受了委屈下意识跟最亲的人哭诉求助。” “这是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差点害了我哥哥。” “我哥哥赶了回来,去找何爱生质问时起了冲突,把何爱生打伤了,何家告我哥哥蓄意伤害,一旦判下来,至少要关三年。” “十九岁的大男孩,为了给妹妹讨公道,却是这样一个结局,如果坐牢,不仅大学念不了了,前途也没了。”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天塌了不是谷底,脚下还有深渊。” “何家咬死了不肯和解,我四下求助无门,最后只能再次求到何爱生面前。” 随着她话落,投屏上出现新的照片。 动态截图。 西装革履的男人翘着二郎腿,坐在高档皮质沙发,姿态居高临下。 女孩伏跪在他脚边磕头,脸色苍白,眼睛空洞麻木。 第135章 因为是动态截图,所以听不到声音。 只能看到女孩边磕头边麻木的说着什么。 现场,女孩嗓音低低地,说出旁人听不到的那句话。 “对不起,是我错了。” “对不起,是我错了。” 公屏飘话,【卧槽,何爱生被打伤了?伤哪了?刚伤就愈合了?】 【一定是宁婉哥哥太瘦了力气不够,蹭伤也是伤嘛。】 【闭嘴!别吵我眼睛!能不能好好看!】 宁婉嗓调缓缓,“这是何爱生答应撤案的条件。” “也许有人不以为然,认个错能把哥哥换回来,很值。” “我也觉得很值,我没有后悔过。” “可是走出那间办公室,我的人生却看不见光亮了,到处漆黑。” “我曾被父母兄长宠爱,恣意享受温暖阳光,我一直以为,世界就是我看到的这么美好。” “可失去庇护以后我才知道,不是的。” “我前十几年人生塑造的信仰坍塌了,尊严在膝下,被碾成了碎片。”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受害者需要向施害者下跪低头承认我错了,才能换来‘公义’?那是公义吗?” “我想不明白,世界为什么是这样的?” “倘若不是已经立案,有警察在背后关注,何爱生不敢再动我,那天我受到的折辱绝不仅仅只是下跪认错。” 动态图上,施害者洋洋得意的嘴脸,受害者的麻木卑微,对比之下淋漓尽致。 让人唇齿发冷,戾气横生。 却又无力。 因为那是过去,拳头越不过时光。 公屏上网友的愤怒几乎溢出屏幕,一句句发言,如同天空落下的大雪。 【艹他吗!辱人诛心啊!】 【老东西,我第一次看他的视频就知道他是个衣冠禽兽!】 【那年宁婉还没成年!网上爆料何爱生专找小女孩下手是真的!】 【那是她叫伯伯的人啊!我特么!】 女孩的声音穿透雪花,平静的,沉稳的,继续缓缓阐述她的故事。 “而我的灾难并未就此结束。” “因为第一次跟何爱生见面逃出时被拍的一张照片,我在高中的最后半年,遭遇了源源不断的霸凌,直到我毕业也没有彻底休止。” “哪怕我进入社会工作了,以前的人看到我,依旧会指着我大笑,把我被霸凌时的狼狈,当成笑料来讲。” “我患上很严重的抑郁症,至今仍然没有走出来。” 赛场依旧很静。 静得女孩的呼吸都能被听清。 透过话筒的扩放,轻轻的,浅浅的。 她真的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惊讶,又让人钦佩。 她双手握着话筒,背脊挺直站在那里,乌黑的眸子闪着莹亮。 那些痛苦不堪的过往,她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了出来。 “何爱生,你敢实名举报霍氏,不是笃定自己身上真的干干净净,你只是笃定我不敢站出来,因为我不舍得让我哥哥知道我做过的那些事。” “可你小看了相信的力量。” “我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且我能为我今天所说的所有言论负责。” “装出来的道貌岸然,总有暴露的一天。” “我等你来跟我对峙。” 直播间爆了。 无数网友还在不断涌进来。 观看人数从几万,迅速飙升到几十万、破百万,还在继续往上升。 飘过的发言密密麻麻,最后汇成同一句话。 【宁婉,加油!】 【宁婉,加油!】 【宁婉,加油!】 裁判席,六个裁判都微抬着头,眼底是对女孩的赞赏。 坐在中间的女裁判发问,“宁婉,我想问个问题,这应该也是所有观众们关心的,你选择在今天这样的场合,用自己的故事参赛,你有没有想过今天之后,你的事情会被更多人反复提起、议论?有赞美就会有诋毁,这对抑郁症患者来说,是在雪上加霜,你确定你能承受得了后果吗?” 宁婉笑笑,看向裁判席,“我遭遇过很多不幸,可我也收获了很多美好。” “素不相识却肯帮我一把的记者,遭逢变故不离不弃的闺蜜,把我当自家孩子照顾的乔爸爸乔妈妈,性格各异又可爱温暖的同事,始终爱我的哥哥……” “因为他们的存在,我才没有被抑郁症彻底击倒。” “我更珍惜我得到的,是他们让我重新相信,这世上温暖与美好远比黑暗多得多。” “所以我想拾起勇气,重塑信仰。打开我的天空,让阳光漏进来,让自己走出去。” “我期盼勇敢能赢来正义。不只是为了我自己,也为阳光背后,许许多多跟我一样仍在寻找希望的人。” 台下,掌声雷动。 四面八方光束汇聚在女孩身上,她站在光芒里,眸光明亮,笑意浅浅。 敲掉了背上的重壳,破开了缠身的茧,她美得像振翅的蝶。 轻盈,自由。 …… 宏美老总办公室,一地狼藉。 秘书惶惶,不停报告最新消息。 “何总,有人在网上放出了我们向合伙人转移债务的证据……” “在私人会所谈论未成年的音频,有人认出了您的声音……” “还有何小姐跟您的谈话内容,那句弄死宁婉已经成了热点……” 第101章 “钱权色交易也、也有人挂出了证据——” 砰!办公桌上仅剩的内部电话机被摔落地板,将木板砸出凹坑。 何爱生的面具被撕下,露出了丑陋狰狞。 他双手撑着办公桌,喘着粗气,眼睛猩红,“为什么会让这些东西爆出来!她去哪得的证据!还有那张截图!当初的监控视频不是销毁了吗!谁干的!” 网络上挂他黑料的所有帖子他都有办法否认,唯独那张赛场投屏的截图! 上面清清楚楚照到了他的脸! 仅仅那张照片,就足以把他几十年的温和慈善形象毁个干净! 他做事情向来谨慎,宁婉求饶的当天,他就把原监控视频给销毁了! 能被他留在这一层办事的员工也全是他的心腹,绝对不可能对他的命令阳奉阴违背叛他! 为什么宁婉会有那张照片! 秘书缩在一边不敢吭声,脑子里已经在思考之后要何去何从。 之前霍氏被骂得有多惨,现在宏美就被骂得有多惨,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他们这边请的黑客被人狙击得无缝可钻,根本删不掉网上的黑帖。 短短半小时,事件热度就爬上了热搜第一。 宏美翻不了身了。 网上的浪打来,能把宏美打得粉身碎骨。 那边采风大赛还没结束,宏美一堆股东就杀到何爱生面前讨伐。 宏美从上到下乱成一锅粥。 第136章 今日报社小组杀进五强,成功晋级决赛。 最终赛事时间在两天后。 直播间关闭了。 但是公屏上的疯狂发言依旧没有结束。 【你们看热搜了吗!宏美终于爆雷了,一连串证据!】 【卧槽南城毒瘤啊!何爱生为什么能活到现在![怒]】 【帽子叔叔快来,奸必铲!恶必除!】 【宁婉太棒了!】 【你们还记得吗,女鹅决定出赛前已经站在青云大桥了啊5555】 【她是为了霍今安,一定是!双向奔赴yyds!】 【可是宁婉刚刚感谢了很多人,就是没提霍今安……】 【艹!这题我会!她是故意的!因为她不想霍今安继续被人说“纣王”hhhhh】 【这小心思绝了,瞒得住吗?全网还有谁不知道霍今安是纯爱战士的,站出来!】 【绝美爱情我先嗑了!】 镜头外的人,同样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医院vvip病房里,电视还没关,屏幕上白色发言飞速流动。 沈既白坐在床上,怔怔失了魂。 宋湘云也在,抱臂站在窗边。 一连几日雾蒙蒙阴天,即便医院绿化做得再好,也驱不散冬日带来的压抑湿冷。 她不喜欢这种天气,但是今天心里的压抑却淡了许多。 好像有另一种力量在心头浅浅逸散,说不明白,就是有点烫。 “沈既白,”她望着窗外,红唇轻启,“我不得不承认,你喜欢的,是个很好的女孩。” 身后沉默,她回眸,又道,“你也得承认,你确实比不上霍今安。” 沈既白扭头,对上她的视线,良久后浅浅笑开,“你说的没错,我得承认,我比不上霍今安。” 他的笑,笑中带泪。 也带着释怀。 他真的比不上霍今安。 宁婉掉下深渊,他们在崖上伸出手,拼命想把宁婉拉上来。 可霍今安不是。 霍今安亲自跳了下去,把宁婉托起。 毫不犹豫。 如果宁婉依旧上不去,他会陪她待在深渊。 这样的爱…… 多偏执…… 仿似,宁婉是他的全世界。 “宁婉都能走出来,我还能输给她?放下执念,我也要去寻找快乐的自己了,”感慨了句,宋湘云拿起台上手包,抬眸看向病床上的男人,“沈既白,我以后不会再来了,保重。” 沈既白凝着面前女孩,头一次对她露出真心笑意,“宋师妹,保重。” “呵,终于不是叫我宋小姐了,男人啊。”宋湘云大步出门,一手潇洒朝后挥了挥,“拜拜!师兄!” 李彩坐在走廊长椅,本意是想让两个年轻人有更多独处空间。 没想到,会得来这样的结果。 宋湘云不追她家既白了。 “湘云!你这——”李彩下意识追上去,想说点什么。 宋湘云顿足,居高临下,“伯母,沈既白确实很优秀,但是你不行。你用那种方式去伤害一个小女孩,怎么,你忘了自己也是女人吗?” “你嫌贫爱富我可以理解,你两面三刀我也可以理解,社会本来就这么现实,可你这次的做派我是真看不上。” “你那样伤害宁婉,等于亲手在你儿子心里种下个一辈子解不开的结,真正害了他的人,是你。” 说完,她仰首阔步离去,再没回头。 李彩身子踉着,不停倒退,全身力气似被抽空。 …… 腾云工作室。 一片死寂。 铁军跟郑澜坐到角落背转身,让那边的男人哭个痛快。 假装不知道他在哭。 男人都要面儿。 宁亦坐在凳子上蜷着腰,胸口疼得太厉害了,疼得他直不起身来。 乔若棠没说话,把男人颤抖的身子紧紧抱在怀里。 她的泪落在他背上,他的泪落在地板上。 “棠棠,我不是个称职的哥哥……” “我不是个称职的哥哥……” “婉婉那时才十七岁,十七岁的小女孩,差点被强暴……” “最后为了救我,还要求到施暴者面前,她走进那扇门的、时候,得有、多害怕……” 宁亦嗓音嘶哑到极致,挤出的每个字,都扯出心脏一块碎肉。 他是家里男孩。 爸爸妈妈不在了,照顾妹妹保护妹妹是他的责任。 可他原来,这么失败。 他没有保护好她。 乔若棠嘴唇剧烈颤抖,激烈的情绪,纠扯着她脸上的肌肉,抽搐变形。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宁亦。” “你爱婉婉,婉婉同样爱你啊。” “你怪自己不称职,她何尝不是怪自己连累了你?” “你不知道我私底下,多羡慕婉婉有这样一个哥哥。” “像一株并蒂莲,相依为命,供养彼此。一半没了,另一半也会失去色彩。” “我们现在应该高兴才是,婉婉那么勇敢,亲手剜掉了身上的毒疮,再给她点时间,伤口一定会愈合。” “这次让你尽情哭,哭完了要继续振作起来,婉婉不能没有你。” 角落里,俩大爷们的喋喋议论声逐渐变大,盖过男人压抑呜咽。 “吗的,今晚加班!我把人设再刻画一下!” “诶我有更好的剧情了,也得赶紧写下来,免得明天起床灵感就没了。” “你踏马说的冠冕堂皇,你肯定又偷婉婉的故事做剧情!宁亦,待会过来收拾丫的!” “什么偷不偷的说那么难听,干活!给妹妹挣家底!” 此时铜鼓巷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纪家,客厅里的电视画面还停在那个黑掉的直播间。 只是上面的议论没人有心思去看。 纪家三口皆脸色苍白,心头惶惶。 王美霞目光呆滞,不可置信喃喃。 “怎么会是她家……” 19年11月23号的车祸,一对宁姓夫妻在车祸中双双抢救无效死亡。 宁。 原来是宁婉的宁。 纪年整个人疲惫无比,闭上眼睛好一会才睁开,说话都透出疲惫无力,“把那件事忘了,谁都不许再提。” 绝对不能提。 否则,他们家会连这最后一处容身之地都保不住。 霍今安的绅士温和,是假的。 他狠起来,你想象不到。 纪宁宁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整个人变得越来越沉默。 爸妈不知道,那件事早就不是他们一家三口的秘密。 第137章 铜鼓巷口小饭馆。 门口煤炉上炖着大锅汤,卷帘门卷起,正在营业。 只是受纪家食品厂倒闭的影响,店里几乎没有客。 李志伟跟许豪点了俩小菜,一瓶三花酒,有一搭没一搭的唠。 面上看着没什么,但是两人都知道往日交情早就不在了。 “霍今安运气真他吗好,跳出来个宁婉,救了他一回。”李志伟语气不明,哼笑,“看看,刚弄倒纪家没多久,又把个中等企业给搞死了。” “一回两回,他这是回来报仇来了,你说,还有多久,轮到铜鼓巷?”他问许豪。 许豪夹一筷子菜送进嘴里,眼皮子不抬,不冷不热,“我上哪知道去。” “确实,那个野崽从小心思就深得很,咬人的狗不爱叫。”李志伟像是察觉不到许豪的冷淡,闷一口酒继续道,“要说仇大,铜鼓巷在他的名单里铁定排第一号,但是他就是迟迟不动手,故意让你心惊胆战,一天天的,不知道头上悬着的刀什么时候会落下来,吗的狗币。” 第102章 这句话李志伟说得真心实意,他一天天的,就是这感受。 不知道什么时候,霍今安会把刀砍上他脑袋。 而如今的霍今安,再不是他们能动得了的了。 “算了,不说这些晦气的,唠唠纪家呗。”他话锋一转,给许豪也倒上一杯酒,“宏美爆雷,转移债务的证据已经被人摆出来了,纪家跟他合作那么多年,垮台的背后肯定有何爱生手笔。 “纪年那么精明,肯定会跟他清算这事,把头上莫须有的债务扔回去,究竟有多少不好说,但是绝对上八位数。 “如果能讨回来,用这笔钱把其他债务平了,纪家日子也能好过一点。 “等巷子拆迁了,再拿上一笔,要求不高的话,下半辈子吃饱喝足也够了。” 许豪猜不到他背后的意思,不耐烦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志伟抬眸,笑,“纪宁宁那人,只要兜里有一点点钱,你就没戏。” 许豪沉了脸,不说话了。 李志伟继续道,“那个直播你看了没有?宁婉,霍今安喜欢这个女的。” “你他吗有屁快放,别整天跟老子转圈兜弯子!” “我手里有跟这个女的有关的秘密,你说如果把那个秘密卖给霍今安,以他对那女的重视程度,能掏多少钱?” “你手里的秘密关我屁事!” “以前的事,算我对不起你,从小一块长大,我实在不想跟你闹得这么难看,要是能拿到钱,我分你点。” “……” 许豪呵笑。 李志伟的话,他现在一个字都不信。 要不然就是他脑子有坑。 李志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嘴角勾起一角弧度,继续闷酒。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既然能捞钱,那个秘密也用不着死攥在手里。 何况纪宁宁他早玩腻了,人哪有钱香。 拆迁款他要,霍今安的钱,他也要。 …… 铃铃铃…… 铃铃铃…… 昏暗房间,电话铃声响个不停。 男人视线盯着电脑屏幕里被光芒笼罩的女孩,一错不错,呵呵笑着不舍得眨眼。 拿起电话接通,那头声音传来,焦躁疲惫。 “能动的钱我全部划到你账上了,晚点你查下账。” “这边现在乱成一团,宏美已经垮了,你别回来淌这趟浑水。” “我尽快办好手续出国,以后有机会,在国外东山再起。” 男人扬唇,挂断电话。 不回去怎么行。 他想见她呀。 …… 入夜,南城下起了雨。 地面顷刻就被雨水浇得湿漉漉。 路边行人脚步匆匆,街上小车飞速疾驰。 网络上的热度无惧寒冷持续飙高。 整个南城大街小巷也处处能听到热议。 宁婉、宏美、以及霍氏之间这场战争,成了全城乃至全国最热的话题。 宁婉猫在家门后,第n次透过猫眼往外溜。 外头黑漆漆的,依旧一点动静没有。 都十点了,怎么还没回来…… 还有老哥跟棠棠,今天也没回家。 宁婉抓着手机,怂巴巴窝回沙发。 嘿呀,不敢给老哥打电话,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还是先缩着吧。 翻开手机短信,跟霍今安的对话还停留在两天前。 他这两天在干什么,很忙吗? 今天的比赛直播,他看了吗? 宁婉挠脸,控制不住脑子胡思乱想,他怎么不给她发信息。 好歹恭喜一下她晋级决赛吧? 不礼貌。 哪有这样追人的。 伸直手臂把手机拿远,没扛住两秒又把手机挪近,宁婉眼睛一下一下瞟对话框。 最后狗狗祟祟,发了个表情过去。 【 [小狗探头.gif] 】 下一秒,下方就跳出回复。 【我在。】 “……”宁婉扑倒在沙发,抱枕埋脸。 这种感觉好像自己在偷窥,然后被对方当场抓了个包。 你哪怕迟两分钟再回啊! 【回复这么快,你在偷窥我的对话框。】宁婉恶人先告状。 【对不起,我偷窥了。】 “……”我怎么答? 说没关系,你偷窥吧? 【不许偷窥!】 【已经干了,怎么办?】 【……】 【 [我错了,我认罪.jpg] 】 宁婉噗的笑出声。 七上八下的心,突然踏实了。 【很晚了,我准备睡了,晚安。】 十点多了,估摸着老哥也快到家了。 宁婉道了个晚安缩回房间,决定明天等老哥出门了再起床。 她就是这么怂。 公路单行道上,黑色迈巴赫在夜色下疾驰,车轮轧过地面积水带起哗哗声响。 霍今安坐在后排,整个人拢在黑暗中。 手机特制铃声响起,熄屏的手机又跳出一条信息。 【霍今安,我们今日报社比赛晋级了,你看了直播吗?】 【看了,想听我的观后感吗?】 【想。】 【稍等。】 迈巴赫驶入秀水小区,在停车带停下。 霍今安打开车门下车,后方司机想给他递伞,再抬头时人已经走远了。 车外大雨滂沱。 男人的脚步显得很重,走得比平时要慢许多。 不过转瞬,身上衣裳就被大雨打湿透。 宁家门铃响起。 宁婉还趴在被窝里等短信下文。 听到门铃声,不得不爬出被窝,披了件外套去开门,“宁大白,你回家怎么还按门铃——” 门开,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宁婉话语戛然而止。 “霍、霍今安?” 第138章 霍今安知道自己现在不那么理智冷静。 不应该这个时候,这副样子来见宁婉。 可人总有那么一两个瞬间,无法自控。 他需要足够的冰冷刺激,才能维持仅剩的理智不崩塌。 他的戾气只是被藏起来了,从来没有消失过。 像小时候铜鼓巷的人找上门,他给他们塞刀以血还血。 像爸爸的小吃摊被毁,他冲进许家乱砍威慑。 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小时候了,自己现在有足够的能力,用最好的办法,在遵纪守法的前提下,解决每一个自己要解决的问题。 最好的办法,却不是最解气。 他解不了气,恨太浓。 他那么爱的女孩。 怎么可能,听到她亲口揭开过往,而无动于衷,还能冷静。 他做不到,他冷静不了。 宁家门打开,女孩柔婉声音响起,有些无措的喊他的名字。 后方暖黄光线柔柔泄出来。 他凝着她。 想把她抱进怀里,说对不起,现在才找到你。 她温暖了他的年少,给了他一辈子无法忘怀的美好。 而她的年少,却是破碎的水晶,怎么拼,都有裂痕。 那段他没来得及参与的,无法参与的时光里,她怀抱着那样沉重的痛苦。 究竟要怎么拼命,才能撑到现在,依旧是那么美好的模样。 “婉婉,”他努力朝她扬唇,用尽所有力气克制,却依旧没法隐藏声音的颤,“观后感,我当面说。” 女孩似乎在紧张,细白手指垂在身侧,无意识蜷攥。 “这个世界功利又现实,善良最需要勇气。” 男人低沉声线响起,语速缓缓的,有强压的平和。 “而你坚持自我,从不吝啬你的善良。” “你不知道这样的你有多迷人。” “婉婉,你站在那里,就已经光芒万丈。” “你说我是月亮,可我,一直在仰望你。” 宁婉眸光一颤,半垂眸子抬起,看着面前咫尺的男人。 客厅那头急雨拍窗,声如密锣。 而他站在这里,浑身淋湿透,外套往下淌水,地面上落了一圈水渍。 人在藏满心事的时候,才会任由大雨浇头。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眼底深处,跳跃噬人的疯狂。 看她的眼神,却始终隐忍又克制。 她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听到他又开口,嗓音沙哑。 他说,“所以,婉婉。” “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跟我试一试?” “我真的,不想再成为你生命里的过客。” 走廊里的光很暗,他的眼很红,眼底隐有浮光。 说这句话时,他的声音颤得更厉害。 是告白,也似祈求。 爱我吧,婉婉。 我亟于在你的生命里握住点什么。 我快发疯了。 “霍今安……” 宁婉举步要跨出门口,向男人靠近。 被他制止,“别出来!” 第103章 他后退一步,把自己隐入更深的黑暗,“婉婉,我现在不剩多少理智,你再靠近一点点,我会很疯,我会吓着你。” 宁婉退回原地,深深凝着把自己藏在暗处的男人。 心里软成泥。 明明在告白,明明那么想要一个答案。 却在她靠近的时候选择后退。 “霍今安,”背着光,她黑眸柔柔弯起,“两天后是大赛决赛,比赛完了,我给你确切答案好吗?你现在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裳,好好休息。” 叮—— 电梯门开,一道高大身影慢悠悠走出来,看到家门口两人时愣了下。 把要跺亮声控灯的脚轻轻放下,嗓调散懒,“怎么,哥打扰你们了?” 宁婉,“……”甚至没敢跟霍今安多说一句,立刻缩身冲回房。 一刀要来了。 宁亦看着她逃之夭夭背影,磨牙冷笑,“一个屋檐下,你跑得了?长没长脑子?” 大步进家门,经过霍今安时,“大冷天把自己弄成落汤鸡,啧,等会,给你拿两包感冒药,洗个澡喝了药赶紧睡,别老盯着我家小红帽。” 打发了大灰狼,宁家大门关上,里头立刻鸡飞狗跳。 霍今安回到自己的屋子,扔了外套坐进沙发。 没开灯。 “啊——!” 黑暗里,响起男人压抑痛苦嘶吼。 …… 宁家清算时间。 宁婉被宁大白薅住后衣领,“哥,君子动口不动手!我错了我错了,哥——” 宁亦把女孩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叫个屁啊叫,你叫破喉咙也没人会来救你!”他声音恶狠狠。 “……”宁婉弯眸,软软试探,“哥,翻篇了?” 下一瞬,男人把她翻个身,巴掌打上她屁股。 “翻篇?行啊,我无所谓!明儿咱俩去莲花山问问老爸老妈,看看这事能不能翻篇!宁小婉你可真能耐!你都敢站上青云大桥了!” “怎么着,你哥是能随手就扔的破烂不值钱?不值得你留恋?” “还是你特地把哥留着给你收尸?” “你等着,我待会就烧香给爸妈,让他俩回来教训你!” 宁婉,“……” 宁婉抓狂,“宁大白!我都多大了你还打我屁股!传出去我脸还要不要了!” 男人更大声,“命你都敢不要,脸算个屁,扔了!不是,我他吗,你这话的意思,你哥连你的脸都比不上?你要脸都不要你哥!” “……你你胡搅蛮缠!” “你说这话的时候倒是别磕巴啊!” “我错了!” “说一百遍!” “……” 宁婉泪汪汪,宁大白疯了。 …… 媒体采风决赛倒计时。 两天时间里,南城每天都有大新闻。 宏美被市民围攻,大门前每天堆满烂菜叶臭鸡蛋。 官方介入调查,宏美关门大吉,树倒猢狲散。 何爱生携家眷准备潜逃国外,在机场被蹲守的帽子叔叔抓个正着。 无数苦主状告何爱生讨要货款、讨要债款,热心网民在网上细数,何爱生身上的罪名多达二十多项。 与此同时,采风大赛获得了史无前例的关注度。 两天时间转眼即过。 大赛正式开始。 宁婉身上加持的热度最高。 一开始有网民质疑,宁婉会因为身上自带的热量夺冠,未免对其他参赛选手有失公允。 但是比赛现场,裁判们的点评,彻底压下了这些声音。 媒体人的职业道德,在这场大赛里让人们有了重新认知。 坚持事实,公平,公正。 第139章 冠亚军被另外两组外省优秀选手斩获。 今日报社成绩也不俗,拿到了季军。 而宁婉,获得这场赛事个人风采一等奖。 这个奖,无人不服。 这场赛事,所有人获得的奖项,都实至名归。 赛事结束。 后台选手们都没有立即离开。 老赵拿着那张五万块的奖金支票,颠来倒去反复瞅,有气无力。 “怎么看着这么少呢?啊?啊?” “咱们这次五人参赛,五万块分一分,每人到手一万,真是刚够塞牙!” “不能这么想,蚊子腿也是肉,今年过年好歹能加个餐……” 林佳悦两手叉腰脸臭臭,拿个三等奖就算了,她是一点风头没出到。 最能吸睛的那一场,她光跟老赵在后头拌嘴了。 气死她了。 宁婉以后会缺钱吗?啊? 可她缺啊! 恶狗咆哮。 其余四组,获奖的、没获奖的选手,收拾东西离场之前,都特地找机会跟宁婉握个手。 “宁婉,你真的很棒!” “以后有机会一块做采访!” “宁婉,继续加油!” 宁婉笑着一一回应。 赛事下午三点结束,宁婉这组留到最后。 走出赛场已经四点多。 外头下雪了,雪花扑簌簌,安静缠绵。 地面、绿植裹上了一层银装。 春节将至,城市各处也开始妆点。 路边行道树挂上了红灯笼,拉起了彩旗彩灯。 灯光在灰蒙天空下乍闪乍亮,美得如同火树银花。 空气里,已经能嗅到年节喜气。 宁婉掏出手机,给霍今安发信息。 【霍今安,我拿个人奖啦!给你看奖杯!】 他的回复总是很快,【好。】 【你在哪,我去找你。】 那边跳出一张图。 图片是她的侧颜,站在绵绵雪花中,微微低垂的眉眼,盈着笑,携一抹羞怯。 奖杯在图片里,露出一个尖。 宁婉豁然扭头。 赛场拐角,出口的另一边。 行道树下,男人笔挺身影静立。 深邃黑眸专注,凝望着她。 ——你说我是月亮,可我,一直在仰望你。 ——也在等你什么时候回头看我,你看,我等到了。 宁婉眼眶忽然就变得湿润。 胸腔里有股鼓胀的情绪,在汹涌冲突。 他一直在等她。 等她的信息。 等她的人。 周围的一切似乎隐去,她眼里,只有他的影子。 宁婉朝男人飞奔过去,在他面前两步才停下。 上空雪花飘扬,落在她发丝,划过她眉睫。 她仰头看着他,眼神跟他一般专注,认真。 “霍今安。” “我在。” “我能不能,做你女朋友?” 他望着她,唇角缓缓弯起,哑声回应,“求之不得。” 他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了。 一次次踏过时空,一次次跨过轮回。 在一次一次与她擦肩中,攒他们的缘分。 到今天。 他爱的女孩,终于飞到他面前,给了他最想要的答案。 让人,不能自已。 “婉婉。”他唤她。 “嗯。”她应。 “我有些失态,我想吻你。” 他深深凝着她,嗓音哑到极致,“在这里,可以吗?” 那一瞬,女孩眼睫飞颤。 花树很美。 她煞红的脸比花树更美,这就是她的答案。 俯身,拥她入怀,他的吻像蝶羽轻轻落在她眉心。 带着他的虔诚,带着他的深爱。 最后停在她唇间。 像斜风细雨般细腻,温柔。 婉婉。 我爱你。 无比。 …… “啊啊啊我看到了!” 会场门口,两个身影齐齐猫在赛事立牌后。 林佳悦举着手机就是十连拍。 把老赵气坏了,背转身警告她,“上次就是你偷拍差点暴露婉婉!这次还来!你要是再发出去坏他俩好事,你就是我们一部门公敌!” 林佳悦翻他白眼,“上次偷拍是我不对,可我也没坏事啊!要不是那张照片,全城谁知道霍总心有所属了?认真算起来我是他俩红娘!背后不定帮霍总斩了多少烂桃花帮宁婉杀退多少情敌!” 她下巴往前一扬,“再说了,你没看出来?霍总这是抱得美人归,立马宣誓主权呢!要不然能那么咳、不矜持?” 老赵,“……” 默默掏出手机,镜头对准那边也来了个十连盲拍。 他不往外发,回头发给小婉婉留念。 诶哟喂,年轻真好啊! 他们小婉婉第一次恋爱呢!以后老了回想这一幕,多美好的回忆啊! 两人偷拍了一堆,才恋恋不舍溜走。 今日报社斩获奖项,一部门普天同庆。 除了有事耽搁还没回来的宁婉,其余人全部到齐。 张楚架着黑框眼镜,踩着高跟鞋哒哒从里间走出来,鼓掌示意。 第104章 “今年我们一部门成绩亮眼,高居各部门排名第一,今年的年终奖翻倍!” 说到奖金,老赵精神了,“张姐,翻倍是翻几倍?” 张楚笑睨他一眼,吐出两个字,“十倍。” 部门静默片刻,欢呼震天。 老赵满场转圈比压赢了球赛还激动。 林佳悦握拳跺脚叫成土拨鼠。 其余人已经在讨论年后去哪里团建。 十倍年终奖啊! 他们一部门的年终奖金是双薪加绩效! 再翻上十倍……啊啊啊啊! …… 宁婉没谈过恋爱,不知道约会要做点什么。 坐在霍今安的车里,两人一块回家,她全程没敢扭头往旁边看。 车厢里空间狭窄,男人的气息变得浓烈。 让人心跳如雷,心跳快得,好像这颗心脏不是自己的。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人羞怯,又满心甜。 等车子在车库停下,宁婉几乎是逃一样跳下车。 霍今安偏头失笑,追上去,握住女孩的手,十指交扣。 “婉婉,”他无奈,“男朋友在你眼里是野兽吗?还有五分钟到家,能不能让我多享受一下男朋友的特权?” 宁婉,“……”耳根子跟着火一样烫。 “还有五分钟到家,牵四分半钟。” “……” 真就只是牵着手,牵手进电梯,牵手在家门口待几十秒。 然后宁婉家门开了。 两人跟里面走出来的人八目相对。 她老哥宁大白,跟她闺蜜乔小棠,是搂肩抱腰出来的。 而她跟霍今安交扣的手还没来得及分开。 见光猝不及防。 “……” “……” 第140章 宁家客厅大灯亮起。 四人各占一角,俱是正襟危坐。 气氛看起来很严肃。 只是女孩子脸皮薄,没男人们那么能装,是红着脸正襟危坐。 霍今安看了眼他的女孩,忍笑,要是再多这么僵持一会,婉婉就要红透了。 “宁亦,我们单独谈谈?”他开口打破眼下古怪气氛。 宁亦如释重负,答得飞快,“行。” 他的脚要被乔小棠踩肿了。 勉强撑着才没有龇牙咧嘴,准备谈判呢,能先输了气势? 下一瞬,两个女孩就齐齐冲进房间。 关上房门。 闺蜜俩面面相对,乔若棠举起三指发誓。 “婉婉,我绝对不是杀熟!” “也不是吃窝边草!” 宁婉瞪大眼睛好奇问,“那是什么?” 乔若棠,“……” 乔若棠,“宁小婉!那么好闺蜜你能不能给点面子?肥水不流外人田!” 宁婉噗地笑出来。 “你俩在一块就在一块,干嘛搞得在做地下党似的偷偷摸摸?” “……”脸皮薄,脑抽了呗。 两人瘫到床上,一对视就笑。 “婉婉,你现在开心吗?” “很开心。你呢?” “我也很开心。” 握住宁婉的手,乔若棠扭头看着她,认真道,“婉婉,我们约定好不好?一起幸福,一起变老,一起享年,谁也不许先抛下谁。” 愣了下,宁婉弯眸,“好。” 她不会再懦弱逃避。 不会再丢下爱自己的人。 客厅里男人们又是另一番对话。 宁亦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 “忘记什么时候买的了,应该还没过期。”抛了一罐给霍今安,他拉开易拉环先喝一大口。 冬天喝冰啤,滋味爽得宁亦龇牙。 “马上过年了,你是出国陪你爸,还是在南城过?”他问。 “我爸回来过年,之后应该不会再走。” 说完不知道想到什么,霍今安翘唇笑开,“他一定会很喜欢婉婉。” “你确定?” “咳,他说要回来帮我带娃。” “……” 宁亦面无表情。 太嘚瑟了。 霍今安是不是忘了他今天才当上男朋友? “年前你跟婉婉要去给伯父伯母扫墓祭拜吗?”霍今安问。 “每年必须的。” “能不能叫上我,我想去给他们上柱香,可以吗?” “……” 宁亦再次面无表情。 吗的。 他有点遭不住这种真诚。 霍今安肯定研究过心理学。 …… 既然关系已经曝光了,宁亦干脆一鼓作气,跟乔若棠公开。 第二天提着礼物,以乔若棠男朋友的身份,登门乔家。 乔家喜气洋洋。 宁婉接到乔妈电话时刚好中午下班。 “婉婉,快过来,咱一家子吃饭庆祝庆祝!我跟你乔伯伯日盼夜盼的,哎哟现在终于放心了!” 从电话里就能感染到那头的开心。 宁婉走出报社大门,笑眼弯弯,“红烧排骨、白切鸡……那么丰盛,我又有口福了。” “你这时候应该下班了,直接过来,就等你了啊!” “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低头把手机放包包时没留意,跟前面走来的人撞个正着。 手机摔落地上。 “抱歉……” “对不起对不起,真、真的不好意思!”对方比她话还快,开口就一个劲道歉。 宁婉捡起手机,抬头看去。 对面的人穿着宽宽大大的羽绒服,帽子扣在头上,脸上戴着黑色口罩。 看不见面容,仅能从对方露出来的眼睛看出是个年轻男人,比她高一个头。 “你你没事吧,撞、撞疼了吗?手机坏了我可以、赔赔偿……” 似乎不习惯被人这样注视,男人不自在的扯帽子拉口罩,眼神闪躲,连肩膀都缩了起来。 宁婉朝他安抚笑笑,检查了下手机,能开机,屏幕也没坏,“我没事,手机也没坏,刚才是我没注意看路,抱歉。” 男人拘谨的,抠着手把头埋的更低,“没、没关系。” 一个小意外,宁婉没有放在心上,绕过男人离开。 男人跟她背对,往另一个方向走。 缩着的肩膀打开挺直,单手拉下脸上口罩。 缓缓地,嘴角勾起一角。 宁婉。 我回来了。 你怎么能,认不出我。 真坏。 …… 七星小区里也挂上了红灯笼。 天气很冷,出来扎堆唠嗑的人少了很多,年味却益发浓。 宁婉往乔家楼栋走的时候,还听到了大喇叭循环播放。 “我错了,我诽谤乔若棠,我是小人,请乔家原谅!” “我错了,我诽谤乔若棠,我是小人,请乔家原谅!” 到了乔家问乔若棠才知道。 道歉的是上次把乔爸气得晕倒的那个渣。 她哥把乔家那天的监控截取片段,在那人单位门口放了三天。 对方已经被原单位炒了。 害怕她哥继续纠缠,以后一直找不到工作,不得不低头,以在七星小区循环播音认错道歉三十天为代价和解。 乔若棠身上的脏水被洗得干干净净。 同时,乔家有硬茬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闹得小区里的人见到乔爸乔妈,没少了打趣。 如今女儿跟小子真成了,老两口从早上开始嘴巴就笑得没合拢过。 乔爸坐在客厅,捧着茶盅,喝茶嘴角都是咧着的。 乔妈穿着围裙举着锅铲,在厨房里一直就没停下过话头。 不算大的屋子,人声闹哄哄,充斥交谈声、笑声。 站在这屋子里哪个角落,都让人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喂?派出所?” 马上要开饭时,宁亦接到来电。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宁亦的表情从平静逐渐激动,最后眼眶晕开红色,眼瞳乍亮迫人。 哄闹声停了。 其他人下意识静下来,紧张的盯着宁亦,用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挂断电话后,宁亦一一看过身边的人,扬唇笑开,“那边说,我爸妈的车祸案已经进入排期,开始重新调查,最迟一周就能出结果。” 老乔激动得拍桌,连连叫好,“好!双喜临门!” 乔妈抹眼,直乐,“确实是双喜临门!阿亦,婉婉,回头扫墓的时候,一定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们爸爸妈妈!” 乔若棠抱着宁婉,两女孩喜极而泣。 第141章 父母被撞身亡,肇事者逃逸,案件数年无果。 这件事,是兄妹俩的意难平。 如今终于拨云见日,有了真相大白的机会,那种喜悦难以言述。 乔家饭桌更为热闹。 宁婉特地给霍今安发信息,分享这份喜悦。 收到宁婉短信时,霍今安正在见客。 第105章 霍氏国际商务大楼楼下咖啡厅。 霍今安跟李志伟相对而坐。 李志伟控制不住打量对面的男人,掩饰不了眼里的嫉恨。 cbd街区的餐厅、咖啡厅全是高档场所。 如果不是霍今安,他这辈子都不会走进这种地方消费。 即便进来了,他与这里的场景也格格不入,比如现在。 对面的男人西装革履,身上的衣服光看料子就知道极不便宜。 他坐在那里,姿态随意自然,于这种场合游刃有余,散发出的气场,能压下周围的一切。 而自己,穿上了最好的衣裳,在霍今安面前也有种像乞丐的难堪。 明明都是铜鼓巷出来的。 李志伟咬了咬腮帮子,强扯出自然表情,拍拍身边扶手哼笑,“真的是刮目相看啊,摇身一变就成了大富豪,身价千亿。能在这里喝杯咖啡,我还得托你的福。” 霍今安神色寡淡,从他的表情,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直接说目的吧,我们不是能叙旧的关系。” “行。”李志伟点点头,这句话他倒不觉得冒犯,本来就没什么旧可以叙。 他们之间只有旧账。 “你喜欢的人叫宁婉,没错吧?”李志伟勾唇,先故意勾起霍今安的兴致。 霍今安淡淡看着他,“你能坐在我面前,是托了她的福。” “你承认就行,我知道你不喜欢看到我,我也一样。我直说,我手里有宁婉爸妈车祸的线索,或者说证据。” “开价。” “五、千万!”李志伟把临到嘴边的百吞了回去,改为千。 说出数字后,他在桌底下攥紧了拳,眼睛一错不错紧盯着霍今安,喉结微动,紧张吞咽口水。 眼里逸开的红,全是贪婪。 五千万对霍今安来说不多,一点也不多! 他出的起这个价! 要是嫌贵,还可以谈! “你在全网直播上公开告白,那么高调,谁不说霍大总裁用情至深?怎么,连为她出这点钱都不肯?”李志伟舔舔嘴唇,开口激将。 霍今安凝着他,后靠舒展坐姿,手指在桌面轻点。 嗒,嗒,嗒。 每一声轻响都似敲在李志伟紧绷的神经上。 每一声轻响都让他更紧张。 敲得他神经都快要绷断了,男人声音才缓缓响起,“五千万,我出得起。但是不能凭你一句话,我就把钱白白送到你手里。你说是证据就是证据?” 李志伟伏桌笑开,“你想哄我先给你看证据?看完了你还能给钱?空手套白狼?我李志伟可不是许豪那种蠢货。” 他指着手边咖啡杯,“给你五分钟考虑,五分钟,我喝完这杯咖啡就走。大不了我不卖了,不过,你的女人要是知道这件事,她会怎么看你?” 霍今安没说话。 手机专属铃声响起,他打开看了眼,跳动手指回信息,“喝完这杯咖啡,你可以走了。” 李志伟脸色一变,“你当真不买?宁愿她爸妈的车祸永远抓不到凶手?” 霍今安抬眸,讥诮看着他,“凶手跑不了。但是这笔钱,你肯定赚不到。” “李志伟,”他说,“我没想起你的时候,你不应该主动蹦到我面前,提醒我跟你清算。” “好,霍今安,你狠!”李志伟起身,眼神阴鸷,“可别有你求过来的时候,那时就不是这个价钱了!” 目送李志伟离开,霍今安才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咖啡浅抿。 铜鼓巷在他计划内,也在他计划的最末尾。 他的债已经还清了。 别人欠他的,自然也该还。 天道规则就是这样,不是么。 “阿翰,”他致电,“派人盯着李志伟,另外,查他18年10月的活动轨迹。” 18年,李志伟已经在大发食品厂上班。 食品厂工作时间三班倒,一月休两天。 李志伟的活动范围,他大致能估算到。 但是需要佐证。 宁父宁母的车祸案已经进入排期,只要监控能抓到一抹影像,凶手就绝对跑不了。 喝完咖啡,霍今安起身离开,回办公室办公。 他刚刚约了婉婉,晚上约会。 工作上的事,需要压缩集中处理完。 还有一群逃窜的饿狼没收拾。 从咖啡厅离开,走在宽敞整洁的人行道,李志伟脚步很慢,特别慢。 一边走一边观察。 周围的人莫不衣着光鲜,意气风发。 他走在这里,像是误闯新世界的异类。 身边偶尔经过的人群,漏进他耳里的交谈,全是他听不懂的术语。 无一不在提醒他,他的低微。 紧紧攥拳,手背青筋狰狞,李志伟眼底阴鹜愈浓。 他嫉妒霍今安。 一个妈不要,被窝囊废爸爸养大的野崽,在学校里成绩永远压他一头。 被打从来不肯乖乖受着,总要反抗。 他鼻骨至今仍有被霍今安打折后留下的凸痕。 导致他小学被人在背后笑话了两年! 凭什么霍今安那种人都能爬起来! 凭什么霍今安变得那么高高在上! 他都出国了,又为什么突然要回来! 他回来,纪家倒了,食品厂关了,铜鼓巷被媒体挖出一堆黑料,巷子里的人连找工作都变得异常困难! 霍今安这个杂碎!简直是他的克星! 简直是整个铜鼓巷的克星! 李志伟咬牙,突然笑起来。 谁让他不爽,他就一定要让对方也不痛快! 纪宁宁以前多傲慢?真把自己当成公主,把他们当成可以随便呼喝的狗。 现在怎么样? 他叫她哭她就得哭,他让她笑她才能笑! 霍今安也得这样! 回到铜鼓巷,李志伟就喊了许豪出来喝酒。 还是那间小酒馆。 酒馆里还是那么冷冷清清。 只有他们两个人。 “虽然你现在不把我当兄弟了,但是有些事我既然知道了,还是没办法忍着不跟你说。” 他给许豪倒酒,欲言又止状,“你是不是还惦记着纪宁宁?” 第142章 “你他吗又想说什么?” 许豪下意识警惕。 说不上来,他对李志伟感觉很复杂。 曾经那么好的兄弟,他对李志伟是推心置腹过的。 可李志伟却一再拿他当枪使,害了他那么多次。 按理说他应该远离这种人,操蛋的是这条巷子里,还就只有李志伟跟他最有共同话题。 两人都活在霍今安的阴影下,同仇敌忾,同样失意。 所以李志伟约他喝酒,他总忍不住出来,三两酒下肚后两人一块痛骂霍今安。 “我跟你聊八卦你都要防着你累不累?话你只管听,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又没人拿刀逼着你。”李志伟嗤笑嘲讽。 他这态度,许豪反而放松不少,“直接说!” “说就说,纪宁宁被霍今安搞了。” “这算八卦?纪家被搞倒了谁不知道。” “别装傻,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纪宁宁从小到大养尊处优,能吃得了没钱花的苦?纪家倒了她架子也端不起来了,唯一能求的人只有霍今安。送上门的肉,男人有不吃的?” 李志伟闷酒,哼笑,“霍今安这种人,以前过得跟狗似的,一朝翻身纸醉金迷,他有什么不会玩?只是藏得好外面的人不知道罢了。” “可惜了纪宁宁啊,以前的铜鼓巷小公主,把自己献上去了,也没能救她家的产业。” “你要是觉得我胡说,你自己亲自问她去。” “还有一句实话,不管你信不信,你听着就行,霍今安那样的人想要什么女人没有?你猜他为什么搞纪宁宁?恶心你呢,蠢东西。” “你眼里的女神,在人家手里只是玩物。” “嘶,你舔了纪宁宁这么多年,连她小手都没碰过吧?” 许豪摔了酒瓶夺门而出。 去哪不知道,背影溢满杀气。 李志伟轻笑,又拿了瓶酒,慢悠悠独酌。 他很清楚,凭许豪这种蠢货靠脑子当然对付不了霍今安。 但是许豪这种小人物冲动起来,什么都敢干。 大人物再能耐,也只有一条命不是? 就看纪宁宁在这个舔狗心里的份量有多重了。 他给纪宁宁发了条信息,【把许豪迷住,我要他像狗一样听话。】 而许豪,冲出小酒馆没多远,混沌脑子就被冷风吹清明了。 脚下步子从快到慢,原本想去纪家质问纪宁宁的念头也渐渐弱了下去。 好歹在社会历练了十几年,已经不是十几岁时那么盲目冲动的性子。 何况他对李志伟早就失了信任。 许豪沉着脸,他想不明白李志伟对他说这番话的目的,他回家问爸妈去。 第106章 …… 乔家的中午欢喜热闹。 但是宁婉这种社畜还得赶回去上班,不得不提前走人。 “婉婉,等会!”乔若棠拍拍脑袋,想起事儿来,“我昨晚清理电脑内存,发现文件夹里有你的备忘录,想着可能是重要文件就没删,你要不要看看?” 乔若棠没点开文件看内容,免得不小心看了好友的隐私。 宁婉则压根不记得还有这回事。 赶着回去上班,她边出门边道,“你帮我转发邮箱,回头我再看看,先不说了我快迟到了!” 拿过一等奖的媒体人,上班一样要打卡t.t 她现在在部门里跟以前没什么不同。 不,还是有一点点的。 现在部门里的人,特别喜欢rua她脑袋,看她的眼神总透着慈祥。 回到报社把手头工作做完了,趁着空档时间,宁婉打开邮箱。 棠棠已经把备忘录发了过来,就在邮件附件里。 宁婉把附件打开,跳出文档页面。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一堆东西。 ——跟上次的梦接续,巷子里的人还在闹。 ——他们逼下跪,一旦跪了,从今以后,他在人前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霍爸爸低头下跪,他说,“阿城还小不懂事,我替他跪,这件事就算了吧,啊?……算了吧?” ——我站在人群旁边,简直不敢相信。 ——霍爸爸知不知道他这一跪,比自己下跪更让父子俩难堪? 宁婉坐在电脑前,有些呆怔。 这真是她写的备忘录?事件似曾相识,可句子读起来很怪,很不通顺。 少了……主谓。 作为写稿为生的编辑,她不可能犯这种错误,是谁把她的备忘录涂抹了? 棠棠不会这样做…… 脑子里突地回想起霍今安第一次告白时,曾跟她说过的故事。 如果在缺失的地方添加上人名,这备忘录记录的,俨然就是霍今安那个故事里的一段落! 宁婉手指颤了下,在应该添加人名的地方打字。 明明想打的是“霍今安”,手指却似有自己的意识般,敲出的是……霍青城。 整个段落通顺了。 宁婉盯着那三个字,良久,眼泪一颗一颗,跌出眼眶。 她不想哭,是眼泪自己往下掉。 霍今安说故事的时候,没提过“霍青城”这个名字。 可她的潜意识,这一次无比确定。 她是宁宁。 出现在他身边的女鬼宁宁。 他是,霍青城。 被她遗忘的霍青城。 临近下班,小姑娘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莫名掉眼泪。 一部门顿时如临大敌。 宁婉有抑郁症,前几天可是上了青云大桥的! “婉婉,天大的事没有过不去的,啥事你跟赵哥说,我带你过去!”老赵杵到宁婉面前两手虚张,生怕她撞桌自尽。 王帅拼命给宁婉塞糖,“快,吃两颗糖甜甜嘴,甜了就不苦了!” 小莫两手一抱把宁婉电脑桌上的锐器抱走干净,连稍微有点硬度的记事本都没放过。 林佳悦白着脸搬救兵,托曾经采访霍今安的福,她手里还有霍氏特助的联系方式! “快来,宁婉突然哭唧唧的,只有霍总能哄!” 宁婉被同事们这一通操作吓得忘了哭。 坐那里茫然打了个哭嗝。 又丢人了。 寒冬昼短夜长。 报社下班的时候,天边只剩一抹余烬。 城市华灯初上,黑色轿车静静停驻路边。 车窗密闭。 窗后,一双眼睛沉沉盯着某个方向,看着女孩像蝴蝶一样飞到那个男人面前。 红血丝在眼球一点点浮起,密布。 第143章 霍今安向来准时。 说好了晚上约会来接,宁婉走出报社门口就能看到他。 男人的车停在报社停车场,站在门口绿化带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一走出来,他就仿佛有感应似的转身,精准攫住她身影。 天色灰蓝,城市亮起的灯光还不那么刺眼。 他站在那里,最吸引她视线。 宁婉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她的备忘录里写: ——他挨着桌腿在地板坐下,一言不发。 像受伤的狼崽子,回到自己的地盘后,独自平复情绪,舔舐伤口。 ——我往宁家走,他就在我身后,他走得很慢。 就像在配合我的步伐,保持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陪伴我走过这陌生的一程。 ——我问他被志伟妈妈打的时候为什么不躲。 他说,躲了,他们会找我爸麻烦。 ——他还不是凶犯,他只是个,连求救都不知道能求谁的,溺水者。 ——霍青城,我向你伸手。 一步一步,最后,在男人面前站定。 她现在的眼神一定很怪异,引来男人浅浅蹙眉,眼底浮上担忧。 “婉婉,怎么了?”他问。 宁婉看着他,凝泪浅笑,“霍今安。” “我在。” “霍青城?” 男人总是沉稳的表情猛地凝固,漆黑瞳孔一点一点的颤,紧紧凝着她,启唇。 “我是。” 宁婉眸子更弯,扑进他怀里。 周围人来人往,这样做很不矜持。 可她现在只想抱住他。 ——后来,他向她伸手。 霍今安是个极擅于控制情绪的人。 可她抱着他,脸贴在他胸口时,轻易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以及心跳的剧烈。 “你是霍青城。” “我是。” “我其实没想起来,我只是看到了以前的备忘录。” “没关系。”他伸手回抱她,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又在一瞬后松了力道免她不适。 “没关系。”把头埋在她肩窝,他说,“想不起来没关系,那些已经不重要了,婉婉。我们未来有很多很多时间,能制造更多更多回忆。” 什么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在他身边,她在他眼前。 他们在一起。 宁婉在男人怀里抬起头,“我还想听那段故事。” 她好像在撒娇。 嗓音软绵绵的。 她不确定。 但是脸开始发烫。 男人低眸,漆黑眸子倒映她娇艳容颜,翘唇,“好,想听几遍?” “听到我想起来为止!”宁婉放豪言。 引来一阵低低浅笑。 “不然,周末我带你去找回忆?” 宁婉恨今天为什么不是周末。 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事情,却不存在自己的记忆里,那种滋味抓心挠肝。 脑子开脑洞不过一瞬,鼻子就被人轻捏了下。 男人揽着她走,声音落在她头顶,“我做了约会攻略,第一站,吃饭。” “……” “或者你有更好的建议?” 宁婉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新稿子有素材了。” “什么素材?” “两个菜鸟的恋爱史。” “……” 互相凝视间,旁边一阵风掠过。 宁婉下意识看去。 白须白眉的老道长,把共享单车踩成风火轮,凶神恶煞从两人面前飞过去。 屁股离座,怒吼不停,“道长的外卖你都敢偷,小贼!老子追不死你!” 宁婉,霍今安,“……” 宁婉伸出手指,指着老道长背影跳起来,“我想起来了!老道长!就是他给我的黄符纸,卖了我两百块!” 她的备忘录最后一条,写的就是——没想到老道长的黄符居然这么有用! 霍今安面色严肃,他也认出来了,他掐过老道长的后脖颈。 婉婉应该不会喜欢听详情。 他望向老道长消失的方向,眸色晦暗。 晚上约会时间大概能有三小时。 霍今安为这次约会做了十个安排。 被宁婉毙掉九个。 吃完饭两人就驱车回秀水小区,用三小时的时间讲故事。 黑色迈巴赫后方,一辆同样的黑色轿车远远跟着,直到迈巴赫拐进小区,黑色轿车才顺着车流驶往另一个方向。 驾驶座,年轻男人几乎将方向盘捏碎。 他们一块回去了。 宁婉,跟那个男人。 孤男寡女共处。 “呵呵呵呵……”车子在某条街角猛地刹住,男人呵呵发笑。 疯了一样给宁婉的手机发信息。 【宁婉,你居然算计我,故意激怒我给你发照片,用作证据踩死何爱生,真聪明!】 【你现在在做什么?】 【在跟霍今安接吻吗?还是上床了?】 【你为什么不跟我玩!】 【你为什么不看我!】 信息似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回音。 第107章 男人盯着虚空,眼睛逐渐猩红,呼吸越来越急促,最后狠狠捶打方向盘。 叭叭叭—— 引得行人侧目。 …… 宁婉一无所知。 那个号码她已经拉黑了。 宁大白这时候还没回来,客厅沙发被两人霸占。 听故事之前,宁婉还特地煮了一壶果茶,边喝边听。 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在霍今安面前变得这么放松自在。 “许豪跟李志伟太可恨了,他们为什么总爱针对你?” “后来呢?我说的那几个地方,你都买下来了吗?” “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呀?” 一个故事断断续续讲不到一半。 全被女孩的发问打断了。 霍今安半靠沙发,姿态闲适,没有半点不耐烦,一一答她。 “针对我,肯定是因为我太优秀了,不遭人妒是庸才。” “你说的那几个地方我没买,我想,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际遇与机遇,是别人的,就留给别人。” “至于怎么找到你,八十岁再告诉你。” 一条长沙发,两人一人坐一头。 宁婉眼神飘了飘,抱着抱枕虫蛹一样朝男人蛹过去。 她又想抱霍今安,这么好的霍今安。 男人抽了个抱枕,把她抵开了。 宁婉,“???” 现在家里没人,她坐近点怎么了? 谁谈恋爱还划楚河汉界的? 宁婉怏怏坐回去,“我们真的是菜鸟谈恋爱吗?” 霍今安扶额。 “婉婉,男朋友的前缀,是男。” “别对我太放心。” “你家现在没人。” 第144章 周末还没到,年假先来了。 宁婉心心念念找回忆。 最开始霍今安说的那个故事,因为太过离奇,所以即便霍今安笃定她就是那个人,她依旧有种偷来的幸福之感。 直到备忘录出现。 她的心终于踏实了。 她真的是那个人。 这也让她越发想要找回缺失的那段记忆。 霍今安说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 独自守着记忆的人,很孤独。 所以她说出霍青城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才会那么开心。 想到那个男人,宁婉心口暖暖的。 给自己穿上厚外套,戴上围巾,又戴了一顶针织帽,宁婉走出家门。 小社畜已经放年假,但是霍总还得在公司加班。 她跟他约了下午两点小区门口汇合。 离两点还有十五分钟,她走出去稍等一会时间就到了。 后天除夕,南城近年关,降雪也渐多。 走出门禁,放眼看去,到处白雪皑皑。 宁婉抿笑,好心情的在地面薄薄积雪上拓下自己的脚印。 瑞雪兆丰年。 这句话也极应景。 自得其乐间,一个小雪团子撞上她的脚。 力道不大,宁婉一点事儿没有,倒是小雪团子把自己撞了个仰翻,委屈呜汪。 是只白色小比熊。 把宁婉萌坏了。 她对这种小萌宠完全没有抵抗力。 她蹲下身,伸手贼贼的撸狗,“你是谁家小可爱,这么冷的天跑出来,跟雪比白吗?你是不是也喜欢雪?” 小比熊睁着乌溜狗眼,“呜,呜。” 宁婉弯眸,抬头寻找小比熊的主人。 很快找到疑似对象。 缩在小区积雪的花圃旁,含胸低头的年轻男人。 穿着羽绒服,扣着帽子,黑色口罩盖住半张脸。 男人不知道是不是社恐,看人时眼神畏畏缩缩,想过来又不敢过来,两手不安的绞在一起扭动。 两腿绷直随时要逃的模样。 有点眼熟。 宁婉想起了前几天在报社门口不小心撞上的男人,也是这个装扮。 他也住这个小区? “这只小比熊是你的吗?不好意思,它太萌了,我没忍住摸了下。”宁婉站起身,礼貌往后退几步离开小比熊,准备绕过男人离开。 社恐不喜欢跟人接触。 “现在下雪天气冷,小犬在雪地上跑,可能会受凉感冒。”离开前,她还是好意提醒了下。 “你、你也喜欢、狗?”男人飞快瞟她一眼,低头讷喏。 “喜欢,毛茸茸的很可爱。” “那你也也养狗吗?” 宁婉笑着摇摇头。 因为妈妈对皮毛过敏,他们家不养猫狗。 爸妈走后,她跟哥哥就更没有时间养了。 不过以前读书时,一中旁边小巷子边上时常有流浪狗出现。 她会趁着上下学给那些狗狗喂吃的,满足一下自己的小欲望。 只是,每年冬日,巷子里的流浪狗就会死掉。 这也是她年少记忆里的伤心事。 小比熊确实是男人养的,撒开小短腿蹦到男人脚边转。 男人把小狗抱起,犹豫了下,试探着把小狗递给宁婉,“你要、要抱一下吗?” 宁婉莞尔,摇头拒绝,“不了,我还有事得先走,再见。” “小比熊,再见。” 女孩说有事时眼睛晶亮,往小区门口走时脚步轻快,背影洋溢着欢喜。 羽绒服男人抱着小狗站在花圃旁,凝着她的背影,一只手慢慢掐住小比熊脖子,“她抱你一下都不肯,一定是你不够可爱,没用的东西。” 一瞬后,手又松开。 女孩背影已经消失了,他低头看着怀里小比熊,一下一下抚摸茫然不知事的小狗。 “她跟你说再见。” 她还想再见这只比熊。 算了,再换一只太麻烦。 小区门口。 霍今安站在车旁,看到宁婉身影出现,把手机放进口袋,迎了过去。 “冷吗?” 宁婉笑颜灿烂,眼睛莹亮,“不冷。” 男人叹气,把她拥入怀,“你说冷我才有理由抱你啊。” 宁婉白皙脸蛋绯红,忽略自己出门前把自己裹成粽子,“好像是挺冷的,我穿得有点少。” 男人即煞有介事点头,夸她,“配合度一百分,好学生。” 叭叭叭—— 迈巴赫喇叭声响。 车窗降下,露出秦翰抓狂的脸,“你俩腻歪够了吗?能不能照顾一下旁边的大活人!” 他真是烦死了给霍今安当司机! 回头一定建议游乐场把停车场扩建! 一到逢年过节的停车场就爆满,不会照顾游客方便的游乐场不是好游乐场! 不知道南城今年多了对谈恋爱的狗男靓女吗? 宁婉被调侃得脸更红。 霍今安揉揉她发顶,“悄悄”告诉她,“他今天的加班费很高,有需要尽管使唤,看在交情的份上不要求他物超所值,起码得物有所值。” 秦翰,“……” 特么的狗东西。 贱嗖嗖啊! 秦翰双手合什,告饶,“你俩赶紧百年好合,求你们了!” 宁婉被逗得忍俊不禁。 现在的一切,美好得像是在做梦。 原来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是这么快乐的事。 身体细胞像充满了可乐气泡,灵魂变得轻盈,呼吸的冷空气都带着糖果甜甜的滋味。 “先上车吧。”霍今安打开车门,护着宁婉头顶让她先上车。 “我们去哪呀?” “游乐园。” 霍今安上车前,视线似不经意往小区里掠过,眼底戾气稍纵即逝。 春节将至,游乐园人满为患。 青春朝气的少男少女相约同游,外地回家的打工人呼朋唤友,年轻的夫妻专程遛娃。 巨大的人流量又带动了周边经济,进园的一路,路两边小摊如长龙。 秦翰作为次抛自动退场。 “游乐园也有我们的回忆?我那时候来一定不用买票吧?” 宁婉有点小兴奋。 游乐园的回忆,霍今安在故事里没说过。 霍今安牵着她,随拥挤人潮往园内走,“那时你可高兴了,嚷着要玩摩天轮,我没答应。” “为什么。” “怕你被风吹出轮舱,摔变形。” “……”哼。 变形了你也看不见。 “那你带我玩了什么?” “鬼屋。”男人翘唇,rua她脑袋,“所以,要找回忆,只能带你重温一遍。” “……” 第145章 霍今安语气很勉强。 好像带她游鬼屋是多艰难的事情。 宁婉气成河豚。 她才是怕的那个好不好。 “带女鬼约会去鬼屋,你是什么世纪大直男?” “都怪我当年年纪小,好奇心太旺盛,想看看鬼吓鬼,辛苦你了婉婉。” 宁婉在旁边小摊买了个充气大棒槌,专门捶霍今安。 第108章 这人的嘴好气人。 鬼屋今天游客也很多,霍今安直接买了尊享票,免排队。 说实话,宁婉作为人类的时候,从来没进过鬼屋。 所以刚钻进那道骷髅黑布帘,立刻跟八爪鱼一样死死扒拉住霍今安手臂。 “你真的没诓我,我真跟你来过这里?只玩了这个?”宁婉哭丧着脸,魂在头顶飞。 “真的。”手臂传来的温度与重量,让霍今安翘唇。 他也在弥补自己的某些遗憾。 这一次,她真真切切的在他身边。 “那我吓鬼了吗?”宁婉又问,嘴巴不拿来说话,她怕听到自己牙齿打战的声音。 那多丢人。 这可是她的约会。 察觉到她的害怕,男人伸手将她肩膀揽住。 强有力的力道透过他手臂传递出来,宁婉腰杆一下挺直了。 毫不讳言,她刚才走路的姿势,是很猥琐的。 旋即,男人带笑嗓音落在她耳畔,“没有吓鬼,那时候我跟你打赌,玩了个猜猜猜的游戏,猜鬼屋演员躲起来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要不要再玩一次?可能有助于你想起什么。”男人诱惑。 “赌注呢?” 不着痕迹带着女孩避开一对暗角里玩啵啵的情侣,霍今安一本正经,“你输了,喊声哥哥。” “……” 十几年过去,鬼屋里的布景变化很大。 霍今安却仍能循着记忆,找到当初跟女孩打赌时的背景墙。 这个位置的布置没变,前面拐角堆放布满灰尘的旧木箱,只要有人经过那里,牛头就会冒出来吓人。 宁婉输得理所应当。 捂脸,一声“哥哥”吭哧吭哧喊出口。 话音刚落,唇瓣便一重。 一触即离的碰触。 男人两手撑膝,将视线放至与她平齐。 昏暗光线里,对方的表情其实看不太清。 但是近距离的呼吸交错,轻易就能让人心跳加剧。 “想这么干来着,那时。”他说,声音低低的。 须臾,宁婉倾身,在男人唇瓣飞快一啄,啄完就跑。 “多大了还诓人喊哥哥,你都叔字辈了,不许装嫩!” “……” 霍今安被装嫩两个字打击得体无完肤,后半程致力于跟女孩细数叔字辈的好处。 “忽视年龄差,我来跟你说说我的优点。” “成熟稳重,事业有成,内核稳定,定力满分,能进厨房能上战场……” “是个恋爱结婚绝佳人选,婉婉,你觉得呢?” 宁婉笑得飙泪。 不知不觉走到鬼屋出口,压根不记得害怕是什么东西了。 记忆自然也没有因为她重游旧地,就咻地回归脑袋。 “没想起来,怎么办?”她抹掉笑出来的眼泪,问霍今安。 “找记忆是其次,约会第一。”男人牵起她的手,“下一站,摩天轮,这次不用担心你被风吹掉了。” “……” 摩天轮是游乐园最热门项目之一。 不知道谁给摩天轮编造的传说,准备告白的少男少女、热恋中的情侣甚至已经结婚的年轻夫妻,都热衷于讨这个彩头。 导致尊享也得排队,因为这个项目买尊享的人也多…… 对面营商带,同样挤满做小买卖的小摊。 位置在边边上的烧烤摊。 烤架里碳火烧得红旺,许豪两手飞快翻动烤串、撒孜然、辣椒面。 不经意抬头时,瞄到了摩天轮下相拥的男女,下意识脱口而出,“霍今安!?” 摊子后面搬烤串箱的许老二动作顿了顿,没抬头,继续干活。 跟他不同,木然坐在避烟角落的纪宁宁,立刻抬头四扫,轻易就找到了许豪说的人。 霍今安很好找。 挤挤挨挨的人群里,他身量最高。 即便穿上了休闲风的风衣,气质及气场也最出众。 摩天轮最前列队伍往前缓慢移动,他用风衣把面前的女孩裹在怀里,为她挡风避寒。 他怀里的女孩在说话,他微微低头,认真倾听,唇角噙着浅浅笑意。 他看着女孩的眼神,是旁人得不到的宠溺柔软。 纪宁宁怔怔的,移不开目光。 原来霍今安偏爱一个人,是这样的。 霍今安那么冷心冷情的人,竟然真的会爱人。 看着看着,纪宁宁就妒红了眼。 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往那边走去。 “宁宁,纪宁宁,你去哪,回来!”许豪低吼。 可他喊的人充耳不闻。 烧烤摊前等烤串的客人多,许豪根本走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找霍今安,暗自咬碎后槽牙。 许老二依旧闷不吭声,埋头干活。 他没有去拉回纪宁宁,也不去看霍今安。 心里在想什么,此刻又是什么滋味,只有他自己清楚。 食品厂倒闭,儿子许豪找不到工作,他跟婆娘年纪大了也没人要。 铜鼓巷拆迁的事迟迟没有文件通知下来,那笔钱还拿不到,可他们要生活。 最后没办法,只能一家子支起流动小摊。 现在霍今安就在不远的地方,他能忍着眼睛不去看,却忍不住脑子里不想。 许老二想起了当初的霍家,想起了霍瘸子支的小吃摊。 靠这种小摊子赚钱维持生计,原来很累很难。 能赚钱的,都是手艺好的。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凡事有因果。 他当初砸了霍瘸子的小吃摊,如今,他也只能支小吃摊。 尊享队伍轮上号了,霍今安拉着宁婉钻进轮舱。 离开摩天轮时,宁婉腿都是软的。 因为那个传说,霍今安拉着她坐了三回。 冲到远离队伍的空地,宁婉大口呼吸。 脑缺氧。 男人站在她旁边笑得特好看,“摩天轮挺好玩的。” 宁婉,“……” “你当初不带我坐摩天轮,是因为不敢亲鬼吗?”她丧着脸问。 “不是,因为那时候你还不是我女朋友,不能亲。”男人满脸遗憾。 “……” 两人拌嘴耍花腔正是兴致,一道女音闯了进来。 “霍今安,宁婉,你们在一起了?” 第146章 宁婉感觉很莫名。 她不知道纪宁宁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盯着他们多久了。 但是这种质问的口吻,让她感觉很不好。 她扭头看着纪宁宁,滋味又复杂。 故事里,她在纪宁宁身上附过身。 腰上突然一紧,宁婉被搂进霍今安怀里。 男人嗓调冷淡,“跟你有关系吗?” 他是对纪宁宁说的。 不知道是被霍今安的动作刺激,还是被他的态度刺激,纪宁宁眼睛一下煞红,眼泪挤在眼眶摇摇欲坠。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跑过来。 她现在的样子太狼狈了。 没有了光鲜亮丽,穿着过时的大牌,全身沾满烧烤摊的孜然味。 可她忍不住。 亲眼看着霍今安把一个女人小心翼翼护在怀里,她满心都是不甘和嫉妒。 还有溺水后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渴望和本能。 她攥拳紧紧盯着霍今安,“我家破产的时候想求你帮忙,连你的面都见不着!” “霍今安,你可真够绝情啊。” “你被这个女人迷得晕头转向了,所以你忘记是怎么欠我家人情的了,是吗?” “给我家投资几笔钱就当还清了?” “当初要不是我救你你得在收容所坐牢!你怎么可能会有今天的成就!” 霍今安皱眉,淡淡看着她,“你救我?别说可笑的话。而且我为什么差点坐牢,你们家应该很清楚。” “纪宁宁,是你爸诬陷我入室盗窃,想毁掉我的前程。” “你们一家人故意忘记这件事就算了,你还要冒领别人的恩情,不觉得可耻?” 他不是喜欢浪费时间跟人口角理论的性子。 但是婉婉在这里,他不把话说清楚了,怕她暗自不开心。 可他少有的回应,却让纪宁宁更情绪激动。 她眼底浮出扭曲的兴奋。 霍今安什么时候跟她说过这么多话? 说明她戳到他痛处了! 纪宁宁癫狂般发笑,“我爸爸为什么要整你,你同样清楚!” “因为那个鬼东西上我的身,用我的身体跟你亲密!” “我爸做错了吗?她凭什么用别人的身体肆意妄为?真要论错,你该怪那个女鬼!” “她为什么拿我来附身,她凭什么!” “要不是她,我爸根本不会对付你,我的日子也不会一团糟!” 霍今安沉了眸,脸色冷下来。 把怀里女孩紧了紧作安抚。 他一字一顿,“纪宁宁,别侮辱她。” 第109章 “她从来没用你的身体跟我亲密过,她只是给了我最善意的笑脸!” “她的心思比任何人都干净!” 婉婉当初一心只想救他出泥潭。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生出的情愫,但他清醒知道婉婉跟纪宁宁是两个人,从未逾越。 他跟婉婉唯一一次出格的肢体接触,是在那片废墟前相互取暖的一个拥抱,绝无旖旎! 他跟婉婉欠下的人情,他也已经早还够了。 “你可以不把我给的几次投资当回事,或者你该回去问问你爸,没有那些投资,纪家能不能挤进上流享受更奢华的生活。” “否则,早在18年底你家就该彻底破产!” 纪宁宁不气反笑,她把视线转向一直安静的宁婉,满满嘲讽,“你听到了吗?” “只要一提那个女鬼霍今安就会激动。” “我早跟你说过,他心里的白月光是那个女鬼,他喜欢一个鬼!” “你充其量不过是他打发时间的消遣物,你以为他会对你真心吗!” “自诩深情的霍总,也不过是个普通男人罢了!哈哈哈!” 宁婉被男人抱得太紧,呼吸有些不畅。 她伸手抵住男人胸口,挣出点空间,呼吸了新鲜两口空气。 这才看向纪宁宁,抿笑感谢,“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让我更确定霍今安对我的感情。” 纪宁宁笑声滞了下,“我说的话你听不懂?” “是我说的话你没听懂。”宁婉笑应,淡然神色扎人眼,“你认识霍今安那么多年,觉得他会是个对人一见钟情、轻易移情别恋的人吗?” 该解释的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 她不喜欢有人贬低霍今安。 宁婉不承认因为有人一直惦记她男朋友,她有点小吃醋。 她才没那么小气。 “纪宁宁,你调查过我,不知道我从小到大的昵称,叫‘宁宁’吗?” “你就没想过,我就是那个女鬼吗?” “再次感谢你说的那些话,让我知道我男朋友原来喜欢我那么久了。” 纪宁宁白着脸倒退了两步。 视线在霍今安跟宁婉之间来来回回探究,试图找出一点点宁婉说假话故意刺激她的证据。 可是没有。 找不到。 宁婉太坦然。 而霍今安,看宁婉的眼神尽是纵容。 “不可能……”她不愿意相信,摇头喃喃,“不可能……怎么可能有人真能找到鬼,骗我,你们骗我,全都在撒谎!” 所以宁婉真的是那个附身的女鬼。 霍今安一眼就认出了她,才会那么高调追求,不惜全网表白! 怪不得,那么冷血的人突然变得多情! 因为只有女鬼宁宁,才能让霍今安在高台上低头! 纪宁宁揪着头发,脸色惨白如纸,眼睛又红得滴血。 这个模样太吓人,引来周围人驻足围观。 许豪就在几步开外,见状连忙冲过来想把纪宁宁拖走。 他同样脸色发白,脑子哄乱。 刚才的对话,他离得近,听见了。 什么女鬼,什么附身……他有些不敢相信。 这话说出来,旁人听到了只以为在讲笑话。 21世纪,哪来这么荒谬的事情。 可许豪却不是那么笃定。 纪宁宁还在发疯,似为了得到支持,她反手掐住他手臂,咬牙低语,“宁婉不可能是那个附我身上的女鬼!是不是?他们撒谎骗我!都在胡说!” 许豪被掐得生疼,咬牙。 他看向霍今安跟宁婉,最后视线定在宁婉平静脸孔。 犹豫片刻,他从裤兜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录音播放。 手机扩声筒,传出男女争执。 能听出两人的声音都很年轻。 随着录音对话的展开,纪宁宁脸色彻底冻结,一片空白。 她听出了录音里的男声,是许豪。 女声呢?明明很熟悉,可是怎么又那么陌生? 第147章 —— “纪宁宁,刚才霍**送你过来的吧?你这段时间果然一直跟他混在一块!” “许豪?你干什么?我跟谁在一块关你什么事?” “纪宁宁,你就算——也别那么不挑口!他霍**在铜鼓巷是个什么东西你不清楚?这事要是让你爸你妈知道了,你得不了好!” “许豪!霍**怎么样我清楚得很,倒是你,你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吗,跑来我面前说这些?你用什么身份质问我?用什么身份警告我?别自己心思龌龊,就把别人也想得那么龌龊!” “我龌龊?!” “不止,你不仅龌龊,还小人。一条巷子长大的,从小到大,我只看到你们对霍**的恶意,我很奇怪,他到底怎么招你们惹你们了,让你们这样不遗余力的针对他?” …… 录音以女声一句“说完了吗?说完了麻烦让开,我上课要迟到了”收尾。 —— 纪宁宁松了掐住许豪的手,无力垂在身侧。 她茫然的看着宁婉,脑子跟表情一样空白。 录音里的女声,是她的声线。 可说话的语调、语速,却跟宁婉的语调语速重合。 即便生气发怒,宁婉说话时,语速也比一般人稍显慢,尾调有种特别的独属于她的绵软。 毫无震慑力。 可纪宁宁生气时,说话是又快又尖锐的。 与其说录音里说话的是“纪宁宁”,莫不如说是“宁婉”,更让人愿意相信。 许豪青白着唇,问宁婉,“……是你吗?” 他记得这是自己的录音。 当初纪宁宁对霍今安的态度反复变化,他曾一度怀疑纪宁宁撞邪了。 所以他特地录音,就为了录下纪宁宁态度不一的证据,去纪年面前告状。 没想到他的胡乱猜测竟然是真的。 纪宁宁是真的撞邪,被鬼附了身。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多年后,“鬼”又变成了大活人。 这种现实里的玄幻,让许豪几乎要怀疑是自己精神错乱了。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 宁婉没有回答。 霍今安更不屑去给答案,带着宁婉离开。 游乐场人声鼎沸,这个角落发生的对话没人留意。 要不是纪宁宁揪头发有些疯,旁人甚至懒得侧目。 霍今安并不担心。 至于玄幻故事会不会传播——那是天道规则要操心的事情。 “霍今安!”许豪朝男人背影喊了声。 霍今安停下,回头。 许豪唇角蠕动,“你会向铜鼓巷的人报仇吗?” 霍今安淡问,似疑惑,“报仇?铜鼓巷的人做错什么了吗?” 许豪哑口无言。 铜鼓巷的人做错什么了吗? 没做错,说什么报仇? 离开那个角落,宁婉握着霍今安的手晃啊晃。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微突,充满力量感。 轻易就能把她整只手包裹在掌心。 宁婉喜欢这种感觉,很安心,很有安全感。 “我以为他喊住你,会道歉的。”她轻声。 霍今安挑眉,“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们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这么多年过去,哪怕他从国外回国,又过去数月,他也没等来铜鼓巷任何一个人跟他道歉。 “如果他刚才道歉了,你会原谅他吗?” “不会。不是所有事情,说一句对不起,就该得到原谅。” 霍今安停下来,认真看着宁婉,“婉婉,我了解他们。如果他们跟我道歉,绝不会是因为羞愧,更不会是他们知道做错了。只可能因为,他们得罪不起了。” 宁婉伸手抱住霍今安,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 “霍今安,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男人沉默须臾,用好遗憾好遗憾的语气说,“糟糕,我现在想回去问许豪要那份录音。原来你背后那么维护我。” “……”宁婉抬头,龇小白牙,“哎呀,糟糕,我没有记忆,羞不到我。” 两人互视,抵头闷笑。 …… 纪宁宁失魂落魄回到家,把自己关进房间。 满脑子全是霍今安跟宁婉相拥的画面。 原来宁婉就是那个女鬼。 霍今安真的找到她了。 想起当初自以为能嫁给霍今安的自己,真像个笑话。 霍太太…… 千亿总裁的夫人…… 霍氏国际的女主人…… 哈哈哈…… 纪宁宁剪了房里所有能剪的旧物。 宁婉附身时所有碰过的东西,她看着都觉得恶心。 宁婉不知道吧,是她纪宁宁撞死了她爸妈! 以前甚至不敢去回想的事情,现在再想起来,纪宁宁癫狂大笑。 竟然觉得痛快。 第110章 抢了她的东西,宁婉活该! 不是讲因果吗? 这是宁婉的报应! 纪年跟王美霞最近忙着起诉何爱生的事,一天有大半天在外头跑,企图能减轻点身上压着的债务。 回到家身心俱疲,即便看出女儿状态不对劲,也实在没有力气像以前一样捧着宠着。 听着楼上时不时传出的高低笑声,王美霞无力闭上眼,“老纪,你说我们是不是错了?要是当初压着宁宁学点东西,她现在是不是能更好一点?” 纪年没说话。 他也五十多岁的人了,尤其这段时间的打击,让他衰老得更快,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 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很多事情,他有心无力。 王美霞苦笑。 她跟老纪把女儿当掌心宝捧着,在家教方面对女儿管教严厉。 不允许她晚归,不允许她早恋。 不允许她跟低阶层的人来往过密。 除此之外,女儿要什么他们就给什么,完全娇养。 宁宁说练舞太累,不想练了,就不练。 宁宁说国内教育太卷,高中压力大,他们就把她送去国外留学。 家里有钱,有靠山,她跟老纪赚的钱足够女儿挥霍两辈子,接掌家里产业的事也不着急。 他们是真没想到,有一天靠山不让靠了,纪氏说倒就倒。 最让王美霞失望的还是女儿纪宁宁。 居然跟许老二家的许豪在一块了。 许豪那是什么人? 小小年纪就栽赃陷害被记过,背着一身臭名声连大排档招小工都不愿意招他的人! 听着楼上笑声转哭声,夫妻俩坐在客厅沉默。 而楼上,纪宁宁哭累后,陷入梦魇。 第148章 纪宁宁知道自己在做梦,却醒不过来。 这个梦境很奇怪,她像个旁观者。 周围的景象很熟悉、 是她家铜鼓巷的小洋房。 一楼客厅墙上挂历,时间显示18年10月26号。 爸爸坐在欧式沙发上闭着眼,满脸疲惫,一头头发花白。 他看起来很累,很苍老。 沙发另一边,另一个“纪宁宁”满脸的愤怒。 妈妈红肿着眼,应该是哭过一场,“宁宁,爸妈没办法了,欠的债太多,你那辆车不能再开了,得拿去抵债——” “欠的那些债又不是一年两年了,我们家资产不是已经抵出去了吗?”沙发上的纪宁宁大声发泄不满。 “你跟爸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动我的车的!没有车我以后怎么出门?别人会怎么看我?我们家穷到连车都开不起了?” “宁宁!你懂事一点好不好?我们家破产了,我跟你爸一屁股债还不上,你爸愁得一夜白头,你还在寻思你没车开了丢人没面子?!” 爸爸睁开眼睛,开口,嗓音是对她从未有过的严厉跟失望,“纪宁宁!我告诉你,我们家现在确实穷的开不起车了!你那台车每年的保险、保养费我们以后都拿不出来——” “我不听!我不管!总之我的车不准卖!是你们说话不算数!” “纪宁宁”红了眼,哭着跑出客厅,开着红色玛莎拉蒂冲进雨幕扬长而去。 “不、不!别去!纪宁宁你回来!”纪宁宁突然一阵心慌,大喊着想阻止那个“纪宁宁”。 可任凭她怎么喊,梦里的人都似听不见。 眼前画面一转,纪宁宁亲眼看到另一个自己,开着同样的红色轿车在雨幕里飞驰,然后在同样的地点,撞了那两个人。 …… “啊——!” 纪宁宁从梦魇惊醒,捂着胸口大口呼吸。 梦里的恐惧停在心脏依旧没散去。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假的,都是假的!” 她不停告诉自己,是假的,不过是梦罢了。 一定是白天霍今安说的那句话影响了她,她才会做这种噩梦。 18年她家早就搬到秀水小区别墅了,小洋房空置,过节过年他们都不会回铜鼓巷。 何况不是年节,那个时间他们一家更不可能出现在小洋房。 而且记忆里爸爸那时候也没那么苍老,家里产业发展得顺顺利利,遇上困难的时候找霍今安说一声就能解决。 爸爸不需要过多操心,头发怎么会那么白,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 还有妈妈,18年还是圈子里贵妇们争相交好的对象,那时候妈妈是志得意满,眼里有光的。 怎么可能像梦里,眼睛黯淡,绝望无力。 那时候、那时候霍今安还照顾他们家呢,18年不可能破产! 她自然也不可能跟爸妈争执,冲动之下开车离家,撞上人! “呕——” “呕——” 梦里的血红色似在眼前,纪宁宁胃部反酸,连连干呕了好几声。 等把那股呕意压下去,忽地想起自己这个月的月事已经推迟近十天。 纪宁宁脸上血色尽失。 …… 南城机场。 五十多岁的跛脚男人,推着两个大行李箱从通道里走出来,抬头就看到了候在尽头的儿子。 儿子身量高,在人群里容易找得很。 男人脸上挂上笑意,笑容一如从前憨厚,又多了年岁带来的慈祥,以及岁月沉淀的大方通透。 “儿子,爸爸回来了!”连声音都有了从前没有的爽朗。 霍今安抿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旁边的秦翰抢了先。 秦翰迎上去,接手行李箱,夸张感慨,“伯父,弄这么大俩箱子,你是把那边的家底全搬回来了?” 霍继忠拍拍他肩头,又慈爱摸摸他头顶,“你跟今安要在国内扎根了,我可不得把家底全搬回来?以前没回来我不敢说,不管在外头待多少年,我其实都不惯,还是回来好。回来了空气都特别甜!” “那您老以后真要可劲甜了!” “甜!今安终于有喜欢的姑娘了,我儿媳、大孙子小孙女有着落了,含饴弄孙可劲甜!” 霍今安被冷落在一边,扶额。 这两人更像亲父子。 “爸,你俩回家泡壶茶慢慢聊?” 回家两个字,让霍继忠乐得满脸笑褶子,“走,回家!” 迈巴赫往秀水小区疾驰。 这时候宁婉正在房间翻倒衣柜,把所有衣裳拿出来一件一件对着镜子比照。 “棠棠,你别笑了,快帮我看看我穿哪件合适?” 乔若棠又噗的一声,肩膀抖啊抖,“白大衣甜美,黑外套稳重,连衣裙婉约,裤装利落……噗,宁小婉,霍今安接人是接到他自己家,再说约的是晚饭,还有半天呢你急什么啊你哈哈哈!” 宁婉红着脸,“你管我!” 虽然约的是晚饭,可霍家就在对门,万一她出门的时候一开门,就跟霍爸爸撞个正着了呢? 第一好印象很重要的。 她、她很喜欢很喜欢霍今安,所以,很重视跟霍家长辈的见面。 一柜子衣服挑来挑去,最后宁婉还是挑了自己平时喜欢的风格。 白色常规长度呢子外套,天蓝毛衣,配一条白色针织裙,搭运动鞋。 邻家系,能让人感觉平易亲近,自己穿起来也舒适。 “棠棠,你说霍爸爸会喜欢我吗?”宁婉有点紧张,一紧张就不自觉抠手指。 乔若棠两手在她肩头搭着用力压了压,正色,“这么好的宁小婉,谁见了都会喜欢!婉婉,你跟霍今安一定会幸福的!” 宁婉抿笑,重重点头,“嗯!一定会的!” 两个姑娘在房间里说悄悄话,宁亦在外面负责打扫卫生,贴窗花,摆福桶。 时不时还状似不经意的走到客厅门边,朝猫眼外溜一眼。 爸妈走得早,家里他就是家长,以后跟霍家爸爸聊两个孩子的婚事,就需要他上场去谈。 宁亦觉得压力有山那么大。 听着房间里女孩们时不时传出的笑声,他静站片刻,低低笑开。 回到沙发坐下,在工作室小群里戳两位伙伴。 【宁老大:过完年加足马力,赶紧给我挣钱!】 【铮铮铁军:能不能让人好好过年?难得休息几天你给我说这个!】 【郑澜的澜:这个提议很好,我听完了,你退安。】 【宁老大:别介,哥得挣家底,有俩美人要养,责任大,你俩是合格的苦力。】 【铮铮铁军:@宁老大 滚 】 【郑澜的澜:@宁老大 滚 】 第149章 霍继忠是个闲不住的人。 回到家脱了外套,就开始动手整理这整理那,尽管房子其实很干净。 比起国外的庄子,霍继忠更喜欢这样的小家。 他跟儿子就两个人,住的地方小一点反而没那么空荡,更温馨。 他尤其喜欢房子里的装修,暖色系布艺风格,柔软明亮,看着心里舒服。 第111章 趁儿子在房里帮他放行李,霍继忠把秦翰拉到一边说悄悄话。 “阿翰,你哥喜欢的姑娘就在咱家对门?” 秦翰叹了声,“为了近水楼台,我哥花三倍价买了这个房子。你看看,还把家里装修得跟那边一样,你说我哥是不是有什么变态嗜好?” 霍继忠拍他脑袋,瞪眼,“怎么说你哥呢?追姑娘就得有这个劲儿!变态也是你哥!” “是是是,我错了!” “那姑娘咋样?好不好相处?喜不喜欢你哥?” “都处上了能不喜欢?她叫宁婉,是个棒得不得了的好姑娘。” 霍继忠搓手,他想去瞅瞅。 房里,霍今安拿起手机看了眼。 崔航刚发来的信息,【那人刚住进对面三楼,正在窗帘后偷窥宁家。】 霍今安回了几个字,【详细信息。】 很快,对面就跳出一段个人信息详情。 看完后,霍今安眼睑缩了缩。 【这人棘手,寻常办法对付不了。下一步指示?】 【盯着。】 退出对话框,霍今安走到房间窗户。 这里看不到宁婉家对面三楼,抬眼往外看,是灰蒙蒙的遥遥天际。 一道极细的闪电在天际乍现乍隐。 像天道规则在给他警告。 霍今安两手插进裤兜,眯眸,冷冷凝着闪电隐没的虚空。 这一瞬,他身上的谦和气息消失,取而代之的气场,冷硬,强势,睥睨。 人当下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要在不久的将来,承担相对的后果。 是吗? 你的规则。 那就按你的规则来。 我跟你玩个游戏。 “喂,方可。” “稍后我给你发地图,在那片区域里给我找个还没开发的流动水域作布置,我要夜钓。” 整理好房间,走出客厅。 客厅里只有秦翰在,大喇喇瘫在沙发上吃葡萄。 “我爸呢?” “对门,看儿媳妇去了。” “……” …… 叩叩叩。 叩叩叩。 宁亦开门,对上一张笑成花的老脸。 男人穿着整齐,夹克袄子厚绒裤,手里捧着水果盘,盘子里是洗好的葡萄。 “你好你好,我姓霍,是霍今安爸爸,我今天刚到这边,想着来跟邻居打声招呼。” “葡萄我洗过了,洗了三遍!” “除夕快乐,哈哈哈!” 男人热情的过分。 听完他的自我介绍,宁亦差点没石化。 家长来得猝不及防。 幸亏他一早把家里打扫干净了。 “原来是霍伯父,我叫宁亦,家里只有我妹跟我女朋友在——” 霍继忠,“没事没事,我有空,我可以坐会!” “……”宁亦朝对门看了眼,失笑,“霍伯父请进。” 把人请进来,客厅门他没关,省得待会害的多跑一趟给某人开门。 “婉婉,棠棠,对门霍伯父拿了葡萄过来,出来吃点!” 话音刚落,里面房间就响起兵荒马乱动静。 好一会,房间里的姑娘才煞红着脸走出来,细看,有点顺拐。 出来的人有两个,霍继忠瞄住走在前面脸红红的小姑娘,眼睛一亮。 这肯定是他儿媳妇!好漂亮的小姑娘!一看就是个性格好的! 随后就是愁。 小姑娘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出头。 他家今安这是老牛吃嫩草啊! 也不知道小姑娘肯不肯进他家门! …… 霍今安紧急追过来,这边客厅已是言笑晏晏。 他爸坐在几个小年轻中间,跟绽放的喇叭花似的,把另外三人逗得直捧腹。 满脸笑褶,嘴巴一张就吹一个牛。 “五十多岁可不算老,别看我腿瘸,我单脚能跳一米八!” “要是家里有小娃娃,霍伯伯我一手能抱一个,三五十斤不带喘气的!” “最值得说道的来了,不是霍伯伯我吹牛,我厨艺顶顶好!以前支小吃摊,客人全都奔着我的手艺来,客人如云那是!” “以后你们回家吃饭不用自己开伙,上对门去,霍伯伯给你们做饭!我包你们吃了一顿就想第二顿!” 霍今安放缓脚步,走到博古架旁,靠着架子,加入听老男人吹牛的队伍。 嘴角轻弯,眼底盈笑。 这种气氛容易让人沉沦。 为了这里的每一张笑脸,他想,他能倾尽一切。 “诶,我儿子来了!”看到儿子过来,霍继忠脸上笑容更热烈,“待会咱爷俩去买菜,今晚这顿我来掌勺!十几年没吃过家乡水土种养的菜了,今儿高兴,我吃个够本!” 宁婉抬眸,对上男人带笑的眼,看他作出无奈表情,忍俊不禁。 她挑选的那些见家长装备压根没来得及换上。 走出房间时,身上是一套小白熊半绒家居服,头发一如既往编着麻花辫,就这么陪霍爸爸坐了十几分钟。 期间被逗得笑出几次眼泪,眼睫还挂着湿意。 但是一开始的紧张拘谨全都没有了。 霍爸爸很好相处。 笑口常开,爽朗风趣,一点不端架子。 两家人口都少,又住对门,除夕的团圆饭一块吃。 霍继忠说到做到,最后逮着秦翰一块出门买菜,特地给儿子制造更多相处机会。 他看宁婉那孩子特别合眼缘。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小姑娘,可就是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总之,他盼着儿子跟小姑娘能成。 今安今年三十好几了,要不是宁婉出现,他真的怀疑儿子要打一辈子光棍。 宁家对面楼,三楼。 关闭的窗帘后架着望远镜。 望远镜后的男人眼睛发红。 宁婉见家长了。 接下来她是不是要跟霍今安结婚? 谁准她这么干? 既然她能喜欢人,为什么不喜欢他? 明明以前她对他那么好,为什么后来一见他就跑,再也不肯多看他一眼! 何爱生做的错事,为什么要算在他头上! “宁婉……” “宁婉!” 第150章 “婉婉,霍今安,快出来,马上倒计时了!” “快点快点,来我这个位置,待会能看到江边的礼花!” “棠棠你不在家陪伯父伯母跨年——” “就是他俩把我踹出来的,说跟我有代沟看到我就烦,诶呀别废话了赶紧过来!” “十!” “九!” …… “二!” “一!新年快乐!” “2026你好!” 宁家不算大的阳台,几个年轻人挤在红灯笼下高声倒计时,击掌拥抱。 烟花升空声轰鸣如雷爆。 阳台左六十度角的南江上空,绚丽花朵争先恐后绽放比美,华丽流光照亮半边天空。 欣赏完烟花盛宴,宁亦跟乔若棠紧接安排下一个节目,搓麻将。 “以前总是三缺一,今年终于凑够台搭子了,通宵走起!”乔若棠雄心壮志。 宁亦二话不说,手一勾把人勾过来,“走,搭台!我去拿麻将!” 乔若棠被勾着脖子,边走进客厅边不忘扭脖叮嘱宁婉,“宁小婉, 姐今晚真要杀熟了!霍今安最有钱,通杀他!” 宁亦哼哼冷笑,“霍今安,准备好钱包!” “好。”霍今安抿笑,很大方,“总得让你们赢一次,麻将桌上赢……也算赢吧。” 宁亦,乔若棠,“……” “这丫是不是在鄙视我们?” “他完了!” “今晚赢爆他!” 俩鼻子气歪了,决定策反宁婉,实施三打一。 实力上仰视,战略上蔑视! 宁婉捧腹,笑看三人斗嘴。 江边烟花还在持续,伴着不知道哪个角落传出的鞭炮声。 春节的喜庆溢满空气。 宁婉看着面前灯光明亮的客厅,听着耍宝的对呛,突然对未来生出了无限期待。 想好好活着,去一一经历那些未来。 幸福,快乐,明媚,美满。 阳台没有开灯。 上方悬挂的红色灯笼光线朦胧。 宁婉仰头看向站在身侧的男人,“霍今安。” “嗯。”男人低眉对上她的视线,唇角轻弯。 “谢谢你。” “你要这样说,那我觉得我起码值一个抱抱。” “……”宁婉飞快朝客厅溜了眼,飞快抱了男人一下后,飞快溜进屋。 霍今安闷笑,胸腔低低震动。 他女朋友偷感有点重啊。 客厅里宁亦跟乔若棠支开麻将台,杀气腾腾招呼他。 霍今安扶额,应了声,离开阳台时,扭头直直看向对面黑漆漆的窗台,嘴角冷冷勾起一角。 第112章 杀气值多少了? 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对面没有开灯。 落下的窗帘无风动了动。 望远镜后的男人笑容扭曲,嫉妒又兴奋,“这么快就发现了啊。” “不过就算发现了,霍今安,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呵呵呵……” 后方电脑屏幕亮着,在黑暗里发出幽蓝的光。 电脑前散落病历本,翻开的页面上,字体模糊难辨。 …… 出去那么多年终于回来了,霍继忠还是决定回铜鼓巷老宅看看。 虽然那里有太多不好的回忆。 但是总不能为了那么些人,连自家老宅都不要了。 秦翰陪他去的。 十几年了,铜鼓巷的变化并不大。 依旧是幽长的红砖小巷。 只是各家各户的自建房,外墙看起来更旧,多了更多时光的厚重感。 恰好过年,沿途门头都张贴了迎春对联,地上全是鞭炮燃烧后的红色碎纸屑,被多番踩踏后,轧实染了脏。 坐在轿车后排,透过车窗看外面掠过的红砖,霍继忠眼神恍惚。 这条小巷里发生的事情,好像近在昨天。 “伯父,到了。” 车子在霍家门口停下,秦翰开口,霍继忠才恍然回神。 他家老宅还维持着十几年前的老样子。 破旧的木门,门扉上用螺丝钉着锈迹斑斑的锁扣,但是铁锁已经不见了。 不知道是被人使坏扔了,还是被收破烂的捡走了。 推开木门,原以为会看到野草枯败,杂乱荒凉,没想到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儿子那辆老山地车都被擦得蹭亮。 半掩的厨房里,他当年支摊的小摊车也还在。 “我哥一直有请人打理老宅,除了小修缮,里面的布局没做过任何改动,原样原貌。”秦翰在旁边解释。 霍继忠走进院子,眼角不自觉濡湿。 这老宅,他跟儿子待了十几年的容身所……他回来啦。 铜鼓巷的年味很淡。 后半年巷子人家诸多不顺,过年也挤不出喜气,只是麻木机械的走着习俗。 相比庆祝过年,反而是黑色迈巴赫重新出现在巷子里,更让巷子骚动。 没多久,霍家旁边的小路口就聚集了不少人,不停往霍家院子里引颈打探。 “我看到了,回来的不是霍今安,好像是霍瘸子!”志伟妈压着声音低嚷,难掩诧异,“没想到他居然也回来了!” “霍氏国际搬回来了,以后霍今安肯定长居国内,他儿子在哪他在哪,也没什么奇怪的。”有人搭腔,听不出情绪。 也有人带着隐秘心思,故意问,“霍老二知道他哥回来了吗?一笔写不出两个霍字,再怎么说也是两兄弟,他要是肯先低头求和,说不定立马跟着鸡犬升天。” “谁去喊霍老二一声呗,放着的发财机会不捡白不捡。就霍瘸子那种窝囊性子,压根用不着求,直接开口让他照做就是了,嗤。” 志伟妈眼睛滴溜溜一转,“我去喊霍老二去!说不定,咱最后也能沾一沾霍老二的光呢?霍瘸子要是真能帮开个口,儿子还能驳了老子的面儿?” “快去快去!我们等着!” 霍老二来得很快。 霍继忠还在厨房里对着那辆小摊车东摸摸西摸摸,霍老二就跨进院门了。 看到他,霍继忠愣了下,旋即憨厚一笑,“他二叔,你咋来了?一眨眼十几年没见了啊。” 霍老二背着手低着眉,走到厨房廊檐蹲下,从衣兜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支。 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掸掉烟灰,才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霍继忠乐呵呵走出来, 也在廊檐蹲下,“时间真快啊,跟你上次见面,好像还在昨天,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家里还好吧?” 第151章 霍继忠拉家常,本来想问问两个侄儿咋样,话到嘴边才发现,哎哟,他把俩侄儿的名字给忘了。 一时想不起来了。 但是霍继忠面上不显自己健忘,从儿子那里耳濡目染十几年,学也能学个两成城府了。 霍老二侧头瞥他一眼,又抽了口烟,眼底深沉。 其实从进门开始,他就一直在做试探。 现在看来,霍瘸子还是当年那个霍瘸子。 被人踩到泥底下,只会硬挤出笑脸忍着。 又憨又懦弱。 发达了也没变多少,依旧是对谁都呵呵笑。 “还能咋,日子就那样,你回来不都看到了?”霍老二哼了声,埋头抽烟,浑身不得志的郁郁之态。 “刚听人说你回来了,本来不打算过来,你出去十几年一次没跟老霍家的人联系,这是想把情分淡了,我何必来自讨没趣。” “儿子出息,你发达了,估计看不上穷亲戚了吧。” 霍继忠憨笑,“嗨,这说的啥,什么看得上看不上,我不还是我吗。以前的事情过去了就别提了。” “难得回来,上我那吃顿饭去?”霍老二又问。 “哎哟今天怕是不赶趟,我待会还得赶回去做午饭,我儿媳妇喜欢吃我做的饭嘿嘿嘿。” 霍继忠一提到儿媳妇,笑容更真切,“我就是年纪大了念旧,所以回来看看这老宅,以后应该不会过来了,今安两口子一个工作忙一个年纪小,都不是会照顾自己的,我得专心照顾他们。” 霍老二,“……”当即脸就黑了。 以后不回来了?那他的戏还怎么唱? “你不回来了,这宅子就打算这么扔着荒废了?”霍老二当机立断把话题转到目的上。 霍继忠,“不会荒废,今安一直有请人打理这里。” “铜鼓巷这一片马上就要拆迁了你知不知道?” “哟,这事我还真不知道。” “老大,既然你不打算回来了,那我就跟你直说吧,这宅子你要不给我?反正你也不回来住。再说拆迁,你手里如今不缺那点钱吧?” 霍继忠老实了一辈子,笑容别具迷惑性,傻呵呵的,“我手里是不缺钱,可是老二,谁也不会嫌自己手里的钱多啊。你可别拿爸妈临终遗嘱说事了,那个我不认,这房子的户主是我的名字。” “老大你——” “你要是打我老宅的主意,我就打你老宅的主意。” 秦翰想给霍爸鼓掌。 霍老二进门的时候他在客厅,本来准备伯父被欺负的时候再冲出去。 没想到这次用不上。 霍老二撂下一句老死不相往来的狠话,气急败坏走了。 门外猫腰偷听的人一哄而散。 霍继忠像是没听到外头动静,进厨房继续爱抚自己的小摊车,当初养家养儿,全靠这辆车,感情深哪。 秦翰从客厅走出来,靠在门边吊儿郎当吹口哨,“伯父,今天真威武。” “那一定要威武。想打我老宅的主意,哼。要是真拆迁,钱多钱少不都是钱?我傻了我把自己的钱塞别人口袋?所有钱都得是我未来小孙孙的!” 他把钱攒着给孙子孙女当零花。 怎么地了? 霍老二进门装得真像那么回事,好像以前他差点死在他家门口,完全是自己的臆想一样。 我呸。 还想拿捏他? 他霍继忠早在儿子那里出师了。 学的就是一个狐假虎威! “阿翰,铜鼓巷的人,现在日子是不是都不太好过?”门口闲言碎语压得低,霍继忠还是听到了那么一两句。 秦翰不置可否,“饿不死,以前你跟我哥那么难,不也熬过来了。” “那是。”霍继忠拍拍自己的老搭档,叹了声,“走吧,回去了,再晚就赶不上做午饭了。” 他昨天已经摸清楚了,宁亦跟婉婉兄妹俩都不会做饭。 以后他天天做饭,馋也要把婉婉尽快馋到家来。 黑色迈巴赫离开巷子,巷口聚集的人已经散了。 但是出去的一路,各家院子里都有人探头往外偷看。 那些人背后会说什么,霍继忠一点也不在意。 以前儿子劝他离开这里,他怕得直想缩起来,很害怕。 在熟悉的地方,自己都混成这个鬼样,去了外面,他怕自己连养儿子的能力都没有了。 他是个残废,他怕不安稳。 可真正走出去以后才发现,其实并没有那么难。 外面的天地很大很广,呼吸很自由。 如今再回头看,他恨不得捶当初的自己一顿,早不走。 后悔死了。 铜鼓巷里的人看着迈巴赫离开,各自五味杂陈。 有恨,有妒,也有悔。 其实所有人心里都知道,他们落到这个境地,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他们想把罪归到霍今安头上,却拿不出任何证据佐证自己的猜测及说辞,所以说出去没人信。 因为霍今安什么都没做。 第113章 他只是回来了。 铜鼓巷黑料是无良媒体挖出来爆出去的。 纪氏是纪年把摊子铺得太大又没有能力把控导致倒闭的。 而霍今安。 他只是拒绝了那些媒体采访,使得媒体更想挖他的料,一窝蜂涌来铜鼓巷。 他只是没有帮纪家,使得纪家一夕大厦倾塌,巷子里赖纪家生存的人因此失去了安稳的经济来源。 霍今安什么都没做。 就像当年的他们一样。 袖手旁观。 如果那时候他们当中有谁肯伸手帮霍瘸子父子一把,十几年后的今天,这个人的生活是不是会跟其他人的生活不一样? 可惜时间不会倒流。 悔恨的人只能悔恨。 “霍伯伯……!” “霍伯伯!停车,停车!” “霍伯伯你停下来!” 年轻女人从巷子人家门前跑过,拼命朝驶出去的轿车追。 拼命迈着步子,神情彷徨绝望,像在追最后的希望。 霍继忠在车里听不到,但是在后视镜里不经意看到了追出来的身影。 他扭头从车后窗往外看,惊讶,“阿翰,有人在追车,好像是纪宁宁那丫头?” 秦翰不冷不淡看了眼后视镜,“是她。” “她是不是想问我借钱?” “她家已经破产了,想重新盘活至少要20亿。” 霍继忠怜悯摇头,“靠边停车吧,我跟她好好说说。” 第152章 黑色轿车在路边缓缓停下。 看到跛脚男人打开车门走下来的那一瞬,纪宁宁泪如雨下。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哭成这样……别哭了别哭了,快擦擦眼泪。”霍继忠走近,在衣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天大的事没有过不去的嘛。” 他想了想,温声安慰,“你家里破产的事情我知道,产业跟钱没有了,确实很让人难过,但是人总要往前看。” “你想想,至少你们一家人身体健健康康,这就是最好的事了,是不是?有手有脚还怕挣不到饭吃?霍伯伯我靠一条腿都养出那么大个儿子呢!” “现实我们改变不了,就只能去适应它,适应了就习惯了。” 纪宁宁擦掉眼泪,怔怔看着让她去适应的男人,喃喃问他,“霍伯伯,你知道我家破产了,为什么、不帮我家跟霍今安求个情?我对你那么好,每年都飞过去看你,我爸还救过你。你要是肯帮忙求情,霍今安肯再扶我家一把,我家根本不会破产!霍今安那么有钱,他不缺那点钱啊!为什么他那么冷血!” “???” 我好心停下来跟你说话,你开口怪我儿子不给钱?还骂他冷血? 霍继忠立刻急眼了。 说他不好无所谓,不能说他儿子不好,他儿子世界一等好! “话不能这么说啊纪家丫头,你每年飞过去看我,我跛着腿陪你逛庄园,你说喜欢哪个包包哪条项链,我都用小金库给你买!我对得起你飞这一回吧?” “再说你家的恩情,我认!我家今安也认,要不然他不能帮你家那么多回!” “你说我儿子不给钱,来,我给你看看账单。” 说着霍继忠就掏出手机,打开账本清单,把屏幕对着纪宁宁,滑动屏幕。 账单一分钟滑不到底。 “霍伯伯我以前支小吃摊,有记账的好习惯。让你看账单不是要跟你算总账的意思,今安给出这些钱的时候也没想过要你家还。” “你看最下面,大大小小流进你家的钱,总计十八亿三千七百二十三万!” “这不是十八块一百八十块,是亿计的!霍伯伯我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我不拿这个金额来对等救命恩情,但是你家出事,今安帮了不止一次两次了吧?” “纪家丫头,我说句难听点的,要是我救了别人的命,我绝对不会拿这个恩情一而再让对方给好处,张不开那个嘴!” “知足才能长乐!” 气死他了,说他儿子不好! 霍继忠连笑都不笑了,沉着脸收起手机,“之前你跟你爸都给我打过电话,我顾着你们的面子没把话说穿了。我儿子的人品我最清楚。他要是不肯再帮你家,那肯定是你家干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踩到他底线了。我儿子最记恩情!肯定是你们的错!” “你别追我的车了,也别一直哭,别人看了以为我一老爷们欺负你。” “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我不听你说,我回家问我儿子去。” 纪宁宁惨白着脸,不敢相信。 眼前说话这么强硬的男人,怎么会是那个憨厚慈和的霍伯伯。 他竟然还把霍氏给纪家的每一笔投资、救急金都记下来了,做了那么长一列清单! “霍伯伯,你、你也不管我?”她颤着唇问。 她快熬不下去了啊…… 她怀孕了,肚子里有了野种。 她根本不敢去想这件事被发现的后果。 爸妈会怎么样? 巷子里的人会怎么嘲笑? 她的名声又会变成什么样? 她现在甚至连打掉这个孽种的钱都拿不出来! 霍继忠臭着脸,可对这个女娃到底没能狠下心肠,他耐着性子最后跟她解释了一句。 “不是霍伯伯不管你。纪家丫头,你也知道霍伯伯当年被人欺负成什么样,我现在过得好,所有东西都是我儿子挣来的。” “我自己是一分钱没有的,就算想帮你也帮不了,我不能拿我儿子的钱穷大方啊。” “这事再说吧,外头天冷,你赶紧回去,我也要回家了,我得找今安问问清楚先。” 说完,霍继忠迫不及待上车。 等车门关上,确定纪宁宁没有跟上来,才舒了一口气。 只是心情变得不咋好。 他看着窗外,叹气,“这孩子,唉,我以前真的挺喜欢她的。” “她小时候上我家找今安,他俩说话我还偷听到一两句。” “那时候巷子里哪户人家的娃都不跟今安玩,纪宁宁是唯一一个没有理会别人眼光的。” “八岁的小女娃,说话声音娇娇软软的,温吞吞的,一听就能听出来性子好。” “……也就那一两回性子好。唉,怎么人长大了性子也跟着变了呢?” “也是,哪有人不会变的,唉。” 他在后头絮絮叨叨,叹气不停。 秦翰在前头嘴角高扬,乐得不行。 这世上有妈宝男,妈宝女之类,那霍伯伯绝对是进化的儿宝爸。 老实巴交的男人半辈子直不起的腰,儿子替他支棱住了,让他抬起了头挺起了胸。 可以说,儿子就是霍伯伯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也是一碰就怒的逆鳞。 可听不得别人说自己儿子一点点不好。 “伯父,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的纪宁宁跟以前上你家的纪宁宁不像同一个人?”他笑问。 霍继忠诧异,瞪大眼把头凑过来,歪着头看秦翰,“你怎么知道?你也这样觉得?” “可能她们确实不是同一个人呢?” “那不可能!除非她双重人格!” 秦翰方向盘差点打歪了,“您先坐好,我给你说个故事,不能插嘴啊,让我一口气讲完。” 不然他光是回答十万个为什么,他就得头秃。 等车子在秀水小区附近的菜市停下,霍继忠已经用了半盒抽纸,哭得稀里哗啦。 中午霍爸邀饭太热情,简直不容拒绝。 宁亦跟宁婉坐上霍家饭桌,跟霍家父子俩共享午餐。 一顿饭下来,肚子撑着了,脑子也撑着了。 脑子是被问号撑的。 霍爸爸今天看宁婉的眼神,简直像在看金疙瘩。 第153章 宁亦心里有疑惑憋不住,趁着霍爸爸回房捣鼓的功夫,把霍今安拉到阳台问详情。 霍继忠又趁两个碍事的人不在,搂着个棕皮小包凑到宁婉身边。 把皮包打开,把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婉婉,伯伯给你看我的小金库!” “这张是我的购物卡,你拿去,想买什么东西尽管刷!没有限额的!” “这是罗德岛庄子的产权证,也给你!今安有空的时候让他带你去庄子看看,可漂亮了!庄子里有半山花海,你一定会喜欢的!” “这些是我的不动产证明,有股票、证券、还有两处房产!” “这个是我瑞士银行保险箱的钥匙,我攒了一箱金条!金子最保值!” “这是我的储蓄卡,存有三十三亿美金,霍伯伯可有钱了!都给你!” 说着说着霍继忠遭不住,又哽咽了,眼泪哗哗流,连忙抽纸巾摁鼻涕。 旁边,女孩捧着满手礼物满脸茫然,一点不敢动,话都说不出来。 霍继忠看她这懵懵懂懂受宠若惊的模样,哭得更大声。 第114章 多好的姑娘啊。 为了救他,为了救他家今安,差点连命都没了。 他儿媳妇差点没了! 呜呜呜! 呜呜呜呜! 阳台说话的两位男士听到哭声跑进来,看清情景后哭笑不得。 “爸。”霍今安走到男人身边,抽了纸巾把他脸上眼泪擦干净,“哭得跟破风箱抽风一样,吓到婉婉了。” 霍继忠,“……” 宁婉咬着小白牙艰难憋笑,脸都憋红了。 “人年纪大了感情比较充沛……”霍继忠给自己挽尊。 可他就是看婉婉顺眼,喜欢。 原来第一眼眼缘没有骗他,这才是当初上家里找今安的小姑娘。 “那么大的事我现在才知道,婉婉,伯伯要谢谢你,幸亏有你!你相信伯伯,我儿子顶顶好,他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这么大恩情他要是敢不记,我、我抽他我!” 这三言两语,也让宁婉明白过来霍爸爸突然给她厚礼的原因。 “霍伯伯,其实那些事我想不起来,不过要说恩情,我反而觉得不该那么说。” 宁婉抿笑,把手里的东西放回小皮包,拉上拉链重新塞给霍继忠。 “这是一场很神奇的际遇。与其说我救了霍今安,给了多大恩情,不如说,是命运给我机会,让我能给未来的自己,送上一份最珍贵的礼物。” 她噙着笑意,看向霍今安,“霍今安,是我送给自己的礼物。” 最珍贵的,最美好的,无价的。 一个眼神,一句话,让霍今安险些无法自控,想把女孩紧紧抱入怀。 她是命运给他的礼物。 他也是命运给她的礼物。 他们,都配得到幸福。 有情人深情凝视间,棕皮小包再次横空杀出。 霍爸爸比两位当事人还激动,“这些全拿来做聘礼!婉婉,你只要点个头,你们的婚礼霍爸爸来操办!” 宁亦嘴角抽搐,他好歹是女方娘家人,不能当他没到场啊! “霍伯伯,走,上我家去,我给你泡茶喝!咱俩聊婚礼!” 一句话成功把霍爸爸骗走。 大门关上了,还能听到外头霍爸爸乐滋滋嚷嚷,“阿亦,待会我给你看我的小金库,霍伯伯有钱!绝对不会让婉婉苦半点!” “我做的饭爱吃不?只要咱们成了一家人,霍伯伯把你的饭食包了!” “这好处才哪到哪?待会我跟你仔细说,今安绝对是最好的妹夫!” 被落在霍家的两人相视,双双笑出声来。 等笑完了抹眼泪,宁婉才发现,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贴过来了。 这个距离有点危险。 “你干嘛!”宁婉红着脸想跑。 被摁住。 男人笑。 “我想干嘛?四下无人,自然是为所欲为。” 宁婉一下心跳快得不像是自己的,扭扭捏捏闭上眼。 随后,迎来一场挠痒痒。 又给她笑出眼泪不停求饶。 霍今安这人,真的一点都不会谈恋爱! …… 大年初三。 一通电话打破了宁家平静。 车祸案终于有进展了。 最新的霍氏刑侦探测技术,修复了天眼抓取的模糊影像。 撞人的车,是一辆红色玛莎拉蒂。 影像修复程度清晰到,在雨幕中能看清车子的车牌。 宁亦跟宁婉激动赶往警局的时候,铜鼓巷李家正乱成一团。 纪宁宁最后一丝希望没有了,闹上了李家。 “你他妈的发什么疯!是不是想让整个巷子的人知道你有多贱!” 眼瞅着家里动静开始引来巷子动静,李志伟薅着纪宁宁头发想把她拽到楼上,“别忘了我手里还有你的把柄!” 纪宁宁尖利指甲在他脸上身上拼命抓挠迫得李志伟松手,疯子一样笑,“把柄?好啊!有种你就把把柄传出去!李志伟,你这头把视频传播出去,我立马告你强奸!” 志伟妈紧急把院子大门关上,拉上栓反锁,转过头来一巴掌挥在纪宁宁脸上,“告我儿子强奸?你在说什么天大的笑话?我儿子上哪强奸你去?现在铜鼓巷是有监控的,要不要看监控?每回都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贱货!” 纪宁宁反手就把耳光还了回去,“是不是强奸我说了算!”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家败了我纪宁宁就好欺负了?” “我告诉你们,我确实没靠山,但是你们有扳不倒的敌人!” “只要你们沾上一点点腥,霍今安就能把你、把你们、把李志伟这条蝗虫踩死碾烂,不信你们试试!” “我反正已经被害成这样了,大不了不活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来呀!再打我啊!” 这句话竟真的把李家人镇住。 志伟妈不敢继续撒泼,嗓门也不敢再扬高,门口已经有好事的人拍门询问了。 李志伟眼睛阴沉,冷冷盯着纪宁宁,“你想干什么!” 纪宁宁扬起下巴,一字一顿,“把视频给我!马上!否则,我告不了你强奸,但是霍今安可以!霍继忠回来了,我只要到他面前求一求,他再不济也会帮我这个忙!” “同归于尽还是各自安好,你可以选,我奉陪!” 第154章 李家院门外聚集了不少人。 拍门没人应,隔着院墙又看不到里头情况,只能隐约听到尖锐争吵。 有人八卦心切,跑回自家楼上往下看,发现李家人已经进屋了。 也有人不嫌事大,又是跑去纪家通知纪年、王美霞,又是打电话给正在摆摊的许豪。 “纪宁宁怎么会来李家?他们到底在吵什么呢?” “这话问的,你们不知道吧?纪宁宁可不是第一次进李家大门,我看到过两次了!” “她什么时候跟李家熟了?!” “我偷偷跟你们说,别传出去啊,纪宁宁跟李志伟有情况,两人可能睡了!” 这话引来一片倒抽气声,众人议论更兴奋。 纪宁宁跟李志伟?我的天! 纪宁宁图什么?! 还有许豪,岂不是当了冤大头接盘侠? 纪年跟王美霞知不知道这事儿?以王美霞的性子,能让李志伟沾他们家的边? 巷子里的人心知肚明,纪家就算败了,也是看不上他们这些人的。 纪年跟王美霞收到消息匆匆赶来,拼命砸李家木门,“宁宁!宁宁!李家的,开门!” “再不开门我直接砸了!” 哄闹间,巷口突然传来警车鸣笛。 独特鸣笛声由远而近,让人心慌。 纪年跟王美霞相视一眼,心头发沉。 李家屋子里的动静也停了,屋里人面面相觑,忐忑不安。 警车往巷子里来,不一定是来找他们。 可在场的人,每一个心里都有鬼。 尤其纪宁宁,在听到鸣笛声时,脸色就变得煞白,控制不住浑身发抖。 很快,鸣笛声停了,转而有严肃询问隔墙传进李家院子。 “我们是南城北区派出所的,纪宁宁是不是住这里?” 立刻有人应声,“同志,纪宁宁在李家,就是这个院子里!她犯什么事了吗?” “有一桩肇事逃逸案要找她协助调查。” 纪宁宁腿一软,跌坐在地。 外头一静之后又开始闹哄哄,说的什么她已经听不见,眼前发黑脑子空白。 她完了。 许豪匆匆赶回来,腰间的围裙都忘了脱,恰好亲眼看到纪宁宁从李家走出来,准备上警车。 纪年跟王美霞站在警车旁,没了以往的深沉、高傲,脊骨弯垮,少有的惶惶。 周围人的议论很大声,他却好像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觉茫然。 什么接盘,什么冤大头,什么头顶发绿。 纪宁宁看到他了,上车前顿了下。 “许豪。”她喊他,“你过来,我有两句话跟你说。” 许豪机械走过去,停在她面前。 纪宁宁踮脚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告诉他,“我怀孕了,是李志伟的,我被他强奸了。” 说完,她弯腰上车。 留下许豪,被那个消息打击得几近崩溃。 “李、志、伟!我x你吗的!” 这声怒骂传进警车。 纪宁宁坐在座位上,冷冷看着后视镜呈现的景象。 后视镜里,许豪冲进了李家大门。 许豪这人没什么脑子,但是性子莽,做事浑,下手狠。 以后,李家只要在铜鼓巷一天,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她好不了了。 大家都别想好。 一块死吧。 …… 宁婉没想到在警局看到的人会是纪宁宁。 有那么一瞬几乎反应不过来。 原来凶手离她这么近。 而纪宁宁看到他们兄妹时平静冷漠的表情,昭示着纪宁宁早就知道,他们是死者的亲人。 第115章 且,她毫无愧疚。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纪宁宁勾唇,宁婉的表情竟然让她觉得愉悦,她呵呵发笑,“你这个表情,好像想杀了我一样,杀人是犯法的。” “你撞死了人,纪宁宁,这么多年,你晚上睡觉就不会做噩梦吗?”宁婉红着眼,咬牙问她。 “你胡说什么?开口就说我撞死人?我撞死谁了?有证据吗?”纪宁宁不承认。 宁亦怒不可遏,“天眼抓取的影像里,清清楚楚录取了你肇事逃逸的过程,否则警察也找不到你头上,这时候了你还想抵赖!” 纪宁宁转动视线,看向他,无动于衷,“那又怎么样?我又不是惯犯,我第一次撞人,太害怕了就跑了,不是很正常吗?现在我已经被抓了,你们还想怎么样?难道想要我偿命?你们又不是法官。就算我撞死了人,车祸肇事顶多判刑坐牢!判不了死刑!” 事情还没被发现的时候,她整天提心吊胆生怕事发的那一天。 为此还被李志伟那种恶心囊虫威胁玩弄。 现在真的事发了,她反而淡定了,什么都不需要怕了。 反正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以后李志伟再也威胁不了她了,这件事也不会一直悬在她心头让她忐忑了。 纪宁宁哈哈大笑,看着面前愤怒悲怆的兄妹俩,只觉得心头无比痛快。 她纪宁宁被害成这样,所有害她的人都别想好过! 李志伟是,宁婉也是! 她凑近宁婉,故意用充满恶意的口吻道,“过去这么多年,我还清楚记得当时的情况。你爸妈流了好多好多血,躺在地上抽搐喊痛。” “那么大的雨,嘴巴一张就灌一嘴的雨水,流出来全是红色的哈哈哈!” “你想知道他们临死前说了什么吗?他们一个劲的在喊宁宁……亦亦……宁宁、亦亦……” “死不瞑目啊!死在路上,再也见不到儿子女儿了哈哈哈!” “怪谁呢?怪他们为什么是你爸妈!这是报应!怪他们为什么下大雨不在家里待着偏要在黑漆漆的路上走害人害己,是他们活该!” 啪! 宁婉赤红了眼,第二个耳光,第三个耳光全部打在纪宁宁脸上。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恨一个人! 能说出这种话的,根本不是人! “我以为你只是被家里宠坏了性子不好,”她嘴唇剧颤,冷冷凝着纪宁宁,“现在看来,你不是性子不好,你是根早就烂了!” “你凭什么说我!宁婉,是你害我失去了一切,是你先害我的!要不是因为你,我现在还是南城纪家千金!我还是富人家的大小姐!”纪宁宁疯了一样朝宁婉扑去,眼神恨之欲死,“最该死的是你!” 要不是警察出来及时拦着,宁亦已经踹过去了。 第155章 霍今安今天一早回公司开早会,收到消息赶过来稍迟了一步。 跟匆匆赶来的纪年、王美霞在派出所门口撞个正着。 三人走进候审室,把里头最后几句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霍今安快步过去把宁婉紧紧抱住。 纪宁宁那些话,已经把宁婉刺激得情绪没办法控制。 她被他握住的手,手指在怪异抖动。 霍今安眼底戾气一层一层叠加,“这起案子,我们绝不和解,必定追究到底!” 纪年面如死灰。 王美霞踉跄两步,蹲地啕哭。 他们这一家子,像集体掉落深井走投无路,只剩头顶一方小口能窥见天空。 现在,连井口都被封上了。 他们的女儿亲手封的。 宁亦也看到了妹妹的情况。 因为案子还需要走流程,等笔录、肇事车辆检验报告等文字资料准备好,才会正式进入起诉阶段。 说明情况后,宁亦跟霍今安带着宁婉先行离开。 期间,纪宁宁坐在旁边像个木偶。 头发散乱脸颊红肿,表情却是从来没有过的镇定。 霍今安说要追究,可她现在是个孕妇啊。 调查期间她可以取保候审。 就算判刑也是监外执行。 除了身上多了个坏名声,跟以前没什么不一样。 她视线在纪宁跟王美霞身上掠过,麻木转开。 …… 这次宁婉的抑郁反应平息得很快。 坐上车时,手指痉挛已经消失。 红着眼,她看向身边担心的两人,弯起唇角抿笑,“哥,霍今安,我这次很棒。我想去莲花山墓园,让爸爸妈妈看看我现在很棒的样子。” 她这次没有被抑郁控制,她把那股负面情绪压制住了。 她不和解。 她想见爸爸妈妈。 宁亦哑声,大手扣在她发顶揉了揉,“好,我们一块去看爸妈,顺便把好消息告诉他们。” 他跟婉婉赶到派出所,已经先看了修复的监控视频。 除了带有车牌号的红色轿车是铁证以外,纪宁宁当时还下了车。 她的脸,也清晰呈现在视频里。 铁证如山,纪宁宁跑不掉。 至于那辆车,纪家破产后,车子就拍卖抵债了。 但是法院有法拍记录,调查取证也只是稍微多花点时间。 该还给他们家的公道,总会来。 霍今安陪兄妹俩一块去的莲花山墓园。 阴了半天的天空,在三人祭拜时,漏出了金色阳光。 太阳被云层藏在身后,金色光线从云朵边缘透出来,温柔洒落半山,把三人拢在明亮里。 宁爸宁妈是合葬的。 石碑上,两人在黑白照片里浅浅含笑,眼神温和。 阳光打在照片上,使得两人的笑容也染上了阳光的温度。 “伯父伯母很欣慰,看,他们笑得是不是比以前开心?”霍今安烧了一沓纸钱,抬头对上宁爸宁妈温和目光,抿笑低语。 宁亦偏头吸了下鼻子,“那可不?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凶手罪有应得。老爸,老妈,心事了了,在下面要更开开心心的过,啊。别怕钱不够花,我给你们烧几十亿!” 宁婉靠近照片,扯着外套袖子,在照片上轻轻擦拭,“爸,妈,我哥有女朋友了,我有嫂子了。” “你们也认识的,是棠棠。” “你们还在的时候,也很喜欢棠棠的,那个开朗善良的小女孩现在成了你们准儿媳,你们一定很高兴对不对?” “我也有男朋友啦,不用你们说我也知道,他肯定合你们眼缘。” “爸,妈,我跟哥哥都会幸福的。” 霍今安也凑了过来,对着照片说“悄悄话”,“伯父,伯母,我爸现在每天都想下聘礼,生怕这么好的儿媳妇不能早点拐回家。我今天早上出门,他在我屁股后头嘟囔我没用……趁着你们在,帮我劝劝婉婉,早点嫁给我——” 宁亦一个勾手把他勾开,“爸,妈,别听他胡说!他就一大尾巴狼!你们儿子我还没结婚呢,让他先排队!” 宁婉被逗得噗嗤直笑,笑眼里,映着父母浅笑的模样。 爸,妈,你们看。 我跟哥哥都会幸福的。 以后我要大踏步往前走,再不让你们为我担心了。 …… 今年的春节,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 元宵还没过完,小社畜就得开始重新上班。 第一天回归工作岗位,一部门就闹哄哄。 有说不完的八卦。 尤其下午老赵跟林佳悦从铜鼓巷回来,说出的八卦更是把部门气氛推到最高。 车祸逃逸的肇事者在事隔几年后落网,对媒体人来说是很值得报道的时事新闻。 所以一大早的,老赵跟林佳悦就被派去做采访,从铜鼓巷走一遭回来,攒下满肚子八卦。 “纪宁宁取保候审了,现在住在李志伟家里不走,吃喝要李家人供,否则就要告李志伟强奸。” “李家哪是好欺负的?李志伟他老娘每天攒一盆粪水淋纪家大门口的地。” “纪家跟许家斜对面,许豪说臭味熏着他了,每天上门揍李志伟一回。” “这三家的恩怨,现在成了整条巷子的笑话。往那条巷子从头走到尾,就没有哪家不聊这些破事的。” 老赵把肚子里的八卦倒完,连连感慨,“我真的觉得铜鼓巷邪了门了,难道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除了走出去的,那条巷子就没一个安分守己的人!在那里逛一回,哥都快抑郁了。” “幸亏霍今安早早就离开铜鼓巷了,我估计整个铜鼓巷就只有他一个正常人。” 小莫拍桌,“哥,那是正常人?那是牛人!” 林佳悦还在气纪宁宁能取保候审。 “她运气怎么就那么好?啊你们说说?这还有天理吗?” “现在取保候审,之后监外执行,孩子生完了还要喂奶,等她孩子能走会跑了她的刑期也满了!” 第116章 说完她瞥一眼安安静静的宁婉,“你是不是又藏心事了?有话就说别憋着,你就是总喜欢憋着才抑郁,不要讳疾忌医。” 宁婉,“……” 林姐是一点不怕这样说让她更抑郁。 想了想,宁婉道,“人做错事就会得到应有的惩罚,纪宁宁即便能侥幸一回逃过法律的重罚,也逃不过社会的审判。” 而这种审判,比坐牢更煎熬。 宁婉低头释然笑笑。 爸妈的案子,到这里已经可以划上句号。 他们都是善良的人,定会被善良偏爱。 第156章 纪宁宁肇事逃逸案作为时事新闻,上了南城各大媒体官网。 铜鼓巷也因此再一次登上风口浪尖,名声越差。 又因为案件的受害家庭,恰是之前因被霸凌事件受全网关注的宁婉,是以这件事也引来全网瞩目。 所有人都在等最后的判罚结果,呼吁官方给受害者最公正的公道。 年节结束了。 南城的寒冬渐渐退去,城中各个角落悄悄钻出新绿。 阳光渐多了起来,越发明媚。 周末是个好天气,宁婉跟乔若棠约了下午逛街。 换好衣裳要走出门前,宁婉先悄悄用猫眼观察了下外头情况。 确定对门没有异常动静,才轻手轻脚打开门,又蹑手蹑脚走出去摁电梯。 今天霍今安公司有事,一大早就出去了,家里只有霍爸在。 宁婉怕霍爸突然蹦出来。 倒不是她不想跟霍爸爸碰面,她怕的是霍爸爸知道她要出去逛街,又给她塞卡。 这已经是霍爸爸日常必做项目。 下了楼刚好接到乔若棠打来的电话,宁婉边接电话边开门禁。 “你那边不顺路,不用过来接我了,我们直接在商场南门见。” “嗯,好。” 想到什么,宁婉脸颊浮出薄薄绯色,放低了声音,“棠棠,我待会跟你说点事,你、你帮我参谋参谋啊。” “好,待会见。” 初春的阳光正好,明亮和煦,略带一点清冷。 女孩略慢的步子走在阳光下,脸上带浅浅笑意。 日常的粗麻花辫静静垂在肩膀一侧。 粉白花纱套头毛衣,杏色羊毛半裙,搭小跟羊皮小靴。 相比她平日的随意的打扮,能看出多花了点小心思,多了几分精致。 一颦一笑更显出女孩独属的风情。 某处三楼窗口,窗帘后,一双黑眸静静凝着女孩身影,痴迷与阴鸷交错。 她以前几乎不穿裙子。 可是她现在开始打扮了。 她怎么能为了别的男人改变自己! “终于下班了,骨头都僵硬了,靠。” “老霍,走,趁着宁婉没空理你,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耳扣里突然传出说话声,男人目送女孩背影消失,抬手按了下耳朵上挂着的扣式耳机,唇角冷冷勾起。 很快,那边就传出霍今安的声音。 “什么好地方?” “你以前在国外不是喜欢夜钓吗?诶嘿!兄弟我最近发现了一处夜钓好去处,走起,我慢慢跟你说!” 油门启动声。 随后又是霍今安那个特助的声音传来。 “咱们霍氏跟宋家刚定的合作项目,不是要打造城内休闲小庄吗?我跟方可找址的时候找到的。” “就在二江口,城北过去十五公里左右,那边离市中心有点远,有山有水,是宋家的地皮。” “我说的夜钓场就在宋家地皮边上,趁着合作项目还没动工,让你过过夜钓的瘾。” “等五月份开始动工,全场改造,到竣工至少要两年。” “哈哈哈,那时候你跟宁婉肯定已经结婚了,到时小两口一块夜钓去!” 最后一句话让男人眼底涌出暗色。 他走到电脑前,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出现追踪地图。 红色小点在地图上快速移动,往二江口方向行去。 夜钓? 呵。 …… 闺蜜两个在商场逛了半下午,收获颇丰。 回程是乔若棠送宁婉回的家。 拎着大包小包的,打车不方便。 回到家放下东西,还没及整理,乔若棠就嚷开了,“宁婉婉,宁小婉,你不是说有事跟我聊吗?姐我等了一下午了,能不能别让我抓心挠肝?吊人胃口如同慢性谋杀知不知道?” “……”宁婉没说话,脸先红了。 乔若棠立刻凑到她面前,捧着她的脸上下左右翻看,“嘶,你到底想跟我聊什么脸这么红?想聊点收费的?” 宁婉,“……” 眼神不自在的飘了飘,宁婉把乔若棠捅咕到房里,“是、是收费的。” 乔若棠一听就慌了。 收费的东西她也没经历过,估计教不了宁小婉。 但是好闺蜜不能怂,乔若棠挺胸拍了拍,“你、你说!” “棠棠,谈恋爱很少、啾啾啾,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宁婉闭着眼睛把这话问出来,立刻捂脸。 “反正,咳,电视剧里谈恋爱的动不动就亲。”乔若棠努力正经,“如果电视里是正常的,那你说的情况就是不正常的。如果你们是正常的,那电视剧就是不正常的!” 顿了顿,她又嗐了声,把宁鸵鸟扒拉出来,“你就直说你跟霍今安不啾啾得了!我觉得不是情况不正常,是霍今安不正常!” 宁婉,“……”不可能,霍今安很正常。 但是他就是不咋亲她。 她不怀疑霍今安对她的感情。 可他们在一起快两个月了,除了在赛场外的那个初吻,之后就再没有那么亲密过。 要么蜻蜓点水,要么浅尝辄止。 霍今安就连拥抱,都是轻轻的,克制的。 这真的正常吗? 可是男女朋友之间,亲昵不是自然而然的吗。 宁婉知道自己不该胡思乱想,但是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却没法控制。 “霍今安多喜欢你全网都知道,你说你到底愁啥?”乔若棠见不得她苦瓜脸,给她出主意,“心里有想不明白的,你直接开诚布公问霍今安,不是我帮他说话,婉婉,他可能比我更疼你。” 宁婉咬唇,“真的?” “包真!” “那你跟我哥——” “宁宁宁小婉,聊这个就真收费了啊!” 两人安静互视片刻,各自看着对方脸上红晕越来越深,齐齐笑倒。 太阳下山后,宁婉做起了趴门兽。 隔几分钟就跑到门口贴门偷窥一回。 直到阳台外天色收尽,终于等来电梯叮地开门声响。 霍今安高大身影从电梯里走出。 宁婉立刻打开门,探出脑袋,鬼祟轻喊,“霍今安。” 秀水小区一层两户,男人出电梯后面转她家方向。 本就是准备敲她家门的。 一天没见了,想rua一rua。 看着门缝里探出的脑袋,霍今安眼底不自觉染上笑意。 走到她面前附身,用跟她一样轻的音量问,“怎么了?” 第157章 “霍今安,我想跟你聊聊……” 宁婉还是决定,心里有不安,就跟霍今安坦诚的说。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最重要的除了彼此忠诚,就是相互坦诚。 她珍惜这份感情。 更珍惜霍今安。 她不想内耗情感。 “就几句话,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的。” 霍今安愣了下,神色认真起来。 他直起身把门拉开些许,让女孩站直,正色,“婉婉,跟你在一起的所有时间,都不叫耽误时间,叫我甘之如饴。” 他问,“是不是我哪里没做好,让你觉得不安了?如果是,你一定要告诉我,让我有机会反省改正。” 他爱宁婉。 说的做的全是顺心而为。 可能恰是因为这样,所以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他自己没有察觉到。 “不是!”宁婉连忙否认,为免自己越拖越说不出口,她干脆闭了眼睛一鼓作气,“我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有洁癖所以你不喜欢亲我!” 天知道她在等霍今安回来的这点时间里把所有可能都想了一遍简直要羞死她了! 话说完,空气莫名安静。 好一会没有回应响起。 宁婉紧张揪住衣摆,把眼睛张开一条缝偷看。 头顶便蓦地一暖,男人大手在她头顶rua了rua。 “是因为这个?你哥什么时候回来?”男人低问。 宁婉眼睛全部张开,不明所以,这跟她哥有什么关系? “他回来时间不定,最早也要七点半才能到家。” “你等我一会。”男人说完往对门走,曲指敲门,门立刻应声而开。 霍爸爸的脸夹在门缝处,哈哈尬笑,不知道在门后偷听多久了。 第117章 宁婉,“……”霍爸爸听到了吗?没听到吧?她死了算了。 霍今安,“爸,我跟婉婉说说话,你半小时内别出来。” 霍爸立刻点头,关门,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从头到尾一个字没问。 现在地上要是有条缝,宁婉能直接钻进去躲一辈子。 霍今安返身回走,顺便看了眼手机时间。 随后牵了宁婉的手把她拉出来,直接推开楼道门走了进去。 门一开一关,宁婉眼前骤然黑暗。 下一瞬,她就被男人抵在墙边,耳畔是他掠沉的低语,“现在七点正,离你哥最早回家的时间还有半小时,不一定够。” “???” “婉婉,答案是这个。” 宁婉“哪个?”还没问出来,气息就被全然掠夺。 黑暗狭窄空间里,男人急促呼吸清晰可闻,而他激烈动作全然不同以往的温柔克制。 宁婉几乎以为自己要被吞吃入腹。 整个世界最后剩下的,只有霍今安强势的气息,以及攀升的心跳轰鸣。 只是一个撕开克制的吻,她就感觉自己要死了。 他给了她换气的时间,在她耳边喘息着,低语,“不是洁癖,也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你回头骂我不是人。” “我甚至连吻你都只敢在室外。” 宁婉,“你可以直接说呀唔——” “抱歉,我假公济私了。” 宁婉眼泪都要下来了,又是一个字没来得及说,再次被拖着陷入沉沦。 她懂了,真的懂了! 还有假公济私不是这样用的! 昏暗楼道里,脑子成了浆糊的人,根本不知道时间流逝。 直到一墙之隔有声音响起。 “门怎么开着的?宁小婉!你是真胆儿肥了!不知道外面坏人多啊!” “宁小婉?宁婉婉?人呢?” “臭丫头!一准又跑隔壁找霍今安了!” 宁婉绝望。 待会她怎么回家? 又要社死一次。 …… 误会果然要说出来。 说出来了晴空万里。 宁婉心情好,一连两天上下班,走在路上的时候都在傻笑。 呜汪,呜汪—— 走到小区楼下,薄铺新绿的草坪,雪球一样的小比熊朝她奔来。 宁婉停下脚步,弯腰逗了逗小狗,抬眸下意识寻找小狗主人。 不出所料,小狗主人就在不远处,园区景观树下。 初春天气,男人换下笨重羽绒服,穿了件天灰风衣。 风衣敞着,显出了男人消瘦单薄的体型。 只是依旧看不见男人容貌,他头上太阳帽压得过低,黑色口罩覆住半张脸。 “你好,”感觉出对方在注视她,宁婉笑笑打招呼,“你出来遛狗狗?” 男人静默片刻,慢吞吞朝她走了过来。 让宁婉有些惊讶。 仅有的两次偶遇里,男人给她的印象是社恐。 “今天、天气好,比熊……喜、喜欢你。”停在三步开外,男人低着头,讷讷声音从口罩下传出,有些闷。 “小比熊很活泼呀,一点不怕生。”宁婉弯腰,ruarua狗头过手瘾,这才直起身来继续往自家走,“姐姐要回家喽,小比熊再见!” 越过男人身边时,一串低笑飘进她耳里。 “呵呵呵……再见。” 宁婉身子猛地顿住,毛衣半遮的手在袖口逐渐发颤,随后,又猛地攥成拳。 宁婉深吸一口气,缓缓回身,直视男人,一字一顿,“何宏舟。” 男人再次轻笑,抬起帽檐,摘了口罩,露出整张脸。 很年轻,长相极清秀,乍看像刚踏出社会的青涩大学生。 可那双带笑的眼,在宁婉眼里如同冷血的蛇。 她脸上血色尽失,几乎下意识想转身就跑,只是下意识。 克制住心头乍起的恐惧,宁婉咬牙往前走了一步,冷冷直视何宏舟,“原来是你。” 何宏舟笑得越发灿烂,连带着眼睛亮了起来,“宁婉,你记得我,你一眼就认出我了!你看,原来你这么想念我。” 宁婉一个耳光打掉了他脸上的笑,“你看,原来我一点也不怕你。” 男人偏了头,半晌才把头扭过来,眼睛一寸寸阴暗。 宁婉依旧直视他。 勇气一旦鼓起来,就能撑住她的肢体,撑起她的魂魄。 何宏舟也没多可怕。 她也早不是当初那个软弱无依的宁婉。 “记得我是怎么叫你的吗?可怜虫。” “只敢躲在背后玩手段,叫人霸凌我。” “给我发那些照片,连面都不敢露。” “你也不过如此,何宏舟。” 认出何宏舟时,宁婉就恍然了。 所有事情都是何宏舟干的。 何爱生办公室的监控视频,如果有谁能拿出来,只有何宏舟。 何爱生的爱子! 王八蛋! 第158章 何宏舟脸上阴翳一扫而空,眼睛又亮起来。 “原来你都知道了?宁宁,你真聪明!” 他眼底闪动兴奋痴迷,贪婪的看着发怒时黑眸生辉、近在眼前的宁婉,“宁宁,呵呵呵……” “我知道你看到那些照片会很生气,都怪你,谁让你不理我?” “宁宁,你跟霍今安分手吧,他不适合你,我跟你才是同一种人,你看看我好不好?” “我虽然一直在国外,可你的所有消息我都知道,知道你生病了,知道你改名了,知道你把我爸弄进去了……” “你那天在台上的样子真美!我太喜欢了!” 宁婉冷冷看着他,连打他都嫌脏手。 跟这种人面对面,连呼吸都压抑。 她转身就走,一刻不想多待。 后方何宏舟表情一变,又成了一开始畏畏缩缩社恐模样,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缩肩低头。 连说话的声音都变成相匹配的讷喏,“宁、婉婉,你你别不理我,我错了,婉婉……我太想、想你了才才回来的、婉婉——” 宁婉停下,抓紧手包,回身对着何宏舟就是一顿砸。 砸完就跑。 冲进大楼门禁,宁婉一口气从楼梯爬回家,关上家大门后才软了腿。 她一点也不怕,她是给恶心的。 想起刚才的英勇,宁婉觉得自己今天也很棒! 她不怕何宏舟。 何宏舟就像一条吐信的毒蛇,她要找棍子打七寸! 想是这么想,宁婉还是忍不住,偷偷挪到阳台往楼下看。 从这里能看到一楼门禁前景象。 只是宁婉没想到,会看到让她吃惊的一幕。 何宏舟确实追到门禁了。 正在挨揍。 连环过肩摔。 “……”这个发现让人兴奋。 宁婉在阳台跑来跑去换了好几个角度,最后就差没把小脸卡进防盗窗,才终于看清那位正义勇士的脸。 赫然是曾经跟在纪宁宁身边的保镖! 怪不得那身黑衣黑裤那么眼熟! 宁婉掏出手机立刻给霍今安打电话。 楼下勇士把人摔得爬不起来后,抬头朝宁婉方向看了眼,嘴角弯起一瞬。 他低头看向地上嗬嗬喘气的人,“霍总说了,再看到你纠缠宁婉,见一次打一次。以后会经常见面,多多指教。” 何宏舟痛得蜷缩,抬起的眼睛,红得吓人。 霍今安。 他为什么要冒出来,他凭什么跟宁婉在一起。 他凭什么让宁婉笑得那么甜蜜! 真是,碍眼的东西! 崔航没有马上走,看何宏舟的眼神跟看垃圾一样,“要报警吗?你要是报警,证明你在清醒状态,一开始你还手了,顶多认定互殴。” “或者你可以请几个保镖?但是神经病请保镖,是不是有点怪?” “哦是了,你应该不敢请保镖,请保镖就等于请人监视自己,那你那些恶心事可就瞒不住了。” “万一被调查,你的保镖就全是人证。” 说完崔航俯身,拍拍男人的脸,勾唇笑,“下次见。” 隐进暗角后,崔航不苟言笑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纸上写的赫然是他刚才对何宏舟说的那几句话。 确定自己没有背错后,崔航把纸撕碎销毁。 霍总给的酬劳够高,这种客串演员动动嘴的小事,可以划在工作范围内。 …… 霍氏国际。 霍今安刚审批完几个项目,十分钟后还有一个视讯会议要开。 恰好就接到了宁婉电话。 “霍今安,我看到那个保镖了!他现在是在保护我吗?”话筒里,女孩嗓音似能沁润人心脾的流泉,刷过雨花石,欢快跳跃。 活泼渐显。 霍今安眉眼不自觉染上笑意,“是,这件事我没有经过你同意,你会怪我吗?” 第118章 “不会!我宁小婉是那么不知好歹的人吗?”女孩话锋一转,又喊他,“霍今安!我今天可棒了!我跟你说——你现在有空吗?” “很有空,宁小婉小姐,霍先生准备下班了,有时间,你慢慢说。” 他话音一落,那头便是一连串雀跃分享,叽叽喳喳带着小骄傲。 唔,像抬头挺胸的猫,在阳光下的屋檐上来回踱步,炫耀它刚刚抓住了老鼠。 霍今安眼角笑意更浓,办公室一时间全是夸赞。 “嗯,婉婉今天太勇敢了。” “原来是何家人?打得好。” “不过下次再遇上先避开,想揍人可以摇男朋友,这是男朋友分内事。” “可是霍先生需要表现机会,才能继续加分啊。” “那个保镖叫崔航,你可以把他当阿拉神灯,喊一声就到。” 等这通电话结束,旁边的秦翰已经酸倒牙了。 “一通电话差不多半小时,住对门还煲电话粥,回家不能聊非要在别人面前腻歪?” “视讯会议方可接过去了,别人的男朋友霍先生,你还记得这是你自己的公司吗?” 霍今安疑惑,“是非我不可的会议吗?” “……不是。” “是你跟方可搞不定的会议吗?” “当然不是!” “所以你只是逮着机会故意损我一顿,别人的特助秦先生,你还记得我是你老板吗?” 秦翰手往脸上一抹,换谄媚脸,“我错了我错了老板,哈哈哈!” 霍今安失笑摇头,打开面前那份已经看过无数遍的资料。 首页贴着何宏舟的最新照片。 下方附详细信息。 何宏舟,二十四岁,加籍华人。 曾就读南城一中初、高中部,十七岁曾把人殴打致重伤,被家里花钱摆平,同年送出国,在加国入读大学。 二十二岁入加籍。 长居国外。 精神分裂症患者,躁郁症患者。 简单来说,就是个神经病。 只是这件事何家一直瞒着,没有对外爆出过。 霍今安眼底晦暗。 何宏舟这次回来,是要正面纠缠婉婉。 做事敢这么肆无忌惮,就是因为那一纸病历。 精神病人犯事轻易就能逃脱刑事责任。 可正常人伤害精神病人,是犯法的。 这就是何宏舟的依仗。 “马上二月了。”霍今安扭头看窗外,初春的傍晚,夕阳极美。 落日余晖,一线烟霞,如梦似幻。 这么美的景,他想跟婉婉携手看一辈子。 “阿翰,可以开始钓鱼了。” 第159章 宁亦晚上回家才知道,何宏舟不仅回国了,还搬到他们家对面了。 当时就想冲过去把人再打一顿。 乔若棠对这个人几乎没有印象,但是当初跟婉婉在微笑商城撞到何美意时,何美意说的话她还记得。 何美意说,宁婉跟她弟弟很熟。 她那时只以为何美意的弟弟也参与过霸凌。 完全没想到,所有事情都是何宏舟搞出来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爸做的恶心事把你跟婉婉害得那么惨,他到底有什么脸反过来霸凌婉婉?!” 宁亦咬牙切齿,“他们家的恶心一脉相承!到底是为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妈的! 他以前真不知道何宏舟是个神经病! 但是以前他们跟何宏舟也没多少交集,顶多是在爸妈带去的饭局上见过一两次而已! 而且记忆里,何家那个男孩安静寡言,看人时腼腆害羞,表面纯良得像只兔子似的。 谁能想到背地里是只恶心的蛆! 他吗的越想越气! 那王八蛋比婉婉还小一届,他读高一的时候,自己刚好高三毕业上大学了! 在高中部就没跟那个王八蛋打过照面! 旁边两只气成河豚,反而宁婉最平静。 哥哥对何宏舟只有为数不多的几面印象,但是她其实见过何宏舟很多次。 在学校旁边巷子喂流浪狗的时候,经常碰到。 何宏舟也常给那些狗狗喂食。 有时候两人撞上了,何宏舟会低着头给她递几根火腿肠,怯怯的,很怕生的样子。 把投喂的东西给她,他也不走,就跑到一边待着,看她逗狗狗。 因为有这些接触,偶尔路上遇到了,她也会善意跟他打招呼。 直到高三出了那件事后。 她害怕见到何家人,再没去过那条巷子,碰上了也再不跟何宏舟打招呼。 后来她被霸凌,而何宏舟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一切发生。 最开始她以为他只是路过。 如今想来,让人不寒而栗。 那个表面纯良的人,是她遭受后续所有的操控者。 只是高中毕业后,她就再没见过何宏舟,这个人在她的记忆里被淡化。 如果不是他自己冒了出来,她根本联想不到事情都是他干的。 “这个王八蛋,做了那么多坏事,还敢堂而皇之住到我们对面,还敢跑出来纠缠婉婉,什么事情恶心他干什么,我看他太闲了点!” 宁亦冷笑。 他现在拖家带口不能打人不能犯法,没关系,他可以玩别的。 不就是恶心人吗,谁不会! 宁亦转头就找霍今安商量对策。 宁婉不知道两人商量出了什么结果,只是几天后,家对面楼栋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哭闹声。 她们家宁大白跟乔棠棠这天还特意早回家,带上特地买的望远镜朝对面楼瞭望。 宁婉赶紧跟着看热闹。 自从在宁婉面前露出真容后,对面三楼的窗帘就全部打开了。 像是故意让对面能看到他在干什么。 甚至何宏舟三不五时还会走出来贴窗,朝对面挥手打招呼,惹得宁亦恨不能架个大炮轰过去。 下班时分天色渐暗,但是对面的屋子开了灯,从这边看过去,视野清晰。 那边客厅里,一个年轻女人正在发疯般摔东西,边摔边哭骂。 骂的什么,因为距离原因听不太清,只能听出女人声音愤怒又凄厉。 乔若棠幸灾乐祸,“那是何美意,来找何宏舟要钱来了!” “何家倒了,何爱生还在看守所等判决,何美意跟她妈成了债主逼债对象,两人为了躲债跑到乡下藏了起来。” “所以说这一家子都恶心!婉婉你不知道吧?何宏舟回国,何家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压根没联系家里人!” “也就是说,他压根不管何家其他人的死活!” 宁婉看着那边,蹙眉道,“照这么说,何美意来闹也是白闹,何宏舟不会管她。” 乔若棠又乐了,“但是何宏舟会整她。这是你家霍今安说的,你信不。” 宁婉,“……” 宁婉,“所以何美意是你们喊来的?” “谁喊她了,就是把话递到她耳里。”乔若棠撇嘴冷笑,“何爱生那个老奸巨猾的老东西,在公司要倒之前就往何宏舟国外账户打了一大笔钱,准备潜逃国外后用那笔钱东山再起。就算什么也不干,那些钱也够他们一家一辈子吃喝不愁的。” 宁婉懂了。 何爱生提前做好了退路,只是最后功亏一篑,在机场被逮捕了。 可惜的是,那些钱进了海外账户,大程度是追不回来了。 “啊——!”对面突然传来一声尖锐惨叫。 宁婉被吓得立刻看过去,脸色发白。 连乔若棠都被吓得抿直了唇线。 宁亦更是脱口爆粗。 对面客厅,水晶吊灯炽白光线里,何宏舟扣住何美意的头,直接往墙上撞了过去。 丝毫没有留情。 这么远的距离,都似能听到头撞上冷硬墙壁时的咚响。 而何宏舟,扭过头来,朝他们笑了一下。 宁婉突然想吐,冲进浴室抱着马桶干呕,浑身发冷。 畜生。 宁亦沉着脸报了警。 何美意找上来闹,他们用正常人的想法,只猜到两人会厮打对骂,各咬一嘴狗毛。 毕竟何美意也不是省油的灯。 谁都没想到何宏舟能下这么狠的手。 那是他亲姐姐! 警车来得很快。 把何宏舟带走了。 何美意所幸只是晕了过去,警察上门时人已经清醒,只是再没有大吵大闹,而是整个缩在角落里。 被带下楼时,身上还在打摆子。 宁家很安静。 三人坐在沙发发呆,很久了,仍然因亲眼看见的一幕心有余悸。 这晚三人都没睡好。 也不知道何宏舟晚上十点就回来了。 精神病历证明,是他的免罪符,加上何美意不追究,警局那边只能放人。 回到秀水小区,何宏舟站在楼下没有马上回家,而是看着宁家漆黑阳台,吃吃发笑。 第119章 这种小把戏除了让人心烦了点,对他造不成什么影响。 不过宁婉喜欢看,就让她看好了。 她的眼睛最漂亮,他最喜欢她看着他的样子。 想到宁婉,何宏舟绕到宁婉房间窗下,把手拢在嘴边喊,“婉婉,晚上好呀!我明天给你送花——唔!” 崔航冒出来就是个过肩摔。 送你爸。 第160章 何爱生作为未决犯关押,判决前不允许探视。 对于儿子何宏舟悄悄回国的事情一无所知。 何美意找上门一次后被这个弟弟的疯劲吓着了,之后没敢再来。 倒是有债主闻风嗅味,试图从何宏舟手里拿回债款,能住进秀水小区,不可能没钱。 宁婉也是这时候,对何宏舟这个人的危险程度才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第一个找上门的催债人,被筷子戳中眼睛差点瞎了一只眼。 第二个找上门的,差点被刀劈中脑袋,屁滚尿流跑出来。 第三波仗着人多势众上门,跟拿着高压电击棒的何宏舟两败俱伤。 每一次都有警车进小区,每一次何宏舟都能重新回来。 反而是上门讨债的慢慢消失了。 前后不过半个月。 秀水小区居民开始对何宏舟避而远之,同时小区物业收到无数投诉,赶走疯子维护小区安宁的呼声不断升高。 宁婉以为何宏舟会被迫搬走。 可是没有。 又是不过半月,那些驱赶的声音几乎完全消失。 她不知道何宏舟用了什么办法,总之整个小区似乎又变回平时的模样,而何宏舟依旧一如既往出现在她面前。 好在每次都没办法接近她。 宁婉发誓她这辈子都没看过那么多过肩摔,崔航摔完人,等她回家了就隐匿。 霍今安给她的阿拉神灯,让人很有安全感^0^ 【 宁家小婉:霍今安!何宏舟又来找摔~】 【霍青城:他前世一定是打不死的小强。】 【宁家小婉:他好像被摔哭了,今天他眼睛特别红~】 【霍青城:那他暗属性一定是鳄鱼。】 【宁家小婉:我有点怕=。=】 【霍青城:别怕,我有拖鞋。】 【宁家小婉:拖鞋只能拍小强!】 【霍青城:先拍小强,他要是敢变身,你男朋友徒手掰牙[孔武有力.gif]】 宁婉噗一声笑倒在沙发,连阳台对面的偷窥望远镜都懒得关注了。 本来乔若棠要把阳台挂上挂帘隔绝偷窥,被宁大白一口否决。 宁大白说:让他看!婉婉,你跟霍今安以后就在阳台约会!老子让他扭曲变形! 宁婉当时红着脸拼命点头,眉眼弯弯。 …… 秦翰最近是真看不惯霍今安。 大总裁回信息的时候表情跟个痴汉一样,简直辣眼。 趁男人还在低头看手机,他飞快探头溜一眼,把头缩回。 玛德。 霍今安这智障…… 网上找的恋爱攻略吧?这么恶心的话他也说得出来。 还有那个图片,你是真不要脸了你才敢发! 秦翰恨不得截屏群发,让全公司的人看看霍总背后隐藏面目。 凭什么就他一个人被恶心。 假模假样在霍今安对面坐下,秦翰木着脸敲桌,“最新反馈:何宏舟发疯指数上升十个百分点,杀气值已经涨到90%。再逼下去他真要动手了,你确定还要继续?要是你不能全身而退,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跟你说,宁婉会直接去地府找你。” 霍今安笑笑,避而不答,“以何宏舟的偏执,他绝对不会看着婉婉嫁给别人。要么得到,要么毁掉。如果他在我这里找不到机会,危险的就会是婉婉。” 所以,他要把那个机会递到何宏舟手里。 并且,一定要让何宏舟再无威胁婉婉的可能。 最重要的一点,一定要通过天道规则的束约。 他手上,绝对不能沾一点点孽。 至于最后会是什么结局,只看何宏舟怎么选。 秦翰一阵烦躁,他对霍今安太了解了,没有把握的事他从不直接给答案。 草,他直接把何宏舟弄死算了! 大不了一命抵一命,换老霍跟婉婉后半辈子安乐! 反正他孤家寡人一个,无牵无挂,好日子也过过了,福也享过了,没什么遗憾的! “阿翰,不是所有事情我都能十足笃定给出肯定回答,但是不代表我没有把握。”对面男人沉稳声线响起,抬眸看着他,“你要是乱来,你出了什么事,我跟婉婉一辈子都不会心安。别把自己的命看得不值钱,阿翰,你也是秦奶奶的手心宝。” 秦翰怔怔,眼圈一下红了。 霍今安笑开,探手拍了下他脑袋,“兄弟情义不是叫你为了兄弟去做傻事。以前做那么多次决策你都相信我,继续相信我就好。” 那能一样吗?以前决策出错了,损失的顶多是身外物。老霍这次赌的可是自己的命— 秦翰静默片刻,臭着脸扒拉被拍散的碎发,“下次别拍我头!爷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 “是,出去玩吧,给你转个红包买糖吃,自己哄哄自己。哥哥还有工作要忙。” “……” 这坏东西,跟婉婉聊天有时间,多说两句好听的再哄哄爷你就没空! 有本事你对婉婉嘴毒! 秦翰作势气哄哄离开办公室,脚跟一转去找方可。 拿一沓厚厚的资料跟方可商量辅助计划。 在秦翰眼里,什么都没有霍今安重要。 所以霍今安一定要赢,那是他哥。 方可的办公室就在老总边上,室内装修简单利落,一色的灰。 把面前堆积的文件先摆到一边,方可拿过那沓资料仔细翻看,头也不抬,“哟,哭过了?” 秦翰,“啧,没忍住。” 方可顿了下,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看资料,“不丢人。我逃出大山的时候也哭过。” 说完似不想给秦翰嘴毒的机会,把其中一张资料抽出来,手指点了点,“何宏舟跟他妈关系不好,他的精神病有一半是受了他妈刺激。下一步,推他们两个见面。” 何宏舟的资料,秦翰已经能背下来了,扫一眼就知道整张写的什么。 何宏舟小时候上辅导班,有一段时间是他妈亲自送他去辅导机构。 他在教室上课,他妈跟小白脸在隔壁约会。 有一次被他看见了,直接看见白花花的屁股。 那小白脸是他的辅导老师之一,长了张好脸。 家丑不可外扬,何爱生没离婚。 但是从何家别墅老员工嘴里掏出的料,说是从那以后,何爱生在家按一日三餐打老婆。 何宏舟也是从那以后,变得不再爱说话。 第161章 “撞见亲妈偷情,导致她被家暴,最后被她憎恨。” “又得知亲爸的变态癖好,甚至发现自己的爸爸对自己暗恋的女孩下了手。”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这句话我真不想用在何宏舟身上。” 秦翰冷笑,嗓音很淡,“老畜生生的小畜生!他是怎么能做到助纣为虐,反过来霸凌受害人的?他明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 “你说的对,老畜生生的小畜生。”方可道,“我能猜到点他当时的想法,他没有勇气指责他爸,为了不让自己愧疚,所以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暗示自己错的人是宁婉。所以他霸凌宁婉,用这种方式一再告诉自己,就是宁婉的错。” “可真就是真,假就是假,他再怎么自我暗示自我催眠,也改变不了真相。” “所以有人在霸凌宁婉时想撕开她的衣服再次猥亵,何宏舟暴起,把那人殴打至重伤。” “那时候他已经精神分裂了,或许在他潜意识里,他把那人当成了何爱生,幻想自己在宁婉第一次遭受欺负的时候,勇敢救下了她。” 何宏舟的调查记录非常详细,详细到什么时间,他身上发生过什么大小事。 方可觉得,这份资料可以加上个题目,叫《神经病的进化史》。 完整记录了何宏舟这个神经病怎么变神经的过程。 由始至终,宁婉都是最无辜的那个。 …… 三月初,何爱生的案子开庭,几个案子刑期叠加,被判二十年。 何家没有一个人出席庭审。 秀水小区附近的咖啡厅。 何宏舟跟打扮朴素的中年妇人相对而坐。 妇人摘下头上宽檐帽,露出一张蜡黄瘦削的脸。 细看,五官跟何宏舟有几分相似。 何宏舟一手托腮,一手轻搅咖啡,“妈,你也是来问我要钱的?” 何母冷冷看着他,眼里没有一点母子温情,“我不该问你要吗?何爱生倒是疼你,给你转了那么大一笔钱,他恐怕不知道,他的亲儿子,最想他死!” 第120章 “你说话不好听,不能因为你是我妈我就得当你在唱天籁。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找仇人要债。我可没欠你钱啊妈。” “何宏舟,别在我面前装,如果不是你,我不会那么惨!” “啧啧啧,你又说错了,你会那么惨不是因为你自己吗?嫁了人,对婚姻忠诚是最起码的态度,有人逼着你包养小白脸吗?你该怪的是自己,图那爽的一哆嗦,换天天几顿打,值不值?我都替你不值,你是有瘾还是——” 热烫咖啡泼了何宏舟一脸,褐色咖啡渍滴答滴答往下坠。 何宏舟眼睛都没多眨。 抽了纸巾慢条斯理把脸上咖啡擦干净,“我生气了,不给你钱。” “何宏舟!”何母气得浑身发抖,提高了嗓子,“你说我对婚姻不忠诚?可最先出轨的是你爸!他那些恶心事你一清二楚你凭什么只怪我!” 嗓音尖利得刺耳,何宏舟叹了声,掏掏耳朵,“他不是进去了吗?二十年呢。他的报应是坐牢,你的报应是挨打,很轻了。能不能别跟我提这些东西,脏死了,我不爱听。” 身上衣服湿了,烦死了。 他今天特地穿的白毛衣,看起来干净阳光一点,现在胸前一片的污渍,全毁了,宁婉看到了要跑得更快了。 他想把老女人的头摁在桌上,往她鼻子眼耳朵眼浇咖啡。 招来侍应生结账,何宏舟只买了自己的单。 “说话不好听,样子不好看,我一分钱都不给你,再见。” “何宏舟!”何母立刻拽住他手臂,掐得死死的,“你还是不是人!你拿着钱却让我跟你姐被人逼债?!” “你生的是不是人你问我?你也想头砸墙?”何宏舟偏头朝她看去,嘴角勾着,眼睛冰冷,没有一点温度。 好像下一瞬,他真的会动手。 何母嘴唇一颤,被家暴的阴影让她下意识松手。 何宏舟头也不回离开。 要回小区时停了下,转去花店买了一束风信子。 抱着花束喜滋滋走进小区,刚到楼下就看到那边黑衣黑裤抱臂紧盯的男人。 何宏舟目不斜视回家。 宁婉不在这里,那人也不会摔他。 以为严防死守就能拦住他送花了?做梦。 回到家,何宏舟把风信子吊在阳台,朝对面跳着招手,笑容灿烂天真,“婉婉,我送你花了哦!” …… 【婉婉,你为什么不应我?我知道你听见了,我喊得好大声!】 【婉婉,我被泼咖啡了,那个老女人居然泼我咖啡!】 【她以为我不知道,我在她眼里就是个臭虫,她在我眼里也是狗屎!】 【他们都不是好东西!我说的是对的!】 【小比熊说它想你了,你不是跟它说过再见的吗,你为什么不见它了?你说谎!】 【说谎的人会长长鼻子哦!】 宁婉还在上班,手机震个不停,她脸色也越来越臭。 这种信息来一条她拉黑一条。 可何宏舟好像有用不完的电话卡。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这么变态! 好想跟霍今安告状。 “婉婉,楼下有人找。”办公室门口,有人扬声通知。 宁婉登时汗毛都要炸了,下意识问,“是不是何宏舟?” “不是,他说他姓纪。” 宁婉愣了下。 姓纪? 纪宁宁取保候审不能乱跑,来的不可能是她。 那就是纪年了。 到了楼下,看到的确实是纪年。 比上次在派出所见到的样子,更苍老了一些。 浑身压着比实际年龄要厚重浓稠得多的暮气。 宁婉对这个人,感觉有些复杂。 纪年看着来到自己面前的小姑娘,滋味同样复杂。 “听我女儿说,你是——”纪年停顿须臾,才继续往下吐声,“你是附身的那个宁宁,是吗?” 宁婉抿唇,“应该是我。” 纪年又是好一会没说话,复杂视线落在宁婉脸上,夹杂的情绪让人难以分辨。 情绪太多太杂了。 “能不能到旁边坐坐,好好谈谈?”他哑声问。 宁婉看着他,“如果你是来为纪宁宁求情,那没什么可谈的。纪先生,我爸妈两条命,这件事在我这里永远过不去。” 第162章 纪年苦笑。 他知道自己不该来,也没脸出现在宁家兄妹面前。 可他是一名父亲。 宁宁在别人眼里多不好多该死,在他这里,她都是他的女儿。 “在来找你之前,我也去找过霍今安,找过霍继忠。”纪年试图笑笑,扯出满嘴苦涩。 他连霍今安的面都见不着。 而霍继忠,那个从来不会拒绝人的老实人,这次甚至骂了他。 ——两条人命啊!事后逃逸不说,还没有半点愧疚,居然对宁婉说出那样猪狗不如的话! ——在你们眼里,难道只有你们的女儿是人吗! ——明知道纪宁宁撞死了人,你们为了保护你们的女儿、保护企业名声选择隐瞒!那时候你们没有一个人考虑过另一个家庭会变成什么样! ——当年纪氏是有钱的啊!你哪怕用钱赔偿!宁婉跟宁亦兄妹都不至于过得那么苦那么难! 回想霍继忠骂他的这些话,纪年苦涩更浓。 “宁婉,对不起。”他说。 宁婉没应,静静等待下文。 迟来这么多年的一句对不起,于此刻显得廉价。 女孩通透了然的眼神,映照出纪年眼底狼狈。 他动了动嘴角,肚子里的话艰难往外挤,“我知道,车祸的事你是一定要追究的。我来找你,是想求你另一件事。” “纪家现在已经没有能力作经济赔偿,宁宁要承担刑罚我们也认。” “但是我不能放过李志伟那个畜生。” “就当看在你也曾叫过我一声爸的份上,帮我约见霍今安,我需要他帮忙。” 他不是以前的纪年了,没钱没人,凭自己一把老骨头,他对付不了李志伟。 宁婉静默了好一会才给出回答。 “我会把你的话转告霍今安,至于他见不见你,要看他的决定。” 说完,她直视纪年,目光平静坦然,她问,“纪先生,你爱女心切无可厚非。可你让我看情分,你真的觉得,我欠你、欠纪家吗。” 她没等纪年回答,转身返回报社。 纪年也没法回答,目光晦涩,对着宁婉背影低声道谢后,佝着脊背离开。 …… “纪年这人,这不是把宁婉当软柿子吗?” 秦翰知道纪年去找宁婉求情,嗤之以鼻,“约你约不着,就去找宁婉帮忙。我告诉你啊老霍,这个先例不能开!不然以后谁想求你都找宁婉走后门,她得多忙?” 方可则表情一言难尽,“纪年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养出个脑子空空的女儿。 住进强奸犯家里,她搞得清楚自己究竟在恶心谁吗? 她是恶心到李家人了,可恶心就算报复了? 而且李家天天在纪家门口倒粪水,羞辱的不是她爸妈? 李志伟强奸了她,除了受点恶心之外,一点责任不用付还白嫖出一个孩子。 等孩子断奶了她入狱服刑,她的未婚子还得自己爸妈帮养,李家又省一大心。 她坑来坑去,最后全部坑到自己亲爸妈身上。 我实在不理解她的脑回路,她从来就没为她爸妈考虑过吧? 这种叉烧,纪年竟然还不舍得放弃。” “咱没当过爸妈,没法感同身受。”秦翰把话题转回来,看向霍今安,“纪年那边怎么回?” 霍今安在审阅完的文件上执笔签字,头也不抬,“想让李志伟得到应有的惩罚,他该求的是他女儿。只要纪宁宁愿意告李志伟,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最好的证据,李志伟跑不掉。我没义务帮他拉仇恨。” 管不了自己的女儿,又想收拾李志伟,就找他来收拾烂摊子? 人不能既要又要。 …… 年过完了,眨眼春天已经到了。 铜鼓巷里的喜气似乎也被年节一并带走,越发死气沉沉。 角落里钻出的绿意,都比别处少了些生机。 纪、李、许三家依旧鸡飞狗跳不断,可却没什么人有兴致继续关注他们的八卦。 在现实面前,天大的事也大不过生计。 “烧烤还能做两个月,等天气热了,得考虑一下别的买卖了。” 许老二捧着饭碗,说话声音低低的,眼神不经意恍惚。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总是发愁。 睡觉前愁,起床后愁,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他的眉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舒展过。 “阿豪,以后纪家跟李家的事别掺和了,好好过日子吧。到现在你也该看清楚事实了,纪宁宁对你从头到尾都只是利用。” 第121章 “别再去做那些傻逼事儿,算爸求你。” 一滴水珠从他脸上掉进饭碗,许老二把沾着水珠的饭扒进嘴里嚼了嚼,真他吗苦。 许豪同样埋着头,很久才闷闷应了声。 许家吃完了午饭,李志伟才拖着一身疲惫从外回家,脸色极阴沉。 早上出门时带的文件夹,回家时又原样带了回来。 厚度一分没减。 里头装的履历表,一张没少。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 每天早出晚归的找工作,至今没一个单位肯要他。 连城里的垃圾小作坊,听到他的名字后都不给好脸把他往外赶。 想学许家那样整点小买卖,又没有足够的手艺,亏的比挣的多。 现在他们家的经济来源,全靠志伟妈在小餐馆洗盘子,每月能拿回来三千块。 进了家院子,刚在客厅沙发坐下,一本书就朝他脸上砸了过来。 “饭呢?我饿了,要吃饭!”女人颐指气使的声音随之传来,伴着冷笑,“又故意不做中午饭,以为这样就能把我赶跑?别做梦,我死了也要拉你们垫背!” 李志伟脸颊被书砸出红痕,缓缓偏头,朝女人阴冷看去,“纪宁宁,你找死?” 纪宁宁从楼梯口慢慢走到他面前,肚子已经显怀,“有本事你现在就弄死我?就怕你没那个胆!” 取保候审,随时要听候传唤。 她人要是没了,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李家。 李志伟这时候确实不敢,只是看纪宁宁的眼神愈发阴冷,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纪宁宁早就不怕了。 她知道李志伟恨不得她死,她同样恨不得李志伟死。 反正她的名声已经臭大街了,她就要可劲作,让李家不得安宁! 李志伟视线落在纪宁宁微凸腹部,突地发笑。 他起身拽住纪宁宁,把她往楼上拖。 第163章 这个动作对纪宁宁来说,是挥不去的阴影,她拼命挣扎,“李志伟,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干你!” “你这个畜生!放开我!” “畜生?哈哈哈!不是你非要留在这的吗?这回还想告我强奸?怀着老子的种住在老子家,你说你在这里盖棉被纯聊天,你觉得有人会信?” 李志伟毫不留情,把人甩床上捂住她的嘴,“老子犯傻,一开始被你给吓住了!谈恋爱未婚怀孕的又不是没有!纪宁宁,你在我家住了这么久,整个巷子人尽皆知!你猜你再去告我,能告得着吗?就算能告,老子背上顶多再多个污点!比现在也差不到哪去!” 他找不到工作! 回家还要被个烂货威胁! 许豪也是这个烂货招来的! 现在走出门去所有人都看不起他,所有人都在他背后讥讽嘲笑! 他李志伟怎么就混成这样了! 不想好是吧?行,他跟她玩! 说不了话呼不了救,纪宁宁眼睛溢出红血丝,抬脚朝李志伟胯下狠狠踹去。 房间一瞬成为战场,两人像发疯的野兽互相撕打,发泄各自的愤怒。 以两败俱伤收场。 纪宁宁的肚子没保住。 王美霞跟纪年收到消息赶往医院时,手术已经做完。 看着躺在病床上几乎没了个人样的女儿,王美霞靠着门框软倒。 她掐住纪年的手,缓缓抬头,尖利指甲刺进他皮肉,“我要杀了李志伟,那个畜生,我要杀了他!!” 纪年游魂一样走出医院大楼,抬头看天。 春日阳光明媚,浮云朵朵,迎面的风却大了些。 把阳光投下的暖意全吹走了,冷得人浑身迸起鸡皮疙瘩。 他给秦翰打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掐断。 那边连他的电话都不接。 纪年没再继续打,视线投向天际,蠕动嘴唇喃喃,“霍今安,宁婉,抱歉。” 3月6日,纪宁宁身体稍微好转后,被拘留收押等待判决。 3月7日,纪家小洋房以高于市价两倍的价格悄悄易主,现金交易,后纪年跟王美霞不知所踪。 3月8日,铜鼓巷多年前入室抢劫杀人案被人旧事重提,同时爆出嫌疑人照片。 如同一粒小石子落入海面,却掀起拍岸巨浪。 因为这件案子的受害人是霍氏国际掌权人霍今安的父亲,瞬间引来巨大关注。 当年受限于铜鼓巷没有监控,这起案子最终成为悬案封尘,如今有了新的线索,警方立即重新立案调查。 3月9日,再次爆出惊人传言。 此前一直在传的铜鼓巷即将拆迁,有人扬言是假料。 言之凿凿,一开始官方确实有对铜鼓巷进行拆迁的意向,但是霍今安回来了。 作为有大贡献的爱国商人,加之其在国际商业上具备的影响力,官方多方考量后,为霍今安保留其未发迹前的老宅。 所以铜鼓巷被划出拆迁名单。 一时间铜鼓巷居民仇恨被拉起,矛头直指霍今安,甚至聚起一波人到霍氏国际门口拉横幅。 3月9日下午五点五十五分,秦翰再次接到纪年打来的电话。 这次霍今安亲自接听。 “霍今安,”纪年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苍老,缓慢,“李志伟今天跑了,下午跑的,许豪一直帮忙盯着他,这次没追上。我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这个。” 霍今安眸色冰冷,“你原本可以直接起诉李志伟伤人让他坐牢,可是你没有,你选择算计我。” 那头沉默须臾,几个呼吸后才轻轻说了句,“对不起,霍今安,我老了。” 他老了。 告李志伟,顶多让他坐几年牢。 可李志伟出狱后,一定会报复他,报复宁宁。 他只能把仇恨转嫁到霍今安身上,这样才能保护自己一家。 李志伟斗不过霍今安的。 至于霍今安之后会不会对付他,他已经没精力去考虑,至少霍今安再怎么报复,也不会把宁宁打得不成人形。 “你爸爸当年差点死掉,事情究竟是谁干的,就算没有证据,你也应该能猜到谁是幕后真凶。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放过李志伟,但是我等不了那么久。霍今安,这次之后,纪家跟你、跟宁婉之间,算彻底两清吧。” 霍今安挂断了电话,抓起车钥匙往外走,边走边通知崔航,“看好婉婉!” 秦翰刚才没说话,但是已经被气得头顶冒烟。 纪年那个老东西! 本来早就两清了!他竟然打个回马枪,又害老霍跟宁婉一回! 李志伟那种阴暗疯狗,这次会那么对纪宁宁,显然已经开始失去理智。 纪年又把当年入室抢劫杀人的嫌犯照片爆出来,用不了多久警察就能查到李志伟身上! 加上铜鼓巷拆迁是假消息的事,一下断了李志伟最后发财的幻想。 什么都没了,到头来一场空,李志伟势必鱼死网破! 而老霍身边有官方保镖,李志伟连近身都近不了,他想报复老霍,唯一的办法是伤害宁婉! 草他吗的纪年! 秦翰看了眼腕表,六点正。 宁婉下班时间。 纪年早不打电话,卡着点55分打来,也是故意的! 故意让宁婉遇上危险而老霍反应不及!这样一来,老霍还能再放过李志伟?! 秦翰心脏狂跳,追下楼想跟霍今安一块去接宁婉,只来得及看见一个车屁股。 把秦翰气得,恨不得拿刀在纪年身上捅几个大窟窿,一把年纪了你怎么不早点死! 一家子狗东西,逮着宁家祸害!害死了宁爸宁妈又来害宁婉! 只有你们女儿有爸妈吗! 赶霍今安的车没赶上,秦翰才想起来给宁婉打电话。 占线。 占线。 “我草他吗!”秦翰在地下车库发狂。 今日报社。 宁婉走下楼,跟老赵、小莫几个挥手告别,接着电话往停放小电驴的车棚走去。 “水费我家已经交过了啊。” “物业录入故障?那你们可以查查开票留存凭证,应该有我家的缴费记录。” “一定要业主亲自去吗?业主是我哥,你们下班的时候他还没下班……” “要不周末吧,物业周末有人上班的吧?嗯,好。” 宁婉头肩夹着手机,骑上小电驴开锁,等挂了电话,把小电驴驶出车棚。 第164章 下班时间人多车多。 车喇叭声交织出嘈杂。 宁婉缓了车速慢行,在要汇入大路时刚好电话再次响起。 她靠边停下,看到手机上的来电备注,嘴角弯起,“霍今安——” “婉婉,你现在在哪!” 霍今安的声音听起来很急,而且这是他头一次这样打断她说话。 宁婉虽然疑惑,还是乖乖答他,“我在报社门口,骑着小电驴呢,准备回家了,马上进大路。” 第122章 “退回安全的地方,我马上到,等我!还有,一定跟崔航待一块!” “好!”宁婉应声,应得郑重。 虽然不明所以,宁婉还是一一照做。 先将小电驴倒退些许,然后搜寻崔航身影。 从认识霍今安到现在,他任何时候都是沉稳的,从容的。 这次电话里,他少有的失去平日稳重。 身后车辆不断往外走,一辆一辆进入主路汇入车流。 为免挡到别人,宁婉又往边上退了点,崔航身影也在这时候出现在她眼帘。 “崔航!”宁婉弯眸,招财猫一样朝他挥手。 崔航从前面大路过来的,头上还戴着摩托头盔,推开了挡风镜露出大半张容颜。 崔航身后,是坐在黑色轿车里,拼命朝崔航背影竖中指的何宏舟。 像要把这段时间的过肩摔用国际手势还给崔航。 另一手还拿着束红玫瑰。 脸一变笑颜灿烂,“婉婉,我给你投花呀!” 脸一变继续中指,“去死吧你!” 不断反复。 十足的精分。 宁婉假装看不见他,准备等崔航快走近了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有面包车接近。 面包车是从报社停车场出来的,这个时候停车场出来的车多,轻易不会惹来怀疑。 负责开车的男人戴着口罩,抓握方向盘的手紧张的泛白,“有人,要不这次还是算了?” 后座上另一个男人也萌生退意。 “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趁着霍今安措手不及才有机率得手!” 李志伟将车门提前拉开一条缝隙,嗓音阴狠,“你们两个捅了霍今安他爸,现在全城都在找你们,一旦被抓,以霍今安的手段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不如干一票狠的拿了钱立刻跑,以后在别的地方吃香喝辣!” “做好准备,待会得手就跑!” “人挡撞人,车挡撞车!” 另外两人咬牙,想到被抓的后果,没再说反对的话。 与其死在牢里,不如拼一拼吃香喝辣! …… “崔航!” 看着崔航过来了,宁婉支好小电驴,正要问出疑惑,却见崔航猛地沉了眸色朝她起跑。 宁婉甚至来不及做反应,只觉一股大力袭来,人在空中转了半圈。 眼前一花,耳边一声惨叫,再凝目时已经离自己的小电驴两米远。 一辆开着车门的面包车贴着小电驴呼啸擦过。 如果她刚才依旧站在那里,要么被面包车撞到,要么,被车里的人掳上车。 事情发生得太快,电光火石。 宁婉好一会回不过神。 刚才短短一瞬,她晃眼间只来得及看到一只手缩回车门,砰地将门拉上。 而惨叫声,是从车里传出来的。 也正是因为事情发生得太快,周围注意到这一幕的人不多,没有引起大动静。 好像只是一场小得不能再小的意外。 只有关注着宁婉的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何宏舟是其中一个。 几乎面包车冲向宁婉的同一瞬,他就兴奋得红了眼。 将花扔到副驾,握方向盘,踩油门,朝要夺路而逃的面包车直直撞过去。 砰——! 面包车被撞得横移,一侧卡上路边花圃,整个车身变形。 这时候,周围的人才被吸引看过来,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惊呼。 何宏舟看着变形的面包车,呼吸急促,更兴奋。 血烫了,好想笑! 不能笑! 婉婉本来就已经把他当神经病了! 忍住、忍住…… 倒车,再撞,又是砰地一声巨响。 有人从没关稳的后门摔了出来,几乎没有停顿的,爬起就跑。 而黑色轿车,车头经过两次冲撞,也严重变形。 周围叫声更热烈,有人已经拿出电话报警。 “婉婉,”车里,何宏舟像是感觉不到反震力带来的疼痛,嘴角咧到后耳根,“这次是我救你的,我救你了!哈哈哈哈!” “婉婉,你看到了吗?是我,是我!” 崔航视线落在变形的面包车,又转向一瘸一拐逃进汹涌人潮的男人背影,没有去追。 他的任务是守好宁婉。 至于逃跑的人,不归他管,自有他该有的结局。 黑色轿车里,何宏舟拾起跌落副驾的红玫瑰,乐滋滋准备下车给宁婉献花,“婉婉——” “婉婉!”另一道焦急唤声几乎同时响起。 歪倒的小电驴旁,女孩本要看过来的视线转向了另一边。 “霍今安!”她回应另一个男人,眼睛发亮,声音充满雀跃与心安。 何宏舟嘴角一点一点回收,眼睛一寸一寸阴冷。 他顺着女孩视线,看向那个跟他抢的男人。 手重新握住方向盘,缓缓倒车转向,一脚搭上油门,下压。 黑色轿车朝着霍今安猛地冲去。 宁婉脸色骤变,“霍今安!” 这声尖叫像是给黑色轿车摁了紧停按钮。 黑色轿车刹了车,车头与霍今安之间的距离,仅剩半臂。 而何宏舟眉心、太阳穴,两处地方落下红点。 何宏舟看了眼后视镜,落在他要害的红点,是红外线。 这是他能看到的,他看不到的地方,车轮应该也已经被红外线瞄准。 如果他不刹车,车轮会爆胎,方向会打偏。 而他,会被爆头。 何宏舟移转目光,跟车前的男人两相对视。 他冷冷低喃,“霍今安,你为什么要跟我抢?” 男人无声回他,“你永远没有机会。” 隔着玻璃窗,两人都听不见对方说什么,却似完全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霍今安站在那里,稳稳的,淡然的,没有一丝退开的意思。 漆黑眼眸无波,深不见底。 良久,何宏舟再次倒车,打方向盘,破开围观人群汇入车流,扬长而去。 第165章 “霍今安!”宁婉冲到霍今安面前,红着眼颤着声,一下一下捶他,“你刚才在干什么!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不躲!” 霍今安把她圈入怀,安抚地顺她背脊,“别怕,婉婉。我不会有事,你相信我,我有分寸。他要是不刹车,先死的就是他。” 宁婉哇地哭出来。 她差点吓死了。 出了车祸,围观人群众多。 面包车卡着花圃安安静静。 有人特地拐了个弯,从开着的车门打探里头情况。 驾驶座上的人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死了,后座上的男人半挂在座椅上姿势诡异,还在小声呻吟。 看热闹的人依旧以为这是一起普通车祸,有热心的帮忙报了警。 “李志伟被飞镖射中一只眼,腿应该也受了伤,如果不上医院,他熬不了多久。” 等宁婉被安抚住了,崔航才低声跟霍今安说情况。 霍今安眸色幽暗,“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闻言,崔航退到一边没再出声。 他的任务没变,首要守好宁婉。 联系了公司法务过来处理后续事宜,霍今安带宁婉上车,送她回家。 “霍今安,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李志伟为什么会来抓我?”宁婉情绪已经平复。 自己险些被撞被掳的时候,她其实并不害怕。 但是亲眼看到何宏舟要撞霍今安时,她真的被吓着了。 比起自己,她更害怕霍今安出事。 “纪宁宁跟李志伟闹翻了,李志伟把纪宁宁殴打流产,所以纪年算计我,想借我的手对付李志伟。”霍今安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宁婉很久说不出话。 人性这种东西,她穷其一生都探不到全貌。 比如纪年,前脚刚来找她求情,转头就算计霍今安。 因为他的女儿被伤害了。 因为他打不过李志伟。 因为他不想坐牢。 所以他就算计别人,借刀杀人。 倘若霍今安在对付李志伟的过程中触犯了法律,受到惩罚的也是霍今安。 他纪年既能解决掉仇人,又能平平安安、干干净净。 这样的做法让人唇齿发寒,让人作呕。 回想纪年来找她时说的那一声对不起,更觉可笑。 宁婉失神间,手背蓦地一暖。 男人把她微凉的手包裹在温热掌心。 “别怕,婉婉。”男人声音低低的,“不会有下一次了。” 宁婉反握住他,“我不怕,我相信你。” “霍今安,”她停顿一下,看向他,再不遮掩眼底的依赖与依恋,“你一定要平平安安陪我到老,我受不了打击的。” “你知道的,我有抑郁症,我还没好。” “以前我帮你了,你也要帮我,帮到我好为止才算完。” 第123章 霍今安抿笑,看着前方,动动手指轻挠她手背,“我答应你,霍今安对宁婉,说话算话。” 宁婉抿唇,歪下身子,贴着他握住她的手,轻轻蹭。 像依恋爱人的猫。 她只是个普通人。 她只想自己爱的人健康平安。 …… 晚上十点,秦翰从医院过来。 “面包车上两个人,司机死了,后座那个重伤昏迷还在抢救。” “警方查了监控,车上三个人犯案的时候都戴着口罩,逃跑的那个身份暂时没办法确定。” 知道两人要谈事情,霍爸回房睡觉,给他们留出私人空间。 霍今安靠坐沙发,脸上没什么情绪。 “只是一起普通车祸,钉不死李志伟。”他淡道,“当初入室抢劫的两个人,一死一重伤,没有他们的口供,当初的事、今天的事,李志伟都完全有足够理由可以脱身。” 比如跟那两人虽然是朋友,但是对他们曾经做的事情不知情。 比如今天黑色轿车两次撞过来,担心是朋友引来的祸,自己怕死所以先跑了。 而疑似掳人绑架的行为,因为没成功,可以有一百种解释。 哪怕明知他有可能参与不法,警方也只能莫可奈何。 因为法律讲求有效证据。 秦翰听着霍今安冷静分析,搞不清楚他是怎么想的,“你打算怎么做?” “如果想把他送进去,也不难,我可以去办。” 霍今安摇头,“我是守法公民。” “何况蛇关在哪里都是蛇,再放出来依旧会咬人。” 关于李志伟的话题就此打住,他转而问起何宏舟,“他怎么样?” 秦翰表情变得怪异,“虽然造成一死一伤,但是按照监控视频来看,他的行为算得上见义勇为。至于其他的,你不能要求一个神经病懂得斟酌轻重,所以那边给他做过笔录后就把他放回来了。” 秦翰没说,帽子叔叔的表情比他此刻更无语。 想起崔航说的,何宏舟还打算撞霍今安来着。 秦翰幸灾乐祸,“他的杀气值已经快满点了,老霍,记得惜命啊。” “找到纪年跟王美霞,把他们的行踪透露给纪家小洋房买家。”说完,霍今安微笑送客。 不管是纪宁宁还是李志伟,又抑或何宏舟、纪年,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先以拆迁房为诱饵将小洋房卖出高价,之后立刻亲自爆出拆迁是假消息。 纪年吃的是人血馒头。 天道规则该一视同仁。 宁家。 一老二小坐在沙发唠闲嗑。 霍继忠把家里冰箱的水果搬空了,拼命给宁婉投喂压惊。 “那个李志伟从小就不是好东西!”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惦记着跟今安作对,我现在明白了,他就是嫉妒!” “一个大男人心眼竟然那么小,我活了大半辈子,就见过这么一个!” “婉婉,你别怕!他就这一次能出现在你面前,以后他肯定连你方圆百米都没法靠近!” 宁婉嘴里塞满水果,小腰杆挺直,“霍波波,我一点卟趴!” 宁亦双手抱臂,脸色黑沉。 他没那么乐观。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以后还会发生什么谁也料不到。 霍今安这人,是吸渣体质吧?身边的破事怎么那么多! 宁亦下意识把自己老妹撇了出去。 绝对不是婉婉吸渣。 他朝阳台对面掠了眼。 还有何宏舟那个神经病,今天玩的一出不知道是想干什么。 在大街上神经发作了? 第166章 对面没开灯。 厚重窗帘闭合,整个客厅只有电脑屏幕浅浅蓝光。 何宏舟坐在电脑前,额头上狰狞伤口已经结痂,满脸干涸血迹没有擦拭。 电脑上一张张照片以幻灯形式播放。 何宏舟看着照片里女孩口鼻延开的艳红,吃吃笑。 笑不达眼底。 “我受伤了呀婉婉。” “我救你了,你为什么还是不看我?” “为什么你眼里只有霍今安?” “明明我这次没做错。” “那就是霍今安错了。” “都怪他跟我抢,不然你今天一定会看我的,你都已经朝我看过来了,他为什么要出现!” 他抬手,隔着屏幕抚上女孩苍白的脸,着魔般喃喃,“要是没有他,你一定会看见我,对不对?” 对上女孩哭泣眼眸,他又皱眉,手忙脚乱换了一组照片。 是他回国后偷拍的。 每一张照片,都恰好捕捉了女孩笑颜。 唇角弯弯,眉眼弯弯。 恬淡的,羞涩的,温柔的,甜美的,傻气的,明媚的。 哪一种笑都好看,哪一种笑都让人跟着愉悦。 她一笑,世界都变宁静了。 何宏舟痴迷的看着,忍不住再次伸手去轻触女孩眉眼、嘴角,眼底闪过迷茫。 婉婉笑的样子,好像比哭的样子更好看。 他以前觉得她哭起来漂亮极了,可每次看完那些照片,他都会发疯打砸东西,越来越想杀人。 看她笑的照片就不会这样。 要是她能对他笑一笑就好了。 如果她能对他笑一笑。 多好。 …… 转眼数天。 城中村出租屋。 昏暗逼仄空间里,李志伟摸着左眼上覆盖的纱布,右眼血红欲滴。 恨意浓稠。 霍今安。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绝对不会! 咄咄。 咄咄咄咄。 门口传来敲门声。 李志伟立刻噤声警惕,确定是敲门暗号时才起身,单脚跳着去开门。 门外妇人闪身进门,又飞快把门关上,这才松了一口气,把抱着的保温盒放到桌上。 “我给你带了饭菜,快趁热吃。”志伟妈忙活摆饭菜,回头看到儿子眼睛上氤血纱布,心痛得直想拍腿嚎哭,“瞎了一只眼,还伤了一条腿,这以后可怎么办才好?霍今安那个杀千刀的!他肯定早就叮嘱了保镖,看到你就下狠手!心毒的野崽子!” 李志伟听到那个名字就恨,“王八蛋这样害我,他也别想好过!” 志伟妈被吓得忙道,“志伟啊,你可别再去干傻事!霍今安不是以前还在铜鼓巷里的野崽了,你、你斗不过他的!这次吃的亏已经够大的了!” 她不知道儿子居然打算去掳人。 更没想到的是,那个女人身边居然有保镖,一支轻飘飘的飞镖就扎瞎了她儿子一只眼! 志伟妈恨哪,却也更清楚意识到,他们跟霍今安之间,早已天壤之别。 人家用钱就能砸死他们。 身边暗处的保镖更是不知道安排了多少。 凭他们,哪里还能跟霍今安斗高低。 甚至,儿子被伤了,他们连去报警告霍今安、告宁婉都不敢。 只怕警察一查,拔出萝卜带出泥,最后反而是他们跑不掉。 志伟妈一边抹泪一边咬牙切齿诅咒,“那个短命鬼打靶鬼!出门就被车撞死!” 听出这句话,李志伟顿了顿,眼底暗光一闪。 他埋头吃饭,转口问起外头情况,“妈,现在外头怎么样?有没有警察找我?” “妈这两天特意四处转悠着打听了,警局没什么大动静!那天跟你一块的两个,一个已经死了,另一个还在抢救,估计也救不回来!”志伟妈说起这个,抚着胸口庆幸。 “等剩下的那个也死了,你就没事了,死无对证! “幸好你当时戴了口罩,没被人认出来,霍今安没有证据也不敢胡乱告你! “哼,还有纪家,纪宁宁进去了,纪年跟王美霞坑了人家一大笔钱也跑了,这家子现在也没能耐咬着咱不放了! “纪宁宁那个贱货,当初强行住在咱家里,我每回想起就恶心!好了,他们家现在也算遭了报应了!”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看到儿子捂着纱布的眼睛、上着石膏的腿,又悲从中来。 “志伟,要不咱上医院好好治一治?小诊所没有大医院靠谱,说不定你的眼睛还有救……纪家没告你,霍今安也没报案,警局那边应该不会查到你身上,不用那么小心,身体要紧啊!” 李志伟抬头看了妇人一眼,笑得扭曲,“妈你告诉我,眼珠子已经坏了怎么治?装义眼?几十万的治疗费谁出?” 志伟妈被诘问得哑口无言,转头又诅咒起霍今安。 李志伟低下头,眼底阴戾浮动。 他现在简直跟只丧家犬一样。 要不是霍今安,他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受了伤连去医院医治都不敢,只敢找个小诊所草草处理伤口! 他成了个半瞎,等脱了腿上石膏,很可能还会变成个跛足。 第124章 他成了这样,霍今安怎么能依旧高高在上毫发无损,享他的富贵荣光! 大家都是烂人,就该一块躺在烂泥里发臭腐烂! …… 今日报社门口的车祸事故,像荡在湖面的涟漪,湖波两三荡漾后便回归平静。 现实里的天灾人祸太多,这件事很快就没人提起,连相关新闻都没引来多少关注。 跟车祸事故相比,反而是铜鼓巷真假拆迁更为人津津乐道。 9号爆出的传言。 当天就有铜鼓巷居民集结前往霍氏国际大楼下拉横幅抗议示威,搞出的阵仗不可谓不大。 所有人都等着霍氏出来解释。 可是没有。 示威持续了整整一周,霍氏国际没有一个高层管理出来说话。 这种冷处理的方式不由让人想到了之前宏美给霍氏泼脏水的时候。 当时霍氏国际同样没有一开始就站出来解释。 但是后续的打脸,让霍氏洗清污水的同时,也在人们心里又垒高了一层口碑,多一缕信任。 这次除了少部分搅浑水瞎蹦跶的,大部分网友们脑子都很清醒,没有选择立刻向霍氏声讨,而是按捺着静观其变。 上回急于当正义使者,被打脸的除了宏美,还有他们这些偏听偏信的人。 吃一堑总该长一智。 免得又被人当枪使,上赶着做跳梁小丑。 第167章 不出所料。 示威一周后,真假拆迁迎来了转折。 出面澄清的不是霍氏国际,是官方。 3月16日,官方平台置顶了最新发出的通报。 通报内容po出了南城拆迁整改预案的完整内容。 该预案盖章通过的时间在22年10月,彼时,距霍今安决定回国发展还有两年。 足以证明拆迁动向跟霍今安根本无关。 整个方案详细列出了南城自22年后纳入拆迁整改的片区,时间维度覆盖至未来25年。 铜鼓巷赫然在拆迁名单之列。 只是官方对拆迁规划五年设一期。 而铜鼓巷排在最末尾——第五期。 也就是说,铜鼓巷确实要拆,但是,至少在20年后。 这期间将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有句话叫计划赶不上变化。 或许20年后铜鼓巷真的会拆迁,又或许会因为不可预料因素终止拆迁。 谁说得准呢? 最让网民们热议的还是通报最后一段话—— 官方决策不会因为任何个人进行更改、变动,所以铜鼓巷拆迁也不会因为霍氏国际的影响力而破例提前。 官方呼吁遵法守法,禁止造谣传谣! …… 冲浪的人浪翻了。 【官方不会因为霍今安让铜鼓巷拆迁提前,换句话说,也绝对没有因为霍今安老宅在铜鼓巷而终止原定拆迁计划hhhh笑死了,去示威的人脸不辣吗?】 【又是谁被人当枪使了我不说。】 【人怕出名猪怕壮啊,总有人想搞霍氏。】 【可是好像每次都被回旋镖。】 【事实证明霍总每一次都是干净清白的!霍总继续一往无前!】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铜鼓巷人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哈哈哈哈】 宁婉悬着的心也终于踏实了。 纪年放出的流言,最终没能对霍氏造成损害,也没让霍今安受到困扰。 “在想什么这么开心?”脸颊被人轻轻捏了下,男人低沉嗓音带笑,揶揄她。 宁婉收了手机抬头,微扬下巴嘚瑟,“我男朋友一剑击退四面埋伏,这么厉害,还不能让我乐一乐呀?” “我要求情绪共享,把乐一乐分我点。”霍今安在脸上轻点示意。 宁婉弯眸,亲一下就跑。 没跑成。 男人伸出长臂,把她拐进了芦苇荡。 仲春的天很高很蓝,点缀着白棉絮。 阳光被芦苇枝叶分割成细细一缕缕,经风一吹,染上芦苇香。 旁边溪流水声潺潺,蛙叫虫鸣。 恋人的亲吻温柔清新。 溪边摆放着白色简易坐椅,一张小桌上放着清洗好的水果,还有两人乐此不疲地抛竿。 “这里真能钓到鱼?”宁亦再次把鱼竿提起,看着光秃秃的鱼钩磨牙,“霍今安!再弄点鱼饵来!肯定是鱼饵不够肥,半早上什么都没钓到!” 乔若棠叉腰讥笑,“钓不到鱼怪鱼饵?你怎么不说是因为你不够帅!” “哥不够帅?呵,那一定是你眼睛又斜了。等着,哥待会就让你知道我的厉害!”宁亦哼笑一声,扭头四顾找人,“人呢?刚不是还在这的么?霍今安?宁小婉?喂?喂喂?” 一点回应没有。 气得宁亦扔了鱼竿撸袖,“岂有此理!荒郊野外躲起来,欲盖弥彰!” “以为就你们能秀?棠棠,走,为夫带你到那边没人的地方玩去!” 芦苇荡里,宁婉憋红了脸,瞅着空荡把脑袋冒出来,想看看溪边情况。 转瞬又被拉了回去。 “那边没声音了!”宁婉急得咬男人一口。 霍今安轻笑,“躲另一边秀去了。” “……” 难得周末约一块出来钓鱼。 鱼是没见着一条,她都快被亲成翘嘴了。 宁婉自暴自弃。 这一天天的社死。 算了,她都快习惯成自然了。 都是自己招的。 她站起身,使出吃奶的力气把霍今安往芦苇荡外拽。 男人意犹未尽,不太舍得走,“我记得之前好像有人说我不喜欢亲她来着?” 宁婉,“……蹲得我腿麻了!” 后方是闷笑声。 宁婉红着脸,都没敢回头,坐在溪边吹了好一会凉风才把脸上热气吹散。 南城山多水多,处处是风景。 只是城区里竟然还有没开发完的风景地,这让她有些没想到。 “霍今安,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呀?”宁婉问,顺手拿了个苹果贴在嘴上,暗戳戳给嘴巴消红消肿。 眼瞅男人嘴角又往上提,她急了,“不许笑!” 霍今安直接笑出声。 打打闹闹一会,他才给女朋友解惑。 “旁边那一片地皮是宋家的,霍氏准备跟他们合作在这里打造城区休闲会所,我过来实地考察的时候发现了这条山溪。” 他用手虚虚划了个范围,“这一片算是无主之物,等会所建好,这条山溪也能做个景点。” “这里其实不适合钓鱼,你也看到了,溪水流动,水底偶尔能见的都是小鱼小虾。” 他偏头看着宁婉,微风拂过他额前自然垂落的碎发,温柔眸色让人的心也跟着浅浅悸动。 “钓鱼是其次,我只是喜欢跟你这样待在一起。” 享同一缕阳光。 吹同一缕清风。 嗅同一片香气。 听同一条溪流。 手牵手,站在同一段时光里。 宁婉看着男人温柔眉眼,缓缓弯了眸。 “霍今安。”她低道。 “嗯?” “你真好看。” “……” 霍今安偏头吐气,回过头来,“宁小婉,你对二十岁的霍今安说这句话试试。” 宁婉捧腹,“老男人,你三十多啦!” “……”霍今安认栽,叹气,“宁小婉,你快点给我个正式名分吧。” 三十多岁老不老,有了正经名分他才能证明。 “这么快出来了?秀不下去了?”后边,宁亦牵着乔若棠回来了,呵呵呵地冷笑,“对了,我今年几岁来着?二十七?哦,霍今安,哥比你小六岁。” 宁婉回头,一下瞪大眼,“棠棠,你嘴破皮了,我哥属狗的吗?” 宁亦,乔若棠,“……” “你怎么不踹我哥啊!不用看我面子的!” “……” 把另外俩活活气笑了。 行啊宁小婉。 护短护到六亲不认了! 第168章 享一份闲暇,品一份野趣。 四人玩到近中午才回程。 从溪边走到大路,需要穿过一片茂密的芦苇荡。 风一拂,芦苇叠浪,像走在绿色水波中央,让人心情跟着飞扬。 乔若棠挽着宁婉的手,兴致勃勃,“再过段时间,这里的芦苇会长得更高,婉婉,到时候我们还来这钓鱼!” 宁婉抿笑点头,“隔壁地皮五月要开始动工了,在那之前可以再来玩玩。过了五月,这里就全是挖机、电钻的噪音了。” “行,在五月前约!” 两个男人走在后方,负责拎桌椅渔具。 临上车前,宁亦扫了下四周,感慨,“这里一条大路通南北,山好水好景好,确实是个好地方,就是稍微偏了点,周围没有商铺没有停车场,过来玩都不方便。” 霍今安把渔具放进后车厢,笑笑,“以后会有的。” 第125章 二江口是个好地方。 以他们停车的位置为点,往右能回秀水小区,往左能达铜鼓巷,一条大路一百三十五度弯折。 路两边遍布茂密灌木丛、芦苇荡。 还有他此刻站的位置,从溪边上到大路的路口,一个月后,会树起一块景观石碑。 他抬头往远处看了眼,而这里唯一的道路监控,距“点”二百米。 收回视线,关闭后车厢门,霍今安上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离开。 回到秀水小区已经过中午。 “霍伯伯看到我们去了半天,提个空桶回来,会不会笑我们?” “啧,告诉霍伯伯我们今天战果丰厚!回来之前全放生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嘛!” “宁大白,投机取巧你最懂行。” “什么投机取巧?我这叫脑子灵活,不然我能追到你啊?” “这人好不要脸,霍今安,快跑,我们不认识他哈哈哈!” “宁小婉!你光拽霍今安跑把我落下了!” “这叫什么?六亲不认完了还重色轻兄嫂!待会的糖醋排骨只准你吃一块!” “没关系,男朋友的给宁小婉吃。” “……哎妈呀,给我齁的,我呸!” 年轻人说说闹闹追追打打,笑声从小区楼下传到楼上。 何宏舟用窗帘把自己裹成蛹,只露出一双眼睛,追逐楼下走过的身影。 整个人缩成虾,眼睛却很淡。 看,宁婉喜欢别人了。 你说,霍今安是不是该死。 等对面屋子传出热闹动静,何宏舟转啊转把自己从窗帘里转出来,扶了下转晕的脑袋,贴着阳台窗户朝那边挥手。 没回应,他又拿出喇叭对嘴,“婉婉!婉婉看这里!我要给你送花啦!” 这边屋子,宁婉刚进门,还没喝上一杯水,就听到对面大喇叭噪音。 宁亦也听到了,抱臂冷笑,“还不死心,送花?送你过肩摔。” 话音刚落,就听到咻——咻——的尖利声响。 兄妹俩立刻转头看向阳台。 砰,砰砰。 烟花在他们家阳台炸开,硝烟味立刻往室内弥漫,阳台地面掉落一地黑色灰烬。 晾在阳台的衣裳至少一半遭了殃。 “……” 宁婉呆滞。 宁亦气得直想撅过去。 踏马的何宏舟那个神经病,送花送花,他送烟花! 乔若棠从厕所出来看到这一幕,立刻报警,“有人在小区私自放烟花差点引火警!快来抓他!!” 这边人一个个气得头顶冒烟,那边,放完烟花的人昂首挺胸站在窗前,跟打了胜仗的公鸡一样骄傲。 大喇叭重新拿起,嗓音嘚瑟,“婉婉,我是不是送你花了?你不接也没用,我有的是办法!” “送烟花不怕过肩摔,哈哈哈哈!” 警车依旧来得很快。 何宏舟被批评教育,罚了五百块钱。 鉴于他的精神状态,没有进行拘留。 走出派出所,何宏舟打车去了另一个地方。 南城监狱。 提前做过预约,探监很顺利。 父子俩面对面坐着,一道铁窗相隔,就成了两个世界。 何爱生苍老了很多,脸色黯淡,眼睛却不见仁慈。 他定定看着何宏舟,“为什么要回来?” 何宏舟笑道,“回来当面感谢你给我那么多钱,顺便看看你的下场。” “你恨我。” “谁不恨你?” 何爱生一时没话,眼底暗色翻涌变浓,“你妈恨我我理解,你姐恨我我也理解,可你是为什么?舟舟,作为爸爸,我自问从来没有愧对你的地方。” 他跟妻子不睦,但是对儿女至少还是不错的,尤其是对何宏舟这个儿子。 哪怕他精神出了问题,出事时他依旧选择把钱留给他,女儿何美意甚至一分钱没得到。 何爱生想不明白,为什么儿子会恨他。 何宏舟没回答他的问题,径自道,“宁婉拿出来的监控照片是我给她的,你坐牢背后,有我出的一份力,二十年呢,不知道你有没有命活着出来。能活到七十多岁算长命了,但你看起来没有长命相。” 对面男人脸色渐渐难看。 何宏舟开心的笑起来,“不过,你有断子绝孙相哦。” “何美意如果嫁人生子,孩子是外姓。” “别这样看我嘛,我不能生,听说神经病会遗传。你看你人见人恨,我也随了你,人见人不爱。所以我不打算结婚要孩子,你的香火到我这里算是断了。” “听我的,下辈子别做人呗,你又不会做,你说是不是?” “我没有别的要说了,你有什么要交代吗?有我也不听。没有我就走了,以后不会再来了。” 何爱生牙关紧咬,手背青筋狰狞,“何宏舟,为什么?” 何宏舟看着他,脸上假笑一点点收起,眼底冰冷,“当然是因为你该死啊。” 走出探监室,阳光灿烂。 何宏舟在原地蹲下,把自己抱成一团,浑身发抖。 春天的阳光是暖的,可他怎么这么冷。 搓搓发抖的手,他掏出手机,换了张新卡,啪啪给宁婉发信息: 【婉婉,我是舟舟哇^-^】 【今天送的花你喜欢吗?】 【不要生气,你甩不掉我的,我会缠你到死哦~】 挠挠脸,已经发出去三句话了,这个号码应该已经被婉婉拉黑了。 可他话还没说完。 换卡,打字,发送。 【嘻嘻!】 第169章 霍爸做了丰盛饭菜。 在那边吃完饭聊完天回来,已经下午四点。 宁婉拿过手机想看看工作群有没有可用的新料,开屏先看到的是短信提示。 四条信息,两个不同的号码。 就算对方不爆身份,宁婉也知道是谁发的。 有时候宁婉想不明白。 何宏舟为什么一定要这样缠着她不放。 说他神经有问题,他又有自理能力,不发神经的时候说话条理清晰。 说他正常,正常人又根本干不出来他能干的事。 她正在一点一点从抑郁里走出来,她想跟自己爱的、爱自己的人安安稳稳好好生活。 曾经那些伤害,她可以遗忘,选择翻篇。 不想困在原地,只有往前走。 低眸,看着短信页面,良久后,宁婉给最新号码发过去一条信息。 【何宏舟,我们谈谈。】 那头几乎秒回:【在哪谈?现在吗?我可以!】 宁婉:【明天下午,小区旁边to咖啡。】 【不要,明天才谈我晚上会睡不着,我要今天六点谈,在小区公园里,我要带上我的小比熊!】 【可以。】 【还有,我要送你花,这次你要接!我被摔了那么多次,一朵真花都没送出去,我每次想起来都会发病!你答应我我才谈!】 宁婉深呼吸,【可以,就这一次。】 【我还要一个盆那么大的波板糖!你给我买!黑脸怪摔了我三十七次,我要个糖不过分吧?糖没吃完你不许走,你答应我我才谈!】 【算了!】 【别别别!我要个小点的还不行吗?我没要求了,一定谈!明明是你约人家,还不准人家提要求,真坏哼。】 宁婉直接把手机关了,眼不见为净。 她当初怎么会被何宏舟吓破胆子的? …… 傍晚的天空美丽得像一副彩色泼墨画。 粉紫渐染,叠红描金。 小区公园里随处可见出来散步的人。 宁婉提前到的,在公园草坪找了个地方坐下,边等人边赏景。 花圃旁银发老人半弯腰,笑容慈祥,引着刚刚开始学步的小孙儿迈脚走路。 草坪一丛景观绿植旁,年轻姑娘抱着毛发蓬松的狗狗又rua又吸。 石子路上,男孩牵着女孩的手一块赤脚踩圆石,一块痛得哇哇叫。 所有的所有,都生机勃勃。 宁婉看着听着,不自觉弯了嘴角,霞光打在她脸上,恬静又柔和。 “汪呜!汪呜!”两声奶乎乎的叫唤,白色小比熊奔到她脚边摇尾巴。 一捧向日葵也同时出现在她面前。 宁婉抬头,愣了愣,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花孔雀。 何宏舟来了,打扮得花枝招展。 粉色印花衬衫,白色背带西裤,头发打蜡油光蹭亮,扣金箍。 金箍正前方吊着一根波板糖。 这身打扮一出现立刻引来八方瞩目。 瞩目过后人群立刻四散避而远之。 本来热闹的草坪一下冷清。 何宏舟看着那些人羊遇狼的反应,叉腰不齿,“全都神经病歧视!” 宁婉沉默。 “只有婉婉不歧视我!” 宁婉继续沉默。 第126章 “宁婉,你答应这次会接我送的花的,我手都举累了。”何宏舟不跟正常人计较,转到宁婉面前单膝跪地,两手递花。 宁婉到底把花接了过来,心里后悔没约在咖啡馆。 何宏舟这一出,把她也带瞩目了。 但是她也发现,自己现在好像不怕何宏舟了。 “何宏舟。”她看着他,“你别发神经,我们好好谈谈。” 何宏舟认真道,“我现在很正常。” 说完他扯了下坠在面前的波板糖,“你看,我说要小一点的波板糖,这颗是不是很小?我都没让你送,我自己买了。你也要说话算话,糖没吃完你不准走。” “……”糖这样吊着,吊到融化了何宏舟都吃不上一口。 “何宏舟,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是因为生病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你做过的事情就是做过,伤害过就是伤害过,我不会原谅你。”宁婉抿唇,正视面前的男人,“但是我也不想一直恨你,那样太痛苦了。” “何宏舟,我们都放下吧,各自往自己的人生前路走。” “你别再纠缠我,也放过你自己,好吗?” 何宏舟捧着脸,晚霞下眼神莫名。 他轻轻笑开,“是你先背叛我的啊,婉婉。先背叛的人应该被惩罚,这不对吗?” 这话让宁婉一头雾水,皱了眉,“我背叛你?” 她跟他除了曾经一块在巷子喂过流浪狗,根本没有过别的交情,她对他哪里来的背叛? “你忘了,你跟我约好了,一块照顾那些流浪狗。”何宏舟仍笑着,眼里却没有染上笑意,反而似有若无的,覆着一层悲哀。 他说,“你亲口说的,我放在心上了,我每天都在那条巷子等你来,抱着香肠、抱着专门买的肉罐头。” “可是你突然就不来了,一个月,两个月,一直都没再来。” “你看到我再也不对我笑了,远远的看到,远远的躲开。” “伤害你的人是何爱生,你可以恨他,可是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那时候我什么都没做错啊,婉婉。” 他又说,“你是不是怪我没有去救你,是了,你被何爱生欺负的时候,我没有去救你。” “你怪我是对的,你没错,是我错了。” 他眼里悲哀更浓,恍恍惚惚的,红了眼尾。 他低头,一下一下揪脚边的嫩草,“宁婉,我不能放过你。” “我要给你发信息,要给你送花,你骂也好,恨也行。” 不然他熬不过来。 靠近宁婉,他才是活着。 看,他回来了,离宁婉近了,连发疯都少了。 偶尔有时候,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思考了。 何宏舟很开心,开心了又呵呵笑,抬起头紧紧盯着宁婉,“我是个烂人,你这辈子都别想甩掉我的纠缠。” “我要杀了霍今安。” 宁婉忍无可忍,把向日葵砸在他头上。 看着女孩愤而离开的背影,何宏舟把小比熊拎起来告状,“婉婉又生气了,她怎么那么爱生气?我说的是真话。” 凭什么不信他? 何宏舟愤愤扯下吊在面前的波板糖,含进嘴里。 他要杀了霍今安。 霍今安死了,宁婉就会看他了。 不爱他没关系啊,恨也可以。 第170章 宁婉趴在沙发上恹恹。 “根本没办法沟通。” “可不能因为他有病我就不跟他计较啊,这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生活了。” 想到何宏舟亲口说出的那句话,宁婉心头微悸,爬起来抱住身边听了她倒了一大桶苦水的男人。 “霍今安,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霍今安抿笑,拍拍她手背安抚,“你男朋友是九命猫,他害不了我。 “嘴上放狠话的人,通常是因为只剩这点本事了。 “何况你忘了,我身边是有保镖的?” 宁婉还是闷,把男人抱紧了些,像是这样,就能给他身上多套一层保护盾。 “原生家庭对人的影响真的好大。”她说,“我最初认识何宏舟的时候,他看起来腼腆安静,那时候我还以为他只是性子内向。现在想想,可能那时候他心理就已经开始出问题了。” 何宏舟小学时发现妈妈出轨,后来亲眼目睹妈妈不断被家暴,承受妈妈的憎恨厌恶时,他是恨还是愧疚呢? 又或者两者都有,在这种情绪的反复折磨之下,心理逐渐扭曲。 脑袋在男人肩头蹭了蹭,宁婉犹豫着,问出一个问题,“霍今安,你……恨过你妈妈吗?” 霍今安愣了下,把女孩拉进怀里抱着,思考了一会才回答。 “以前没仔细想过,年纪还小的时候,怨肯定有,但是要说恨,我好像从来没有恨过她。 “因为我亲身经历过,我知道那时的生活有多窒息。 “甚至有时候我会想,她逃离是对的。 “她没有什么错,她只是更爱自己。” 宁婉的心便像被揪了下,微微的涩,闷闷的疼。 贴他这样近,抱他这样紧,还是觉得不够。 想给他更多更多。 “傻姑娘,聊着天就哭鼻子,心疼我了?”男人嗓音低低的,带笑揶揄。 “嗯,”宁婉吸吸鼻子,“心疼,可心疼了。” 男人沉默须臾,下巴抵在她发顶,“我不是一开始就这么豁达,也不是一开始就能释然。 “豁达和释然,都是在认识你之后。” “如果是我跟你陷在那样的境地,我一定会放你走。 “留下来,除了遭受半生痛苦、羞辱,你能得到什么呢? “一个不离不弃的好名声?伟大两个字? “别人给的虚名,需要你实打实的吃苦来换,凭什么呢? “没有任何人能要求你这么做,没有什么比你过得好更重要。” 他舍不得婉婉吃苦,所以,也开始能理解母亲的选择。 这个标榜公平的社会,其实哪里有什么公平。 尤其对女人而言。 宁婉抬头,看着男人沉稳平静面容,心脏疼得更厉害。 他一再去体谅别人的难处,可他荆棘遍布的人生,他踽踽独行,却从来没喊过一声累,叫过一声疼。 “霍今安,你一直找我那些年,是不是很难过?”她问。 他低眸看她,抵着她额头笑,“找你不难过,找不到你才难过。” 宁婉抬了下巴,重重吻上他的唇,眼角泌出热意。 “婉婉——” 宁婉再次把他的嘴堵住。 就不让他说话,他说的话总让她心疼。 霍今安坚持不到两分钟,把怀里的女孩移了个位,放到沙发另一头,离自己远远的位置。 又抽了个抱枕盖在腿上,扶额,没敢去看女孩茫然湿润的眼。 克制力这东西,有时候真的是狗屁。 …… 时间像沙漏,眨眼间,刚钻出的绿意已经郁郁葱葱。 五月将至,天气也逐渐炎热。 宁婉依旧是那个朝九晚五的小社畜,接任务写稿子,跟同事一块跑外勤做采访…… 日子忙碌而充实。 除了家对面有人时而发疯之外,挑不出一点不如意。 “叮叮叮快起床!” “叮叮叮快起床!” 床头闹钟发出熟悉噪音。 宁婉卷着被子滚了滚,强撑着睁开眼,看清时间已经指向8点45,尖叫一声手脚并用蹦下床。 花5分钟洗漱换衣,头发梳两梳随意扎成马尾,背上背包拿起餐桌上不知道老哥还是男朋友买的早餐,蹬上鞋子就往外跑。 “神灯快出来!”来不及等电梯,喊了一声后,把一半早餐熟练分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男人,宁婉直接走楼梯下楼。 “我要迟到了完了完了全勤没有了!” “都怪霍今安每次出去夜钓都要跟我发信息!” “我没时间了崔航哥你帮我投诉他!” “还有霍伯伯说晚上做羊排有两斤是你的一定要来哦!” “哎呀先不说了我真来不及了!” 女孩冲出门禁就要去找自己的小电驴。 崔航抽着嘴角,抓住女孩后衣领把她带上自己的摩托后座,“十分钟内到。” 女孩双手合十拜拜,“崔航哥,你真的是顶顶顶神灯!谢谢!” “……” 摩托呜一声飞出去。 旁边的清洁工被喷了一脸尾气。 等摩托轰鸣声消失,清洁工才抬起头来,工帽下一双眼睛满是怨毒。 把扫把扔到一边,她掏出电话拨号,压低声音,“宁婉身边一直有保镖,小区里跟她熟的人不多,消息不怎么好打听。你那边怎么样?” “……志伟,要不还是算了,这样盯着他们也没用,我们斗不过的。” “霍今安好像没有告你的意思,说不定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我们以后要不好好过——” 第127章 “行行行你别发火,我别的没打听着,只知道霍今安这段时间隔三差五到二江口钓鱼,都是晚上去。” “那边地皮五月份动工,到时候他就换地方了——儿子,你到底打算干啥?” 打完电话,清洁工恹恹捡起扫把重新扫地,不甘不忿,又恨恨骂了声,“摩托开那么快,两个狗男女最好被车撞死!” 话音刚落,后头就有一股大力袭来,狠狠踹上她后腰。 志伟妈猝不及防被踹得扑了出去,正要破口大骂,回头看清踹她的人时,立刻低头噤了声。 她来这边大半月了,认得这个人,是小区里人人都怕的神经病。 真神经病。 她不敢惹。 “哼,聒噪。”神经病把地上刚扫拢的垃圾踢散,两手插兜慢悠悠走开。 等他走远了,志伟妈才敢开口咒骂,“神经病,你不得好死!” 第171章 二江口。 白色轿车停在转角灌木丛后,刚好避开了监控视角。 李志伟坐在车里,摸着隐隐作痛的左腿,目光森冷。 目光稍抬,就能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样子。 蓬头垢面,胡子拉碴,一只眼睛没有眼球,只剩骇人的凹陷。 “哈哈哈哈……”他咧嘴,神经质一样笑。 等腿疼稍缓后,他倒车离开,去了霍氏国际地下停车场,守在霍今安的车子旁。 可能是他运气好,守了半小时,就看到霍今安身影出现在停车场。 而且是单独一个人。 西装革履,身姿昂藏,边打电话边往外走,眼皮微垂,嘴角挂着浅笑。 “机器明天就要进场了,我今晚最后过去一趟。” “答应你,以后晚上时间都陪你,不夜钓了。” “好,我现在过去接你吃饭。在楼上等我,先别下楼。” 李志伟视线锁着走近的男人,表情逐渐扭曲。 每一次看见霍今安,他都压不下那股嫉妒。 如果当初霍今安考试没有压在他头上,他就不会去找他麻烦,两人之间的梁子也不会结那么大,不会发生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那今天,他也许也是能出入这高档写字楼的一员! “霍今安。”等男人走近了,李志伟从迈巴赫后现身,缓缓走了出来。 看到他,霍今安眉头皱了下,仔细辨认后才开口说话,“李志伟?你怎么在这里?” “大老板的电话打不通,想见你,我只能来这里守着啊。”李志伟笑,继续朝霍今安接近,跛着脚。 “霍今安,你现在有钱有势,被我这种小人物缠着一定很不痛快吧?” “事到如今我也醒悟了,我斗不过你,我们谈一笔买卖,只要你肯点个头,以后我保证再不出现在你面前,更不会再去打扰你喜欢的女人,怎么样?” “我不要多,只要五百万。” “你那么有钱,花点小钱买个舒心不算什么吧?” 霍今安很高,他以前就比他矮上半个头,现在跛了脚垮着肩,站在霍今安面前,气势显得更弱。 把话说完,李志伟舔舔唇,扬着嘴角强撑气势。 两人之间有短暂静默。 片刻后,霍今安低低笑开来,眉头微挑,尽是嘲讽,“没错,我是有钱,每年光是用在慈善的金额就上亿。可是给你,一块钱我都嫌多。” “李志伟,你自诩聪明,为什么做事情越来越没脑子?” “跟我作对,跟我斗?你也配?” “我甚至什么都没做,你就已经成了这副样子,瞎了眼睛瘸了腿。” “至于我,我损失了什么呢?什么都没损失,我依旧好好站在这里。” “反倒是你,自己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最后还要到我面前来求饶。” “你这是何必?” “你根本,就没有跟我面对面谈判的资格。” 浅浅一声嗤笑从霍今安嘴角逸出,让李志伟犹如被重重挥了一拳,脸色涨红,屈辱在眼底迅速发酵。 “霍今安,你是故意的,你回国后就开始计划报复铜鼓巷是不是!要不然铜鼓巷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他咬牙质问。 对面的人依旧笑着,面色不变,“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铜鼓巷落到这个地步,不该是报应吗?我没有报复,只是你们的报应到了而已。对了,你猜猜,我明知道你干了什么,明知道你差点绑架我女朋友,为什么我不把你送进牢里?” 他说,“因为我更喜欢看你在外面,过得跟流浪狗一样落魄。” “霍今安!王八蛋!我就算要死也要拉你垫背!”李志伟被激得再忍不住,低吼一声,掏出藏在裤兜里的小刀就往霍今安扎去。 却没能伤及霍今安半分皮肉。 他甚至看不清霍今安是怎么做的,翻手就夺走了他手里的刀。 下一瞬,他被掐着脖子狠狠掼到旁边墙柱,骤然的窒息让他拼命挣扎,才发现自己两脚竟然蹬不到地面。 李志伟不受控的张大了嘴,眼球上翻,两手奋力抓挠。 又是一声讽笑,似乎男人看饱了他的丑态,抡破麻袋一样把他抡到地上。 他带来的刀子当啷一声,掷在他颈边。 “李志伟,别把自己看得过高,你不过如此。” “你拉不了我垫背,但你一定是我的踏脚石。” 车门开关,车子启动,驶离车位。 李志伟这时候才回过气来,捂着脖子剧咳一阵后,抬起猩红的眼,死死注视车子离开方向。 霍今安,霍今安! 既然你非要把我逼到绝地,那就鱼死网破! 李志伟一瘸一拐离开停车场后,霍氏国际顶楼,秦翰慢条斯理给保卫处打电话,“恢复停车场监控。” 接着又给霍今安发消息告知,“你跟那个王八蛋到底谈了什么要特地关掉监控谈?他刚刚走了,晚上小心点。你要是破点皮我立马跟宁婉告状。” 霍今安到了今日报社楼下才浏览信息,没回复。 五月将至,太阳越来越骄艳,以后的日子会常有这样的好天气。 “婉婉,男朋友到了,今天还去给小炒店老板涨kpi。” 女孩越发活力的声音从话筒另一端传来,“今天女朋友带你去光顾另一家!吃遍那条街的苍蝇馆!” 霍今安扬唇,眉梢冷峻软化,“任凭安排。” …… 秀水小区。 何宏舟学着小比熊的姿势蹲在阳台汪汪叫。 叫累了,太阳还没落山,对面人家还没回来,他才不甘不愿回客厅喝水润喉。 然后坐在电脑前,继续欣赏保存的照片。 这次没有用幻灯片,而是手动一张一张点开。 看一张,销毁一张。 直到所有照片删个干净,又拿了个铁锤,把电脑砸成稀巴烂。 最后抱起被吓得缩成一团的小比熊,有一下没一下抚摸,“怕什么,你是我手里狗生最幸福的活狗,其他都成死狗了。” “真不知道你哪里好,宁婉喜欢你。” “留你一条狗命。” “唉,我真可怜。” 他抽出一张白纸,拿笔刷刷刷在上面不知道写了些什么,满满一张纸。 最后拨出一个电话,天黑前走出家门。 第172章 夜,九点半。 二河口一溪之隔的地皮,重型机器提前进场。 轰隆声不绝于耳,场地大亮的灯光,将山溪那边映衬得更加黑暗。 荆棘丛遮挡的左路口,白色轿车驶到熟悉的点停下。 李志伟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百米外景观石碑旁停驻的轿车黑影,杀意浓烈。 刚刚过来的路上,他被人追赶,差点出了车祸! 是霍今安干的,一定是他! 故意叫人把他从市中心追赶到铜鼓巷! 玩这种猫戏老鼠的游戏,就是要让他李志伟尝尽丧家之犬的屈辱滋味! 如今他明明有家却不敢回,合作的那两个一死一重伤,两家家属天天上他家闹,嚷着要么赔钱要么偿命。 他只能躲在外头,也没法找工作。 瘸了腿瞎了眼,搬砖都没人要他。 既然霍今安不给他活路,那就去死! 而杀霍今安最好的地方就是这里。 他盯着霍今安半个月了,霍今安每次来这里夜钓的时候都不带保镖,是最适合下手的地点! 想到今天跟霍今安见面时,对方看他跟看狗一样的眼神,李志伟杀心越盛。 那就一起死! …… 另一边路口。 何宏舟半趴在方向盘,眼神放空。 等会要怎么撞? 是撞半残还是碾尸? 要不半残吧,高位截瘫不孕不育,完美。 如果霍今安不幸死了,那就是他不幸。 也可能是自己先不幸。 想到这一点,何宏舟眼里聚焦,朝四周打量了下。 第128章 不知道那些保镖躲在什么鬼地方。 周围黑漆漆的,保镖枪法会受影响吗? 打移动靶子会不会没那么准? 人在中枪的情况下,还能控车吗? 好烦,为什么世上会有保镖这种东西? 国内带枪是犯法的!知法犯法!呸! 天马行空间,景观石碑前的轿车传出解锁啾鸣,车灯闪烁。 石碑后方,男人身影走出芦苇荡,单手提着渔具,走到后车厢位置。 没有立即打开车厢放东西,而是随手把渔具放在地上,一手固定了下戴在耳朵的耳机通电话。 天上星光黯淡,工地那边的光线遥遥投过来,虽然昏暗,依旧能辨认出男人眉眼。 是霍今安。 他站在那里,微微低头,听电话的姿态很专注。 何宏舟眯眼努力看,确定自己看清楚了,霍今安边听边浅笑。 跟他通电话的人一定是宁婉。 马上就要死了,你跟谁炫耀呢? 黑脸冷笑,何宏舟启动车子,选择示宽灯,朝石碑下静立的男人疾驰而去。 漆黑的眼很平静,平静的疯狂。 车子启动声被工地那边的轰鸣完美掩盖。 有车朝自己冲来,专注讲电话的男人一无所觉。 与此同时,大路另一端,白色轿车同样以高速蹿出,朝目标毫不犹豫撞去。 百米距离,车至不过一瞬。 这一瞬很短,又好像很漫长。 何宏舟在距离过半时突然狂笑,脚踩油门加速到最大,“霍今安,真有你的。” 宁婉。 再见。 这次,没有红外线瞄准。 他奔赴霍今安给他选的结局。 景观石碑,是他的墓碑。 砰—— 巨响,火光冲天。 …… 九点四十分。 霍氏国际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 灯光明亮。 男人白衬西裤利落简洁,站在落地窗前俯视城市灯火。 背着光,背影颀长挺拔。 低垂的眸子半映斑驳光影,沉涩晦暗。 片刻,他抽出一支烟,拿过打火机低头点燃。 烟草味在这方空间逸散,淡去。 后方办公室门被人打开,秦翰手里拿着两份待签文件,看到落地窗前的人时愣住,眼睛一下瞪大。 “老霍?你怎么在这里?!” 男人偏头淡淡瞥他一眼,问,“不然我应该在哪里?” “……你今晚不是要去夜钓吗?” “不去了。”霍今安勾唇笑笑,走到办公桌前,把抽了几口的烟摁灭,“婉婉催我回去吃羊排,要不要去尝尝?” 秦翰一头雾水,脑子里打了结。 不应该啊。 老霍有计划他是知道的,钓鱼计划他全程参与其中,今天晚上是收尾时间。 可是老霍竟然没过去? 改主意了? 秦翰实在想不明白,最后干脆不为难自己,去吃羊排不香吗? 老霍好好的在这就行,其他的都是其次。 “伯父的招牌手艺我能错过?走,今晚我在你那睡!这两份文件明天早上上班的时候你记得签字!” 霍今安拿过搭在座椅椅背的薄外套,笑应,“嗯。” 结束了。 …… 霍家阳台很热闹。 霍爸不仅做了羊排,还在阳台摆上烤架,弄了烧烤。 年轻人坐在阳台挤挤挨挨,一边啃羊排吃烤串,一边喝啤酒聊天欢笑。 空气里弥漫孜然香气。 宁亦捏着啤酒罐跟霍今安、秦翰、崔航分别碰杯,神采飞扬可见的心情好。 “工作室项目进度不错,我估计能提前完成任务。”大老爷们抻了抻憋屈的长腿,看向霍今安,“诶,回头带你去工作室看看效果?世界首出虚拟实景乙游!你的功勋章占8成。” 秦翰立马逮到能吹牛的点,扬声,“不是我吹,这真是实打实世界首出!虚拟实景技术的研究,到目前为止,只有我们霍氏国际成功了!等游戏一出来你们看着啊,必定世界沸腾!咱大华夏再次全球瞩目!” 这个技术还在对外保密阶段,当初为了帮宁亦,老霍才提前把技术曝光。 但是也仅限在他们这个小团体里曝光,外界依旧没有人知晓。 所以他可以预见,那款游戏出来之后,会引来多大轰动。 秦翰乐得龇牙,事业上的成就感,无与伦比啊! 客厅里电视开着,霍爸闲暇的时候除了做美食就是追追剧看看新闻。 十点二十五分,音响里传出插播的新闻。 主持人字正腔圆播报—— “今晚9点40分,南城二江口公路发生一起车祸事故。” “两辆轿车迎面相撞,场面惨烈,两方司机当场身亡。” “据记者现场报道,事故现场有车辆起火,目前火已扑灭,除了司机之外,没有别的伤亡。” “在此提醒广大市民,行车一定要注意安全,在偏僻拐弯路带减速慢行。” 秦翰蓦地怔住,看向霍今安。 之前想不明白的事情恍然想通了。 钓鱼计划陷阱捕猎。 虚拟实景完美脱身。 从布局开始,这就是一场绝杀。 第173章 秦翰看向霍今安的时候,霍今安正在看短信。 【白车行车记录仪损坏不可使用。】 【黑车行车记录仪没有内存卡,何宏舟出发前提前拔掉了。】 两条信息,阅完删除。 霍今安收起手机,对上秦翰视线,“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花?” 秦翰嗤之以鼻,“花我没看到,我看到皱纹了。” 霍今安挑眉,“那一定是你眼花了。” 宁婉已经习惯了两人之间的斗嘴,注意力反倒在客厅里刚传出来的新闻上。 “又出车祸了,背后两个家庭……”她轻轻吐一口气,说不上什么心情。 身为报社编辑,挖料写新闻,报道南城大小时事,天灾人祸见过听过不算少了。 但是每每牵扯生命,宁婉依旧唏嘘。 看得越多,越明白生命脆弱。 所以活在当下四个字,越显得珍重。 她悄悄握住霍今安的手,几乎立刻被反握。 男人掌心的热度传递过来,击退了她身周攀爬的那丝冰凉。 宁婉唇角浅浅弯起。 眼前,身边,就是她的当下。 她会好好珍惜。 第二天早上,回到报社,宁婉才知道昨晚那起车祸的详细信息。 “小婉婉,昨晚二江口的车祸你知道了吧?哥看到新闻的时候特地过去了一趟!”老赵扑到宁婉工位前,嗓门大得跟打雷似的,连喊了两声我去。 “你知道开车那俩司机是谁吗?说出来你肯定不敢信!” “一个是铜鼓巷李志伟!” “还有一个是住你家对面楼的那个疯子何宏舟!” 老赵抱头,一晚时间过去,依旧咋呼不敢置信状态。 “你说这叫什么?祸害消灭祸害?这简直太玄幻了我他妈!” “最玄幻的还不是这个!消防灭火后,警察对车辆进行检查寻找车祸原因的时候才发现——” “嘿!李志伟的车行车记录仪是坏的!何宏舟的车,行车记录仪他连内存卡都没放!最后只能查公路监控。” “我找了关系,昨晚跟着去看了监控视频。视频里两辆车是直直对撞的,谁都没减速!我当时看完了后背直发凉!说句难听的,开车的人简直跟中邪了一样!” “幸好当时那段路除了他们之外没有别人在,没有祸害到无辜的人。” 宁婉有那么一瞬表情茫然。 好一会后才清楚意识到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两辆相撞的车,开车的人分别是李志伟跟何宏舟。 地点,在二江口。 而昨晚,霍今安本来要去夜钓的。 宁婉指尖发凉轻抖。 幸好。 幸好霍今安没去。 幸好…… 可她依旧忍不住后怕,找了安静的地方打电话给霍今安。 “霍今安,二江口出车祸的人是李志伟跟何宏舟,”宁婉没发现自己声音都是颤的,“他们是冲着你去的。幸好,幸好你昨晚临时改主意没有过去。” 何宏舟亲口对她说要杀霍今安,那个疯子,是认真的。 “婉婉。”霍今安声线传来,低沉温柔,“别怕,以后我身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平平安安。” 宁婉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霍今安正在协助调查。 挂了电话后,歉意对旁边等待的警察笑笑,“抱歉,有什么需要我协助的可以尽管说。” “霍先生,二江口车祸死的两个人都跟你有点牵扯,我们不是怀疑你,只是例行做个调查。”警察说明来意后,问道,“霍先生之前有一段时间是不是常去二江口夜钓?公路监控里显示你多次出现在那边。” 第129章 霍今安点头,“是。因为跟宋家有合作,去实地考察的时候发现那边有条山溪,所以这段时间趁着地皮没动工,晚上有空我会去那里夜钓。倒不是真为了钓鱼,就是个小爱好。” 警察了然,“这么说来,李志伟跟何宏舟是盯上你了,所以两人昨晚才会出现在二江口。” “很抱歉,这个我确实不清楚,昨晚我离开公司后直接回家了,二江口的车祸新闻插播我在家里有听到,只是没想到出事的两个人我都认识。” 办公室外,秦翰耳朵贴门使劲支棱,也没听清楚里面的人在谈什么,焦躁。 方可抱臂靠在秘书台,看他躁得跟狗走草一样,“能不能消停点?” 她话语隐晦。 秦翰这样子,本来好好的也的遭人怀疑了。 秦翰啧一声皱眉,“我老板被盘问,我着急不应该啊?说明我对老板一腔真心。” “呵,狗腿子。” “你骂老板是狗。” “我只说你是狗腿子,不长狗脑子。” “……” 两人斗上了,直到总裁办公室的门打开才结束。 送走来调查的警察,秦翰立刻挤到霍今安身边,跟在他屁股后头亦步亦趋,“没事吧?” “有什么事?好好去干你的活。”霍今安一掌盖脸把他推出门,旋即把门关上。 秦翰不死心,在门外呱呱叫,“老霍,诶呀老霍你让我进去嘛!咱俩说说贴心话行不行!” 白喊。 里面的人充耳不闻。 坐上办公椅,霍今安从桌子抽屉里取出一个拇指大黑色卡片。 这是昨晚在现场看情况的“路人”拿回来的。 虚拟实景定时投影器,设置了播放后自动销毁程序。 昨晚已经用过,成了废弃品。 而投影距离,是半径一百九十米。 仅被实景范围覆盖在内的人可见。 公路监控,刚好在被覆盖范围之外。 所以监控视频里,只能看到现场真正的实物,即现场实景,以及李志伟跟何宏舟的车。 霍今安把投影器重新放进抽屉,扭头看向天外。 从高空眺望天际,辽阔无垠。 霍今安笑了笑。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投了个影。 如果硬要说他做了什么,那就是把李志伟赶到铜鼓巷入口,让他的车停在了何宏舟对面。 除此之外,李志伟或何宏舟,所得结局全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跟任何人无关,跟他自然也无关。 两人只要肯回头,车祸就不会发生。 踩下油门的是他们自己,加速自己死亡的,也是他们自己。 这个游戏结束了,天道。 我赢了。 第174章 五月艳阳天。 阳光热烈。 铜鼓巷却似不被阳光偏爱,在晴好的天气里,也蒙着一层看不见的灰霾。 冷沉沉。 中午闲居在家的人,连出门唠嗑说闲话的兴致都没有。 李志伟死了。 被定为车祸死亡。 因为监控显示李志伟有故意制造车祸的嫌疑,所以保险公司不予赔付。 车没了,人也没了,钱也拿不到。 李志伟这个人在铜鼓巷人眼里,是精明圆滑有点手段的,要不然许豪不会被他耍得团团转。 甚至连纪宁宁,他都敢当成玩物来玩。 有胆量,也心狠手辣。 如今落得这么个结局,铜鼓巷的人其实都心知肚明,原因是什么。 想绑架霍今安的女朋友,还想对霍今安下杀手,最后把自己作死了,这个结局一点不让人意外。 “我早说过那是个打靶鬼!祸害,祸害啊!” “我的志伟啊,儿啊呜呜呜!” “是霍今安,是他杀了我家志伟!那个打靶鬼,他是杀人凶手!为什么不抓他!” “不得好死啊霍今安!呜呜呜!你还我儿啊!” 李家院子里,传出妇人疯疯癫癫哭骂。 大门打开冷冷清清,没一个人肯上李家门。 许老二蹲在自家廊檐下沉默抽烟,脚边扔的烟头密密麻麻。 许豪坐在客厅,跟老妈子一块揉冰粉,听着那边传来的哭声骂声,一言不发,格外沉默。 “幸好。”许老二媳妇低低道了句。 没有明说,但是父子俩都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幸好,他们公婆俩最后把儿子拉住了,没有继续跟李志伟、纪宁宁掺和。 否则以儿子那种草包脑子,保不齐也跟李志伟、纪宁宁差不多下场。 以前他们常说咬人的狗不叫。 现在才真正明白,霍今安不是会咬人的狗,是会要人命的狼。 也明白了,霍今安对铜鼓巷,其实还没有下狠手。 他把铜鼓巷放在一边,只要不上赶着去招惹他,还能勉强相安无事,最多日子苦一点赚钱难一点。 可若非要去招惹他,那就是上赶着去找死。 许老二抬头看了眼斜对面安静小洋房,起身捶捶蹲麻的腿,“我去弄小摊车,三点出摊。以后就这么着吧,赚不了大钱,好歹饿不死,人活着最重要。” 许豪低着的头始终没抬起,用鼻音嗯了声。 …… 探监室。 纪年坐在铁窗外侧,满头白发,颓废苍老。 纪宁宁坐在铁窗内侧,眼神麻木,形容枯槁。 “李志伟死了。”纪年开口,嗓音很淡,“霍今安有一段时间喜欢去二江口夜钓,李志伟就死在二江口公路。” 对面的人毫无反应,眼里一点波动都没有。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时间无声。 该说的话好像早就说完了,没有什么想要说的了。 探监时间即将结束,纪年准备离开,“我跟你妈又要找地方搬家了,等日子清净点再来看你,可能要很长时间,你在里面照顾好自己吧。” 他起身。 纪宁宁这时才抬头,“爸,你是不是很恨我?” 纪年淡淡看她一眼,“如果时光能倒回,我希望没有生过你。换一个人家投胎,也许你不会被教成这样。” 回到牢房,纪宁宁在床上坐了片刻,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 二江口的车祸热度很快消散。 日子回归平静,生活仍在继续。 只是宁婉没想到,自己会接到律师事务所的电话。 下午两点,约好的见面时间,宁婉走进那间事务所,见了约见她的女律师。 再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封信,以及一只比熊狗。 在街边找了张长椅,坐了半小时,宁婉才把那封信拆开。 【宁婉: 如果你不幸见到周律师,说明我已经不幸去了。 这对你来说一定是不幸中的大幸。 我生时不带一物,死了也带不走一物。 所以你又不幸的,被我选做继承人。 钱你肯定不屑要,我捐了。 房子你更不屑要,让它荒着吧。 我最后想了想还有什么能让你继承的,好像只剩我的狗了。 所以小比熊的所有权归你了。 如果你不想养,可以把它扔了让它去流浪,让它狗带。 对了,我好像一直忘了告诉你这只狗的名字,它叫霍今安。 你真要扔了它吗?你真要扔了霍今安吗?你真要让霍今安狗带吗? 我在天上看着哟,我很期待哟! ps.我说过会纠缠你到死,绝对不食言,我死了。 拜拜~ ——何宏舟绝笔】 看完信,跟小比熊四目相对,宁婉大脑有片刻放空。 她给霍今安打电话,“何宏舟立了遗嘱,指定我继承财产。” 说完这句,宁婉脸一垮,有气无力,“我继承了他的狗,狗的名字叫霍今安。” 霍今安,“……” 霍今安气出笑音。 那个神经病真是阴魂不散。 还故意给狗取这个名字,精神胜利法? “你在哪,我去接你,带你去个地方。”他道。 宁婉忙发了定位过去。 霍今安来得很快,接了宁婉后调车往秀水小区方向走。 “汪呜,汪呜……” 小比熊贴在宁婉身侧,不知道是因为感知到失去了主人,还是被陌生人带了几天不习惯,看起来无精打采。 贴在宁婉身边,缩成小小一团。 宁婉心头复杂。 她是喜欢狗狗,可是如果把小比熊养在身边,每每看到它,总会无可避免的想到何宏舟。 她不想以后的生活里还随处可见何宏舟的影子。 但真要把小比熊扔掉不管,她又狠不下心。 狗狗总归是无辜的。 “霍今安,怎么办?”她戳霍今安,样子看起来比失孤的狗狗还可怜。 小比熊,“汪,汪汪!” 第130章 霍今安,“……” 他无奈笑笑,“我爸在秀水定了座别墅,今天已经搬过去打理了。我平时工作忙,没什么时间陪他,他无聊了只能种种花弄弄草。” 宁婉坐在后座,他抬眼从后视镜注视宁婉,认真询问,“你介意把小比熊交给他养吗?正好,有只小狗陪着他,他平时也不会那么孤单。” 宁婉心头熨帖,凑到霍今安身边歪头看他,“霍伯伯会介意吗?” “不会,之前他就有养猫猫狗狗的打算。” “那你会介意吗?” “我跟人计较过了,就不跟狗计较了。” “……” 他的话,让宁婉心头憋闷消散,笑出声来。 第175章 霍爸爸买的别墅在秀水小区另一边。 坐落的位置极好,上楼能看到江景,还有一座很大的后花园。 因为刚刚搬过来,前院还散落着一些没有清理完毕的垃圾。 霍今安跟宁婉进门时,霍爸正在前院搭秋千架。 “过来了闲着没事干,就想着搭个秋千,以后婉婉进门了可以荡秋千玩。” “晚点我在旁边再种棵葡萄树,结果子的时候可美了。” 霍爸的话让宁婉脸上臊热,红晕浅浅。 霍今安忍笑,把地上使劲黏着宁婉的小比熊抱起来递给自己老爸,“爸,这只小比熊刚被弃养,以后就养在我们家吧。” “诶唷,这么漂亮的狗,怎么说弃养就弃养,前主子也太不负责了!”霍爸立刻拍胸脯,“交给我!我肯定把它养得白白胖胖的!” “嗯,进了新家,取个新名字,以后叫它雪球吧。” 解决了小比熊的事,霍今安没带宁婉立刻离开,而是带着她上了楼,把楼上房间一一指给她看。 “地下一层有健身房,我爸住二楼最里间,他旁边的房间,是婴儿房。” “婴儿房旁边是玩具室。” “楼上是我们的房间,其余房间改造成衣帽间跟书房。” 男人一本正经介绍,宁婉脸更红,她跟霍今安还没结婚呢,连婴儿房都有了。 像是看懂了她的表情,霍今安很无辜,“房间布置都是我爸一手主张安排的,当然,我同意。” 宁婉,“……” 牵住宁婉的手,霍今安微微俯身,眼里染上笑意,“烦心的事解决了,看在我劳心劳力的份上,晚上约个会?” “去哪?”宁婉不自觉移开视线。 即便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可霍今安每每这样靠近她,她还是会心跳脸红。 “答应了?下班我去接你,至于去哪,给我一个下午好好想想。” 宁婉又不自觉弯眸。 男人的郑重其事,全是对她的重视,“好。” …… 回到公司,霍今安刚在椅子上坐下,好八卦的八公就来了。 秦翰幸灾乐祸,“那只狗真叫霍今安?” 霍今安,“别幼稚,我幼稚起来能在这里揍你。” “行行行我不敢惹你,不过你真打算养那只狗啊?不膈应?” 沉默一瞬,霍今安才道,“何宏舟以我跟宁婉的名义,给慈善基金捐赠了三亿六千五百万善款。” “那笔钱能帮助很多需要帮助的人,冲这一点,替他养一条狗也不是那么难。” 秦翰也沉默一瞬,最后摇头,“人真是复杂的东西,算了不说他了。你看新闻了吗,今天晚上九点十分有流星雨,各酒店观星台已经预约满了。” 他朝霍今安抛个媚眼,“我给你定了间观星套房哦,带宁婉去,不用谢我!” 说完他扔下房卡就溜。 霍今安看着那张房卡,抵唇轻咳了声,把卡收进书桌抽屉。 香江酒店是南城最好的酒店。 观星套房阳台置备有天文望远镜。 秦翰定的是顶级套房,用那张房卡,除了可以在房间阳台观星,还能上顶楼天台享用一台望远镜。 霍今安带上宁婉,约了宁亦跟乔若棠一块前往。 晚九点,天台已经站了很多人,引颈以盼等着流星雨出现。 霍今安刷卡领了一台望远镜,跟伙伴们找好地方等待观星。 九点十分,第一颗流星划过夜空,拖曳长长的尾,转瞬而逝。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一群,一片。 漫天流星。 天台,也是满台惊呼赞叹。 正热闹间,人群里突然传出一声违和的尖叫,“啊,有人要跳楼啊啊!” 这声尖叫立刻引来周围人注意。 环目四扫,很快就在天台另一角发现疑似跳楼人员。 “老道长?!”宁婉脱口而出,一眼就认出了在那个角落上蹿下跳的老头。 道士髻,白须白眉,穿着道士袍,好认得很。 老头此刻两手扒拉着护栏,脚下跟抽疯似的又跺又跳,“吗的,吗的,有完没完!这都过去多久了还劈啊!嗷我的脚!啊我的屁股!放过我的头发——嗷!” “老道长?你在干嘛?”宁婉朝老道跑过去。 霍今安、宁亦跟乔若棠动作一致,跟着靠了过去。 “老道长,这里是观星台,你跑这来干什么?”乔若棠也开口问,眼睛被老道的无影脚晃得眼花。 老道长忙得很,匆匆瞥来一眼,继续扭麻花,“我还能干嘛!气死老道了!不是说最高的大楼装有避雷针吗!避他奶奶的雷,没用的针!老道白跑一趟,离雷更近了诶呀痛痛痛!” 周围石化的人很多。 老道长的表演,把流星雨都比下去了。 漫天星光,哪来的雷? 这个老道士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神经病吧? “诶?嗯?!”老道长再次瞥眼,目光划过霍今安,最后锁定在宁婉脸上,指着她大喜,“诶哟喂小姑娘!是你啊!快快快!” 快什么宁婉不知道,只是眼睛一花,老道长已经从护栏那边蹿到她身后去了,“小丫头,以前你找老道帮忙的时候可是亲口说了的昂!要是老道被雷劈,你要帮我挡雷的!快快快!挡啊,挡啊嗷!” 宁婉呆滞,老道长的话让她脑海里闪过几幅画面。 天桥底下,神算子赛半仙扎堆,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女孩缠着老道士帮忙。 信誓旦旦一口应下挡雷的要求。 那女孩是她,她喊老道长清风爷爷。 很零碎的画面,宁婉已下意识展开双手把老道长护在身后,“清风爷爷,我帮你挡!” 话落,另一道高大身影挡在她面前,把她跟老道长一并护在身后,“躲在我后面别出来!” 紧接,第二道、第三道身影冒出,站成三角,把她跟老道长护在三角中心,严严实实。 “老道长,现在还有雷劈你吗?我们挡住了吗?”乔若棠仰头盯着夜空,努力寻找自己看不见的天雷。 宁亦同样屏气凝神,“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把雷转到我身上!” 观星人群,此刻成了两拨。 一拨依旧石化,有些反应过来的人偷偷拿出手机摄录。 另一拨,就是宁婉这一拨,在另一个角落里,俨然已经被当成了一群神经病。 如果不是霍今安太有名,保安已经过来把他们押走了。 第176章 盛大又浪漫的流星雨,成了天台陪衬。 普通人听不到、看不见的天雷在流星雨中织成紫色电网,闪烁紫光凶戾威慑。 最后又似受到什么掣肘,带着无奈不甘退去。 清风老道摸摸后脖颈炸开的汗毛,放松下来,视线落在把他团团护住的背影,眼底溢出一缕笑意。 “行了行了都散开,老道我死不了。” 就是今儿钻错了地,跑到天台找避雷针,结果屁用没有,还被人误会要跳楼。 真是传言误人。 老道长背着手走出铁三角,在霍今安跟宁婉面前来回踱步,老眼biubiu全是八卦之火。 脑袋凑到两人跟前,悄悄问,“你俩在一块了?什么时候碰上的?” 又看向霍今安,“孽债清了,还真让你拧上麻花了。” 霍今安抿笑不语。 老道笑眯眯的,朝他招招手,示意他低下头。 等霍今安低头靠近了,老道一手扣他一记锅贴。 “啊!”周围立刻响起惊呼,举起手机录像的人更多。 霍氏国际掌权人霍今安大庭广众众目睽睽被人拍头!爆! 被打了一记,霍今安并不恼,倒是宁婉心疼了,“清风爷爷?” “怎么?心疼啦?”清风老道哼唧,“道爷爷我报一掐之仇呢。小丫头你知不知道这臭小子怎么对老道的?勾我的魂不说,还掐我脖子!不尊老!” 宁婉,“……” 宁婉,“以前的事情我不大记得,后来的事情霍今安也从来没说过。” 宁婉,“清风爷爷,打一下就行了哈,不能再打了。” 霍今安轻笑出声,乖觉道歉,“清风爷爷,以前是我不懂事,是我的错。” 第131章 人喊爷爷你也喊爷爷。 宁亦跟乔若棠干脆手挽手走到一边去,没眼看。 老道长也被逗得乐呵,摆摆手离场,“行啦行啦,老道没那么小气,年轻人自己玩去昂,老道走喽!” “清风爷爷,你要去哪啊?” “喝奶茶!”老道长理直气壮,临走前在宁婉耳边打了个响指,“山下哪哪都不好,喝完奶茶老道要回山上去闭关,再也不下来了!” “老道我在山上几十年从来不骂脏话,下山才多久就被逼着攒了一肚子脏,不骂出来心都不干净了,哼。” “走了,以后别再找我了,我们的缘分已经尽啦!” 背过身下楼,老道长脸上绽开笑意,眼底欣慰,眉目慈悲。 普通人可挡不下天雷。 俩孩子身上有功德啦。 谁说沙漠开不出漂亮的花朵? 给他阳光雨露,给他花种子,他就能在荒芜里种出盛放的花。 漂亮! “上天有好生之德啊。” 老道长来了又走了,像一阵暖人的风,吹过,留下丝缕檀木香,沁人心脾。 宁婉跟霍今安相视而笑。 两只手交握,十指纠缠。 至于刚才的录像会在网络上引来什么言论,两人都不在乎。 “清风爷爷是个很好的人。” “嗯。” “等放假了我想去问天山,给道观添点香油。” “好。” 霍今安笑着,应着,牢牢牵着女孩的手。 回国第一天认出她后,那个十月开始,他就给道观捐过香油钱。 余生的每个十月,也不会忘记。 秦翰定的套房房卡,最终到了宁亦手里。 被霍今安拉到一边塞房卡的时候,宁亦眼都瞪圆了,“什么意思?哥我是那种人?” 霍今安不解,“哪种人?套房阳台可以更安静观星,至于休息,套房有两个房间。” 装,你就装! 宁亦满眼怀疑,“定这个套房,你原本想拐我妹吧?” “秦翰定的,我没那么想,所以把房卡给你了。定了不用白白浪费,你可以邀工作伙伴一块热闹热闹。” “……”宁亦愣是被堵得说不出话,倒显得他不正经了。 至于最后宁亦是怎么哄乔若棠一块在酒店观星的,两人的悄悄话旁人听不到。 霍今安跟宁婉回到秀水小区,已经11点。 明明就住对门,宁婉却有点舍不得这么快分开。 被男人送进家门,看他要走时,宁婉勾住他手指,“霍今安!” “嗯?”男人回头,眸光温柔,“一个人在家害怕?” “不是!”宁婉脸一热,忙否认,“我是想问问,清风爷爷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勾魂、掐脖?” “这件事啊?”霍今安拍拍脑袋,叹道,“那时候你的魂魄刚受伤离开,我做噩梦了,梦里莫名其妙出现个不认识的小老头,鬼鬼祟祟跟贼一样,我把他当贼了。我当时也不知道他是大活人啊,还特别记仇,过去十几年了居然还记着找补回来。” 霍今安摊手,一副我很无辜茫然的模样。 把宁婉笑惨了。 她知道霍今安没有尽说实话,他既然不想说,她也不逼他。 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很好了。 “还不想睡?要不你上我家陪我?我爸去别墅那边种花养狗了,家里只有我自己在,说实话,我一个人有点怕。”霍今安低头看着勾住自己的手指,加了句。 宁婉立刻抽手,宁家半开的门火速关上。 霍今安轻笑,这才返身回对门。 婉婉只需要知道他跟她之间发生过的过往就好,至于其他的,不重要。 …… 宁婉很久没做梦了。 洗了个澡躺上床,不知不觉睡过去,意识模糊间,有陌生又熟悉的画面逐帧出现。 那种感觉像在看一场自己主演的电影。 她看到了铜鼓巷狭窄悠长的长巷,红砖灰墙。 看到了巷尾聚众殴打霸凌的熊孩子,看到人群尖叫惊散后,缓缓站起来的瘦骨嶙峋少年。 像拼命想要挣开牢笼的困兽,冰冷阴戾,每一次反抗都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看到自己变成跟在少年身边的话痨阿飘,嘚吧不停歇。 看到自己被吸进纪宁宁的身体,跟少年一次又一次交集。 看到那个叫霍青城的少年,在无尽恶意里下沉、上浮,在她没有入梦的时间里,压着戾气撑着疲惫,一年又一年的坚持等待。 也看到她魂魄被重创离开后,两个时空的霍青城,灵魂融合。 她更看到了她离开后,霍青城那段她再无法参与的过往。 第177章 ——你们两个生命线原本就不该有交集,天道规则还是要守一下的。 ——虽然她改变了你的命运,但是她改不了自己的命运,你们没有缘分。 ——都说了找不到,规则横在那里,你们就算面对面你也看不见她!非要去撞南墙,我告诉你,办法只有一个,除非你不是霍青城! ——你说,我的命运既定了不得好死,不管命运改没改,只要我死了,这条命运线就结束了?是吗?” ——你身上孽气太重,一天没洗干净,就一天别想碰到人! 晚上霍今安不想告诉她的哑谜,宁婉也在梦里看到了。 所有。 为了跟她重逢,那个男人一次又一次穿过时空缝隙。 一边寻找她,一边偿还身上的孽债。 在地铁站抓到了网络通缉犯,被刺伤送到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是他。 西江小学门口,卡车失控朝孩子们冲去,以车止刹被撞得肋骨尽断的,是他。 为救溺水儿童溺亡寒江、为救被困火灾的孕妇逃生死在熊熊火焰、为救地震伤员被活埋…… 全是他。 而她待在重症室的三个月,一墙之隔另一个重症室里,数次被送进去抢救的人,也是他。 还有她出院那天,在医院门口与担架上浑身是血的伤者擦肩而过,甚至有一瞬,她对上了伤者的眼睛。 那双眼睛,苍茫而孤寂。 那也是他。 警方追捕逃跑的d贩,他帮忙拦截,以身挡了枪。 她曾在那座医院里,无数次与他擦肩。 无数次与他错过。 相见不相识。 昏暗房间里,宁婉从梦中醒来,睁开眼,眼泪滂沱。 心脏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霍青城,霍今安。 他用了十五年时间,游走在时空缝隙里,以五十四次死亡的代价洗尽孽气,才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时空排他。 每次死亡后,他都会被这个时空排挤,被吸回他原来的时空,在那里继续霍今安新的命运线。 他还活着,可他真真实实的,经历了五十四次的痛与死亡。 没有一次退缩过。 宁婉下床,跌跌撞撞冲出去,拍响霍今安家的大门。 溺亡、焚烧、活埋……一次次濒死的窒息与绝望,你是怎么撑过来啊,霍今安?你是怎么撑过来的? 很快,门应声而开。 霍今安还没开口,就被扑了满怀,“婉婉?怎么了?怎么哭了?” 男人焦急担忧的话语传进耳里,把宁婉的眼泪勾得更汹涌。 她两手紧紧抓着他衣襟,几泣不成声,“你是、怎么撑过来的,霍青城?霍青城,呜——” 霍今安怔住,表情一瞬空白。 他在她的呜咽声中低头,凝视她婆娑泪眼,嘴唇动了动,颤声,“你想起来了?婉婉?” 宁婉摇头,泪珠晶莹,飞落,执着地问他,“五十四次,你死了五十四次,霍青城,你疼吗?” 霍今安红了眼尾,扬唇,“不疼。” 他抬手将她脸颊被泪水打湿的碎发顺到耳后,指尖触及她肌肤时,满透怜惜。 他说,“婉婉,十七岁想变得美好的霍青城,三十岁饮弹自尽的霍青城……都是我。这样,你还爱我吗,婉婉?” 他是婉婉熟悉的,相伴相知的十七岁的霍青城。 也是婉婉陌生的,从前从不曾交集的狂徒霍青城。 她知道了,她还,爱他吗。 宁婉环着他脖子把他拉下来,踮脚吻上他的唇。 这就是她的答案。 毫不迟疑。 霍今安几乎立刻反客为主,回应她的主动。 玄关小小空间,气温瞬间攀升,热烈,沸腾。 直至克制力被拉扯至溃散边缘,才将女孩拉开,低喘着,手背青筋绷起,“婉婉,你想知道的一切,明天我全告诉你,很晚了,我送你过去,你先休息——” 宁婉再次堵住他的唇。 这样还嫌撩拨他不够,她开始动手扯他衣衫。 霍今安要疯了,“婉婉!” “我疼啊霍青城!”宁婉蓦地哭喊,拉过他的手,摁在心脏位置,“这里好疼,我要疼死了霍青城。” 第132章 她想要他,想跟他疯狂的抵死的纠缠,真真切切感受他的体温感受他还活着的事实! 这样,才能止她心口万分一的疼。 霍今安看着面前的女孩,她的眼泪滚落他手背,烫得要将他灼伤。 他抬手,触上电灯开关。 嗒地轻响,室内立刻黑暗。 男人一直压抑的侵略感与强势,终于在黑暗中释放出来,浓烈,汹涌,无边无际。 他嗓音暗哑到极致。 “婉婉,待会别喊停。” “我会死。” 夜风拂过窗台,窗帘轻纱随风轻荡,在室内投射斑驳光影。 风无声,月沉静,星闪依旧。 那一室的旖旎,藏在窗帘后,悄悄。 唯有偶尔一两声难耐的低吟,泄露一丝端倪。 至天光破晓,清晨黎明。 橘红的太阳从天边升起,阳光穿过窗台,朦胧暖色覆盖昏暗。 霍今安睁开眼时,身边没人。 他翻身下床,正要去寻找时,攫住了房间阳台静立的纤影。 早晨清风吹起她的发丝,连风都显得异常温柔。 “霍今安。”女孩在晨光清风中回头,清脆嗓音唤他的名字,眼角眉梢尽是明媚。 她指着天边红彤彤的太阳,“霍今安,我喜欢今天的太阳!” “嗯。”他弯唇,缓步朝女孩走去,跟她感受今天的阳光。 “我喜欢今天的晨风!”她又说。 “嗯。”他应。 “我喜欢我们小区的花园!” “嗯。” “喜欢这个阳台!” “嗯。” “我爱你。” 她笑眼弯弯,仰着头,眼里满满他的影子,“我爱你,不管是十七岁的霍青城,还是三十岁的霍青城,以及站在我眼前的,三十三岁的霍今安。” 霍今安眼底一瞬氤红。 于落泪前,他倾身,将他的全世界拥入怀中。 “婉婉,嫁给我。” “好。” 他眼角的泪,便这么坠入她肩窝。 婉婉,你不知道我的卑劣。 你是被人推下深渊的太阳,而我是你从深渊托起的月。 携手爬出深渊,你回归明媚,可我的本质依旧是阴郁。 婉婉,为了你,我才甘愿温柔。 若你爱我。 我永远,是这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