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再舔女主我就嫁你死对头了》 第001章:哥!你的强来了! 冷脸萌武力值爆表女主x运筹帷幄腹黑忠犬男主。 喜欢加加书架,戳戳五星,谢谢! 不喜欢的看看就撤,不要留差评,(求求了)… 再然后,男主只爱女主身心专一洁洁洁!不管是前世今生,还是弹幕里的所谓“原剧情”,男主裴烬野都只爱女主姜听雪!! — 惊蛰过后,凌晨的薄雾湿冷。 村东头的老槐树叶尖还掛著露珠,姜听雪已经利索地卸下最后一扇猪肉。 晨雾里,铁鉤上的肉还冒著热气,血水顺著青石板缝淌进沟里,她拎起水瓢冲了冲手,又在粗布围裙上擦了擦。 “哎哟,小雪啊!”王婶挎著篮子挤到摊前,嗓门亮堂,“你说你要不杀猪了,咱们这十里八乡的,往后上哪儿买这么干净的肉去?” 旁边李大爷也凑过来,花白鬍子一抖一抖:“可不是嘛!小雪这手艺,杀的猪就是不一样,没那股子膻气味儿,我家那小孙子,就爱吃你摊子上的排骨!” 晨市渐渐热闹起来,挑担的、挎篮的乡邻围在肉摊前。 姜听雪笑了笑,那张被灶火熏过、却依旧明艷的脸在晨光里格外生动。 她挽著袖子,露出的小臂线条紧实,动作间带著常年劳作的利落劲儿。 “放心吧婶子、大爷,”她一边麻利地割下一块五花肉,用干荷叶包好递给王婶,一边笑道,“我相公孩子都在村里呢,我就在这儿给大家杀一辈子的猪!” 这话说得实在,眾人听得开心,笑眯眯地拎著肉散了。 姜听雪低头收拾著案板上的刀具,两把剔骨尖刀磨得鋥亮,一把厚背砍刀沉甸甸的。 她仔仔细细擦乾净血渍,又蹲下身把木盆里猪下水分类装好。 晨风拂过,带著泥土和炊烟的味道。 这样的日子,真好。 相公虽身子弱些,但识得字,夜里会在油灯下教两个孩子认《千字文》。 四岁的龙凤胎,虎头虎脑的,女儿前些几日还嚷嚷著要跟她学杀猪。 她笑著摇头,心里却软成一片。 平平淡淡,才是真。 她正想著今晚是燉个萝卜排骨,还是炒个肝尖,眼前忽然晃了晃—— 几行怪字,就这么凭空浮现,墨跡淋漓,像是有人用看不见的笔在半空里刷刷写著: 【哇咔咔!这就是大反派的炮灰妹妹?嘖嘖,真惨啊,她哥都要喝毒酒了,她还搁这儿杀猪呢!】 姜听雪动作一僵。 她猛地抬头,四下张望。 雾气未散的街巷,几个早起的乡邻正慢悠悠走著,没人抬头看天,更没人瞧见这些字。 那些字还在往外蹦: 【她哥找了她很多年了,从身无分文的穷书生,爬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这一路的酸苦微辣中辣特辣变態辣姚克辣,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辣。】 【本来也算权倾朝野了,偏生男主回来了!文臣武將,死对头!她哥马上就要倒大霉咯!诛九族,她全家都得死!】 【关键这反派还是个恋爱脑!大男主爽文里,他不好好搞事业,整天想著怎么撬男主墙角,嘖嘖,活该被整。】 姜听雪攥紧了手里的剔骨刀,指节发白。 那些字又闪了闪,终於消散在晨雾中。 而就在这一刻—— 像是有惊雷猛地凿开了冰封的湖面,记忆汹涌而来,冲得她眼前发黑。 她踉蹌一步扶住案板,刀刃的凉意透过掌心刺进血肉。 她想起来了。 全想起来了。 她不是什么村里土生土长的杀猪匠,更不是什么“凶名在外”的杀猪女王。 她是听雪楼排行第二的杀手,代號“雪刃”。 七年前那次任务,她失手坠下绝命崖,再次醒来时,失忆了。 只有腰间悬著一块刻了“听雪”二字的玄铁牌能证明她的身份。 救她的是村里一对无儿无女的老猎户夫妇,也姓姜。 他们见她孤身一人,又失了记忆,便收作女儿养在膝下,依著腰牌上的字,给她取名“听雪”。 老两口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唯一的心愿便是看她成家。 怕自己走后田屋被村里收走,便用攒下的半贯钱,从逃荒的人牙子手里,给她“纳”回来一个病弱的书生做夫君,让他入赘姜家。 那书生俊美无双,十里八乡也难找出一个这么好看的,话不多,但是胜在身子柔弱,不怕他欺负她,这就是他能入赘的优点。 五年时间,他们有了对龙凤胎,生活平静温馨。 前不久,他找到了家人。 今天一早,他带著两个孩子回娘家去了,说是他母亲病重,想见孩子让他回去,三天后才回来。 而刚才那些古怪的字说…… 她哥。姜清屿。 三天后,他会被构陷通敌叛国,株连九族。 为免牵连失散多年的妹妹,他会在狱中饮下毒酒。 可他刚喝下毒酒,案情便翻转了。 毒被灌药逼出大半,人救回来时,五臟六腑已损,只剩半条命。 虽官復原职,却落下一身病根,从此夜夜胃痛头痛,苦不堪言。 姜听雪猛地站直身子,手里的刀“哐当”一声砸在案板上。 她得去救哥哥。 爹娘死得早,那年大饥荒,树皮都被人剥光了。 十一岁的哥哥牵著六岁的她一路往北逃。 路上遇著易子而食的,哥哥把她死死搂在怀里,自己饿得啃观音土,却把最后半块麩饼塞进她嘴里。 后来他们还是走散了。 她被人牙子捡去,辗转卖进听雪楼,从被打的沙包,变成淬毒的杀手。 十三岁出任务时,意外坠崖。 再后来,就是这七年。 照顾养父母,杀猪,种田,纳夫,生儿育女。 姜听雪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家跑。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院子里晾晒的粗布衣裳还在风里晃著。 她衝进屋,从炕柜最底下翻出一个落灰的小包袱,那是她刚被救回来时身上带著的,老猎户帮她收著的。 里头有一套夜行衣,几样简单却精巧的机关暗器,还有一小瓶听雪楼的秘药,七年都没过期。 她飞快地换了身利落的粗布衣裳,將包袱繫紧,又铺开一张糙纸,研墨写字。 笔是劣质的毛笔,字却筋骨凌厉,是她这些年偷偷照著夫君教的字帖练的: “夫君:我出一趟远门,归期未定。灶膛灰下埋著三百文,缸里米还够吃半月。带好孩子,天渐渐热了,莫要让他们近水玩耍。勿念。 听雪留。” 墨跡未乾,她將纸压在炕桌上的陶碗下,转身便走。 刚出村口,田埂上晃来几个扛锄头的后生,瞧见她,眼睛一亮。 “哟,听雪妹子!这是上哪儿去啊?包袱卷这么大?” 姜听雪脚步不停,只侧脸道:“去趟县城。” 身影很快消失在土路尽头。 那几个后生互相挤挤眼,嗤笑起来: “瞧见没?这是要跑啊!收拾那么大包袱,怕是再也不回来了!” “要我说跑了也好!她那模样那身手,窝在咱村可惜了!上县城给人客栈里做活一个月都得有一百文,非养著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病秧子,图啥?” “就是!咱跟她一块儿长大的,她咋就看不上咱?那小白脸除了一张脸,还有啥能用的?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瞧见咱们还一脸清高的样子,要不是怕听雪生气,我一拳能打得他下不来床!” “嘿嘿,等她家那赘婿回来,咱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他媳妇不要他咯!哈哈哈!” 鬨笑声散在风里。 从村里到上京,二百里路。 姜听雪在县城租了辆马车,天擦黑时,城墙的轮廓已出现在暮色里。 这朝代风貌宛如盛唐,没有宵禁,城门子时才关。 城內飞檐斗拱,灯火初上,朱雀大街两侧楼阁林立,笙歌隱隱。 她无暇多看,拉住一个贩夫问了路,便朝城中疾行。 首辅府邸气派得惊人。 朱门高阔,石狮威严,檐下两盏大红灯笼在夜风里晃著,映出门匾上金漆的“姜府”二字。 大门紧闭。 姜听雪上前叩响铜环。 等了片刻,旁边一道小门“吱呀”开了条缝,露出一张三十来岁门房的脸,上下打量她,粗布衣裳,风尘僕僕,容貌却极出挑。 “找谁?” 姜听雪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狗蛋,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门房浑身一震。 狗蛋,这名儿多少年没人叫过了! 自打进了首辅府当差,人人都喊他“王管事”。他瞪大眼睛,借著灯笼光仔细瞧这姑娘。 娘前些日子来信,说给他相看了个娘家表妹,这两日会来京寻他,莫非…… 他心头一热,赶紧拉开小门,搓著手踏出来,脸上堆起笑:“你是我娘说的表——” “妹”字还没出口,眼前身影一闪。 姜听雪已如一道轻烟,从他身侧掠过,径直闯入府中! 庭院深深,迴廊曲折,假山流水,花木扶疏。 她步子快得惊人,穿过前院,绕过影壁,直奔灯火最亮的那处正厅。 夜风捲起她的衣摆,廊下值夜的小廝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时,人已闯到厅前。 厅门大开,里头烛火通明。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背对著门,正立在案前看公文,穿著深紫色常服,肩线平直。 许是听见脚步声,他微微侧过脸—— 姜听雪喘著气,在门槛外剎住脚步。 四目相对。 她看著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眉眼深邃,轮廓冷峻,只是脸色在烛光下透著久病的苍白。 喉咙忽然哽得发疼。 她张了张嘴,声音带著一路奔波的沙哑,和某种压了太多年、终於破土而出的哽咽: “哥……” “我是你妹妹,春禾。” 她往前走了一步,踏进满室光晕里,眼睛亮得惊人: “以后你不用要强了,因为你的强,来了。” 第002章:哥!你等会再死! 烛火“噼啪”轻响。 姜清屿转过身,目光落在门口那女子身上时,有极短暂的怔忪,那张脸……那眉眼…… 但只一瞬,他便压下心头那点荒唐的想法,將手中的书卷轻轻搁在案上,抬了眸。 “谁放她进来的?” 声音不高,却冷得渗人。 他朝外淡淡扫了一眼,“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闯我姜府了?” 姜听雪握紧了手里的杀猪刀。 粗布包袱还挎在肩上,一路风尘僕僕,此刻站在华贵厅堂里,格格不入,却背脊挺得笔直。 暗处身影浮动,两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直扑她面门。 姜听雪眼皮都没抬,手腕一翻,那把厚背砍刀带著沉甸甸的风声横向挥出——不是砍,是拍。 “砰”一声闷响,冲在最前的暗卫被刀背砸中肩胛,整个人斜飞出去,还没落地,冰冷的刀锋已轻飘飘贴上他后颈。 一切只发生在呼吸之间。 姜听雪单手执刀,刀尖稳如磐石,抵著那暗卫的命门。 她抬起眼,看向几步外那神色莫测的男人: “哥,我真是你妹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姜清屿眸色骤然转深。 他往后退了半步,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晃的影,那抹苍白里透出阴沉的厉色。 “还是个会武功的。”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对方是蠢到什么地步,派你这种货色来誆我?” “我妹妹……”他顿了顿,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却更冷,“她胆小,见著蚂蚱都要躲。风吹大些,她能捂耳朵。” “怎么可能像你——”他目光扫过她手中那柄血跡未净的砍刀,扫过她粗布袖口沾著的泥尘,最后定格在她明亮的眼睛上,“一身血腥气。” “拿下。”他拂袖转身,不再看她,“剁碎了,扔去裴府后巷。” “是!” 庭中风声骤紧。 十道黑影自廊下、树梢、檐角无声落地,铁刃出鞘的细响连成一片,將她团团围在院中。 姜听雪深吸一口气,手腕翻转,砍刀在掌中挽了个利落的刀花。 她一边格开斜刺里袭来的一剑,一边朝厅內那道背影喊: “哥!我真是你妹妹春禾啊!!” 那个只有爹娘和他会叫的小名,从她喉咙里滚出来,带著颤音。 围攻的暗卫招式狠辣,她却像条滑不溜手的鱼。 “你忘了?咱们家后头就是竹林!你砍竹子做鱼竿,被竹叶青嚇哭了,是我拿树枝把它挑走的!” “还有、还有烤蚂蚱!娘不让,你偷偷带我去田埂,烤焦了半边,你说焦的香,全塞我嘴里!” 刀刃擦著她耳际划过,削断几缕髮丝。 她侧身避开,声音在夜色里又急又亮: “哥!你八岁那年误食毒蘑菇,脱光了往村口跑,抱著里正家老母猪不撒手,说要骑它上天——” “闭嘴!!!” 一声低吼从厅內炸开。 姜清屿猛地转过身,脸色在月光下一阵青白。 他死死盯著院中那女子,胸口起伏,袖中的手攥得指节泛白。 “都住手。” 暗卫们应声后撤,瞬间散开,却个个手臂微颤,那女子的刀劲道诡异,震得他们筋脉发麻。 十人联手,竟只勉强將她困住片刻……这身手,怕是那战神王爷麾下那几位才有。 院內一时寂静,只余夜风穿过迴廊的呜咽。 姜清屿一步一步走下石阶。 月色落在他深紫的官袍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 “你说……你是我妹。” “对啊哥!”姜听雪眼睛亮得灼人,像是要把这些年攒的光全倒出来,“你左脚底板,靠近脚心那儿,有颗芝麻大的黑痣!娘当初还说,脚底有痣的人踩得稳,往后必有出息——”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被猛地拽进一个怀抱。 “春禾……”声音哑得厉害,从喉咙深处碾出来,带著哽咽,“哥……终於找到你了。” 那个小时候会把她护在身后、用瘦削肩膀替她挡住一切风雨的哥哥,此刻將脸埋在她肩头,滚烫的湿意透过粗布衣裳,烫进她皮肤里。 姜听雪鼻子一酸,抬手拍了拍他单薄的背脊。 姜清屿很快鬆了手,只仍攥著她的袖口,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他侧过脸,对著暗处冷声吩咐:“都退下,离书房十丈。” 他拽著她快步走进书房,反手合上门。 烛火跳动,满室书卷气。 姜听雪还没站定,就被他再次紧紧抱住。 “春禾……”方才在院中那点强撑的威严碎得乾乾净净,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溺水者,抱著她,肩膀抖得厉害,“哥终於……找到你了,呜呜……” 哭声压抑,闷闷的,却撕心裂肺。 姜听雪:“……哥,是我找到的你。” 她拍著他的背。 原来在手下面前要脸是吧。 哭了约莫半盏茶工夫,姜清屿猛地鬆开她,转身走到书案后,抽出袖中帕子,极快地按了按眼角。 再抬头时,除了眼尾那点未褪的红,面上已恢復成那副清冷矜贵的首辅模样。 他优雅地拂了拂衣袖,在太师椅上坐下,俊美的脸上满是心疼:“春禾,这些年……苦了你了。” 若非歷经磨难,一个寻常女子,怎会练就这样一身功夫? 姜听雪在他旁边的绣墩坐下,自顾自倒了杯冷茶,仰头灌下,才道:“也没多苦。跟哥走散后,被人捡去学了点保命的手艺,后来摔下山,失了记忆,被村里人救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三两句,半辈子。 她还没说完,姜清屿已经心疼的听不下去。 他却盯著她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盯著她掌心粗糙的茧,眼眶又红了。 他別开脸,稳了稳声音:“从前的事,不提了。往后……哥会让你过好日子。” “我在城南有间绸缎庄,城西两处粮铺,还有京郊的田產……明日就过到你名下。哥再替你相看几户好人家,文官清流,武將世家,你喜欢哪个,哥去说合。” “若不想留在京中,哥送你去江南。那儿气候好,宅子临水,哥再拨几个可靠的僕妇,暗卫都跟你过去……” 姜听雪放下茶杯,看向他:“那你呢?” 姜清屿一怔。 “你给我安排得这么周全,”她盯著他的眼睛,“这里头,有你吗?” 姜清屿笑了笑,那笑意很淡,浮在苍白的脸上,像一层易碎的琉璃。 “我?”他垂下眼睫,指尖摩挲著茶杯沿口,“哥……命不久矣。也不想活了。” “哐当!” 砍刀被重重拍在紫檀木案上,茶盏跳了跳。 姜清屿嚇得一抖,抬眼看她,咽了咽唾沫。 这真是他妹妹吗? 他那可可爱爱柔柔弱弱的妹妹呢?! 姜听雪站起身,居高临下看著他:“你什么意思?姜清屿,我翻山越岭跑来,不是要听你说这个。” “你是我唯一的哥哥。”她声音发紧,“你若没了,我一个人在这世上,怎么办?” “春禾,”他苦笑著摇头,烛光在那双漂亮的眼里投下浓重的阴影,“哥是……身不由己。” “什么身不由——” 话音戛然而止。 姜听雪瞳孔骤缩,眼前倏地浮出几行墨字,张牙舞爪: 【哈哈哈破防了!他跑去跟女主表白被拒,人家女主说最烦咬文嚼字的文弱书生,他回来就抽风要练剑,结果把自己大腿砍了两道口子!】 【笑死,昨天更绝,非要试弓,差点一箭射穿自己脚趾头!弱鸡反派实锤!还是个恋爱脑,就是愿意为女主放弃一切!】 【没办法,谁让女主是当朝唯一女將军呢,人家马上征战的,能看上这种风一吹就倒的小白脸?】 【不过女主確实是他白月光啊,当年逃荒路上,要不是女主给他半块饼、几两碎银让他去读书,他早饿死了。】 【哎哟臥槽!有戏看了,有人翻墙进来了,正往后院桃树底下埋东西呢!好像是巫蛊娃娃和通敌信!】 字跡闪烁,瞬息消失。 姜听雪猛地回神,一把抓住姜清屿的手腕:“哥!以后我教你习武!你想杀谁,我帮你杀!” 大不了,锅她来背。 反正她本就是刀口舔血的杀手。 姜清屿却像被烫到似的,急急抽回手,別过脸:“……不必。” 被她拒绝的那一刻,他便觉得,这人间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关键还当著他死对头的面被拒绝的。 姜听雪盯著他通红的耳根,心里那点猜测成了真。 她索性揪住他衣领,將他从太师椅上提溜起来——嚯,真轻,这身子骨,比村里养的年猪还单薄。 “哥,”她凑近,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有什么少男心事?” 姜清屿浑身一僵,脸“腾”地红透:“胡、胡说什么!” “那你告诉我,我帮你。”姜听雪眯起眼,“你妹妹我,杀猪宰羊,打架斗殴,样样在行。对付个把小姑娘……也不是不行。我帮你抱得美人归!” 她自然不能说自己看得见那些古怪文字。 万一说了,那些“字”再不“说话”,她还怎么防患於未然? “没有的事。”姜清屿偏过头,脖颈都泛著粉,“你、你別瞎猜……” “哦。”姜听雪点点头,手上却猛然发力,揪著他后衣领,一脚踹开书房后窗。 “那我带你看点东西。” “等、等等——啊!!!” 惊呼噎在喉咙里。 姜清屿只觉身子一轻,天旋地转,再睁眼时,人已趴在书房翘起的屋檐上。 冷风呼呼往领口里灌,脚下是数丈高的虚空,瓦片硌得他生疼。 他死死抱住姜听雪的小腿,脸埋在她裤脚,声音抖得不成调:“妹、妹妹……我我我恐高啊……” 姜听雪没理他,眯眼看向后院。 月光清亮,照得庭院如积水空明。 那株老桃树下,一道黑影正鬼鬼祟祟蹲著,手里铁锹翻飞,飞快地往坑里埋著什么。 埋好了,又手脚並用將土踩实,四下张望一番,翻墙溜了。 姜听雪拎著瑟瑟发抖的哥哥,轻飘飘跃下屋檐,落地无声。 她走到桃树下,捡起一根树枝,三两下刨开浮土。 月光下,坑里赫然躺著一个扎满银针的布娃娃,胸口贴著黄符;旁边是一封火漆密信,信封上盖著北狄狼头徽记。 姜清屿趴在妹妹肩头,瞥见那两样东西,脸上那点羞臊的红,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只剩一片冰冷的惨白和杀意。 第003章:哥!你恋爱脑啊! 月光照著坑里那两样东西,布娃娃胸口的银针泛著冷光,北狄狼头火漆在夜色里猩红刺眼。 姜清屿盯著看了一会儿,眼睫颤了颤,缓缓闭上眼睛。 “影一,”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夜色,“处理掉。” “处理掉?”姜听雪一脚踩在坑边,手里杀猪刀的刀刃在月光下转了个寒光凛凛的圈,“哥,你疯了?人赃並获,我现在就去把他拎过来,一刀一刀剐了,看他说不说幕后主使!” “不用了。”姜清屿摇摇头,睁开眼看向庭院深处。 他嘴角扯了扯,想笑,却呛出一口暗红的血,顺著下頜淌进衣领。 “既然她想要我的命……”他抬手抹去血跡,指尖都在抖,“那我给她便是。” 【啊?这兄妹俩怎么知道有人埋东西?妹妹会算命??】 【呜呜呜他好惨……埋东西这人是女主以前的手下啊!因为受伤退下来,女主托他照顾才塞进首辅府的!】 【什么?!是女主要害他?不可能!惊澜將军不是这种人!】 【楼上醒醒,就是他!赵跛子!仗著是女主旧部,在府里作威作福好几年了!】 【……这就是顶级恋爱脑吗?明知道是女主的人害他,他还说“给她便是”?反派虽然朝堂上狠,对女主真是掏心掏肺啊……】 【嗑到了!小白兔首辅x女將军,gb香香!】 【知道大反派最爱女鹅!但是也没说这么爱啊!我都有点磕他俩了!!】 【除了女鹅和他妹妹,他对其他人都狠,因为他是帝王搅乱朝堂的刀。原著姜清屿惨死,就是皇帝授意的,他就是个身不由己的傀儡。】 【那有什么办法呢,姜清屿没有靠山,没有背景,只有笔桿子,从逃荒稚子成为当朝首辅,他也只是棋子。】 【希望姜清屿能脱离剧情裹挟,和他妹妹一起好好活下去。】 … 弹幕在眼前疯跳,姜听雪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字还顽固地飘著,甚至开始討论起“女主能把他的腰累断”。 姜听雪:“……” 她选择无视,扭头看向她哥——这位“顶级恋爱脑”正扶著桃树,身子晃了晃,又要往下倒。 “主子!” 影二从暗处掠出,一把將人打横抱起。 姜清屿清瘦得厉害,窝在影二怀里,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嘴角那抹血跡触目惊心。 府医是被从被窝里拽起来的,提著药箱连滚带爬衝进臥房。 烛火下把了半盏茶的脉,老头儿眉头越皱越紧,最后重重嘆了口气。 “大人这是……哀大过心死啊。”府医捻著鬍鬚,摇头晃脑,“本就脾胃虚寒,旧年落下的病根,如今又连日不思饮食,气血两亏……老朽,老朽实在……” 他抬眼覷了覷床榻上闭目不语的姜清屿,压低声音:“除非大人自己肯吃东西,否则……便是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 姜听雪站在床边,看著哥哥那副“生无可恋”的侧脸,胸口那把火“噌”地烧到了头顶。 她转身就往外走。 “小姐!”影二赶紧跟上,清秀的脸上满是急色,“您去哪儿?” “剥皮。”姜听雪脚步不停,声音冷得掉冰碴,“抽筋。” 影二噎了一下,快步追上:“小姐,不可!那赵跛子毕竟是……毕竟是惊澜將军的人。大人若知道了,怕是——” “我担著。”姜听雪在廊下停住脚步,侧过脸,月光照著她半边脸颊,明艷又凛冽,“你,带路。” 影二看著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其实早就想收拾府里那几个蛀虫了——仗著是惊澜將军旧部,在府里横行霸道,大人却始终睁只眼闭只眼。 他有时觉得,主子就像中了蛊。 明明在朝堂上杀伐决断,对政敌寸步不让,怎么一沾上宋惊澜將军的事,就成了这副任人拿捏的模样? 两人穿过迴廊,影二低声说著赵跛子的底细:早年是宋惊澜麾下小卒,战场伤了腿,落下残疾。 宋將军心善,托姜清屿给他寻个差事,这才进了首辅府。 “嗜赌,好酒,脾气暴。”影二语速很快,“因著是首辅府的人,外头赌坊酒肆都让他三分。前年娶了房媳妇,喝醉了活活打死,一尸两命……大人知道了,也只让人送了些银钱抚恤,没赶走他。” 姜听雪听著,手里的杀猪刀越握越紧,刀刃在鞘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不止想杀那个跛子。 她现在更想把哥哥的脑袋撬开,看看里头到底装了多少浆糊。 【何止!宋惊澜那妹妹,借著姐姐名头约反派出去多少次了!胭脂水粉、金银首饰,全是反派掏钱,外头还传是他上赶著送的!】 【最绝的是免死金牌!皇上赐的,他转手就送宋惊澜弟弟了!就因为那小子说“想要”!!】 【没有免死金牌护身,他才在后来那场构陷里差点被砍头……恋爱脑晚期,没救了。】 【这反派是女频虐文里爬出来的吧?跟男主事业脑画风差太多了哈哈哈哈!】 【宋惊澜对他太重要了,是他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所以他才不顾一切去抓住,他只是个缺爱的孩子,虽然因此做了很多错事,但是……他是反派啊!!反派不做恶难道做a么?】 … 姜听雪脚步一顿,指甲掐进掌心。 免死金牌……也送人了? 好,好得很。姜清屿,你真是好样的。 “赵叔,睡了吗?”影二停在西院一间厢房外,抬手叩门,语气还算客气。 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好一会儿,才有个粗嘎的嗓音含糊应道:“是影二啊?这么晚了,有事?” 声音带著刚醒的惺忪,若不是姜听雪亲眼看见他半刻钟前还在桃树下挥锹,怕真要信了。 姜听雪抬腿就是一脚。 “轰——!!” 厚重的木门应声而倒,砸起满地灰尘。 影二倒抽一口冷气,瞪大眼睛看向这位彪悍的大小姐。 而姜听雪已经踏著门板走进屋里,径直来到床前,揪著被褥一掀—— 赵跛子裹著中衣缩在床上,一脸惊惶:“你、你们干什么?!影二,我可是惊澜將军的人!你们敢——” 话音未落,人已被拎小鸡似的提了起来。 冰凉的刀背贴上他后颈,顺著脊椎缓缓往下滑。 姜听雪凑近他耳边,声音很轻,带著某种屠宰场里磨练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影二,你剥过皮吗?” 影二喉结滚了滚,摇头。 “猪皮厚,但纹理粗,好剥。驴皮韧,得用巧劲。”她手里的杀猪刀转了个圈,刀尖轻轻点在他颈后第三块脊椎骨上,“人皮嘛……从这儿下刀,顺著脊线往下划,不能深,也不能浅。深了,见肉;浅了,皮破。” 刀尖微微用力,刺破皮肤,血珠渗出来。 赵跛子浑身僵直,冷汗瞬间湿透中衣。 他想动,可身上几处大穴被这女人隨手一点,竟半分力气也使不上。 “你、你敢……”他声音发颤,“惊澜將军不会放过你!大人也不会——” “哦?”姜听雪笑了,那张明艷的脸在昏暗烛光下,美得像淬了毒的罌粟,“那你猜猜,是我剥你快,还是你那惊澜將军……来得快?” 刀尖又进半寸。 赵跛子终於崩溃,嚎啕大哭:“我说!我说!!是、是宋二小姐!她让我埋的!她说事成之后,给我五百两银子,还、还替我赎出赌坊的债!” 姜听雪手一顿。 宋二小姐? 不是宋惊澜。 她缓缓抬眼,看向门外,檐下阴影里,不知何时已静静立了道人影。 姜清屿披著件月白外袍,扶著门框站在那里,脸色在月光下白得透明。 他看著她,又看看床上抖如筛糠的赵跛子,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刀尖还抵在赵跛子后颈,血珠凝成一线,缓缓滑下。 姜听雪没回头,只盯著床上那抖如筛糠的人,声音像淬了冰:“影二,拎上他,现在去宋府。” 她倒要问问,那宋家二小姐是哪路神仙,敢把手伸到她哥哥府里埋这种抄家灭族的东西。 影二眼睛一亮,心头那股憋了几年的浊气,突然就顺畅了。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拽赵跛子的后领。 “大小姐——”声音都带著颤,不是怕,是激动的。 姜府,终於有个能挺直腰杆说话的主子了! 这些年,他们这些暗卫、侍卫,在宋家人面前哪次不是矮一头?那边府里隨便来个管事嬤嬤,都敢对首辅大人阴阳怪气。 他们气不过,大人却总摆摆手,一句“莫要与宋府交恶”便压下去。 憋屈,太憋屈了。 首辅府的脸面,都快被那些人踩进泥里了。 只要沾上“宋惊澜”三个字,阿猫阿狗都能来踩一脚。 影二的手刚碰到赵跛子的衣领,那瘫软如泥的人却突然尖声嚎叫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瘸狗: “大人!姜大人!您真要为这点小事,跟宋府撕破脸吗?!”赵跛子扭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瞪著门口那道月白身影,“惊澜將军若是知道您这般待她旧部,她会怎么想?!她会厌恶您的!会恨您!!” 影二心里“咯噔”一声,暗骂这老东西狡猾,手上用力就想捂住他的嘴—— 晚了。 姜清屿扶著门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妹妹……”他声音很轻,带著虚弱的涩意,“罢了。东西……不是没埋成么?人既已抓住,关起来便是。宋府……就別去了。” 果然。 影二闭了闭眼,心头那点刚燃起的火苗,“噗”地灭了。 他就知道,只要扯上惊澜將军,主子便会退,一退再退。 “咔——” 一声闷响,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姜听雪手中的杀猪刀,脱手飞出,擦著姜清屿的耳际,深深钉进他身后的门板上。 刀柄犹在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屋內死寂。 姜听雪缓缓转过身,月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在她周身镀了层冷冽的银边。 她一步步走到姜清屿面前,仰起脸,看著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哥哥。 “你再说一遍。”她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可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姜清屿喉结滚动,望著近在咫尺的妹妹——那双眼睛,明亮,锐利,带著一种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执拗。 姜清屿垂下眼睫,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只要你不去宋府,我、我就好好吃饭。” 用他最在意的身体,来威胁她。 姜听雪盯著他看了三息,忽地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姜清屿心头一跳。 “行。”她点点头,收回目光,朝门外扬声,“影三!传膳!要清淡的,软烂的,现在就要!” “是!”暗处有人应声,脚步声飞快远去。 影二:“……” 他默默鬆开赵跛子的衣领,看著大小姐利落地抽出钉在门板上的刀,又看看自家主子那副达成协议后悄然鬆气的模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合著您刚才那气势汹汹要去宋府拆房子的架势,是哄大人玩呢? 一个用绝食威胁,一个用拆家反制。 你们兄妹俩,各有各的叛逆。 这姜府往后的日子,怕是消停不了了。 膳房火急火燎熬了碗鸡丝小米粥,配两碟酱瓜,送到姜清屿臥房。 他披著外袍靠在床头,烛光下,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端著粥碗的手指细瘦修长,喝得慢,却到底是一口一口咽下去了。 姜听雪抱臂坐在床边的圆凳上,看著他这副风一吹就倒的虚弱样,忽然想起家里那个病弱夫君。 她那夫君也弱,单手拎不起百斤的猪肉,山上遇著野猪能摔个跟头,见了草蛇能躥上树。 可跟眼前这位哥哥一比…… 她家夫君简直称得上健硕了。 对了,夫君还懂医术,养父母的医书他都看完了,而且非常有天赋。 改日得让他来给哥哥瞧瞧,这身子骨,再不调理,怕真要熬干了。 “哥。”她忽然开口。 姜清屿手一顿,抬起眼,眼神里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討好:“春禾,你答应哥了,不去宋府,对不对?” “对,我不去。”姜听雪看著他咽下最后一口粥,接过空碗放在一旁小几上,语气平静,“明天开始,你的三餐我来做。” 姜清屿眼睛微微一亮,忙不迭点头:“好,都好。只要你不去宋府,哥都听你的。” 姜听雪没接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屋里只余烛火噼啪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问:“所以,在哥心里,宋惊澜排在我前头,是么?” 姜清屿一怔,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姜听雪站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洒进来,照著她半边侧脸,线条有些冷硬。 “娘走那晚,”她没回头,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跪在床前,答应过她什么,还记得么?” 姜清屿指尖猛地一颤,粥碗险些脱手。他当然记得。娘枯瘦的手抓著他的,气若游丝,说:“清屿啊……照顾好妹妹……別让人……欺负她……” 他那时才十二岁,哭得说不出话,只拼命点头。 “我也说过,”姜听雪转过身,目光直直看进他眼睛里,“我会保护哥哥,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床前,微微俯身,阴影笼罩下来。 “那现在我问你——” “如果我和宋惊澜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子,慢悠悠地,扎进姜清屿心口。 他瞳孔骤缩,脸色唰地惨白如纸,嘴唇抖了抖,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第004章:哥!我俩你选谁! 姜听雪盯著他,盯了足足三息。 那张总是带笑的明艷脸庞,此刻一点一点沉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种近乎荒谬的平静。 “哥,”她一字一顿,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钉子,“你选她?” 她没想到,他真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连亲妹妹都能捨弃?! 【完了完了,妹妹心寒了。你哥可是標准反派配置,除了女主,他眼里谁也放不下,亲妹也得靠边站。】 【这妹妹是不是觉醒自我意识了?原著里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哥哥是首辅,她们村全被屠了,夫君失踪,她孩子死得可惨了……现在这走向怎么回事?】 【剧情能改吗?每个人物的命,不都是定好的么……】 眼前字跡乱飘,姜听雪只当没看见,目光仍钉在姜清屿脸上。 姜清屿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点笑,那笑意虚浮,像水面上的油花:“听雪,你这假设不成立。惊澜她水性极佳。你也会鳧水。”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著回忆的恍惚:“咱们家就在小河边,你四岁就敢跟著我下水摸河蚌,四岁半,扑腾几下就会了。” 他抬起眼,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种近乎释然的疲惫:“听雪,哥现在看你……这么厉害,能保护自己,哥很欣慰。也能……安心了。” 姜听雪心口那点怒意,忽然被这话刺得漏了气,转成一种酸涩的钝痛。 所以,是因为她看起来太强了,哥哥觉得没牵掛了,才一心求死? 她几乎是立刻垂下眼,再抬起时,眼眶已微微泛红,那点强装的彪悍褪去,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脆弱。 “哥,”她声音放软,带著不易察觉的颤,“你真觉得……我很强么?我……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其实,我一个人在外面,很怕的,我是个柔弱的姑娘,我只会杀猪,不会杀人。” 姜清屿怔了怔,看著她微红的眼眶,心头一紧,那点强撑的冷静裂了缝。 他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又停在半空,最后只是放在膝盖上,蜷了蜷手指。 “別怕。”他声音也柔和下来,带著哄劝,“哥会给你安排好一切。找个妥帖的夫家,家世人品都要顶好的。哥的那些同僚、门生,都会照拂你。送你去江南,山温水软,富足平安地过一辈子……” “那要是他打我怎么办?”姜听雪抬眼,眸子湿漉漉的,“骗我家產,吃我绝户,又或是……嫌我粗鲁,嫌我杀过猪,转头纳十房八房小妾,把我关在后院?” 姜清屿眉头蹙起:“他敢!除了……” 他话头猛地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忌惮。 “除了什么?”姜听雪追问,敏锐得像嗅到腥味的猫。 哥哥还不知道她已经成亲,有了一双儿女。 若是知道她家庭美满,怕是真的了无牵掛,要去寻死了。 得瞒著,至少现在得瞒著。 姜清屿脸色沉了沉,方才那点温情褪去,换上一种咬牙切齿的冷意:“……没什么,一个你不必认识的人。那是天底下最混帐、最无耻的恶徒!” “他欺负你了?”姜听雪坐直身子。 姜清屿冷笑,烛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几分戾气:“他总与我作对,处处掣肘。五年前,我设计重创於他,他身中剧毒坠下悬崖,我的人找了五年,尸骨无存,只当他已经成了崖底一捧黄土。” 他指节捏得发白,声音从齿缝里挤出:“谁知半个月前,他竟然活著回来了!” 他忽然握住姜听雪的手,用力捏了捏,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听雪,你记住,离那个人远点,越远越好!靠近他,会变得不幸!” “而且……”他补充道,带著一种近乎恶意的嘲弄,“他那张脸也毁了,如今终日戴著副青面獠牙的面具,骇人得很。从前还是什么『京城少女梦』,现在?哼,孩童见了他都要夜啼。” 姜听雪眼珠转了转,故意问:“哥,万一……万一他看上我,非要纠缠我呢?” 姜清屿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笑话,苍白的脸都因这荒谬的猜想浮起一丝血色,咳嗽两声才道:“放心,你是我妹妹,他与我仇深似海,恨不能生啖我肉,又怎会看上你?除非……” 他眼神锐利起来:“除非他別有用心,想利用你来对付我。听雪,那人城府极深,心思阴暗,你一定要离他远远的!” 姜听雪抿了抿唇,脸上適时露出担忧:“哥,那要是……你要是真有个好歹,他转头来报復我,我一个弱女子,可怎么办?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姜清屿神色稍缓,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竟有几分复杂:“这你倒不必过虑。那人……虽行事狠辣,与我势同水火,但向来不屑牵累家小。我们之间的仇怨,祸不及亲人。这点气度,他还是有的。” 姜听雪听得有点茫然。 又阴暗,又光明磊落? 哥,你俩到底谁才是反派? 【咦?大反派这么咬牙切齿骂的,该不会是男主吧?】 【肯定是我野哥啊!反派的一生之敌,除了我们战神王爷还能有谁?】 【野哥回来了!又能和惊澜將军並肩作战了!强强联手,后来可是统一了整片大陆呢!】 【还得是势均力敌的爱情好嗑,宋惊澜这种女主,不比那些娇软美人带劲?】 姜听雪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看著哥哥脸上那交织著恨意、忌惮,却又隱约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决定暂时拋开这个“神秘仇敌”。 当务之急,是把她哥这寻死的念头,给死死按回去。 第005章:哥!我很柔弱的! 次日清晨,姜听雪起了个大早,她哥已经去上早朝了。 天刚蒙蒙亮,她已拎著昨晚那把杀猪刀,在厨房外的井台边“霍霍”磨了半刻钟。 影二抱著剑靠在廊柱上,看著大小姐蹲在那儿的背影——粗布衣裳,袖子挽到肘间,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有力,磨刀的动作熟稔得像干了半辈子。 “小姐,”影二忍不住开口,“真要去?大人昨夜特意嘱咐……” “他嘱咐他的。”姜听雪头也不抬,掬一捧清水衝去刀上石沫,举起对著天光看了看锋刃,满意地收刀入鞘,“我干我的。” 她站起身,拍拍衣摆:“人还关著?” “地牢里,捆结实了。” “带上。”姜听雪把刀往肩上一扛,步子迈得虎虎生风,“再去点二十个手脚利索的,跟我走。” “这么多人都去吗?”影二心里直打鼓。 “没错。”姜听雪回头瞥他一眼,嘴角勾起一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我们去討、公、道。” 其实是去彰显自己,毕竟只有一个惹麻烦的妹妹,才能遏制住哥哥想死的心。 她决定做个囂张跋扈的人! 就从这宋二小姐开始吧。 宋府坐落在城东,朱门高阔,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比起首辅府的清贵,更多几分將门的杀伐气。 门房是个精悍的中年汉子,抱臂立在阶上,看见影二领著人浩浩荡荡过来,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哟,影侍卫。”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影二身后那粗衣女子,嗤笑一声,“又浩浩荡荡来给我们家大小姐送礼物了?” 影二脸一沉,正要开口,姜听雪已往前踏了一步。 “宋二小姐在么?”她声音不高,清凌凌的,像冰珠子落在青石板上。 门房这才正眼瞧她,上下打量几眼,鼻孔里哼出声:“二小姐也是你想见就见的?报上名来,递帖子,等通传。” “名就不报了。”姜听雪笑了笑,忽然抬腿—— “砰!” 一脚踹在右侧石狮底座上。 那数百斤的石雕竟被她踹得微微晃了晃,簌簌落下些石屑。 门房脸色骤变,手已按上腰间佩刀。 姜听雪却已收回脚,掸了掸裤腿,仿佛刚才只是踢了颗石子:“帖子也没有。劳烦你进去说一声,姜府来人,来的是姜清屿的妹妹,就问她一句话——” 她顿了顿,笑意敛去,眼神锐得像刀:“她宋二小姐,脖子可洗乾净准备好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门房瞳孔一缩。 那个天天舔著他们大小姐的首辅,竟敢让人上门找二小姐的麻烦? 毕竟来了这么多人,他也不敢怠慢,只是大小姐去军营了,家里老爷上朝去了。 他匆匆撂下句“等著”,转身就往里跑。 不到一盏茶功夫,里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豁然洞开,一群僕从簇拥著个锦衣女子疾步出来。 那女子约莫十六七岁,生得明眸皓齿,一身鹅黄缕金裙,发间珠翠琳琅,只是眉眼间带著股骄纵气。 她立在阶上,居高临下扫过来,目光落在姜听雪身上时,明显愣了愣,隨即浮起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就是姜清屿那个乡下找回来的妹妹?”宋玉瑶昨天就听说了,有个乡下来的敲开首辅家的门,说是姜清屿那失踪多年的妹妹。 下巴微抬,语调拖得长长的,“找我何事?本小姐忙得很,没空听些阿猫阿狗吠叫。” 影二额角青筋一跳,就要上前,被姜听雪抬手拦住。 她不气不恼,反倒往前又走了两步,几乎要踏上台阶,仰脸看著宋玉瑶,声音清晰得能让整条街都听见: “宋二小姐,昨夜你指使赵跛子在我哥府上桃树下埋巫蛊偶、通敌信,人赃並获。我今日来,就想问一句——”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讥誚的弧度:“是你自己蠢,还是觉得我哥蠢,会信这种下三滥的栽赃,能扳倒当朝首辅?” 四下死寂。 街对面已有早起摆摊的小贩探头探脑,附近宅院的门缝后,隱约可见窥视的眼睛。 宋玉瑶脸色“唰”地白了,她没想到这乡下来的这么没有脑子,这事是能明面说的吗? 她迅速涨红,指尖掐进掌心:“你、你胡说什么!什么巫蛊,什么通敌信!我从未指使过什么人!你再敢血口喷人,我、我撕了你的嘴!” “是么?”姜听雪点点头,忽然朝后一招手。 影二会意,立刻有两名侍卫拖著一人上前,重重摜在台阶下。 正是赵跛子。 他被捆成粽子,嘴里塞著破布,此刻涕泪横流,看见宋玉瑶,立刻“呜呜”地挣扎起来,眼神里满是哀求。 姜听雪弯腰,扯掉他嘴里的布。 赵跛子立刻嚎出声:“二小姐!二小姐救我!是您让我埋的!您说事成给我五百两,替我清赌债!您不能见死不救啊二小姐!” 第006章:哥!我来收拾她! “你闭嘴!!”宋玉瑶尖声打断,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姜听雪,“你、你找人做戏诬衊我!我要告诉姐姐!告诉爹娘!姜清屿就是这么管教妹妹的?纵容个乡下泼妇来我將军府门前撒野?!他就不怕我姐姐討厌他吗?!” “泼妇?”姜听雪笑了,她忽然转身,面向渐渐聚拢的街坊邻里,声音扬高,带著某种市井里磨炼出的、直戳人心的力道: “各位叔伯婶子都听听!我,姜听雪,首辅姜清屿失散多年的亲妹妹,昨日刚进京,今天就发现有人要栽赃陷害我哥,埋的是咒皇上的巫蛊娃娃,通敌叛国的密信!这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她猛地回身,手指直指阶上面无人色的宋玉瑶: “人证物证俱在,这指使之人,就是宋將军府的二小姐!我今日上门,不过是想討个说法,问她为何要置我哥於死地!她却骂我泼妇,骂我哥不会管教!” “敢问宋二小姐——”姜听雪踏上一级台阶,目光如炬,“我哥是当朝首辅,为君分忧,为民请命,究竟何处得罪了你,让你用这等阴毒手段,要將他、將我们姜家满门,推向死路?!” “你、你胡说八道!我没有!!”宋玉瑶已乱了方寸,只会尖声否认,眼泪却嚇得滚了下来。 她到底年纪小,被当眾戳穿,又见围观者指指点点,早已六神无主。 “没有?”姜听雪从怀里掏出一物——正是昨夜那封火漆印著狼头的“密信”副本,她抖开,朝著人群晃了晃,“这北狄王廷的印鑑,宋二小姐可认得?需不需要请鸿臚寺的大人来辨辨真偽?” 她又摸出个小布人,胸口扎满银针:“这生辰八字,需不需要请钦天监的大人来算算,是哪位贵人的?” 人群譁然。 宋玉瑶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被身后丫鬟死死扶住。 她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没想到姜府会上门。 她以为,就算姜清屿知道了,也只会息事寧人,毕竟他要维护宋府的面子,宋府若是顏面有损,也会损坏姐姐的名声。 没想到这乡下来的臭丫头竟敢找上门来,还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揭穿了。 若是那个人知道自己这件事没做好,会不会很嫌弃自己…… 姜听雪见火候差不多了,忽然收了那两样东西,拍了拍手,语气一缓,竟带了几分“诚恳”: “当然,我也知道,宋二小姐年纪小,或许是一时糊涂,受了旁人蛊惑。我今日来,並非真要与你为难。” 她抬头,看著宋玉瑶,心里也知道,如果哥哥知道这件事,肯定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她也不能把宋玉瑶怎么样。 她父亲是宋將军,姐姐也掌握十万兵马。 她宋家確实是忠义世家,只是出了一个脑子不太好的妹妹。 她明明喜欢哥哥,为什么会又要伤害他呢? 真是复杂。 姜听雪走上前,“我记得三日后是千秋宴,届时我要你当眾给我哥赔罪,承认自己的罪行,保证往后绝不再犯。並且——立刻將你们安插在姜府的所有眼线,全部撤走。我哥心善,顾念与宋將军的情分,诸多忍让。可我姜听雪,是个粗人,眼里容不得沙子。” 她笑了笑,那笑容明艷,却无端让人脊背发寒: “若再有下次,被我逮著哪个不长眼的,往我哥饮食里下药,或是书房里塞些不该塞的东西——”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腰间那柄裹著粗布的杀猪刀。 “我就用这把刀,把他剁碎了,包成饺子,亲自送到你宋府门口。” “你、你敢!!”宋玉瑶尖叫,“我不会道歉的!” 那天来了都是公子贵女,她要是认罪,以后怎么办!她还能嫁个好人家吗? 第007章 :哥!我被逼婚了! “你看我敢不敢。”姜听雪笑容一收,眼神瞬间冷冽如冰,“我姜听雪,別的不会,杀猪宰羊,拆骨剥皮,最是在行。宋二小姐若是不信,儘管再来。” 说完,她再不看她,转身就走。 “影二,”她边走边吩咐,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人听清,“把人带上,送去京兆府。就说,人赃並获,证据確凿,但首辅大人念其旧主情分,不忍深究,只请府尹大人依律杖责五十,以儆效尤。” “宋小姐,我等著你的道歉,若是你做不到,砰——” 一声巨响过后,宋府门口的树被她的杀猪刀砍断,杀猪刀又回到了她手上,“犹如此树。” 她昨晚就已经挑断了赵跛子的脚筋,五十仗他必死无疑。 “是!”影二朗声应道,心头那股憋闷多年的浊气,隨著这声响亮的应答,散了个乾净。 他们姜府,终於迎来了话事人!! 姜听雪扛著刀,领著二十侍卫,拖著面如死灰的赵跛子,浩浩荡荡离开宋府门前。 【臥槽!妹妹这波操作六啊!当眾撕破脸,还留了余地,把宋二架在火上烤!】 【宋二现在恨死她了吧?不过妹妹要的就是这效果吧?逼宋家出手?】 【姜清屿要是知道妹妹这么刚,得嚇晕过去吧?不过好爽!早该有人治治宋家那帮人了!】 【等等,妹妹最后那话……下药?塞东西?难道妹妹猜到了姜清屿之前身体不好,是宋家人搞的鬼?!呜呜呜,我妹宝的家人,確实有几个蛀虫……】 姜听雪瞥了眼眼前飘过的字,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恨就恨吧。 她今日这番“鲁莽”行事,看似撕破脸,实则句句在理,件件有据。 宋家纵有千般怒火,也挑不出明面上的错。 何况,她故意点出“下药”、“塞东西”,就是在所有人心里埋了根刺。 哥哥,你看。 你百般忍让、视若珍宝的人家里,养出的,是什么样的蛇蝎。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朝阳已升,金光洒满长街。 该回去,给她那位哀莫大於心死的哥哥,做早饭了。 - 姜清屿下朝回府时,日头已近中天。 朱紫官袍还未来得及换下,影一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外,垂首將清晨宋府门前那场风波,一五一十低声回稟。 他闭上眼睛无奈至极。 妹妹怎么这么衝动! 她不是答应自己不追究了吗?! “大人,”影一覷著他脸色,小心翼翼道,“大小姐她……还让属下將赵跛子押送京兆府,说依律杖责五十,以儆效尤。属下已照办,京兆尹那边……收了人,但未立即用刑,只说等大人示下。” 姜清屿缓缓將官帽搁在案上,指尖冰凉。 他在太师椅上坐下,晨光透过窗欞,照著他苍白如纸的脸。 好半晌,他才低低开口,声音有些哑: “她人呢?” “在……厨房。”影一硬著头皮道,“大小姐说,要给大人做午膳。” 姜清屿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厨房里烟火气正浓。 姜听雪繫著条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粗布围裙,袖子挽到手肘,正利落地將一条鱸鱼刮鳞去內臟。 姜清屿走到门口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那昨日还扛著杀猪刀、一脚踹倒將军府门房的妹妹,此刻站在烟火繚绕的灶台前,侧脸柔和,眉眼低垂,竟有几分……温婉居家的错觉。 错觉。 姜清屿在心里默念,都是错觉。 他这个妹妹太衝动了!又彪悍! 虽然有点武力值,但是不动脑子啊! 她有武力值又如何,面对十万大军她能怎么办! 他得教会她怎么用脑子去解决问题,而不是武力。 “哥?”姜听雪听见动静,回过头,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明晃晃的,带著点討好,“下朝啦?正好,饭马上好!今天燉了豆腐鱼汤,清蒸鱸鱼,还炒了个嫩菜心,都清淡,適合你吃。 姜清屿所有到了嘴边的质问、忧虑、后怕,在这满屋饭菜香气和她亮晶晶的眼神里,忽然就堵在了喉咙。 他沉默地走到厨房角落的小凳上坐下,看著妹妹忙碌的背影,好一会儿,才低低嘆了口气。 “听雪。” “嗯?”姜听雪头也不回,专注地盯著蒸锅冒出的白汽。 “今早的事……”姜清屿斟酌著字句,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哥知道你是一片好意,想为我出头。可宋府终究是將军府。宋惊澜她……於我有恩。你当眾那般下玉瑶的脸面,还提及巫蛊、通敌这等大罪,虽是为揪出祸患,却也等於撕破了脸。往后……” “往后怎样?”姜听雪关火,揭开蒸锅,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她將鱼端出来,又盛了两碗饭,一起放到旁边的小方桌上。 这才转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向哥哥,“往后,他们就能继续往你饭菜里下药?往你书房塞要命的东西?还是说,那位宋二小姐下次直接找把刀,趁你上朝路上捅了你?” 她语气平静,甚至带著点好奇,“你也无所谓?” 姜清屿一噎,蹙眉道:“玉瑶她年纪小,或许只是一时糊涂……” “哥,你无所谓我有所谓,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姜听雪看他神情低落,在他对面坐下,递过筷子,“先吃饭。尝尝鱼,我蒸得可嫩了。” 姜清屿看著推到面前的饭碗,晶莹的米粒上铺著雪白的鱼肉,碧绿的菜心,旁边小碗里奶白的鱼汤飘著几粒葱花。 香气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 他到底接过了筷子。 鱼肉入口,果然鲜嫩,火候恰到好处。豆腐滑嫩,汤头醇厚,菜心清脆爽口。 都是极简单的家常菜,却透著精心料理的妥帖。 他默默地吃,姜听雪就捧著碗,一边扒饭,一边看著他,眼睛弯弯的:“好吃吗?” “……嗯。”姜清屿低低应了一声。 “那我明天还给你做。”姜听雪立刻接道,笑容放大,“哥,你太瘦了,得好好补补。明天我想想……燉个山药排骨?还是鸡汤?” 姜清屿拿著筷子的手顿了顿。 他想说,你別打岔,我在跟你说正事。 他想说,宋府那边,我得备礼去赔个不是,至少面子上要圆过去。 他想说,你以后万不可如此衝动,京中水深,牵一髮而动全身…… 可一抬眼,对上妹妹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著深深的无奈,和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听雪,你……让哥拿你怎么办才好,以后没了哥哥,你怎么生活啊。” “我哥哥会长命百岁,哥哥帮我出主意,我保护哥哥,我们两兄妹都会有的幸福生活。” 姜清屿欲言又止,“你今天真的太衝动了…” 姜听雪只当没听见,又给他舀了勺汤:“哥,再喝点汤,趁热,看我做的鱼汤有没有娘亲做的好吃。” 一顿饭,在姜清屿食不知味、姜听雪殷勤布菜中结束。 饭后,姜清屿到底还是唤来影一,低声吩咐:“去库房,挑几样不打眼、但还算精致的首饰、绸缎,备车,我……晚些去宋府一趟。” 终究是要去安抚一番。 玉瑶再怎么不对,也是惊澜的妹妹。 他不能真让两家就此结怨。 也不能让惊澜討厌自己。 影一欲言又止,隨后领命而去。 哎,大小姐又白干了,他家主子啊,他超爱的呢…… 姜清屿心中烦闷,想到妹妹那油盐不进的模样,又觉头疼。 在书房枯坐片刻,到底放心不下,起身换了身常服,决定亲自去看看赔礼备得如何。 刚出府门,没走多远,便见前面街口围了一群人,喧嚷声传来。 他本不欲理会,目光隨意一瞥,却骤然僵住—— 人群中央,被几个锦衣豪奴围著的,不正是他那本该在府里的妹妹,姜听雪?! 只是此刻的她,与清晨厨房里繫著围裙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水红色的襦裙,料子普通,顏色却鲜亮扎眼。 而她对面,一个穿著宝蓝锦袍、头戴玉冠的年轻男子,正摇著把摺扇,笑得轻浮,目光在她身上肆意打量。 男子身后跟著七八个身材魁梧的恶僕,周围百姓皆远远躲著,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 姜清屿认得那人——安王府的世子,李弘。 京城有名的紈絝,生性好色,府中姬妾已纳了十八房,仍不知收敛,当街强抢民女的事也不是没干过。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耳边“嗡”的一声。 只见那李弘用扇子抬了抬姜听雪的下巴,嬉笑道:“小娘子这般好顏色,在这街上拋头露面多可惜。不如跟了本世子回府,吃香喝辣,綾罗绸缎,岂不比你这粗布衣裳强上百倍?” 姜听雪微微侧脸,似要躲开,声音细弱,带著颤:“世、世子爷请自重……民女已经有婚约了……” “婚约?退了便是!”李弘哈哈大笑,伸手就要去拉她手腕,“在这京城,本世子看上的女人,还没有得不到的!来人,请小娘子上轿!” 两名恶僕立刻狞笑著上前。 姜清屿瞳孔骤缩,脑子里那些赔罪的想法都滚到九霄云外了,眼里只有妹妹。 他脸色铁青,一把推开身前试图阻拦的影一,疾步冲了过去,声音因惊怒而劈了叉: “住手!!!” 他几步挡在姜听雪身前,將她严严实实护在背后,面对著李弘,官场上磨炼出的威压再不掩饰,眼神冷得能掉冰渣: “安王世子,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你眼中可还有王法?!” 李弘一愣,眯眼打量他,认出来后,非但不惧,反而笑得更加放肆:“我当是谁,原来是姜首辅。怎么,你想跟本世子抢人?別忘了,惊澜將军可是我表姐,你要是得罪了我——” 话音未落,他忽然觉得后颈一凉。 一柄裹在粗布里的、沉甸甸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他颈动脉上。 握著那东西的,是一只骨节分明、却异常稳定的手。 顺著那手看去,是方才还“娇怯怯”躲在这位首辅身后的“小娘子”。 此刻,她脸上那点怯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原来又是宋府的亲戚啊!那,可以剥皮了——” 第008章:哥!我要嫁给他! 杀猪刀的刀背,冰凉地贴在李弘颈侧动脉上。 这位安王世子脸上的轻浮笑意瞬间冻结,眼珠僵硬地转向身侧。 他看见方才还“娇怯柔弱”的小娘子,此刻眉眼平静无波,甚至带著点好奇,仿佛抵在他要害上的不是凶器,而是根糖葫芦。 周围死寂。 方才还气焰囂张的恶僕们僵在原地,冷汗顺著额角往下淌。 百姓们更是退开一大圈,噤若寒蝉。 姜清屿脑中一片空白,只来得及上前一步,下意识想把妹妹拽到身后。 姜听雪敏锐的捕捉到哥哥听到宋惊澜的名字迟疑了。 姜听雪却手腕微动,刀背又往下压了半分,真想把这些人都给解决掉! 但是她知道不行。 宋惊澜也是哥哥活下去的动力之一。 李弘腿肚子都软了,脸色惨白如纸,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把刀拿开!我、我表姐是宋惊澜!是当朝女將军!你动我一根汗毛,她踏平你满门!” “你刚才已经说过一次了,难道你就靠表姐横行霸道?”姜听雪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 【嚯!原来这草包是宋惊澜的表弟!怪不得这么横!】 【这下有意思了,妹妹本来就想激化矛盾,这现成的火药桶递到手边了。】 【姜清屿脸都白了,他又要想起他的白月光了……】 眼前弹幕飘过,姜听雪心里冷笑一声。宋惊澜的表弟? 好,好得很。她正愁没机会把宋家这摊浑水彻底搅翻。 姜清屿再次听到宋惊澜三个字时,瞳孔果然缩了缩,下意识上前拉住姜听雪的手腕,低声道:“听雪,別闹了,把刀放下。他是安王世子,更是……惊澜將军的表亲。” 什么安王什么世子他都可以视而不见,但是他是惊澜的表弟。 语气里,是熟悉的退让和顾虑。 弹幕在眼前飞过。 【不是,全书也就反派被剧情裹挟了,其他人都不一样了哈哈哈。】 【炮灰啊,你和你哥都得死,改变不了的。】 【要让姜清屿觉醒过来,可能得等他彻底不爱女鹅的时候吧,不然他永远都会是对女主死心塌地的反派。】 ... 姜听雪看了哥哥一眼,那眼神清澈见底,却让姜清屿心头莫名一慌。 只见她手腕一翻,杀猪刀“唰”地收回粗布袋中,动作快得李弘都没看清。 她非但没退,反而往前凑了半步,仰起脸,上下打量著惊魂未定的李弘,脸上忽然飞起两抹红晕,声音也扭捏起来: “原来……世子爷是惊澜將军的表弟呀。”她眨眨眼,长睫扑闪,“怪不得……这般气度不凡,瀟洒不羈。” 李弘:“???” 姜清屿:“???” 围观百姓:“???” 姜听雪绞著衣角,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却字字清晰:“其实……方才民女並非真的討厌世子。只是、只是女子矜持……” 她抬起水汪汪的眸子,含羞带怯地飞快瞥了李弘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如蚊蚋:“世子有家室了吗?世子这般风采真让人倾慕,只要世子帮我哥哥和惊澜將军,民女愿意……” 李弘懵了。 方才那杀神般的女子,和眼前这娇羞无限的小娘子,真是同一个人? 莫不是被本世子的王霸之气折服了? 他心头惊惧未散,却又忍不住升起一丝得意,腰杆下意识挺了挺,轻咳一声:“咳,算你识相。既然你倾慕本世子,那便——” “你休想!!!” 一声怒喝炸响,打断了李弘的话。 姜清屿脸色铁青,一把將姜听雪拽到身后,力气大得她踉蹌了一下。 他胸口剧烈起伏,盯著李弘,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骇人:“李弘!我妹妹岂是你能肖想的?!滚!立刻给我滚!” 妹妹眼睛出问题了!! 这李弘虽然人模狗样,但是他是个紈絝子弟! “姜清屿!”李弘也恼了,当眾被呵斥,面子掛不住,“你別给脸不要脸!是你妹妹自己说倾慕本世子——” 他知道因为表姐,姜清屿不可能伤害他,所以压根不怕他。 “她年幼无知,胡言乱语!”姜清屿寸步不让,声音冷厉,“影一!若安王府的人再敢靠近我妹妹十步之內,打断腿,扔回安王府!” “是!”影一带著数名侍卫踏步上前,目光如刀。 李弘看看姜清屿那要吃人的脸色,又看看他身后那位娇羞低头、却不知为何让他脊背发凉的女子,到底没敢再硬扛,啐了一口,色厉內荏道:“好!姜清屿,你给本世子等著!我们走!” 带著一群灰头土脸的恶僕,狼狈离去。 第009章:哥!她確实厉害! 人群散去。 姜清屿紧紧攥著姜听雪的手腕,一路將她拖回府,径直拽进书房,“砰”地关上门。 “姜听雪!”他气得声音发颤,平日里的清冷自持碎了一地,“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那李弘是什么东西?!他有十八房小妾!强抢民女!无恶不作!你、你竟敢对他说那种话?!你看上他?!你眼睛是不是……” “哥,我是为了你啊!”姜听雪甩开他的手,揉了揉发红的手腕,抬起脸,表情无辜又执拗,“他是惊澜將军的表弟。哥,你不是最喜欢惊澜將军吗?那我嫁给她表弟,咱们亲上加亲,多好?” “你——!”姜清屿眼前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扶著书案,指尖掐进紫檀木里,才勉强站稳,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李弘是个不学无术的紈絝!他后院那些女子,多少是被迫的,多少是没两年就『病故』的,你知不知道?!他接近你,不过是贪图美色,玩腻了便弃如敝履!你嫁他?你是往火坑里跳!” “那又怎样?”姜听雪歪著头,眼神清澈,说出来的话却字字扎心,“至少,他是惊澜將军的表弟呀。哥,为了你,我愿意的。你不是最在意惊澜將军吗?我嫁过去,你就和她是一家人了,你肯定高兴。” 弹幕再次沸腾了: 【不是谁能告诉我炮灰她是不是疯了?我不是记得她有夫君吗?怎么隨便就要嫁这个嫁那个的!】 【拜託,你们没看设定吗?大乾都能有女將,也有几个女官,大乾的上一个朝代是女帝统治的啊!有权有势的女子也能纳婿!】 【说实话炮灰是首辅的妹妹,纳几个夫君也没事,他原夫君不就是纳的吗?】 【说实话这设定有点超前,不过是架空也就合理了。】 【她是为了救哥哥好吧,只有让姜清屿不喜欢宋惊澜,他才能活,姜清屿真的很在意他妹妹,只是剧情设定他必须为男女主的爱情牺牲。而且她也只是口嗨而已,炮灰的夫君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原著里提过一句,是个温润如玉的书生,他非常爱炮灰的。】 … 姜清屿听到妹妹的话,浑身血液都凉了。 他看著妹妹那副“全心全意为哥哥著想”的天真模样,胸口闷痛,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是,他在意惊澜,可那份在意,何时竟成了逼妹妹跳火坑的理由? “我不准!”他斩钉截铁,声音嘶哑,“你想都別想!从今天起,你不许踏出府门半步!影二,给我看住小姐!” “哥!你专制!你霸道!”姜听雪眼圈一红,眼泪说来就来,扑到窗边就要开窗,“你不让我嫁给他,我、我现在就跳下去!反正活著也没意思,不如死了乾净!” “春禾!!”姜清屿魂飞魄散,衝过去死死抱住她的腰,声音都变了调,“你別做傻事!哥不准你死!不准!” 他好不容易找回的妹妹,他要让她过上最好的生活,怎么能让她出事。 “那你让我嫁!” “不行!” “我不管!我就要嫁!非他不嫁!我对他一见钟情!” “姜听雪!” “姜清屿,除非你不喜欢宋惊澜!不然我也不会放弃的!” “你……” 兄妹俩在书房里拉扯哭喊,鸡飞狗跳。 门外,影一影二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聋了。 最终,姜清屿败下阵来。 不是被说服,而是怕极了妹妹真的寻短见。 他只能將人连哄带骗安抚住,又加派了三倍的人手,十二个时辰不错眼地盯著,自己更是几乎寸步不离,苦口婆心地给她分析李弘的混帐、安王府的污糟、嫁过去的悽惨未来。 姜听雪有时听著,乖乖点头,说“哥我知道了,我不嫁了”。 可有时,又会忽然望著窗外发呆,喃喃自语“可他夸我好看”,或者“他说能给我锦衣玉食,说以后只爱我一个人,他真好”, “难怪我哥喜欢惊澜將军,原来她表弟也是人中龙凤” “我刚到京城就遇见他,这是命中注定的缘分,我以后一定要给他生十八个儿子!” 把姜清屿嚇得心惊肉跳,更加不敢放鬆警惕,连夜里都要在她院外徘徊数次。 李弘那边,竟还真打发人递了两次帖子,言辞轻佻,说什么“对令妹一见倾心,望首辅大人成全”。 第一次帖子被姜清屿撕了,第二次,他亲自拎著棍子,將送帖的小廝打了出去。 此事在京中悄悄传开,成了笑谈。 都说首辅大人那失而復得的妹妹是个祸水,迷得安王世子神魂顛倒。 也有人说,那姜小姐怕不是个傻的,看上李弘那种货色。 姜清屿对外界风言风语充耳不闻,他只是看著妹妹时而乖巧、时而恍惚的模样,忧心忡忡,真以为她是被李弘那副皮相和花言巧语哄住了,患上了“少女怀春症”,越发小心看顾,连政务都搬回府里处理大半。 而听雪在这情况下,还不忘记悄悄写了一封书信,让鏢局的人送到清水村给戚容。 把找到哥哥,然后打算把他恋爱脑给剔除了的事。 让他知道消息以后不要多想,她最爱的只有他。 让他在家带好孩子,等时机到了就接他来和孩子来京,现在京城危机四伏,他们在清水村反而安全些。 就在这般焦头烂额中,宫中千秋宴的日子到了。 说是赏腊梅,实则是年节前最后一场宫宴,君臣同乐,甚是隆重。 姜清屿本不欲带姜听雪去,怕她见著李弘又生事端。 可姜听雪却异常乖巧,说想看看皇宫气派,又说绝不会惹事。 姜清屿拗不过,又存了带她散心、见见世面或许能开解的心思,终究是答应了。 他找回妹妹的事,这几天已经在京城传开,但是还没正式介绍,正好趁这个机会,也让她认识更多青年才俊,清楚那李弘就是一坨大便。 赴宴那日,他千叮万嘱,姜听雪一律点头,还特意换了身端庄雅致的鹅黄衣裙,梳了时下闺秀流行的髮髻,略施粉黛,站在那儿,亭亭玉立,嫻静温婉,哪有半点当日扛刀踹门的彪悍。 姜清屿稍稍放心。 宫宴设在梅园。老梅遒劲,红梅似火,白梅如雪,幽香浮动。 姜清屿位高,座位靠前。 他刚落座,便见对面席上,宋玉瑶正狠狠瞪著他……身边的姜听雪,眼神怨毒。 而宋玉瑶身旁,空著一个位置——那是宋惊澜的。 他心头微紧,侧脸低声对姜听雪道:“莫要理会,只管赏梅吃饭。宫里点心不错,一会打包回去给你做夜宵。” 姜听雪乖巧点头,端起面前琉璃盏,小口啜饮著蜜水,目光却清澈地扫过全场,尤其在几位皇子、王爷、以及宋家席位那边,多停留了一瞬。 宴至半酣,气氛正酣。 忽然,宋玉瑶站了起来。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隆重,金釵玉环,华服璀璨,起身时环佩叮噹,吸引了眾人目光。 她走到御阶之下,盈盈拜倒,声音清晰,带著刻意放大的委屈: “陛下,娘娘,臣女宋玉瑶,今日特藉此良辰,向姜首辅赔罪。” 满场一静。 无数道目光投向姜清屿,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宋二小姐。 皇帝坐在上首,闻言挑了挑眉:“哦?玉瑶因何要向姜爱卿赔罪啊?” 宋玉瑶抬起头,眼圈已然红了,声音哽咽:“前些时日,因一些误会,臣女与姜首辅的妹妹起了齟齬,说了些不当的话,惹得姜小姐不快,也……也连累了姜首辅清誉。回去后,父亲母亲严厉斥责了臣女,姐姐也教导臣女,行事当光明磊落,有错便认。故今日,臣女特向姜首辅赔礼,望首辅大人海涵,原谅臣女年幼无知。” 她说著,又转向姜清屿的方向,深深一拜。 姿態放得极低,言辞恳切,將一个“被娇惯但知错能改”的將门千金形象,演得十足。 眾人窃窃私语。 有觉得宋二小姐懂事的,也有知道內情、觉得她以退为进、逼姜清屿当眾表態的。 这么大的事,被说成小打小闹,听雪轻声嗤笑,面上却不显。 来京城快十天了,她现在已经了解了京城的局势。 也知道要怎么看人下菜碟了。 姜清屿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宋玉瑶说的轻描淡写,给自己泼那么大一盆脏水,说成了小姑娘之间的矛盾。 那埋的东西被自己销毁了,现在她说什么是什么了。 姜清屿不由得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放任这些人了,以至於他们都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 突然,脑海里像是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坚定的告诉他:“你不能这样。你爱宋惊澜,所以你要保护她身边的一切,你得原谅宋玉瑶,不能污了惊澜的名声,你必须爱她。” 姜听雪嘴角微扬,心知肚明,这是宋家,或者说宋玉瑶自己的反击。 当眾赔罪,哥哥若追究,便是心胸狭窄,为难小辈;若受了,之前他受的委屈、那些下作手段,便轻轻揭过,甚至坐实了只是“误会”和“齟齬”。 只是小女孩间的打闹,显得他姜府小气。 毕竟证据,已经被恋爱脑给销毁了。 姜清屿正欲开口,身旁的姜听雪却轻轻放下了琉璃盏。 细微的声响,在突然安静的梅园里,竟有些清晰。 姜听雪站起身。 她没有看宋玉瑶,反而微微侧身,对著御座方向,行了一个標准的福礼,姿態优美,不卑不亢。 “陛下,娘娘。”她声音清亮柔和,如珠落玉盘,“宋二小姐既诚心赔罪,民女与兄长,岂有不受之理?只是……”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仍跪在地上的宋玉瑶,微微一笑:“只是赔罪之事,当面向事主方显诚意。宋二小姐口口声声说与民女有些『误会』、『齟齬』,却只向兄长赔礼,不知……是觉得民女不配受您一礼,还是觉得,那日贵府门前,指著民女鼻子骂『乡下泼妇』、扬言要『撕了民女的嘴』的,並非小姐本人?” 宋玉瑶脸色一白。 姜听雪却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温声道:“再者,宋二小姐既提到『误会』,民女愚钝,正好也想请教。那日从贵府下人赵跛子怀中搜出的、盖有北狄王廷徽记的密信,以及诅咒君上的巫蛊人偶,不知……是何种『误会』,能让这些物件,『误』入贵府下人之手,又『误』埋进我兄长院中桃树之下?” “若这真是误会,”她笑容加深,眼神却清凌凌的,毫无温度,“那这误会,可真是要人命,诛九族的误会呢。” 满场譁然! 巫蛊?通敌信?北狄王廷?这哪一桩,都是能掀起滔天巨浪的大罪! 这宋二小姐不是说只是女儿家的误会吗? 怎么上升到通敌卖国了?! 宋玉瑶彻底慌了,她没想到姜听雪竟敢在御前將此事捅破!她尖叫:“你血口喷人!我没有!那些都是你偽造的!陛下娘娘你们要信我!她是诬衊!” 她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態,仓皇地看向身侧空位,又转向御阶,涕泪横流:“陛下明鑑!臣女冤枉!”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向姜清屿:“姜爱卿,此事当真?” 姜清屿知道,现在宋玉瑶和妹妹。他只能选一个。 仿佛回到了那天晚上,妹妹问的话。 如果她和宋惊澜掉水里,他救谁。 他还想著她们都不会掉水里。 现在,不就是已经“掉水里”了吗? 只是不是惊澜,而是宋府和姜府。 姜清屿起身,撩袍跪下,声音沉稳:“回陛下,確有此事。人证物证,臣已移交京兆府与大理寺协同审理。因涉及宋將军府,臣本欲私下查清,未曾想今日……” 他话未说完,一个清冽沉稳的女声自梅林入口处传来: “涉及我宋府之事,何需私下查清?”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梅影深处,一人身著银色轻甲,外罩墨蓝斗篷,正大步走来。 她身量高挑,步伐矫健,腰间佩剑,行走间甲叶轻响,自带一股沙场礪出的杀伐锐气 她眉目英朗,鼻樑挺直,唇线清晰,肤色是常经风霜的小麦色,一双眼睛亮如寒星,此刻正静静扫过全场。 大乾唯一女將,惊澜將军。 她行至御前,单膝点地,甲冑与地面碰撞,发出鏗鏘之声:“臣宋惊澜,参见陛下,娘娘。北境军务回稟完毕,来迟,请陛下恕罪。” “爱卿平身。”皇帝抬手,目光在她和宋玉瑶之间转了转,“惊澜,你妹妹方才所言,以及姜爱卿兄妹所说之事,你可知晓?” 宋惊澜站起身,身姿笔挺如松。 她先向姜清屿微微頷首,隨即目光落在瘫软在地、哭成泪人的宋玉瑶身上,眼神里没有怒其不爭,只有一片沉冷的肃然。 “臣,不知。”她声音清晰,毫无偏袒,“但既涉及我宋府之人,无论何人,皆应按律彻查,依罪论处。” 她走到宋玉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玉瑶,我且问你,姜首辅所言巫蛊、通敌信之事,是真是假?” “姐姐!我是被冤枉的!是她陷害我!”宋玉瑶抱住她的腿,哭喊,“而且,那赵跛子是你军中旧部,是你向首辅提议,將他安置在姜府,妹妹跟他不熟啊。” 姜清屿握紧了茶杯,没想到这时候宋玉瑶竟然想把脏水泼惊澜身上。 他就知道,牵一髮而动全身,宋府出事,宋玉瑶出事,都会连累她。 这也是他想自己处理的原因。 宋惊澜却没有惊慌,清冷的脸上有著將军的铁血果决,“我就问你,你是不是知道赵跛子做的事?” 宋玉瑶在她沉静如水的目光下,瑟缩了一下,哭声渐弱,最终几不可闻地“……是。” 宋惊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 她转身,再次向御座一礼:“陛下,娘娘,臣管教胞妹无方,致使其犯下大错,牵连朝中重臣,惊扰圣驾。臣,有罪。”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斩钉截铁:“请陛下下旨,將宋玉瑶及其涉案僕从,移交大理寺,严加审讯。若查实其罪,该流放流放,该问斩问斩,我宋家,绝无二话!” “姐姐!!”宋玉瑶悽厉尖叫,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仿佛看著一个陌生人。 满场寂静,只有寒风穿过梅林的呜咽,和宋玉瑶崩溃的哭声。 姜清屿跪在地上,怔怔地看著那个墨蓝锦袍的身影。 她站在那里,像一桿寧折不弯的枪,公正,冷硬,將她自幼宠爱的妹妹,亲手推向律法的铡刀。 没有维护,没有求情,只有铁面无私的依律彻查。 对啊,他喜欢的惊澜就是这样的人。 她什么都好,就是...不喜欢自己。 而姜听雪,静静立在兄长身侧,目光掠过宋惊澜英气凛然的侧脸,又看向地上那摊烂泥般的宋玉瑶,最后,落回自家哥哥恍惚的面上。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丝极淡的、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位宋惊澜將军不愧是女主,她好像確实......有点不一样。 “姐姐——!!!” 宋玉瑶的尖叫悽厉如鸦,划破梅园死寂。 她瘫坐在地,华美裙裾沾染尘土,髮髻散乱。 此刻仰著头,死死瞪著面前银甲墨氅的女子,眼神里全是怨毒还有被至亲背弃的绝望。 “我是你亲妹妹!!”她嘶喊著,伸手想去抓宋惊澜的衣摆,“你怎么能……你怎么能把我送进大理寺?!你会害死我的!爹娘不会原谅你的!!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事是个意外,我不是故意的!姜大人都原谅我,你为什么非要我死?” 宋玉瑶抓住她的腿,眼睛却有意无意的扫向太子的方向。 而太子却捏著杯子,眼里依旧平静。 宋玉瑶身体抖了抖,只能继续求姐姐。 她知道,自己这次真的完了! 明明不该是这样啊,毕竟姜清屿喜欢宋惊澜,他不会让宋府任何一个人出事,就算查出来,也会自己吃下这亏。 如果他没察觉,就能把他拉下神坛。 那个人可是许诺了自己,等姜清屿出事,就会让姜清屿假死,把他送给自己。 这样,她就能一直拥有他了! 他不懂,为什么姜清屿就喜欢宋惊澜,明明自己那么倾慕他! 宋惊澜垂眸,看著脚边涕泪横流的妹妹,那双寒星般的眸子依旧沉静,不起波澜。 她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宋玉瑶齐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耳膜上: “玉瑶,我再问你一次。” “那盖有北狄王廷印记的信,绣著生辰八字的巫蛊人偶,”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棱,“你是从何处得来?” 宋玉瑶瞳孔骤缩,嘴唇哆嗦著,避开她的目光:“我、我不知道……我捡的!对,是捡的!就在、就在我院子外面……不是我做的!姐姐你信我!” 或许,她还有机会! “捡的?”宋惊澜重复,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洞悉的冷意,“北狄密信,能捡到宋將军府二小姐的闺阁外?巫蛊厌胜之物,能捡到恰好能构陷当朝首辅的制式?” 宋惊澜真的很失望,哥哥和父亲都在北疆,她知不知道,如果姜首辅追究,那宋府会万劫不復。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她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妹妹! 所以,她必须追究她的责任。 她虽然心疼,但是宋府全族更重要。 她站起身,不再看宋玉瑶,转向御座,单膝復又跪下:“陛下,臣妹年幼糊涂,言语顛倒,不足为信。然此事涉及通敌、巫蛊,乃十恶不赦之大罪。无论是否臣妹所为,既出自我宋府,臣身为宋家长女,治家不严,御下无方,难辞其咎。请陛下,即刻下旨,將臣妹及相关一干人等,押入大理寺,严加审讯!” “臣,愿上交兵符,闭门思过,听候发落!” 宋惊澜此言一出,满场又是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上交兵符!自请囚禁!这是將整个宋家的军权、荣辱,都押了上去,只为求一个公正! 也是彻底把事情摘出去,宋將军真是太惨了,有这么一个妹妹。 宋玉瑶跌坐在地上,扯出一抹笑,完了。 她看向姜听雪,都是因为她! 若是她没回来,姜清屿就不会追究这件事! “姜听雪!”宋玉瑶看向她,眼神阴鷙,“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要回来?!” 而姜听雪喝著茶,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却仿佛犹如巴掌,扇在她脸上。 好像宋玉瑶是跳樑小丑。 皇帝高坐御阶之上,手指轻轻敲击著龙椅扶手,目光在宋惊澜、宋玉瑶、以及下方的姜家兄妹之间逡巡。 “宋爱卿言重了。”皇帝终於开口,声音带著帝王的沉稳,“虎兵符乃国之重器,岂可轻交?你忠心为国,朕岂能不知?然此事,確需查明。” 他看向一旁垂首肃立的大理寺卿张元明:“张卿。” “臣在。”张元明神色莫测,被点到名字,迅速走到他下首跪下。 “此案,由你主审,刑部、都察院协理。宋玉瑶及其相关僕从,暂且收押大理寺。记住,”皇帝声音微沉,“朕要的,是真相。毋枉毋纵。” “臣,遵旨!”张元明躬身领命,立刻有禁军上前,將瘫软如泥、连哭嚎力气都没有的宋玉瑶拖了下去。 经过宋惊澜身边时,宋玉瑶用尽最后力气,狠狠剜了她一眼,那眼神,怨毒如蛇。 宋惊澜目不斜视,仿佛那一眼看的不是自己。 待场中稍定,宋惊澜转身,走向姜家兄妹席前。 第010章:哥!你別再装了! 她先对姜清屿抱拳一礼,甲冑轻响:“姜大人,舍妹无状,构陷於你,惊澜管教无方,在此赔罪。待大理寺查明,无论结果如何,宋某定会给大人一个交代。” 姜清屿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那上面没有愧疚,没有哀求,只有一片坦荡的、近乎冷酷的公正。 他心头那点复杂的情绪翻滚著,最终只是涩然还礼:“宋將军……言重了。本官相信……將军公允。” 姜听雪看向哥哥,发现他装得镇定,其实因为宋惊澜跟他说话,他可高兴呢。 只是…… 姜听雪看向宋惊澜,总觉得这个女主不太对劲。 好像不是她表面这么简单—— 究竟是哪儿不对呢。 特別是眼前还在闪过弹幕,就像在给她洗脑似的。 【妹宝勾勾手,首辅像小狗。】 【首辅他超爱的!可惜啊,我们妹宝心中只有男主凛王!】 【谁不慕强啊?】 … 姜听雪摹挲著杯子,她好像因为弹幕的先入为主,所以对弹幕的话都没怀疑过。 这真的对吗? 宋惊澜点点头,目光隨即落到姜听雪身上。 姜听雪看她到身前,便起身,盈盈一福,姿態优美,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这宋惊澜確实大公无私,但是……总感觉不太对劲。 “姜小姐。”宋惊澜看著她,眼神里带著审视,也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歉意,“前日府前衝突,玉瑶出言无状,惊澜代她,向小姐赔礼。小姐受委屈了。” 说著,竟当真微微躬身。 姜听雪侧身避过,声音清柔:“宋將军快请起。將军深明大义,秉公处置,臣女敬佩。些许口角,过去便罢了。只是……” 她抬眼,迎上宋惊澜的目光,微微一笑,“北狄密信与巫蛊之物,关乎国本与君上安危,还望將军,协助大理寺,务必查明来源。否则,今日可构陷我兄长,明日……又不知会落在哪位忠臣良將头上。” 她这话,说得巧妙。 既给了宋惊澜台阶,又將焦点牢牢钉在构陷忠良和追查源头上,半分不退。 宋惊澜深深看了她一眼,頷首:“自然。此事,惊澜定会追查到底。当然,姜小姐所受委屈,明天惊澜会带上赔礼,登门道歉。” 姜听雪微微頷首,退回姜清屿身侧,垂眸静立,又恢復成那副嫻静温婉的官家小姐模样。 御阶之上,一直未曾出声的皇后,目光落在姜听雪身上,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 这女子,容貌自是极出挑的,难得的是这份气度。 面对宋玉瑶的挑衅,不慌不忙;面对宋惊澜的赔礼,不卑不亢;言谈间,既全了礼数,又寸步不让,还句句点在要害。 更难得的是,她是姜首辅失散多年、唯一在世的血亲…… 而首辅是她一直无法拉拢的人。 皇后指尖轻轻摩挲著袖中温润的玉环,保养得当的脸上笑意盈盈,心中却念头微转。 她有两个孩子,一个是太子,一个是七皇子。 老七今年十七,正该选正妃。 姜清屿是皇帝心腹,首辅之尊,若他妹妹成了皇子妃,既是施恩,也是牵制。 这姜听雪,看著是个聪明剔透的,若能拿捏得当…… 只是不知道她年方几何,看样子也是刚及笄的模样,毕竟是乡下来的,配不上她的太子儿子,正好配老七。 她侧首,正欲在皇帝耳边低语,提一提这桩佳偶天成—— “凛王到——!” 一声拖长的高喝,自梅园入口处穿透寒风,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 第011章:哥!他真的好帅! 满场目光,霎时齐刷刷转向入口。 只见梅影灯火交织处,一人身著玄色绣金蟠龙亲王常服,披著墨色狐裘大氅,正缓步而来。 他身量极高,肩背挺拔,行走间带著久居上位的威仪,又似有沙场磨礪出的凛冽。 脸上,覆著一张冰冷的青面獠牙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深邃幽暗,目光所及,空气都仿佛凝滯几分。 正是大乾皇帝的第四子,掌大乾三十万兵马的战神凛王——裴烬野。 裴烬野步入梅园,对四周或敬畏、或好奇、或忌惮的目光恍若未觉。 他径直走至御阶下,行礼,声音透过面具传出,低沉微哑,辨不出情绪:“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平身吧。”皇帝抬手,语气里都是慈爱。 他知道,儿子失踪五年,这段时间一直在忙调查之前的事。 来晚了也正常。 “谢父皇。” 裴烬野起身,目光似乎隨意地扫过全场。 掠过脸色微变的姜清屿,最终,状似无意地,落在了姜清屿身侧,那道鹅黄色的、纤细的身影上。 只一瞬。 面具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骤缩了一下。 那侧影,那垂眸静立的姿態,甚至发间那支略显朴素的珠花…… 他握著袖中那枚温润旧玉扳指的手指,倏地收紧。 指尖用力到发白,几乎要嵌进骨血里。 大脑有瞬间的空白,隨即是无数画面碎片轰然炸开—— 记起一切后。 他恨那些暗算他的人,恨这吃人的朝堂,更恨……当年將他逼入绝境、险些命丧黄泉的政敌——姜清屿。 他精心策划,步步为营,正要收网,將姜清屿拖入万劫不復之地。 可如今…… 他唯一的温暖,他孩子的母亲,他以为在某个安静村落安然度日的妻子……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是姜清屿的妹妹?! 面具之下,裴烬野的呼吸,有剎那的凝滯。 他缓缓移开目光,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掠过。 姜听雪在裴烬野目光扫过的瞬间,心头莫名一跳。 她下意识地抬眸望去,只看到那位传说中的凛王殿下,已端坐席间。 她微微蹙眉,压下心头那点异样,重新垂下眼帘。 脑海里却想著,前两天送出的信,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到夫君手上。 也不知道崽有没有听话,夫君有没有再上山採药,他那病秧子身体,別又摔著了。 跟她的心思不同,眼前的弹幕依旧热闹: 【啊啊啊啊!男主终於来了!!你看妹宝的眼神,看他好深情啊!】 【那可不,毕竟两人在北境的时候一起杀敌!真的强强联合啊!】 【他恨姜清屿恨得要死,原著他就是为了气姜清屿,故意跟妹宝走得近……】 【你还別说,男主不爱宋惊澜,原著里,他只是利用宋惊澜而已!】 【无所谓,妹宝说了,强扭的瓜不甜,但是解渴!所以她一定要嫁给他!】 【楼上,这是言情小说,自然是男女主的故事了,难道你以为会变成宋惊澜利用凛王登上皇位当女帝吗?】 【宋惊澜和裴烬野在一起,姜清屿辅佐姜听雪坐上皇位,我同意剧情彻底崩坏。】 … 眼前文字疯狂刷过,姜听雪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看见。 这都是什么人啊,尽说一些大逆不道的言论啊! 一个个拖下去斩了! 姜清屿发现妹妹的眼神落在死对头身上,不像刚才面对宋惊澜的小心翼翼,此刻他变得锐利,如一把尖锐的剑,“听雪,看到那个鬼面男没有?那就是我的死对头,你千万別惹他,他就是个疯子。” 姜清屿心里知道,跟凛王沾上,会变得不幸。 因为他树敌太多,想让他死的人更多,他这次回来,某些人不会放过他。 “我觉得他身形有点眼熟。”听雪皱著眉头。 “不是,你不会又看上他了吧?!”鑑於妹妹是个恋爱脑,姜清屿大惊失色。 毕竟那凛王没毁容前確实是京城第一美男。 那健硕的身材確实让很多女子芳心暗许。 但是不可以—— 他承认凛王优秀,但是他太危险了。 找回唯一的妹妹,他不想让她涉险。 他安排好一切以后,会送她离开。这 他语气严肃认真,“若是选他,我寧愿你选李弘,我能把他后院那些全部解决乾净,打断他的腿,让他只能有你一个女人,但是对面这位碰不得,听到没有?哥没跟你开玩笑!!” 姜听雪看向哥哥,连李弘都能接受了?! 哥真的变了。 看来得再刺激一点了。 不然他真打断了李弘的腿,让自己嫁给李弘怎么办。 她看了一眼坐在紈絝子弟堆里的李弘。 李弘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看了过来,感觉双腿凉嗖嗖的。 但是看到姜听雪,他嘴角一勾,露出一个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风情的笑。 看,哥的魅力,直接越过凛王折服了对面的美人。 “李少,你跟首辅的妹妹认识?”旁边的人问道。 李弘打开摺扇,得意洋洋,“前几天在街上遇见了她,她对我一见倾心,非我不嫁,就是首辅不同意,非要棒打鸳鸯。” “不过没事,本公子的魅力无边,我觉得首辅快同意了!” 其他人一听,立马就恭维起来,“哇,还得是李公子啊,有能让佳人一见倾心的魅力。” “这姜听雪长得很漂亮啊,看起来刚及笄,你若是要她,至少得是正妻之位了吧,你未婚妻不是刘御史的女儿吗?” 李弘更得意了,“她说只要能嫁给我,做妾也可以。” “哇,李公子好福气啊!” “还得是李公子,有个做贵妃的姐姐,宋家还是你外祖家,这京城谁不羡慕李公子啊!” ... 李弘一群人的谈话传入了裴烬野的耳朵里,他手中的杯子被捏碎。 姜听雪说要给李弘做妾?! 她是不是忘记自己这个夫君了? 裴烬野瞥了一眼李弘。 李弘察觉到凛王的视线,心头一凛,赶紧朝他行了礼,“凛王殿下……” “滚。” 李弘赶紧跟著那群公子哥离开,心里却生气,这凛王有病吧! 他又没惹他! 但是他確实不敢惹这煞神。 毕竟大家都知道,他失踪五年,除了毁容,身体还出了问题,不能人道了。 这样的人,肯定不能惹。 - 姜听雪却没注意那边,她心头飞快盘算:凛王?裴烬野? 哥哥口中那个“最混帐、最无耻的恶徒”、 “青面獠牙的毁容怪”、与他有“血海深仇”的生死对头? 她悄然抬眸,又飞快地瞥了那玄色身影一眼。 原来,长这样。 不,是面具长这样。 不知为何,想到哥哥那咬牙切齿的描述,再对比眼前这位亲王沉肃威仪的气度,她心里忽然冒出个古怪的念头: 这裴烬野怎么看上去那么像自家夫君…… 只是夫君柔弱,並且长得好看,看上去不諳世事。 这凛王却这般气度。 她摇摇头,真是想夫君了。 也不知道他回村没有,孩子有没有好好吃饭。 御阶上,皇后到了嘴边的话,因著裴烬野的到来,暂时咽了回去。 她看了看下方神色各异的几人,又瞥了眼身侧帝王莫测的神情,指尖轻轻鬆开玉环,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宴会继续,每个人都掛著得体的笑,说著应景的话,推杯换盏。 姜清屿握著酒杯,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对面席上那玄色身影,又飞快地扫过身侧乖巧垂眸的妹妹,心下微沉。 裴烬野……他怎么会突然回京? 他不是说要去北境查点事情吗? 还恰好在今日宫宴出现? 他不会是为了惊澜来的吧? 或者是想勾引他妹妹! 而裴烬野,面具后的目光倒映著不远处,那抹鹅黄色的、纤细的影子。 他內心无比痛苦纠结。 他缓缓抬起酒杯,送至面具之下,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滚过喉间,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暴戾。 他今天赶回来,是想坐实姜清屿通敌的罪名。 甚至大理寺他都能动手。 而现在,他犹豫了。 他恨姜清屿不是假的,因为他们之间,不止这一桩仇恨。 裴烬野握著欲要破碎的酒杯,血融入酒里,被他喝下。 他是半个月前刚恢復记忆的,看著妻子和孩子,他有些恍如隔世。 第012章 :哥!她要做女皇! 半个月前,他上山採药时滚落山涧,头部重创。 再醒来,两种记忆洪流般对撞、融合,他是大乾凛王裴烬野,也是清水村赘婿戚容。 他循著记忆回到破旧的院中,看著蹦跳著扑过来喊爹爹的龙凤胎,看著闻声从厨房跑出来、围裙上沾著麵粉、一脸关切的姜听雪,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荒谬与无措。 他是裴烬野。 双手沾满鲜血,仇敌遍朝野。 他花了几天时间,勉强理顺思绪,压下心底翻涌的陌生情愫与抗拒。 他找到下属后,骗她自己找到了家人,还雇了两个人做他父母。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只知道,他要保护孩子和她。 如果姜清屿和他其他政敌知道,肯定会伤害他们。 他一个战王都防不住朝廷那些人。更何况他的妻子孩子。 所以,他这么做了。 只是她每天要杀猪,没法照顾孩子。而孩子一直是他在照顾,所以他只能带著他们回去,其实是派人照顾孩子,而他去做別的事,但是每天必回去哄他们睡觉。 他也很惊讶,他一个拿不了绣花针的男人,竟然能照顾两个孩子。 七天前,他带孩子回去。 却听见田埂边几个閒汉的嗤笑: “瞧见没?戚容那小白脸,真带著崽子回来了?他媳妇都三天没回来了,真跑了吧。” “哈哈哈,我就说嘛!听雪妹子那样的人物,能甘心养他一辈子?肯定是收拾包袱找下家去了!” “嘖嘖,可怜哟,这软饭,怕是吃不到嘴咯!” “小白脸!你媳妇不要你咯,哈哈哈哈!” 他当时抱著孩子,面色沉静,心中却有什么东西,悄然裂开。 她是不是知道自己欺骗她了,所以不要他们了。 回到家中,果然只见空屋。 灶台上压著一纸留书,字跡方正,力透纸背:“夫君:我带乾粮出一趟远门,归期未定……带好孩子,天渐热,勿让他们近水玩耍。勿念。 听雪留。” 没有说去哪儿,没有说为什么。 但是却知道,她不是不要他们了。 他突然,有些患得患失。 难道这五年的赘婿生活,真的让他变了... 他將孩子带回京城,让暗卫盯著村里,如果她回去他就会知道。 朝堂风波诡譎,他与姜清屿的爭斗已到关键处,他布下的网正在收紧。 他告诉自己,先处理完这些,再去找她问个清楚。 却万万没想到。 会在这里看到她。 更没想到,会亲耳听到,那个臭名昭著的安王世子李弘,用轻佻得意的语气,对身边人说:“……姜家那个新找回来的妹妹?她对本世子一见倾心,说非本世子不嫁……” 那一刻,面具之下,裴烬野的呼吸彻底停滯。 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轰然衝上头顶,激起狂暴的杀意。 她离京,就是为了这个? 为了来攀附权贵? 为了给人做妾? 甚至……是给李弘这种货色做妾? 那他们这五年算什么? 那两个孩子又算什么? 姜清屿真是她哥哥吗? 她不是清水村的人吗? 她也在欺骗自己吗? 难道她是姜清屿派来的,在清水村那五年和孩子,都是谎言? 荒谬。 可笑。 直到此刻,亲眼確认,她就是姜听雪。 也是他死对头姜清屿的妹妹。 命运竟能讽刺至此。 宴会继续,皇帝和皇后却率先离席了。 隔著攒动的人影,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极其短暂地交匯。 一瞬。 姜听雪只觉那双掩在面具后的眼睛,幽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对她有著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心头莫名一悸,迅速垂下眼,避开了那目光。 裴烬野也收回了视线,端起酒杯,送至面具下,喉结滚动,一饮而尽。 另一边,宋惊澜端坐席间,自裴烬野入席后,她便未曾再向那边投去一眼。 无人知晓,这位女將军,此刻心中正翻涌著如何惊涛骇浪的思绪。 是的,就在昨天,她重生了。 上一世,她被赐婚凛王,为他付出了一切,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利用自己的人脉为他铺平道路。 不顾他毁容绝嗣,不顾家族反对,只因钦佩他的战功与傲骨,以为能与他並肩沙场,成就一段佳话。 可结果呢? 裴烬野心中只有仇恨与权谋,对她冷淡如冰。 宋府表面风光,內里却早被蛀空,父亲偏宠继室庶子,那个她百般维护的妹妹宋玉瑶,更是屡次背后捅刀,最后竟与外敌勾结,让她死在战场上。 而龙椅上那位帝王,看似倚重他这个儿子,实则猜忌日深。 裴烬野战功显赫,皇帝也对这个儿子颇为忌惮。 上一世,她死在北陵城外,含恨而终。 她的魂魄飘在京城上空,看到裴烬野在她死后第三日,便以雷霆手段清洗朝堂,將姜清屿一党连根拔起,杀掉了皇子,权倾朝野,成为新皇。 多么可笑。 她为他付出一切,甚至性命,却只换来他復仇路上,一块微不足道的垫脚石。 这一世,她睁眼回到了一切尚未开始的时候。 宋玉瑶还未铸成大错,姜清屿还未与她彻底反目,裴烬野……刚刚坠崖失踪五年归来。 仇恨吗?有的。 对宋玉瑶,对背后捅刀的家族,对猜忌的帝王,甚至对那个冷漠的丈夫。 但她更知道,眼泪和怨恨毫无用处。 这一世,她要的东西,很明確——权力。至高无上的权力。 男人?感情?都是虚的。 只有握在手里的权柄,才是真的。 裴烬野,依然是最好用的刀。 他恨姜清屿,恨那些暗算他的人,註定要搅动风云。 而姜清屿……这个看似清冷、实则对她有著隱秘执念的男人,同样是一枚好棋子。 这一世,她不会再傻傻地付出真心。 她要利用裴烬野的势,借姜清屿的力,在男人爭权夺利的夹缝中,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她要的,不是將军,不是王妃。 她要那御阶之上的位置。 那个位置,男人能坐,她为何不能! 裴家不也是从女帝手中抢到的江山吗? 她有上辈子的记忆,她要贏! 第013章:哥!凛王比你好! 宫宴散时,已是月上中天。 各府车马依次驶离,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拖曳出长长短短的影。 姜清屿带著姜听雪刚走出宫门,便见不远处,一道银甲墨氅的身影正立在马车旁,似在等候。 是宋惊澜。 姜清屿脚步微顿,心头那根紧绷的弦,莫名颤了颤。 他下意识整理了一下並无可挑剔的衣袖,方才因裴烬野出现而冰封的面色,缓和了些许。 “宋將军。”他上前几步,拱手,声音是刻意的平稳,尾音却泄露一丝微哑。 宋惊澜转过身。 灯火映亮她英气的侧脸,那双寒星般的眸子望过来,依旧沉静,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冰霜。 她微微頷首:“姜大人。” “今夜……多谢將军秉公直言。”姜清屿喉结滚了滚,有许多话想说,临到嘴边,却只乾巴巴挤出这一句。 宋惊澜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比平日里多了一丝缓和:“姜大人脸色不佳,可是旧疾又犯了?幼时落下的病根,还需仔细將养,勿要过於劳心。” 姜清屿浑身一震,倏地抬眸看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倏然亮起,又迅速被他强行按捺下去。 他指尖蜷进掌心,感受她此刻的关心:“多谢將军关怀,本官……无碍。” 只是这“无碍”二字,配上他此刻风一吹就倒的模样,毫无说服力。 他脸上都是喜色,她关心自己了! 她是不是对自己也有一丝情义。 不远处,姜府的马车帘子掀开一角。姜听雪坐在车里,托著腮,面无表情地看著自家哥哥那副“不值钱”的样子。 姜听雪默默翻了个白眼。 【救命!姜清屿你醒醒!她只是礼貌性问候!不是真的关心你!你真会给自己找糖吃啊!】 【大反派恋爱脑晚期没救了,妹妹快把他打醒!】 【但宋惊澜这態度確实有点不一样了誒,原著这时候她对姜清屿可冷,怎么会突然关心他?剧情朝著崩坏的角度继续崩坏了。】 【別想了大家,凛王要路过了,肯定是想让男主吃醋啊!】 弹幕在眼前飘,姜听雪只当没看见。 她目光隨意扫过宫门前稀疏的车马,忽然定住。 只见长街另一头,数骑玄甲护卫簇拥著一人,正策马缓缓行来。 当先之人玄衣狐裘,青面獠牙的面具在月色下泛著冷光,正是凛王裴烬野。 他似乎也要离宫,马速不快,隔著一段距离,侧脸线条在面具下半明半暗,看不清神情。 姜听雪眨了眨眼。 方才宴席上那惊鸿一瞥的熟悉感再次浮上心头。 这身形確实,有点像她家那位柔弱不能自理的夫君。 但也只是有点像。 她家夫君,戚容,可是个真真切切的“小娇夫”,在床上她使点劲,他身上都能泛红的那种。 別说骑马了,骑头小毛驴都能被顛得脸色发白。 单手拎不起五十斤的米袋,上山砍柴能把自己手磨出水泡,见到野狗都要躲她身后。 哪像眼前这位凛王,隔著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定是自己想多了。 姜听雪收回目光,將那点荒谬的联想拋之脑后。 大约是太久没见夫君,看谁都像他。 说起来还真想他和孩子了。 这时,宋惊澜似乎与姜清屿说完了话,微微頷首,便要转身上车。 姜听雪眸光一闪,忽然掀开车帘,利落地跳下马车。 “宋將军留步。” 声音清凌凌的,在寂静的宫门外格外清晰。 宋惊澜动作一顿,回身看来。 姜清屿也怔住,看向妹妹,眼中带著疑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姜听雪步履轻盈地走到宋惊澜面前,站定。 “宋將军。”她福了福身,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直视对方,“方才宴上,將军深明大义,令人钦佩。有些话,本不该在此刻说,但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告知將军为好,免得日后再生误会。” 宋惊澜看著她,眼神沉静无波:“姜小姐请讲。” “其一,”姜听雪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將军的胞弟,宋小公子,一年前曾从我兄长手中,借走一枚御赐的玄铁免死金牌。言说把玩几日便还,至今未归。此物乃陛下亲赐,关乎身家性命,非比寻常玩物。不知宋小公子,可曾向將军提及?” 宋惊澜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 免死金牌?她竟不知此事。 一年前……正是父亲继室所出的那个好弟弟,在京中最为张扬跋扈的时候。 她常年驻守北境,对京中这些琐事,確实知之甚少。 姜清屿在一旁脸色微变,下意识上前一步:“听雪,此事……” “其二,”姜听雪恍若未闻,继续道,声音依旧平稳,“令妹玉瑶小姐,三年前起,便时常以『代惊澜姐姐挑选礼物』、『惊澜姐姐喜欢』等名目,从我兄长库中,取走东珠一盒、前朝名家字画三幅、羊脂玉如意一对、金丝锦缎十匹,以及各类珍玩首饰,约计二十余件。有帐册与经手僕役为凭。” 她顿了顿,看著宋惊澜那双渐渐幽深的眼睛,微微一笑:“当然,我兄长是自愿赠予,从未索还。只是如今既知玉瑶小姐心思……未免这些物件来日成为別有用心之人构陷我兄长的『赃物』,或是损了將军清誉,觉得是將军授意索取…所以我觉得,还是与將军说明白些好。” 第014章:哥!你俩不可能! 宋惊澜静静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姜听雪脸上。 这女子在给自己递话柄,也是在划清界限。 是个聪明人。 也很麻烦。 宋惊澜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面上却不显半分波澜。 她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姜小姐所言,惊澜记下了。免死金牌与诸般物件,三日內,必当原物奉还府上。宋府治家不严,惊澜再次向姜大人与小姐致歉。” 说罢,她再次拱手,这次是对著姜清屿:“姜大人,此前诸多打扰,惊澜惭愧。日后,宋府之人,绝不会再无故登门,请大人放心。” 姜清屿脸色白了又白,急急道:“惊澜,不必如此!那些东西……” “哥。”姜听雪轻轻唤了一声,打断他,目光依旧看著宋惊澜,“宋將军高义,言出必行。我们便等著將军的好消息了。” 宋惊澜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利落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內外视线。 马车很快驶离,消失在长街尽头。 姜清屿站在原地,望著马车离去的方向,怔怔出神。 方才宋惊澜那疏离却坚定的態度,像一根细针,扎进他心口。 “哥,上车吧,风大。”姜听雪扯了扯他的袖子。 姜清屿恍然回神,看著她,眼神复杂,有无奈,更多的却是疲惫。 他什么也没说,默默跟著她上了马车。 车厢內,炭盆散著微弱的热气。兄妹二人相对无言。 姜清屿靠著车壁,闭著眼,脸色在晃动的灯影下更显憔悴。 姜听雪看著他,忽然开口:“哥,放弃宋惊澜吧。我觉得她刚才在宫门口等你,是带著目的的。” 姜清屿眼睫颤了颤,没睁眼,只低声道:“……你又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姜听雪声音很轻,却清晰,“她心里没你。以前或许有几分欣赏。但是现在可能是想利用你……” 姜清屿脸上一喜:“你说她想利用我?真的吗?那她是不是会经常跟我见面了?毕竟要利用我,肯定会有接触!你说我再次见她要穿什么顏色的衣服?她好像特別喜欢墨蓝色……” 姜听雪:“……” 她有点想把他脑袋撬开了。 姜听雪冷静了一下,眼里没什么笑意,“哥,你醒醒吧!她不是你的良配,你们根本不是一路人!你这么下去会死她手上的!”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姜清屿却扯出苍白的笑容,“我不在乎,只要惊澜能看到我的存在,我就开心,为她献出生命也可以。!” 姜听雪:“……”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她眼前,又闪过那些只有她能看见的字: 【姐妹快劝你哥放弃吧!宋惊澜是裴烬野的!官配懂不懂!】 【虽然宋惊澜好像有点变了,但她最后肯定还是跟野哥在一起啊!】 【姜清屿就是个悲情反派,註定爱而不得,求而不得,早点看开吧!】 【说不定他早点放弃,还能多活几年……】 姜听雪压下心头烦躁,看著哥哥那副执迷不悟的样子,加重了语气:“哥,你听我一次。宋惊澜心里装著天下,装著权势,装著她的抱负,装著凛王,唯独没有你。你对她再好,把心掏出来给她,她也只会嫌血腥,嫌碍事。” “她喜欢凛王我一直知道。”姜清屿笑容苍白,“妹妹,你说我跟凛王谁更好?” 姜听雪:“……” “肯定是凛王啊。” “为什么?”他脸色更加苍白,摇摇欲坠。 姜听雪道:“没別的,你在我和宋惊澜之间选择她,那我在你和凛王之间,选凛王。” “除非你放弃她,那你就比凛王更好。” 姜清屿捂著胸口,死死盯著她,嘴唇抿得发白,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苦涩得让人心头髮酸:“好,好……哥听你的。哥……放弃她。” 他说得极轻,像在说服自己,每个字都耗尽了力气。 话音落下,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以袖掩口,咳得撕心裂肺,背脊弯成一张弓。 姜听雪连忙上前替他拍背,触手却觉他身子滚烫。“哥?你怎么了?” 咳嗽声渐歇,姜清屿放下袖子,掌心赫然一片刺目的猩红。 他吐血的。 姜听雪瞳孔骤缩。 姜清屿却似毫无所觉,只疲惫地靠在车壁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著晃动的车顶,喃喃重复:“哥听你的……放弃……都放弃……” 就在这时,行驶的马车猛地一顿! 车外传来马匹受惊的嘶鸣,以及利器破空的尖啸! “有刺客!保护大人和小姐!”影一急促的厉喝在车外炸响。 紧接著,是兵刃激烈交击的声音,混杂著闷哼与惨叫,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 马车剧烈摇晃,姜听雪一把扶住车窗,另一只手已按在腰间—— 她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帘缝隙,瞥见外面至少二三十道黑影,正从两侧屋檐、巷口扑杀而来,目標明確,直指这辆马车。 而他们此刻所在,是一条通往姜府、相对僻静的长街。 前后无援,两侧高墙。 姜清屿也瞬间从恍惚中惊醒,强撑起身子,將姜听雪护在身后,脸上血色尽褪,眼神却骤然锐利如刀:“听雪,躲在车里,別出来!”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剑光,已穿透车帘,直刺姜清屿而来! 第015章:哥!我见了故人! 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刺姜清屿心口! 电光石火间,姜清屿甚至来不及思考,猛地侧身,想將身后的姜听雪完全挡住。 然而,另一只手比他更快。 那只手,五指纤长,骨节分明,因常年劳作而带著薄茧,却稳如磐石。 它从姜清屿肩后探出,精准地扣住了那截刺入的剑身。 “鐺——!” 刺耳的金铁摩擦声炸响在狭窄车厢內。 姜听雪指腹抵著冰冷剑锋,另一只手已从腰间粗布中抽出杀猪刀对上剑身,外头持剑之人似是没料到车內人有如此力道,闷哼一声,剑势一滯。 就在这剎那间隙,姜听雪手腕一翻,杀猪刀顺著剑身向上疾削,直剁对方持剑之手!外头人反应极快,立时撤剑,车帘被“刺啦”一声彻底划开,冷风灌入,露出外间混乱血腥的景象。 影一与四五名侍卫正背靠马车,与十余名黑衣刺客缠斗。 地上已躺倒三四具尸体,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大人!小姐!是听雪楼的人!!”影一嘶声大吼,他肩头已中了一刀,鲜血淋漓,却死死守住马车一侧。 听雪楼。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进姜听雪耳中。 她瞳孔微缩,眸光落在那些刺客的身法上。 迅捷如鬼魅的身法,刁钻致命的合击之术——正是她曾待了七年的听雪楼惯用的招式。 听雪楼拿钱办事,这是有人买凶杀哥哥! 念头飞转间,三名刺客已避开影一等人,如猎豹般自不同角度扑向马车缺口,刀剑並举,目標明確,直取车內的姜清屿! 姜清屿已抽出隨身短刃,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血跡未乾,眼神却锐利如冰,试图迎击。 但他毕竟是文臣,杀个鸡还行,真动手,终究不如刺客。 姜听雪动了。 刀光如匹练,带著屠宰场里磨炼出的、令人胆寒的沉猛力道。 “鐺!鐺!鐺!” 三声爆响几乎连成一片,震开正面刺来的长剑,刀身传来的反震力让那刺客虎口崩裂。 剩下刺客皆是一惊,攻势微滯。 姜听雪单手持刀,立在马车破损的缺口处。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侧首,对身后颤巍巍想要站起的姜清屿低喝:“坐好!別添乱!” 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姜清屿怔住,看著妹妹挡在身前的背影。 妹妹她怎么这般厉害。 他查过她,但是没查到任何消息,她的来歷好像被人故意抹去了。 现在看到她的身手,姜清屿仿佛被尖刀剜过,妹妹她肯定吃了不少苦。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自街旁屋檐飘然落下,轻盈无声,落在马车前方三丈处。 那是个女子。 一身劲装,勾勒出矫健身形,脸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双清冷锐利的眼睛。 她手中提著一柄细长的软剑,剑尖幽蓝,泛著寒光。 她没看影一等侍卫,目光直接落在那个持刀而立的鹅黄身影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姜听雪握刀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而那双冰冷的眼睛,在看到姜听雪面容的剎那,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恍惚。 “雪……刃?”沙哑的声音从那蒙面女子喉中溢出。 姜听雪静静看著对方。 凝月。 听雪楼排名第四的杀手。 身法诡譎,擅长暗杀。 她和凝月是好友。 她们一起出过多次任务,经歷多场生死。 她们算是非常好的朋友了。 后来,她坠崖失踪,听雪楼认定雪刃已死。 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重逢。 凝月显然也认出了她。 儘管七年过去,她丝毫未变,杀伐果断,武力值爆表。 是雪刃。 她不是死了吗? 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姜清屿的身边人。 无数疑问在凝月眼中翻腾。 她看了一眼姜听雪身后的姜清屿,又看了一眼周围渐渐支撑不住的影一等人,手中软剑微颤。 “撤。”凝月忽然低喝一声,他们並不是雪刃的对手。 围攻的刺客闻言,身形如鬼魅般向四面八方散开,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与血腥。 凝月深深看了姜听雪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甚至还有欣喜。 隨即,她身形一晃,也如轻烟般掠上屋檐,几个起落,不见了踪影。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是兵马司的人终於闻讯赶来。 姜听雪依旧持刀立在原地,望著凝月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小姐!您没事吧?”影一捂著伤口,踉蹌上前,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 姜清屿也挣扎著从车內探出身,身心带著颤抖和心疼,“听雪……你、你受伤了?有没有事?” 姜听雪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哥哥惊恐未定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裙摆和手中滴血的杀猪刀。 她鬆开手,杀猪刀“哐当”一声掉在车板上。 她立马委屈起来,“哥,我好疼啊?嚶嚶嚶!你別死啊!你死了这些杀手杀的就是我了!” 姜清屿:“……” 刚才那个拿杀猪刀震退杀手的不是你吧? 妹你是不是有双重人格? 他看著瑟瑟发抖的妹妹,有些无奈,“好,我先不死,再给你挡一阵子的刀。” 自家妹妹,只能哄著咯。 虽然如此说,但是目光却死死盯著她,仿佛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兵马司的人到了,火把照亮长街。 姜听雪在眾人的簇拥和哥哥焦急的询问中,被扶上另一辆完好的马车。 听雪楼。 凝月。 雪刃。 那些刻意遗忘的、属於“姜听雪”另一部分人生的碎片,因著今夜这场刺杀,猝不及防地,重新拼凑在眼前。 马车轆轆驶向姜府。 摇晃中,姜听雪靠著车壁,闭上了眼睛。 她曾是“雪刃”,听雪楼最锋利刀。 七年暗无天日的训练与杀戮,早已將某些东西刻进骨血。 即便失忆七年,过著寻常妇人的生活,那些本能,依旧在。 所以才能在危急关头,下意识使出那些招式。 如今记忆恢復,听雪楼也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她该回去吗? 那里有她曾经並肩的同伴,或许……也能更快地查清,究竟是谁,要雇听雪楼来杀她哥哥。 可那里,也同样有无尽的危险、束缚,和永远洗不净的血腥。 她现在有了哥哥,有了夫君,有了一双儿女。 她过惯了清水村杀猪种田、相夫教子的平淡日子。 她还想带夫君和孩子来看哥哥呢。 若回听雪楼,便是重入地狱,与过去彻底绑定。 那些平静,或许再也回不去。 听雪楼不会放过自己,也会斩断她的亲情。 到时候孩子和夫君都会有危险。 可若不回……今夜之事,恐怕只是开始。 听雪楼接下任务,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哥哥在明,敌在暗。 她总不能,一辈子守在哥哥身边。 就现在的情况,她也不能暴露孩子。 马车驶入姜府角门,停下。 姜清屿已缓过些神,在影一的搀扶下,强撑著下车,又急忙回身,小心翼翼地去扶姜听雪。 “听雪,今夜嚇坏了吧?別怕,哥在,哥一定查出是谁……”他刚才吐血,声音依旧虚弱,却努力想安抚她。 姜听雪抬眼,看著哥哥苍白脸上毫不作偽的担忧与后怕。 心头那点犹豫,忽然就有了倾斜。 她搭著哥哥的手,走下马车,站定在姜府庭院清冷的月光下。 “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我想学些防身的功夫,至少在外人面前,不会觉得我们好欺负。” 只有这样,她才有理由掩盖自己会的武功的事实。 姜清屿一愣,隨即连连点头:“好,好!哥明日就去给你寻最好的武师!不,哥亲自教你!哥虽然……身子弱些,但早年也习过些拳脚……” 虽然不知道妹妹为啥突然要学武,毕竟他刚才看到,她並不弱。 但是无所谓,只要妹妹想,那就可以。 “好,就请来家里教我吧。”姜听雪和他对视一眼。 姜清屿浸淫官场多年,自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今天妹妹出手,被人看到了,自然得找个更像样的理由。 两人心照不宣。 第016章:崽!你娘不要我们了! 凛王府,摘星楼。 烛火跳了一下,在紫檀木大案的北境布防图上投下摇晃的影。 裴烬野站在窗前,没戴面具。 月光斜进来,照著他半边脸,轮廓分明的下頜线紧绷,薄唇微抿。 这张俊美的脸看上去斯文如玉,气质却阴鷙危险。 “王爷。” 黑影落在门外,单膝点地,是暗卫风啸。 “说。”裴烬野没回头。 “姜首辅回府路上遇袭。长寧街尾,距姜府三里。刺客二十余人,身手利落,配合老道,是听雪楼的人。” 裴烬野背影几不可察地一顿。 听雪楼。 闻名大乾的杀手组织,只认银子不认人。 姜清屿惹上他们了? 还是……有人买他的命? “结果。”两个字,从喉咙里滚出来,没什么温度。 玄七顿了片刻,声音里罕见地有一丝波动:“姜首辅无恙。其妹姜听雪……在马车里出手,用一把杀猪刀,三招震退三名近身刺客。而后……听雪楼的人撤了。五城兵马司赶到时,只剩伤者和尸体。” 书房里静得嚇人。 裴烬野缓缓转过身。 他冷峻的眸子盯著风啸,一字一顿:“你再说一遍。姜听雪,做了什么?” “姜小姐以厚背砍刀御敌,招式乾净,力道沉猛,绝非寻常女子防身之术。那姜听雪很强,对比之下,属下都不是她的对手。” “哐当!” 裴烬野站著没动。 烛光在他脸上晃动,衬得他那张俊美的脸更幽深几分。 杀猪刀击退听雪楼的刺客?他的妻子,这般强吗? 为什么五年,他都没察觉。 究竟是她骗了他,还是他骗了她。 记忆翻涌上来,她的温柔犹在眼前。 那些毫无保留的关切……都是假的吗? 一个能面不改色逼退顶尖杀手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个单纯的村妇? 答案只剩下一个,冰冷,锋利,割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渗血—— 她是姜清屿的人。 从一开始就是。 五年前,他坠崖失忆,流落清水村。 不久,恰好被人牙子捡到,恰好卖给她做赘婿。 姜清屿布下的局,用五年光阴,用一个“家”,用一双儿女,把他这个死对头,牢牢捆在温情陷阱里。 而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沉溺其中,甚至……真的动了心,有了牵掛。 不愧是大乾歷史上最年轻的首辅,每一步棋都布置得如此恰好。 甚至不惜赔上他的亲妹妹。 裴烬野抬手,按住心口。 那里空了一块,冷风颼颼往里灌,带著血腥味的钝痛。 原来这五年所谓的“平淡日子、夫妻情深、儿女绕膝,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他裴烬野的,凌迟。 可笑。 可悲。 难怪她现在都没回村里,难怪她也不想孩子……和他。 “王爷?”玄七察觉到主人身上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意,低声唤道。 裴烬野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情绪已敛得乾乾净净,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开口,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冷沉,却比往常更哑两分:“继续盯紧姜府。尤其是姜听雪。她见过谁,做过什么,一字不漏,报上来。” “是。”玄七心里疑惑,但是对於主子的命令不敢质疑。 身形一晃,消失在门外。 书房重归死寂。 裴烬野走到案前,拿起那副冰冷的面具。 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直抵心臟。 “爹爹!” “爹爹你在里面吗?” 稚嫩的童音伴著咚咚的敲门声,忽然在门外响起,打破了满室令人窒息的冷。 裴烬野动作一顿,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腾的暴戾,转身拉开房门。 门口站著两个小豆丁,四岁上下,穿著同款的月白小袄。 男孩眉眼清俊,隱约有他的轮廓,眼神却灵动;女孩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像极了……她。 此刻,两个孩子正仰著小脸看他。 是他和姜听雪的一双儿女,长子姜盛渊,幼女姜盛晚。 因为他是赘婿,所以孩子是跟姜听雪姓的。 “渊儿,晚儿,怎么还不睡?”裴烬野蹲下身,儘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 目光落在孩子天真无邪的小脸上,心头那阵刺痛,尖锐得他指尖发麻。 “爹爹,”姜盛晚往前蹭了一步,小手轻轻拉住他衣袖,奶声奶气,“你今天不高兴吗?” 姜盛渊也点头,小眉头学著大人样子蹙著,一本正经:“爹爹,你不要难过了,我们回清水村吧,娘亲做顿好吃的,就不难过了。” 第017章:崽!爹想你们娘亲了! 孩子纯真的关切,像最温柔的匕首,再次扎进裴烬野鲜血淋漓的心口。 他看著他们,眼前却闪过妻子笑语嫣然的脸。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时竟说不出话。 “爹爹,”姜盛晚见他沉默,把小脸凑得更近,大眼睛里渐渐氤起水汽,声音带了哭腔,“你是不是……也想娘亲了?晚儿也想娘亲了……娘亲从来没离开我们这么久……” 姜盛渊也抿紧了小嘴,用力点头:“爹爹,娘亲到底去哪儿了?她留信说『出远门』,可都好多天了……她是不是生我们的气了?” 裴烬野心臟狠狠一缩。 他伸出双臂,將两个孩子轻轻拢进怀里。 小小的、温暖的身子,带著奶香,依赖地靠著他。 “娘亲没有生气。”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在面具后响起,乾涩地安抚,“她只是……有事要办。办完了,就会回来。” “真的吗?”姜盛晚抬起泪眼汪汪的小脸。 “真的。”裴烬野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女儿脸颊的泪珠,动作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那……爹爹,你答应晚儿,不要和娘亲吵架,好不好?”姜盛晚抽噎著,小手指勾住他的小指,“上次村头铁蛋爹娘吵架,铁蛋娘就回外婆家,好久好久没回来……” 裴烬野浑身一僵。 姜盛渊也抬起头,认真地看著他,小脸上是超越年龄的担忧:“爹爹,是不是因为我们?我们说好去外婆家三天,结果多待了一天,娘亲等不到我们,所以才生气了,出门了?爹爹,我们回去找娘亲道歉吧?跟她解释,是因为外婆捨不得我们,才多留了一日。娘亲最讲道理了,她不会真生气的。” 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 裴烬野听著,脸色有瞬间变化,他们所谓的外婆,其实是他请来做戏的,两个孩子却跟他们玩得很开心。 他,也是一个骗子。 跟她有什么区別。 “不是你们的错。”他最终,只是更紧地抱了抱两个孩子,声音低哑,“是爹爹……有些事,没想明白。不关娘亲的事,也不关你们的事。” 他鬆开他们,站起身,牵著他们的小手:“很晚了,该睡觉了。爹爹送你们回房。” 將两个孩子送回精心布置的別院,盖好被子,裴烬野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里面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他轻轻合上门,转身走入廊下浓郁的夜色中。 他信步走到王府后花园的湖边。 京城的天气依旧寒风刺骨,却吹不散他心头鬱结的愁绪。 “王爷。”另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后,是负责护卫王府与两位小主子的心腹,玄武。 “小主子们……睡下了?”玄武低声问。 “嗯。”裴烬野望著黑沉沉的湖面,应了一声。 玄武沉默片刻,道:“王爷,小主子们很思念王妃。” 他是去接王爷的人,知道了他的事。 但是现在他还不知道未来王妃是姜清屿的妹妹。 裴烬野没有说话,袖中的手,却再次悄然握紧。 “还有,”玄武犹豫了一下,还是稟报导,“渊少爷睡前,悄悄问属下,从京城回清水村,最快需要几日。还问……若他们自己回去,路上会不会有危险。属下觉得,小主子们似乎……在计划著什么。” 自己回去? 裴烬野心头一沉,“看紧他们!绝不许他们踏出王府半步!加派三倍人手,十二个时辰,不眨眼地守著!” “是!”玄武凛然应道。 裴烬野重新看向湖面。 姜听雪……你们兄妹究竟,给我织了一张怎样的网? 而此刻,儿童房內。 本该熟睡的两个小豆丁,正挤在一张小床上,脑袋凑在一起,用气声说著悄悄话。 “哥哥,爹爹肯定和娘亲吵架了。”姜盛晚抱著布老虎,小脸皱成一团,“爹爹刚才抱我们的时候,手在发抖。他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姜盛渊盘腿坐著,小手托著下巴,一副小大人沉思的模样:“嗯。而且爹爹书房里的砚台摔了,他从来不会乱摔东西。爹爹脾气最好了,怎么来了这个地方,他就变得很奇怪呢,还戴个丑丑可怕的面具。” “那我们怎么办?”姜盛晚想到娘亲,眼里含泪,“我想娘亲了……也想村里的阿花、大黄,还有王奶奶做的青团……” 姜盛渊伸出手,像个小男子汉一样拍了拍妹妹的背:“別哭,我们要帮爹爹和娘亲。” “怎么帮?” 姜盛渊黑葡萄似的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爹爹不让我们回去,是怕我们有危险,也怕……他和娘亲的事没处理好。但我们不能干等著。娘亲生气,可能是因为我们说话不算话,说好三天,结果四天才回家。也可能……是爹爹做了什么事,让娘亲误会了。” 他想了想,凑到妹妹耳边,用更小的气声说:“我们想办法,回清水村,找到娘亲。跟她解释,我们不是故意晚回家的。也问问她,为什么生爹爹的气。然后,我们再帮爹爹说好话!娘亲最疼我们了,我们说的话,她肯定听!” 姜盛晚眼睛亮了亮,但隨即又黯下去:“可是……爹爹派人看著我们,我们怎么出去呀?京城好大,我们也不认识路……” 姜盛渊摸了摸下巴,小脸上露出一点狡黠:“我们可以……想办法呀。爹爹的书房,有地图。我们可以偷偷看。还有,玄武叔叔他们虽然看著我们,但我们可以……装病?或者,说想出去玩?总之,一定要回去!不能让爹爹和娘亲分开!” 两个小傢伙在黑暗中,用力点了点头,四只清澈的眼睛里,闪烁著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和一丝计划初步成型的兴奋光芒。 第018章:哥!如何选择呢! 夜已深,姜府內院。 姜听雪坐在窗边,她没睡,换了身素色中衣,头髮松松挽著思考。 听雪楼。 这三个字像烙印,烫在心口。 她曾是雪刃,楼里排行第二的杀手,仅次於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楼主。 此刻的她很纠结。 不是怕听雪楼,是怕牵连家人。 夫君身子弱,两个孩子更是玉雪可爱,不諳世事。 他们都在清水村平静的活著。 她离开前,仔细抹去了所有可能指向那里的痕跡,甚至故意绕了远路,换了身份文牒。 清水村不在她坠崖的方位,藏在秦岭下网密布的村镇之间。 只要她不回去,不露痕跡,听雪楼的手,应该伸不到那里。 至少,暂时伸不到。 她不能冒这个险。 凝月认出了她,听雪楼很快便会知道雪刃还活著,而且成了当朝首辅的妹妹。 楼里的规矩她懂,叛逃者,死。 更何况她这样的“重要资產”。 楼主绝不会放任她在外逍遥。 窗外寒风呜咽,吹得枯枝簌簌作响。 这时,衣袂拂动声落在窗外。 姜听雪握刀的手,瞬间收紧。 窗纸上,映出一道模糊的黑影,纤细,挺拔。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雪刃,好久不见。”一个沙哑的女声,隔著窗纸传来,很轻,却清晰。 是凝月。 姜听雪缓缓抬起眼,看向窗外那道影子,声音平静:“这里没有雪刃,只有姜听雪。” 多年不见,她们变得陌生了几分。 窗外静了一瞬。 隨即,窗栓被无声拨开,窗户被推开一条缝。 凝月侧身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曲起踩著窗沿,另一条腿隨意垂在窗外。 她依旧一身黑色劲装,蒙著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此刻,那双眼睛正居高临下地打量著屋內的姜听雪。 “听雪?不愧是听雪楼的人,失忆了名字都是听雪。” 凝月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七年前楼主说你死了,坠崖,尸骨无存,我们都信了。” 姜听雪没接话,只是静静看著她。 “这七年,你在哪儿?”凝月问。 “討饭,流浪,最后在江南一个镇上,杀猪为生。”姜听雪回答得很快,语气平淡,像在说別人的事,“掉下悬崖时撞了头,以前的事,记不太清了。只模模糊糊知道自己会点拳脚,力气比常人大些,就靠这个混口饭吃。” 她说得半真半假。 失忆是真,杀猪也是真。 只是隱去了清水村,隱去了夫君和孩子,隱去了所有可能暴露软肋的细节。 凝月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杀猪?倒是……挺適合你。”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那姜清屿呢?当朝首辅,怎么会成了你哥哥?” 姜听雪眼皮都没抬,声音依旧平稳:“他亲妹妹死了,很多年前,逃荒路上。我討饭时遇到过那小姑娘,听她说过家里的事,记得她哥的小名和日常。后来机缘巧合遇上姜清屿,我无依无靠,想找个靠山,就……赌了一把。没想到,他信了。” 她说这话时,脸上甚至適当地露出一丝侥倖与贪婪,像极了那些攀附权贵、不择手段的市井女子。 凝月又沉默了,她所认识的雪刃,真的变了。 她目光在姜听雪脸上梭巡,似乎想找出撒谎的痕跡。 但姜听雪的神情太过自然,眼神清澈坦荡,甚至带著点对荣华富贵的坦然嚮往。 是啊,能过安稳的日子,谁想在听雪楼当杀手呢。 半晌,凝月移开目光,看向屋內跳动的烛火,声音低了些:“今天的事发生,就算我不说,楼主也会知道你还活著,毕竟楼里很多人都见过曾经的你。” 姜听雪袖中的手,又紧了紧。 “要么,你自己回去。”凝月转回头,看著她,“要么,等著楼主派人来请你回去。你该知道,楼里请人的方式,通常不太客气。” 姜听雪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许久,姜听雪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凝月,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深潭似的平静:“我需要时间想想。” 凝月挑眉。 “一夜。”姜听雪补充道,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明晚此时,我给你答覆,听雪楼那边,你先帮我周旋一二。” 凝月与她对视片刻,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好。” 话音落下,她身影一动,已如轻烟般掠出窗外,融入沉沉夜色,消失不见。 姜听雪起身,走到窗边,將窗户关紧,插好栓。 她进京的时候,也查了一些事,楼主在她掉下悬崖以后,派人搜寻她,没找到。 而后第二年,楼主死了,被人杀了。 杀掉他的人拿到信物,成了新楼主。 听雪楼,实力为尊。 现在的楼主她没见过,也不知如何相处。 而且,现在的楼主用药控制了其他人,只有自己没中毒。 若是回听雪楼去,意味著重新戴上雪刃的面具,也意味著,她可能再也无法以“姜听雪”“姜春禾”的身份,回到夫君和孩子身边和哥哥身边。 听雪楼不会允许杀手有软肋,一旦发现戚容和孩子们的存在…… 不回去?便是与整个听雪楼为敌。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她可以自保,可戚容呢?孩子们呢?还有哥哥…… 哥哥如今处境本就微妙,若再因她与杀手组织纠缠不清,恐怕…… 姜听雪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醒。 她走到妆檯前,铜镜里映出她明艷的脸。 她曾是雪刃,现在,是姜听雪。 她得活著。 至於听雪楼…… 姜听雪转身,走到床边,从枕下摸出一枚小小的、玄铁打造的雪花令牌。 这是“雪刃”的身份令。 坠崖时未曾丟失,被她一直藏著,连戚容都不知道。 或许,回去,並不一定是绝路。 听雪楼是深渊,也是利器。 若能反握其柄,未必不能……化为己用。 只是这一步踏出,便再难回头。 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姜听雪握紧了手中的玄铁令牌,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直抵心口。 听雪楼! 她要了! 她要是做了楼主,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而要做楼主很简单,那就是杀了原本的楼主。 第019章:咦!听雪楼楼主! 次日清晨,姜府的管事带著几个小廝,从宋府的马车上卸下七八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整整齐齐码在正院廊下。 宋惊澜站在阶前,依旧是一身利落劲装,腰间佩剑。 她没进厅,只对迎出来的姜听雪略一頷首,声音清冽:“姜小姐,物归原主。清单在此,请过目。” 她递过一本薄册。 姜听雪接过,隨手翻了翻,东珠、字画、玉如意、锦缎……名目、数量,甚至些许细微特徵都列得清楚,与她昨夜隨口报出的大差不差。 宋家办事,倒是利落。 “有劳宋將军。”姜听雪合上册子,抬眼看向宋惊澜。 这位女將军英气的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一双眼睛沉静如寒潭,带著不易察觉的探究。 姜听雪坦然回视。 她知道宋惊澜在怀疑什么。 毕竟,一个凭空冒出来的“首辅妹妹”,还恰好身怀不俗武艺,能逼退听雪楼杀手,任谁都会多想。 昨晚的事,有心之人想必已经都知道了。 【来了来了!妹宝来还东西了!不愧是我女鹅,办事就是敞亮!】 【嘖嘖,看这审视的小眼神,惊澜將军是不是也觉得这妹妹不简单?其实原文描写这个妹妹很少,只知道她们村被屠了,她和孩子都死了,也是个可怜的炮灰。】 【那肯定啊,突然冒出个这么厉害的妹妹,是个人都得犯嘀咕吧?】 【不过惊澜將军现在还没资格上朝呢,得等北境彻底安稳,陛下才会给她在朝中安排实职吧?唉,女將军想立足真难。】 【听说今天早朝可热闹了,陛下发了大火,因为查到三皇子那边贪墨北境军餉!整整五年!裴烬野不在,这帮蛀虫可真敢啊!】 【姜清屿直接提议让凛王主审此案,笑死,这是要把烫手山芋扔给死对头?结果你们猜怎么著?凛王居然没吵没闹,直接应了!满朝文武都傻了好吗!】 【真的假的?野哥转性了?他不是一向跟姜清屿唱反调唱得最欢吗?】 【姜清屿本人都懵了吧哈哈哈,我都想像出他那个表情了!】 眼前文字飘过,姜听雪神色不变,只对宋惊澜微微一笑:“將军辛苦,进屋喝杯茶?” “不必。”宋惊澜收回目光,语气疏离却客气,“军务在身,不便久留。姜小姐,昨日宫宴之事,惊澜再次代舍妹致歉。往后宋府之人,必当谨言慎行,不再叨扰。” 说罢,她抱拳一礼,转身便走,步履乾脆,毫不拖泥带水。 姜听雪看著她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眸光微闪。 这位宋將军,行事果决,恩怨分明,倒是与她预想中有些不同。 哥哥一早就上朝去了,看弹幕说,此刻朝堂上怕正因军餉贪墨案炸开了锅。 弹幕说的,姜清屿提议由裴烬野主审,而裴烬野……竟然同意了? 这倒是稀奇。 以那两人的关係,裴烬野不该趁机狠狠踩哥哥一脚,或者至少推諉搪塞么?直接应下……打的什么算盘? 姜听雪按下心头疑虑,將清单交给管事清点入库,自己则转身回了內院。 拿上那枚雪花令,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一定。 不等凝月了。 她得主动去一趟听雪楼。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不如迎上去。 听雪楼京城分部,明面上是家不起眼的书画铺子,藏在城南一条僻静小巷深处。 铺面不大,掌柜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头。 姜听雪踏进铺子时,老头眼皮都没抬,只含糊道:“客官看点什么?新到的徽墨,湖笔,前朝的旧帖也有几幅。” 姜听雪没说话,只將掌心那枚玄铁雪花令,轻轻按在柜檯上。 老头浑浊的眼睛倏地睁开一条缝,精光一闪,“贵人里面请。” 穿过堆满捲轴的狭窄后堂,是明亮的大院,她被带到了一间屋子。 屏风后,影影绰绰,似有一道人影。 姜听雪在石案前三步外站定,垂首:“属下雪刃,参见楼主。” 声音在房间里迴荡,带著空旷的回音。 屏风后静默了片刻,一个有些飘忽、辨不出年纪性別的声音响起:“雪刃,你失踪七年了,都不曾见过我。” “是。” “凝月说,你失忆了,在江南杀猪为生?” “是。” “姜清屿,又是怎么回事?” 姜听雪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屏风后那道模糊的影子,將昨夜对凝月说的那套说辞,原样复述了一遍。 语气,神態,甚至那一丝恰到好处的侥倖,都分毫不差。 室內有瞬间安静。 良久,那飘忽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既然做了首辅的妹妹,便好好做著,楼里,暂时无需你回来。” 第020章:她!可是雪刃啊! 姜听雪心头一凛,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恭顺应道:“是,属下遵命。” “不过,”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带上一丝玩味的笑意,“既是我听雪楼的人,便永远是我听雪楼的人,该你做的事,一件不会少。需要你时,自会寻你。” “是。” “去吧。” “属下告退。” 姜听雪躬身退出房间,沿著来路返回。 楼主的反应,太平静了。 平静得诡异。 以听雪楼的行事风格,对一个失踪七年、疑似叛逃的顶级杀手,绝不可能如此轻拿轻放。 要么严厉惩处以儆效尤,要么彻底控制以防反噬。 可楼主只是让她继续扮演首辅妹妹,甚至不提任何具体任务或约束。 这不像掌控,更像……放任?或者说,观察? 他根本不信她那套说辞。 姜听雪几乎可以肯定。 那他为何不拆穿? 为何还要用她? 他想从她身上,或者通过她,得到什么? 满腹疑云,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 与此同时,石室屏风后。 那道人影依旧端坐著,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著紫檀木椅的扶手。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屏风侧后方,躬身:“公子,您信她说的?” “信?”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自然不信。坠崖失忆,流落江南,杀猪为生?还能恰好遇上首辅,凭著几句儿时记忆就成功冒充?姜清屿没那么蠢,呵……她这话骗骗其他人还行。” “那您为何……” “为何不拆穿?为何还要用她?”屏风后的声音带著笑意,却无端让人脊背发凉,“因为,很有意思,不是么?” “一个本该死在七年前的人,不仅活著,还成了首辅的妹妹。” 黑影沉默了一下:“公子的意思是……” “看著就好。”男子轻轻抚过屏风上冰冷的曼陀罗花纹,“棋子已经就位,戏台也已搭好。咱们只需……静待开场,看看这位雪刃姑娘,最后会把这潭水,搅得多浑。” “属下明白了,那她这七年要查吗?” “不用查了,因为查不到,毕竟,她可是曾经最强的雪刃,她不会让你查到的。” 她说的谎,她也知道骗不了他,但是,她已经达到了目的。 “是,那姜清屿的任务——” “任务继续,毕竟,那人给的太多了。” “是!” - 姜听雪回到姜府时,已近午时。 她压下心头纷乱,洗净手,系上围裙,钻进厨房。 心里揣著事,手上动作却依旧利落。 挑了一条肥嫩的鯽鱼,刮鳞去內臟,两面煎得金黄。 又切了嫩豆腐,洗了把小青菜。 锅里热气蒸腾,鱼汤的鲜香渐渐瀰漫开来。 她盯著锅里咕嘟冒泡的汤汁,思绪却飘远了。 渊儿和晚儿,这会儿在做什么? 夫君他,身子弱,一个人带著两个孩子,会不会手忙脚乱? 他做饭总掌握不好火候,不是咸了就是淡了。 孩子们挑食,只爱吃她做的菜……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专注眼前的灶火。现在想这些没用。 她得先在这里站稳,解决眼前的麻烦,才能有机会,回去找他们。 第021章:崽!喜欢姜清屿! 另一边,退朝的时辰到了。 姜清屿隨著百官鱼贯走出宫门,脑子里还在回想著早朝时的一幕幕。 陛下暴怒的呵斥,三皇子党羽面如土色的辩解,还有…… 裴烬野那双隔著面具、看不出情绪的深眸。 他竟然真的接了。 接了这个明显是坑、是烫手山芋的差事。 他想干什么? 以退为进? 还是另有图谋? 姜清屿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只觉得心力交瘁。 以前烂命一条就是干,诛九族也只死他一个,现在好了,有妹妹了。 他没立刻回府,吩咐车夫先绕去西市。 听雪初来京城,衣裳首饰都简陋,他想给她挑几样时新的玩意儿,或许能让她开心些。 西市热闹,人流如织。 姜清屿避开主街,拐进一条相对清静些的巷子,两旁多是售卖文房四宝、古籍字画的店铺。 他正琢磨著是选支玉簪还是挑匹好料子,目光不经意扫过巷子深处,忽然顿住。 巷子尽头,靠近一户人家后门石阶处,蹲著两个小小的身影。 看起来约莫四五岁,一男一女,穿著半新不旧的粗布棉袄,两人交头接耳,非常灵动。 像是迷路了。 姜清屿脚步未停,继续往前走。 就在他与那两个孩子错身而过的瞬间,那一直望著巷口的小女孩,似乎被他的脚步声惊动,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姜清屿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透亮,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极深的墨色。 这眼睛……这眼神…… 像极了听雪小时候。 姜清屿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 他鬼使神差地,看向那两个孩子。 男孩也抬起了头,眉眼轮廓……竟也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感。 “你们……”姜清屿开口,声音有些乾涩,“家在哪里?爹娘呢?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当初的他和听雪,若是有人帮帮,也许就不会走散了。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暗地里资助孤儿,就希望他们不像他和妹妹一样。 男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仰起小脸看他,眼神里带著超越年龄的警惕和一丝强装的镇定:“我们在等我爹爹,爹爹去买糖了,一会儿就回来。” 姜清屿蹙眉。 买糖?將这么小的两个孩子独自丟在僻静巷子里?这爹娘心也太大了。 他蹲下身,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这里冷,跟叔叔去那边的茶铺等,好不好?请你吃糕点。” 男孩却摇摇头,小身子往妹妹前面挡了挡,依旧警惕:“不用了,谢谢叔叔。我们就在这里等爹爹。我娘说,不能跟陌生人走。” 倒是懂事。 姜清屿看著男孩那副小大人模样,心头那点莫名的熟悉感和柔软,又深了些。 他正想再说什么,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几声低低的、焦急的呼唤: “渊少爷!晚小姐!” “小主子!你们在哪儿?!” 两个孩子的眼睛同时一亮。 男孩立刻拉起妹妹的手,朝著声音来处喊道:“玄武叔叔!我们在这里!” 话音未落,几道身影已疾步冲入巷中,看见两个孩子完好无损,明显鬆了口气。 为首一人面容普通,眼神却沉稳,正是玄武。 他先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目光在姜清屿身上停顿了一瞬,语气客气疏离:“多谢这位爷照看我家小主子,孩子们贪玩,走岔了路,给您添麻烦了。” 他认出来了,这是王爷的死对头! 但是自己不能惊慌,要是他伤害小主子怎么办。 姜清屿站起身,目光扫过玄武几人明显训练有素的下盘和眼神,又落回被护得严严实实的两个孩子身上。 这护卫的架势,可不像是寻常人家。 “无妨。”他淡淡应了一句,没再多问,转身便走。 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小女孩看著自己,目光清澈,带著孩童纯然的好奇。 姜清屿心头那点异样感更重了。 他甩甩头,压下那荒谬的联想,快步走出巷子。 他定了定神,不再去想那两个孩子,径直朝著卖首饰的铺子走去。 而巷子深处,玄武抱著姜盛晚,牵著姜盛渊,迅速登上了一辆停在巷口的马车。 车內,姜盛晚扒著车窗,望著姜清屿消失的方向,小眉头皱著,小声对哥哥说:“哥哥,刚才那个叔叔……好像有点眼熟。”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喜欢他……” 姜盛渊点了点头,他也有这种感觉。 玄武握著韁绳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他透过车帘缝隙,看了一眼姜清屿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 “小主子,这京城很乱,你们別乱跑了。” 玄武都要嚇死了,他一转眼发现两个小主子偷摸出府了,还换上了破旧的衣服,从狗洞爬出来了。 好在四处都有王府的人,这才能快速找到他们。 要是孩子丟了,爷能把自己切成拔丝豆腐。 他低声对两个孩子无奈道,“坐稳,我们回府。今日之事,莫要对旁人提起,尤其……不要对王爷说你们见过什么人,记住了吗?” 要是知道他们喜欢姜首辅,王爷肯定会生气的。 哎,其实小主子很聪明又可爱,他也不想他们被罚。 两个小傢伙对视一眼,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点头:“记住了,玄武叔叔。” 他们算是明白了,这京城还是得多跑出来几趟才能熟悉,比清水村大太多了。 第022章:哥!別当舔狗了! 姜清屿提著包胭脂水粉和两支珠花回府时,厨房那边正飘出饭菜香。 他站在廊下,愣了一瞬。 姜听雪正端著汤碗从灶间出来,见他进来,她抬头,眉眼在热气后显得柔和:“哥,回来得正好,吃饭。” “嗯。”姜清屿应了声,把东西搁在旁边空椅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却不由自主地,又想起巷子里那个小女孩的眼睛。 太像了。 尤其是看人时,清澈里带著点倔。 “站著干嘛?坐啊。”姜听雪把汤碗放桌上,转身去盛饭。 “听雪,府里有厨娘,不用你做这些。” 姜听雪却道:“你不爱吃他们做的,那我给你做。你得全吃完。我哥,必须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 姜清屿心头一酸,看著她利落地布菜、盛汤、递筷子。 明明他们这样一起吃饭,已经过了许多年,却仿佛还是昨天。 是啊,小时候爹娘还在,饭桌总是热闹。 后来只剩他们俩,在漏风的破屋里分一碗稀。 再后来逃荒,树皮草根观音土,什么都啃过。 有回他饿疯了,偷了別人半个发霉的窝头,被人发现,打得半死。 她扑在他身上哭求,头磕得流血,那人才骂骂咧咧走了。 那时他就想,得出人头地,让她过上好日子,再不挨饿,不受欺负。 这些年,他爬到这个位置,锦衣玉食,权倾朝野。 可妹妹丟了。 他疯了似的找,一次次有人拿著似是而非的线索来,说是他妹妹。 有贪图富贵的村女,有训练有素的细作,有被人牙子弄残了硬塞来骗赏钱的可怜人……他一次次燃起希望,又一次次心凉透。 直到她出现。 她说出那些只有他和春禾知道的细节时,他不敢全信。 这世道,什么消息买不到?什么局做不出? 直到他看见她低头时,下頜那一道极浅、几乎看不出来的月牙形旧疤。 那是他砍的。 砍棵歪脖子松树,柴刀崩了脱手飞出去。 她当时就站在树下仰头看。 刀背擦过她下頜,划了道口子,流不少血。 她笑眯眯找了点草药敷上,才留下这疤。 后来伤口癒合,只留下一点淡痕,像月牙。 只有他和她知道具体位置和形状。 她说出那些以后,再看到这疤,他就知道,这就是他妹妹。 “哥?发什么呆?菜要凉了。”姜听雪的声音打断他思绪。 她把盛好的米饭推过来,又夹了一大块雪白的鱼腹肉,“尝尝,我熬了快一个时辰,汤都白了。” 姜清屿回过神,夹起鱼肉送入口中。 可他吃著,却有些食不知味。 脑子里还是那双酷似听雪的眼睛,和那个女娃隱约熟悉的轮廓。 “怎么了?不好吃?”姜听雪看著他,停下筷子。 “没有,很好吃。”姜清屿连忙道,又扒了口饭,勉强咽下,“只是……今日有些累。” “朝堂上的事?”姜听雪问,自己也夹了筷青菜,吃得很香。 “嗯。”姜清屿含糊应道,不想多说糟心事让她担心。 他看著她吃饭的样子,和记忆里那个捧著窝头小心翼翼啃的小姑娘重叠在一起,心头那点莫名的惶惑,稍稍安定了些。 无论如何,妹妹回来了,就在眼前,好好的。 这就够了。 他正想再给她夹点菜,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 管家快步到饭厅门口,神色异样,躬身道:“大人,惊澜將军的人来找您。” 姜清屿心头一跳,放下筷子:“何事?” “惊澜將军……半个时辰前,在校场试马,新到的北狄烈马突然发狂,將军坠马,右腿……似是摔断了。” 管家顿了顿,抬眼看了姜清屿一眼,才继续,“太医署几位太医都去了,说伤势颇重,恐伤及筋骨,寻常伤药见效慢,怕是会留下残疾。將军府的人说……说唯有大人您这里,有西域进贡的『断续生肌膏』,最能接续断骨,生肌活血。恳请大人……赐药。” 姜清屿脸色“唰”地白了,猛地起身,衣袖带翻汤碗,乳白鱼汤泼了一桌。 “你说什么?!惊澜她……”他声音发颤,指尖冰凉。 断续生肌膏他確实有。 是三年前西域小国进贡的珍品,统共三盒,陛下赏他一盒,极珍贵,他一直收著,以备不时之需。 可这药…… 他下意识看向姜听雪。 姜听雪也放下筷子,拿过布巾,慢条斯理擦著溅到手上的汤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眼看他:“哥有这药?” “有……有一盒。”姜清屿喉咙发乾。 这时,姜听雪眼前闪过弹幕: 【啊?就这药!后来姜清屿摔断腿,就是因为没这药,才成了跛子!】 【对对对!原来是这时候给了女鹅!快给我女鹅送去啊!你跛了没事,女鹅跛了还怎么上阵杀敌!】 姜听雪擦手的动作顿了顿, “哥,”她开口,声音平静,“我不同意你把药给她。” 姜清屿一怔,看向她:“听雪,你……” 第023章:哥!不能给她啊! “我说,这药,不能给宋惊澜。”姜听雪抬眼,目光平静,却寸步不让,“西域断续生肌膏,统共就三盒,你手里这盒是陛下赏的,保命的东西。给了她,万一以后你自己要用呢?万一……”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万一我用得上呢?” “听雪!”姜清屿急了,撑起身子,气息有些不稳,“惊澜她现在腿断了,若没有这药,可能就废了!她是个將军,腿废了,等於要了她的命!我怎么能……” “那你的命呢?!”姜听雪声音陡然拔高,眼圈瞬间红了,“姜清屿,你的命就不是命了?!” “是,你爱她,你心疼她,你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她!可你想过我没有?你想过,万一哪天你也需要这药救命,到时候你拿什么救自己?!拿你那一腔不值钱的痴情吗?!” “春禾,这药以后还能再找到,哥也用不上……”姜清屿被她吼得怔住,看著她发红的眼眶,心头剧痛,却还是摇头,“可惊澜她……” “你怎么知道你用不上?!怎么知道我用不上?!” 姜听雪上前一步,死死盯著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哥,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宋惊澜好好的,你怎么样都无所谓?你是不是……是不是觉得,哪怕你自己瘸了、残了、甚至死了,只要她能好,就都值了?!” “这药这么珍贵,你给了她你能得到什么?!只有她的厌恶!她依旧不喜欢你!” 姜清屿嘴唇哆嗦著,没说话。 可他躲闪的眼神,苍白的脸色,还有那下意识蜷起的手指,都泄露了答案。 是。他知道宋惊澜不喜欢他,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见不得她受一丝伤害。 姜听雪看著他这副样子,心口那团火“噌”地烧到了头顶,又瞬间被冰水浇透,只剩下刺骨的寒和无力。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冷硬的决绝。 “好,姜清屿,你听好。”她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狠,“今天,你若是踏出这个门,去送这盒药。从今往后,你就没我这个妹妹。我姜听雪,就当从来没找到过你这个哥哥。” 姜清屿浑身猛地一颤,像被迎面狠狠抽了一鞭子,脸色“唰”地惨白如金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破风箱似的声音。 下一瞬,他猛地弯腰,以袖掩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哥!”姜听雪脸色一变,上前扶他。 姜清屿咳得撕心裂肺,背脊弯成一张弓,整个人抖得厉害。 好半晌,咳嗽声才渐渐歇下,他放下袖子,掌心赫然一片刺目的猩红。 他又吐血了。 “哥!”姜听雪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掏帕子去擦他嘴角的血,指尖都在抖。 刚才那点硬撑起来的冷硬,瞬间碎得乾乾净净,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和后怕。 姜清屿却一把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他抬起头,嘴角还沾著血,眼睛却亮得骇人,直直看著她,声音沙哑破碎,带著哭腔和近乎卑微的哀求: “春禾……哥求你了……哥真的、真的想救她……你就让哥……再为她做这一件事,就这一件……以后哥都听你的,好不好?原谅哥……好不好?” 姜听雪看著哥哥那双盛满痛苦、愧疚、却依旧执拗的眼睛,忽然就明白了。 宋惊澜,就是吊著他那口气的药。 是他的念想,是他的支柱,甚至……是他还想“活著”的动力。 没了这药,他可能真的就……不想活了。 心口那点不甘、愤怒、委屈,忽然就泄了气,只剩下浓浓的、化不开的苦涩和无奈。 她能怎么办?拿断绝关係逼他?看他吐血,看他心如死灰? 她做不到。 “……好。”姜听雪听见自己乾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去。药,你拿去救她。” 这药,她想办法再弄来。 或者以后更好的保护哥哥,不让他出事。 姜清屿眼睛倏地亮了,像是濒死的人抓到最后一根稻草。 “但是,”姜听雪按住他要起身的动作,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也要去。我要亲眼看著,这药,是怎么用在她身上的。” 姜清屿一怔,隨即点头如捣蒜:“好,好!一起去!哥带你一起去!” 只要她肯给药,怎样都行。 宋惊澜的军营扎在城外十里处。 因是坠马受伤,不便挪动,便暂时在营中医治。 姜清屿的马车赶到时,天色已近黄昏。 营门口守卫认得首辅车驾,又见姜清屿亲自捧著药匣,神色焦急,不敢阻拦,迅速放行。 姜听雪跟在姜清屿身后,第一次踏入军营。 空气中瀰漫著草料、皮革和淡淡的血腥气,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沉浑有力。 与她熟悉的市井炊烟、或高门府邸的薰香,截然不同。 他们被引到一处单独辟出的军帐前。帐帘垂著,里面隱约传来压抑的痛哼和女子低低的交谈声。 一名身著简单布衣、却神色沉稳干练的女医从帐內出来,看见姜清屿,眼睛一亮,快步上前行礼:“姜大人!药……” “在这里。”姜清屿將紫檀木匣递过去,声音急切,“快,快给將军用上!需要什么,只管说!” “是!多谢大人!”女医双手接过药匣,如获至宝,转身快步进了军帐。 姜清屿就站在帐外,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著那晃动的帐帘,背脊绷得笔直,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寒风卷著地上的沙尘,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却恍若未觉。 姜听雪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看著他苍白的侧脸,和那微微发颤的肩线,心里堵得难受。 要是她会医术就好了。 要是她能像夫君那样,懂得辨別草药,懂得针灸推拿……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只能眼睁睁看著哥哥把保命的东西送出去,自己却无能为力。 夫君。 她忽然想起,戚容虽然身子弱,但於医道一途,似乎颇有天赋。 村里谁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都爱找他看看。 他手边常备著几本医书,夜里就著油灯,能看很久。 第024章:哥!我喜欢凛王! 或许……可以把夫君接来京城? 就说……请他来做府里的坐堂大夫? 一来,能就近照顾哥哥的身体;二来,有夫君在身边,她也能安心些;三来……京城名医眾多,或许能寻到法子,治好夫君的病弱的身体。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有些压不住。 只是,该如何跟哥哥说? 说她在乡下有个赘婿夫君,还有两个孩子? 哥哥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宋惊澜,若知道她已成家,怕是更觉得“了无牵掛”…… 还有听雪楼虎视眈眈—— 她正暗自思忖,营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马蹄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不疾不徐。 守卫似乎拦了一下,隨即又迅速让开。 姜听雪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数骑玄甲护卫簇拥著一人,正策马缓缓行入营地。 当先之人,玄衣狐裘,青面獠牙的面具在暮色中泛著冷硬的光,正是凛王裴烬野。 他似乎是刚处理完公务,身上还带著风尘僕僕的气息,径直朝著军帐这边而来。 【臥槽!野哥来了!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修罗场!绝对是修罗场!姜清屿vs裴烬野,为了女鹅!】 【啊啊啊宿敌相见!虽然知道惊澜女鹅最后是野哥的,但这时候姜清屿也好痴情啊呜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不管我就要嗑!强强对决!为了同一个女人!】 【不过野哥这时候来干嘛?也是听说惊澜受伤了?他果然还是关心女鹅的!】 弹幕在眼前疯狂刷过,姜听雪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心里却微微一沉。 裴烬野……他怎么会来? 而就在裴烬野身影出现的剎那,一直僵立在帐外的姜清屿,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侧移一步,將姜听雪严严实实挡在了自己身后。 他挺直了背脊,脸上那点因担忧宋惊澜而显出的苍白脆弱瞬间褪去,换上一种冰冷尖锐的警惕与敌意,目光如刀,狠狠刺向正翻身下马的裴烬野。 裴烬野似乎也察觉到了这道目光。 他动作微顿,面具后的视线淡淡扫过来,掠过满脸戒备的姜清屿,然后,似乎是不经意地,落在了被他挡在身后的、只露出半边鹅黄衣袖和一点髮髻的姜听雪身上。 那目光停顿的时间极短,短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姜清屿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快炸起来,眼神里的厌恶和敌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將裴烬野刺穿。 他甚至下意识地,又往旁边挪了小半步,將姜听雪遮得更加严实,仿佛裴烬野是什么洪水猛兽,多看一眼都会污了他妹妹的眼。 姜听雪站在哥哥身后,看著他骤然绷紧如临大敌的背影,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毫不掩饰的憎恶,心头那点异样感,越来越重。 哥哥对裴烬野的恨意……深得超乎寻常。 不仅仅是政敌之间的对立,更像是一种刻入骨髓的、夹杂著恐惧与暴怒的……死仇。 仅仅是因为朝堂爭斗?因为裴烬野是他“最混帐、最无耻的恶徒”? 还是……另有隱情? 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捻著袖口。 一个荒谬的、却莫名清晰的念头,忽然窜进脑海—— 如果……如果她告诉哥哥,她喜欢裴烬野呢? 不是那种小女儿家的羞涩爱慕,而是更直白、更叛逆的宣告。 就说,她对那位传闻中“青面獠牙”、“毁容绝嗣”的凛王,一见钟情,非君不嫁。 哥哥会是什么反应? 以他现在对裴烬野那副恨不得食肉寢皮的態度,怕是会气得当场吐血,然后跳起来,指著她鼻子骂她糊涂,骂她瞎了眼,拼死也会拦著,绝不让她靠近裴烬野半步。 甚至……可能会因为“绝不能让自己妹妹落入仇敌之手”的强烈念头,而重新燃起“必须活著”、“必须斗倒裴烬野”的斗志? 毕竟,一个满心求死、了无牵掛的人,是拉不回来的。 但一个被妹妹“气到吐血”、“恨不得立刻宰了拐骗妹妹的仇敌”的哥哥……或许,就捨不得死了? 姜听雪缓缓抬起眼睫,目光越过哥哥紧绷的肩线,落在不远处已下马站定、正与营中將领低声交谈的裴烬野身上。 玄衣凛冽,面具冰冷。 身姿挺拔如松,即便隔著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久居上位、杀伐果决的迫人气势。 確实……和她家那位“风一吹就倒”、“见血就晕”的柔弱夫君,判若云泥。 可不知为何,看著那道身影,想著那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姜听雪的心跳,竟莫名漏了一拍。 或许……可以试试? 用最叛逆的方式,给哥哥下一剂最猛的药。 第025章:哥!他真的很好! 就在三人剑拔弩张时,帐帘被从里面掀开一道缝,先前的女医探出头,脸上带著如释重负的微光:“姜大人,凛王,药已用上了,两位可以进来看看,只是將军还疼著,莫要惊扰。” 她也知道这两人一见面就互掐,所以她得先交待一下。 话音未落,姜清屿已如离弦之箭,第一个冲了进去,几乎將女医带了个趔趄。 帐外,便只剩下姜听雪与裴烬野,以及几个垂手侍立的兵士。 姜听雪能感觉到,那道隔著青面獠牙面具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姜姑娘先请。”沙哑难听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是裴烬野开了口,声音粗糙得像沙石摩擦。 姜听雪心头一跳,这才猛然想起礼数。 这可是凛王,皇帝的亲弟弟,真正的天潢贵胄。 她与哥哥方才只顾著紧张对峙,竟都忘了行礼。 她立刻敛衽,姿態標准地福了一福:“民女失礼,多谢王爷。” 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礼毕,她不再耽搁,抬步便往帐內走。 谁知她前脚刚踏进帐门,方才衝进去的姜清屿竟又一阵风似的折了回来,恰好挡在她身前,將她严严实实掩在背后,动作快得几乎带起残影。 姜听雪:“……” 她哥这反应速度,用在別处多好。 姜清屿却浑然不觉,他只是死死盯著仍立在帐外几步远的裴烬野,眼神里的警惕和敌意几乎要溢出来,像护崽的凶兽。 他妹妹长得这般倾国倾城模样,这裴烬野又是个心思深沉、不择手段的,万一起了什么齷齪心思,想通过拿捏听雪来对付他……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姜清屿就觉得气血上涌,杀心顿起。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讥誚冷笑,声音因刻意压低而显得格外尖刻:“凛王殿下今日倒是好雅兴,不在府中处理陛下交託的军餉要案,倒有閒心来这军营探视。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刀刮过裴烬野的面具,“殿下这嗓子是怎么了?早朝时听著尚可,怎地此刻哑得像破锣?莫不是……故意夹著嗓子说话,装给谁听呢?” 最后一句,已是赤裸裸的嘲讽和挑衅。 夹著嗓子?装?这该死的裴烬野,该不会真打算用这副“虚弱可怜”的假象,来勾引他妹妹吧?! 裴烬野面具后的目光,淡淡扫过姜清屿因愤怒和紧张而微微发红的脸,又掠过被他牢牢挡在身后、只露出一片鹅黄衣角的姜听雪。 那目光没什么温度,甚至带著点居高临下的漠然。 他並未理会姜清屿的挑衅,只微微侧首,看向帐內,声音依旧沙哑难辨:“宋將军伤势如何?” 这话是对著帐內说的。 显然,他懒得跟姜清屿做口舌之爭。 帐內传来宋惊澜略显虚弱、却依旧清晰沉稳的声音:“有劳王爷掛心,皮肉伤及筋骨,幸得姜大人赐药,已无大碍。王爷请进。” 姜清屿听到宋惊澜的声音,心头一紧,对裴烬野的敌意暂时被担忧压下。 他狠狠瞪了裴烬野一眼,终究是侧开了半步,让出进帐的路,却依旧紧紧挨著姜听雪,將她护在身侧靠后的位置。 裴烬野这才举步,不疾不徐地踏入军帐。 玄色衣袍拂过粗麻的门帘,带进一股外面的寒意。 帐內点了数盏油灯,光线昏黄。 宋惊澜半靠在简易的行军榻上,右腿自膝盖以下被白布层层包裹固定,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边,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她先对姜清屿微微頷首,目光在触及他身后半步的姜听雪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隨即转向裴烬野。 “王爷。”她语气平静,带著武將特有的乾脆,“今日是末將疏忽,驯服烈马时大意,坠马受伤,累王爷与姜大人掛心。” 裴烬野站在榻前几步外,面具后的目光落在她包裹严实的伤腿上,又缓缓上移,对上她的眼睛。 那目光沉静,却带著一种穿透性的审视,仿佛能看进人心底。 “只是大意?”他开口,沙哑的声音在狭小的军帐里迴荡,无端多了几分压迫感,“北狄此次进贡的十匹烈马,本王回京途中曾查验过,虽性烈,却並非完全无法驯服。以宋將军的骑术和经验,不该如此。” 他顿了顿,缓缓道:“除非,马匹本身,或当时环境,有异。”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帐內气氛骤然一凝。 姜清屿脸色一变,急道:“裴烬野!你什么意思?难道惊澜是被人所害不成?!” 他看向宋惊澜,眼里满是心疼和愤怒,“惊澜,你可有察觉不妥?” 第026章:哥!你不懂他啊! 宋惊澜放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避开裴烬野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稳:“王爷多虑了。確是末將自己不慎,与旁人无关。马匹也已由军中兽医查验,並无中毒或受刺激的跡象。” 她回答得很快,很篤定。 心底却是一片冰凉的后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裴烬野不好骗啊。 其实,她能躲过的。 上辈子,这匹叫“追风”的北狄马,她驯服了,虽然也受了点轻伤。 可这辈子,她不能躲过这劫。 因为她记得很清楚,三日后,西域使团抵京。 隨行的,有西域第一勇士,以及数名武艺高强的隨从。 届时宫中设宴,名为“以武会友”,实则是两国暗中的较量。 上辈子,大乾武將竟无一人是那西域勇士的对手,连她在对方手下也走了不到五十招,最后是裴烬野拖著“重伤未愈”的身体上场,才保住了大乾顏面,却也让他本就受损的身体雪上加霜。 她若此时无恙,三日后必定要上场。 可她知道,自己贏不了。 不仅贏不了,还可能重伤,甚至……暴露出更多重生带来的、与前世不符的细微破绽。 所以,她必须受伤。 而且要是短期內无法动武的重伤。 姜清屿手里有“断续生肌膏”这等奇药。 有这药,她的腿伤至多月余便可恢復如初,甚至不留隱患。 只是……裴烬野的疑心,比她预想的更重。 “王爷,”宋惊澜抬眼,重新看向裴烬野,语气坦然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確是意外。末將愿领疏忽之责。” 裴烬野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她。面具遮挡,无人能窥见他此刻神情。 但那沉默本身,就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姜清屿见他这般“审问”宋惊澜,心头火起,也顾不得场合,冷声道:“凛王殿下与其在此追究惊澜是否大意,不如多想想如何办好陛下交託的差事!三皇子贪墨军餉一案,涉及北境五年边备,关係数十万將士口粮性命,王爷可有了章程?莫要只顾著探查些莫须有的意外,耽误了正事!” 他这话已是极不客气,直接將矛头从宋惊澜受伤引向了朝政,暗指裴烬野不务正业、公报私仇。 裴烬野终於將目光从宋惊澜身上移开,转向姜清屿。 那沙哑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此案,陛下既已交由本王主审,如何查办,是本王分內之事,不劳姜首辅费心掛怀。倒是姜首辅……” 他话锋微转,语气平淡,却莫名刺人,“既有閒暇操心本王如何办案,不如多將心思放在整顿朝纲、肃清吏治上。毕竟,若非有人尸位素餐、监管不力,何至於让蛀虫啃食边关將士血肉长达五年之久?” “你——!”姜清屿气得脸色发青,胸口剧烈起伏,指著裴烬野的手都在抖。 这话简直是把他和三皇子党羽绑在一起骂! 可偏偏,他身为首辅,在此事上確实有失察之责,竟一时被噎得无法反驳。 他张口欲再爭,眼角余光却瞥见宋惊澜因他们爭吵而微微蹙起的眉,和那毫无血色的唇,满腔怒火顿时像被冰水浇灭,只剩下尖锐的心疼。 他不能在这里吵,惊澜需要静养。 姜清屿狠狠剜了裴烬野一眼,强压下火气,转向宋惊澜,声音瞬间放柔了八个度,带著小心翼翼的討好:“惊澜,你好好养伤,莫要理会这些烦心事。需要什么,只管派人告诉我。我……我先不打扰你休息。” 宋惊澜对他微微点头,语气疏离客气:“多谢姜大人赠药,惊澜感激不尽,待伤好,一定倍礼上门拜谢。大人公务繁忙,请自便。” 姜清屿被她这客气態度刺得心头一痛,却不敢多言,只訥訥点头。 他转身,下意识又想去拉妹妹的手腕,想立刻带她离开这个有裴烬野在的是非之地。 姜听雪却在他伸手之前,悄然退开了小半步。 她抬起眼,目光掠过脸色铁青却强忍怒气的哥哥,掠过榻上垂眸不语的宋惊澜,最后,落在了那个静立帐中、玄衣凛冽、面具遮面的男人身上。 帐內灯火昏暗,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煞神,与这瀰漫著药味和淡淡血腥气的军帐格格不入。 可不知为何,看著那双掩在冰冷麵具后的、深不见底的眼睛,姜听雪心头那点疯狂试探的念头,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像被风吹动的火苗,倏地躥高了一截。 她忽然弯起唇角,对著裴烬野,露出了一个极其清浅、却足够清晰的微笑。 然后,在哥哥骤然瞪大的惊骇目光中,在宋惊澜若有所思的抬眸注视下,在帐內所有人或明或暗的视线里—— 她朝著裴烬野,向前,轻轻迈了一小步。 哥! 既然你这么疯,妹妹也不能落后於你啊! “凛王,唔唔唔……”她话还没说,就被姜清屿捂住了嘴,拖出营帐。 第027章:哥!你別阻止我! 帐帘“刷”地落下,隔绝了內里昏黄的灯光和压抑的气氛。 姜清屿几乎是拽著姜听雪的手腕,一口气將她拖到军帐侧面、远离守卫视线的僻静处。 冬夜的寒风呼啸著刮过空旷的营地,捲起地上的沙土,打在人脸上生疼。 “姜听雪!”姜清屿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她,“你刚才要干什么?!”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因惊怒而带著尖锐的颤音,像绷到极致的弦,下一秒就要断裂。 姜听雪挣了挣,没挣开。 但很快,那点刺痛就被更坚定的决心覆盖。 她挺直背脊,迎上哥哥的目光,声音清晰,一字一句,砸在呼啸的寒风里: “我想跟他表白,我要嫁给凛王裴烬野。我喜欢他。” 这话说得太顺畅,太理所当然,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只有姜听雪自己知道,在说出“喜欢”两个字时,心底某个角落,有个小小的声音在急切地辩解:假的,是假的。 夫君,这只是演戏,是权宜之计。 我心里只有你,只有我们那个家。 我早就说过,你既入赘给我,我便只会有你一个夫君,这辈子都不会纳旁人,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现在只是……只是为了哥哥,不得已。 你信我,一定要信我。 可脸上,却半分不露。只有一片近乎执拗的、少女怀春般的坚定光芒。 反正凛王是男主,会跟女主在一起,她影响不到他们,只要能摆脱哥哥的命运就行。 “你——!”姜清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他死死盯著妹妹,像是不认识她了一般,“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喜欢他?你喜欢他什么?!啊?!” 他猛地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她脸上,眼底是难以置信的荒谬和痛心疾首:“他戴著面具!青面獠牙!能嚇哭三岁孩童!你不知道吗?!他那张脸早就毁了!是天下第一丑八怪!你、你竟然说喜欢他这张脸?!” 姜听雪眼睫都没颤一下,只平静道:“皮相而已,我不在乎。我觉得王爷……很有礼貌,也很有魅力。他方才让我先进帐,多有风度。” “风度?!他那是装的!” 姜清屿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声音都劈了,“他就是个心思歹毒、不择手段的偽君子!他、他……”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污秽事,脸上红白交错,最终一咬牙,压低声音吼道,“而且他不能人道!他早就绝嗣了!你嫁给他,是守一辈子活寡!是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 这话已算是极为难听的隱秘。 姜清屿是气疯了,口不择言,只想用最恶毒、最不堪的真相砸醒妹妹。 谁知姜听雪听了,非但没退缩,反而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近乎天真的神色:“不能人道?那更好啊。清净。哥,我嫁给他,是图他这个王爷的身份。” “以后你若……若真有个好歹,撒手去了,有凛王妃这层身份在,至少没人敢明著欺负我,我后半生也算有靠。” “就算做不成正妃,做个侧妃、侍妾,能沾上皇家的边,也够了。” “你——!”姜清屿眼前彻底黑了,他踉蹌一步,捂住胸口。 他指著姜听雪,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姜听雪!你、你是不是疯了?!为了个虚无縹緲的『靠山』,你就要往火坑里跳?!你知不知道裴烬野他是什么人?!他跟我是不死不休的死敌!他恨我入骨!他娶你,只会是为了报復我!折磨你!把你当棋子!你怎么就不明白?!” “我明白啊。”姜听雪的声音依旧很稳,甚至带上了一点“为兄著想”的体贴,“哥,就是因为他是你的死敌,我才更要嫁给他。” 姜清屿愣住,像看怪物一样看著她。 姜听雪上前半步,语气近乎循循善诱:“哥,你喜欢宋惊澜,对不对?可宋惊澜喜欢凛王,对不对?只要我嫁给了凛王,凛王有了我,就不会再跟你抢宋惊澜了呀。” “到时候,你不就能和惊澜將军在一起了吗?哥,我都是为了你的將来考虑。” “你看,我牺牲自己,成全你和惊澜將军,多好。” 姜清屿被她这番“神逻辑”彻底震懵了,张著嘴,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已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你……你为了我?为了让我和惊澜在一起?所以你要去嫁给我的死对头?姜听雪!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稻草吗?!还是水?!” 他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呕出血来,语无伦次地开始数落:“不行!绝对不行!你想都別想!裴烬野那个人,阴险狡诈,暴戾残忍,杀人不眨眼!” “他府里说不定早就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他现在毁了容,戴著面具都嫌嚇人,夜里摘了面具,能把人活活嚇死!你跟他同床共枕,就不怕做噩梦吗?!” “我不怕。”姜听雪答得飞快,甚至弯了弯眼睛,“哥,你放心,就算我嫁过去,以后你和惊澜將军成了亲,咱们还是一家人。我可以经常去看你们,给你们做饭。惊澜將军受了伤,正需要人照顾,我做菜的手艺,哥你是知道的……” “闭嘴!”姜清屿厉声打断她,脸色已由白转青,胸口那口淤血再也压不住,猛地呛咳起来,却强撑著。 死死抓住她的肩膀,眼睛红得骇人,“我不准!听到没有?!我不准你嫁给他!不准你和裴烬野扯上任何关係!你要是敢……你要是敢有这种念头,我就、我就……” “你就怎样?”姜听雪静静地看著他,看著他因暴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看著他眼底深切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苦和抗拒,“哥,你难道要为了阻止我,就好好活著,长命百岁,一直盯著我,不让我靠近他吗?”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姜清屿最隱秘的、连自己都未曾深想的某个念头。 他猛地僵住,抓著她肩膀的手,力道不自觉地鬆了些。 就在这时—— “看来,本王来得不是时候。” 一道沙哑、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自他们身后几步外响起。 寒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滯了。 姜清屿浑身剧震,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鬆开姜听雪,豁然转身,將她严严实实挡在身后,目光如淬了毒的利箭,射向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站在那里的玄衣身影。 裴烬野。 他不知在那边站了多久,听了多少。青面獠牙的面具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正静静地看著他们兄妹二人。 或者说,目光越过了姜清屿几乎要吃人的瞪视,落在了他身后,那个刚刚还口口声声说著“喜欢他”、“要嫁给他”的鹅黄身影上。 姜听雪的心跳,在裴烬野声音响起的剎那,漏跳了一拍。 她缓缓从哥哥紧绷如铁的身后探出小半个身子,迎上那道隔著冰冷麵具投来的、难以解读的目光。 四目相对。 寒风卷过,扬起她鬢边散落的碎发,和裴烬夜玄色狐裘的毛领。 营地死寂,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巡夜梆子声,和风过旗杆的呜咽。 这个凛王,確实不简单。 他过来,她都没察觉。 第028章:哥!我们合作吧! “刷——” 姜清屿猛地转身,用身体死死挡住妹妹,那眼神凶狠得像要活剐了裴烬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走!” 他几乎是拖著姜听雪,脚步踉蹌却飞快地朝著自家马车停驻的方向奔去,仿佛身后不是大乾的凛王,而是什么吃人的洪水猛兽。 寒风灌进他大敞的领口,激得他不住咳嗽,却半分不敢停。 姜听雪被他拽得踉蹌,只能小跑著跟上。 路过裴烬野身边时,她却忽然侧过头,对著那道静立寒风中的玄色身影,展顏一笑,甚至抬起没被哥哥抓住的那只手,幅度不大地挥了挥,声音清脆地飘散在风里: “王爷,下次见呀!” “姜听雪!!”姜清屿的怒吼几乎掀翻车顶,他一把將妹妹囫圇塞进马车,自己也狼狈地爬上去,对著车夫嘶声喊:“回府!快!!” 马车猛地启动,顛簸著驶离军营。 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內空间狭小,炭盆早已熄灭,冰冷刺骨。 姜清屿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瞪著缩在对面角落的姜听雪,眼睛红得嚇人。 “你、你刚才在干什么?!”他声音嘶哑,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后怕,“你跟他挥手?!你还说『下次见』?!姜听雪,你是不是真想气死我?!” 姜听雪揉了揉被攥得生疼的手腕,抬眼看他,表情无辜又执拗:“我说的是实话啊。我喜欢凛王,自然想见他。哥,你总不能把我关在府里一辈子吧?” “我不准你喜欢他!”姜清屿猛地拍了一下车壁,震得车厢嗡嗡作响,“听到没有?!不准!他裴烬野是什么东西?他也配?!” “他配不配,我说了算。”姜听雪寸步不让,甚至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灼灼,“哥,你就別嘴硬了。你心里其实也清楚,宋惊澜喜欢的是他,不是你。” “不如我们合作,我去搞定凛王,你去搞定宋惊澜,咱们兄妹联手,岂不是两全其美?” “美个屁!”姜清屿气得口不择言,儒雅全无,“你那是去送死!是跳火坑!裴烬野那种人,根本没有心!他娶你,只会是为了报復我!折磨你!把你利用完了就扔!你懂不懂?!” “我懂啊。”姜听雪点点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我很大度”的意味,“可我不在乎。哥,只要你能和惊澜將军在一起,我受点委屈算什么?再说了,万一……万一凛王被我感化了呢?我能嫁给凛王,做妾也开心啊!” “感化他?!”姜清屿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指著妹妹,手指抖啊抖,“你、你拿什么感化他?拿你这张脸?还是拿你这『杀猪刀法』?姜听雪,我告诉你,裴烬野他——” “他毁容了,不能人道,心狠手辣,是你的死敌。”姜听雪流畅地接上,掰著手指头数,“哥,你都说了八百遍了。可我就是喜欢,怎么办?就像你义无反顾喜欢宋惊澜那样喜欢,哥,你应该会理解我的啊!毕竟我们都一样固执!” 姜清屿被她这副油盐不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噎得眼前发黑,胸口一阵翻江倒海,喉头腥甜,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颓然瘫坐在垫子上,闭上眼,只觉得心力交瘁,万念俱灰。 疯了。 他这个妹妹,一定是疯了。 要么就是被裴烬野下了蛊。 他本来柔弱的身体,现在都气得健康了不少。 原本阴鬱的內心,不爱说话的嘴,现在变得非常想骂人。 马车在沉默而紧绷的气氛中驶入城门,碾过深夜寂静的街道,最终停在了姜府角门。 姜清屿率先下车,头也不回地往里走,背影僵硬,带著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他得想想,好好想想,怎么才能把这头一心往裴烬野那坨牛粪上撞的牡丹花给拽回来。 姜听雪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看著哥哥那副“天塌了”的背影,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隱秘快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酸涩和担忧。 这剂猛药,是不是下得太狠了? 第029章:哎!媳妇表白我! 军营,主帐。 裴烬野掀帘而入,带进一股冬夜的寒气。 帐內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外面的酷冷,却驱不散他心头的烦躁。 他走到案后坐下,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那副青面獠牙的面具。 烛光跳跃,映亮了一张轮廓深刻、眉眼俊美至极,阴鬱冷厉的脸。 姜听雪。 他的妻子。 竟然在军营外,当著姜清屿的面,口口声声说喜欢他,要嫁给他。 喜欢的是凛王裴烬野。 不是清水村那个病弱书生戚容。 裴烬野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感到一阵尖锐的讽刺和……难以言喻的烦躁。 当初坠崖失忆,流落清水村。 日復一日,柴米油盐,儿女绕膝,他竟真的……慢慢放下了戒备,甚至开始贪恋那份寻常的温暖。 恢復记忆后,他贪恋那份寧静,他骗了她。 看著她为他忙前忙后,杀猪种田,养活一家,他心里不是不愧疚。 可那份失而復得的“家”的感觉,太诱人,他捨不得戳破。 现在,他更不敢说了。 他是裴烬野,是双手沾满血腥、仇敌遍地的凛王。 他该如何告诉她,她这五年殫精竭虑、辛苦维持的家,她的夫君,其实是个双手血腥的修罗,是个隨时会给她和孩子们带来灭顶之灾的祸源? 他想著,等处理完京中的事,等扫清障碍,等有足够能力保护他们,再慢慢告诉她真相,把她和孩子接来,给她最好的一切,补偿这五年的欺骗。 可现在…… 她竟喜欢上了凛王裴烬野。 哈。 这算怎么回事?自己吃自己的醋?自己绿了自己? 那个女人,她真没有心。 她不想念戚容,也不想念孩子们。 可他,却真的好爱她啊。 在那黑暗的五年里,她就是他的救赎。 可谁能告诉她,姜听雪究竟在想什么呢? 她真的是骗他的吗?她真的是姜清屿放在自己身边的棋子吗? 他寧愿相信查到的,她只是姜清屿找回来的妹妹,她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的身手又是怎么回事…… 並且,他还查到,她和听雪楼有交集。 听雪楼却想杀了姜清屿。 这究竟是一盘什么乱七八糟的棋局啊。 裴烬野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这局面荒唐透顶,棘手至极。 “王爷。”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帐內,是玄武。 他单膝跪地,脸色有些凝重。 “说。”裴烬野重新戴上面具,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冷沉。 “小主子们……今日午后,趁守卫换班鬆懈,从后花园的狗洞……钻出去了。” 裴烬野周身气息骤然一冷:“什么?!” “属下已派人寻回,幸得无事。”玄武立刻道,头垂得更低,“只是……寻回时,两位小主子正在西市一条僻静巷子里,似是……迷了路。而当时,姜首辅……恰巧路过,与两位小主子有过短暂交谈。” 裴烬野握著面具边缘的手指,倏地收紧,指节泛白。 姜清屿?!他见到了渊儿和晚儿?! 是了,姜听雪那个女人回了姜府,並没有告诉她哥哥她已经有夫君孩子的事。 所以姜清屿还不知道。 “他可曾起疑?”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让玄武脊背发凉。 “应当未曾。姜首辅只是询问了几句,属下赶到后便带小主子离开了,未露破绽。只是……”玄武迟疑了一下,“据远远盯著的兄弟回报,姜首辅在见到晚小姐时,似乎……怔了片刻。” 裴烬野沉默了,確实,毕竟晚儿跟她娘亲相似。 帐內只余炭火“噼啪”的轻响。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加派人手,看紧府邸。没有我的命令,绝不许他们再踏出王府半步。尤其是……不许接近姜府,或与姜府有关的人。” “是!” 玄武领命退下。 裴烬野独自坐在案后,面具后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幽深难测。 媳妇“看上”了凛王。 孩子差点被大舅哥撞见。而他,还得处理姜清屿丟过来的、烫手至极的军餉贪墨案。 这案子,水深得很。 三皇子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其母妃家世显赫,在朝中根基深厚。贪墨军餉五年,牵扯的绝不止三皇子一人,背后盘根错节,动一个,便是牵一髮而动全身。 姜清屿把这案子推给他,明摆著是挖坑让他跳。 办好了,得罪三皇子一党,甚至可能引得父皇猜忌他“残害兄弟”;办不好,便是无能,正好给了姜清屿攻訐的把柄。 他当时在朝堂上,为何会那么平静地接下? 或许……是因为看到姜听雪坐在他身侧,眉眼低垂,安静温婉的模样。 或许……是因为那一瞬间荒谬的念头——这毕竟是自家大舅哥递过来的“难题”,总得给几分薄面,不好当场吵得太难看。 裴烬野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真是疯了。这种时候,还想这些。 “玄七。”他沉声唤道。 另一道黑影落下。 “贪墨案的名单,查得如何了?” “回王爷,已基本核实。涉事官员二十七人,其中三品以上三人,五品以上九人,余者皆是地方官吏及军中蛀虫。这是名单,及初步查实的赃款数目与流向。”玄七將一叠密报呈上。 裴烬野接过,快速翻阅。 烛光下,那些熟悉的名字和触目惊心的数字,让他眼神愈发冰冷。 这份名单,他原本是打算握在手里,慢慢筹谋,或拉拢,或剪除,化为己用,一步步蚕食三皇子的势力。 可现在…… 他等不了了。 姜听雪“喜欢”凛王,姜清屿恨他入骨,两个孩子还小,危机四伏。 他必须儘快稳住朝堂,扫清障碍,才能有足够的力量,去处理那团更乱的家事。 裴烬野將密报重重拍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传令,”他声音冷冽,带著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按名单抓人。证据確凿者,即刻下狱,抄没家產,充入国库,填补军餉亏空。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王爷!”玄七一惊,“如此一来,三皇子那边……” “顾不了那么多了。”裴烬野站起身,玄色衣袍在烛光下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既然姜清屿把这烫手山芋丟给我,那我就用最直接的法子,把它砸碎了。告诉下面的人,手脚乾净点,动作快。陛下那边……我自有交代。” “是!”玄七不再多言,领命而去。 帐內重归寂静。 裴烬野走到帐边,掀开一角厚重的帘幕,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寒风凛冽,远处京城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现,灯火零星。 家事,国事,天下事。 桩桩件件,都压在肩头。 裴烬野放下帘幕,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与黑暗。 面具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极轻的嘆息。 他的妻子啊,他该拿她怎么办才好呢。 第030章 :哥!我嫁他们俩! 姜府內院。 两兄妹回到家里,还在对抗,你来我往。 姜听雪故意生气,把门关上,把姜清屿关在外面。 姜清屿声音嘶哑,带著极力压抑的怒火和浓浓的不解:“听雪,你跟我说清楚。前两日,你不是还对那安王世子李弘……青眼有加,说什么『非他不嫁』?怎么转头,就又看上裴烬野了?!” 他都打算去把李弘腿打断了。 屋內静了片刻,隨即传来姜听雪清凌凌、甚至带著点理所当然的声音,透过门缝飘出来: “哥,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喜欢完一个又一个,我为什么不行?我就不能两个都喜欢吗?” 姜清屿:“……?”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或者被夜风吹傻了。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都变了调。 “我说,”姜听雪的声音清晰无比,甚至带著点“哥你怎么这都不懂”的嫌弃,“我喜欢李弘,也喜欢凛王。” “这俩我都想要。要是能成,就让凛王做大,李弘做小,我也不嫌弃。反正都是过日子嘛,多个人伺候,也挺好。” 姜清屿眼前一黑,扶住门框才没栽倒。 她妹妹这么想得开,他死都不敢死了!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他张著嘴,半天没喘上气,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烧得他理智全无。 “姜、听、雪!”他几乎是咆哮出声,拳头狠狠砸在门板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你要给李弘做妾!转头又要给裴烬野做正妃?!” “你、你当这是菜市场买菜吗?!还能挑挑拣拣,討价还价?!还、还『做大做小』?!你脑子呢?!被猪啃了吗?!” “哥,你別骂人嘛。”姜听雪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了点委屈,“是你说男人可以三妻四妾的。我学学怎么了?反正李弘后院都十八个了,多我一个不多。凛王……凛王后院不是没人吗?我去刚好。我又不贪心,就要两个而已。” “而已?!”姜清屿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门板,指尖都在颤,“你前几日还说倾慕李弘,要死要活非他不嫁!今日就变成两个都要了?!姜听雪,你变得是不是太快了点?!” “那怎么了?”姜听雪理直气壮,“女人心,海底针,不行吗?昨天我喜欢吃甜的,今天我想吃辣的,有问题?哥,你管天管地,还管我喜欢谁、想嫁谁啊?” “就像你,为惊澜將军要死要活的,我也可以为了男人要死要活啊!我跟你学的!” 姜清屿捂著胸口,差点没吐血。 “我有我的节奏和想法,以后京城人都会知道,我们兄妹俩都是痴情种。” 姜清屿没想到妹妹竟然是跟自己学的,声音因愤怒和某种深切的恐慌而嘶哑,“李弘是什么东西?一个不学无术、强抢民女的紈絝!裴烬野又是什么东西?一个毁容绝嗣、心狠手辣的死敌!” “你、你放著好好的人不喜欢,偏要往这两个火坑里跳!你到底图什么?!图李弘后院那十八个女人天天给你下绊子?” “图裴烬野那张能嚇死人的脸,和那隨时可能砍了你的刀?!” “你换一个优秀的人!要不你喜欢太子吧,太子他芝兰玉树,哥能让你做太子妃!” 里面传来声音,“我不,我就要凛王!我就要李弘!我两个都要!” 姜清屿坐在台阶上,影一和影二都无语了。 这两人怎么像小孩子吵架一样,大人真没看出小姐是故意的吗? 也是,大人现在满脑子都是惊澜將军,对小姐也谈不上多照顾。 小姐这样刺激一下也挺好的…… 姜听雪的声音又幽幽传来: “哥,李弘是安王世子,背靠安王府,虽说荒唐了点,但他表姐是宋惊澜啊。我嫁过去,有惊澜將军这层关係在,以后日子不会太差,也能帮你说说话,至於凛王……”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他可是王爷,实打实的皇亲国戚。虽说跟你不对付,可万一……我是说万一,哪天哥哥你……不在了,有个王爷妹夫的名头掛著,至少没人敢明著欺辱我这个寡妇,是不是?我这都是为了长远打算,哥,你得理解我。” 姜清屿听著她这番深谋远虑、精打细算,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吐不出,憋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抽痛。 他扶著门板,慢慢滑坐到冰凉的地上,额头抵著粗糙的木纹,声音里带著浓浓的疲惫和无力: “听雪……算哥求你,別闹了,行不行?李弘不行,裴烬野更不行。你想要安稳,哥给你找,找家世清白、人品端方、能一心一意对你的好儿郎,行不行?咱不沾这些浑水,不跳这些火坑,行不行?” “不行。”姜听雪拒绝得乾脆利落,“我就喜欢浑水,就喜欢火坑。哥,你要真想帮我,不如……真去把李弘的腿打断?这样他就不能拈花惹草了,只能守著我一个。” 姜清屿:“……” 他怀疑妹妹今天在军营外被裴烬野下了降头。 “或者,”姜听雪的声音又飘出来,带著点跃跃欲试的兴奋,“你去把凛王的腿打断也行!他腿断了,就不能出去招蜂引蝶,也不能跟你作对了,多好!一箭双鵰!” “姜、听、雪!”姜清屿猛地抬头,眼睛赤红,像被彻底激怒的困兽,“你再说一遍?!你让我去打断裴烬野的腿?!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凛王!皇帝的亲儿子!是手握三十万大军、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那你去打断李弘的腿啊。”姜听雪从善如流地改口,语气轻鬆得像在討论晚上吃什么,“李弘好对付,他那些护卫都是花架子。哥,你手下能人那么多,神不知鬼不觉把他腿敲折了,不难吧?到时候我就去照顾他,他肯定感动,以后就只对我一个人好了。” 姜清屿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觉得不能再跟妹妹说下去了,再说下去,他要么被活活气死,要么真会失去理智,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打断李弘的腿?打断裴烬野的腿? 哈。 他倒是想。 想得发疯。 可现实是,他连妹妹这颗被猪油蒙了、被驴踢了的心,都拉不回来。 “你……”他最终,只是极其疲惫、极其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好在里面待著。哪儿也別去,什么人……也都別想了!” 说完,他撑著发软的双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没再看那扇紧闭的房门一眼,拖著沉重得仿佛灌了铅的脚步,一步一步,慢慢走远了。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迴廊尽头。 屋內,姜听雪背靠著冰凉的门板,脸上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混不吝的笑容,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静的空白。 她抬起手,捂住脸。掌心能感觉到睫毛轻微的颤动。 哥,对不起。 只能用这种最荒唐、最叛逆的方式,逼你看著我了。 你得活著。 好好地、长久地活著。 活著来骂我,来管我,来……打断那些你想打断的腿。 第031章 :她!能信任她吗! 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挤进来,吹得案头烛火一阵乱晃,在墙上投出摇晃的、狰狞的影子。 姜听雪靠著门板坐在地上,脸上那点强撑的混不吝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种深切的疲惫,和心底那点对哥哥、对夫君、对孩子沉甸甸的担忧。 指尖无意识地抠著地砖缝隙里一点乾涸的泥。 “嗤——” 一声极轻的、带著毫不掩饰嘲讽的嗤笑,从窗口传来。 姜听雪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窗台上,不知何时坐了个人。一身黑色劲装,勾勒出纤细却充满爆发力的身形,脸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双冰冷的、此刻写满讥誚的眼睛。 正是凝月。 她一条腿曲起踩著窗沿,另一条腿隨意垂下,手里把玩著一枚薄如柳叶的飞刀,刀刃在烛光下泛著幽蓝的毒光。 她歪著头,看著坐在地上的姜听雪,声音又冷又刺: “真没想到,咱们听雪楼排行第二、杀人不眨眼的『雪刃』,回了趟人间,品味变得这么……独特。” “喜欢谁不好,喜欢上凛王裴烬野?那个毁容绝嗣、杀伐成性的活阎王?哈,雪刃,你这是跌下悬崖,把脑子也摔坏了吗?” 姜听雪看著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才在哥哥面前那副叛逆天真、胡搅蛮缠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变得锐利,冰冷,像出鞘的刀。 她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走到桌边,自顾自倒了杯冷茶。 “有事?”她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凝月从窗台跳下来,落地无声,走到桌边,毫不客气地伸手,夺过姜听雪刚倒好的那杯茶,仰头一饮而尽。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姜听雪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说话,拿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凝月再次伸手,抢过。 姜听雪:“……?” 她看著凝月,凝月也看著她,眼神里的讥誚淡了些,多了点別的、复杂难辨的东西。 姜听雪放下茶壶,不再倒了,只抬眼看她:“说吧,楼主让你来传什么话?” 凝月將空茶杯隨手丟在桌上,发出“哐”一声轻响。 她在姜听雪对面坐下,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没了刚才的嘲讽,只剩下冰冷的公事公办: “楼主没有让我来,我自己来的。” 她笑道,“看你给我倒了两杯茶的面子上,我告诉你,听雪楼对姜清屿的杀令,没有撤销” 姜听雪握著空茶杯的手指,倏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眼底深处,一抹阴鷙的杀意,如同蛰伏的毒蛇,骤然抬头,又迅速被她强行按捺下去。 “你知道是谁下的单?”她问,声音很轻,却带著寒气。 “不知道。”凝月摇头,“听雪楼的规矩,你比我清楚。只认钱,不认人。买主身份,只有楼主知道。” 姜听雪沉默。 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片刻,她忽然抬眸,看向凝月,目光锐利如针: “凝月,这七年,你都在出任务吗?” 凝月一怔,隨即眯起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知道楼主的真实身份吗?”姜听雪不答反问,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 凝月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她盯著姜听雪看了几息,缓缓摇头,声音也低了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不知。从没人见过楼主真容。他永远在屏风后,或者戴著面具。命令,只通过听雪令和特定的信使传递。” 姜听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冷的杯壁。 听雪楼……这个盘踞三国阴影中、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楼主却神秘得像一个幽灵。 听雪楼有条不成文的铁规,也是它始终能在血腥內部倾轧中保持诡异平衡的原因。 谁能杀死现任楼主,谁就是新的楼主。 这条规矩,是听雪楼立足的根基,也是催生无数野心的毒药。 她想查。查清楼主是谁。然后…… 杀了他。 取而代之。 只有坐上那个位置,才能真正掌控听雪楼,才能彻底抹去针对哥哥的杀令,才能將这股黑暗中的力量,化为己用,而不是终日提防。 凝月看著姜听雪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冰冷的野心与算计,心头微微一凛。 她太了解“雪刃”了。 这个女人,平时看著沉默,甚至有些木訥,可一旦盯上目標,那股子不死不休的狠劲和縝密心思,连楼主都曾赞过“是把好刀”。 “你想……动楼主?”凝月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 姜听雪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淡淡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他在哪儿?” 凝月摇头,苦笑:“別说我不知道,就是知道,我也不能告诉你。” “雪刃,听我一句,別动这个念头。楼主深不可测。你不是他的对手。” “不试试怎么知道?”姜听雪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 凝月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七年未见、气质却已大不相同、甚至敢对楼主起杀心的旧日好友,心头五味杂陈。 好半晌,她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道: “我,刃凝,月红……会帮你留意的。” 姜听雪握著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雪刃,刃凝,凝月,月红。 听雪楼的杀手,以名为阶。 她们四个,是同一年、同一批被扔进那个地狱般的训练营的。 一百个半大孩子,来自天南海北,被餵了药,抹去过往,丟进互相廝杀的炼狱。 毒药、暗器、陷阱、背叛……每一天都有人死去,血肉模糊,尸骨无存。 最后活下来的,只有十个。 她们四个,是其中唯四的女子。 雪刃最强,年龄最小,也最沉默,总是护在她们三个前面。 刃凝擅毒,心思最细。 月红身法最快,性子也最烈。 而她凝月,则是最擅长潜伏和暗杀。 那些年,她们互相包扎伤口,分享偷藏的食物,在无数个冰冷血腥的夜里,蜷在一起取暖,听著外面同伴临死的惨叫,瑟瑟发抖,却又死死抓住彼此的手,像抓住黑暗里唯一的光。 直到后来,她们出师,开始接任务,手上渐渐染血,心也慢慢冷硬。 联络渐少,各自为政,成了听雪楼里几把还算锋利、却已渐行渐远的刀。 可有些东西,终究是刻在骨子里的。 姜听雪抬起眼,看向凝月。 烛光下,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眸子里,此刻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波动。 “为什么?”她问,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凝月別开脸,看向跳动的烛火,声音有些闷:“不为什么。就当是……还你当年在毒蛇谷,替我挡的那一箭。”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著一丝自嘲:“再说了,你要是真成了楼主……我们这些『老人』,日子或许还能好过点。总比现在这样,朝不保夕,不知哪天就成弃子强。” 姜听雪没说话,只是静静看了她片刻,然后,极轻地点了下头。 “多谢。” 凝月站起身,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掠到窗边。 她回头,看了姜听雪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只留下一句: “自己小心。楼主……可能已经注意到你了。” 话音落下,人已融入窗外沉沉的夜色,再无踪跡。 窗欞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姜听雪独自坐在桌边,看著那盏摇晃的烛火,良久未动。 指尖的茶杯,早已冰凉。 第032章 :哥!她只是利用你! 连著三天,姜听雪没见到姜清屿。 倒不是她被锁在房里,第二天一早,她就把她哥偷摸给她门上加的锁给卸了。 他以为这样她就不会跑出去找李弘或者凛王。 这三天,姜清屿明显在躲她。 下朝回来就一头扎进书房,用饭也让管家送到书房,进出都绕著她院子走,活像她是会吃人的瘟疫。 直到第三天傍晚,姜清屿大概是觉得躲不过去了,又或者觉得妹妹冷静了几天该想通了,终於揣著几卷厚厚的画轴,硬著头皮踏进了姜听雪的院子。 彼时姜听雪正蹲在院角那棵光禿禿的梅树下,拿著把小铲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著冻硬的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没抬。 姜清屿在她身后三步外站定,清了清嗓子,试图拿出兄长的威严:“听雪。” 姜听雪慢吞吞地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哥,捨得见我了?” 姜清屿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虚,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画轴,但还是强撑著板起脸,將画轴“哗啦”一声在她面前展开。 是十几幅装帧精美的青年男子画像,旁边用小楷工整地写著家世、官职、品性,甚至……有无通房妾室。 “看看,”姜清屿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有说服力,“这些都是哥为你精心挑选的。” “有翰林院的编修,才学品行都是上佳;有户部侍郎家的嫡次子,性子温和,家世清白;还有忠勇伯的嫡长孙,年纪轻轻已在军中有了职位,前途无量……个个都比那李弘、裴烬野强上千百倍!你挑一个,哥明日就让人去……” “不挑。”姜听雪看都没看那些画像,打断他,声音乾脆,“我就要嫁凛王。” 姜清屿脸上的“平和”瞬间裂开,额角青筋又开始突突地跳:“姜听雪!你能不能別这么犟?!那裴烬野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看看这些人,哪一个不比他强?不比他正常?!” “他们强不强,正不正常,关我什么事?”姜听雪抱起手臂,靠在光禿禿的梅树干上,眼神倔强,“我就是喜欢凛王。他丑,他凶,他不能人道,我就喜欢。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除了他,我谁也不要。” “你——!”姜清屿气得眼前发黑,指著她,手指抖了半天,那句“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眼看就要喷薄而出—— “大人!大人!”管家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酝酿到顶点的怒火。 管家跑到近前,喘著气,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惊讶和“果然如此”的微妙神色, 大人和小姐这几天真是把姜府闹得鸡飞狗跳。 姜府好多年没这么热闹了。 大人也很久没有这么鲜活了。 真好。 他赶紧躬身道:“大人,惊澜將军……惊澜將军的马车,停在府门外,说是有要事,请您即刻过去一趟。” “惊澜?!”姜清屿满腔的怒火和说教瞬间被这两个字冲得无影无踪,他眼睛倏地亮了,脸上的阴沉烦躁一扫而空,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急切,“她来了?在门外?腿伤好了?能出门了?她找我何事?是不是伤势有反覆?快!快带我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问著,一边手忙脚乱地將那捲展开的画轴胡乱捲起,塞回袖中,抬脚就要跟著管家往外冲。 衝到一半,才想起旁边还杵著个被他晾下的妹妹,脚步一顿,回头,脸上那点急切混杂著一丝尷尬和敷衍: “听雪,哥有急事,你、你先自己看看这些画像,哥回来再跟你说!” 说完,不等姜听雪反应,人已一阵风似的刮出了院子。 姜听雪站在原地,看著哥哥瞬间消失的方向,脸上那点强装的叛逆和执拗,慢慢淡去,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寂寥。 哥哥……一听到宋惊澜的名字,就把她忘了。 忘得乾乾净净,彻彻底底。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在原地站了片刻,姜听雪忽然转身,脚步极轻极快地跟了上去。 她没有走正路,而是沿著迴廊的阴影,像一道无声无息的影子,悄然靠近府门方向。 姜府正门外,停著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 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情形。 姜清屿快步走到车边,脸上是掩不住的关切和欣喜,声音都放柔了八个度:“惊澜?你找我?可是伤势有碍?外面风大,要不进府说话?”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带著薄茧的手轻轻掀开一条缝。 宋惊澜的脸出现在缝隙后,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並无太多病容。 她看了一眼姜清屿,又飞快地扫了一眼他身后空荡荡的府门,这才压低声音,语速略快地说道: “姜大人,长话短说。今夜宫宴,西域使团携武师挑衅,名为『以武会友』,实则是要折我大乾顏面。此事,需凛王上场。” 姜清屿脸上的喜色一滯,眉头蹙起:“凛王?可他身上旧伤未愈,前几日又刚接手军餉贪墨案,恐怕……” 他也不是担心他,只是觉得让凛王上去的话,他若输了,折的是大乾的顏面。 他是首辅,在这个时候,当然得以国家为重。 “必须是他。”宋惊澜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唯有他上场,才有胜算。“ “姜大人,你今夜在宴上,需设法……捧凛王。將他战神之名坐实,將西域的挑衅,引到他身上。务必,逼他出手。”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目光紧紧锁著姜清屿。 姜清屿怔住了。 他没想到宋惊澜找他,竟是为了这个。 捧裴烬野?逼裴烬野上场?裴烬野身上有伤,她是知道的。 她不是……对裴烬野也有意吗? 为何还要在这时推他出去冒险? 万一…… “惊澜,”姜清屿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带著浓浓的困惑和不赞同,“凛王他伤势不轻,西域武师强悍,届时丟了大乾的顏面……” “没有万一。”宋惊澜再次打断,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他必须上。也只能他上。姜大人,此事关乎国体,请你……务必相助。” “若是成功……大人之前说的踏雪赏梅之事,惊澜一定赴约。” 说完,她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姜清屿一眼,放下了车帘。 “惊澜!”姜清屿急唤一声,还想说什么,马车却已缓缓启动,驶离了姜府门前。 姜清屿站在原地,看著马车消失在街角,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疑虑和挣扎。 捧裴烬野? 逼他上场? 惊澜到底想做什么? 而躲在不远处廊柱阴影后的姜听雪,將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在了耳中。 她眉头蹙起,心头疑云大起。 宋惊澜喜欢裴烬野? 弹幕是这么说的,哥哥似乎也这么认为。 可既然喜欢,为何要在他有伤在身时,逼他去跟凶悍的西域武师拼命? 是嫌他伤得不够重? 还是……想借刀杀人,废了他? 【什么情况?!女鹅让姜清屿捧野哥上场???】 【不是吧阿sir!野哥身上有伤啊!女鹅你这是要坑死我野哥吗?!】 【说好的喜欢呢?说好的官配呢?这走向不对啊!】 【强行解读一下:也许女鹅是想让野哥立威?坐实战神之名?】 【立威也不用挑这时候吧?野哥那身子骨中了毒……经得起折腾吗?】 【完了完了,我嗑的cp是不是要be了?女鹅难道因爱生恨?】 【楼上別瞎说!女鹅肯定有苦衷!说不定是有別的原因。】 眼前弹幕疯狂刷过,全是震惊、不解和为裴烬野抱不平。 姜听雪看著那些字,又回想刚才宋惊澜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和眼神,心底那点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弹幕里的“宋惊澜”,深情,坚韧,为了裴烬野可以不顾一切。 可眼前这个宋惊澜,心思深沉,算计精准,甚至不惜將可能喜欢的人推向险境。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还是说……从她能看见弹幕开始,从她这个变数出现开始,一切……都已经变了? 连宋惊澜,也变了? 姜听雪正暗自思忖,耳边忽然传来极低的交谈声,是从不远处的迴廊拐角传来的。 是影一和影二,姜清屿的两个心腹暗卫。 他们並未察觉她的存在。 影一的声音带著疑惑:“……大人最近见惊澜將军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点?前两天是送药,今天是门口密谈……以前將军可没这么……主动。” 影二的声音更压低了些,带著点八卦的意味:“你也发现了?我也觉得怪。將军以前对大人,那是客气疏离,公事公办。最近……虽说也谈不上多热络,但这主动找上门,还一谈就好一会儿……嘖,不对劲。” “嘘,小声点。”影一提醒道,“许是將军受伤,心性有些变化?又或者……是有求於大人?” “谁知道呢……”影二的声音渐行渐远。 姜听雪站在原地,廊柱的阴影將她完全笼罩。 影卫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在她心头的疑云上。 弹幕说,宋惊澜不喜欢哥哥这样的文弱书生。 可最近,宋惊澜主动接触哥哥的次数,明显多了。 送药,密谈,甚至……要求哥哥在宫宴上配合她行事。 这不像是一个不喜欢的人会做的事。更不像一个心里装著裴烬野的人,该对裴烬野政敌做的事。 除非…… 姜听雪缓缓抬起眼,望向宋惊澜马车消失的街口方向,眸色深沉如夜。 除非这个宋惊澜有著別的、不为人知的目的。 而她逼裴烬野上场,恐怕也绝非“立威”或“喜欢”那么简单。 宫宴…… 姜听雪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回自己的院子。 看来今晚这场宴,她非得去不可了。 不仅要看著哥哥,还得好好看看,那位宋惊澜將军,到底唱的哪一出。 第033章 :哥!我也要去宫宴! 看哥哥失神,姜听雪径直跟著他去了书房。 姜清屿正对著桌上摊开的西域使团资料和几张青年才俊的画像出神,眉头紧锁,不知在想宋惊澜的事,还是妹妹的事。 听见门响,他下意识抬头,见是姜听雪,脸色立刻绷紧,带著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头痛。 “你又想说什么?”他先发制人,语气硬邦邦的,“要是再说裴烬野,就出去。” 姜听雪没理他,走到书案前,目光在那几张画像上扫了一圈,隨手指了其中一幅——画的是个面目清秀、看起来脾气很好的翰林院编修。 “哥,”她开口,声音听起来居然挺平静,“我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李弘是个紈絝,凛王……也確实不太合適。这个,” 她指尖点了点那画像,“看著还行。我想见见真人。” 姜清屿一愣,狐疑地打量著她:“你想通了?不闹著要嫁裴烬野了?”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他俩对抗路兄妹,看到她他头都疼,突然这么乖…… “嗯,想通了。”姜听雪点点头,表情甚至有点乖巧。 “哥你费心挑了这么多,我再胡闹,也太不识好歹了。不过,光看画像哪能作数?总得见见本人,说几句话,才知道合不合適吧?” 这话合情合理。姜清屿盯著她看了几秒,想从她脸上找出点撒谎或赌气的痕跡,却只看到一片坦然。 他心头那点疑虑稍稍散去,转而升起一丝“妹妹终於懂事了”的欣慰,脸色也跟著缓和下来。 “你想见,自然可以。只是……”他有些为难,“这些公子都在朝为官或有功名在身,贸然邀约私见,於礼不合,也有损你清誉。” “那就宫宴啊。”姜听雪理所当然地说,“哥,今晚不是有宫宴,接待西域使团吗?你带我去。我坐在靠后的女眷席,不惹眼,正好可以悄悄看看这些人言行举止如何。再说了,” 她眨眨眼,“哥你堂堂首辅,带自家妹妹参加宫宴,见识见识世面,谁还能说什么不成?” 姜清屿被她说得心动。 確实,宫宴是个好机会。 让听雪远远看看那些青年才俊在正式场合的仪態谈吐,比私下相见更自然,也更稳妥。 而且……听雪愿意接触旁人,总好过一门心思惦记裴烬野那个煞星。 “好。”他略一沉吟,便点了头,“我带你去。只是宫宴规矩多,你需谨言慎行,莫要四处张望,更不可惹是生非。尤其……离凛王远点。” 最后一句,他咬得格外重。 姜听雪从善如流地点头:“知道了,哥。我保证乖乖的,只看人,不乱说话,也绝不去招惹凛王。” 她答应得太爽快,姜清屿心里那点不踏实又冒了点头,但看她一副“我很听话”的模样,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挥手让她回去准备。 同一时刻,皇宫,西六宫一处略显偏僻安静的宫苑——怡芳轩。 此处是四皇子凛王裴烬野生母,静嬪的居所。 静嬪出身江南富商之家,早年因姿容秀丽、性情温婉被选入宫,却因家世不高又无意爭宠,在后宫並不得势。 只凭著生育皇子得了嬪位,多年来深居简出,吃斋念佛,日子过得清静近乎寂寥。 此刻,怡芳轩小小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静嬪坐在临窗的炕上,手里原本握著一串佛珠,此刻却僵在半空。 一双总是带著淡淡愁绪和与世无爭的眼眸,此刻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著被儿子领进来的两个小豆丁。 两个孩子看起来约莫四岁,一男一女,穿著同款的宝蓝色绸面小袄,头上戴著暖和的虎头帽,小脸被屋里的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男孩眉眼清俊,轮廓与幼时的裴烬野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眼神更加灵动;女孩则玉雪可爱,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好奇地打量著这间陌生的、处处透著清雅却也难免有些陈旧的屋子。 裴烬野站在孩子身侧,对著明显已经呆住的母亲,低声道:“母妃,这是渊儿,这是晚儿。是儿子的孩子。” 静嬪手里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炕桌上。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眩晕了一下,被旁边的老嬤嬤连忙扶住。 “烬、烬野……你、你说什么?”她声音发颤,目光在孩子和儿子之间来回逡巡,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这、这是你的孩子?你……你什么时候……” “五年前,坠崖之后。”裴烬野言简意賅,没有多说细节,“机缘巧合,有了他们。之前一直流落在外,近日才接回身边。” 静嬪怔怔地听著,目光重新落回两个孩子身上。 那男孩的眉眼,那女孩笑起来嘴角的弧度……越看,越像儿子小时候。 心口那股酸涩的热流就越发汹涌,几乎要衝破喉咙。 她失去儿子音讯五年,日日夜夜诵经祈福,以泪洗面,身子也拖垮了。 如今儿子活著回来,已是上天垂怜,没想到……竟然还带回了两个孙儿! “来……来,过来,让、让祖母看看……”静嬪声音哽咽,朝著两个孩子伸出手,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姜盛渊和姜盛晚对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父亲。 裴烬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两个孩子这才迈著小短腿,走到炕边。 姜盛晚胆子大些,仰起小脸,乌溜溜的眼睛看著静嬪,奶声奶气地问:“你真的是祖母吗?爹爹说,祖母是世界上最好看、最温柔的人。” 静嬪的眼泪“唰”就下来了。 她蹲下身,颤抖著手,轻轻摸了摸孙女细嫩的脸颊,又抚了抚孙子的头,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不住点头。 姜盛渊见状,从怀里掏出一方洗得发白、却叠得整整齐齐的小帕子,踮起脚,努力去擦静嬪脸上的泪,小脸绷得认真:“祖母不哭。爹爹说,看见我们,祖母会高兴的。” 他的帕子是娘亲绣的,他一直隨身带著。 “高兴……祖母高兴……”静嬪握住孙子的小手,又哭又笑,一把將两个孩子都搂进怀里,紧紧抱住,仿佛抱住了失而復得的珍宝,声音破碎,“祖母太高兴了……我的孙儿……祖母的乖孙……” 老嬤嬤在一旁也忍不住抹眼泪,又是欢喜又是心酸。 娘娘苦了这么多年,总算……总算盼到点真正的暖意了。 裴烬野站在一旁,看著母亲拥著两个孩子泣不成声的模样。 看著两个孩子起初有些无措、渐渐放鬆下来、甚至伸出小手回抱祖母的乖巧样子。 面具下的眸光微微闪动,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將孩子带来,並未打算让皇帝知道。 皇帝至今无孙,若知他不仅有子,还是龙凤双生子,不知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眼下局势未明,他不能冒这个险。 母亲这里,深宫僻静,她性子淡泊,身边都是信得过的老人。 暂时將孩子安置在此,比在宫外王府更稳妥,也……能让母亲寥落的生活,多些生气。 “母妃,”待母亲情绪稍缓,裴烬野才开口,“今夜宫宴,儿子需出席。渊儿和晚儿,暂且留在您这里。宴散后,儿子再来接他们。” 静嬪连忙点头,一手仍紧紧拉著一个孩子,捨不得放开:“好,好,你放心去。有母妃在,定会照顾好他们。” 她低头,看著两个玉雪可爱的孙儿,脸上是多年未见的、发自內心的柔软笑意,“渊儿,晚儿,今晚想吃什么?祖母让小厨房给你们做。有甜甜的糖蒸酥酪,有香香的鸡茸粥,还有……” 姜盛晚眼睛一亮,抢先道:“晚晚想吃糖蒸酥酪!还要……还要那个亮晶晶的、像小鱼一样的糕点!” 她比划著名,是在清水村时,娘亲偶尔会给她做的、用模具压出小鱼形状的米糕。 静嬪虽不知“小鱼糕点”具体是什么,但见孙女这般模样,心都快化了,连声应道:“好好好,祖母这就让人去做!做亮晶晶的小鱼糕!” 姜盛渊则比较操心,他看看祖母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又看看这略显清简的屋子,小大人似的说:“祖母,您也吃。爹爹说您身体不好,要多吃有营养的。晚晚,糖不能吃太多,对牙不好。” 静嬪被孙子这副模样逗得破涕为笑,心里暖得一塌糊涂,连连点头:“好,好,祖母听渊儿的,祖母也吃,不多吃糖。” 第034章 :哥!你的桃花公主! 裴烬野看著眼前祖孙三代其乐融融,的场景,心头那因朝局、因姜听雪而生的冷硬烦躁,似乎也被这暖阁的炭火和温情驱散了些许。 他留下两名最得力的暗卫在怡芳轩外暗中守护,又嘱咐了老嬤嬤几句,这才准备离开。 “爹爹。”姜盛晚忽然叫住他,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著小脸,大眼睛里满是依赖和不舍,“你要早点回来接我们呀。” 姜盛渊也走过来,抿了抿唇,小声道:“爹爹,宫里……有点冷清。我们想回自己家。” 他说的“自己家”,是清水村那个虽然简陋却充满烟火气的小院。 他们好想娘亲啊! 可娘亲不想他们,哼! 裴烬野弯腰,將女儿抱起来,又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儿子的头,面具后的声音是难得的温和:“嗯,爹爹很快回来。你们乖乖听祖母的话,不要乱跑。等爹爹办完事,就带你们……回家。”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有些轻,有些涩。 家。 哪里才是家? 是危机四伏的凛王府? 是暗藏杀机的皇宫一隅? 还是……清水村? 他暂时没有答案。 將女儿放下,裴烬野最后看了一眼母亲和两个孩子,转身踏出了暖阁。 玄色身影很快融入宫苑沉沉的暮色之中,朝著举办宫宴的太极殿方向而去。 暖阁內,静嬪一手牵著一个孩子,走到窗边,望著儿子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身影,她才收回目光,低头看著两个乖巧依偎在身边的孙儿,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慈爱,和一丝深藏的忧虑。 烬野將孩子带来,却不让陛下知道……这孩子,心里到底压著多少事? “祖母,”姜盛晚扯了扯她的袖子,软软地问,“宫里晚上,是不是有很多人,很热闹呀?爹爹就是去那里吗?” 静嬪收回思绪,柔声道:“是呀,有很多人。不过,没有渊儿和晚儿在,再热闹,祖母也觉得冷清。” “现在有你们陪著祖母,祖母这里,就是最热闹、最暖和的地方了。” 姜盛渊靠在祖母身侧,小声道:“祖母,这里虽然好看,但是……没有娘亲。晚晚想娘亲了。” 静嬪心头一酸,將孙子搂得更紧些,声音温柔却坚定:“祖母知道。等爹爹忙完了,一定会带你们去见娘亲的。在那之前,祖母陪著你们,好不好?” 虽然儿子没说孩子的娘亲是谁,但是她大概能猜到,那个女子的身份,要成他正妃不太可能。 现在皇帝身体不好,她真不想儿子陷入皇位之爭。 或许一切先这样,也好。 两个孩子乖乖点头,依偎在祖母怀里。 暖阁里,炭火嗶剥,食物的香气渐渐瀰漫开来,混合著孩子稚嫩的说话声和静嬪温柔的应答。 驱散了经年的清冷与孤寂,显露出几分久违的暖意。 - 太极殿侧殿,女眷席。 此处与正殿隔著数道锦绣屏风,既能隱约听见前朝丝竹与交谈声,又保有一定的私密。 席位不多,今夜有资格入宫赴宴的女眷寥寥,除了几位有誥命在身的一品夫人,便是几位未出嫁的公主郡主。 姜听雪坐在靠后、临近角落的位置。 这是姜清屿特意安排的,既全了她“想看人”的由头,又不至於太过惹眼。 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的宫装,料子普通,样式也简单,髮髻上只簪了两支素银簪子,混在一眾珠光宝气的女眷中,低调得几乎要隱没在阴影里。 她安静地坐著,目光看似落在面前的果碟上,实则耳朵竖著,听著屏风那端隱约传来的动静,心思却飘得有些远。 哥哥被引到前面朝臣席去了,离她很远。 不知道宋惊澜来了没有?她的腿……能起身了吗? “你就是姜首辅那位刚找回来的妹妹,姜听雪?” 一个清脆活泼、带著点好奇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姜听雪回神,侧头看去。只见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 少女穿著鹅黄色宫装,梳著时下流行的双鬟髻,簪著精巧的珠花,眉眼明丽,笑容灿烂,带著一股被娇养出来的、却不惹人厌的天真娇憨。 她正睁著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毫不掩饰地打量著姜听雪。 “我是。不知姑娘是……”姜听雪起身,欲行礼。 “哎呀,別多礼別多礼!”少女连忙摆手,笑嘻嘻地拉住她的袖子,让她重新坐下,“我是八公主,裴昭昭。你叫我昭昭就行啦!我早就听说姜大人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妹妹,一直想见见呢!今日可算碰上了!” “上次千秋宴,我和皇祖母在法华寺没有回来,所以没有见著你。” 八公主裴昭昭。 姜听雪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影二前几日给她恶补的皇家成员信息。 陛下幼女,生母早逝,由皇后抚养长大,性子活泼,颇得陛下宠爱,尚未婚配。 更重要的是……影二当时挤眉弄眼地补充了一句,满京城都知道,八公主心仪首辅姜清屿,不是一天两天了。 原来是她。 “见过八公主。”姜听雪还是规规矩矩地见了半礼,这才坐下。 裴昭昭似乎对她的性子很是满意,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听雪姐姐,首辅大人他……近日身体可好?” “前几日听说他在朝上跟凛王……咳,没什么没什么。他就是总爱操心,身子又弱,你可得多劝劝他,少劳神,按时吃饭吃药。” 她一句“听雪姐姐”叫得自然又亲热,话里话外全是毫不掩饰的关切,脸上还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 姜听雪看著眼前这位活泼直率、心思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小公主,倒是生不出什么恶感。 至少,比那些心思九曲十八弯的强。 “哥哥他……还好,多谢公主掛心。”姜听雪斟酌著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裴昭昭拍了拍胸口,一副鬆了口气的样子,隨即又兴致勃勃地问起姜清屿平日喜好,爱吃什么,閒暇时做些什么,有没有特別烦心的事…… 问题一个接一个,姜听雪挑著能答的答了,不能答的便含糊带过。 正说著,屏风那端传来內侍拖长的高喝:“太子殿下到——!” 殿內原本的低声交谈静了静。 姜听雪顺著声音望去,只见一位身著明黄太子常服的青年,在数名內侍宫人的簇拥下,缓步踏入正殿。 太子裴烬斐。 年约二十五六,生得面如冠玉,眉目温润,嘴角噙著淡淡的、恰到好处的笑意,行走间从容不迫,自带一股储君的雍容气度。 他先向御座方向行礼,又与几位重臣頷首致意,態度谦和,令人如沐春风。 姜听雪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这位太子殿下,倒是名副其实的“芝兰玉树,温润如玉”。 只是不知为何,看著他那挺拔修长的背影,和侧脸某个角度的轮廓,她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模糊的熟悉感。 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她在京城认识的人屈指可数,更別提天潢贵胄的太子了。 定是错觉。 “太子哥哥人最好了!” 裴昭昭在旁边小声说,语气里满是亲近,“对谁都和气,学问也好。就是身子骨弱了些,比不得……”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飞快地瞟了姜听雪一眼,把后半句“比不得某人”咽了回去,转而拿起一块糕点塞到姜听雪手里,“听雪姐姐,你尝尝这个,御膳房新做的玫瑰酥,可好吃了!” 姜听雪接过,道了谢,咬了一小口。甜香酥脆,確实不错。 “对了对了!”裴昭昭又想起什么,眼睛亮亮地看著她,“听雪姐姐,过两日我去姜府找你玩好不好?我在宫里都快闷死了!皇祖母管我管得严,其他姐妹又无趣得很!我看你就很好,我们一定能玩到一块儿去!” 第035章:她!妻子很懂他! 姜听雪看著她满脸的期待,倒不好拒绝,只道:“公主愿意屈尊,姜府自是蓬蓽生辉。只是我初来京城,许多规矩不懂,怕是会怠慢公主。” “不会不会!我最討厌那些虚礼了!”裴昭昭连连摆手,高兴得像个孩子,“那就说定了!我后日就去找你!” 两人正说著,殿外又一声高喝:“锦王殿下到——!” 这回进来的,是一位穿著絳紫锦袍、头戴玉冠的青年。 约莫二十出头,生得也是俊朗,只是眉眼间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风流倜儻之意,嘴角噙著玩世不恭的笑,目光隨意扫过殿內。 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新鲜玩意儿。 正是七皇子,锦王裴文瑜,太子的同母胞弟。 裴昭昭见状,立刻朝姜听雪那边凑了凑,用气声说道:“看,我那七皇兄来了。” “京城有名的紈絝头子!虽然不像安王世子那样强抢民女纳妾无数,可青楼楚馆、赌坊酒肆,没有他不熟的!” “父皇和皇后娘娘为他的事,不知生了多少气,可他就是不改!唉,太子哥哥那么好,怎么同胞弟弟就……”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又无可奈何的小大人模样。 姜听雪看著那位锦王殿下摇著摺扇,与几位同样衣著华丽的宗室子弟谈笑风生,神情愜意,確实一副游戏人间的富贵閒人做派。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偶尔扫向太子方向时,眸光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东西。 她收回目光,没作评价。 皇家的事,水深,她懒得琢磨。 就在殿內气氛因太子和锦王的到来而重新活络、丝竹声再次悠扬响起时—— “凛王到——!” 內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穿透了满殿的喧囂。 剎那间,太极殿內,以凛王踏入点为圆心,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交谈声、笑语声、杯盏轻碰声,都诡异地低了下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住了喉咙。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或敬畏或忌惮或好奇,齐刷刷地投向殿门。 玄衣,墨氅,青面獠牙的面具。 裴烬夜步履沉稳地走入殿中,周身仿佛自带一股无形的寒流,所过之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度。 他目不斜视,径直朝著前方预留的亲王席位走去,对那瞬间的寂静和无数道目光恍若未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姜听雪能清楚地感觉到,身旁的裴昭昭,在听到“凛王”两个字时,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朝她这边靠了靠,抓住了她的衣袖。 “听、听雪姐姐,”裴昭昭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明显的怯意,小声在她耳边道,“那就是凛王,四皇兄……他最、最嚇人了。” “宫里的人都说,他在战场上杀人无数,浑身都是化不开的血腥气和杀气,小孩子夜里哭闹,嬤嬤一说『凛王来了』,立刻就不敢哭了……” “而且这次失踪,他毁容严重,太医都被嚇到了,现在他更恐怖了。” 小公主的声音里满是真实的恐惧,抓著姜听雪衣袖的手指都有些发白。 这恐惧並非作偽,而是深植於宫廷传闻和童年阴影中,对未知暴力和煞气的本能畏惧。 姜听雪听著,目光却越过屏风的间隙,落在那道已安然落座的玄色身影上。 挺直的背脊,沉稳的姿態,即使隔著面具,也能感受到那股久居上位、歷经杀伐磨礪出的冷硬与孤寂。 杀人无数?浑身杀气? 是啊,他是战神,是让外朝人闻风丧胆的凛王。 他的战功,他的凶名,都是用敌人的鲜血和白骨堆砌起来的。 可若没有他在尸山血海里搏杀,没有他以身为墙挡住北狄铁骑,这殿內的歌舞昇平,京城的繁华安寧,公主们天真烂漫的恐惧……又从何而来? 就在裴昭昭的低语將將落下,殿內那因凛王出现而诡异的寂静尚未完全被打破的间隙,一个清晰平静、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意味的女声,不高不低,却足以让近处几人听清,从女眷席的角落响起: “那是他保家卫国的证明。若没有凛王殿下在边关浴血,何来我等在京城安享太平?”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骤然平静的湖面。 近处的几位女眷讶然侧目,看向声音来处。 裴昭昭也愣住了,抓著姜听雪衣袖的手鬆了松,瞪大眼睛看著她,像是没料到她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而前方,已执起酒杯的裴烬野,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面具遮挡,无人能窥见他此刻的神情。但那握著白玉酒杯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些许。 方才裴昭昭那充满惧意的低语,他听见了。 类似的话,他这些年听过太多。毁容,可怕,煞神,活阎王……早已麻木,甚至懒得理会。 可紧接著响起的那个声音…… 清凌凌的,带著女子特有的柔和,却又异常坚定。 她说,那是他保家卫国的证明。 她说,若没有他在边关浴血,何来安享太平。 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虚假的奉承。 只有平静的陈述,和一种……近乎理解的坦然。 心口像是被什么极其柔软、却又带著细微电流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一股陌生的、带著酸涩暖意的异样感,猝不及防地划过冰冷沉寂的心湖,漾开一圈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他缓缓抬眸,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女眷席的方向,隔著屏风与憧憧人影,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藕荷色的、坐在角落的纤细身影上。 她正微微侧头,对身旁满脸惊愕的八公主说著什么,侧脸线条柔和,眼神清澈。 裴烬野收回目光,垂下眼帘,看著杯中晃动的琥珀色酒液,面具下的薄唇,几不可察地抿紧了一瞬。 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那个在清水村对他温柔小意、在姜清屿面前叛逆倔强、在军营外大胆“示爱”、此刻又说出这番话的姜听雪…… 哪一面,才是真的? 还是说……都是真的? 殿內丝竹重新响起,掩盖了那片刻的凝滯与低语。 眾人仿佛无事发生,继续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只有裴烬野指间那杯酒,迟迟未送至唇边。 也无人知晓,面具之后,那双总是深不见底、寒潭般的眸子里,此刻正翻涌著怎样复杂难辨的暗流。 第036章:哥!你別当舔狗! 那声清晰平静的“保家卫国的证明”,不止落入了裴烬野耳中。 隔著不远,太子裴烬斐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温润的目光越过杯沿。 状似无意地扫过女眷席角落那抹藕荷色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若有所思的诧异。 隨即恢復如常,继续与身旁的宗室长者低声交谈。 而另一侧的锦王裴烬泽,正与旁边一位郡王说笑,闻言也挑了挑眉,摇著摺扇的手停了停。 目光带著毫不掩饰的好奇和玩味,在姜听雪脸上打了个转。 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用扇子轻敲掌心,低声对郡王道:“嘖,姜清屿这个妹妹……有点意思。” 郡王赔笑,不敢接话。 谁不知道锦王殿下是个混不吝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殿內很快恢復了表面的热闹,丝竹悠扬,觥筹交错,仿佛方才那点微妙的涟漪从未出现过。 姜听雪重新垂下眼帘,端起面前的茶盏,小口啜饮,目光却透过氤氳的热气,悄然落在前方不远处的武將席。 宋惊澜果然来了。她坐在一张特製的、铺了厚垫的椅子上,右腿依旧被固定著,但已换了常服,只在外罩了件墨蓝色披风。 脸色虽还有些苍白,腰背却挺得笔直,神色平静地听著旁人的交谈,偶尔頷首,並无太多病弱之態。 姜听雪一边喝茶,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她。 观察她看似沉静的目光,观察她放在膝上、偶尔会无意识蜷缩一下的手指,观察她与上前问候的同僚说话时。 那恰到好处的、带著些许“力不从心”的歉意笑容。 【开始了开始了!西域使团要来了!野哥危!】 【姜清屿这个狗东西,为了討好女鹅,真要把野哥往死里坑啊!】 【虽然知道野哥最后贏了,但看著还是好心疼,他身上有伤啊!】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姜清屿这不就等到了女鹅陪他赏雪的承诺?呵呵。】 【宋惊澜到底怎么想的?真要让野哥带伤上场?万一出事怎么办?】 眼前弹幕又开始刷屏,全是为裴烬野担忧和对姜清屿指责。 姜听雪看著那些字,又看看前方看似平静的宋惊澜,心头疑云更重。 弹幕似乎认定宋惊澜是“被迫”或“无奈”才让裴烬野上场,可方才在府门外。 她亲耳听到宋惊澜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要求哥哥“务必逼凛王出手”的语气。 那不像担忧,更像……某种篤定的算计。 “哼,装模作样。”身旁传来裴昭昭极轻的、带著不屑的冷哼。 姜听雪侧目。 裴昭昭撇撇嘴,用下巴尖点了点宋惊澜的方向,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孩子气的敌意:“瞧她那样子,好像全天下就她一个女子能上阵杀敌似的,看谁都用那种……” “嗯,居高临下的眼神。以前在宫里遇见过几次,跟她说话,她总是一副『你不懂军事国事,跟你个只会宅斗的女子没什么好说的』的样子,烦死了。” 她顿了顿,又凑近姜听雪,声音更小,带著点委屈和不服气:“而且……而且姜大人眼里就只有她!明明我、我……” 后面的话没好意思说出口,但满脸的失落和醋意已经说明一切。 姜听雪看著她鼓起的腮帮子和发红的眼圈,心里有些好笑,又有点莫名的同情。 这小公主,心思全写在脸上,喜欢哥哥也是坦坦荡荡,比起宋惊澜那深沉难测的心思,倒是可爱直白得多。 这时,殿外再次传来內侍悠长的高喝:“西域使团到——!” 殿內微微一静,眾人目光转向殿门。 只见一行十余人,穿著与中原迥异的华丽胡服,昂首阔步而入。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满脸虬髯、眼窝深陷的壮硕男子,正是西域此次的正使,乌孙王子。 他身后跟著数名体格魁梧、眼神精悍的隨从,以及一位穿著黑袍、面容被兜帽遮去大半、只露出瘦削下巴和淡色嘴唇的僧人。 一行人上前,向御座上的皇帝行礼,態度看似恭敬,眼神却带著毫不掩饰的打量和隱隱的倨傲。 皇帝笑容温和,说了些“远来是客”、“两国交好”的场面话,赐座,赐酒。一时间,殿內又恢復了和乐融融的气氛,丝竹越发婉转,身姿曼妙的舞姬鱼贯而入,翩翩起舞。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就在这看似融洽的氛围达到顶点时,那位乌孙王子忽然放下酒杯。 他站起身,对著御座方向抚胸一礼,声音洪亮,带著西域口音: “尊敬的大乾皇帝陛下!我西域儿郎,最是敬佩英雄豪杰!久闻大乾人杰地灵,武將如云,更有宋惊澜將军这般不让鬚眉的女中豪杰,实在令人钦佩!” “今日盛宴,美酒佳肴,歌舞昇平,固然美妙,却少了些我西域男儿喜爱的豪迈之气!” 他环视殿內一周,目光在武將席上扫过,尤其在宋惊澜身上停留了一瞬,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小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陛下,可否允准我西域几位粗通武艺的儿郎,与贵国的將军们,来几场『以武会友』的助兴比试?” “既添酒兴,也让我等开开眼界,领略一番大乾武將的风采!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殿內顿时安静了不少。 歌舞暂歇,舞姬悄然退下。眾人面面相覷,神色各异。 以武会友?这摆明了是挑衅。 皇帝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深了几分,他缓缓开口:“王子有此雅兴,自是好事。只是刀剑无眼,今日盛宴,若是见了血光,恐有不吉。” “陛下放心!”乌孙王子哈哈一笑,大手一挥,“既是助兴,自然点到为止!不用真刀真枪,就用未开刃的木製兵器,或是拳脚切磋即可!我西域儿郎,下手有分寸!”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脱便是示弱。 皇帝目光在下方扫过,掠过神色平静的凛王,掠过垂眸不语的太子,掠过跃跃欲试的几名年轻武將。 最终淡淡頷首:“既如此,那便依王子所言。只是需有言在先,切磋比试,意在交流,切不可伤了和气。” “那是自然!”乌孙王子抚掌大笑,隨即目光再次落到武將席,故意在宋惊澜身上定了定,故作惋惜地摇头,“可惜啊,小王最想领教的,便是宋惊澜將军的巾幗风采!听闻將军前几日不慎坠马受伤,实在是……憾事!憾事!” 宋惊澜抬起眼,迎上乌孙王子看似惋惜、实则挑衅的目光。 唇角弯起一个清浅而疏离的弧度,声音平静无波:“王子谬讚。惊澜確有伤在身,无法下场,让王子失望了。不过,我大乾能征善战之辈甚多,定不会让王子扫兴。” 她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解释了自己无法上场,又將皮球轻巧地踢回给大乾武將,姿態大方坦然。 殿內不少女眷闻言,看向她的目光都带上了钦佩——伤重不能战,却依旧从容镇定,维护国体,这才是將门虎女的风范。 只有姜听雪微微蹙眉。 宋惊澜的反应太快,太妥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连推拒的说辞都准备好了。 裴昭昭在旁边又轻轻“哼”了一声,小声嘟囔:“就会装……” 第037章:他!是我夫君啊! 这时,乌孙王子身后,一名身高九尺、肌肉虬结、仿佛铁塔般的西域壮汉踏步而出。 对著御座方向一抱拳,声如洪钟:“西域勇士阿史那,请大乾將军赐教!” 此人往殿中一站,便如一座移动的小山,浑身散发著凶悍的气息,目光如电,扫视著大乾武將席,满是睥睨之色。 殿內沉寂了一瞬。 “我来!” 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 只见镇南王世子,一位年约二十、相貌英武的青年將领,霍然起身,对著御座一礼:“陛下,臣愿与这位西域勇士切磋一二,为我大乾助兴!” 皇帝頷首:“准。” 两人就在殿中腾出的一片空地上站定,各自取了未开刃的木製长刀。 鼓声一响,比试开始。 镇南王世子身手矫健,刀法凌厉,家学渊源。 可那西域勇士阿史那力大无穷,招式简单却势大力沉,完全是以力破巧。 不过二十余招,镇南王世子手中木刀便被震飞,人也被一股巨力推得踉蹌后退数步,面色涨红,显然落了下风。 “承让!”阿史那收刀,抱拳,脸上却没什么“承让”的客气,只有毫不掩饰的得意。 镇南王世子脸色难看,却也只能抱拳回礼,默默退回席位。 紧接著,又有一位以勇力著称的御林军副统领上场。 此人身材也极魁梧,与阿史那斗得旗鼓相当,拳来脚往,砰砰作响,看得人眼花繚乱。 可五十招后,副统领一个疏忽,被阿史那一记重拳击中胸口,闷哼一声,连退七八步。 嘴角溢出一丝血跡,虽未倒下,却也明显败了。 “哈哈哈!”乌孙王子放声大笑,举杯道,“大乾將军,果然勇武!阿史那,还不谢过两位將军赐教?” 阿史那倨傲地昂著头,对著败退的两人隨意拱了拱手,目光再次扫向大乾武將席,挑衅之意更浓:“还有哪位將军,愿意赐教?” 殿內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连败两场,而且都是败在力量硬撼之下。 西域使团那边,人人脸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得意之色。 大乾眾臣,则面色凝重,尤其是武將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再派人上去,若再败,大乾顏面何存? 可看那阿史那的威势,寻常武將,怕是无人能敌。 御座之上,皇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龙椅扶手。 屏风后,姜听雪的心也提了起来。她下意识看向裴烬野的方向。 他依旧安静地坐在席上,面具遮面,看不清神情,只端著酒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击,仿佛殿中的紧张、挫败、挑衅,都与他无关。 而前方,姜听雪眼角的余光瞥见,哥哥姜清屿,正微微侧首,与不远处的宋惊澜,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姜清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站起身,对著御座躬身,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 “陛下,西域勇士果然勇悍,令人佩服。不过,我大乾真正的定海神针、军中之魂,尚未出手。” “凛王殿下威震北境,战功赫赫,乃我朝第一战神。若有凛王殿下指点一二,想必这位西域勇士,定能获益良多,不虚此行。” 他顿了顿,转向裴烬野,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看似恭敬实则將人架在火上的笑意:“不知凛王殿下,可愿下场,为我大乾……提振士气?” 话音落下,满殿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道玄色身影之上。 空气凝滯,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西域使团那边,乌孙王子摸著虬髯,眼中精光闪烁,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阿史那更是双手抱胸,下巴高昂,用睥睨的眼神打量著裴烬野,仿佛在评估这个戴著嚇人面具的“王爷”,到底有几分斤两。 姜听雪的心,也跟著那话音,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向裴烬野。 他依旧坐著,姿態未变,甚至连握著酒杯的指尖,敲击杯壁的节奏都没有乱上一分。 面具遮挡了一切表情,只余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默。 可越是这样的沉默,在周遭无数道或期待、或担忧、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就越显得沉重,压抑,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寧静。 【我劁!姜清屿你还是人吗?!野哥身上有伤!你看不见吗?!】 【为了个女人,就把別人的命往火坑里推?!】 【舔狗不得house!姜清屿你迟早被宋惊澜坑死!迟早被我野哥砍成三段半!】 【野哥別去!千万別去!他们就是激將法!贏了是应该,输了或者伤重,正合他们意!你就是因为这场比试,落下病根的!】 【可是不去行吗?不去大乾的脸就丟光了,西域那群人更囂张!姜清屿这招太毒了!】 【野哥站起来啊!打爆那个西域大块头的狗头!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爸爸!】 【楼上清醒点!野哥现在是强撑!剧情里这场比试他贏了,可也差点去了半条命,旧伤復发躺了三个月!】 【啊!別骂姜清屿了!他是个反派啊!他不做坏事就不像反派了,你们是不是因为姜听雪,所以对姜清屿有期待啊,他这是设定好的,他就得这么坏啊!(好吧,他確实恋爱脑没救了),祈祷野哥没事!】 … 眼前弹幕彻底疯了,密密麻麻全是愤怒的咒骂、揪心的担忧和绝望的吶喊。 姜听雪快速扫过那些字句,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以为哥哥再糊涂,再痴恋宋惊澜,至少在大是大非、在家国顏面前,总该有分寸。 他恨裴烬野,可以理解。可这是国宴,是两国邦交,是无数双眼睛看著的场合! 他怎么敢……怎么敢为了宋惊澜一句话,就把裴烬野架在火上烤? 万一裴烬野伤重不治……万一因此边关有变…… 哥哥,你真是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连最后那点身为首辅的理智和担当,都丟了吗? 失望,愤怒,还有一股深切的悲哀,在姜听雪胸中翻搅。 她看著哥哥站在殿中,背脊挺得笔直,脸上甚至还维持著那副“为国举贤”的肃然表情,只觉得陌生又心寒。 哥这个大反派,以后肯定死的很惨。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裴烬野,动了。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白玉杯底与紫檀木案几接触,发出“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按在了桌沿上。看那姿態,是要起身。 姜听雪的心,隨著他这个细微的动作,猛地一沉。 他要应战了。 明知是坑,是算计,是可能重伤甚至丧命的陷阱,他还是选择起身。 为了大乾的顏面?为了他战神的傲骨? 还是……仅仅因为,他无从选择? 就在裴烬野身体微微前倾,即將站起的那个剎那—— 姜听雪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他因前倾动作而微微敞开的玄色衣襟。 一抹极其刺眼的、与这身凛冽亲王服饰格格不入的鹅黄色,从他胸前內袋的边缘,露了出来。 不是名贵丝绸,也不是柔软锦缎。 就是最普通、甚至有些粗糙的棉布。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稚嫩到可笑的针脚,绣著一只……鸭子? 姜听雪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鸭子绣得奇丑无比,头大身子小,嘴巴歪在一边,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活像被门挤过。 可就是这样一只丑得別具一格的鸭子,右下角,还用更细的丝线,绣著一个更歪扭、却让她魂飞魄散的字—— “渊”。 姜盛渊的“渊”。 她儿子的名字。 是她亲手绣的,用的是她做衣服剩下的边角料,针脚乱七八糟,鸭子绣得四不像,那个复杂的“渊”字更是缺笔少画。 可渊儿却当宝贝似的,天天揣在怀里,睡觉都要捏著。 后来有一次上山玩差点弄丟,急得哭了好久,最后还是戚容连夜打著火把回去找回来的…… 这块手帕,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凛王裴烬野的怀里?! 电光石火间,无数破碎的线索、模糊的熟悉感、荒谬的猜测,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轰然在她脑海中炸开! 难道裴烬野查到了什么?想用孩子威胁自己和哥哥?! 他此刻怀中,贴身揣著的、属於她儿子姜盛渊的手帕…… 第038章:哥!我就要帮他! 姜听雪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裴烬野。目光像是要穿透那冰冷的面具,看进他眼底最深处。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呼吸都变得困难。 而裴烬野,似乎並未察觉她这片刻的剧烈心理波动和几乎要將他刺穿的目光。 他按著桌沿的手微微用力,身体又向上抬起了一分。 就在他即將完全站直,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屏息等待著“战神”应战的千钧一髮之际—— “且慢!” 一个清亮、乾脆,甚至带著点莽撞的女声,陡然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打破了那几乎凝固的沉重气氛。 声音来自女眷席的角落。 所有人,包括正欲起身的裴烬野,动作都是一顿,惊愕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藕荷色的身影,自角落的席位中霍然站起。 是姜听雪。 她脸色有些发白,嘴唇紧抿,背脊却挺得笔直,目光越过屏风,直直看向御座方向,然后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清晰地迴荡在大殿中: “陛下,诸位大人。方才西域王子说,想领教巾幗风采,可惜惊澜將军有伤在身。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压下心头那惊涛骇浪般的混乱与惊疑,强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危机上。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面露诧异的乌孙王子和倨傲的阿史那,最后重新落回御座,声音平稳,却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但我大乾,並非只有惊澜將军一位女子。民女姜听雪,虽出身乡野,不通诗书,却也自幼习得几分粗浅拳脚,力气比常人大些。今日见此『以武会友』盛事,心中亦感豪情澎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她往前踏出一步,离开了席位的阴影,完全暴露在殿內无数道或惊诧、或茫然、或探究的目光之下。 “民女不才,愿代惊澜將军,下场与这位西域勇士……” 她抬起手,指尖笔直地指向殿中那座铁塔般的阿史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切磋一二。” “为我大乾女子,亦为我大乾国威——” “正名。” 皇帝非常欣赏她的性格,大喊一声,“好!!” “胡闹!!!” 一声嘶哑惊怒的吼叫,骤然炸响,几乎要掀翻殿顶。 姜清屿脸上的镇定和那点算计瞬间崩得粉碎,他像被火烧了尾巴,一个箭步衝出席位。 甚至踉蹌了一下,几乎是扑到殿中,对著御座“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声音都在发颤: “陛下!陛下息怒!舍妹年幼无知,不知天高地厚,一时妄言,绝非本意!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她、她一个乡野女子,不通武艺,如何能与西域勇士比试?” “这、这简直是拿性命当儿戏!求陛下开恩,莫要理会她的疯话!” 他急得额头青筋直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內衫。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挖坑给裴烬野,结果最先跳出来的,竟是自己妹妹! 她疯了?!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跟那个一拳能打死牛的西域蛮子“切磋”? 她有几条命?! 殿內一片譁然。 太子裴烬斐放下了酒杯,温润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异和深究,目光落在那个挺身而出的藕荷色身影上,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这姜家妹妹……倒是胆色过人。只是,未免太过鲁莽,以为她乡下杀两只猪,就敢上场了? 锦王裴烬泽“啪”地一声收了摺扇,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不可思议和浓厚兴趣的表情。 盯著姜听雪,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玩意儿。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摩挲著扇骨。 女眷席那边更是炸开了锅。 几位郡主公主掩口惊呼,看向姜听雪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裴昭昭更是嚇得小脸煞白,一把抓住旁边一位郡主的袖子,声音发颤:“她、她真要去?那、那西域人一拳能打碎石头……” 西域使团那边,乌孙王子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震天的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指著姜听雪,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大乾皇帝陛下,你们中原女子,都这般……嗯,有『胆识』吗?还是说,你们大乾的男人,都……哈哈哈!” 他身后的阿史那也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目光在姜听雪纤细的身形上扫过,如同在打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羊羔,充满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弄。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嘎巴”的脆响,瓮声瓮气道:“小娘皮,细胳膊细腿,不够老子一巴掌拍的。你还是回家绣花去吧,免得一会儿哭鼻子,说老子欺负女人!” 面对满殿的震惊、质疑、嘲讽、担忧,姜听雪却置若罔闻。 她只是微微抬著下巴,目光平静地越过跪地求情的哥哥,再次看向御座。 衣袖下的手指,悄悄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细微的刺痛,来压制內心翻江倒海的惊疑和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恐慌。 她不是为了出风头,不是为了逞英雄。 她只是……不能看著裴烬野上去送死。 那块手帕……做不得假! 那上面歪歪扭扭的“渊”字,那丑得独一无二的鸭子。 裴烬野他绝不能有事! 他若是出了事,肯定会报復回来。 她的渊儿、晚儿怎么办? 她真正的夫君戚容又在哪里? 会不会已经被这个可怕的凛王控制起来了? 如果她此时袖手旁观,任由他被哥哥和宋惊澜联手坑害,谁知道他会不会狗急跳墙,对她的孩子、她的夫君下手? 她赌不起。 她必须站出来。 替他挡下这一劫。 至少,不能让哥哥嫌疑坐实,不能再激化矛盾。 至於她自己……姜听雪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听雪楼的杀手“雪刃”,或许打不过千军万马,但对付一个空有蛮力的西域武夫……很简单。 刚才她已经看清了他的路数,打败他轻而易举。 “民女並非妄言。”她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清晰稳定。 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篤定,“民女虽来自乡野,却也懂得,国威面前,无分男女。” “既是以武会友,点到为止,民女愿尽力一试,纵有不敌,也算为我大乾女子,爭一份敢於亮剑的胆气。恳请陛下成全!” 第039章 :他!抓了我夫君! “你——!姜听雪!你给我闭嘴!”姜清屿猛地回头,眼睛赤红地瞪著她,脸上是又惊又怒又怕的狰狞,“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会死的!立刻给我滚回去坐下!” “哥,”姜听雪终於看向他,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你能为国举荐凛王,为何我不能为自己请战?还是说,在哥哥眼里,女子便只配躲在男人身后,连尝试的资格都没有?我也想像惊澜將军一样,为国爭光。” 姜听雪觉得,自己的“愚蠢”应该能让人轻敌了吧。 “你——!”姜清屿被她噎得胸口剧痛,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姜听雪身侧,与她並肩,面向御座,单膝跪了下去。 是裴烬野。 他动作不快,甚至带著一种刻意的沉稳,可那周身縈绕的、久居上位的凛冽威仪,却让原本喧譁的大殿再次安静了几分。 “父皇,”裴烬野开口,沙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姜小姐勇气可嘉。然,此非儿戏。” “西域勇士力大无穷,招式刚猛,非寻常女子所能抗衡。儿臣,愿应姜首辅所请,下场与阿史那勇士切磋。” 他说著,微微侧首,目光隔著冰冷的面具,落在姜听雪脸上。 那目光很沉,带著一种审视,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焦躁。 姜听雪看向他。 她好像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在他走过来的瞬间,隨著空气流动飘来的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苦涩药味。 这味道……很熟悉。 是她在清水村时,夫君常用的药。 夫君肯定就在他手上!! 姜听雪看向他,眼里带著杀意,却被她隱藏的很好。 这凛王若是敢动她的孩子和夫君,她会让他生不如死! 而在裴烬野看来,她此刻眼神坚定,决绝,甚至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孤勇。 不像是为了出风头,也不是为了所谓的“女子胆气”。 那眼神深处,似乎藏著一抹极深的忧虑和……保护欲? 她在保护谁? 保护大乾顏面?保护她哥哥不担“逼死亲王”的恶名?还是…… 裴烬野低头看到胸口的手帕,有瞬间惊讶。 隨后明白了她的用意。 他心头有点慌乱,她看到儿子的手帕,肯定会起疑,如何是好!! 但是当下不等他多想,他不能让这个女人上场。 阿史那的拳头,是真的能打死人。 她杀猪或许在行,可杀人……是两回事。 她那点粗浅拳脚,在真正的战场杀神面前,不堪一击。 “凛王殿下此言差矣!”姜听雪立刻反驳,声音因急切而微微拔高,“民女虽力弱,却也知一力降十会,亦有巧劲可破刚猛。” “殿下身上旧伤未愈,强行动武,若有不测,岂非让我大乾痛失栋樑?民女无足轻重,纵有不敌,亦无伤大局。恳请陛下,允民女一试!”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朝裴烬野那边侧了侧身。 距离拉近,那股苦涩的药味更清晰了些。 而她的目光,也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他因跪姿而微微敞开的衣襟內侧。 那块刺眼的鹅黄色手帕,一角鸭子尾巴,隱约可见。 姜听雪的心臟狠狠一缩,几乎要跳出喉咙。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压下立刻揪住他衣领质问的衝动。 现在不是时候。 必须先解决眼前的危机。 裴烬野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目光漂移和身体的僵硬。 他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抬手,极其自然地拢了拢衣襟,遮住了那抹鹅黄。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姜听雪更加確信——他在掩饰! 他果然认识这块手帕!他果然和戚容、和孩子有关! 两人之间这短暂而诡异的眼神交锋和肢体语言,落在旁人眼中,却成了“凛王维护姜小姐”、“姜小姐担心凛王伤势”的“感人”场面。 “哈哈哈!有趣!实在有趣!”乌孙王子再次大笑。 拍著大腿,眼中精光闪烁,“既然这位姜小姐如此有胆色,凛王殿下又如此怜香惜玉……皇帝陛下,不如就成全这位小姐的美意?” “小王倒也想看看,大乾的女子,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与眾不同?” 他话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佻和看好戏的恶意。 让一个女人上场,无论输贏,大乾的脸面都算是丟了一半。 贏了,是他们西域“胜之不武”;输了,那更是天大的笑话!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御座之上,皇帝沉默地俯视著下方跪著的三人——焦急万分的姜清屿,神色决绝的姜听雪,以及主动请缨却暗含维护的裴烬野。 又看了看满脸戏謔的乌孙王子和跃跃欲试的阿史那。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帝身上,等待著他的决断。 这已不仅仅是简单的“以武会友”,更牵扯到皇子、首辅、外使,乃至大乾的顏面和一场未可知的凶险。 片刻,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准。” “姜氏女听雪,忠勇可嘉,既有此胆魄,朕便准你所请。与西域勇士阿史那,殿前切磋,点到为止。” “陛下!!!”姜清屿眼前一黑,失声惊呼,还想再求。 “姜爱卿,”皇帝淡淡打断他,目光扫过,“既是你妹妹主动请缨,朕亦觉得此乃彰显我大乾女子不让鬚眉之良机。” “莫非,爱卿对你妹妹的『粗浅拳脚』,毫无信心?” 姜清屿哑口无言,浑身冰冷,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颓然跪倒在地。 他知道,圣意已决,无可更改。巨大的恐慌和后怕瞬间淹没了他,让他几乎窒息。 他猛地转头,充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向裴烬野,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都怪你! 若不是你,听雪怎会如此莽撞! 她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你偿命! 裴烬野对姜清屿那杀人的目光恍若未觉。 他缓缓站起身,面具后的视线,沉沉地落在同样站起身、正微微活动手腕的姜听雪身上。 她看起来依旧纤细,藕荷色的宫装甚至显得有些单薄。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冷酷的专注。 裴烬野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这个女人,到底还藏著多少秘密? 而此刻,西域勇士阿史那,已狞笑著踏前几步,巨大的身躯如同铁塔般矗立在殿中空地,对著姜听雪勾了勾手指,声音粗嘎: “小娘皮,来吧!让爷爷看看,你的『巧劲』,能不能接住爷爷一巴掌!” 第040章 :他真的心疼她 圣諭已下,无可转圜。 无数道目光钉在姜听雪身上,惊疑、担忧、幸灾乐祸。 她缓缓起身,藕荷色宫装的下摆漾开极静的波纹,越发显得那人清瘦。 她抬眼,望向殿中铁塔般的西域勇士阿史那,嘴角勾起一抹淡到几乎看不见、却冷透骨髓的弧度。 姜清屿几乎是跌回席边,面无人色,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眼睛死死盯著妹妹,心臟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快要窒息。 他想衝上去,想不管不顾地將人拉回来,可御座上方那道平静的视线压下来,重如千钧。 他只能僵在原地,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丝渗出,却感觉不到疼,只有灭顶的恐慌。 裴烬野在她起身的剎那,向前踏了半步,手几乎要碰到她的衣袖。 面具后的目光沉沉压下来,嗓音嘶哑,透著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退下。我来。” 终究是……看不得。 看不得那单薄身子去迎战蛮牛,看不得她涉险。 哪怕她浑身是谜,哪怕她別有用心,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让他无法袖手。 姜听雪侧过脸,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不高,却清晰,带著一种近乎谈判的篤定:“我若贏了,我们单独谈谈?” 她替他解决这麻烦,也算替兄长“將功补过”。 他总没理由再用孩子和夫君拿捏她了吧? 裴烬野面具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 谈谈? 谈什么? 那方帕子? 还是……別的? 她应当没认出他,她向来粗枝大叶。 可对上那双清澈却望不见底的眼睛,心底的疑竇与那丝异样纠缠得更深。 沉默片刻,他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声线低沉:“好。” 一个字,千钧重,也是一个承诺。 两人交谈声极低,落在旁人眼中,只当是“凛王低声叮嘱”、“姜小姐从容应诺”,竟有种诡异的默契。 宋惊澜端著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她垂眸看著浮沉的茶叶,心思却全系在那边。 从姜听雪出列,到裴烬野下意识的维护,再到此刻这旁若无人的低语……与她记忆里的前世,截然不同。 前世此宴,裴烬野被迫带伤出战,虽险胜阿史那,却吐血重伤,旧疾彻底爆发,从此一蹶不振,也为后来被姜清屿一派压制埋下祸根。 而姜清屿,则因“举荐有功”,更得圣心,也让她……看清了他能为“大义”牺牲一切的决绝,心寒更甚。 今生,偏偏多了个姜听雪。 这个前世根本不存在的人,搅乱了一切。 她不仅站出来,似乎还与裴烬野有种古怪的……默契? 宋惊澜缓缓抬眼,目光掠过面如死灰的姜清屿,掠过並肩低语的二人,最后定格在那个正舔著嘴唇、用淫邪目光打量姜听雪的阿史那身上。 心底,第一次对既定的“未来”,生出一丝阴翳。 这姜听雪,恐是变数。 殿中,阿史那见这小娘皮真敢应战,还与那煞神王爷“眉来眼去”,心头邪火与暴戾交织。 他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目光黏腻地在姜听雪身上舔过,粗嘎笑道:“细皮嫩肉的小娘皮,打坏了多可惜!不如跟爷爷回西域,做第十八房小妾,保管你快活!” 污言秽语一出,文臣蹙眉,女眷掩面。姜清屿眼中杀意暴涨,裴烬野周身气息骤然降至冰点。 姜听雪却似未闻。她甚至往前轻移半步,更近了些,仰起脸,声调平静却清晰:“既是比试,当有彩头。空手切磋,未免无趣。” 乌孙王子正看戏,闻言嗤笑:“彩头?想要金银珠宝?儘管开口!” 姜听雪摇头,转向御座,语气恭敬却斩钉截铁:“陛下,今日乃两国邦交之宴,彩头当与国事相关。民女斗胆,若侥倖得胜,便请西域使团將今年岁贡,翻上一番。如何?” 殿內顿时譁然。 岁贡翻倍?!好大的口气!好大的胆!竟敢在御前以比武为赌,索要国利? 太子裴烬斐握杯的手一紧,看向姜听雪的目光深了。 锦王裴烬泽眼睛骤亮,摺扇“唰”地展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兴味盎然的笑眼。 皇后端坐凤座,目光掠过姜听雪,又扫过裴烬泽,眼底算计深沉。 乌孙王子一愣,隨即爆发出狂笑:“岁贡翻倍?就凭你?阿史那是我西域第一勇士!他一拳就能把你砸碎!” 他压根不信这女子能贏,只觉得是白送的功劳与羞辱。“好!本王答应!可你若输了,又当如何?” 他目光淫邪,舔舔嘴唇,“若你输了,便乖乖隨本王回西域,做本王爱妾!” “放肆!” “狂妄!” 姜清屿与几位老臣同时怒喝。 让首辅之妹、御前受赞的贵女去做蛮夷妾室?奇耻大辱! 姜清屿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裴烬野周身气息冷冽,指节捏得泛白,杀意翻涌。 姜听雪依旧平静。 她甚至未看乌孙王子,只再次向御座屈膝:“陛下,民女愿以此身为注。若败,任凭处置。若胜,请陛下恩准,西域岁贡翻倍之约,即刻立为国书。” 贏则国益,输则身墮。 满殿皆静,纵然先前轻视,此刻也不由动容。 皇帝高坐,深邃目光掠过姜听雪、姜清屿、裴烬野,最后落在囂张的乌孙王子脸上。片刻,缓缓开口,声无波澜:“准奏。姜氏女,莫负朕望。” “谢陛下。”姜听雪躬身。 再直起身时,眼中最后一丝微澜也归於沉寂,只余下属於顶尖猎手的冰冷专注。 她转身,面向早已不耐、摩拳擦掌的阿史那,抬手:“请。” 阿史那狞笑,大吼一声,如蛮牛衝撞而来,碗口大的拳头裹挟恶风,直砸她面门!这一拳落实,颅骨立碎! 惊呼四起,女眷掩目。 姜清屿眼前发黑。 裴烬野身体瞬间绷紧,脚下一动。 姜听雪只是微微侧身。 幅度极小,速度却快得只剩残影,恰让那狂暴拳风擦著鬢髮掠过。 阿史那一拳击空,庞大身躯因惯性前倾。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电光石火间—— 姜听雪动了。 她不退反进,踏前半步,纤细右手如灵蛇出洞,五指成爪,精准狠戾地扣住阿史那因挥拳而暴露的右腋极泉穴! 同时腰身猛拧,借他前冲之势,向斜后方狠狠一扯、一送! “咔!” 轻微却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声。 “呃啊——!” 阿史那爆发出悽厉惨嚎,那铁塔般的身躯竟被这轻巧一击带得彻底失衡,轰然向前扑倒! 姜听雪早已鬆手,身影如蝶,轻旋避开。 “轰——!” 巨躯砸地,金砖震动,附近杯盘乱跳。阿史那蜷缩在地,右臂软垂,腋下剧痛让他浑身抽搐,面色惨白,冷汗如瀑,一时竟爬不起身。 从出拳到倒地,不过瞬息。 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瞠目结舌,仿佛被扼住喉咙,难以置信地看著那静静独立、宫装未乱的纤细女子,又看向地上呻吟的西域“第一勇士”。 ……贏了? 就这么……贏了? 姜清屿呆呆看著妹妹,脸上惊恐未褪,又凝固成巨大的茫然与震撼。 裴烬野面具后的瞳孔缩成针尖。 宋惊澜手中茶盏一晃,水珠溅出,她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著姜听雪,心底惊涛骇浪——这身手!绝非村姑! 太子裴烬斐缓缓坐直,温润眸中锐光闪过。 锦王裴烬泽脸上玩世不恭尽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亢奋的灼热,他盯著姜听雪,嘴角笑容愈深,低声喃喃:“果然……有趣得很。” 皇后膝上的手悄然攥紧凤袍。 看向姜听雪的目光,满是欣赏与势在必得。 此女,当为泽儿正妃! 比宋惊澜……有用得多! “不!不可能!”乌孙王子第一个跳起来,面红如血,气急败坏地指著阿史那与姜听雪,“作弊!大乾作弊!阿史那怎会输给女人!还是这般阴险手段!不作数!重比!必须重比!” 岁贡翻倍的国书? 他如何回国交代! 这女人……他必要弄到手,狠狠折辱! 姜听雪缓缓转身,面向他,脸上无波无澜:“比武较量,各凭本事。” “何来阴险?王子若输不起,直言便是。只是岁贡翻倍的国书……” 第041章 你选择嫁谁 殿內死寂,只余阿史那压抑的痛哼与乌孙王子粗重的喘息。 西域使团眾人面如土色,看向姜听雪的眼神,早已从轻蔑戏謔,化作惊惧。 这女子下手太刁太狠! 阿史那能徒手搏狼,竟被她一招卸了胳膊,摔得爬不起来! “陛下明鑑!”乌孙王子急得满头大汗,转身对御座深躬,声调都变了,“方才定是阿史那轻敌大意!不能作数!小王……小王愿再添彩头!” 他急急挥手,隨从捧上两只锦盒。一开,殷红如血的巨大珊瑚树灼人眼目;另一盒躺著两支鬚髮俱全的千年老参。这才是他原本准备拿来“结交”的厚礼。 “此乃西域国宝,献与陛下!”乌孙王子指著宝物,急切道,“只求再给一次机会!堂堂正正,分个高下!若再败,岁贡之事,小王绝无二话,立刻立书!” 他必须找回场子!不惜代价! 皇帝目光掠过宝物,扫过静立的姜听雪,落在强作镇定的乌孙王子脸上,沉吟片刻:“王子既有此心,朕准。只是,刀剑无眼,若再有不谐……” “绝无怨言!”乌孙王子咬牙接口,“后果自负!” “好。”皇帝看向姜听雪,“姜氏女,可愿再战?” 姜听雪屈膝:“民女遵旨。” 乌孙王子朝后一挥手。 这次站出来的,是两名精悍的西域武士。 一人使弯刀,一人用铁骨朵,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如鹰,步伐沉稳,气息內敛,是真正见过血的高手。 “此二人乃王庭侍卫统领,精擅合击。”乌孙王子冷冷盯著姜听雪,眼底闪过狠厉,“姜小姐,请吧!” 他要以二敌一,万无一失地拿下这女人! 殿內再次屏息。 一打二?还是两个高手? 姜清屿刚放下的心又提到嗓子眼,面白如纸。 裴烬野面具后的眉头深锁。 宋惊澜握杯的手指微微用力——若她又贏,日后自己必被拿来比较。 姜听雪看著一左一右缓步逼近、形成夹击之势的两人,脸上无波无澜。 她甚至未取兵器,只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再次做了个“请”的手势。 “得罪了!” 两声低喝,身影骤动!弯刀如月,削向下盘;骨朵挟风,直砸天灵!一上一下,一快一猛,封死所有退路! 姜听雪在他们动的同一瞬,也动了。 她不退不接,就在刀光及身、骨朵凌顶的剎那,整个人倏然向后仰倒,几乎贴地!刀锋擦鼻尖掠过,骨朵阴影轰然落空! 两名武士招式用老,身形微滯。贴地的姜听雪单手撑地,腰肢发力,如机簧弹起,不向后,反向前,直撞入使骨朵那武士怀中! 武士大惊,回臂已迟。 姜听雪肘如铁锥,精准狠戾撞在他胸口膻中穴! “噗!”武士闷哼,气血翻涌,骨朵脱力。姜听雪借力旋身,纤腿如鞭,横扫另一人膝弯! “咔嚓!”骨裂脆响! “啊!”使刀武士惨嚎跪地,弯刀脱手。 被撞中穴道的武士面如金纸,踉蹌倒退数步,跌坐於地,捂胸急喘。 从出手到倒地,不过数息。 殿內死寂更沉,呼吸声几不可闻。 所有人,包括御座上的皇帝,皆如泥塑,死死盯著那静立殿中、宫装未乱的藕荷色身影。 一打二。空手对利刃。再胜。 乾净,利落,狠绝。无一丝花哨,招招击要害,以最小代价取最大战果。 这绝非“粗浅拳脚”可解释。 姜清屿看著妹妹,心头那点喜悦早已被尖锐的心疼与酸楚淹没。 这身功夫……得吃过多少苦,在生死间挣扎过多少次?他不敢想。 裴烬野面具后的眼眸沉如浓墨。 他看著姜听雪平静的脸,看著她眼中瞬息归寂的锐光,心头复杂情绪翻涌,几乎衝破冰冷麵具的桎梏。 大乾……竟已到了要她一介女子,以血肉之躯,来挣这摇摇欲坠的顏面? 他並非轻视女子。 他只是……心疼。心疼她不得不站出来,扛下所有危险与算计。 一面因她拋夫弃子而痛,一面又为她是他妻而隱有自豪。 这滋味,撕扯得他胸口发闷。 御座上,皇帝抚掌,笑意真切:“好!姜氏女忠勇无双,武艺超群,扬我国威,实乃大乾之幸!重重有赏!” “谢陛下。”姜听雪躬身,声线平稳。 然而,殿內风向因这两场胜局骤转,暗流也隨之汹涌。 “陛下,”皇后忽然开口,声温和,笑端庄,目光却灼灼烙在姜听雪身上,“姜小姐巾幗不让鬚眉,与寻常闺秀大不相同。如此奇女子,当配英才。泽儿与姜小姐年纪相仿,虽平日跳脱,但心地纯善。若得姜小姐这般贤內助规劝辅佐,定能收心敛性,成朝廷栋樑。不若……陛下就为他们赐婚,成就佳话,亦显皇室对功臣之后的恩宠。” 殿內一静。 赐婚?七皇子锦王裴烬泽,与姜听雪? 姜清屿猛地抬头,看向皇后,又瞥向旁边摇扇浅笑的锦王,心头骤沉。 皇室?皇后这是要把听雪拽进那滩浑水!不行! 裴烬泽很配合地起身,对御座一礼,转向姜听雪,嘴角噙著那抹惯有的风流笑意,眼神却深了几分:“儿臣,但凭父皇母后做主。姜小姐……確是与眾不同,儿臣,很是欣赏。”目光流连,毫不掩饰兴趣。 不等皇帝表態,另一道粗嘎急切的声音插了进来: “大乾皇帝陛下!”乌孙王子再次出列,脸色仍难看,眼中却燃著奇异的光,贪婪、算计、势在必得。他死死盯著姜听雪,如看珍宝。 “小王对姜小姐,一见倾心!”乌孙王子抚胸,声洪亮,“姜小姐容貌出眾,武艺高强,智勇双全!世间罕有!小王愿以西域正妃之位求娶!”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暴涨:“只要姜小姐肯下嫁,西域愿將岁贡,在原有基础上,再翻五倍!不,十倍!並立盟约,永世交好,绝不犯边!” 满殿譁然! 岁贡翻十倍?!永世盟约?! 这代价,惊人!西域王子疯了?为一个女人? 不,他没疯。 他看中的,绝非容貌,而是她那身鬼神莫测的功夫,与她背后可能代表的、能训出此等高手的力量! 得她,西域开疆拓土指日可待! 岁贡与盟约,又算什么? 裴烬泽脸上笑意淡了,眼神转冷。皇后亦微蹙眉。 姜清屿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西域正妃? 岁贡十倍? 这诱惑太大! 陛下会答应吗? 听雪绝不能去那蛮荒之地! 裴烬野周身气息瞬间冰封,面具后的目光如万载寒冰,死死锁在乌孙王子身上,杀意凝为实质。想带她走?做梦。 御座上,皇帝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又鬆开。 他看看期待的皇后与锦王,看看势在必得的乌孙王子,最后,目光落回殿中那自始至终异常平静的姜听雪身上。 一边是儿子与皇后,娶她可拉拢姜清屿,將奇女子留於皇室,或可控其兄,一举多得。 另一边是西域十倍岁贡与边境安寧,及平息风波之巨利。 两边,似皆难拒。 可姜听雪,只有一个。 皇帝沉默片刻,深邃目光扫过眾人,缓缓开口,声带帝王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 “姜氏女,今日你立下大功,朕心甚慰。皇后与西域王子,皆对你青眼有加。然,婚姻大事,关乎终身。朕,不愿强人所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姜听雪身上,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 “皇后有意为你与锦王赐婚,西域王子亦以重礼求娶。二者,皆为上好姻缘。朕,將选择之权,交於你手。” “你,自行抉择。” “是要嫁与我大乾锦王为妃,还是……远赴西域,为王子正妃?” “选吧。” 话音落,太极殿內,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死死钉在姜听雪身上。 姜清屿面无人色,摇摇欲坠。 裴烬野背脊绷直,指节泛白。 宋惊澜眼底掠过复杂幽光。 皇后面带矜持微笑,眼底藏紧。 乌孙王子握紧拳头,呼吸粗重。 锦王裴烬泽摇扇浅笑,眼神不移。 空气凝固如铅,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与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姜听雪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清澈平静,仿佛方才惊心动魄的比试与此刻牵动两国人心的抉择,皆与她无关。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御座上的皇帝,扫过微笑的皇后,扫过眼神炽热的乌孙王子,扫过摇扇浅笑的裴烬泽,最后,掠过满脸绝望的兄长,和那个戴著面具、气息冰冷的玄色身影。 然后,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藕荷色裙摆,隨动作轻轻一晃。 她抬起眼,迎向皇帝深不可测的目光,声音清晰,平稳,不高,却足以让殿內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陛下。” “民女,两个都不选。” 第042章 :当眾示爱 “两个都不选。” 五个字,清晰,平稳,如冰珠坠地,在死寂的太极殿金砖上砸出迴响。 殿內落针可闻,隨即,倒吸冷气与压抑的惊呼声四起。 不选?! 皇后与西域王子同时递出的、代表著皇室恩宠与国之大益的“上好姻缘”,她竟……两个都不要?! 御座上,皇帝脸上温和的笑意淡去,归於深沉的平静,那平静下是山雨欲来的威压。 皇后的笑容僵在唇角,端庄仪態几难维持,眼底闪过愕然与隱怒。 这村姑,竟敢当眾驳她与陛下的脸面?! 乌孙王子先是一愣,隨即面色涨红转青,眼中凶光闪烁,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怒极。 锦王裴烬泽脸上玩味的笑意彻底消失,“唰”地收了摺扇,眯眼看向姜听雪,目光如针,带著被冒犯的冷意。 非姜清屿一党的官员,震惊过后,不少人眼中已流露出看戏的兴奋。 这姜家女,简直是自寻死路!公然抗旨,还同时得罪皇后、锦王与西域! 看姜清屿如何收场! 宋惊澜指尖轻摩温热的杯壁,看著殿中那挺直背脊、语出惊人的女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果然是乡野村姑,不知天高地厚。 皇帝给的“选择”,看似恩典,实则是將她与整个姜家架在火上烤。 她竟真以为可凭一己之力,同时拒绝皇室与西域?愚不可及。 姜清屿在妹妹说出“不选”的剎那,並没有怪她,只有轻鬆,无论如何,他都会保护好她,就算玉石俱焚。 而一直沉默佇立、气息冰冷的裴烬野,在听到那五字时,面具后的眸子微动。 她谁都不选,是想將矛盾推回给皇室与西域,置身事外? 还是……另有打算? 不行。 不能再让她独自面对。 父皇已动怒。 皇后与西域王子亦绝不善罢甘休。 她这般当眾拒绝,等於打了所有人的脸。 他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暴露一些东西。 就在裴烬野决心迈步出列,说出两人真正关係时。 “陛下。” 姜听雪再次开口。 她微微抬高声音,將所有人注意力拉回。 她抬起眼,目光不再平静,反而染上一种近乎狂热的、少女怀春般的明亮光彩,脸颊恰到好处地飞起两抹红晕。 她不再看皇后,不再看西域王子,不再看锦王,甚至不再看御座上的皇帝。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毫无保留地,投向那个不远处、玄衣凛冽、面具遮面的身影。 然后,她用一种清晰、坚定、带著不容置疑的痴迷语气,一字一句道: “民女心中,早已有了意中人。” 殿內再次一静。 所有目光顺著她的视线望去,落在……凛王裴烬野身上。 姜听雪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与勇气,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却字字砸在每人心上: “民女对凛王殿下一见倾心,非他不嫁!所以民女不能选择其他人!” “若不能嫁与凛王为妻,民女……民女寧可剪了头髮,去城外寒山寺,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陛下!娘娘!王子殿下!民女此生,只愿追隨凛王!求陛下成全!” 轰——!!! 惊雷在每人脑海炸响! 喜欢……凛王?! 非凛王不嫁?! 姜清屿只觉喉头腥甜上涌,死死捂住嘴,才未喷出血来。 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妹妹那张“痴情”的脸在视线中扭曲晃动。 他听见自己心臟碎裂的声音。 听雪……她竟真的……喜欢上了裴烬野那个魔头?! 还在此时,以此种方式说出?! 她疯了么?! 是不是被下了降头?! 殿內眾人皆呆,表情精彩纷呈。 锦王裴烬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自詡风流俊朗,身份尊贵,从未想过,自己主动示好,竟被一乡野女子当眾拒绝。 而对方选择的,竟是那个毁容可怖、性情阴鷙的四皇兄! 奇耻大辱! 他握紧扇骨,指节泛白。 太子裴烬斐亦露惊愕,温润眸中掠过深深疑惑与思量。 这姜家女,行事每每出人意表。 选择凛王? 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 宋惊澜脸上嘲讽僵住,取而代之是冰冷锐利的审视。 姜听雪喜欢裴烬野? 还如此高调当眾示爱? 这与她预想截然不同! 若这两人真在一起,裴烬野有了姜清屿妹妹这层关联,哪怕只是名义,许多事便会复杂,她的计划……很可能被打乱! 不行,绝不允许! 皇帝与皇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荒谬。 这姜家女,放著年轻俊朗、母族显赫的锦王不选,放著能带来十倍岁贡的西域王妃不当,偏偏选了那个毁容绝嗣、性情孤冷、与姜家势同水火的凛王? 是真痴情,还是……痴傻? 更多大臣与宗亲,短暂震惊后,脸上露出微妙神色。 姜清屿与凛王是死对头,人尽皆知。 如今姜清屿之妹,竟当眾宣称非凛王不嫁? 这……唱的哪一出? 兄妹反目? 还是姜家新算计? 无论如何,这齣戏,比方才比武有趣多了! 眾人看向姜清屿与裴烬野的目光,带上毫不掩饰的探究与看好戏的意味。 是啊,凛王会如何反应? 他可是恨姜清屿入骨。 如今仇人之妹,像个狂热信徒般扑上来,口口声声要嫁他…… 他是会顺水推舟,娶回去折磨报復?还是…… 在所有人复杂、震惊、玩味、紧张的注视下,那道玄色身影,终於动了。 第043章 哥!我是真爱他! 裴烬野缓缓地,自席间起身。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隔著冰冷的青面獠牙面具,静静地、深深地,凝视著殿中那个“痴情”望他、脸颊泛红、眼神“炽热”的女子。 面具遮挡一切,无人能窥见他此刻心中惊涛骇浪。 一见倾心?非他不嫁? 呵。 好拙劣的表演。 可偏偏,那双清澈眼眸里此刻燃烧的“炽热”与“痴迷”,却又如此逼真,逼真到…… 让他心口那处最坚硬的地方,都仿佛被那“火焰”烫了一下,生出一丝细微的战慄。 她到底想做什么? 用此方式,彻底搅浑水? 用这“痴情”表象,掩盖真正目的? 还是说……这只是她另一种更狡猾的、接近他、探查他、甚至……控制他的手段? 无论哪种,皆危险至极。 他不能让她得逞。 更不能……在此刻,被她拖入更浑的漩涡。 他需要时间,需查清一切。 关於她,关於她与听雪楼,关於她真正目的。 而此刻,眾目睽睽,皇帝、皇后、西域王子、满朝文武皆在看著。 他若应,便是与姜清屿彻底绑上,后患无穷,亦令皇帝与各方势力更添猜忌。 他若不应……便是当眾打这“痴情”女子的脸,亦等於驳了皇帝让她自行抉择的恩典,同样麻烦。 但两害相权…… 裴烬野面具后的薄唇,抿成冰冷直线。他抬步,一步一步,朝殿中央,朝姜听雪,走去。 步伐很稳,很沉,玄色衣袍隨他走动,在光洁金砖上拖曳出无声痕跡,带著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所有人的心,皆隨他脚步声提起。 屏息凝神,目不移视。 姜听雪的心,亦在他走来的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砰砰狂跳,几要撞出胸腔。她能觉掌心冷汗,能闻自己如鼓心跳。 她知道自己在赌,赌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但眼下,这似是唯一能暂破困局、又可名正言顺接近他、探查孩子与戚容下落之法。 他恨兄长,绝不会应娶仇人之妹。只要他当眾拒绝,这荒唐“赐婚”闹剧便可暂收, 皇帝与皇后亦无法强逼,西域王子那边也有了推脱藉口。 至於名声? 她不在乎。 一个“痴恋凛王被拒、心灰意冷”的女子,总好过被迫嫁与锦王或远赴西域。 她赌他,会拒绝。 裴烬野在她面前三步外,停住。 他微微低头,冰冷麵具对著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透过面具眼孔,沉沉落在她脸上。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凛冽气息,与那丝若有若无的、令她心悸的苦涩药味。 四目相对。 一个眼中是“狂热”的痴迷与期待。 一个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寒潭与审视。 时间,仿佛於此凝固。 终於,裴烬野开口。 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依旧是那沙哑难听的调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冰冷,更加清晰,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姜小姐。”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似自冰窖捞出,砸落在地: “本王,不娶。” “……” 死寂。 比方才任何一次,更深的死寂。 所有人皆瞪大眼,张大嘴,如被集体扼住咽喉,发不出半点声响。 拒、拒绝了?! 凛王他……竟拒绝了?! 那个毁容绝嗣、凶名赫赫、据说对女子毫无兴趣的凛王,面对一个当眾示爱、甚至以出家相逼的、刚刚为大乾立下大功的奇女子…… 竟如此乾脆利落,冰冷无情地…… 拒绝了?! 姜清屿在听到那四字的瞬间,身体猛地一松,几乎虚脱,幸而影一在侧扶稳。 他大口喘著气,后背中衣已被冷汗浸透。 拒了就好! 裴烬野这疯子,总算做了件人事! 若他真敢应下,自己拼了这条命也要…… 心头那点因妹妹痴恋仇敌而生的剧痛与绝望,被这突如其来的拒绝衝散些许,代之而起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裴烬野……竟会拒绝? 是顾及皇室顏面? 是不想与他彻底绑死? 还是……当真对听雪无意? 无论如何,这已是目下最好结果。 至少,听雪不必立时嫁入皇室或远赴西域。 至少……皇家与西域那边,也有了台阶。 只是,听雪她…… 姜清屿心疼望去,只见妹妹呆呆立在原地,方才眼中那狂热痴迷的光彩迅速褪尽,只剩被冷水浇透般的茫然,与迅速瀰漫的、泫然欲泣的水光。 她微微张著嘴,望著面前冰冷麵具,似未听懂,又似听懂了,却无法承受。 “你……你就这般厌我吗?”姜听雪心里又了底,便继续演上了。 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真实的微颤。 眼眶迅速泛红,泪水蓄满,將落未落,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裴烬野面具后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蓄满泪水的眸上。 那清澈眼底此刻真实的受伤与茫然,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刺了他一下。 心口某处,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钝痛。 他知道她在演,知这一切恐都是她精心设的局。 可看到这双与记忆中无数次对他温柔含笑、此刻却盛满泪的眼睛,那些被强行压抑的、属於戚容的柔软与情愫,仍不受控地翻涌上来,搅得他胸口发闷。 与她相伴的那五年,虽失忆,可那些相濡以沫的温情,那些柴米油盐的踏实,那些看著她为自己洗手作羹汤、为孩子们缝补衣裳时的满足,还有夜里相拥而眠时,她身上传来的、令人心安的淡淡皂角香……都是真的。 失忆的戚容,是真的,很爱她。 爱那个在清水村,会因他咳一声就紧张半天,会因孩子一句童言稚语笑得眉眼弯弯,会笨拙地学补衣裳、指尖被针扎出无数血点的姜听雪。 可他是裴烬野。 是大乾凛王。 是双手染血、仇敌环伺、身中奇毒、前路未卜的裴烬野。 他不能,也不该,將她拖进这潭深不见底、隨时可噬人的浑水。 尤其……是在他尚未弄清她真实目的,尚未寻到孩子们与戚容下落,自身尚且危机四伏之时。 “本王身有残碍,”裴烬野再次开口,声比方才更哑几分,带著刻意强装的冷漠与平静,“身中奇毒,子嗣艰难,容顏尽毁。姜小姐青春正好,才貌双全,不必將大好年华,浪费在本王这样一个……废人身上。” 他將“废人”二字,咬得极重,似在提醒她,亦在提醒自己。 “我不介意!”姜听雪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喊了出来,声线急切,带著哭腔。 上前一步,似要抓住他衣袖,又在他冰冷目光下怯怯停住,只仰著脸,泪珠终於滚落,顺著苍白面颊滑下,声音却异常坚定,“我不在乎你身体如何,也不在乎你能不能有子嗣,更不在乎你的脸!”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是你保家卫国、浴血沙场的英雄气概!是你即便身有残缺、却依旧傲骨錚錚的凛然风骨!” “裴烬野,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大乾的战神,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能跟在你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著,我也心满意足!” 第043章 他想保护她 这番深情告白,说得情真意切,泪眼婆娑,將一个痴恋英雄、不计较任何外在的情痴女子,演得淋漓尽致。 殿內不少女眷,尤其年纪轻些的,看著她这副为爱不顾一切、甚至不介怀对方是废人的模样,皆忍不住动容,小声唏嘘起来。 “她竟真的这般喜欢凛王……” “连不能人道、毁容都不介意……这也太……” “唉,也是个痴情人,可惜凛王他……” “嘘,小声些!不过话说回来,凛王殿下虽……但那身气度,確实……” 男宾席那边,议论声则更大,更不加掩饰。 “嘖,这姜家女,怕不是个傻的?锦王殿下和西域王妃不要,非要贴著一个……咳。” “你懂什么?这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没准人家就好凛王殿下这一口呢?” “哈哈哈,王大人说得是!不过凛王殿下也真……够绝情,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又刚立了大功,说拒就拒了。” “你懂什么?这叫明智!姜清屿的妹妹,是那般好娶的?娶回去是当王妃,还是当人质?” “有道理!不过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姜首辅的脸,怕是要丟尽了!妹妹当眾示爱被拒,嘖嘖……” “何止姜首辅,你们看西域王子和锦王殿下的脸色……哈哈,今日这宫宴,可真是一波三折,精彩绝伦!” 眾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目光在姜听雪、裴烬野、姜清屿、锦王、西域王子几人之间来回扫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看戏神情。 谁也未料,一场好好的以武会友,最后竟演变成这般狗血的痴女拒婚戏码。 而在这片嗡嗡议论声中,大殿靠后的角落里,安王世子李弘,正被两个平日里一同斗鸡走狗、流连花丛的好友围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李兄,听见没?那姜听雪,前两日不还对你『青眼有加』,说什么『倾慕』你么?怎的转头就对著凛王要死要活了?”一个穿著絳紫锦袍、油头粉面的公子哥用胳膊肘撞了撞李弘,挤眉弄眼,满是调侃。 另一个穿著宝蓝长衫、摇著洒金扇的公子也凑过来,嬉笑道:“就是!弘哥,你这魅力不成啊!还不如那个戴面具的活阎王有吸引力?” “人家可是当眾说了,非凛王不嫁,寧可出家呢!嘖嘖,你后院那十八房加起来,怕也没这份『痴情』吧?” 李弘的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胸口一股邪火“噌”地烧起,烧得他眼珠子都红了。 他死死盯著殿中那个泪眼朦朧、对著裴烬野痴情诉说的姜听雪,又想起前几日在街上她对自己那副娇羞模样,还有她兄长姜清屿对自己的呵斥驱赶…… 新仇旧恨绞在一处,让他几乎要失了理智。 这贱人!竟敢耍他?! 明明前几日还对他示好,转头就去勾搭裴烬野? 还当眾让他如此难堪! “抱歉,姜小姐。”裴烬野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比方才更冷,更平,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本王目前,並无娶妻的打算。” 他微微侧身,避开了姜听雪那“痴情”仰望的目光,也避开了她眼中那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要决堤的泪。 宽大玄袖垂下,掩住了袖中悄然紧握、指节泛白的手。 姜听雪的眼泪,终於顺著脸颊滚落。 她未去擦,只固执地看著他,声音带著哭过后的沙哑,却依旧执拗:“无妨。我可以等。一年,两年,十年……我会一直等,用我的真心。总有一日,你会看见我的好,会接受我。” 这番痴心不改的宣言,又引得殿內一片低唏。 不少人心道,这姜家女真是铁了心了,凛王话已至此,她竟还不死心。 姜清屿再也听不下去,也看不下去。 他一把甩开影一搀扶的手,几步衝上前,在眾目睽睽之下,狠狠攥住姜听雪的手臂,將她猛地往后一拽! “嘶——!”姜听雪猝不及防,手臂被他铁钳般的手捏得生疼,倒抽冷气,眼泪簌簌而下,委屈又茫然地看向兄长:“哥,你弄疼我了……” 裴烬野闻言,伸手想把她护在身后,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理由这么做。 “你给我住口!”姜清屿脸色铁青,眼底是惊怒交加与后怕未褪的猩红,他压低声音,自牙缝里挤出警告,“还嫌不够丟人么?!跟我回去!” 他不再看妹妹那委屈的脸,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滔天怒火与恐慌,转向御座,撩袍跪倒,以额触地,声音嘶哑却清晰:“陛下!娘娘!臣教妹无方,致使舍妹殿前失仪,口出狂言,衝撞凛王殿下,更搅扰盛宴,罪该万死!” “恳请陛下重重治罪!臣……甘愿领罚!” 他將姿態放至最低,將一切过错揽於己身。 此刻,他只想快些结束这荒唐闹剧,把一切揽自己身上,给所有人面子,也给了眾人台阶下。 皇帝高坐御座,目光深沉扫过下方跪地请罪的姜清屿,泪眼婆娑却依旧“痴痴”望著裴烬野的姜听雪,以及静立一旁、气息冰冷的裴烬野。 又掠过脸色难看的皇后、锦王,及眼神闪烁不定、不知在打何主意的西域王子乌孙。 殿內再静,等皇帝裁决。 良久,皇帝方缓缓开口,声无喜怒:“姜爱卿言重了。令妹年幼,性情率真,虽有失分寸,然其心可悯,其情可嘆。今日之事,就此作罢。西域王子,锦王,你们……可还有异议?” 他將“年幼”、“率真”、“其心可悯”、“其情可嘆”几词咬得略重,算是给了三方台阶,亦定性此事为“儿女情长”闹剧,不再深究。 乌孙王子张了张嘴,还想说甚,可看看皇帝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又看看地上那个刚刚轻鬆败他三名勇士、此刻却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 再思及那“岁贡翻倍”的国书还未著落……满腹火气与算计,终只能化作一声不甘冷哼,拂袖坐回席位,算作默认。 锦王裴烬泽脸上早已笑意尽失,眼神阴鬱地扫过姜听雪与裴烬野,又看了看御座上神色莫测的父皇,终究扯了扯嘴角,对御座一礼:“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皇后见状,亦只能强笑打圆场:“陛下圣明。年轻人,一时情热,也是常事。既然姜小姐心有所属,凛王又……暂无此意,此事便暂且搁下罢。来,奏乐,上歌舞,莫要因些许插曲,扫了诸位雅兴。” 丝竹声再起,舞姬裊裊而入,殿內紧绷至极致的气氛,终於开始点点鬆动、缓和。 眾人仿佛集体失忆,重掛笑容,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只是那目光,总不由自主瞟向姜家兄妹与凛王方向,带著残留的震惊与玩味。 一场险些引发两国风波、牵扯皇室、首辅、亲王的闹剧,便这般,在皇帝轻描淡写中,暂落帷幕。 姜清屿谢恩起身,也顾不得礼仪,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將还在“委屈”抽噎的姜听雪拉离殿中央,將她按回女眷席角落。 他站於她身前,以身体挡住大半窥探视线,低头,恶狠狠瞪著她,用只两人可闻的气声警告:“给我老实待著!再敢多言一字,妄动一下,我立时让人將你捆回府去!” 第044章 :凛王我们谈谈 姜听雪抬起泪汪汪的眼看了他一瞬,扁了扁嘴,低下头,不再吭声,一副“伤心欲绝”、“深受打击”模样。 姜清屿看她这般,心头那点火气又化作了酸涩心疼,终究是嘆了口气,没再多言。 只让影一影二看紧她,自己则强撑精神,回至前朝席位,应付那些或明或暗前来“关切”或打探的同僚。 而女眷席这边,姜听雪方一坐下,裴昭昭便凑了过来。 小公主脸上还带著未散的震惊与茫然,她看著姜听雪微红的眼,想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憋了半晌,方小声道:“听、听雪姐姐……你、你……你真喜欢我四皇兄啊?” 姜听雪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看了她一眼,未语,只轻轻点头,眼神“黯然”。 裴昭昭倒吸口凉气,小脸皱作一团,似在进行一场极复杂艰难的思量。 好半晌,她才像是下了决心,一拍大腿,用气声郑重道:“无妨!听雪姐姐,我支持你!我四皇兄他就是性子冷,嘴硬心软!你、你再加把劲,定能拿下他!” 她顿了顿,又蹙起眉,像是遇著了天大难题:“不过……你若真嫁了我四皇兄,那我……我要是嫁了你哥哥……这、这辈分怎么算啊?” 她掰著手指,一脸纠结:“那以后咱们各论各的,你叫我大嫂,我叫你四嫂。” 姜听雪原本沉鬱“伤心”的心绪,被她这自言自语、纠结辈分的模样弄得险些破功。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默默移开目光。 这小公主,脑迴路当真清奇。 【臥槽臥槽!方才那是什么神展开?!炮灰她当眾表白野哥?!还被拒了?!】 【呜呜呜女鹅刚才都怕野哥答应了。】 【姜听雪真喜欢野哥吗?】 【炮灰也想跟男主谈恋爱?做梦吧妹妹。】 【醒醒吧各位!野哥是惊澜女鹅的!不过……姜听雪与野哥站一处,竟有种诡譎的cp感?强强?】 【只我觉得宋惊澜脸色不太对么?自姜听雪站出来始,她便一直没怎说话。】 【不是你们没觉得炮灰真的很强吗?这个国家还是很慕强的,我看好多公子哥都看著她。】 【我怀疑野哥都打不过她!作者你怎么搞的,一炮灰你让她这么强?!因为她是bug吗?】 眼前弹幕终於自方才“比武震惊”中回过神,开始疯狂刷屏討论適才“表白大戏”。 姜听雪用余光扫过那些字,心下稍定。看来她这番操作,虽出格,但效果已达。 至少,暂摆脱了被强行指婚的危机。 她抬起眼,状似无意地望向前方的宋惊澜。 宋惊澜依旧坐在那儿,背脊挺直,神色平静地与旁侧一位武將夫人低声交谈,仿佛方才殿中风波与她毫无干係。 只是,姜听雪敏锐地觉察,她握著茶杯的手指,指尖有些发白,唇角那惯常的、清浅得体笑意,此刻显得有些僵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阴翳。 她不悦。 或者说,在忧虑。 姜听雪收回目光,垂敛眼帘。 看来,自己择定裴烬野,確然打乱了宋惊澜的某些筹谋。 这让她更確信,今夜逼裴烬野上场,绝非宋惊澜表现出的那般“无奈”或“为国考量”。 这个“女主”到底要做什么? 殿內气氛在丝竹歌舞中渐渐恢復如常,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仿佛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从未发生。 姜听雪却坐不住了。 她见裴烬野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席,出了大殿。 而兄长姜清屿,正被几个似別有目的的官员缠住说话,一时脱身不得。 机会。 姜听雪深吸一口气,趁著裴昭昭又转头去与旁侧另一位郡主说话、影一影二注意力亦被殿中歌舞吸引的瞬息。 她悄然起身,借著屏风与柱影遮掩,如一尾灵鱼,悄无声息地溜出侧殿,融入了殿外沉沉的夜色与幽深曲折的宫廊之中。 她得寻到裴烬野。必须问清楚。 那块手帕,究竟是何缘由? 他到底將她的孩子与戚容如何了?! 心跳如擂鼓,混著夜间的凉意与草木气息,一道涌入肺腑。 她凭直觉与对宫中地形的粗略知晓,朝著御花园的方向快步寻去。 转过一道月亮门,前方是一座小小的、在冬夜里显得萧索的莲池。 池边临水的六角凉亭中,一道玄色身影,正背对著她,负手而立,静静望著池中枯败残荷,与那一弯倒映水中的、清冷残月。 寒风拂过,吹动他墨色狐裘与衣摆,亦送来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凛冽气息,与……一丝极淡的、挥之不去的苦涩药味。 裴烬野。 他好像在等她。 姜听雪在亭外几步处停步,望著那道仿佛与夜色融作一处的孤寂背影,胸口那团因惊疑、愤怒、担忧而烧灼的焰,瞬间攀至顶点。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疑,抬步,径直走入凉亭。 “凛王殿下。”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冬夜园中响起,清凌凌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的微颤,却不再是殿中那“痴情”哭腔,而是恢復了平日的平静,甚至……携著点冰冷的詰问。 “你这手帕哪来的?!” 第045章:两人挤一挤吧 凉亭里,夜风穿堂,带著池水湿寒。 裴烬野缓缓转过身。 面具遮面,只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昏黄宫灯下,沉静地映著她,和她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压抑的怒火。 “凛王殿下,”姜听雪又往前逼了一步。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玄色衣襟上精细的暗纹,和那內袋边缘隱约露出的、刺眼的一角鹅黄。 她抬起手,指尖因用力而微颤,直指他胸前,再次追问,“你怀里那块手帕,从哪儿来的?” 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从齿缝挤出,尖锐冰冷。 裴烬野的目光,隨她指尖下落,落在自己衣襟处。 那方丑得別具一格的鸭子帕子,一角“渊”字,果然露了出来。 他嘴角扬起一抹笑。 他的小妻子就是聪明。 面具后,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她追出来,是为这个。 为这方……属於他们儿子姜盛渊的手帕。 他想反问,你如何认得这帕子? 你与“戚容”究竟是何关係? 孩子们在何处? 这五年,你到底是谁? 是姜清屿派来的细作,还是……別的? 可话到嘴边,却像被无形之手死死扼住。 他该如何说? 告诉她,他就是戚容? 那个在清水村与她相依五载、育有一双儿女的病弱书生夫君? 告诉她,他坠崖失忆,流落民间,与她成亲生子,恢復记忆后却不敢相认,因他是双手染血、仇敌环伺的凛王裴烬野? 她会信么? 信了之后呢? 是惧,是怨,还是……別的? 在未查清她与听雪楼的牵连,未弄清姜清屿是否知情,未確保孩子们绝对安稳之前,他不能冒此险。 尤其……是在这深宫禁苑,耳目遍布之地。 “……捡的。”裴烬野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响起,乾涩,平淡,无波无澜,“前几日,街上,捡的。看绣工別致,便留著了。” “捡的?”姜听雪几乎要气笑,眼圈却瞬间更红,不知是怒是急,“裴烬野,你当我三岁孩童么?这帕子上的鸭子,丑得天底下独一份!这『渊』字,缺笔少画,是我亲眼看著、一针一线教……教旁人绣的!你告诉我,在何处捡的?何时捡的?谁人丟的?!” 她越说越急,上前一步,几乎要揪住他衣领。 那熟入骨髓的丑鸭与歪扭字跡,让她所有理智都在崩塌边缘。 她的渊儿,她的晚晚,她的戚容……他们究竟在何处? 是否已落在这男子手中? 裴烬野望著她通红的眼眶与眼中毫不作偽的焦灼、恐惧、愤怒,心口那钝痛更甚。 他几乎要控不住,想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湿意,想告知她一切,想將她拥入怀中,像在清水村无数个夜晚那般。 他看她的眼神,心中钝痛,打算跟她坦白,“听雪,其实我……” 可就在此时—— 远处宫廊拐角,隱约传来脚步声,与两道压低的、带著酒意的男子交谈声,正朝莲池这边而来。 裴烬野眼神骤凛。 这个时辰,谁会来此僻静御花园莲池? 电光石火间,他不及细想,身体已先於意识做出反应——在姜听雪因闻脚步声而微怔的剎那,他长臂一伸,猛地將她整个人往怀中一带! “唔!”姜听雪猝不及防,鼻尖撞上他坚实胸膛,闷哼一声,还未及反应,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揽住腰肢。 足下轻点,如两道交缠的影子,迅疾无声地掠出凉亭,闪身躲入旁侧一座嶙峋的太湖石假山之中。 假山內里空间逼仄,缝隙狭窄,仅容两人侧身而立,几乎紧贴。 裴烬野背抵冰冷山石,將她严严实实护在怀中,以己身挡住外侧可能投来的视线。 玄色狐裘宽大,將二人交叠身影遮掩大半。 “你——!”姜听雪又惊又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轻薄举动气得浑身发颤,下意识屈膝,便要狠力顶向他下腹要害! 裴烬野却似早有预料,在她动的瞬息,左腿迅捷如电插入她双腿之间,微一別,便將攻势轻易化解,同时將她不安分的双腿牢牢制住。 “莫动。”他低头,冰冷金属面具几乎贴上她光洁额际,沙哑的声线压得极低,携著灼热气息,喷吐在她敏感耳廓,“有人来了。” 姜听雪身体猛地一僵。 直至此刻,她才清晰听见,那两道脚步声与交谈声,越来越近,已至莲池畔,就在他们藏身的假山外侧不远处停住。 是两人。 且,声音有些耳熟。 她不敢再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身体被迫紧贴他宽阔坚实的胸膛,隔著几层衣料,能清晰觉出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与透过衣衫传来的、属於成年男子的灼人体温。 鼻端縈绕的,全是他身上那股凛冽气息与苦涩药味,与她记忆深处某个熟悉又安心的味道隱隱重叠,却又杂了太多陌生的冰冷与煞气。 这过於亲密的姿態,让姜听雪脸颊控制不住地发烫,心头乱撞,除却紧张於外间情形,更涌起一股强烈的、对夫君的愧意。她怎么能跟別的男子靠这么近。 她咬紧下唇,强令自己忽略身后紧贴的温热躯体,將全副心神凝於外间声响。 “……皇兄,你说那姜听雪,是否眼瞎?”一个带著明显醉意与不忿的年轻男声响起,正是锦王裴烬泽,“本王何处比不上裴烬野那丑八怪?她竟当眾选他,还教他给拒了!真真……岂有此理!” 是锦王。 姜听雪心头一凛。 另一道温和些、却带几分深沉的声音接道,是太子裴烬斐:“七弟,稍安。今日之事,虽出意料,然亦未必是坏事。” “姜听雪择定四弟,或许……正因她兄长姜清屿,绝不会允她嫁入皇室,尤是嫁予你我。” 裴烬泽冷哼:“为何?姜清屿不过是父皇养的一条犬!父皇令他往东,他敢往西?若父皇下旨赐婚,他还敢抗旨不成?” “抗旨他自是不敢。”裴烬斐声线依旧温和,却透一丝凉意,“然姜清屿此人,心思深沉,对父皇……忠心有余,却未必全然可控。” “其妹,或许是他唯一软肋,亦是……我等拿捏他最好的缺口。” 第046章:摘下他的面具 假山內,姜听雪屏息。 裴烬野揽在她腰际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分毫。 他,好想她啊。 可她根本不想他。 外间对话在继续。 他心却都贴在她身上。 裴烬泽似被动,语气缓了些:“皇兄之意是……” “姜听雪今日所展之能与胆色,你亦见了。”裴烬斐缓缓道,“她非寻常闺秀。若能为我所用,必是一大助力。” “而眼下,她刚被四弟当眾拒却,顏面尽失,心绪不寧,正是最脆弱、最易接近之时。” 他顿了顿,声里带上一丝诱引:“七弟,你年轻俊朗,风度翩翩,最是懂得如何討女子欢心。” “不若……你去一试?若能使姜听雪对你倾心,纵只是令她与四弟离了心,转而支应你……那姜清屿那边,不就好办多了么?” 裴烬泽沉默片刻,隨即,声里重染上那抹惯有的、风流不羈的笑意。 还杂著一丝被挑起的兴致与征服欲:“皇兄此言……甚是有理。那姜听雪,虽出身低了些,性子野了些,然那张脸,那身段,还有那手功夫……嘖,確然別有一番风味。今日殿上那般痴缠四哥,反教本王更想……尝其滋味了。” 他轻佻一笑,脸上有些深意:“既皇兄都这般说了,那本王……便去会会这位姜小姐。瞧瞧是她对四哥的『痴心』硬,还是本王的『真心』更动人。” “如此甚好。”裴烬斐声里亦带上笑意,“记著,耐心些,莫操之过急。姜清屿那边,我替你留意。只要姜听雪这根线牵住了,日后……大有可为。” “明白,皇兄宽心。”锦王声音却显得阴冷森然。 假山缝隙內,重陷一片死寂。 只有二人交缠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逼仄空间里轻轻迴响。 姜听雪身体依旧僵硬,眼底却是一片冰冷寒意。 太子,锦王……果然皆非善类。 皆想利用她,拿捏兄长。 而裴烬野……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仍未鬆开。 面具后的目光,深沉难辨,隔著极近的距离,落在她脸上。 太子与锦王那番毫不掩饰的算计与轻佻之言,一字不落,尽入耳中。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杂著某种连他自己都未及深究的、强烈的占有与保护之欲,悄然自心底滋生,盘桓。 他们竟敢……打她的主意。 太子与锦王的交谈声仍顺著夜风,传入他们耳中,“……说来,裴烬野那廝,命是真硬。” 锦王裴烬泽的声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五年前那般都弄不死他,坠崖,中毒,竟还能全须全尾爬回来,还在北境攒下战功……著实碍眼。” 太子裴烬斐的声线依旧温和,却透著一股冰冷的算计:“命硬,亦有命硬的弱点。他失踪那五年,究竟在何处,与何人一处,做了何事……便是最大的破绽。” “我已遣人去查,沿当年他坠崖的方位,方圆百里村镇,细细筛过。凡与他可能有过接触,纵是只供过一饭一宿的,悉数控起。届时,不怕他不就范。” 假山內,姜听雪清晰地感到,揽著她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勒得她腰际生疼。 她抬起头,借著石缝透入的微弱天光,望向裴烬野。 面具遮挡,看不清神情,可那双露在外面的眼,在阴影中沉如化不开的浓墨,內里翻涌著某种骇人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在怒。不,是暴怒。 “皇兄高明。”裴烬泽笑道。 姜清屿?姜听雪心头一跳。 兄长也参与了五年前害裴烬野之事? 可听太子之意,下毒、动手的,似是太子他们? 兄长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说来,五年前那事,姜清屿倒是配合得不错。”裴烬泽的声里带上一丝嘲弄,“虽最后是他的人將裴烬野逼下悬崖,可若无我们提供的毒与路线,还有宫里那位暗中默许……” 姜清屿是执刀者,甚或是被利用的刀? 而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太子、锦王,甚或……宫里那位? 姜听雪只觉一股寒气自脚底直窜顶门。 兄长他知晓么? 他可知自己或被人当了枪使? 他真的是皇帝的刀吗? 裴烬野的气息,在她头顶变得愈冷愈沉。 他方才那一瞬几乎要衝破理智的坦白云,在听到外间那番毫不掩饰的算计与威胁后。 如被冰水浇透,骤然冻结、沉潜,化为更深沉、更冰冷的决绝。 不能说了。 此刻,更不能让她知晓真相了。 他身周危机四伏,太子、锦王虎视眈眈,皇帝心思莫测,姜清屿敌友不明,听雪楼阴影笼罩…… 还有他藏於深宫一隅的孩儿。 任一疏漏,皆可能將他们置入万劫不復之地。 在他有足够之力扫清一切障、確保绝对安稳之前,他不能將她与孩儿们,暴露於任何可能的险境之下。 纵是……这意味著要继续欺瞒她,纵是她会恨他。 姜听雪原本在他怀中僵硬不適,鼻端却始终縈绕著那股苦涩的、带著几分清冽的药味。 这味道太熟悉了,熟到令她恍惚。 是戚容常年饮的、调理身子的汤药味。 而此刻,这味道混杂在裴烬野身上那凛冽的煞气中,竟奇异地融在一处,让她心头那点惊疑与抗拒,不由自主地鬆动了些。 她甚至能感到,他胸膛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节律,他揽著自己腰肢的手臂线条,他侧身而立时,肩背的宽窄与高矮…… 都与戚容……好像。 不,不是好像。 是几乎……一般无二。 此念如惊雷,再次劈中她。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再次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那张青面獠牙面具。 冰冷的金属,狰狞的纹路,遮住所有。 可面具边缘,露出的一点下頜线条,那紧抿的薄唇……为何,也那般像? 鬼使神差地,姜听雪抬起了那只未被他禁錮的手,指尖微颤,朝著他面上的面具,缓缓探去。 她想摘下瞧瞧。 瞧瞧面具之后,究竟是怎样一张毁容可怖的脸,还是……一张她熟入骨髓的、俊美温润的脸。 第047章:我真的喜欢你 就在她指尖即將触到冰冷麵具边缘的剎那—— 裴烬野另一只空著的手,快如电闪般抬起,精准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制止。 “姜小姐,”他低下头,沙哑的声几乎贴著她耳廓响起,带著一丝压抑的警告和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別乱动。” 他掌心温热,带著薄茧,握住她手腕的触感……竟也莫名熟悉。 姜听雪心臟狂跳,一股说不清是怒是委屈、还是某种隱秘企盼的情绪衝上心头,让她下意识欲要挣脱。 “放开我!你——”她压低声音挣扎,手腕却被他握得更紧。 恰在此时—— 假山外,已走出一段距离的太子与锦王,似停了下来。 “……对了,上回令你查听雪楼那边,可有进展?”是太子的声音,忽而压得更低,带著一丝郑重。 姜听雪挣扎的动作猛地顿住。听雪楼?! “嗯,有些眉目了。”锦王裴烬泽的声音响起,依旧带著那抹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可接下来他道出的话,却让假山內的姜听雪,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楼主似对京中近来的一些『变故』,颇感兴趣。尤是……姜家那位忽而冒出的大小姐。”裴烬泽的语气带著一种玩味的、居高临下的审视,恍如在谈论一件有趣的玩物,“身手不错,胆子也大,倒是块好材料。可惜,似不太安分。” 听雪听到他的声音变了些许,那音色中竟让她捕捉到几分熟悉。 这锦王的声音跟楼主很像—— 难道这锦王就是楼主?! 听雪又听了他说几句话,確实很像。 她有过耳不忘的记忆,这..锦王,就是楼主! 只是,太子好像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这两兄弟也有自己的心思啊。 “楼主之意是……”太子的声里带上了一丝探究。 “利用她,拿捏姜清屿。”裴烬泽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阴冷诡譎。 “还好有你在,不然我还搭不上听雪楼。没想到他们竟然真愿意帮我。” 他语气认真,“为兄长做事,是我的荣幸。你知道我无心那个位置,我会帮兄长扫清障碍!” 脚步声再起,此次,是真的远去了,直至彻底消逝。 假山缝隙內,重归死寂。 只余二人交缠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姜听雪的身子,僵硬如石雕。 她保持著被裴烬野半搂在怀、手腕被制的姿態,一动不动,连眼珠都似凝固了。 锦王裴烬泽……是听雪楼的楼主?! 那个神秘莫测、永隱在屏风或面具之后、掌控著天下第一杀手组织、令她忌惮无比又不得不虚与委蛇的……楼主?! 竟是她方才拒婚、言辞轻佻、看似玩世不恭的七皇子,锦王?! 巨大的荒谬感与刺骨的寒意,如潮水般將她淹没。 她想起在听雪楼分舵,屏风后那道飘忽的声。 想起楼主那看似放任、实则深不可测的態度,想起凝月道楼主“深不可测”时的忌惮…… 原来,他一直就在她身边。 在朝堂上,在宫宴中,用那双看似风流多情的眼,饶有兴致地打量她,评量她,算计她! 听雪皱著眉头,现在更有理由除掉他了! 裴烬野敏锐地察觉到了怀中人身子的僵硬与瞬间降低的体温,还有她眼中那无法掩饰的、如同见著鬼魅般的震惊与恐惧。 他心头一沉。 她听到了?听到了关於听雪楼的部分?还是……听出了旁的? “姜小姐?”他试探地低声唤道,握著她腕子的力道微鬆了松。 姜听雪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本能地,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同时向后一挣,欲要脱离他的怀抱。 动作仓促,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山石上,发出一声闷响,她也顾不得疼。 “別碰我!”她声音嘶哑,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与惊惶,看向裴烬野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混乱、警惕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寻求依託的茫然。 裴烬野看著她这副仿佛受惊小兽般的模样,面具后的眉深深蹙起。 他未再强行禁錮她,只缓缓收回了手,往后退开了小半步,在逼仄的空间里留出了一丝缝隙。 “所以,你也发现了?”他沉声问,目光紧紧锁著她的脸。 “发现什么?”听雪看他。 “发现,锦王就是听雪楼楼主。”他说。 姜听雪看向他,眼里有著震惊,他怎么知道自己的想法…… 姜听雪张了张嘴,关於听雪楼,关於她“雪刃”的身份,是绝不可暴露的秘密。 尤是,在方得知楼主可能是锦王之后! “我不知道,我只是个普通老实女子,什么听雪楼我都不知道。”她想继续装傻。 裴烬野看她闪躲的表情,嘴角微扬,媳妇真可爱。 她抬眸看他,担心自己暴露,又露出痴迷的眼神,想噁心他,“凛王殿下,你真不娶我吗,我那么喜欢你……” 裴烬野弯了弯腰,嘴角微扬,“你真想喜欢我吗?姜小姐。” 第048章:他!王爷是夫君! 夜风凛冽,吹不散心头那团越缠越紧、几乎令人窒息的乱麻。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通往太极殿的宫廊上。 月光將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交错又分离。 姜听雪脚步有些虚浮。 冷汗浸湿內衫,被风一吹,冰冷刺骨。她下意识抱紧手臂。 走在前面的裴烬野,背影挺直孤寂,步履沉稳,仿佛假山中那片刻的贴近、紧绷与偷听,都未发生。 只那偶尔微微侧首、余光扫过身后的细微动作,泄露了一丝他並非表面那般平静。 不。 不能就这么算了。 手帕的事,必须问清。 那是此刻混乱思绪中,唯一能抓住的、与孩儿和戚容直接相连的线索。 姜听雪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加快脚步,几乎与他並肩,侧过头,目光锐利地盯向他,声音压得低,却带著不容迴避的执拗: “那块手帕,究竟从何处得来?殿下莫再以『捡的』搪塞。那上面绣样与字,绝无仅有。请殿下据实相告。” 裴烬野脚步未停,连侧脸的角度都未变,只淡淡道:“本王已言明,街上所拾。至於绣样为何独特,本王不知,亦无需向姜小姐解释。” 依旧是滴水不漏的推諉。 可此次,姜听雪未被轻易带偏。 她紧紧盯著他面具边缘露出的下頜线,和那紧抿的、在月光下略显苍白的薄唇。 这唇形,这紧抿时的弧度……太像了。 一个几近破釜沉舟的念头,在她心中骤成。 就在二人即將踏出最后一段宫廊,前方已能望见太极殿侧门透出的暖黄灯火与隱约乐声时,姜听雪忽地停下了脚步。 她未看裴烬野,只对著他即將没入灯影的背影,用一种很轻、却异常清晰、带著试探与不易察觉微颤的语调,唤了一声: “戚容。” 二字,在寂静宫廊里,轻轻盪开。 裴烬野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剎。 短到几乎以为是光影错觉。 但他未回头,未停下,连呼吸的节律,似都未乱。 他只是仿若未闻,继续迈步,走向那光亮的入口。 姜听雪的心,却隨著他这毫无反应的反应,猛地沉下,隨即又被一股更强烈的、近乎偏执的衝动攫住。 她不再犹疑,提起裙摆,小跑著追了上去,在他身后半步之距,用上了自己平日里唤“夫君”时,最自然、最熟稔、带著几分依赖与亲昵的语气,再次开口,声稍拔高,確保他能听见: “夫君!” 这一次,裴烬野的脚步,终是停了下来。 他背对著她,立在太极殿侧门投下的光影交界处。 玄色身影一半浸在暖融灯火中,一半留在清冷月色下,界限分明,如他此刻割裂的內心。 他能感到,身后那道目光,如同最锋利的探针,死死锁在他脊背上。 他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骤然加速、几乎要撞破肋骨的心跳声。 戚容。 夫君。 这两个他埋在心底最深处、日夜念想又不敢触碰的称呼,自她口中,以此种方式喊出,带著试探,带著不確定,却依旧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尖。 他几乎要控不住,想立时转身,想摘下面具,想將她狠狠拥入怀中,想在她耳边告知她,是我,是我,我就是你的戚容,我是你的夫君。 可假山外太子与锦王那阴毒的算计,那关於“控住接触者”、“捏住母子”的威胁,如冰冷毒蛇,瞬间缠绕上来,扼住了他所有衝动的咽喉。 不能回头。 不能相认。 至少,此刻不能。 他用了毕生最大的意志,强令自己挺直背脊,將心头那翻江倒海般的悸动、痛楚、渴望,悉数死死压入那副冰冷麵具与凛冽外壳之下。 他未回头,未应声,甚至未给出任何一丝带有“戚容”或“夫君”印记的反应。 他只是极短地停顿了那一瞬,然后,仿若什么都未听到,什么都未发生,重新抬脚,以一种近乎决绝的、平稳的步履,一步,踏入了那片温暖喧囂、却同样危机四伏的灯火辉煌之中,消逝在殿门的阴影后。 他未反问“你为何唤我戚容/夫君”,未疑惑“你已有夫君”,甚至无一丝被冒犯或错愕的表示。 他只是,沉默地,走进了那片光里。 將姜听雪,与她那两声石破天惊的试探,独自留在了身后清冷的月色与漫长的宫廊之中。 姜听雪站在原地,未再追。 她看著裴烬野的身影彻底没入殿门內,看著那被灯火拉长、又迅速缩短、终至不见的影子,只觉浑身气力,都在那一瞬被抽空。 冬夜寒风毫无遮拦地吹打在身上,她却觉不到冷,只有一种自骨髓深处渗出的、冰凉的战慄,与某种尘埃落定般的、沉重的茫然。 他听到了。 他定是听到了。 若他真是毫不相干的裴烬野,一个陌生女子忽以如此亲昵的称呼唤他,他岂会毫无反应? 纵是为维护亲王尊严,或是出於好奇,也该有所表示。 可他只是停顿一瞬,然后,像避开甚洪水猛兽,或说,像在竭力掩饰甚惊涛骇浪,择了最沉默、也最决绝的方式——无视。 这不是一个“陌生凛王”该有的反应。 这更像是一个……心中有鬼、不敢回应、生怕暴露之人的反应。 裴烬野……裴烬野他…… 姜听雪缓缓抬手,捂住了心口。那里,像是被何物狠狠掏了一把,空落落的,又胀痛得厉害。 一个可怕的、她之前只敢在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此刻如挣脱枷锁的凶兽,咆哮著衝出,清晰得令她浑身发冷,指尖发颤。 裴烬野,好似……当真就是戚容。 她那个在清水村,身子孱弱,性子温和,会耐心教孩儿识字的夫君戚容。 那个她以为单纯、柔弱、需她保护的赘婿书生。 竟是……大乾的战神凛王? 是那个毁容绝嗣、凶名赫赫、在朝堂上与兄长不死不休的裴烬野? 荒谬。太过荒谬。 可那块手帕,那熟悉的药味,那相似到惊人的身形轮廓与下意识的细微反应,还有此刻这诡譎的沉默…… 所有线索,如散落的珠子,被“裴烬野就是戚容”这惊骇的猜测,猛地串联起来,拼凑出一幅令她头晕目眩、却又无法驳斥的可怖图景。 若……若这是真的…… 那她的渊儿与晚晚在何处? 他为何要隱瞒身份欺骗自己? 无数问题,如冰雹般砸向她,砸得她头晕目眩,几欲站立不稳。 不行。不能再待在此处了。 不能再这般胡思乱想,被动揣测了。 她须知真相。立刻,马上。 姜听雪猛地鬆开捂著心口的手,眼神一点点重新聚焦,变得冰冷,锐利,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要回去。回清水村。 她要回去,亲眼瞧瞧。 瞧瞧那个家,瞧瞧村里的乡邻,瞧瞧……能否寻到她的夫君,她的孩儿。 至於京城这滩浑水,兄长的安危,裴烬野的秘密,太子锦王的算计,听雪楼的阴影……皆暂顾不得了。 当务之急,是確认夫君与孩儿的下落。 第049章:她!找夫君孩子! 宫宴散时,已近子夜。 姜听雪隨著人流,默默走出太极殿。 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混杂著各色马车燃起的炭火气和脂粉香。 宫门前车马拥挤,各府下人提著灯笼吆喝招呼,一片喧囂混乱。 她站在姜府马车旁,等著影一將车驾过来。 夜风吹得她脸颊冰凉,脑子里却依旧翻腾著“裴烬野可能就是戚容”这个惊涛骇浪般的念头,以及明日一早离开京城的打算。 心口那处,沉甸甸的,又空落落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就在她神思不属之际,一阵极其清脆、稚嫩的笑声,忽然穿透周遭的嘈杂,清晰地钻入她的耳中。 “咯咯咯……爹爹笨!又猜错啦!” “才没有!是晚晚耍赖!哥哥作证!” 一男一女,两个孩童的笑闹声,带著奶气和无比的欢快,从旁边一辆缓缓驶过的、不起眼的青帷马车里传出来。 姜听雪浑身的血液,在听到那笑声的剎那,仿佛瞬间凝固了。 是……是渊儿和晚晚?! 那笑声,那清脆的语调,那熟悉的、带著点小得意的“晚晚耍赖”……她绝不会听错! 是她日思夜想、牵肠掛肚的两个孩子! “停车!”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低喝一声,猛地掀开车帘,探身出去,急切地朝著那辆传来笑声的马车望去。 可宫门前车马太多,灯火摇晃,人影幢幢。 那辆青帷小车混在眾多华贵的车驾中,並不起眼,此刻已驶出一段距离,眼看就要拐过宫墙,匯入更深的夜色。 “小姐,怎么了?”影一刚將自家马车赶到,见状疑惑地问。 姜听雪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那辆即將消失的马车,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来。 她想追上去,想大喊孩子的名字,想立刻衝过去掀开车帘看个究竟! 可理智死死拽住了她。这里是宫门口,眾目睽睽。 她若当眾失態,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那马车里……除了孩子,还有谁?是戚容?还是……裴烬野? 她猜到了,但是还是不可置信。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让她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她缓缓放下车帘,坐回车內,声音有些发哑:“没事。走吧,回府。” 姜清屿看著妹妹,觉得她有点奇怪。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皇宫。 姜听雪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耳边仿佛还迴荡著孩子们那无忧无虑的笑声。 心口那阵剧烈的悸动渐渐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酸楚和……一丝微弱的希冀。 也许……孩子们真的在京城?而且,听起来很快乐? 如果裴烬野真的是戚容,他会不会……把孩子们也接来了?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一点微弱的火星,让她冰凉的心稍微回暖了些。 对,明天,只要明天她能顺利回到清水村,確认一些事情,或许……就能离真相更近一步。 如果他们不在清水村,她就去凛王府找他们。 其实真相昭然若揭,只是,她还是不太相信戚容会骗自己。 不过她也骗了他,或许他们之间都有不得已的苦衷。 就像自己想保护他们一样,戚容也是怕他的身份,保护不了他们。 她能理解的,他们之间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说清楚就好了。 回到姜府,已是深夜。 府內一片寂静,只有廊下值夜的风灯在寒风中明明灭灭。 姜听雪没有立刻休息。她走进自己房间,关好门,从妆匣最底层摸出一枚特製的、不过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铁哨。 这是听雪楼內部,用於紧急联络同区域杀手的信號器,吹出的声音频率特殊,常人难以察觉,但一定范围內的听雪楼中人,只要佩戴了相应的感应石,便能收到。 她將铁哨凑到唇边,运起內力,吹出了一段极其短促、尖锐、却又低沉到几乎无声的旋律。 这是召唤凝月的特定暗號。 做完这一切,她將铁哨收起,和衣躺下,却毫无睡意,睁著眼睛,望著帐顶模糊的绣纹,静静等待。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窗外天色渐渐泛出鱼肚白。 凝月没有来。 姜听雪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凝月不在京城?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又或者,楼主已经对她起了疑心,限制了凝月的行动? 她不能再等了。天一亮,她就得想办法出城。 天色大亮。 姜听雪换上便於行动的窄袖劲装,將头髮利落地束成高马尾,正准备去找姜清屿,用“想出去逛逛”、“散散心”之类的藉口暂时离京几日。 刚走到姜清屿居住的主院外,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 “快!快传府医!去请太医!” “血!大人吐血了!” 姜听雪心头猛地一沉,三步並作两步衝进院內,只见廊下丫鬟小廝乱作一团,影一影二脸色铁青地守在紧闭的房门外,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甜腥中带著腐朽的气息。 是毒。 而且是剧毒。 “怎么回事?!”姜听雪一把抓住影一的胳膊,声音发紧。 “小姐!”影一见到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急声道,“大人今晨起身后,用了半盏清茶,不到一刻钟,便突然腹痛如绞,口吐黑血,昏厥过去!府医看了,说是……是中了奇毒,他、他束手无策!已派人去请太医署的几位院判了!” 姜听雪推开房门,闯了进去。 屋內药气浓重,姜清屿躺在床榻上,脸色青黑,嘴唇紫紺,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嘴角还残留著未擦净的黑色血沫。 几名府医围在床边,又是施针,又是灌药,却皆是一脸绝望,摇头嘆息。 姜听雪走到床边,俯身,仔细看了看哥哥的脸色,又轻轻抬起他的手腕,指尖搭上脉搏。 虽然她医术不好,但是普通诊脉还行,这都是戚容教她的。 脉搏紊乱虚弱,时有时无,且带著一种诡异的滯涩感。 她凑近他唇边,仔细嗅了嗅那血腥气,心头骤然一凛。 这毒……她认得。 第050章:哥!今天也別死! 是听雪楼秘制的“腐心蚀骨散”。 並非见血封喉的烈性毒药,而是缓慢侵蚀心脉,令人痛苦不堪,最终在极度衰弱和剧痛中死去。 最棘手的是,此毒配方时常微调,解药也隨之变化。 而哥哥所中的这一种,带著一股极淡的、类似曼陀罗花叶腐败后的甜腥气——这是刃凝最近才研製出的新变种。 刃凝。 听雪楼用毒高手,与她、凝月、月红同期。 心思縝密,性情阴鬱,擅制奇毒,也擅解毒。 但她制出的毒,解药往往只有她自己有。 哥哥这次中毒,应该也是接了单的原因。 到底是谁这么想让哥哥死! 太医署的几位院判很快赶到,一番诊视后,皆是面色凝重,摇头不止。 “姜大人所中之毒,老朽行医数十载,闻所未闻。” “毒性已侵入心脉,寻常解毒之法,怕是……无效。” “除非能找到对症解药,否则……恐、恐难撑过三日。” 三日…… 姜听雪站在床边,看著哥哥气息奄奄的样子,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她不能走。 这个时候,她绝不能离开哥哥身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听雪楼的人既然能对哥哥下毒,未必不会趁他病重,再下杀手。 她必须留下,守著他。 可是解药……刃凝的新毒,她手里没有现成的解药。 难道要她去求锦王?还是……硬闯听雪楼分部? 就在她心乱如麻,几乎要做出最冒险决定之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如同夜梟啼叫般的哨音。 是听雪楼的回应暗號! 姜听雪眼神一凛,对影一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紧房间,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掠出后窗,几个起落,来到府邸后花园一处僻静的假山后。 一道黑色身影,已然等在那里。正是凝月。 她依旧是那身劲装,蒙著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只是眼神里似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来了。”姜听雪没有废话,直接问道,“我哥中的毒,是刃凝的新方子。解药,你有吗?” 凝月看著她,沉默了片刻,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扁玉盒,递了过来:“刃凝让我送来的,前日,有人从她这里取走了药,今天首辅中毒,她才知道药是给他用的。” 姜听雪接过玉盒,打开,里面是两颗龙眼大小、色泽朱红、散发著清苦药香的丹丸。 她仔细辨別了一下气味和成色,確认这应该是对症的解药。 “替我谢谢刃凝。”姜听雪合上玉盒,小心收好,抬眼看著凝月,欲言又止,却还是没说什么。 她本想让她去清水村先找找人,但是她又不能完全信任凝月,尤其是知道楼主可能是锦王之后,她只相信自己,所以还是决定不说了。 凝月看到她的纠结,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盯著姜听雪看了几秒,:“对了,楼主给了我们新的任务,即刻便要离京,归期未定,最近你万事小心。”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假山阴影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姜听雪站在原地,握著那盒救命的解药,眼里闪过一抹复杂。 她转身,快步回到主院,先救哥哥要紧。 按照凝月送来的解药说明,她亲自將丹药化开,一点一点餵昏迷的姜清屿服下。 又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观察他的反应,替他擦拭额头的冷汗,用温水浸润他乾裂的嘴唇。 这一守,就是整整三天三夜。 姜清屿的情况时好时坏,毒发时浑身痉挛,痛苦嘶吼,冷汗浸透被褥;药力起效时,又昏睡不醒,气息微弱。 姜听雪几乎没合过眼,眼中布满了血丝,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却始终握著哥哥的手,一遍遍低声在他耳边说:“哥,坚持住,你会没事的。” 直到第三天傍晚,姜清屿的呼吸终於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青黑之气也退去不少,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脉搏已不再紊乱,有了明显的生机。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目光先是涣散,渐渐聚焦,落在趴在床边、因为疲惫和担忧而憔悴不堪的姜听雪脸上。 “听……雪……”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动了动手指,想抬起手摸摸她的头,却没有力气。 “哥!你醒了!”姜听雪惊喜交加,鬆了一口气。 姜清屿看著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眼底深切的担忧,心头酸涩难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疲惫地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看向侍立在一旁、同样熬得双眼通红的影一。 “影一……去,把书案下……紫檀木匣……第三层……的东西……拿来。”他断断续续,费力地说道。 影一愣了一下,立刻领命而去,很快捧回一个巴掌大小、雕刻著繁复云纹的紫檀木匣,以及一枚黑沉沉的、非金非铁、刻著奇异符文的令牌。 姜清屿示意影一將木匣和令牌交给姜听雪。 姜听雪疑惑地接过。 木匣入手沉重,里面似乎是厚厚的纸张。令牌冰冷,触手生寒。 “打开……看看。”姜清屿看著她,眼神里是一种近乎诀別的平静和深沉的託付。 姜听雪依言打开木匣。里面是厚厚一叠地契、房契、银票,以及几本厚厚的帐册。 粗略一扫,皆是京城及江南最繁华地段的產业,还有数额惊人的现银凭证。 这是姜清屿这些年累积的,几乎全部的身家。 “这些……都转……到你名下。”姜清屿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还有……这枚令牌……可调动我私下……秘密培养的……五十名暗卫。他们……只听令牌,不听人言。是哥……最后的底牌。”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看著姜听雪瞬间通红的眼睛和惊愕的表情,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只显得更加苦涩苍凉。 “听雪……哥这次……怕是……熬不过去了。”他声音很低,带著一种看透生死的疲惫和释然,“这些东西……你收好。以后……哥不在了,你要学会……保护自己。找个……安稳的地方,过……平静的日子。莫要……再捲入……这些是是非非……” “哥!”姜听雪猛地打断他,她將那木匣和令牌重重放回床边,紧紧握住哥哥冰凉的手,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 “你不会死。” “我在这里,你就不会死。” “以前,是你保护我。现在,换我保护你。” “我会找出下毒的人,我会清除所有想害你的人。哥,你给我好好活著,长命百岁地活著。你的东西,你自己守著。你的暗卫,你自己用。” 她看著哥哥怔然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谁想动你,先问过我的杀猪刀。” 第051章 :她!想要杀掉他! 姜清屿躺在床上,听著妹妹那斩钉截铁、甚至有点凶的话,心里沉甸甸的。 毒是解了,可他这副被掏空多年的身子,经这么一折腾,更不行了。 就像一棵里头烂透了的树,表面还撑著,来阵大风就得折。 他动了动嘴唇,想说“傻丫头,別说大话”,想说“哥这身子哥自己清楚”。 可看著妹妹那双熬得通红、却亮得嚇人的眼睛,里头全是倔,还有他从没见过的冷厉,所有话都堵在嗓子眼,化作一声轻轻的嘆气。 他別过脸,闭上眼。 也好。她有这份心气,总比哭哭啼啼强。 姜听雪守到后半夜,確认哥哥呼吸稳了,脉象虽弱但命保住了,又翻了翻影一递上来的饮食记录和下人盘问结果,心里大概有数了。 能绕过府里重重戒备,精准给哥哥下毒,用的还是听雪楼刃凝的新毒…… 內鬼一时半会不会再出现。 事情太多,她得一样一样的来。 当务之急,她得先弄清,裴烬野到底是不是戚容。 孩子们的笑声,那块手帕,还有他那些怪反应……跟根刺似的扎在心里,不拔出来睡不著。 第二天清早,姜清屿喝了药,又沉沉睡过去了。 姜听雪看著他苍白消瘦的侧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哥哥现在这样,满心想著安排“后事”,想把一切託付给她,好让自己“安心”地走。 要是这时候告诉他,她不但成了亲,还有了一双儿女,女婿可能是他的死敌裴烬野…… 以哥哥现在这身子和心气,是会被这喜讯激得想活,还是直接气死? 她不敢赌。 算了。先瞒著。等查清楚了,等他身子好些,再说。 姜听雪铺开纸,想了想,写下: “哥,我回村里拿点东西,三五天就回来。別担心,好好养病。府里的事交代影一了。別找我。——听雪” 把信压在他枕边,又细细嘱咐了影一一通——小心饮食,查內鬼,加派人手。 影一一脸严肃,全应下了。 姜听雪这才回房,换了身最不起眼的灰布棉袍,把头髮全束起来,戴了顶旧毡帽。对著模糊的铜镜,用从市井学来的土法子,把眉眼涂暗了些,嘴上贴了撮小鬍子。 镜子里立马变成个普普通通、带点风霜的男人。 她没走正门,翻墙出了姜府。到城南骡马市挑了匹脚力不错、性子温顺的枣红马,又买了些乾粮和水,拴在马鞍后。 检查了隨身东西——杀猪刀用粗布裹了藏马鞍下,几样应急的药和银钱贴身收好。那枚能调动五十暗卫的黑铁令牌,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带。 那是哥哥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 一切准备妥当,她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混在出城的人流里,悄没声息地离开了京城。 清水村不在江南,藏在秦岭东段一条支脉的山褶子里,群山环绕,就一条弯弯曲曲的山路通外面。 说是村,其实也就三四十户人家,民风淳朴,也偏僻得很。 当初戚容被老猎户救下,说是江南,不过是哄失忆的人,后来也就將错就错了。 姜听雪归心似箭,一路上几乎没怎么歇,只在路过镇子时补了点吃喝。 枣红马被她催得四蹄翻飞,终於在离开京城的第二天深夜,远远望见了那片被月光勾出轮廓的、熟悉的山。 越靠近,心跳得越快。 明明才离开没多久,却有点近乡情怯,又怕又盼。 她没在进山前最后那个小镇停——那儿人多眼杂。 直接拐上了进山的小路。 山路难走,月光被树叶切得零零碎碎。好在姜听雪对这条路熟得闭著眼都能走。 枣红马喷著响鼻,踏著碎月,一步步往山坳深处的村子走。 月上中天,本来该是村里人吃过晚饭,聚在坝子里嘮嗑,或者就著油灯做点手工活的时候。 往常这时候,总能看见零星的灯火,听见狗叫和孩子隱约的嬉闹。 可是今晚,没有。 姜听雪策马到了能俯瞰整个村子的山坡高处,勒住马,瞳孔猛地一缩。 山下,那些熟悉的房子,静静地趴在月光里,轮廓清清楚楚,却……没有一丁点亮光。 不是一盏两盏,是所有房子,全黑著。 没有灯,没有炊烟,甚至…… 没有一声狗叫。 整个村子死一样静,像一口扔了多少年的荒坟,在月光下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邪。 不对劲。 姜听雪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她立刻翻身下马,把枣红马牵到旁边一丛茂密的灌木后拴好,拍拍它的脖子,低声说:“在这儿等著,別出声。” 她解下马鞍下用粗布裹著的杀猪刀,反手握在手里,猫著腰悄没声息地滑下高坡。没走大路,闪身钻进了山坡另一边的林子。 这片林子她走了七年,每棵树、每块石头都熟。 一进林子,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 太静了。 连夏天该有的虫叫都稀稀拉拉的。 空气里飘著一股极淡的、说不上来的味——不是山林该有的。 是人身上的味,混著皮革、金属,还有一丝…… 听雪楼杀手身上那种、刻意收著却还是能感觉到的冷冰冰的煞气。 姜听雪心里一沉。 她立刻伏低身子,借著树和阴影掩护,朝气味飘来的方向,悄悄摸过去。 很快,她看见了人影。 两个,三个……散在林子里,动作轻快,眼睛扫著地面和周围的树,像在找什么东西。 他们穿著適合山里活动的深色衣服,没蒙面,但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冰冰的,动作一看就是练过的,默契又警惕。 姜听雪屏住呼吸,把自己整个缩进一棵老树盘错的根部阴影里,连心跳都压到最低。 那两个人从她藏身的地方不到一丈外走过去,一点没发觉。 借著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的斑驳月光,姜听雪死死盯著其中一人微微捲起的袖口內侧——那里,有个用特殊药水刺出来的、平时看不见、只有在月光下才会微微反光的、极细小的雪花印记。 听雪楼的標记。 真是听雪楼的人! 而且看这搜法,来的绝不是一两个! 他们在这儿找什么? 为什么整个清水村都黑灯瞎火、一点声音没有? 村里的乡亲们呢? 无数疑问和巨大的恐慌一下子涌上来,姜听雪差点没忍住衝出去。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嘴里尝到了血腥味,逼自己冷静。 听雪楼的人能找到这儿,绝不是巧合。 唯一的解释是——锦王。现在的听雪楼主。 他查到了清水村,查到了这儿可能跟她、跟裴烬野有关。 所以派人来了。 找她?找戚容?还是找別的什么东西? 不管找什么,这儿已经成陷阱了。 她不能回去。至少不能就这么贸然回去。 姜听雪慢慢往后退,每一步都极轻极慢,生怕带起一片落叶,惊动那些在林子里幽灵一样晃悠的听雪楼杀手。 退到足够远的地方,她转身,毫不留恋地朝来路、朝拴马的地方快步走回去。 心头那点回家的急切和期盼,早被刺骨的寒意和沉甸甸的警觉取代了。 第052章 :她!杀掉锦王了! 山林死寂,月光森冷。 姜听雪伏在阴影里,看著那些幽灵一样在林子里窜来窜去的听雪楼杀手,心里那点因为家就在眼前而起的波澜,彻底冻住了。 她不再看山下那个黑漆漆的村子,眼睛像鹰一样,开始反向搜索。 听雪楼的人在找东西,或者找人。 那她要找的,就是派他们来的人——锦王,裴烬泽。 既然他是一切麻烦的根源,既然他已经把手伸到了清水村,伸到了她最不能碰的地方…… 那就杀了他。 姜听雪眼里寒光直冒,杀意浓得像要滴出来。 她不知道锦王武功到底多高,楼里关於楼主的传闻虚虚实实,但从没人敢去试。 今夜,要么他死,要么她死。 不能等了。不能让他有更多时间查出戚容和孩子的下落。 弹幕立马炸了: 【臥槽!炮灰你要干嘛?这眼神好嚇人!】 【这是要去找锦王拼命吗?怎么样这个方向走?锦王就在前面了,可锦王是听雪楼主啊!肯定很厉害吧?】 【原著里锦王藏得可深了,连太子都不知道他这个马甲。他当楼主是因为五年前给原楼主下慢性毒,慢慢毒死的。】 【对对对!知道他身份的,只有他身边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军师,叫屠什么来著,是他心腹,一起下的毒。】 【要是炮灰能同时干掉锦王和屠厉,那听雪楼就没人知道锦王的真实身份了!毕竟外人眼里,楼主神秘得很,锦王就是个紈絝皇子。】 【有道理!而且炮灰现在易容了,只要处理乾净,谁知道是她乾的?】 【刺激!炮灰冲啊!为民除害!】 姜听雪扫了一眼弹幕,心里计划越来越清楚。 武功不是绝顶,靠下毒上位,知情者只有刀疤脸心腹一个……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机会。 她身形像烟一样,借著对地形的熟悉和对听雪楼行动方式的了解,巧巧地避开一队队搜索的杀手,反向朝山林中一处地势高、视野开阔的崖壁平台摸去。 果然,还没靠近,就看见崖边平台上站著两个人。 一个穿著墨蓝锦袍,外面罩著狐裘,正是锦王裴烬泽。 他背著手站在那儿,望著山下黑漆漆的村子,侧脸在月光下看著阴沉,嘴角却掛著那副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只是这会儿那笑里多了几分冰冷的算计。 另一个站在他侧后方半步,是个高瘦的中年男人,长相普通,就左边脸颊上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巴的刀疤特別显眼。 他垂著手,气息沉稳,眼睛锐利地扫著四周,正是弹幕里说的那个军师,屠厉。 也许是太自信了,周围就他们两个人,这倒是个好机会。 姜听雪屏住呼吸,把自己整个缩进一块凸起岩石的阴影里,离平台大概十丈远。 这个距离,对顶尖杀手来说,正好突袭。 她慢慢调整呼吸,把全身状態提到最高,右手悄悄握住了腰间那柄软剑的剑柄。 易容后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嚇人,死死锁定了崖边那两个人。 就是现在。 她没犹豫,甚至没给自己想退路的时间。 身形像箭一样,猛地从阴影里射出去! 没有喊叫,没有杀气外泄,只有快到极致的速度和一道撕开空气的、冷得刺骨的剑光,直取背对著她的锦王后心! 这一下太突然了,也太快了!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灰影已经掠过数丈距离,剑尖的寒芒已经逼到锦王背心! “王爷小心!”屠厉最先反应过来,脸色大变,厉喝一声,同时身形急闪——不是去挡剑,而是猛地將身边的锦王狠狠往旁边一推! 他自己旋身抽刀,一道黑沉沉的刀光迎向那道刺目的剑芒! “鐺——!”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炸开,火星四溅! 姜听雪只觉得一股大力从软剑上传过来,震得手腕发麻。 这屠厉,果然是个硬茬子! 但她早有准备,一剑被挡住,毫不恋战,借著对撞的力道,身形诡异一折,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鰍,硬是从屠厉刀光的缝隙里钻过去,软剑像毒蛇吐信,再次刺向被推得踉蹌、还没站稳的锦王咽喉! 锦王裴烬泽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早就没了,换成惊骇和暴怒。 他慌忙抽出腰间佩剑格挡,剑法居然也不弱,显然不是全无武功的草包。 “鐺!鐺鐺鐺!” 刀剑碰撞的声音响个不停。 姜听雪以一敌二,身形飘忽得跟鬼似的,软剑化作漫天银丝,把三个人全罩在里面。 但她压力也越来越大,锦王和屠厉联手,比她预想的强得多。 锦王剑法精妙,带著股皇家的堂皇大气;屠厉刀法狠辣刁钻,专走偏锋,两人配合得还挺默契。 不能再拖了。得把他们拆开。 姜听雪眼里厉色一闪,硬扛著左肩被屠厉刀锋划了一下,带起一溜血花,她却不退反进,软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猛地缠向屠厉持刀的右手手腕! 同时左手在袖子里一探,一抹乌光悄无声息射向锦王下盘! 屠厉大惊,想撤刀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手腕急翻,想震开软剑。 可姜听雪这一缠一扯,用的是巧劲,不是硬拼。 就在屠厉手腕力道用老、新力还没生出来的那一瞬间,她右手软剑突然鬆开缠绕,剑身像鞭子一样,借著回弹的力气,以更快的速度反手撩向屠厉因为格挡而空门大开的肋下! “噗嗤!” 利器入肉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屠厉闷哼一声,肋下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直往外喷。 但这还没完,姜听雪左手射出的那枚淬了麻药的透骨钉,已经悄没声息地没进了锦王小腿。 锦王只觉得小腿一麻,接著一阵针扎似的疼,动作顿时慢了半拍。 “呃啊——!”屠厉受伤暴怒,不管不顾了,左手成爪,带著一股腥风,直掏姜听雪心窝,这是要以伤换命! 姜听雪哪能让他得逞,身形像柳絮一样往后飘退,险险避开这搏命的一击,但胸口衣襟还是被爪风撕开几道口子。 她眼里寒光更盛,知道必须速战速决。软剑一抖,不再理会受伤暴怒的屠厉,剑光像瀑布一样,全力攻向行动已经慢了下来的锦王! 锦王小腿受伤中毒,又惊又怒,剑法乱得不成样子。 屠厉想救,却被姜听雪甩手一颗石子震住。 就这一眨眼的工夫—— 姜听雪的软剑,像附骨之疽,穿透了锦王慌乱中舞出的剑网,冰冷地架在了他脖子上。 剑锋贴著皮肤,死亡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平台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屠厉捂著肋下的伤口,脸白得像纸,死死盯著姜听雪,却不敢再动。 锦王裴烬泽僵在原地,脖子上传来的冰凉触感和那丝细微的刺痛,让他浑身的血都好像冻住了。 他脸上的惊骇慢慢褪去,换成一种强装的镇定,和眼底怎么都藏不住的恐惧。 他慢慢抬头,看向眼前这个易容后普普通通、眼神却冷得像万年寒冰的男人,试著拿出皇子的威仪: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听雪楼楼主,也是当朝七皇子!敢挟持皇子,诛九族的大罪!你现在放下剑,本王……本王可以饶你不死,甚至……许你荣华富贵!” 他的声音因为害怕微微发颤,那套招揽人的说辞,在剑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显得又苍白又可笑。 姜听雪握著剑的手,稳得像石头。 她看著锦王那双因为恐惧而缩紧的瞳孔,看著他额角渗出来的冷汗,忽然轻轻扯了一下嘴角,易容后显得木訥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冰冷、近乎嘲讽的弧度。 没说话。只是手腕微微用力。 锋利的剑刃,切开了锦王颈侧细嫩的皮肤,一丝殷红的血线,慢慢渗出来。 “不……不要!”锦王最后的镇定彻底崩了。他能清楚感觉到生命正隨著那温热的液体往外流。 死亡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下子把他淹没了。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在冰冷的岩石上,也顾不上什么皇子威仪了,顾不上周围还有手下看著,涕泪横流,声音悽厉地哀求: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你要什么?金银珠宝?武功秘籍?美人权势?本王……不,我!我都给你!只求你饶我一命!我发誓!” “我发誓绝不追究!今夜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我还可以让你做听雪楼的副楼主!不!楼主让给你做!只求你別杀我!求你了!” 他语无伦次,磕头如捣蒜,哪还有半分平日里风流倜儻、高高在上的锦王样子。 第053章:她!听雪楼楼主! 姜听雪低头看著脚下这个拼命求饶的皇子。 没感觉。 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她脑子里闪过那个黑漆漆的村子,哥哥中毒那张白脸,还有这一层又一层算死人的局。 全拜他所赐。 这个装得吊儿郎当、骨子里比谁都狠的锦王,裴烬泽。 她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连小动作都不行。 在锦王绝望的哀求眼神里,在屠厉快瞪出血的眼睛底下。 握剑的手,稳得很,横著一拉。 “嗤——” 那声音在崖顶上响得特別清楚,割肉断喉,又脆又刺耳。 锦王裴烬泽倒地上,脖子那儿咕嘟咕嘟冒血泡,身子还在抽抽,眼珠子瞪得溜圆,里头全是嚇出来的死灰色。 他张著嘴想吸气,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跟破风箱似的。 姜听雪提著滴血的软剑,站在旁边,居高临下看著他。 易容后的脸没什么表情,就那双眼睛,冷得能冻死人,里头映著地上那人最后那点挣扎。 饶命?荣华富贵?听雪楼主? 呵。 楼主的位置,她自己拿到的,不需要別人施捨。 她嘴角扯了一下,易容的皮跟著动了动,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就是透著一股嘲讽。 没说话,微微歪了下头,像在看一条快死的鱼怎么翻肚皮。 然后,在锦王瞳孔慢慢散开的时候,在周围死一样的安静里,她手腕又一翻。 软剑银光一闪,精准地切进那道伤口,往下一剜一挑—— “咕嚕。” 一颗还带点温热、全是血的头,跟身子分了家,滚到石头上,又骨碌碌转了两圈,面朝上停住。 那双眼珠子空洞洞地“望”著天。 【臥槽臥槽!!!头都割了?!】 【你你你你也太……太狠了吧……】 【锦王真死了!脑袋都搬家了!】 【完了完了,这梁子结大了!太子最利的剑断了。】 【怕啥!炮...咳,听雪干得漂亮!这种人就得斩草除根!】 【可是……人都死了还割头,是不是过了?】 【楼上圣母滚蛋!原著里锦王多阴你不知道?】 弹幕炸成一锅粥,震惊的、叫好的、骂街的全有。 姜听雪懒得看。 弯腰用剑尖挑起那颗头,顺手扯了块锦王身上还算乾净的里衣布料,胡乱一裹,打个结,提手里。 沉甸甸的,血很快洇透了布,滴滴答答往下掉。 她伸手摸向他腰间的锦囊,里面装著能號令听雪楼的令牌,能打开暗阁的扳指,和能控制听雪楼杀手的骨哨。 三样东西都在,便是听雪楼主。 不论性別,只论谁杀了楼主,谁就是新楼主。 她提著人头,走到旁边靠著石头、脸色惨白、眼神还怨毒著但已经没力气动弹的屠厉面前。 屠厉死死瞪著她,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骂也好,求饶也好,威胁也好。 但姜听雪没给他张嘴的机会。 软剑像毒蛇吐信,快得只剩一道影子,“噗”一声扎进屠厉心口。 “呃……”屠厉身子猛地一抖,眼里那点怨毒瞬间散了,脑袋一歪,没气了。 两具尸体,一具没头,一具胸口开了个洞,倒在血泊里。 月光底下看著,怪瘮人的。 她站在原地,提著那颗还在渗血的人头,看看地上锦王的无头尸,又看看屠厉的尸体。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就这样……够了吗? 人死了,头也割了。 应该……活不过来了吧? 可万一呢?万一这世上真有那种起死回生的邪术,或者什么她不知道的秘法……像话本里写的那些重生什么的? 不行。 不踏实。 她眼里闪过一丝偏执的冷光。 左右看看,拖著两具尸体——一手提头,一手拽著锦王尸体的脚踝,又拽上屠厉的,往山林另一边、靠近乱葬岗的方向走。脚步稳得很,跟拖两捆柴火似的。 乱葬岗阴气森森,坟头乱糟糟的,夜梟叫得人发毛。 一般人避都来不及,姜听雪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找了块相对平的空地,把两具尸体和人头扔一块。 然后从怀里摸出两个小瓷瓶。 拔开塞子,把里头无色无味、但闻著就刺鼻的粘稠液体,均匀倒在尸体和头上。 “嗤——嗤嗤——” 腐蚀的声音立刻响起来,白烟直冒,一股说不出的臭味——焦糊混著甜腥,冲得人想吐。血肉、骨头、衣服、头髮……全在化尸水底下迅速烂掉,变成一滩黄不拉几、臭烘烘的脓水,渗进泥里,只留下点看不清的残渣。 姜听雪蹲旁边,静静看著。看著锦王那身华贵袍子变黑水,看他那张俊脸和脑袋彻底没了,看屠厉高瘦的身子也化成虚无。 白烟散尽,地上只剩两小滩脏兮兮、冒著泡的痕跡,还有空气里那股散不掉的恶臭。 她这才慢慢站起来。 应该……没了吧?化得渣都不剩了。 可心里那点不安,还是挥不掉。 她又看了看那两滩污跡,想了想,用脚拨了些枯枝落叶和浮土盖上去。 觉得不够,又用剑鞘挖了些更深处的湿泥,仔仔细细撒在那片地上,直到看不出原来痕跡,也闻不到太多臭味。 做完这些,她退后两步,打量著自己的杰作。 一片被新土盖著、跟周围荒地没啥两样的地方。 “这样,”她低声自言自语,声音在乱葬岗里飘乎乎的,“总不能復活了吧。” 又盯著那片新土看了好一会儿。 夜风吹过来,枯叶打著旋儿。 远处有狼在嚎。 终於,良久都没復活,她鬆了一口气。 一直紧握软剑的手,稍稍鬆了松。 好了,现在她是新楼主了! 她给自己受伤的地方上药,把被划破的衣服换掉,一身青色长袍立於月亮之下。 她来到高处,吹响了骨哨,片刻,所有在搜寻什么的杀手从森林赶来,全部出现在她身边。 刚才她动作太快,没给锦王吹骨哨的机会,不然,她得对上一群杀手。 所以今晚真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利於她。 听雪在杀手中还看到了凝月,原来,这就是她要出的任务啊。 眾人看到这陌生的男人,有些不解,骨哨在他身上。 不对! 他们看到了他手指上的扳指,还有腰间的令牌! 就这几个时辰,他们换楼主了?! “我,是你们的新楼主!”听雪声音依旧是男子声线。 “参见楼主!!!”眾人跪地行礼。 第054章:她!就是女主角! “听雪楼眾听令! “前楼主已经死了。”她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係的小事,“按楼规,我就是新楼主。有不服的——” 她顿了顿,软剑挽了个剑花,剑尖斜指著地面,易容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却突然锐利得像刀子,扫过下面每一张脸: “现在就可以上来挑战。生死不论。” “贏了你是新楼主,输了,以后忠心!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生不如死!” 话音落下,崖下一片死寂。 夜风呜呜地吹,衣角被颳得猎猎响。 没人动。 能混到在楼主身边执行核心任务的,都不是傻子。 眼前这人能单枪匹马闯进重围,把楼主和屠主枢都杀了,自己虽然受了伤但气势一点没减,这份实力,足够镇住大多数人了。 何况,听雪楼本来就信弱肉强食,楼主这位子,向来是谁有本事谁坐。 如今换个人坐,似乎……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短暂的沉默之后,大多数人默默低下头,单膝跪地,算是认了这位新楼主。 动作不算齐,带著犹豫,但至少表面上的服从有了。 姜听雪心里没什么波澜。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听雪楼盘根错节,远不是眼前这二三十人能代表的。 听雪楼势力遍布大乾、西域、南疆,甚至隱隱渗进了北狄,是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第三大杀手组织。 虽然不是头號,但因为它行事诡秘狠辣、不择手段,又跟各国权贵牵扯很深,实际影响力和危险性,比前两名还大。 楼內分东、西、南、北四楼,由四个分楼主各自管著,各管一方,互不统属,只听总楼主號令。 总楼设在京城,直接由总楼主坐镇,通过特殊渠道和信物指挥全局。 而锦王上位后,为了彻底掌控听雪楼,不光毒死了前任楼主,还给四个分楼主以及楼里一些关键人物,下了他独有的、需要定期吃解药的奇毒,逼他们就范。 解药只有他和屠厉知道配方。 现在两人都死了,配方恐怕也跟著没了。 那几个分楼主和中毒的人……怕是很快就要毒发了。 这也是姜听雪眼下除了站稳位子之外,最头疼的问题。 她不懂毒,更不知道锦王用的是哪种毒药。 硬压或许能暂时镇住,可一旦分楼主们毒发身亡,或者狗急跳墙,听雪楼立马就得散,甚至反咬她一口。 她需要解药。 或者,需要能配出解药的人。 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张俊美温润的脸——戚容。 戚容虽然总说自己只是个略通医术的落第书生,可姜听雪知道,他医道天赋极高。 养父母留下的医书,他早就倒背如流,还能说出自己的见解。 村里谁有个疑难杂症,镇上大夫没辙,找他看看,往往能找到缓解的办法。 只是他性子淡,从不张扬,她也只当是他喜欢而已。 如今想来,或许……他比她以为的,懂得更多。 也许……他能有办法? 千头万绪,乱成一团。 就在她心念急转的时候,崖下杀手群里,突然有个人猛地冲了出来! 是个身材精悍、眼神凶戾的中年汉子,正是这支搜索小队的队长。 他刚才一直低著头,这会儿猛地抬头,眼里闪著不甘和一种豁出去了的疯狂。 显然,新楼主这位子,和可能解毒的希望,让他动了心思。 “我不服!”队长嘶声吼道,拔刀出鞘,刀尖直指崖上的姜听雪,“藏头露尾,刺杀楼主,谁知道你是不是朝廷的走狗,想把听雪楼一网打尽!想让兄弟们服你,先问问我手里的刀!” 话音没落,人已经像猛虎出笼一样扑了上来,刀光如匹练,带著凌厉的劲风,直劈姜听雪面门! 这一下暴起发难,又快又狠,显然是趁姜听雪受伤、心神不定的时候,想一击得手! “罗松队长!”有人惊呼,更多人则屏住呼吸,紧盯著崖上。 这一战,將决定新楼主是不是名副其实,也决定他们接下来怎么站队。 姜听雪眼中寒光一闪。 她早料到会有人不服,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面对罗松劈下的凌厉刀光,她不退反进,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像鬼魅一样侧移半步,险险避开刀锋,同时手中软剑像灵蛇出洞,无声无息刺向那罗松因挥刀而露出来的肋下空门! 队长反应极快,回刀格挡,“鐺”的一声,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他只觉一股阴柔却连绵不断的力道从剑上传来,震得手臂发麻,心里骇然:这人受了重伤,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和这么精妙的剑法! 两人瞬间战到一处。 刀光剑影,在清冷的月光下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网。 姜听雪身上有伤,动作却一点不慢,软剑招式诡异难测,一会儿像细雨绵绵,无孔不入,一会儿像雷霆乍现,凌厉逼人。 她不再保留,把“雪刃”的杀人技使到了极致,每一剑都指向要害,简洁,高效,带著血腥战场里磨出来的冷酷。 罗松越打越心惊。 他自认身手不弱,在听雪楼里也算好手,可在这神秘男人面前,竟然处处受制,险象环生。 对方对时机的把握、招式的预判、力道的控制,都远在他之上。 更可怕的是那股气势,冰冷,沉静,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进行一场已经演练过千百遍的收割。 “噗!” 软剑像毒蛇一样,再次找到破绽,在罗松肩头带起一溜血花。 “呃!”罗松痛哼一声,动作一滯。 姜听雪抓住这一眨眼的工夫,软剑如影隨形,剑尖已经抵在他咽喉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再不敢动分毫。 “服,还是死?”姜听雪的声音透过易容,显得有点闷,却带著不容商量的杀意。 罗松脸白得像纸,额头冷汗直冒,眼里的凶戾和不甘迅速被恐惧取代。 他握刀的手微微发抖,最终,“哐当”一声,钢刀脱手落地。他双膝一软,“噗通”跪倒,以头触地,声音嘶哑发抖: “属……属下服了!参见楼主!属下有眼无珠,冒犯楼主,罪该万死!求楼主饶命!” 崖下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罗松,又看向崖上那个收剑而立、气息依旧平稳的新楼主,心里最后那点不服和侥倖,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能这么干净利落地打败小队里最强的罗松,这份实力,足够坐稳楼主之位了,至少暂时是够的。 姜听雪收剑入鞘,看也没看跪著的队长,目光转向其他人:“还有谁不服?” 没人应声。眾人纷纷单膝跪地,齐声道:“参见楼主!” 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迴荡,带著敬畏,也带著一丝说不清的忐忑。 姜听雪微微点头。第一步,算是站住了。 她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罗松,冷声问:“今天,前楼主派你们来,干什么?” 罗松身子一抖,不敢瞒,连忙答道:“回楼主,前楼主命我等前来秦岭脚下清水村,屠……屠灭全村,鸡犬不留。” 姜听雪的心,猛地一沉。 屠村?!锦王死的还是太容易了! “找到人了吗?”她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情绪。 “没、没有。”罗松摇头,语气里带著困惑,“我等进村时,村里已经空无一人,屋舍完好,牲畜粮食都在,唯独……一个人都没有。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我等已搜寻附近山林数个时辰,一无所获。” 凭空消失?姜听雪眉头紧皱。 这时,弹幕又刷了起来。 【咦?什么情况?这剧情果然不一样了,不是说听雪楼的杀手屠了全村吗?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原著这炮灰不是死在这里了吗?连同她的孩子!现在她竟然杀了楼主,成新楼主了!好吧,她已经不是炮灰了,而是大女主!!】 【呜呜呜,希望她和女鹅一样,能在这个男人为天的大乾朝,做自己的女主角!】 【不要老是炮灰炮灰的了好吧,人家有名字,现在不是炮灰了!是听雪!听雪女王!!】 ... 听雪心里带著杀意,原来,若是她没有看到弹幕回想起一切,她和孩子都死这里了。 那戚容呢? 听弹幕的意思,裴烬野最后和宋惊澜在一起,那他们就白死了吗? 难道裴烬野不是戚容,所以才没帮他们报仇,而娶妻快活一生了吗? 无数疑问又涌上来,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传我命令,”姜听雪沉声道,“所有人,立刻撤出清水村,各司其职。” “是!”眾人领命。 “你,”姜听雪看向那名罗松,“带人回京城据点,约束部下,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妄动。” “属下明白!属下遵命!”队长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很快,崖下的听雪楼杀手迅速集结,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山林,消失不见。 崖顶重新恢復了寂静,只剩下夜风吹拂。 月光下,只剩下姜听雪一个人站著。 不,还有一道纤细的黑色身影,一直静静立在稍远一些的阴影里,没有隨眾人离去。 是凝月。 她慢慢走出阴影,来到姜听雪面前几步外站定,没有行礼,只是抬起眼,目光复杂地打量著眼前这个易容后陌生、气息却让她无比熟悉的新楼主。 沉默了一会儿,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和確认,低声问道: “雪刃……是你,对吗?” 第055章:你!別死我前面! 凝月站在几步外,那双一贯冰冷的眼睛里,这会儿翻涌著说不清的情绪——惊疑,確认,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鬆了口气。 姜听雪看著她,没否认,也没多解释,只是极轻极缓地点了下头。 易容后的脸在月光下有些僵硬,可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和沉静,是雪刃独有的。 凝月得到了答案,身体几不可察地鬆了那么一丝,但隨即眉头又皱起来,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不赞同和后怕:“你太冒险了。楼主身边那些人,屠厉,还有那几个分队长,都不是好对付的。万一……” “没有万一。”姜听雪打断她,声音平静,甚至有点漫不经心。 她抬手,指尖拂过软剑冰凉的剑身,月光在刃上流淌,“天才,只是见我的门槛。他们,来多少都打不过我。” 她顿了顿,抬眼,扫过山下听雪楼杀手消失的方向,语气平淡。 这话说得狂妄,甚至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可凝月看著她平静无波的眼睛,听著那毫无起伏的语调,心里那点担忧竟奇异地散了大半,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是啊。 雪刃。 她就知道,她很强。 能这么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楼主和屠厉,能在重伤之下还镇住那群桀驁不驯的杀手,除了雪刃, 那个在训练营里永远沉默、却永远能在最残酷的廝杀中活到最后、让原来的楼主都为之侧目的雪刃。 “你说得对。”凝月低声应了一句,隨即脸色又严肃起来,“但麻烦才刚开始,前楼主,为了控制听雪楼,给东西南北四个分楼主,还有楼里一些关键人物,包括我们,都下了独门奇毒。解药只有他和屠厉有配方。现在两人都死了,解药配方恐怕也……”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那些中毒的人,包括四个手握实权的分楼主,还有她们几个很快就要毒发了。 到时候,听雪楼必定大乱。 姜听雪眉头微蹙。 这確实是个大麻烦。 她不懂毒,更別说配解药了。 但……她低头,看向自己右手拇指。 易容没覆盖这里,指节处有一圈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勒痕。 她缓缓转动了一下拇指,那里空荡荡的,但脑海里却浮现出锦王手指上那枚造型古朴、刻著繁复雪花纹路的玄铁扳指。 那是听雪楼总楼主的信物,也是打开总楼核心暗阁的唯一钥匙。 暗阁里,藏著听雪楼最核心的机密,歷任楼主的笔记,重要的任务卷宗,或许……也有关於那些毒药的线索,甚至配方? 她把锦王变成尸水的时候,他和屠厉身上都没有解药配发。 “解药的事,我会想办法。”姜听雪沉声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担忧,“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她抬起眼,看向凝月,目光锐利如刀:“锦王接的那个刺杀姜清屿的任务,买主是谁?暗阁里应该有记录。” 凝月摇头:“我不知道。楼主接的单,向来只有他自己和屠厉清楚。” 果然,锦王虽然自大,但是也不是个蠢人。 姜听雪心里有数了。 她必须儘快回总楼,打开暗阁。 不光是解药,更是为了揪出那个躲在幕后、三番两次想要哥哥命的人。 “凝月,”她忽然道,“帮我联繫刃凝和月红。用最高级別的召回密令,让她们放下手头一切任务,以最快速度,秘密回京。” 她们四个,当年在训练营里就是最拔尖的小团体,虽然后来各自为政,但那份在尸山血海里结下的、扭曲却真实的情谊,始终没完全断过。 至少,在涉及彼此生死的时候,还有一丝可信。 凝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点头:“好。我这就去办。只是……刃凝正在西域执行一项长期任务,月红也在南疆调查一桩旧案,七年前你死了以后,她们都不太回来了,前些日子我说你回来了,她们才回来了一趟,只是又被楼主派离。” “楼主架空了我的势力,我只是普通玄字杀手,拿不到高额补贴。” “楼主也忌惮她们,所以我们这几年过得很艰难,现在召她们回来,能告诉她们你成了新楼主吗?” 凝月也说出了真心话。 “无妨,告诉她们吧。”姜听雪道,“让她们小心些。回来之后,別直接联繫我,先在京城蛰伏,等我信號。我有新的安排。” 她要让她们成为三方楼主。 此刻,她暂且相信她们。 “明白。”凝月应下,看著姜听雪,眼底那丝复杂更浓了。 沉默片刻,她才低声道,“雪刃,其实……前前任楼主,一直很看好你。他私下跟我说过,要是他死了,最希望接手听雪楼的,是你。” “他说……你比他更像一把纯粹的刀,也比他,更清楚刀该用在何处。他甚至说过,要是有一天,他能死在你的刀下,把听雪楼交给你,也算……死得其所。” 姜听雪愣了一下。 前前任楼主? 那个在她印象里总是隱在屏风后、声音飘忽、让人捉摸不透的老头? 他说过这种话? 她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可惜,他没死在我手里。” 死在锦王和屠厉的阴谋毒计之下了。 凝月看著她的背影,声音有几分沙哑,还有几分不被察觉的委屈,“雪刃,你回来了,真好。 听雪扭头看向她,她却恢復一如既往的清冷。 她面无表情的道:“你成了新楼主,还要小心別人,毕竟这个位置能者居之,可別死的太快了。” 听雪僵硬的脸上扯出一抹笑容,“放心,我肯定死你后头,毕竟我比你还小一岁呢。” 凝月认真的看著她,“那就好。” 第056章:他!夫君是你吗! 听雪看她这样,心里一紧,“凝月,这些年,谢谢你们还没忘记我。” 说起来,这听雪楼的人,个个刀口舔血,又有几分真心呢。 可她能感觉,凝月確实有几分真心,不然不会帮自己这么多次。 夫君一直说她性格太直,很习惯忽略细节。 其实她都明白的,只是相比跟別人虚与委蛇,她更喜欢用拳头说话。 凝月淡笑。 两人一时无言。 夜风更冷了,吹得衣角猎猎响。 姜听雪转身,望向山下那片在月光里轮廓模糊、死寂无声的清水村,心里那点因得知村民凭空消失而起的惊疑,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是戚容带他们离开的吗?他们现在在哪?安全吗? “凝月,”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飘忽,“我们京城见吧。” 凝月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好。京城见。万事小心。”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像轻烟一样掠下山崖,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茫茫林海里。 崖顶,只剩姜听雪一个人。 她没有立刻走。 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东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山间的雾气开始升腾,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提气纵身,朝山下清水村的方向掠去。 她没进村,而是绕到村子后山,沿著一条极为隱蔽、长满青苔的小径,来到山坳最深处,一处被几丛茂密修竹半掩著的、简陋却整洁的农家小院前。 这里,是她和戚容生活了五年的家。 院门虚掩著。 姜听雪轻轻推开,“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黎明里格外清晰。 院子里一切如旧,左边是她辟出的一小块菜地,冬天了,只剩些枯黄的菜梗;右边是戚容搭的简易药棚,晒著些乾草药,在晨风里微微晃动;正对著的是三间土坯瓦房,门窗紧闭,窗纸有些破了,风一吹噗噗响。 她走过院子,推开堂屋的门。 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泥土、草药,还有淡淡的霉味。 原来院子里没人住,真就失了烟火气了。 屋里陈设简单,一桌,两椅,一个简陋的碗柜,墙上还贴著她教孩子认字时写的歪歪扭扭的“人、口、手”。 一切都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模样,只是落了薄薄一层灰。 姜听雪的目光慢慢扫过屋里的每一样东西,最后落在墙角那张简陋的木床上。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她离开前亲手整理的。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指尖拂过粗糙的麻布床单,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个人的体温。 她和戚容,在这儿有过太多回忆。 他教她识字,她教他认野菜;他夜里咳嗽,她起身给他熬药;她杀猪回来一身血腥,他打来温水让她洗;两个孩子围著他们嬉闹,笑声能传到院外…… 那些平淡、琐碎、甚至清苦的日子,这会儿想起来,却像窖藏的老酒,泛著让人心头髮酸的暖意。 忽然,她想起什么,起身蹲到床边,伸手往床底靠墙的角落摸去。 那儿有块鬆动的砖,是他们当年一起藏的宝贝,里面放著家里仅有的几块碎银,和戚容觉得重要的几张药方。 指尖触到那块熟悉的、微微凸起的砖。她轻轻抠动,砖被取了出来。 里面果然有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著的小包。 她拿出小包,打开。 里面没有碎银,也没有药方。 只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粗糙的信纸。 姜听雪的心,莫名跳快了一拍。 她展开信纸。 上面的字跡清俊工整,是戚容的笔跡。 “听雪吾妻,见字如面。事出突然,有『客』將至,恐对村邻不利。我已安排大家暂避,去处安全,勿念。家中之物,皆不必牵掛。照顾好自己,等我消息。风波平息,自当团聚。夫 戚容 字” 信很短,没有日期,墨跡已经干透了,显然写了有些日子了。 “客”將至? 是指听雪楼的人,还是別的什么威胁? 他提前察觉了? 所以带著全村人离开了? 去了哪里? 为什么村里人会听他的? 他们又什么时候会回来。 但不管怎样,信的內容让姜听雪一直悬著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 戚容还活著,而且提前做了安排,村民们和孩子都安全。 这就够了。 她把信纸仔细叠好,重新用油纸包了,贴身收著。 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份遥远的牵掛和微弱的希望,也一併珍藏起来。 做完这些,她才觉得身上各处伤口火辣辣地疼,一夜没睡的疲惫也涌上来了。 她走到院里的水缸边,舀了些冷水,洗掉脸上和手上的易容药和血污,露出原本明艷却略显苍白的脸。 又从戚容的药棚里找了些止血消炎的草药,捣碎了,就著冷水,简单处理包扎了身上几处比较深的伤口。 然后她回到屋里,和衣躺在那张熟悉的、属於她和戚容的床上。 被褥有股淡淡的霉味,却奇异地让她紧绷了几天的神经,慢慢鬆了下来。 鼻端仿佛还能闻到戚容身上那股清苦的药香,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孩子们在隔壁房间熟睡的绵长呼吸。 她闭上眼,放任自己沉进这片短暂却真实的安寧里。 天亮了。 晨曦透过破旧的窗纸,在屋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院外竹林里的鸟儿嘰嘰喳喳。 姜听雪的生物钟让她准时醒了。 伤口还在隱隱作痛,但精神已经恢復了大半。 她缓缓睁开眼,適应著屋里朦朧的光线。 然后,她的目光定住了。 床前站著一道清瘦頎长的身影。 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儿。 逆著光,看不清脸,只勾勒出一个熟悉到骨子里的轮廓。 他穿著半旧的青色布衣,身形有些单薄,却站得笔直,像一株经了霜的翠竹。 晨光落在他肩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著,低头看著她,目光沉静,温润,像山涧的清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深藏的疲惫,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是戚容。 姜听雪躺在床上,没动。 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看著那张在晨光里渐渐清晰起来的、清俊温润、却掩不住苍白和倦色的脸。 四目相对。 屋里静极了,只有两个人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清脆的鸟叫。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了。 “夫君,是你回来了吗?” 第057章 :哥!你回来了啊! 姜听雪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胸口砰砰跳,额头全是冷汗。 清晨微凉的空气带著那股熟悉的霉味往鼻子里钻,她茫然地睁大眼睛看向床前—— 空的。 啥也没有。 只有破窗纸透进来的斑驳晨光,在地上晃来晃去。 窗外,李大娘家那只芦花大公鸡正扯著嗓子打鸣,一声接一声,把山村的寧静撕得稀碎,也把她从那个真实得不行的梦里拽了出来。 是梦。 就是太想他了,才会在累得不行、脑子鬆懈的时候,梦见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床前,用那双温润的眼睛看著她。 姜听雪怔怔地坐在床上,维持著那个猛然坐起的姿势,半天没动。 心口那儿空落落的,像被人挖了一刀,留下一个又冷又涩的洞。 指尖仿佛还残留著他衣角的触感,鼻端好像还能闻到那股药香。 可啥也没有。 只有冰冷的现实,和身上那些还在隱隱作痛的伤口。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无声地吐了口气。 然后掀开被子,光著脚踩在冰凉粗糙的泥地上,走到窗边。 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窗,冷风灌进来,带著山里特有的草木味和远处的鸡鸣狗叫。 她看著这个住了五年、每个角落都是回忆的小院,看著那畦荒了的菜地,看著戚容搭的药棚在风里轻轻晃,看著那扇被她推开的、虚掩的院门…… 一切,好像都没变。 可她心里清楚,什么都变了。 戚容很可能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病懨懨的书生了。 孩子们安全,却不知道在哪儿。 哥哥在京城中毒还没好,到处是危险。 听雪楼像一张带刺的大网,把她缠得死死的。 而那个可能是戚容、又可能是哥哥最大威胁的裴烬野,正戴著冰冷的面具,在朝堂上搅风搅雨。 清水村那段平静日子,像一场遥远又美好的梦。 而她,已经醒了,站在梦的废墟上,前面全是荆棘和杀机。 回不去了。 也许,再也回不去了。 这个念头让姜听雪心头髮涩,眼眶有点热。 可她只是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不该有的湿意逼了回去。 她还有要保护的人。 哥哥,孩子,戚容——不管他是谁,还有清水村那些不知被带到哪儿的乡亲。 有了要保护的家人,有些路,再难也得走;有些浑水,再深也得蹚。 她转身,不再看窗外。 重新检查了身上的伤口,有些地方的包扎在睡觉时鬆了。 她找出昨夜的剩草药,重新捣碎,忍著疼,给自己仔细上药、包扎。 动作熟练,冷静,像在处理別人的伤口。 然后,从床底一个旧木箱里翻出一套灰扑扑的半新粗布男装换上。 把头髮重新束成利落的男子髮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洗乾净脸上残余的药渍和疲惫,铜镜里映出一张依旧明艷、却因为失血和疲惫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异常冷静坚毅的脸。 又从墙角柴堆后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以前藏的一些碎银和应急的东西,小心收好。 最后,她站在堂屋中间,目光慢慢扫过这个承载了她五年烟火气的家,像要把每一处都刻进心里。 然后,她毫不留恋地转身,推开院门,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 没回头。 她朝著森林的方向而去,却在官道上遇到了鏢局的人。 是她委託送信的鏢师! 姜听雪快速的走上前,拿出了寄件人的信物,询问他们为什么现在才送信。 “我们来好几趟了,一直没有人在家啊,村民也都说不知道,所以只能天天来。” 听雪听到他的话,心中的疑问有了答案。 有些猜测,得到了证实。 她结过信,“不用送了。” 鏢师看著她,“小伙子,我们可不退钱。” 听雪道:“不用退钱。” 她抹出几个铜板递给他,“谢谢你这段时间总跑来跑去。” 鏢师拿著铜板走了。 听雪握著信,沿著来时的隱蔽小径,快速离开清水村范围,在山林里找到了那匹拴在隱蔽处的枣红马。 马儿见到她,亲昵地打了个响鼻。 她拍拍它的脖子,翻身上马,一扯韁绳。 “驾!” 枣红马扬开蹄子,载著她朝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把那座死寂的村庄,和那些或美好或沉重的回忆,远远甩在身后。 一路疾行,几乎没停。 姜听雪归心似箭,既担心哥哥的身体和府里的情况,也急著回京处理听雪楼和裴烬野的事。 身上的伤口在马背上一顛一顛地疼,她跟没感觉似的。 到京城外时,天已经全黑了,星星出来了。 大乾国民风相对开放,加上商业繁荣,城门关得晚,子时才关。 姜听雪堪堪在城门將闭未闭的最后一刻,策马冲了进去。 守门兵士想拦,看她风尘僕僕一脸急色,又只是一个人,也懒得管,挥挥手放行。 厚重的城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上,把城外的旷野和寒风隔在外面。 城里已是万家灯火,但主干道之外的小巷已经没啥人了。 姜听雪放慢马速,穿街过巷,朝姜府方向走。 街道静悄悄的,只有马蹄踩在青石板上的“嘚嘚”声,在夜色里迴响。 回到姜府角门,她翻身下马。 看门的狗蛋正裹著旧棉袄缩在门房里打盹,听见动静,揉著眼睛探出头来,一见是她,昏花的老眼顿时一亮。 “小姐!您可回来了!”狗蛋连忙迎出来,接过她手里的韁绳,压低声音说,“大人傍晚喝了药,已经歇下了。影一大人吩咐了,说小姐要是回来,让您也早些休息,府里一切安好,让您放心。” 姜听雪点点头,紧绷的心弦稍微鬆了那么一点:“嗯,辛苦了,给马餵点好料。” 说完,她不再多说,快步穿过寂静的庭院,回到自己住的院子。 屋里炭火早灭了,冷清清的。 她摸黑点了灯,打来热水,她脱掉沾满尘土和血污的衣衫,就著微光,重新给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清洗、上药、包扎。 动作依旧利落,眉头却因为药粉的刺激和疲惫微微皱著。 处理好伤口,换上一身乾净柔软的寢衣,她才觉得那股渗进骨子里的寒意和酸痛稍微缓了缓。 吹灭灯,躺进冰冷的被窝。 身体极度疲惫,大脑却清醒得很。 乱成一团。 她逼自己不再去想,调整呼吸,慢慢沉入黑暗。 不管前路如何,眼下她需要休息,需要恢復体力。 只有活著,才有机会理清一切,保护想保护的人。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姜听雪就醒了。 多年的杀手生涯和乡间劳作的生物钟,让她即使在极度疲惫后,也能准时醒来。 伤口还在疼,但精神好了很多。 她起身洗漱,换了身家常的鹅黄衣裙,头髮松松挽起,用一根素银簪固定,没化妆,只在唇上点了些淡色的口脂,盖住失血的苍白。 刚收拾完,就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 是哥哥下朝回来了。 第058章:他!他就是戚容! 他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脸依旧苍白,人瘦得厉害,走路时脚步有点飘,被影一小心扶著。 见到姜听雪站在廊下,他脸上露出一个温和却难掩疲惫的笑容。 “听雪,回来了?事情还顺利吗?”他声音有点哑,带著关切。 “嗯,顺利。哥,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姜听雪上前,自然地扶住他另一只胳膊,引他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 “好多了,多亏了你拿回来的解药。”姜清屿拍拍她的手背,让她放心,隨即对身后的影一挥挥手。 影一立刻捧上来一个不大不小的锦盒。 “这是今天早朝后,陛下赏你的。”姜清屿打开锦盒,里面是整整齐齐一叠银票,看面额大概一千两。 旁边还放著几匹顏色鲜亮、质地不错的锦缎。“陛下说你前些日子宫宴上为国爭光,扬我国威,特地赏的。” 姜听雪探头看了一眼,撇撇嘴,语气带了点毫不掩饰的无语:“就这?我给咱们大乾挣回来西域翻十倍的岁贡,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就值一千两银子和几匹布?陛下这也……太抠了吧?” 姜清屿被她这直白又大逆不道的话噎了一下,隨即失笑,摇头道:“你这丫头,慎言。陛下也有陛下的难处。三皇子贪墨军餉一案,牵连甚广,抄没的家產虽多,但北境边关、各地驻军欠的军餉粮草,还有黄河水患的賑灾,哪一样不是花钱的无底洞?国库……是真没钱了。陛下能拿出这些赏赐,已经是恩典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压低声音道:“今天朝堂上,凛王裴烬野把查实的三皇子一党贪墨名单和证据,全呈上去了。陛下震怒,当场下旨,涉案官员二十七人,立刻革职查办,抄没家產,优先补北境军餉的窟窿。” “动作雷厉风行,一点不拖泥带水。连太子殿下,都在朝上公开夸凛王『行事果决,堪为表率』。经过这事,凛王在朝中风头……一时无两。” 姜听雪听著,心头一动。 裴烬野……动作这么快? 而且手段这么狠?这倒是符合他战神的作风。 只是,这么锋芒毕露,又把三皇子及其背后势力得罪到死,真的好吗? “他这样,”姜清屿忽然冷笑一声,接过姜听雪递上的热茶,抿了一口,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和一丝……极深的忌惮,“死得更快。” 姜听雪正在给他剥橘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眼看向哥哥。 姜清屿说这话时,脸上那表情复杂得让她看不懂,有厌恶,有恨意,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別的什么情绪? “哥,”她放下橘子,试探著问,语气儘量显得平常,“你为什么……总是这么针对凛王?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姜清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握著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他倏地抬眼,目光锐利得像刀子,直直射向姜听雪,那眼神里的冰冷和警告,让她心头一凛。 “这不是你该打听的事。”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严厉,“听雪,你记住,离裴烬野远点。越远越好。他不是你能招惹的人,更不是……你可以动任何心思的人。上次宫宴的事,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明白吗?” 他眼里有压抑的心痛,要保护妹妹,他只能对她心狠些! 皇家无情,他现在的位置是皇帝给的,他要让他死,他就得死。 他甚至怀疑,宋玉瑶的那件事,指使人是皇帝。 可他没有任何办法。 而凛王…… 他所处的位置更危险,人人都想要他的命。 妹妹沾上他,只会更危险。 他不想失去她了。 就算她会因此恨他,他也要保护好她。 姜听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和眼中那抹深切的、几乎化成实质的恐慌惊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瘪了扁嘴,低下头,闷闷地“哦”了一声,拿起剥了一半的橘子继续剥,不再说话。 但心底的疑云,越来越浓了。 哥哥对裴烬野敌意,绝不是政见不合那么简单。 那里面藏著更深的、她还没触及的秘密。 姜清屿看她这样,鬆了一口气,“看你这么听话,今天哥带你去醉仙楼吃松子鱸鱼,他家最近出了一道新菜,叫什么金玉满堂,很多同仁都说好吃,我们也去尝尝。” 姜听雪闻言点头,“好。” 姜清屿看她这样,鬆了一口气,让人安排马车。 两人来到醉仙楼,这里热闹非凡,门口不少人等待著。 姜清屿有自己的包厢,所以不用等待。 “他家的菜品真的很不错,特別是半月来,还做了不少药膳,又健康又美味。” 两人坐在临街的包厢,下面是喧闹的朱雀大街,小贩吆喝,男男女女的嬉笑声,热闹非凡。 听雪站在窗边,看著下面,发现醉仙楼真的很火爆。 姜清屿让她点菜,她没点,因为她对吃的东西並不太追求,而且那些个名字,谁知道能开出什么盲盒。 【话说,若是姜清屿知道,他最喜欢的醉仙楼是凛王的產业,会不会气死啊?】 【別说了哈哈哈,我记得原著,他为了买下这个包厢的所用权,花了一万两白银。】 【给情敌兼死对头送钱,哥哥你知道真相以后,一定要坚强啊。】 【凛王的醉仙楼会在一年內开满整个大乾,还有他的钱庄等等,他比国库都富。】 【拜託!野哥外祖父家就是江南富商,他这辈子就没缺过钱,只是他失踪的五年没有在原著里说明,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受苦。】 【所以野哥失踪的五年,到底去哪了?】 … 姜听雪看著楼下,眼前闪过的弹幕告诉她,凛王也失踪了五年。 她和戚容也认识了五年… 好像,一切昭然若揭了。 “听雪,快来,这个趁热吃,非常好吃!”姜清屿看著上来的菜,食指大动,“我一个得了厌食症的人,都喜欢。” 听雪走到桌边坐下,看到上面的雪蛤虫草羹,里面的药味很淡,但是又那么熟悉。 她嘴角微扬,心中的怀疑得到了证实。 好啊! 裴烬野是吧—— 她要去扒光他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戚容! 第059章:哥!找到仇家了! 从醉仙楼回来,姜清屿脸上难得带了点吃饱喝足的饜足感,药膳养得他气色都好了些。 但也就那么一会儿,等进了府,眉头的疲惫又堆上来了,只跟姜听雪说了句“早点歇著”,就拐去了书房。 姜听雪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那头,脸上乖巧的笑慢慢收起来,恢復成一片冷淡。 她回了自己院子,没点灯,在黑暗里坐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 然后换了身深灰色劲装,把头髮一束,蒙了块同色面巾,推开后窗,翻了出去。 没走门。 姜府的墙她翻得跟走平地似的,几个起落就融进了夜色,直奔城南那条僻静小巷里的书画铺子——听雪楼京城总部。 还是那条路。 深夜的铺子门窗紧闭,黑灯瞎火。 姜听雪没惊动任何暗哨,绕到后院,找到那扇跟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掏出从锦王拇指上擼下来的那枚玄铁扳指,对准凹槽按上去。 “咔噠。” 暗门无声滑开,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她闪身进去,门在身后合拢。 石阶尽头是那间空旷幽暗的石室,黑石案,绣著曼陀罗的屏风,跟上次来一样。 不过这次屏风后没人。 她绕过石案,走到屏风后面。 嚯。 跟外面阴森肃杀的风格完全不同,这儿简直是个豪华套房。 地上铺著西域绒毯,踩上去一点声没有。 多宝阁上摆满了古玩玉器,紫檀木榻上铺著锦被玉枕,窗边还有书案、棋局、白玉茶具。 空气里飘著名贵薰香和锦王身上那种脂粉混冷冽香料的味道。 姜听雪嘴角抽了抽。 这傢伙倒是会享受。 她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多宝阁侧面那幅《雪夜访友图》上。 她知道,暗阁机关就在画后。 因为她在七年前,看到前前楼主这般做过,那时候她也以为,下一任楼主会是她。 毕竟成为楼主,她就能更快找到哥哥了。 她走过去,在画上被雪覆盖的茅屋窗欞位置,按顺序叩了五下。 “咔嚓。” 画连著一块墙壁慢慢旋开,露出一个窄口。 里面漆黑,透出陈年纸张和金属的乾燥气味。 她摸出火摺子点亮,矮身钻进去。 密室不大,就丈许见方,四壁青石。 正对入口的墙前立著一个半人高的黑柜子,柜门上只有一个跟扳指大小吻合的凹槽。 她把扳指按进去。 “咔咔咔……”一阵齿轮转动声,柜门无声打开。 姜听雪举著火摺子往里看。 就这? 柜子分三层。 最上层散著几本泛黄的旧书,像是杂记或武功心得。 中间层横著几把匕首短剑,做工还行但算不上神兵。 最下层—— 空的。 没有金银珠宝,没有银票,没有毒药配方,没有解药线索。 乾净得像是被人提前扫荡过。 姜听雪心里一沉。 锦王这狗东西—— 真正值钱的、重要的,早就转移了。 这暗阁就是个摆设,放点不值钱的玩意儿糊弄鬼。 她不甘心,伸手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翻。 旧书快速过了一遍,確实没啥特別的。兵器也挨个摸过,没暗格没夹层。 白跑一趟? 正要放弃,指尖碰到最下层的底板,感觉比周围高了那么一丝,中间还有个细微的凸起。 她按下去。 “嗒。” 底板弹开一小块,露出下面一个更浅的夹层。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十几本厚册子,皮革封皮。 帐本。 听雪楼歷年接单、收支、人员调度的详细记录。 姜听雪眼睛一亮,抓起最上面几本,就著火摺子快速翻。 帐目记得极细,时间、地点、委託人、目標、金额、执行杀手、完成情况……清清楚楚。 里面不少名字触目惊心,朝堂高官、边关將领、富商巨贾,连几位皇子的名字都若隱若现。 她心跳加快,翻页的手指都用了点力。 翻到最近一年的记录时,她猛地停住。 那一页上写著: “天佑二十三年,冬月十七。委託方:梟。目標:姜清屿(大乾首辅)。地点:京城。酬金:黄金五千两。状態:进行中。” 梟。 就一个字,一个代號。 其他记录里,委託人要么都是直书其名,要么標“某府”“某商”,唯独这个,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梟”。 姜听雪的指尖按在那个字上,眼底寒光直冒。 五千两黄金要哥哥的命,手笔不小啊。 不管你是谁,这笔帐她记下了。 她又快速翻了前后记录,想找更多关於“梟”的线索,但啥也没有。 这代號只出现了一次,乾净得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合上帐本,她看了眼空荡荡的暗阁上层。 看来锦王把真正值钱的东西和最重要的秘密——包括跟“梟”有关的更深记录,都藏在了別处。 最可能的地方? 锦王府。 锦王裴烬泽已经死了,尸体都化成水了,但他在人前还是那个风流紈絝的七皇子。 他失踪的消息还没传开,王府里一定还留著他最私密的东西。 得去一趟。 在消息走漏、王府被查封之前,把该拿的拿到手。 【听雪女王是真女王!竟然找到了这个东西!!锦王藏得可好了!】 【听雪啊!锦王把宝贝都藏自己家了,暗阁就是个烟雾弹,你快去取吧,他非常有钱的!听雪楼所有收入都被他藏著呢!下个月听雪楼就没钱了!他也是用这个控制著听雪楼的杀手们!】 【锦王府还是富有的,不过现在去会不会有危险?锦王府守卫应该很严吧?】 【楼上忘了听雪现在是听雪楼新楼主了?而且她武功高强,小心点问题不大。】 【关键是知道锦王是楼主的人已经死光了,楼里其他人都不知这层关係,听雪目前是安全的。】 【在外人眼里,锦王就是个普通皇子,他死了,一时半会儿查不到听雪楼头上,更查不到听雪头上啦。】 【快去快去!把锦王的小金库都掏空!把听雪的势力遍布全大陆!】 听雪眉头微动,弹幕说得对。 知道锦王是听雪楼主的,除了死掉的屠厉,就没其他人了。 听雪楼底层的人,甚至那几位中毒的分楼主,压根不知道楼主就是锦王。 她这个新楼主的身份,反而成了谜团。 时间紧。 姜听雪不再磨蹭,把帐本原样放回夹层,恢復暗阁,把那幅画也归了位。 又快速检查了一遍这间豪华起居室,確认没啥遗漏的线索,这才熄灭火摺子,退出石室,沿来路离开了听雪楼总部。 她悄悄地来,悄悄地走,其他人也不知道她来过。 等四大分楼楼主都到了,她再光明正大的回来。 夜色沉沉,万籟俱寂。 没有丝毫犹豫。 她身形一动,再次融入黑暗,朝著锦王府的方向而去。 第060章 :哥!我杀了锦王! 子时过了,更深露重。。 京城上方黑沉沉的,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隔一会儿从街上飘过来,听著让人犯困。 姜听雪像影子一样掠过屋脊,往城西富贵坊那边摸去。 一身玄色劲装,蒙著同色面巾,就露双眼睛,亮得瘮人。 落地没声,跟猫似的。 锦王府挺大,也挺气派。 高墙朱门,檐下掛著风灯,一晃一晃的。 墙里头能听见巡逻的脚步声和鎧甲偶尔碰撞的动静,守卫不少。 但对姜听雪来说不算什么。 她趴在对面一座更高的建筑阴影里,看了一会儿,摸清了巡逻的规律。等一队护卫刚拐过弯、视线盲区出现的当口,她贴著墙根窜出去几丈,脚尖在墙上一借力,单手攀住墙头,腰一使劲,整个人就翻进去了。 落地滚了一下,藏进一丛冬青后面,连片叶子都没碰掉。 王府里头比外面安静,但还有零星灯火和值夜的下人。 锦王这人,表面紈絝,內里阴狠,重要的东西八成藏在他最常待、又守得最严的书房里。 书房在主院东边,独一栋,四周空旷,不好藏身。 但这时候门窗紧闭,黑漆漆的,就廊下两盏灯。 姜听雪等了一会儿,確认附近没暗哨、屋里也没动静,才像烟一样飘到书房侧面窗下。 摸出根细钢针,插进窗缝拨了几下。 “嗒”一声轻响,窗栓开了。 她推开条缝,侧身闪进去,反手把窗户关上。 书房里黑咕隆咚,就窗外透进来一点光,勉强能看见博古架、书案、椅子的轮廓。 空气里有墨香、薰香,还有锦王身上那种带点甜腻的香料味。 姜听雪没急著动,先在门后阴影里站了会儿,竖起耳朵听。 確认没异常,才掏出微型火摺子吹亮。 豆大的火苗,照不了多远。她举著开始搜。 书案上是些寻常公文和閒书,博古架上摆著古玩玉器,墙上掛著字画。 她挨个检查,敲敲墙壁地板,找暗格。 动作快,不乱,眼睛如鹰般锐利。 【听雪你不知道,锦王这老阴狗,狡兔三窟,东西並不在书房。】 【+1,书房太显眼了,他那种人,肯定把宝贝藏得更隱蔽。】 【我记得原著里提过一嘴,锦王府有个湖,湖心假山下面有密道!】 【对对对!假山下面!里面全是他的私房钱和见不得光的东西!】 【妹子!快別在书房浪费时间了,直接去湖边假山啊!】 眼前又飘起半透明字,一个个爭先恐后地出主意。 姜听雪扫了一眼,手上动作没停,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跟没看见似的。 湖心假山? 她记下了,但没打算就这么信。 弹幕这东西太邪门,她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从哪来的。 是有人在偷窥? 还是什么更高存在在“看戏”? 给的信息能信吗? 是真的还是挖坑? 她不能全信。 更不能表现出自己能看见。 万一她照著弹幕说的去做,反而暴露了自己,届时真真假假就分不清了。 谨慎,这是她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所以她还是把书房里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还故意在几个无关紧要的抽屉前多磨蹭了一会儿,装出一副仔细翻找的样子。 当然,啥也没找到。 “锦王这么穷吗?东西竟然不在书房。”她脸上適时露出点疑惑和琢磨的表情,熄了火摺子,原路退出书房。 没直接去湖边。 她像个正儿八经找东西的夜行者,又在王府里转了几处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锦王的寢殿、库房外围、还有一处偏僻花厅。 每次都恰好避开护卫,每次都认真搜了,每次都是一无所获。 演得差不多了,她才“不经意”地逛到后花园那片人工湖边上。 湖面平得跟镜子似的,映著冷月和几颗星星,泛著幽光。 湖心果然有座假山,用奇石堆的,不小,夜色里影影绰绰像个蹲著的怪物。 姜听雪站在湖边柳树下,看著那座假山,微微歪了歪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奇怪……湖心修这么大座假山干嘛?挡视野不说,游湖也不方便……图啥呢?” “为什么不修个湖心亭,偶尔还能看看雪。” 像是隨口一说,然后目光就转开了,好像对假山没啥兴趣。 但眼角一直瞄著那边,耳朵也竖著听巡逻的动静。 【雪宝看看假山啊!】 【快上湖中心去啊!宝藏就在下面!】 【雪宝你是不是发现不对劲了!】 【毕竟是干杀手的,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弹幕又躁动起来。 姜听雪跟没看见一样。 耐心等一队巡逻护卫从湖边小径走过去,等脚步声彻底远了,才身形一动,足尖在湖面突出的石头和残荷秆上一点一点借力,几个起落就轻飘飘落在了假山基座上,水花都没溅起来。 【臥槽!好轻功!】 【踏水无痕!厉害厉害!】 【这身手,当杀手屈才了,適合当女帝……】 假山是太湖石堆的,缝多,缠著藤蔓。 姜听雪稳住身形,开始在上面摸。 敲石壁,拨藤蔓,找可疑的地方。 终於,在假山背阴面、一块摸著冰凉、跟周围石头有极细拼接痕跡的巨石底部,指尖摸到一个只有小指腹大小的凹陷。 她试著往里输了点內力,用劲一掰。 “嗡……” 石头里头传来一声极低的震动。 然后那块巨石无声无息往里滑开半尺,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只能弯腰钻进去的洞口。 一股带著土腥味和陈年灰土气的凉风从里头吹出来。 找到了。 姜听雪没犹豫,矮身钻了进去。 进去后在洞口內侧某处一按,那巨石又悄无声息滑回来,严丝合缝,外面看不出一点痕跡。 里头是条斜著往下的甬道,石壁湿漉漉的,长著青苔。 空气有点闷,但不憋得慌,应该是有隱蔽的通风口。 她重新点亮火摺子,慢慢往下走。 走了二三十步到头,一扇铁门挡著。 门上没锁,只有一个凹槽,形状跟那枚玄铁扳指一模一样。 这锦王…… 任谁也没想到要打开这扇门,还得成为听雪楼楼主吧。 姜听雪取出扳指按进去。 “咔嚓……嘎吱……” 齿轮转了一阵,铁门开了。 门后面的景象,让她愣了一下。 是个三丈见方的石室,四壁镶著能自己发光的萤石,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没啥多余东西,就地上密密麻麻码著打开了的箱笼。 箱笼里头,珠光宝气,晃眼。 龙眼大的东珠,鸽血红宝石,羊脂白玉,金首饰银首饰,前朝名家的字画,青铜器……隨便拿一件出去,都够普通人家吃几辈子。 但姜听雪只是扫了一眼,就皱了皱眉。 没有金子。 没有银子。 也没有她最想找的东西——控制分楼主的毒药配方,或者关於梟的更多线索。 全是些难变现、又扎眼的硬货。 【哇!发財了发財了!】 【锦王这贪官!啊不,贪皇子!攒了这么多宝贝啊!】 【妹宝快拿啊!愣著干嘛?】 【等等,怎么没看见银票?锦王不是最喜欢现银和银票吗?】 【对啊,原著说他只相信银票和金子,这些珠宝古董他好像不太感冒,说是死物,不好用。】 【会不会有暗格?墙上的砖头敲敲看?】 ... 姜听雪心里冷笑。 果然,锦王不会把真正重要的东西就这么明晃晃摆著。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露出点“找到宝藏”的惊讶,然后开始认真翻那些箱笼,像是在估摸值多少钱。 同时,眼睛有意无意地扫著四壁。 忽然,她目光停了一下。 其中一面墙上镶的萤石,光泽跟其他三面不太一样,排列的纹路隱约像个雪花图案。 她走过去,像好奇似的,沿著那雪花纹路的边沿轻轻敲。 “嗒、嗒、嗒……嗒!” 有块地方声音不对,发空。 就这儿了。 她指尖用力按下去。那块萤石往里一陷,旁边的石壁无声滑开,露出一个一尺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珠宝,只有一个黑沉沉的铁木匣子。 姜听雪心跳微微加快。 取出匣子,挺沉。 没锁,就一个卡扣。 她打开扣子,掀开盖子。 里头分门別类码著东西。 最上面是厚厚一叠银票,盖著各地钱庄的印鑑,最小面额都是千两,粗略一看怕有百万两。 旁边是一本用油纸包著的薄册子,封面没字。 姜听雪先拿册子,翻开。 里头是各种毒药的配方、解法,还有控制四个分楼主那种奇毒的详细记载——毒发症状、延缓办法,以及完整的解药配方。 后面还附了些锦王搜罗来的用毒控人心得。 她鬆了口气,小心收好。 有了这个,至少能先稳住听雪楼內部。 接著看银票下面,还压著几封没署名、火漆完好的信,和一本更厚的、看著有些年头的帐册。 姜听雪拿起帐册翻开。里头记的不是听雪楼明面上的生意,而是锦王私下跟某些人的秘密交易、利益输送,还有一些更见不得光的勾当。 不少名字看得她眼皮直跳。 最后几页是一些零散的、像是用密码或暗语记的信息,旁边有锦王硃笔批註的解码。 其中一页上,反覆出现一个字—— “梟”。 她大概看了一下,总结下来就是:梟这个人,身份成谜,出手阔绰,目標明確。 而且,她怀疑跟东宫有关。 其所求,不止姜清屿性命,似乎还另有所图。 姜听雪心里猛地一沉。 她立刻拿起那几封信看了一下。 信都没署名,但火漆纹路一样,是一种罕见的、像猫头鹰的图案。 就四五封信,跨度大概半年。 字里行间那股冷漠、强势、对哥哥性命势在必得的劲儿,让人后背发凉。 这个“梟”,不光想要哥哥的命,好像还盯上了自己。 姜听雪捏著信纸的手指微微泛白。 她把信和帐册一起揣进怀里,跟那本毒经册子、银票分开放。 眼底的杀意,像寒潭底下甦醒的凶兽,一点点往外渗。 她几乎可以肯定,梟便是太子! 锦王都死了—— 太子,也该下去陪他胞弟了! 威胁到哥哥的人,都得死! 姜听雪抱著装银票的箱子,在暗道里摸索,竟然找到锦王府连通城外的路。 还有一条,连通皇宫外。 她走出来的时候天快亮了。 姜听雪快速回到了姜府,想著怎么说也得把锦王那库房搬空,毕竟很多钱呢。 她眼里闪过一抹晦暗,在哥哥起床上朝前,直接在他门口等他。 姜清屿出门,看到她被嚇了一跳,“起这么早?!” 听雪看著他,眼里带著郑重,“哥,我有事跟你说。” “我去上朝回来再说。”姜清屿打了个哈欠,就要走。 “不耽误你上朝。”听雪拦住了他。 姜清屿看了看时间,又看看她认真的样子,无奈道:“跟我去书房。” 来到书房,听雪让所有人都到院外去守候。 姜清屿喝了一口茶,好笑的看著她,“什么事啊?这么神秘?” 姜听雪坐在他对面,“哥,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做好心理准备。” 姜清屿挑眉,轻笑道:“你这小姑娘家家的,有什么事能嚇到我,你哥我可是当朝首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听雪凑近他,声音冷静认真,“我把锦王杀了。” 第061章 :哥!別害我夫君! 姜听雪那句“我把锦王杀了”,说得轻描淡写,跟说“我今儿买了棵白菜”似的。 姜清屿做好了很多准备,但明显准备得不够多。 闻言他浑身一激灵,直接跌坐在椅子下面,手肘撞翻了桌上的青瓷茶盏。 “哐当”一声,滚烫的茶水泼了他半身,明紫色朝服下摆洇开一大片深色湿痕,还冒著热气。 “哥!”姜听雪下意识上前一步。 “別动!”姜清屿猛地抬手制止,声音都破音了。 他撑著桌沿,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蹌了一下才站稳。 也不顾身上的茶水,就那么直勾勾瞪著姜听雪,胸膛起伏得厉害,像离了水的鱼。 半晌,他脸上扯出一个极其怪异的笑,像肌肉抽筋似的。 隨即这笑容扩大,他竟低低地、压抑地笑出了声,肩膀一耸一耸的。 “哈……哈哈……听雪,你、你这是拿哥开涮呢?”他边笑边摇头,扶著桌沿重新坐下,试图找回兄长和首辅的威严,可发抖的手指全出卖了他。 “锦王……裴烬泽,身边光明面上的护卫就有皇家三十六天罡卫,暗地里还不知道多少死士。” “他本人武功虽不算顶尖,但也绝非庸材。你怎么杀他?在哪儿杀?梦里?” “而且你们无冤无仇的,你杀一个皇子做什么?” 他根本不信。 或者说,不敢信。 刺杀皇子,抄家灭族的大罪! 哪怕锦王表面再不成器,那也是天家血脉! 妹妹怎么会……怎么可能…… 姜听雪没说话,就那么静静看著他笑,看著他强撑镇定。 等他笑声渐渐歇了,脸上那点勉强的笑意也掛不住了,只剩苍白的惊疑时,她才慢吞吞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被茶水打湿的书案上。 一枚玉佩。 羊脂白玉,温润无瑕,雕著五爪蟠龙,龙睛处嵌著两点猩红的宝石,烛光下流转著妖异的光泽。 玉佩一角,刻著一个极小的古篆“泽”字。 锦王裴烬泽的贴身玉佩。 他出生时陛下所赐,从不离身。 姜清屿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枚玉佩上。 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比身上的朝服还紫得嚇人。 他伸出手,指尖抖得厉害,几次才把那块还带著姜听雪体温的玉佩拈起来。 入手温凉,质地、雕工、那个独一无二的“泽”字……绝无仿造的可能。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姜听雪,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妹妹,声音乾涩得像砂纸磨石头:“听雪……你真不是在跟哥开玩笑?” 姜听雪摇头,眼神平静无波:“真的。在清水村外的山里。连他身边那个脸上有疤的心腹军师屠厉,一起。” 她顿了顿,补充道:“用化尸水毁尸灭跡。现在应该已经渗进土里,找不著痕跡——” “痕跡”两个字还没说完,姜清屿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攥紧胸口衣襟,额头上瞬间冒出大颗冷汗,脸色由白转青,呼吸急促得像要厥过去。 “哥!”姜听雪这次没听他的,上前一步扶住他手臂,渡过去一丝內力帮他顺气。 姜清屿靠在她手臂上,闭著眼,急促喘息了好一会儿,那股灭顶的恐慌和眩晕感才慢慢退去。 他推开听雪的手,自己撑著桌子慢慢站直。 脸色依旧惨白,嘴唇还在细微发抖,但那双总是温和或深沉的眼睛里,属於首辅的、近乎冷酷的理智和镇定,正在一点一点重新聚拢。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拿起旁边的干布巾,机械地擦著手上的茶渍和冷汗,声音出奇地平稳,甚至带著点公事公办的冷肃: “说具体情况。时间,地点,经过,有没有目击者,手尾怎么处理的。一样不漏。” 他的手还在抖,擦桌布的动作都僵硬,但语气已经恢復了掌控全局的沉稳。 姜听雪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稍安。首辅到底是首辅,经得住事。 她不再隱瞒,把怎么发现锦王是听雪楼楼主,怎么追踪到清水村发现他要屠村,怎么趁其不备袭杀,以及怎么处理尸体,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隱去了自己“雪刃”的身份和能看到弹幕的细节,只说是机缘巧合识破,凭武力和算计得手。 姜清屿安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细微的波澜。 听到锦王竟是听雪楼主时,他瞳孔猛地一缩;听到屠村时,指尖掐进了掌心;听到妹妹独战两人时,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看著姜听雪的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 等姜听雪说完,书房里沉寂了一会儿。 只有炭火偶尔的爆裂声,和姜清屿略微粗重的呼吸。 良久,他才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带著劫后余生般的颤抖,和一种沉重的、尘埃落定的决断。 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彻底冷静下来,甚至比平时更加幽深锐利。 “好。”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哥知道了。” 他拿起书案上那枚蟠龙玉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玉身,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像是在快速权衡什么。 “这件事,哥会帮你处理乾净。”他缓缓道,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著铁锈味,“锦王失踪,需要一个合情合理、又不会引火烧身的说法。朝中盯著他……和盯著我们的人,太多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温和地看著她:“这枚玉佩,是个麻烦,也是个机会。或许……可以把它放到更合適的地方,指向更合適的人。” “听雪,你要记住,你跟锦王也就宫宴上见过,其他再无交集。” 姜听雪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嫁祸。 把锦王之死的嫌疑,引向別人。 而目前最合適的人选…… 她看著他:“哥,你是打算嫁祸给……” 第062章 :哥!还有第二件! “哥有分寸。”姜清屿捂著胸口,深呼吸,“这件事跟你没关係了,听见没有?” 好了,这下更不敢死了。 这么大个麻烦,他得给妹妹处理乾净才行。 听雪追问:“你打算嫁祸给凛王?” “没有。”姜清屿脸色平静地胡说八道,“我打算嫁祸给太子。” 妹妹喜欢凛王,他当然不能告诉她真相。 听雪:“……” 行吧,哥哥骗人。 不过她也知道,等说出第二件事,哥哥大概就不会嫁祸凛王了。 她清了清嗓子,儘量让语气显得平常:“哥,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姜清屿正捏著玉佩琢磨,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隨即放鬆,靠回椅背。 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又用力掐了掐人中,声音带著浓浓的疲惫和一种“还有什么能比刚才更刺激”的认命感: “说吧。你哥我……还能承受。” 姜听雪看著他这生无可恋的样子,有点想笑。 她舔了舔乾涩的嘴唇,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锦王死后,我成了听雪楼楼主。” 姜清屿掐人中的手猛地顿住。 他缓缓转过头,眼睛一点点瞪大,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刚才说啥?风太大我没听清。 姜听雪好心重复了一遍,还附上解释:“因为锦王就是听雪楼楼主。听雪楼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谁能杀了上一任楼主,谁就是下一任楼主。我杀了他,所以现在听雪楼归我管。” 姜清屿沉默了足足有十息。 然后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抬手更加用力地死死掐住人中,指节都泛白了,仿佛不这样下一秒就会直接背过气去。 他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另一只手死死抓著椅子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书房里安静得嚇人,只剩他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姜听雪略显紧张的心跳。 好半晌,姜清屿才像是终於把那口气顺了下去,缓缓鬆开手,人中都掐出一道深深的红痕。 他睁开眼,眼神有点发直,看著姜听雪的目光里写满了难以置信、荒诞绝伦,以及深切的、几乎化成实质的担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终像是用尽了所有理智,强行把快要爆炸的思绪压回心底,声音嘶哑艰涩,却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听雪……”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有千斤重,“就在昨日,陛下已经秘密召见过我和几位心腹重臣。”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跳动的烛火,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山雨欲来的寒意: “陛下已决意,要彻底剷除境內所有不受朝廷管控的江湖组织。尤其是听雪楼、血刃门这几个势力庞大、行事诡譎的杀手组织。” “陛下认为,如今边关暂稳,国內无大战事,这些江湖毒瘤,是时候清一清了。” 姜听雪心里猛地一沉。 姜清屿看向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忧虑和后怕:“正式詔令,最快今天,最迟明日,就会明发。而陛下属意的督办此事之人,正是凛王,裴烬野。” 他身体前倾,隔著书案紧紧盯著姜听雪的眼睛,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她心上: “这件事,凛王必须办好,而且必须办得漂亮、彻底。这不仅是陛下的考验,更是他能否在朝中彻底立足的关键。” “办好了,他就是陛下手中最锋利也最听话的刀;办不好……新帐旧帐一起算,陛下绝不会留一个无能又桀驁的儿子。” “所以,”姜清屿的声音沉得可怕,“听雪楼,还有你这个新任听雪楼楼主……已经成了凛王必须斩下的第一颗头颅。也是陛下和满朝文武都盯著的眾矢之的。” 他缓缓靠回椅背,疲惫地闭上眼,声音里是深深的无力与担忧: “听雪,你现在很危险。比杀了锦王还要危险十倍、百倍。因为你对上的人,是裴烬野。” 听雪闻言,淡定地喝了口茶:“哦?他啊。” 她今晚就去夜探凛王府。 她要证明自己的猜测。 虽然已经確定了,但她得亲眼確认! 姜清屿恨铁不成钢:“就是因为是他才恐怖啊!裴烬野跟我不对付,要是让他查到蛛丝马跡,他肯定不会放过你。哥这首辅不当也罢,但你年纪还小,不能有事。” 他活了这些年,唯二的目標就是找到妹妹。 现在妹妹找到了,心愿完成了一半。 另外一半永远无法完成,所以他觉得人生够本了。 现在只要处理好锦王的事,他的万贯家財都送给妹妹,让她去江南养老。 所以这听雪楼的事,他得给妹妹处理好。 如果有听雪楼护著,他若是死了,妹妹也有人照顾。 听雪沉默了。 这时弹幕从眼前飘过。 【不是?就我觉得剧情崩坏了吗?野哥那边怎么就要被派去剿灭江湖门派了?原著里这件事是锦王自告奋勇的啊,他还成了武林盟主!】 【是啊,那时候就是因为他对江湖渗透得太严重,锦王和太子才成了野哥最大的敌人。】 【现在锦王死了,女鹅那边天天在练女兵,压根不去找男主。野哥天天忙著做新菜品,炮灰甚至成听雪楼楼主了,现在就大反派姜清屿一个人还在走剧情?】 【姜清屿是唯一一个没脱离剧情的人吧,他依旧对女鹅爱得深沉,就算雪宝努力掰正他,他也只是瞬间清醒,见到女鹅又沉沦了。】 【有点想笑,大家都脱离剧情了,就大反派一个人还在被剧情裹挟,也是挺惨的。这么下去他依旧会死啊,不被野哥杀死,也会被皇帝利用完后杀掉。】 【有点心疼姜清屿了,他在几个皇子中搅乱风云,其实是皇帝的命令,就连针对凛王也是皇帝的意思,他就是个傀儡。】 【各位原著党別太入戏啦,这是小说改成的电视剧而已,他们都是纸片人,你们在这里心疼个啥啊。】 姜听雪看著这些弹幕,心里微微发沉。他们只是纸片人么…… 可这,真的是她的人生啊。 姜清屿见她不说话,站起身:“春禾,你也別著急,这件事哥哥会帮你解决。” 他语气坚定而温柔,“哥哥会帮你清理所有威胁,给你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 …题外话… 换了一个封面,比以前的好看吧~ 谢谢大家的礼物呀! 第063章 :哥!解决太子吧! 听雪听完哥哥的话,心情有些沉重。 抬眸看著他温柔的样子,心中坚定要拯救他,把他从所谓的剧情里摘出来。 他们只是纸片人吗? 只是別人口中的小说人物吗? 不! 她是活生生的人!她要改变他们兄妹之间必死的结局! 她垂下眼,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著那枚冰凉的玄铁扳指。 几息后重新抬眸,眼里已是沉静的清明。 “哥,”她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在听雪楼买凶杀你的人,代號叫梟,你看看这些信件。” 姜清屿眼神骤然锐利:“梟?!” 听雪微微疑惑,“嗯,哥你认识这个人吗?” 姜清屿看著信件,沉默不语。 姜听雪目光锁著哥哥,“从锦王府暗格里找到的信件和帐册来看,这个梟跟东宫来往很密。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几乎可以確定,幕后主使跟太子脱不了干係。” 姜清屿眸光深沉,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竟然是梟…我原以为……” 他没说下去,但姜听雪明白,他原以为会是跟他势同水火的凛王。 “哥,所以你知道梟是谁?” 姜清屿点头:“太子没出生之前,太上皇给他取的名字就是梟,只是现任皇帝不喜欢太子用这个字,觉得这个字太狂了,压过了他的名字,生怕太子对他的位置造成威胁,所以改名为斐。” “这件事,只有皇帝、皇后、锦王还有我知道。” 他要之所以知道,是皇帝又一次说漏嘴了。 他也把这个当成永久的秘密。 姜清屿看著这些信件,太子是真想让自己死啊。 “原来如此。”姜听雪点头,看著哥哥失神的模样。 语气里带了冷意,“我还听到太子说过,说事成之后,可以把我送给锦王玩弄。” “砰!” 姜清屿一掌拍在书案上,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跳。 他脸上那点病弱的苍白被铁青的怒色取代,眼神里翻涌著骇人的风暴,声音因极力压抑愤怒而微微发颤:“他裴烬斐欺人太甚!” 先前因妹妹杀了皇子而產生的惊恐和后怕,此刻被另一种更尖锐、更暴烈的怒火彻底盖过了。 动他妹妹? 太子竟敢打这种主意! 还想把他妹妹当东西送?! 这对兄弟,真不把他姜清屿放在眼里! 他再怎么说也是当朝首辅! “好,好得很。”姜清屿连著说了两个“好”字,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原本我还想著,锦王这块烫手山芋得找个合適的锅来背。现在看来,这口锅太子戴著倒是正合適。” “嫡兄弟为了那个位置相残,很合理。” 他改主意了。 原本打算把锦王之死的线索隱隱指向裴烬野,既报復旧怨又能给凛王添堵。 但现在太子碰了他的逆鳞,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把这弒弟和勾结杀手组织谋害朝中重臣的罪名,一起扣到太子头上去。 “哥,”姜听雪见他动了真怒,反而平静下来,提醒道,“锦王府湖心假山下面有密道和密室。里面除了帐册信件,还有锦王这些年搜刮的无数珍宝和巨额银票。东西太多,我一个人带不走。” “我的听雪楼好穷啊,我想著锦王那些东西他也用不上了,不如给我用来建设听雪楼,只要有钱,我就能躲过凛王的天罗地网。” 姜清屿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怒火瞬间被更实际的算计取代。 他沉吟片刻,快速道:“你带影二和几个手下,从你说的密道进去,把里面的东西能搬走的全部搬空,一件不留。” 他顿了顿,补充道:“搬出来的东西別带回府里,太扎眼。直接运到听雪楼去吧,你现在是楼主,调动资源、藏东西应该不难。”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深意,“那些御赐之物,或者有明显宫廷標记、不好脱手的宝贝,可以单独留出几箱不要动。我另有用处。” 姜听雪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搬空锦王府,既能充实己方財力,又能製造“贼人劫掠”或“內部转移”的假象混淆视听。 而留下部分御赐之物,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成为指向太子的铁证,或者別的用途。 “好的哥。”姜听雪点头,没犹豫,“我这就去办。” “小心行事。”姜清屿看著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叮嘱,“京城现在是风暴眼,锦王失踪隨时可能爆发。动作一定要快,要乾净,绝不可留下任何把柄。” “放心。” “嗯,我去上朝了。”姜清屿看著她,知道妹妹不是简单的闺中女子,“你万事小心,收尾乾净。” “好。” 姜清屿收起了书信等,便离开了。 听雪直接就带著影二等人从密道进去搬东西了。 毕竟锦王府知道密道的人很少,而且这里隱秘,没人会发现他们搬走了东西。 她必须加快速度,不然等皇帝发现锦王失踪,就来不及了。 当密道石门打开,里面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和一箱箱银票映入眼帘时,饶是影二这等见惯风浪的人,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很快恢復镇定,一声令下,四名影卫立刻像最有效率的工蚁,沉默而迅速地將大小箱笼、金银珠宝、字画古玩分类打包,用特製的厚布裹好扛上肩。 姜听雪则快速清点,按姜清屿的吩咐,把那些带有明显宫廷制式或刻著內府標记的御赐之物单独归拢到一边,大约三四口箱子。 其余財物在影卫们高效行动下被迅速搬运一空,通过曲折密道运出锦王府,朝听雪楼总部转移。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有条不紊。 当最后一名影卫扛著箱子消失在密道口,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姜听雪最后检查了一遍密室和那几个特意留下的箱子,这些带有標记的,她带走了一箱,其他都留下了。 毕竟只有这样,才更容易嫁祸於人。 確认无误,才启动机关关上石门,抹去一切痕跡,悄然退走。 第064章 :哥!有人想娶我! 早朝。 金鑾殿上气氛肃穆。 皇帝神色看似平和,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议了几件不甚紧要的政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迴荡在空旷的大殿: “近日,朕听闻江湖之上,有些门派组织目无法纪,行事猖獗,甚至插手朝政,为祸地方。长此以往,国將不国。” “朕意已决,即日起,著令肃清境內所有不受朝廷敕封、不受法度约束的江湖帮派、杀手组织。首要目標,便是听雪楼、血刃门、天机阁、天策府等凶名昭著之辈。” 他目光扫过下方,最终落在武將班列前方那道玄色凛冽的身影上:“凛王。” 裴烬野出列,单膝跪地:“儿臣在。” “此事交由你全权督办。”皇帝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赐你临机专断之权,可调动京畿戍卫及刑部、大理寺协同。务必在三个月內,给朕一个清清楚楚、乾乾净净的结果。” “儿臣领旨。”裴烬野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沙哑平静,听不出情绪。 就在这时,文官班列中太子裴烬斐忽然出列,躬身道:“父皇,剿灭江湖匪类,確为当务之急。四弟勇武善战,自是上佳人选。只是……儿臣以为,七弟锦王近日休沐在家,也该为朝廷、为父皇分忧。” “不若让七弟从旁协助四弟,一则多加歷练,二则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这话说得漂亮,看似兄友弟恭为弟弟爭取机会,其实是让锦王监视凛王,以免他和江湖势力勾结,到时候也是个隱患。 殿內不少官员闻言也才恍然想起,似乎有好几日没见到那位总是迟到早退、嬉笑怒骂的锦王殿下了。 皇帝听了太子的话,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隨即舒展,淡淡道:“太子所言有理。烬泽那孩子是惫懒了些。传朕口諭,宣锦王即刻入宫见朕。这等大事,朕的儿子,確实都不该閒著。” 他语气平淡,但“朕的儿子”四个字,却让太子裴烬斐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垂下的眼帘掩去了一丝晦暗。 父皇对老七的偏袒从来不加掩饰。 同样是皇后所出,自己这个太子谨小慎微、勤勉政务,却总不得父皇全心喜爱。 反倒是那个不学无术、荒唐跋扈的七弟,每每惹祸,父皇却最多笑骂几句,从不重罚。 姜清屿垂手立在文官首位,將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无波无澜,心中却暗自冷笑。 皇帝表面对锦王失望,其实心里最偏爱的就是他。 不过,这些都与他此刻的计划无关了。 朝会又议了几件事便散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皇帝起身离去前,又特意对身边的大太监嘱咐了一句:“去锦王府传旨的人,让他快著点。朕在御书房等他。” “遵旨。”大太监躬身应下。 百官鱼贯退出太极殿。 裴烬野被几名武將同僚围住低声商议著什么,面具后的目光深沉难辨。 太子裴烬斐与几名东宫属官走在一处,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眼神却不时瞟向宫门方向。 姜清屿独自一人走在出宫的青石御道上,脚步不疾不徐。 晨光熹微,照在他紫色的官袍上,泛著冰冷的光泽。 他微微抬眸,望向锦王府所在的西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锦王? 恐怕,陛下是等不到了。 姜清屿出了宫门,坐上轿子。 接近中午,街上行人车马多起来,喧囂声隱隱传来,想起这些事,他只觉得心头压了块巨石。 皇帝对听雪楼的剿杀令已下,他想弄死凛王的事,要提前了。 回到姜府,他径直进了书房,脸上的疲惫和凝重几乎不加掩饰。 挥退旁人,只留下影一,快速写了一封信。 “影一,”他声音低沉,带著一丝紧绷,“拿著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没有任何標记的扁木盒,里面装著妹妹给他的信。 “去老地方,连同这封信交给灰隼。他知道该怎么做。小心些,绝不可经第三人之手。” “是。”影一接过木盒贴身藏好,没多问一个字,转身无声退下。 姜清屿又唤来影三:“你立刻动身,带一队最精干可靠的人,秘密前往清水村。不要进村,在村子外围,尤其是后山和假山附近,把所有可能留下的、不属於村民的痕跡彻底清理乾净。” “打斗痕跡、血跡、任何可疑物品,全处理掉。做得自然些,像被山兽或雨水冲刷过。记住,你们从没去过那里,也没见过任何异常。” 他还是不放心妹妹的手段,在他眼中,她不管成了什么楼主,都是他那柔弱的妹妹。 他会帮她扫清一切隱患。 “属下明白。”影三领命,乾脆利落离开。 书房里重归寂静。 姜清屿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妹妹虽然说太子不知道锦王是楼主。 但人心难测,太子那样心思深沉的人,难保没有其他后手或知情者。 他得做最坏的打算。 若是太子知道听雪楼的规则,知道锦王是楼主,那就知道是现任楼主杀了锦王。 加之皇帝的清剿江湖计划,届时,听雪楼面对的將是整个朝廷和皇家的报復。 “来人。”他对外面吩咐,“让地网的人,十二个时辰盯紧东宫和凛王府。任何异常动向,无论大小,立刻来报。尤其是关於东宫和皇宫,或者关於小姐的任何风声。” “是。”门外传来低声应诺。 刚安排完,就有管事匆匆来报:“大人,安王爷过府拜访,说是……有要事与大人相商。此刻正在前厅用茶。” 安王? 李弘的父亲? 姜清屿眉头一蹙。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安王是异姓王,祖上帮助先帝打下江山,现在安王府已经落寞了。 虽无实权但身份尊贵,在宗室中颇有影响。 他心中升起一丝不耐和警惕。 锦王的事悬在头顶,剿杀令刚刚下达,实在没心思应付这些什么个王爷的事。 但安王身份摆在那里,直接拒之门外於礼不合,也容易落人口实。 “知道了。请安王稍坐,说我更衣后便到。”姜清屿挥挥手,强打精神,起身去內室换了一身见客的常服,將朝堂上的凌厉与疲惫稍稍掩去,这才往前厅去。 前厅里,安王正端著茶盏慢悠悠地品著,见姜清屿进来,放下茶盏,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容:“姜首辅,叨扰了。” “安王爷大驾光临,寒舍蓬蓽生辉,何来叨扰。”姜清屿拱手还礼,在主位坐下,脸上也掛起恰到好处的疏离客套,“不知王爷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第065章 :她!谈笑间騸猪! 安王捋了捋修剪整齐的短须,笑得更和蔼了:“確实有件喜事,想与首辅大人商议。说起来,还是为了小儿李弘。” 姜清屿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哦?世子殿下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安王摆摆手,语气带著长辈的无奈与宠溺,“是这么回事。前些日子宫宴,小儿得见令妹风姿,惊为天人,回来之后便念念不忘,茶饭不思。” “本王与王妃就这一个儿子,见他如此,著实心疼。思来想去,不如成就一桩美事,也好全了小儿一片痴心。” 他顿了顿,观察著姜清屿的脸色,继续道:“本王知晓,令妹刚被寻回,身份贵重。弘儿他……虽已有世子妃,但侧妃之位一直虚悬。” “若首辅大人不弃,弘儿愿以平妻之礼,迎娶令妹入安王府,与世子妃不分大小,共享尊荣。不知首辅意下如何?” 平妻?跟那个臭名昭著、后院十八房小妾的安王世子李弘? 姜清屿差点气笑了。 安王这是打量他妹妹出身乡野好拿捏? 还是觉得他姜清屿失了圣心,可以隨意用个“平妻”的名头来打发、顺便拉拢? 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脸上笑容淡了些,正要措辞严词拒绝,即便得罪安王,他也绝不可能让妹妹跳进李弘那个火坑。 就在这时—— “哥!哥你在吗?快看我抓到了什么!” 一个清脆明亮、带著毫不掩饰兴奋的女声,伴隨著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话音未落,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已“砰”地一声撞开虚掩的厅门,兴冲冲闯了进来。 正是姜听雪。 她右手高高举著,手里赫然抓著一条近三尺长、拇指粗细、三角头、色彩斑斕的毒蛇!那蛇显然刚死不久,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扭动。 蛇头软软垂下,七寸处插著一把细长的匕首,血跡顺著蛇身滴滴答答往下淌,在她脚边匯成一小滩暗红。 而她左手,正捏著一颗墨绿色、还在微微搏动、沾著黏液和血跡的蛇胆,献宝似的递到姜清屿面前,脸上是混合著得意和“求表扬”的笑容: “哥!你看!后花园假山洞里藏著这玩意儿!嚇我一跳!不过我一刀就把它毙了!蛇胆可是好东西,给你泡酒喝,大补!” 她似乎这才注意到厅里还有別人,转过头,看向坐在客位、此刻已目瞪口呆、脸色发白的安王,眨了眨眼,很“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呀,有客人啊。这位伯伯你好,吃饭了吗?这蛇胆大补!你尝一口!” 安王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温热的茶水溅湿了他的锦缎袍角,他也浑然不觉。 他只是瞪圆了眼睛,死死盯著姜听雪手里那条狰狞的死蛇,和那颗还在她指尖微微颤动的墨绿色蛇胆,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不用了!我不饿! 他知道这姜家女在宫宴上打败了西域武士,知道她有些功夫。 可他以为,那不过是类似宋惊澜那种“巾幗不让鬚眉”的武將之风,平日里总该是知书达理、温婉嫻静的大家闺秀吧?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她在家竟是这副模样?! 徒手抓毒蛇,当面挖蛇胆,还拎著血淋淋的蛇尸到处跑?! 这、这简直比市井屠户家的女儿还要骇人! “王、王爷,您没事吧?”姜清屿看著妹妹对自己俏皮眨眼,心下瞭然。 他连忙起身,脸上適时露出歉疚和“管教无方”的尷尬,对安王道,“舍妹自幼在乡野长大,性子跳脱了些,让王爷受惊了。听雪!还不快把东西拿出去!成何体统!” 姜听雪扁了扁嘴,似乎有些委屈,但还是听话地“哦”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影二又快步走了进来,对著姜听雪一抱拳,声音洪亮: “小姐,您早上吩咐騸的那头公猪,已经收拾妥当了,就等您去操刀切块了。庖厨问,是按往常的规矩,片成蝉翼薄片,还是切滚刀块?” 姜听雪想了想,回头对姜清屿道:“哥,今天有客,吃细致点吧,我片薄点,涮锅子吃。对了,蛇肉也挺鲜,一併片了?” 她晃了晃手里那条软塌塌的毒蛇。 说著看向安王,“安王,听说世子想让我做他的小妾,不知道我进了王府,可不可以天天吃蛇肉,騸猪杀猪啊?” “我手法很好的,騸人也在行。”说著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 “啊?!”安王瞳孔骤缩,感觉坐如针毡。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指著姜听雪,手指都在哆嗦,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自己那宝贝独子李弘,被这“女罗剎”拎著刀、谈笑间“騸掉”的血腥画面…… 不! 不行! 绝对不行!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 传宗接代、继承香火全靠他了! 要是被这姜听雪给……给…… “姜、姜首辅!”安王声音都变了调,勉强对姜清屿拱了拱手,脚步踉蹌地就往厅外退,“本、本王忽然想起府中还有要事!提、提亲之事,日后再议!日后再议!告辞!告辞!” 说完,他甚至顾不上礼仪,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出了前厅,背影仓惶,活像后面有厉鬼索命。 姜听雪朝他背影喊道:“王爷別走啊!吃两片蛇肉再走吧!” 安王脚下一个踉蹌,跑得更快了。 姜清屿看著安王狼狈逃离的背影,又看看拎著毒蛇、一脸“无辜”站在门口的妹妹,还有旁边肃立匯报“騸猪事宜”的影二,脸上那点尷尬和歉疚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他想笑,又觉得无奈,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嘆息,摇了摇头。 姜听雪见安王跑得没了影,隨手將死蛇和蛇胆丟给影二:“拿去处理了,蛇胆小心收好。” 然后拍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走到姜清屿身边,脸上那点天真莽撞瞬间褪去,只剩下清澈的平静。 “哥,安王来提亲的?”她问,语气篤定。 姜清屿看著她,眼神深邃:“你怎么知道?还刚好……抓了条蛇?” 姜听雪眨了眨眼,没直接回答,只道:“我听狗蛋说的安王来了,就想起李弘那廝,前几天眼神就不对。安王就他一个儿子,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你若直接拒绝,他面上掛不住,心里定然记恨。” “安王虽无实权,但在宗室根基深厚,又与宋家有姻亲。你如今看似位高权重,实则圣心难测,独木难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狡黠的弧度:“所以,不如让他自己知难而退。看到我这般『贤良淑德』、『温柔可人』,想来安王也会愉快地……打消念头吧?” 姜清屿听著她这番“头头是道”的分析,看著她脸上那点小得意,心头那因朝局、因危机而生的沉重阴霾,竟被衝散了些许。 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髮,眼中是真实的暖意和一丝后怕的笑意: “你呀……真是胡闹。不过……干得不错。” 至少,安王这个麻烦,暂时是解决了。 而且解决得……相当乾净利落。 只是,不知这“姜家女徒手毙毒蛇、谈笑间騸猪”的名声传出去,日后还有没有人敢上门提亲了。 姜听雪任由哥哥揉乱自己的头髮,脸上也露出一点真切的笑意。 然而笑意未达眼底,因为眼前又飘起弹幕: 【安王和李弘都是小事啦,雪宝啊!更大的麻烦要来了。皇帝宣锦王入宫,人没到,马上就会发现锦王失踪了,你们兄妹可小心点吧!】 第066章 :哥!我想弄死他! 忽视弹幕带来的消息,姜听雪站在姜清屿身边,瞥见他眉宇间藏不住的倦意和眼底那圈淡淡的青黑。 哥哥这几天,又是中毒,又是替她善后,还要应付朝堂上那些暗流涌动……他到底有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她心里嘆了口气,绕到姜清屿身后,手搭上他肩膀,指尖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 “嘶——”姜清屿没防备,被那股精准又带劲的力道激得倒吸一口凉气,肩膀本能地一缩,酸麻胀痛一齐涌上来,他忍不住“哎哟”了一声,“你、你这是要拆了我这把老骨头?” “別动。”姜听雪手上没停,语气却不容商量,甚至带了几分嫌弃,“哥,你这肩膀硬得跟石头似的,经络全堵住了。天天光知道伏案,也不活动活动,身体能好才怪。” 她一边说,一边加了点巧劲,顺著穴位推拿。 这手法还是她还是跟夫君学的呢,专门对付筋骨劳损。 姜清屿只觉得一股酸爽直衝天灵盖,骨头缝里都像被捏得咯咯响,可酸痛过去之后,又透出几分奇异的鬆快。 他咬著牙,额角青筋都跳了两跳。 “哎哟我的天呀……”姜清屿齜著牙,想躲又挣不开妹妹那只看似隨意、实则跟铁钳似的手,只能告饶,“你哥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分筋错骨手……” “老什么老,你才多大?”姜听雪手上不停,嘴上也不饶人,“你这文弱书生就是缺乏锻炼。等你好利索了,我教你几招简单的,强身健体。不然下次再有人下毒,你这身子骨一碗药都撑不住。” 说著,指尖在他后颈某处轻轻一按——那是她专门留给他的“教训”,疼归疼,却能疏通淤堵。 “嗷!”姜清屿痛叫一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连退三步,捂著脖子,惊恐地瞪著她,“姜听雪!你谋杀亲哥啊!” 姜听雪甩甩手,一脸无辜,甚至带了点狡黠的笑:“我这是为你好。通则不痛,痛则不通。哥,你真该练练了。” 她心里其实有点想笑。 姜清屿心有余悸地揉著后颈,那块皮肉还在隱隱作痛,但肩膀確实鬆快了不少。 他没好气地瞪了妹妹一眼,心里又气又笑:这丫头,手劲是真大啊,要是以后自己不听她的,她指不定能把自己捏碎。 他心念一转,决定换个话题,免得再遭毒手。 “对了,”他清了清嗓子,恢復了正色,“这段时间太忙,哥都忽略你了,我给你挑了婢女。” 他击了两下掌。 很快,两名女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前厅门口。 都穿著劲装,身姿挺拔,眼神沉静而锐利,气息內敛。 一个高挑,面容清冷,眉眼间带著股英气; 另一个矮一些,圆脸杏眼,看著年纪小些,嘴角天生微翘,透著机灵劲儿。 姜听雪眼睛一亮。 这两个,一看就是练家子,而且不是那种只会花拳绣腿的。 “影四,影七。”姜清屿介绍道,“她们和影一影二一样,都是自幼在府里秘密培养的,身手和忠心都没得说。以后就跟著你。有她们在,我也能放心些。” 姜听雪的目光在两个女护卫身上扫了一圈。 高挑的那个气质清冷,像雪里寒梅,眼神乾净又锋利;圆脸的那个眼神灵动,像林间小鹿,看著就让人想逗一逗。確实是好苗子。 “影四,影七……”她念了一遍,摇摇头,“既然跟了我,就换个称呼吧。影卫的名號,留在哥哥身边用。” 她走到高挑女子面前,打量著她清冷的眉眼,心里忽然冒出一句诗来。 “你叫『暗香』吧。”她轻声说,“『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不张扬,但有风骨。” 暗香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像平静的湖面被风吹皱了一瞬。她单膝跪地,抱拳道:“暗香谢小姐赐名。” 声音也是清冷的,但姜听雪听出了底下的郑重。 姜听雪又看向圆脸少女。 那姑娘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带著好奇和一点小心翼翼的崇拜,像只探头探脑的小松鼠。 姜听雪想了想,微微一笑:“你叫『遥知』。『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你们两个,正好作伴。” 遥知闻言,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也学著暗香单膝跪下,声音清脆得像山泉叮咚:“遥知谢小姐赐名!小姐真有学问!” 姜听雪被她逗笑了。 这姑娘,嘴甜,机灵,將来怕是个会来事儿的。 姜清屿在一旁看著,眼里露出几分欣慰。 妹妹赐名,说明她认了这两个人。 暗香、遥知……名字倒是不俗,也贴合性子。 只是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有学问了? 他记得从前教她念书,她总是心不在焉的…… 罢了。 他摇摇头,不去想了。 “好了,人交给你了,怎么用隨你。”姜清屿揉著还在发酸的肩膀,准备开溜,“我书房还有几份紧要公文要处理,先——” “哥,你肩膀还酸著呢,我再给你按按,保证舒坦。”姜听雪笑眯眯地打断他,作势又要上前,心里却想:再按一次,保管你明天神清气爽。 姜清屿脸色一变,连连摆手,脚下已经开始往门口挪:“不用不用!真不用了!哥突然觉得神清气爽,腰不酸腿不疼了,能一口气批十斤奏摺!那什么,暗香遥知,好好伺候小姐!” 说完,竟顾不上首辅的威仪,脚下生风,一溜烟逃出了前厅,背影颇有几分狼狈,袍角都飞起来了。 姜听雪看著哥哥落荒而逃的样子,终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方才面对安王和商议正事时的沉静冷然一扫而空,露出几分这个年纪女子该有的鲜活和狡黠。 她心里暖洋洋的。 暗香和遥知垂首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只是遥知的嘴角,也悄悄弯了弯。 “走,”姜听雪笑够了,冲两人招招手,眼里还残留著笑意,“去我哥最喜欢的龙鲤池抓几条鱼一会烤了吃。” - 姜清屿逃回书房,心有余悸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 他揉了揉还在隱隱作痛的肩膀,又忍不住笑了笑。 这丫头……手劲是真大。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涩意在舌尖散开。 有暗香和遥知在,他確实能放心不少。那两个孩子,是他看著长大的,忠心不二,身手也够硬。 可放心归放心,心里的那根弦却始终松不下来。 他放下茶盏,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望向府外街道的方向。 安王的车驾早没了影子,但可以想见,用不了多久,关於姜听雪“徒手毙毒蛇”“谈笑间騸猪”的壮举,就会在京城某些圈子里传开,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加上安王府有意无意的宣传,只怕会越传越离谱。 名声? 姜清屿扯了扯嘴角,眼神冷了几分。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在意。 首辅的妹妹,名声坏了,连带著他也会被人指摘。 但现在,经歷了这么多,他反倒觉得,让妹妹有个不好惹的名声,未必是坏事。 至少能省去许多像安王这样的麻烦。 可这名声背后,是更深的旋涡。 锦王失踪的阴影,剿杀令的锋刃,都悬在头顶。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这双手,能写锦绣文章,能定朝堂方略,可若是真到了刀兵相见的那一天,他能护得住妹妹吗? 他收回目光,脸上重新笼上沉鬱。 走到书案后坐下,却没有立刻处理公文,只是望著窗外的腊梅,陷入沉思。 花瓣含苞待放,像极了那个丫头的眼睛。 “大人!宋耀祖来了。” 闻言,姜清屿眉头皱起,宋耀祖是宋惊澜的弟弟。 他想到什么,赶紧站起身,“別让小姐知道——” 影一动了动唇,“大人,小姐已经知道了。” “!”姜清屿正想去前厅,生怕妹妹给人弄死了。 影一又道:“小姐说,她来解决,不会弄死的。如果您敢掺和,她就把你骨头捏碎。” 姜清屿眼神闪烁,肩膀还在隱隱作痛呢。 停住了脚步,“咳......备马,我们出门。从后门出...!” 影一有些迟疑,“您是打算去找惊澜將军吗?” “找她做什么?”姜清屿看著角落里的箱子,“我们先去处理锦王的事。” 宋耀祖,自求多福吧。 影一眼睛一亮,现在的大人,果然更关心小姐了! 咳,趁著大人不在,小姐一定要把那宋耀祖打成牛丸啊! 他可从大人这里“借”了不少银子呢... 第067章:他!凛王恋爱脑! 朱雀大街上,安王府那辆华丽的马车招摇过市。 醉仙楼,二楼临街的雅间。 裴烬野凭窗而立,玄衣如墨,他换了一个银色的面具,遮住鼻子以下的部分,露出薄凉的唇瓣和稜角分明的下巴。 他目送著安王府的马车消失在街角,面具后的目光幽深难辨。 方才楼下大堂隱约传来的议论,他听了一耳朵。 安王……去姜府提亲?然后仓皇而出?紧接著就是这些关於姜听雪的流言?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窗欞上轻轻敲击,节奏不紧不慢,却带著某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深意。 提亲?李弘那个废物也配肖想她?!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可笑意还没到眼底就散了。 因为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那日宫宴上,听雪看他的眼神。 就她后面突然叫住自己的试探,她应该猜到真相了吧。 她虽然喜欢杀猪,但是她不是猪。 她很聪明,而他和她,也太过於熟悉。 所以这五年,独属於他们两人的时间里,他们之间几乎没有秘密。 这时,门外传来动静,唤回了他的思绪。 “王爷。” “进。”他端著茶杯,看著姜府的方向。 “王爷。”风林进来,躬身道,“凤凰山庄那边传来消息,村民们在山庄住得虽好,但惦记著春耕,都盼著能回村。您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裴烬野转身,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著一贯的沙哑和漫不经心:“那些盯著村子的人,撤乾净了?” “是。从两日前起,再未发现可疑之人靠近。村子內外,属下也派人反覆检查过,並无异样。”风林答道。 裴烬野沉吟片刻。 让村民回去是情理之中,一直拘著反而惹人生疑。 既然威胁暂时解除—— “准了。安排人手暗中护送他们回去。”他顿了顿,“再拨一笔银钱,就说是朝廷体恤,助他们购置春耕粮种。” 清水村是个很美好的地方,那些村民虽然总说自己配不上听雪,但是对他们都很友善。 那些嘲笑他的情敌,这些日子被他安排天天挑大粪,也解气了。 虽然作为农民,他们也天天挑粪—— 裴烬野手指敲著桌面,把他们都骗到凤凰山下,还真费了不少心思呢。 “是。”风林领命,正要退下。 另一道身影如风般捲入,是风海。 他脸色凝重,压低声音急道:“王爷,刚收到密报。锦王確认失踪,而听雪楼楼主,换人了!” 风海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难以置信,“听雪楼內部传来消息——楼主换人了。新任楼主身份成谜,但楼內已有部分高层表示效忠。” 裴烬野眼中骤然迸出一缕锐光,像暗夜里突然擦亮的刀锋。 別人或许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他那个七弟就是听雪楼楼主,现在听雪楼易主,而他又失踪。 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风林突然想到,“王爷,属下记得听雪楼有个规矩,谁杀了楼主,谁就是新楼主。所以原楼主,死了。” 裴烬野微微頷首。 听雪楼的规矩,他略有耳闻。 强者为尊,能者居之。 是谁? 谁有能力和胆量,在京城天子脚下,袭杀皇子兼听雪楼主的裴烬泽? 是听雪楼內部叛乱,还是別的势力插手? 再联想到最近清水村发生的事,他心里有几分恍然。 在宫宴见到听雪的时候,他竟然怀疑她是姜清屿派来的,这几天问过里正才知道,她七年前被老猎户夫妇救回来,也失忆了。 在清水村待了两年,她也把清水村当成了她的家,老猎户夫妇对她也极好,所以没把她当养女,他跟她成亲五年,也没过问这个事。 现在才知道真相,心里只有愧疚…… 他们俩命运相同,他却怀疑她,还不跟她相认。 明明曾经他们说过,有任何事都要说开来,不能猜忌对方。 无数念头在脑中飞速闪过,像被风吹乱的落叶,抓不住,理不清。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 目光似乎越过了重重屋宇,落在远处那座安静的、属於当朝首辅的府邸方向。 “风荷来报,说锦王最后消失的地点,是在白云镇。” 裴烬野闻言,想到了什么—— 他语气瞬间冷厉,“处理乾净锦王在白云镇留下的痕跡。把他失踪前的一些矛头,指向太子府。” 两人对视了一眼,啊?! 太子府?! 为什么是太子府? 太子是锦王的哥哥,在锦王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应该不会动他。 王爷应该嫁祸给首辅才对啊! 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裴烬野看著两人,他们赶紧点头称是,並迅速去执行。 裴烬野站起身,站在窗口看向姜府的方向。 他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那日在宫宴上、她从他身边走过时、衣袂带起的细微风声。 那风里有她的气息。 像隔著一层薄雾看花,看得见轮廓,看不清细节。 而此刻一切都清晰起来。 裴烬野静静地站著,面具遮住了他所有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阳光下映著窗外的车水马龙,和更远处姜府方向的飞檐翘角。 沉静如古井寒潭,底下却暗流汹涌。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著初春料峭的寒意。 他伸出手,接住那一缕风,指尖冰凉。 他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真是,造化弄人啊。 这时,他看到很多人朝著姜府的方向涌去。 宋府的马车停在了姜府门口,裴烬野眸光微暗,几个跃身来到了姜府门口的大树上,隱匿气息,看著门口的骚动。 听雪看著来人,腰间那把杀猪刀在阳光下泛著寒光。 “你说你叫什么玩意来著?!”她掏掏耳朵,看著面前这个矮小瘦弱的男子,眼里儘是嫌弃。 第068章:他!王爷帮王妃! 姜府门前,冬日刚过,阳光冰冷。 门口越聚越多的人带来的了股嘈杂热气。 宋耀祖带著七八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大喇喇往朱漆门前的石阶下一站。 他本人穿了件亮得扎眼的宝蓝色锦袍,腰上繫著玉带,手里还装模作样摇著把洒金扇,下巴抬得能接雨水,鼻孔朝天,斜著眼看站在门廊阴影里的姜听雪。 他开口道:“我,宋惊澜的弟弟,宋耀祖!” “你就是姜清屿从乡下找回来的那个妹妹,姜听雪?” 宋耀祖拿扇子点了点她,拖著长腔,轻蔑得毫不掩饰,“嘖,模样倒是生得標致,就是这通身的气派……嘖嘖,到底是在泥巴地里滚大的。要是你同意,我也可以让你做我小妾。” 听雪眼神一凛,手中的石子弹出,砸在了他的额头,鲜血渗出,他吃痛的看著周围,“谁?!谁敢打小爷!” 他还没反应过来呢,一只蟑螂大小的牛蝇直接飞进了他的嘴里,他瞬间乾呕起来。 他身边的家丁手忙脚乱,只能威胁別人不许笑。 听雪挑眉看向周围,那只牛蝇不是意外—— “哈哈哈哈!”眾人还是忍不住狂笑起来。 姜听雪退后了几步,嫌弃的看著额头流血的宋耀祖。 宋耀祖缓了半天才缓过来,脸色都绿了。 他捂著头,强忍著疼痛和面子,“行了,这儿没你事,叫你哥出来,小爷找他有要紧事。” 家丁眼神不善地打量著姜听雪和她身后站著的两个女子,难道是她们干的! 姜听雪今天穿了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外头罩了件浅碧比甲,头髮隨便挽了个髻,簪了朵小珠花,脸上什么都没抹。 看著確实跟京城那些珠环翠绕的贵女不太一样,反倒有股清水出芙蓉的乾净劲儿。 可她那双眼睛,平平淡淡地看著宋耀祖,像看一件死物,既没恼怒,也没怯意。 她没理宋耀祖,反倒微微侧头,对身旁圆脸杏眼的遥知温声问道:“遥知,你耳朵好,听听,是不是有野狗在咱家门口乱吠?吵得人心烦。” 遥知立刻心领神会,小脸一绷,认认真真竖起耳朵听了听,然后用力点头,声音清脆响亮:“小姐您没听错!是有一只,嗓门还挺大,吠得可难听了!毛色……唔,像是掉染缸里的杂毛狗!” “噗嗤——” “哈哈哈!” 围观的人群里,好几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谁不知道宋耀祖是宋惊澜將军的继弟,靠著姐姐的名头和宋家的余荫在京城横行霸道,最是招摇。 今天这身宝蓝袍子,可不就像只花里胡哨的…… 宋耀祖脸上那点故作的高傲瞬间僵住,接著涨成了猪肝色,都顾不得头上的疼和喉咙里的噁心,手里的扇子“唰”地一收,指著姜听雪,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个村妇!竟敢骂我?!” “骂你?”姜听雪这才正眼看他,眼神清澈,还带著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宋公子何出此言?我跟丫头说家门口有野狗吵闹,跟你有什么关係?莫非……宋公子觉得自己是那野狗?” “你——!” 宋耀祖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去。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当眾羞辱? 尤其还是被一个他压根瞧不上的村姑! “给我拿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宋耀祖彻底撕破脸,冲家丁吼道,“撕烂她的嘴!我倒要看看,姜清屿能把我怎么样!” 几个家丁狞笑著上前,伸手就要来抓姜听雪。 姜听雪眼神一冷。 没见她怎么动,一直安静站在她身侧、气息清冷的暗香已经像鬼魅一样滑了出去。 也没见她用什么兵器,只是单手在那几个家丁腕间、肘关节处轻轻一拂—— “哎哟!” “我的手!” “咔嚓!” 几声短促的痛叫和骨节错位的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几个壮实的家丁像滚地葫芦似的,抱著以诡异角度弯曲的手腕或胳膊,惨叫著倒了一地。 这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 围观百姓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宋耀祖带来的打手就全趴下了。 宋耀祖嚇得往后踉蹌了一步,脸上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他没想到姜听雪身边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侍女,身手竟然这么恐怖。 “你、你们竟敢当眾行凶!”宋耀祖色厉內荏地尖叫,眼睛下意识往停在街边的那辆华丽马车上瞟。 那是他今天出行的排面,这会儿倒成了他下意识想找的屏障和退路。“我、我警告你,我姐是宋惊澜!姜清屿见了我姐都得客客气气!你敢动我,我姐绝不会放过你!姜清屿也別想再覬覦我姐!” 姜听雪听著这番毫无新意的威胁,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巴不得他去找宋惊澜,让宋惊澜永远別见哥哥。 她缓缓抬起右手,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把样式普通、却磨得雪亮、刃口泛著寒光的杀猪刀。 刀身不长,但透著一股乾净利落的凶悍劲儿。 “你的马车,挡路了。”姜听雪淡淡道,手腕一震。 杀猪刀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银亮的寒芒,带著细微的破空声,直奔街边那辆四驾马车! 看轨跡和力道,是衝著最前面那个车轮轴去的。 姜听雪算好了,斩断车轴,给这紈絝一个教训,也够震慑了。 可就在杀猪刀快要碰到车轮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道飞射的刀光像被一股无形又精妙的力量轻轻拨了一下,轨跡发生了极其细微却致命的偏转。 它没去斩车轴,反而像有了生命似的,绕著那辆马车飞速转了好几圈! “嗤啦——咔嚓!哐当!” 令人牙酸的木头断裂声和金属扭曲声密集地响了起来。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辆用名贵木材打造、装饰奢华、结实牢固的四驾马车,竟然在短短两三息之间,被那道纵横交错的银色刀光,像切豆腐一样,乾净利落地切成了十几块大小不一的木板、车辕、軲轆……噼里啪啦散了一地,扬起一片灰尘。 拉车的骏马受了惊,嘶鸣一声人立而起,接著发狂似的朝街道另一头衝去。 车夫嚇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马脖子,被顛得七荤八素,只来得及用变了调的声音悽厉地喊:“少、少爷!马惊了!我去追马!您、您保重啊!我一定会回来的——!” 声音拖著长长的尾音,消失在街角。 只剩下一地狼藉的马车碎片,和呆若木鸡的宋耀祖,还有周围死一般寂静、隨即轰然炸开的围观人群。 姜听雪握著刚刚自己飞回来的杀猪刀,刀刃依旧雪亮,滴血不沾。 她垂下眼,看了看刀,又看了看那一地碎片,清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对劲。 她的刀,她自己清楚。 刚才那一掷,力道和角度都控制得很好,意在威慑,不是要把车拆了。 绝不可能把一辆结实的马车瞬间肢解成那样。 刚才……有什么东西,或者说有谁,在暗中帮她。 不,是加了一把力,而且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妙,巧妙地引导並放大了她刀势的破坏力,却完美地掩饰了自己的存在。 是谁? 她抬起眼,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周围黑压压的人群、屋檐、树梢…… 人群还在震惊议论,指指点点,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她能感觉到,有一道极淡、极沉静、却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好像从某个高处,落在了自己身上。 只是现场太吵太乱了,那感觉一闪就没了,她来不及捕捉。 是哥哥安排的暗卫? 不会,影卫不会擅自做这种多余还可能暴露的事。 那是……听雪楼的人?凝月?也不像。 —题外话— 评分出了,好低呀,到8.5分加更十章! 宝子们给我戳戳五星,么么噠! 第069章:她!姜宋撕破脸! 姜听雪压下心头的疑惑,重新把目光投向宋耀祖。 他这会儿终於从极度的震惊和恐惧里回过神来了。 他看著那一地曾经象徵他身份和財富的马车碎片,又看看姜听雪手里那把雪亮、此刻在他看来跟妖魔利刃没两样的杀猪刀,最后对上了姜听雪那双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的眼睛。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宋耀祖双腿发软,连连后退,差点被地上哀嚎的家丁绊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警告你!杀、杀人是犯法的!光天化日,眾目睽睽!我、我姐是宋惊澜!姜清屿最喜欢我姐了!” “你、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姐绝不会嫁给你兄长!到时候你兄长就算跪著求著入赘,我姐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你、你毁我马车,伤我家僕,我姐一定会为我做主的!姜清屿也保不住你!” 他语无伦次地说著,试图搬出宋惊澜和姜清屿那点关係来自保,可这话听在姜听雪耳朵里,只让她觉得更可笑、更刺耳。 姜听雪握著杀猪刀,往前缓缓踏了一步。 就一步。 宋耀祖却像被猛兽盯上了似的,嚇得惊叫一声,又往后缩了缩,背脊撞上了姜府门前的石狮底座,退无可退。 “你,”姜听雪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压过了周围的嘈杂,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找我兄长,到底什么事?” 宋耀祖见她好像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胆子稍微回来了一点,但依旧不敢看她的眼睛,眼神飘忽,强撑著那点可怜的底气,色厉內荏地说:“当、当然是正事!你兄长欠……不是,我跟你哥有要事相商!你一个女人,懂什么?还不快请你哥出来,上好茶,我们慢慢谈!” 他还想摆谱,还想进姜府,还想像以前那样,在姜清屿面前摆足宋家少爷、未来“小舅子”的架子,说不定还能再讹点银子。 姜听雪看著他这副死到临头还拿乔的蠢样,忽然轻轻扯了下嘴角,那笑容极淡,没什么温度。 这时,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暗香,捧著一本不算太厚、封面有些旧的蓝色帐册快步出来,递给姜听雪,“小姐,这是宋少爷跟大人借的银子,帐本都在这里了。” “帐本?!”宋耀祖傻眼了,姜清屿玩不起啊! 给他这个未来小舅子银子,他都要记帐的?! 想起前几天宋惊澜抢走了他手上的丹书铁券。 那是姜清屿给他的,凭什么要回去! 那东西让他在世家贵宦面前装了这么久,他们都把他奉为座上宾。 还有二姐,她所谓陷害不是没成吗?! 现在都要被送寧古塔了,这一切好像就是因为姜听雪的出现!导致姜清屿变了! 姜听雪接过来,却没翻开,只是用指尖轻轻摸著封皮,抬眼看向宋耀祖,声音在阳光下清晰得让周围每一个竖著耳朵的百姓都能听见: “宋公子今天来得正好。我也正想问问,你三番五次来找我哥,到底是为了什么。” “既然你说是『要事相商』,那不如,我们就在这儿,当著诸位街坊邻居的面,把帐……一笔一笔,算算清楚。” 她顿了顿,在宋耀祖骤然收缩的瞳孔和苍白的脸色中,缓缓翻开了帐册,清亮的声音念出上面工工整整的字跡: “腊月初七。宋耀祖公子以『筹措年礼、打点关係』为由,借银五百两。立据,约定次年正月归还。未还。” “同年五月初三。宋公子以『看中古玩,手头不便』为由,借银八百两。立据,约定八月归还。未还。” “同年十月初十。宋公子以『宴请同窗、周转不灵』为由,借银一千二百两。立据,约定腊月归还。未还。” “同年元月十五。宋公子以『与人赌斗,需银翻本』为由,借银两千两。立据,言明『儘快归还』。未还。” …… 姜听雪一条一条,不紧不慢地念著。 时间,事由,金额,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每一笔后面,都跟著刺眼的“未还”俩字。 周围百姓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著。 看向宋耀祖的目光,从最初看热闹、对姜听雪手段的惊惧,渐渐变成了惊愕、鄙夷、毫不掩饰的嘲讽。 原来这宋家少爷,竟然是个赖在首辅府门前打秋风、欠债不还的无赖? 而且还一次比一次借得多,理由一次比一次荒唐! 赌钱都敢来借! 这首辅真是个好人啊!也是真大方! 宋耀祖的脸,隨著姜听雪每念出一条,就白上一分。 念到最后,已是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想打断,想否认,可那帐册上,有些甚至还有他当时按的手印和私章。 姜清屿那个偽君子! 竟然真的记了帐! 还留著! 他当时想著,因著宋惊澜,他永远不会跟自己要债的,所以立下字据也无所谓。 没想到被姜听雪拿出来说道—— “截止上月,”姜听雪合上帐册,抬起清凌凌的眼睛,看著摇摇欲坠的宋耀祖,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诛心,“宋公子,共计从我兄长这里,『借』走白银六千五百两。利息我就不算了,因为我兄长人善心慈,就一直被宋公子这般赖著,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我兄长这些年的俸禄都被你借走了,如今我姜府都快揭不开锅了。而宋公子还在这里欺压姜府,难道就因为人善,所以连朝廷命官都可以隨便被人欺负吗?!” 她微微歪了下头,像是在问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所以,宋公子今天来,气势汹汹的,可是带了银票,来还钱的?” “轰——!”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第070章:他!我夫人真强! 六千五百两! 那可是寻常人家几十辈子都攒不下的巨款! 这宋耀祖,真是好厚的脸皮! 欠了这么多钱,还敢上门摆谱,吆五喝六? 无数道鄙夷、讥誚、幸灾乐祸的目光,像冰冷的针尖,密密麻麻扎在宋耀祖身上。 他这辈子,从没这么难堪过,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闹市,任人唾骂。 “我、我……”宋耀祖张著嘴,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宋耀祖,还有宋家,在这京城,算是彻底成了笑话。 而他最大的靠山——姐姐宋惊澜的脸面,也被他丟尽了。 他退后时,脚下一个踉蹌摔倒在地,狼狈不堪。 暗处,裴烬野双手环胸,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满是深邃,姜清屿?大善人? 呵。 他手里掌握著这么多人的性命,他会缺三瓜两枣? 看来...听雪跟他关係真的很好,已经在给他这奸臣洗白了。 姜听雪看著他这副如丧考妣、恨不得当场晕死过去的模样,心里没什么快意,只有一片冰冷。 杀猪刀在她手里,反射著正午的阳光,寒芒刺眼。 “宋公子,”她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清清楚楚传进宋耀祖耳朵里,也传进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耳朵里,“钱呢,你什么时候还,怎么还,可以慢慢算。但我姜听雪,今天把话放在这儿——” 她顿了一下,目光像冰冷的刀锋,刮过宋耀祖惨无人色的脸: “姜清屿是我哥,也是当朝首辅,他的脸面,也是朝廷的脸面,不容你践踏。以后,你若再敢在姜府门口叫囂,再敢对我哥有半分不敬,再用你姐和我哥的关係,败坏我哥名声……” 她手腕一翻,杀猪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咔的一声,刀尖插在他腿间的地面上,距离他的命根就差一寸的距离。 给石板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那杀猪刀映著他惨白的脸。 “那你的下场,就不会只是损失一辆马车,这么简单了。” “听懂了吗?” 最后四个字,声音不重,却带著一股凛冽的杀意,让宋耀祖浑身汗毛倒竖,如坠冰窟。 他看著姜听雪那双深不见底、仿佛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毫不怀疑,这个女人,真的敢杀人。 而且,有能力让他死得无声无息。 她那天在宫宴上的表现,同仁告诉他了,那是真的狠。 “懂、懂了!懂了!” 宋耀祖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瘫坐在地,裤襠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竟是被当场嚇尿了。 看著倒地的家丁,和围观的百姓,他涕泪横流,连连点头,声音带著哭腔:“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钱、钱我一定还!一定还!” “什么时候还?!” “明日,不,马上我就让人回家去取,只要你不切了我!我马上就还!” “行,大傢伙做个见证,若是今日宋公子不还清银子,那以后,大家就称呼他为:宋无赖!” “好!” “好!!” 看著往日囂张不可一世的宋家少爷,此刻瘫在自家门口,尿了裤子,丑態百出,摇尾乞怜,周围百姓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更加响亮的鬨笑声和附和声。 今日之后,宋耀祖算是彻底身败名裂,在这京城,再也抬不起头了。 宋耀祖本就是外室所出,没什么出息,若不是个男子,宋家压根不会让他们母子进门。 一个贪生怕死的紈絝而已,姜听雪却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污秽。 她收起杀猪刀,转身,对暗香和遥知道:“收拾一下。脏。” “是,小姐。”暗香和遥知齐声应道。 暗香冷冷扫了一眼地上瘫软的宋耀祖和那几个呻吟的家丁,遥知则已经招呼门房拿来水桶和扫帚,准备冲洗门前污秽。 姜听雪不再理会身后的一片狼藉和喧囂,抬步,打算回家,视线却看向不远处的大树,上面有一闪而过的人影。 她眸光微深,那身影,很熟悉。 是他吗?! 只可惜现在很多人盯著,她还不能衝过去找他。 晚上再说吧。 朱红的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將所有的视线、议论、和那个瘫在尿渍中瑟瑟发抖的宋耀祖,隔绝在外。 而远处,某棵枝叶繁茂、正好能俯瞰姜府门口情景的古槐树树冠深处,一道几乎与枝叶融为一体的玄色身影,悄然收回了目光。 银白色的面具在树叶缝隙漏下的光斑中明明灭灭,看不清神情。 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透过面具,望著姜府重新关闭的朱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波动。 乾净,利落,狠辣,又带著一种奇异的、掌控局面的冷静。 夫人,还得是你啊—— 这下,宋府和姜府,彻底撕破脸了。 - 姜府门口那出戏——杀猪刀碎马车、宋公子嚇破胆——当天日落前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越传越玄乎,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姜家小姐那把杀猪刀是神兵利器,一刀下去,精铁马车都能剁成柴火; 有人说她眼一瞪,宋家少爷就魂飞魄散,当场尿了裤子; 还有人说她是山野精怪变的,力大无穷,煞气冲天,专治各种不服。 不管哪个版本,核心意思都一样——首辅姜清屿那个刚从乡下找回来的妹妹,是个绝对不能惹的狠角色。 这凶悍的名声,直追当年初入军营、枪挑十八路高手的惊澜將军,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宋惊澜打的是敌人、是擂台,这位姜小姐可是在自家门口,眾目睽睽之下,把將军的亲弟弟、有头有脸的宋家少爷,嚇得屁滚尿流,顏面扫地。 一时间,京城里那些原本因为姜听雪宫宴立功、又得了陛下赏赐,生出几分“此女或许可为家族助力”念头的人家,纷纷偃旗息鼓,悄悄收起了联姻的心思。 娶个有本事的媳妇是好事,可娶个一言不合就动刀子、还能把马车拆成零件的活阎王回家? 那怕是嫌自家后院太清静,祖宗牌位太稳当了。 风声自然也传到了城外的京畿大营。 校场上,喊杀声震天,尘土飞扬。 宋惊澜一身利落的银甲,没戴头盔,墨发高高束起,负手站在点將台边,目光沉静地扫视著下方操练的军阵。 她右腿的夹板已经拆了,走路还稍微有点跛,但背脊挺得笔直,气势不减分毫。 一名亲兵快步上台,双手呈上一封家书,低声道:“將军,府里送来的,老夫人亲笔。” 宋惊澜接过,拆开火漆,快速扫了一遍。 信是祖母写的,满纸焦急、委屈和压不住的怒气。 详细说了弟弟宋耀祖如何在姜府门前受辱,如何被姜听雪当眾念出欠帐,如何嚇得失禁,如何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最后严令她立刻回府,商量怎么给弟弟討回公道,维护宋家的脸面。 最好能让姜清屿押著姜听雪登门道歉,甚至把丹书铁券赔偿给宋家,不然这事没完。 宋惊澜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把信纸隨手摺了,递给身旁侍立的女副將。 女副將叫赵静秋,二十来岁,小麦色皮肤,眉眼间带著一股不同於寻常闺秀的颯爽英气,眼神锐利沉稳。 她是宋惊澜重生后,凭著记忆提前找到並招揽到身边的。 上辈子,赵静秋是她最忠诚也最得力的臂膀之一,本来应该在一年后的一场剿匪中才相遇。 这辈子,她直接把人带到了身边,从亲兵做起,如今已是颇受信任的亲卫。 赵静秋接过信,快速看完,眉头微蹙,看向宋惊澜,眼中带著疑惑和一丝担忧:“將军,这……首辅大人不是一向对您颇为敬重么?怎么会纵容妹妹这样对待公子?这不是打您的脸吗?” 第071章 :她!凛王得爱她! 她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 姜清屿对宋惊澜的心思,在亲近之人眼里不是秘密。 按常理,姜清屿应该对宋惊澜的家人爱屋及乌,百般维护才对,怎么会闹到这么难堪的地步? 宋惊澜目光依旧落在校场上,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姜清屿是姜清屿,姜听雪是姜听雪。”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甲片,脑海里却浮现出宫宴上姜听雪挺身而出、剑败西域武士的身影,还有后来那番“痴恋”裴烬野的惊人言论。 这个凭空出现的女人,行事毫无章法,却偏偏每次都能精准地搅动局势。 杀伐果断,心思难测。 最重要的是——她出现的时间,她找到姜清屿的巧合,她展现出的、远超一个村姑该有的能力和胆魄……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再次缠上宋惊澜的心头。 姜听雪……会不会也和她一样,是个重生者? 所以,她才能在那个时间点,恰好找到姜清屿,改变他被陷害下狱的命运? 所以,她才有那样的身手和魄力? 所以,她才对裴烬野表现出那种诡异的兴趣?是知道裴烬野最后会成为帝王?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姜听雪,知道的恐怕不少。 她的出现,彻底打乱了自己的谋划。 从宫宴上逼裴烬野上场未成,到如今弟弟受辱、宋家顏面扫地……桩桩件件,都在偏离她预设的轨道。 这个女人,就像一颗砸进死水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向她无法完全掌控的方向。 直觉在尖锐地警告——姜听雪,很可能会成为她登上那个位置的、最大的绊脚石。 甚至,是致命的威胁。 “將军?”赵静秋见她半天没说话,神色莫测,低声唤了一句。 宋惊澜收回思绪,重新看向手里的信纸。 回府?去和那个只会撒泼哭闹、眼界比针鼻还小的继母商量怎么对付姜听雪、和那心偏得没边的祖母斗智斗勇、挽回宋家那点可怜的脸面? 她心里冷笑。 宋家的脸面?早在母亲病逝、父亲不闻不问、继母带著拖油瓶弟弟登堂入室、纵容弟弟挥霍家產败坏门风的时候,就已经没剩多少了。 如今不过是被姜听雪当眾撕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罢了。 至於弟弟宋耀祖——一个蠢得像猪、只会惹是生非的废物,受点教训,嚇破胆,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她没那个閒心,也没那个义务,去替他擦屁股。 更不会为了这点破事,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去和姜家、尤其是姜听雪正面衝突。 “不必理会。”宋惊澜把信从赵静秋手里抽回来,隨手丟到旁边的火盆里。 火苗舔上信纸一角,很快捲曲、焦黑。 “母亲再派人来问,就说我军务繁忙,没空回去。至於耀祖……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让他自己想办法。还不上,就按律处置。” 她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没有半点对家人的温情或维护。 赵静秋微微一惊,看著宋惊澜平静的侧脸,心里一阵发紧。 將军对家人,似乎……格外淡漠。但她很快压下疑惑,垂首应道:“是,属下明白。” 宋惊澜的目光重新投向远方,越过校场上操练的士卒,投向了京城的方向,更投向了那个关乎她未来大计的、更渺远的图景。 姜听雪如何,宋家如何,眼下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练兵,积蓄实力,等著……那个关键的时刻到来。 根据前世的记忆,就在皇帝下旨剿灭江湖势力后不久,裴烬野会亲自带队,清剿听雪楼的一处重要据点。 可那却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裴烬野虽然凭著强横的武力破了局,却也身中奇毒,重伤濒死,被药王谷仅剩的小师弟,拼死救了回来。 从此落下病根,实力大损,也为后来在朝堂爭斗中渐渐落了下风埋下了祸根。 上辈子,她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只能干著急。 这辈子,她早就派人暗中盯著听雪楼东楼的动向,也大致推算出了那场埋伏的时间和可能的地点。 她要提前带人埋伏在附近。 不,不是帮裴烬野剿灭听雪楼东楼,而是……等他重伤垂死、身边护卫死得差不多的时候,再“恰好”出现,救他於危难。 雪中送炭,救命之恩。 裴烬野,你不是一直高高在上,冷心冷情,心里只装著那个早死的白月光,对谁都疏离戒备吗? 这辈子,我就要你欠我一条命。 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 我要你承我的情,记我的恩。 我要你看清楚,谁才是能跟你並肩、能助你成事、能……掌控你的人。 等你重伤虚弱,等你不得不靠我出手相救,等你欠下这天大的恩情……到时候,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你了。 宋惊澜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眼底深处,烧著一种名为野心的、炽热而幽暗的火。 裴烬野,凛王殿下,大乾的战神…… 这辈子,你註定要成为我登上那个位置的、最有力也最听话的…… 垫脚石。 “静秋,”她忽然开口,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果决,“从亲卫营再抽一百精锐,单独编成一队,由你亲自带著,加强操练。” “尤其要练山林潜伏、应急救治、还有对付用毒高手的打法。需要的器械药物,按最高规格配。十天后,我要看到成效。” 赵静秋精神一振,虽然不知道具体要做什么,但立刻抱拳:“末將领命!定不辱命!” 宋惊澜点点头,眸光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再者,我写一封信,你让人一道送去给姜清屿。” 赵静秋眼睛一亮,“是!” 宋惊澜不再多说,转身走下点將台,朝中军大帐走去。 银甲在夕阳下泛著冷硬的光,背影挺拔而决绝。 第072章:崽!你也想騸人! 而与此同时,凤仪宫內,龙涎香燃得正旺。 皇后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死死绞著锦帕,指节泛白,仿佛要將那上好的苏绣绞出血来。 “斐儿。” 她猛地抬眼,目光如鉤子般死死盯著下首那个神色沉静的青年,声音里透著压抑不住的颤音:“你七弟到底去哪了?这都第几日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府里那些奴才都是死人吗?问什么都只会磕头,一问三不知!” 裴烬斐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瓷器磕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温润的眉眼间適时浮起一层忧色,语调却平稳得滴水不漏:“母后稍安。七弟性子野,向来跳脱。许是又一时兴起,跑去哪个温柔乡里醉生梦死,忘了时辰。” “儿臣前日见他,他说要出城办件要紧事,想必是被什么新鲜玩意儿绊住了脚。” “要紧事?他能有什么要紧事!” 皇后像是被戳到了痛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怨气:“整日流连花丛,斗鸡走狗!本宫派了暗卫去查,说他府里一切如常,库房、书房连个翻动的痕跡都没有,连他平日最宝贝的那几件玩物都摆得好好的……这哪里像出门办事?倒像是……” 话到嘴边,她脸色煞白地顿住,不敢说出那个“死”字。 裴烬斐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冷光。 一切如常?那才是不寻常。 老七表面紈絝,內里精明。 若真是临时起意外出,绝不会不留只言片语; 若说是被人掳走,锦王府的护卫也不是摆设。 除非是他自己离开的,然后遭遇了不测。 “儿臣也派人寻了。”裴烬斐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无奈,“京郊別院、秦楼楚馆,甚至连城门守卫都打点过了,这几日並无七弟车驾出入的记录。他……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 “蒸发?”皇后身子一颤,猛地抓住裴烬斐的手,指尖冰凉刺骨,“斐儿,会不会是有人……有人要害你弟弟?你是太子,你要救救他!你们是亲兄弟啊!” 掌心的凉意透过袖口传来,裴烬斐心中並无多少波澜,甚至掠过一丝极淡的厌烦。 又是这样。 每次老七惹祸,母后的天就塌了。 在他眼里,自己这个太子,似乎永远只是个用来善后的工具,是用来倚靠的大树,却唯独不是那个需要被关心的儿子。 他反手轻轻拍了拍皇后的手背,脸上掛著无可挑剔的温顺:“母后放心,儿臣定当全力追查。只是……” 他话锋一转,似是不经意地提起:“外头如今,倒有些关於姜首辅妹妹的风声。” “什么风声?” “说是那位姜听雪姜小姐,今日在府门前与宋家公子起了衝突,手段颇为……凌厉。” 裴烬斐观察著皇后的神色,淡淡道,“如今满城都在传,说她出身乡野,粗鄙不堪,是个母老虎。儿臣想著,前些日子宫宴,母后不是还觉得她与七弟……” “別提了!” 皇后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打断,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庆幸,甚至带著几分鄙夷:“本宫当时也是被她那点花架子迷了眼!如今看来,果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举止粗俗,动輒杀蛇騸猪,成何体统?这等泼妇,若是娶进门,还不把锦王府搅得天翻地覆?” 裴烬斐静静听著,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又迅速抚平。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声音轻柔却意有所指:“姜小姐性子虽烈,却也是一把……好刀。若用得好了,未必不是助力。” “助力?就她?”皇后皱眉,“不惹祸就谢天谢地了。” 前些日子她也是瞎了眼,现在看了传闻,还好那姜听雪没成皇家儿媳,不然得把自己气死。 “儿臣倒是觉得,与其让她在外惹是生非,不如纳入掌控。” 裴烬斐抬眼,目光温润,却透著一股引导的意味,“父皇刚下旨让四弟督办剿灭江湖势力之事,四弟身边正缺些能办事的人手。不若……母后向父皇进言,將姜听雪赐婚给四弟,凛王?” 皇后一愣,狐疑地看著他:“赐婚给裴烬野?斐儿,你这是何意?姜清屿如今是首辅,若能拉拢,对你是一大助力。把他妹妹送给本就手握兵权的老四,岂不是將姜家也推了过去?” 这正是裴烬斐想要的效果。 他脸上適时露出一丝为大局著想的无奈:“母后,姜清屿心思深沉,未必肯轻易站队。但他妹妹若是嫁了裴烬野,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四弟性子孤冷,不近女色,若突然得此悍妻,后院必定不寧。” “且姜听雪那等脾性,入了凛王府,是福是祸还未可知。凛王和姜清屿都不好对付,两人若是结亲,肯定会出大乱子,父皇本就对他们两人有异,此事若成,不是一举两得?”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像是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况且,如今七弟下落不明,母后心神不寧。此时为四弟请婚,一则显得母后贤德,二则……也可藉此转移父皇的视线。” “待七弟平安归来,此事成与不成,於我们並无损失。” 皇后听著,眼中神色变幻。 她不喜欢裴烬野,总觉得他无法掌控,让她觉得不適,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 这么多次都没把他除掉,他也是命大? 好在他绝嗣了,一个绝嗣的皇子,是坐不上那个位置的。 若是把姜听雪那个乡下来的悍妇塞给他添堵,似乎……確实不错。 而且斐儿说得对,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回泽儿,用赐婚之事转移一下视线,或许能让陛下少些追问…… 但看著太子那张温润平和的脸,她心底那点疑虑並未完全散去。 “此事……容本宫再想想。”皇后摆了摆手,眉宇间的愁色更浓,“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你七弟。” 裴烬斐心中微微一沉,但脸上笑容不变,温顺道:“儿臣明白。”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內侍拖长的高喝:“陛下驾到——!” 皇帝一身明黄常服大步踏入,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殿內温度骤降。 他目光在皇后难掩焦色的脸上一扫,径直落座。 “泽儿的事,朕听说了。”皇帝开门见山,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裴烬斐,“太子,可有线索?” 裴烬斐起身,躬身回道:“回父皇,儿臣已加派人手,目前……尚无確切消息。儿臣猜测,七弟或许是临时起意,微服去了远处。” “微服?去远处?”皇帝冷笑一声,手指在扶手上重重一叩,“他身边护卫是死的?不会留个口信?还是说,有人能在这天子脚下,把朕的儿子,无声无息地掳走?” 这话里的寒意,让皇后脸色惨白。 “儿臣惶恐。”裴烬斐將腰弯得更低,“请父皇再给儿臣一些时间,儿臣定当竭尽全力寻找七弟!” 皇帝盯著他看了许久,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审视著一切。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好。朕就將此事,全权交予你督办,朕会给你派三十金吾卫,给朕查!活要见人,死……”他眼底寒光一闪,“要见尸。” 听到金吾卫,太子眼睛微亮,那可是帝王的亲卫,个个都是高手,而且还是三十个! 父皇对七弟是真的疼爱啊—— 他上前一步,“儿臣,领旨!” 皇帝走后,皇后瘫软在凤座上低声啜泣。 裴烬斐站在原地,看著母后哭泣,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沉静的模样。 只有垂在袖中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又缓缓鬆开,什么时候,母后也会关心关心自己呢? 走出凤仪宫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裴烬斐抬手挡了挡光线,眯著眼望向远方。 七弟失踪。 父皇將此事全权交给他督办。 真是……天赐良机。 找不到? 不,最好……永远找不到。 一个活著的、深受父皇母后偏爱的锦王,是他的阻碍。 而一个离奇失踪、甚至可能遇害的锦王,却是一把好用的刀。 他得好好想想,如何將那些蛛丝马跡,巧妙地、天衣无缝地,引向该去的地方。 比如……他的四弟。 - 姜清屿从別院回来的时候,已是黄昏。 他有些累,靠在车壁上闭了会儿眼,又睁开,掀开车帘往外看。 东门这边偏僻,平时没什么人走。 他脑子里还转著今天的事——妹妹在府门口那一出,怕是已经传遍京城了。 想著宋惊澜知道后的反应,他胸口就有点闷。 “影一,”他忽然开口,“你说惊澜要是知道府门口的事,会不会生我的气?” 影一沉默了片刻:“……主子,您问属下这个,属下也不懂啊。” 姜清屿嘆了口气。 也是,问一个对感情事一窍不通的人,能问出什么来? 他重新看向车窗外,黄昏的光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 巷子里,两个小孩被几个地痞围著。 本来没想管。 可那个小姑娘的脸转过来的时候—— “停车!!” 影三猛地勒住韁绳。 姜清屿一把掀开车帘,几乎是从马车里躥出去的,脚下还踉蹌了一下,但速度一点不慢。 “你们干什么?!”他衝进巷子,把两个小孩挡在身后,眼神凌厉地盯著那群地痞。 领头的地痞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来:“哈哈哈,来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就你这弱鸡样还想充好汉?” 姜清屿眼里掠过一丝杀意。 然而没等他开口,也没等影一动手——那几个地痞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抽中了似的,惨叫著倒在地上,抱著腿打滚。 姜清屿回头看向影一,眼神复杂:“你现在这么强了?靠杀气就能把人放倒?” 影一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无辜,还带著点茫然:“大人,属下还没动手啊。” 这时,身后传来小姑娘惊喜的声音:“哥!你的毒药这么厉害了?!我杀猪刀都还没掏出来呢!还想著学娘亲,把他们都给騸掉呢!” 姜清屿转过头,看著那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 ——谁家的娘亲这般泼辣?一个小姑娘,动不动就想著騸人? 等等。 騸人? 杀猪刀? 他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 第073章:崽!舅舅会吃人! 姜清屿垂眸,目光沉沉地落在眼前这一大一小身上。 总觉得这俩小孩有些眼熟…… 男孩约莫四五岁,一身簇新的宝蓝锦袍,腰束玉带,眉眼间那股子清俊劲儿,像极了他很討厌的一个人…… 此刻,这孩子正绷著小脸,不动声色地將身后扎著双丫髻的女娃护得严严实实。 最让姜清屿心惊的,不是这孩子与生俱来的贵气,而是他那双垂在身侧的小手——指尖沾著些许不易察觉的灰白粉末,指缝间还残留著淡淡的硫磺味。 刚才那几个地痞瞬间瘫软如泥,竟不是被人打倒的,而是被这看似无害的孩童下的手? “叔叔?” 一声软糯的呼唤打断了姜清屿的思绪。 姜盛晚从哥哥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藕荷色的裙摆下,一只小手紧紧攥著哥哥的衣角,另一只手……竟反握著一把寒光凛凛的小號杀猪刀。 那刀虽短,却开了刃,刀柄处被磨得发亮,显然常被把玩。 姜清屿瞳孔微缩。 谁家会把这种凶器给垂髫稚童当玩具?还练得这般顺手? 有种这小女孩是自家妹妹缩小版的感觉。 但他知道不可能,毕竟妹妹除了彪悍以外,看起来就单纯,不然也不会看上裴烬野那种阴险小人!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缓缓蹲下身,儘量让视线与两个孩子平齐,温声道:“小朋友,你们的爹娘呢?怎么独自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姜盛渊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眼神警惕地盯著姜清屿,像只隨时准备亮爪子的小豹子。 姜盛晚倒是大胆些,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小声嘀咕:“哥哥,这叔叔长得好看,不像坏人……像是上次在大街上跟我们说话的那个?” “之前確实见过。”姜盛渊点头,声音稚嫩却透著股超越年龄的沉稳,“他身上的药味很重,而且,他还中毒了。” 姜清屿眉梢微挑,这小子好敏锐的嗅觉,医术也有点厉害,他还有些欣赏他。 谁家的孩子这么厉害。 “我们迷路了。”姜盛渊终於开口,撒谎撒得面不改色,“谢谢叔叔帮忙,我们只是出来玩的,我们自己能回去。” “迷路?”姜清屿轻笑一声,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人心,“这巷口偏僻,迷路也迷路不到这里来吧。不如告诉叔叔,你们家住哪条坊巷,叔叔让人送你们回去。” 两个小孩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摇了摇头。 “娘亲说了,不能告诉陌生人住址。也不能跟不认识的怪蜀黍回家。”女孩奶声奶气地开口。 “也不能说爹娘名字。”姜盛渊补充道,小手悄悄摸向腰间的一个锦囊,那里似乎藏著什么更厉害的东西。 姜清屿看著这两张故作镇定的小脸,正欲再试探几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影三匆匆赶来,面色凝重,附在姜清屿耳边低语:“大人,出事了。东宫刚下的手令,封锁九门,全城戒严,说是……要全城搜寻锦王的下落。” 姜清屿眸光一凛。 裴烬斐动作好快! 这是借著找人的名义,要把京城翻个底朝天?把他看不惯的人都搜一遍—— 他下意识地看向面前这两个孩子。 城门已关,今夜必是腥风血雨。 这两个小傢伙若是落入其他人手里,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听著。” 姜清屿不再废话,猛地伸手,一手一个,將两个轻飘飘的小身子揽入怀中。 “啊!你干什么!”姜盛渊大惊,挣扎间就要去摸腰间的毒粉。 “別动。”姜清屿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温热的大掌轻轻按在男孩的后颈上,力道控制得极好,既制住了他,又没弄疼他,“城门关了,外面全是官兵。不想被抓去审问,就乖乖听话。” 两个孩子瞬间安静下来,他们是背著爹跑出来的,还把玄武叔叔他们迷晕了。 如果被別人抓住,会给爹惹麻烦的。 都怪这京城太大了,他们都迷路五次了,还没走到清水村。 姜盛渊感受到脖颈处那只大手的温度,竟奇异地没有再反抗。 他仰起头,看著姜清屿紧抿的薄唇和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焦灼,鬼使神差地闭上了嘴。 “走。” 姜清屿抱著两个孩子大步走向停在暗处的马车,对影一使了个眼色。 车厢內铺著厚实的狐裘,姜清屿將两个孩子放下,自己也坐了进来。 车门一关,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叔叔,你要带我们去哪?”姜盛晚眨巴著大眼睛,虽然害怕,却並不哭闹,反而好奇地打量著车厢里的陈设。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姜清屿靠在车壁上,送他们先回姜府,再打听谁家丟了孩子。 这两个非富即贵的小孩,身份很容易打听。 角落里,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自以为压低了声音的“密谋”一字不漏地传进姜清屿耳中。 “哥哥,怎么办?我们要被绑架了吗?”姜盛晚有些兴奋。 “不知道。”姜盛渊冷哼一声,小手摸出一根细长的银针,“他刚才抱我们的时候,手很稳,没有恶意。而且……他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就像娘亲一样。当然,若他敢乱来,我就用『醉仙梦死』让他睡个三天三夜!” “可是娘亲说,不能隨便对好人下毒……” “他是不是好人还不知道呢!娘亲说除了爹以外,所有长得好看的人,都是妖怪变得,会吃小孩,所以他肯定是个大妖怪!” 姜清屿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谁家娘这么教孩子的?! 第074章:哥!你要打我吗! 不过,醉仙梦死?这名字起得倒是风雅,就是不知道药效如何。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忽然开口:“小朋友,你们这身衣服料子极好,是云锦吧?寻常人家可穿不起。” 姜盛渊神色一僵,隨即反应极快地编道:“家里……家里以前是有钱的。后来爹娘生病了,没钱抓药,才把家產都卖了。这衣服……是过年剩下的。” 他怎么还是学不会撒谎呢! 姜盛晚立刻配合地低下头,小肩膀一抽一抽的,演技精湛:“呜呜……我们想出来找舅舅借钱给爹娘治病……” 哪来的舅舅啊?他们的娘亲可没有兄弟姐妹! 村里的小伙伴们都有舅舅,就他家没有。 李奶奶说,有可能正月里他们总是剪头髮,舅舅死了,所以他们没有舅舅。 姜清屿静静地看著他们演戏。 这说辞漏洞百出,若是换做旁人或许就信了,但他姜清屿是谁? 当朝首辅,什么谎话没见过? 但他没有拆穿。 看著这两个为了掩饰身份而拼命撒谎的小糰子,他心头竟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 这种早熟,这种不得不学会的偽装……像极了当年的他和春禾。 马车行至朱雀大街,外面人声鼎沸,车马粼粼。 忽然,一直扒在车窗缝隙往外看的男孩眼睛一亮,低呼道:“是玄叔叔!” 姜清屿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熙攘的人群中,一个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的汉子正带著几人焦急地四处搜寻。 那汉子虽然穿著布衣,但步履沉稳,腰间佩刀,眼神锐利如鹰隼,浑身散发著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气息。 姜清屿微微皱眉,这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家丁。 这两个孩子的身世,根本不是他们编造那样。 还挺聪明的嘛~ “停车!”姜盛渊急得拍打车壁,“叔叔,那是我们家人!快停车!” 姜清屿没有犹豫,示意车夫停车。 车刚停稳,两个孩子就像两只出笼的小鸟,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迈著小短腿朝玄武跑去。 “玄叔叔!” 玄武正急得满嘴燎泡,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地回头。 看到两个小祖宗完好无损地站在马车旁,他差点当场跪下谢天谢地。 “我的小祖宗哎!你们跑哪去了!”玄武衝上前,一把將两个孩子上下摸了个遍,確认没缺胳膊少腿,这才长舒一口气,隨即虎起脸,“回去看我不告诉戚先生,罚你们抄书!” 在外,他们都称呼王爷为戚先生,毕竟不能让王爷的政敌知道他有孩子了。 “没事噠没事噠,我娘不在,我爹打人根本不疼……”姜盛晚毫不畏惧,毕竟爹捨不得打自己,只有娘才会用竹笋炒肉。 姜盛渊则绷著脸,回头指了指马车,低声道:“玄叔叔,是这位叔叔帮了我们。” 玄武闻言,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马车。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清俊绝伦却威严深重的脸。 姜清屿。 又是他! 怎么小主子逃跑五次,有两次都遇见他啊! 玄武只觉得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王爷千叮嚀万嘱咐,绝不能让姜首辅知道小主子的存在,怎么偏偏就撞上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姿態恭敬却疏离:“多谢这位……老爷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 他不敢提王爷,也不敢提小主子,只能含糊其辞。 姜清屿坐在车內,目光深邃地审视著玄武,又看了看那两个正躲在玄武身后、偷偷朝他挥手告別的“小骗子”。 衣著华贵,身手不凡,懂毒会用刀…… 这哪里是普通的孩子? “不必言谢。”姜清屿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既是家人,便带回去吧。近日京城不太平,莫要再让孩童独自外出。” “是,是!老爷教诲的是!”玄武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几乎是拽著两个孩子转身就跑,生怕慢一步就被这位首辅大人看出什么端倪。 看著那一大两小迅速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姜清屿缓缓放下车帘。 车厢內重新归於寂静,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那两个孩子身上淡淡的奶香味,混杂著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姜清屿靠在车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 他闭上眼,心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空落落的,又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马车在姜府朱门前停稳时,天色已如泼墨。 姜清屿坐在车內,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膝头。 那俩孩子给他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像一根刺,扎得他心神惆悵。 “大人,到了。”车夫低声提醒。 姜清屿深吸一口气,正欲掀帘,车外突然传来一声娇喝,打破了长街的寂静。 “姜大人留步!” 一道水绿色的身影拦在车前。 是春杏,宋惊澜身边的贴身侍女。 姜清屿动作一顿,眉头微皱。 他掀帘下车,面上已恢復了惯常的温润,只是眼底透著疲惫:“春杏姑娘?可是宋將军有事?” 春杏一如既往的没有行礼,下巴微扬,手里捏著一封未署名的信,在他眼前晃了晃。 “姜大人,”她拖长了调子,目光却贪婪地扫向姜清屿身后的影一,“这是我家小姐的亲笔信,特意嘱咐奴婢,一定要亲手交给您。” 说完,她摊开掌心,眼神赤裸裸地示意——规矩呢?赏钱呢? 姜清屿心头那点因孩子而起的悵惘瞬间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厌烦。他没接话,只是淡淡伸手:“信给我吧。” 春杏手一缩,脸上堆起假笑:“大人,您是不是忘了规矩?今儿个白天,您妹妹让我们宋家在京城丟尽了脸面,老夫人气得厥过去了。小姐这信,可是为了安抚老夫人特意写的。要是没点诚意,奴婢可不敢交。” 她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却透著威胁:“一千两。少一个子儿,奴婢就回去告诉小姐,说您姜首辅根本不把宋家放在眼里。到时候,您想求娶我家小姐?门儿都没有!” 一千两? 姜清屿看著她那张因贪婪而略显扭曲的脸,忽然觉得一阵强烈的反胃。 堂堂当朝首辅,竟被一个丫鬟当街勒索? 还拿那点虚无縹緲的情意做筹码? 可是,好像…… 一直都是如此。 他也愿意为宋府付出。 可是,突然有什么不一样的了。 为什么他要如此呢? 他身后的影一,手已按上刀柄,杀气毕露。 “影一。”姜清屿闭了闭眼,声音冷了几分,“取二十两给她,打发走。” “二十两?!”春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叫出声,“姜大人!您打发叫花子呢?信不信我现在就……”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啪——!!!” 一声脆响,如惊雷炸裂。 春杏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扇得原地转了半圈,脚下一软,狼狈地摔在地上。 半边脸瞬间红肿如发麵馒头,嘴里“噗”地吐出一口血沫,连带著一颗带血的门牙,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 长街死寂。 姜听雪一身月白裙衫,立於暮色中,神色漠然。 她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扰人的苍蝇。 “你的意思是,”姜听雪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冷得像冰,“我哥堂堂首辅,还得看你宋府的脸色?还得花钱买你一封破信?” 春杏捂著剧痛的脸,惊恐地抬头,正对上姜听雪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谁给你的胆子,敢跟我哥谈条件?”姜听雪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是宋惊澜,还是那个只会撒泼的老夫人?” 就在一个时辰前,宋府刚把宋耀祖欠的银票送来,她的人打听到宋府老夫人和宋家主母,在院子里骂了自己一下午。 “我……”春杏浑身发抖,看著那张脸,终於想起了这位姜家大小姐的凶名——那个能徒手捏死猪、把宋耀祖嚇得当街失禁的女罗剎! 姜听雪没再废话,弯腰一把夺过她手里的信。 “听雪!!別!!”姜清屿大惊失色。 而他说完了,听雪看也没看,指尖运力一搓。 信笺瞬间化为齏粉,如灰色的雪,纷纷扬扬洒了春杏满头。 “滚。” 只有一个字。 春杏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爬起来,连牙都不敢捡,捂著嘴哭都不敢出声,踉蹌著朝远处逃去,背影仓惶如丧家之犬。 姜听雪这才转身,看向呆滯的姜清屿。 姜清屿看著她,想生气又无可奈何,有些咬牙切齿的无能狂怒,“那是惊澜的信,你怎么就毁了——” 姜听雪见他这样,伸手揉了揉眼睛,藏好袖口的洋葱,眼泪立马就落了下来,哽咽道,“所以哥,你要为了她打我吗?” 姜清屿一听,想起今天那个护著妹妹的小男孩,赶紧安慰她,“怎么可能啊!不过是一封信,你撕十封我都不会......” 第075章:她!夜探凛王府! 姜听雪闻言眼睛都红了,“哥!我就知道你不会因为那些小事怪罪我。” 姜清屿不知道说什么,沉默地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尊突然失去了灵魂的玉像。 信没了。 那封他暗恋的人给他写的信,就在刚才,在他眼皮子底下,化为了齏粉。 不难受是假的。 毕竟那是他少年时起就藏在心底的一抹光。 哪怕后来知道那光或许並不纯粹,甚至带著算计,可习惯这东西,就像长在肉里的刺,拔出来总会带血。 就在他神思恍惚,任由那股迟来的钝痛蔓延时,衣袖忽然被人拽了一下。 力道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 姜清屿下意识低头。 “哥!发什么呆呢?”听雪晃了晃他的袖子,语气轻快得仿佛刚才嚶嚶嚶的人不是她,“厨房做了蟹粉狮子头和醃篤鲜,火候正好!再不吃可就老了!走,回家吃饭!” 回家。 两个字,清脆,自然,像两颗温热的小石子,咚、咚,砸进姜清屿刚刚冰封滯涩的心湖。 他有家。 不再是独自一人对著满室清冷,度日如年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家里有热腾腾的饭菜,有会关心他的妹妹。 她会因为他被欺负而衝出来,一巴掌扇飞恶奴,会毁掉可能让他动摇、让他难受的东西…… 胸腔里那股闷痛和空落,仿佛被这简单的两个字和那只抓著他袖子的手,一点点熨帖,填满。 冰凉的手指,渐渐有了温度。 姜清屿看著妹妹那双清澈执拗的眼睛,那里面的担忧和关切,毫不掩饰。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起初有些僵硬,有些涩,但很快变得真实,带著一种卸下重负后的轻鬆,和浓浓的暖意。 他反手,轻轻握住了妹妹抓著他衣袖的手,指尖温暖。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像中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久违的、属於兄长的温和与篤定,“我们回家。” 【我劁!我看到了什么?!姜清屿竟然没生气?!信没了啊!女鹅的信啊!里面可是有温暖问候的!她没有怪他!信里还让他注意身体,她真好!可惜姜清屿没看到,不然高兴一整晚睡不著。】 【他刚才那个眼神……我怎么觉得他好像……鬆了口气?】 【不会吧不会吧?姜清屿要觉醒了?他不爱我们女鹅了?】 【楼上醒醒!姜清屿对宋惊澜那是偏执的爱!是烙印在骨子里的!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但是你们不觉得吗?只要宋惊澜不出现,姜清屿就是个正常又牛逼的首辅。一碰到宋惊澜相关,他就跟降了智似的。】 【对啊,之前对宋家那些奇葩有多容忍,现在看著就有多憋屈。今天这巴掌打得好!早该打了!】 【可那是女鹅啊!她母亲早逝,在继母手下过得那么难,姜清屿都知道的!】 【宋家趴著姜清屿吸血,宋惊澜难道不知道?她为什么不阻止?她也是既得利益者好吗!】 【两清吧。以后各走各路。希望雪宝加把劲,別再让姜清屿再因为宋惊澜献出一切了。】 眼前,半透明的字体如同潮水般刷过。 姜听雪用余光快速扫过,脸上没什么变化,心底却一片冷然。 宋惊澜母亲早逝,在继母手下过得不好?她知道。 可那又怎样? 悲惨的出身,不是肆意索取、纵容家人欺辱別人的理由。 更不是一边享受著別人因爱慕而给予的便利,一边又摆出高洁不可侵犯姿態的藉口。 她知道宋家人在吸姜清屿的血,知道弟弟宋耀祖是什么货色,知道宋玉瑶无数次索取陷害,知道她继母和那个侍女春杏的嘴脸。 可宋惊澜阻止过吗?哪怕一次,明確地、有力地制止过吗? 没有。 她默许了。 她享受著姜清屿这份偏爱带来的隱形庇护。 她是既得利益者。 所以,在姜听雪看来,没什么好同情的。 哥哥这些年付出的真心和实打实的利益,足够抵消她当年那点帮助了。 以后,就两清吧。 哥哥不再痴缠,宋惊澜也別再拿著那点恩情来绑架、消耗哥哥。 至於让哥哥不再见宋惊澜……姜听雪眸光微闪,跟他並排著往府里走。 再难,她也要做。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无数次。 她会在哥哥每次犹豫、每次心软的时候,挡在他面前,提醒他,真心,更不能餵了狗。 …… 晚膳的气氛比姜清屿预想的要轻鬆许多。 姜听雪绝口不提门前的事,也不提宋惊澜,只兴致勃勃地给他夹菜,说些府里的琐事,打听他喜欢吃什么,討厌吃什么,仿佛只是最寻常的兄妹家常。 蟹粉狮子头鲜香酥软,醃篤鲜汤浓肉烂。 温暖的饭菜下肚,似乎连心底最后那点寒意都被驱散了。 饭后,两人移步书房。 姜清屿处理紧急公文,姜听雪则捧了杯热茶,坐在一旁的矮榻上,安静地翻看著一本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杂记。 烛火摇曳,一室安寧。 “哥。”姜听雪忽然开口,目光从书页上抬起,看向书案后正揉著眉心的姜清屿,“我听说城门封了,太子的人在全城搜查?依我之见,我觉得他没安好心。” 这不是昭告全京城,锦王失踪了吗? 姜清屿放下笔,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疲色,但眼神冷静:“太子想借题发挥,一是找人,二是立威,三是……搅混水。” “他想查,就让他查。最后发现所有证据都指向他自己,应该会很有趣……”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姜听雪嘴角微扬,確实。 “倒是你,”姜清屿看向她,眼中带著忧虑,“听雪楼那边……如今你是楼主,又正值风口浪尖。太子和凛王,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你要万分小心。” “尤其是今夜,全城戒严,巡逻守卫比平日多数倍,若无必要,切勿外出。” 姜听雪捧著温热的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轻轻摩挲。 她垂著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的思量。 “嗯,我知道。”她低声应道,语气听不出什么异常,“哥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 姜清屿看著她平静的侧脸,心头那点不安却並未散去。 他这个妹妹,太有主意,也太能藏事。 她说“有数”,往往意味著她已有了决断,而且是未必会听人劝的决断。 但他此刻也確实疲惫,加上白日种种,心神损耗颇大,见她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只再三叮嘱:“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若有需要,隨时让暗香或遥知来找我。姜府的暗卫,你可以隨意调动。” “好。”姜听雪抬起眼,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清澈柔和,仿佛只是个听话的妹妹,“哥你快忙吧,忙完早点歇著。我再看会儿书就回去。” 姜清屿点点头,重新提笔,强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公文上。 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並未完全安心。 姜听雪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封城。 全城搜捕。 太子的人在街上穿梭,凛王府的守卫定然也更加森严。 確实麻烦。 本打算今晚夜探凛王府的,哎…… 有些疑问,有些线索,必须亲自去確认。 第076章:崽!带他们见她! 夜色中的凛王府,比平日更多了几分肃杀与沉寂。 府邸深处,主院书房却亮著灯。 裴烬野立在窗前,一身墨色常服,半张脸的银色流云纹面具,在烛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泽,却也柔和了那副“活阎王”惯有的凛冽煞气。 只是此刻,面具后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如同凝结的寒潭,翻涌著后怕。 他已经在此站了许久,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夜色中隔壁那栋宅院的轮廓上。 那是他名下另一处產业,明面上的主人是替他打理南北生意的皇商纳兰倾寒,实则乃是他为了安置一双儿女而精心布置的家。 高墙深院,守卫森严,与凛王府仅一墙之隔,有密道相连,却又独立在外,最大程度地保证了孩子们的隱蔽与安全。 可今日,就在他忙於应付朝堂风波、追查锦王下落、部署应对太子搜城之际,那两个小傢伙,竟能瞒过层层护卫,从狗洞溜出,还跑到了东城那么偏僻的地方去! 若非被姜清屿偶然撞见、又恰好有玄武及时寻回…… 裴烬野闭了闭眼,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冰凉的窗欞硌得指骨生疼。 他树敌无数,自身尚在刀尖行走,如何能护得住两个毫无自保之力的稚子周全? 就在他心绪翻腾,怒意与后怕交织攀升之际,书房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难掩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两个孩子压低的、带著心虚的说话声。 “哥哥,爹爹会不会很生气?”是晚晚软糯又忐忑的声音。 “……嗯。”渊儿的声音更闷,带著认命的沮丧。 “那我们等会儿要乖一点,好好认错。”晚晚似乎给自己打气。 “嗯。我扛著,你別说话。”渊儿颇有兄长风范。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玄武高大的身躯出现在门口,侧身让开,露出躲在他身后、只探出两个小脑袋的姜盛渊和姜盛晚。 两个孩子已经换下了白日出逃时的衣裳,穿著家常的细棉小袄,头髮也重新梳过,小脸洗得乾乾净净。 只是此刻都低垂著小脑袋,手指紧张地揪著衣角,一步一步,挪进了书房,在离书案还有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齐齐抬头,怯生生地看向窗前那道沉默的、散发著低气压的玄色身影。 “爹爹,人家好想你呀……”姜盛晚先忍不住,小声唤道,大眼睛里迅速蓄起一层水雾,要掉不掉,看起来可怜极了,专业掉金豆豆选手。 姜盛渊也抿紧了唇,他哭不出来,但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里是全然的认错和不安。 两人都很疑惑,一月前爹爹就变了,以前那个温温暖暖的爹,变成了冰冰冷冷的爹。 还喜欢戴个可怕面具,咦,最近好像换了一个很酷的面具了,更帅了。 也不知道娘亲什么时候回来,跟爹爹待久了,都怀疑这不是他们清水村的爹了。 裴烬野缓缓转过身。 银色面具遮住了他大半表情,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頜。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目光沉沉,压得两个孩子几乎喘不过气。 终於,姜盛晚扛不住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和父亲身上散发的冰冷怒意,小嘴一扁,“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迈开小短腿就朝著裴烬野扑过去,试图像往常一样,用撒娇耍赖矇混过关。 “爹爹!晚晚错了!晚晚再也不敢了!爹爹不要生气!嚶嚶……” 然而,这一次,她没能如愿扑进父亲温暖宽阔的怀抱。 就在她即將碰到裴烬野衣角的瞬间,裴烬野动了。 他並未闪避,只是微微弯下腰,伸出大手,却不是像往常那样將她抱起安抚,而是稳稳地、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抓住了小女儿挥舞的手臂,將她小小的身子轻轻扶稳。 然后……拎著后衣领,將她提溜到了一旁,与同样嚇得僵住的哥哥並排站好。 “不许撒娇!”裴烬野儘量让自己表现得像个严父,“错哪了?!” 两个孩子浑身一颤。 晚晚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嘿嘿一笑,想只小狐狸似的討好,“爹爹,我们真的知道错啦,您別生气好不好?” 看著女儿这副模样,他差点没绷住,心里虽然不忍心责问,却还是板著脸,看向另外一小只,“姜盛渊你说!” 渊儿则毫不犹豫,“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垂下头,“是我的错,不应该带妹妹偷跑出去的,京城很危险,爹爹对不起......” “你俩去书房抄十遍千字文。”裴烬野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怒意,却字字清晰,“再写份检討,不然不许吃饭!” 看爹真生气了,晚晚的眼泪涌了上来,紧紧咬著下唇,小身子微微发抖,“爹爹,我们只是想娘亲了,想去清水村找她......” 想到娘亲,姜盛渊也红了眼眶,他也想娘了。 虽然娘比爹还严厉,但是娘在的话,爹就不会这样了......爹可温柔了。 裴烬野抿著唇,有些无奈和心疼,想起姜听雪,他眸中思绪翻涌,再也绷不住了: “明日,我带你们去见你们娘亲。” “真的吗?!”两小只激动的看著父亲,被罚的失落都褪去,只有欣喜。 裴烬野摘下面具,露出那张俊美温润的脸,“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两人扑进他怀里,笑得灿烂:“太好了,爹爹最好了!” 裴烬野:“……”他从小生活在满是算计的皇宫,父皇並不喜欢他。 因为当初父皇想拿捏外祖家,却在接母妃进宫后才发现,母妃其实是抱错的假千金。 外祖家没有为母妃准备嫁妆,皇帝便厌弃了她。 虽然外祖家依旧承认母妃的女儿身份,但是却没有尽心尽力了。 他从小就知道,一切只能靠自己。 没有得到过父皇的任何夸奖和关爱,所以他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承受那些。 失忆的这五年的记忆他都有,他和孩子和她都很幸福。 看著两个孩子开心的模样,他薄唇微抿,“算了,今夜不太平,你们早点休息吧。改日再抄。” “好的爹爹!”两人开心不已,因为明天就可以见到娘亲了。 玄武把两人带了下去。 书房里,重归寂静。 裴烬野戴上面具,恢復冰冷的模样,“风林!” “属下在!”风林出现。 “安排好了吗?” 风林点头,“安排好了。只是…风荷传信来说,这其中还有姜姓那位的手笔。” 裴烬野微微诧异,手指轻轻敲著桌面,他这位大舅哥,怎么也跟他一样的想法。 风林挠挠头,一脸不解,“大家都觉得惊讶,这次他竟然把矛头对著太子,还以为还对著您呢…” 裴烬野想到了什么,面具下的嘴角微扬,这其中肯定有夫人的手笔—— 夫人那么聪明,肯定已经认出自己了。 就她的急性子,指不定今晚就能见到她。 嗯…… 是换身她最喜欢的月牙白长袍等著她呢? 还是在温泉里等著她呀? 毕竟她最喜欢自己不穿衣服的样子…… 第077章:她!外面有狗了! 姜听雪从书房出来,脚步没停,径直往自己院子走。 夜风迎面扑来,带著初春的寒意,却吹不散她心头上那点滚烫的、急著想弄明白的焦灼。 什么全城戒严,什么太子搜捕,都见鬼去吧。 她今晚必须去凛王府。 必须亲眼確认,裴烬野到底是不是戚容,她的孩子们是不是真的在那里。 她推开房门,反手关上。 正要转身去里屋换衣服,脚步骤然一顿,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直直射向房间中央。 烛火摇摇晃晃,把不大的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而就在她平日里小憩的那把紫檀木圈椅上,此刻五花大绑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影二。 嘴里塞著布团,双手被反剪捆在椅背后,双脚也牢牢绑在椅子腿上,整个人动弹不得。 只有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惊恐、羞愤,还有“大小姐救命”几个大字。 脸上甚至还残留著几道可疑的红痕,隱隱带著脂粉香气。 而围在他身边的,是三个风格迥异、却同样让人移不开眼的女子。 一个穿著嫣红纱裙,身段婀娜,容顏嫵媚。 此刻正用一把镶红宝石的精致匕首,冰凉凉地拍著影二煞白的脸颊,眼波流转,声音娇滴滴的:“哟,小郎君,生得倒是俊俏。这身板也结实……以后跟著姐姐混,给姐姐暖床怎么样?保管比你当个暗卫有滋味得多~” 月红。 主管楼里遍布各地的风月情报网络。 最擅长的就是利用美色和话术,让人在温柔乡里吐出所有秘密,或者……无声无息地消失。 她喜欢一切漂亮的人或物,男女不忌,作风大胆泼辣,是楼里出了名的妖女。 影二被她拍著脸,又听到这等虎狼之词,嚇得浑身一哆嗦,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拼命摇头,眼神哀求地看向门口突然出现的姜听雪。 站在月红身侧稍后一步的,是个穿著素白衣裙、面容清冷、眉宇间带著一丝倦怠和疏离的女子。 她双手拢在袖中,静静看著,没什么表情,仿佛眼前这一幕跟她无关。 刃凝。 楼里用毒解毒的第一高手,性子孤僻寡言,除了对毒物和疑难杂症,对別的事都提不起兴趣。 而靠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隨意垂著的,是凝月。 她依旧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蒙著面,只露出一双冷静锐利的眸子,正若有所思地看著被捆的影二,又看看月红,最后目光落在门口的姜听雪身上。 姜听雪的目光在三人脸上快速扫过,又落在狼狈不堪的影二身上,眼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她反手把门“咔噠”一声关严,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你们怎么来了?”她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掉的茶水,一饮而尽。 动作自然得仿佛房间里並没有一个被捆成粽子的自家暗卫,和三个不请自来的女煞星。 “呜呜!呜呜呜!”影二看到救星,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奈何被捆得太结实,只能疯狂扭动,用眼神控诉这三个女魔头的恶行。 月红听到姜听雪的声音,眼睛一亮,立刻拋下可怜兮兮的影二,像只翩躚的蝴蝶似的扑了过来。 带著一股甜腻诱人的香风,柔软的娇躯就要往姜听雪身上靠,伸出涂著鲜红蔻丹的手指,就要去摸姜听雪的腰侧。 “小雪刃~好久不见,有没有想姐姐呀?”声音又娇又媚,能酥到人骨头里。 姜听雪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她手指即將碰到自己腰际的瞬间,抬手,精准地扣住了月红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让她没法再往前半分。 “別闹了。”语气淡淡,鬆开了手。 月红手腕一得自由,立刻顺势反手抓住姜听雪的手,指尖在她掌心曖昧地挠了挠,然后整个身子嚶嚀一声。 柔弱无骨地靠在姜听雪肩头,抬起一张泫然欲泣的娇顏,控诉道:“小雪刃~你变了!你以前最亲近姐姐了!现在怎么这么冷漠?是不是在外面有別的狗了?嗯?是不是为了这个小子?” 她说著,还故意用下巴点了点被捆著的影二,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又危险,仿佛姜听雪敢点头,她就立刻把影二大卸八块。 影二:“……” 我不是! 我没有! 你別瞎说啊! 大小姐只是我的主子! 我影二生是姜府的人死是姜府的鬼! 心里只有忠诚!不敢有非分之想! 姜听雪额角青筋跳了跳,有些无奈。 对月红这隨时隨地戏精上身的毛病,她还有几分怀念。 没理会肩头掛著的这个人形掛件,只瞥了一眼影二,对月红道:“先把他放了。我们还有正事要谈,他一个大男人在这里,碍眼。” “正事?”月红闻言,立刻收了那副娇柔作態,从姜听雪肩头抬起头来,眼神瞬间变得正经又锐利。 上下打量著听雪,又看看影二,冷哼一声,“怎么?他真是你的人?小雪刃,你就是为了这个愣头青,伤害姐姐我的心?” 影二:“!!!” 我不是! 我没有! 你別乱说! 我是清白的! 大小姐您快解释啊! 姜听雪懒得跟她歪缠,只对站在窗边的凝月抬了抬下巴。 凝月会意,无声地滑下窗台,走到影二身边。 旁边的刃凝也动了。 她没说话,只是手指在影二身上几个关节处看似隨意地一拂,那些坚韧的牛筋绳便像被利刃切断似的,齐齐断开。 影二还没来得及活动一下僵麻的手脚,刃凝已经抓住他的后衣领,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鸡仔似的,几步走到窗边,毫不犹豫地,手臂一扬—— “嗖——!” 影二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眼前景物飞速旋转,然后就是夜风呼啸,整个人被从窗口扔了出去。 他在空中勉强调整身形,踉蹌落地,一抬头,正好对上廊下暗香和遥知惊愕的目光。 影二:“……”世界上还有比他更苦命的暗卫首领吗? 被三个女人捆了调戏,还被像扔垃圾一样扔出来! 他不要面子的啊! 房间里,终於清静了。 姜听雪走到桌边坐下。 月红也收了嬉笑,挨著她坐下,单手支著下巴,媚眼如丝地看著她。 凝月关好窗户,也走过来在姜听雪对面坐下。 刃凝则依旧站在稍远些的阴影里,仿佛跟黑暗融为一体。 “说吧,怎么突然都来了?”姜听雪给自己和凝月各倒了杯茶,没看月红——她知道月红不喝茶,只喝酒。 这几人说好总楼集合,怎么突然到她房间里来了。 第078章:她!正要找凛王! 凝月摘下面巾,露出一张清秀却冷冽的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微蹙:“姜府的茶,一般。” “下次给你带好的。”听雪笑道。 “分楼那边,有动静了。”凝月放下茶杯,切入正题,声音压低了,“东、西、南四位分楼主,对你这个新楼主,並不服气。” “他们联合了楼里一些老人,明天午时,会在总楼『恭候』你。” “说是拜见新主,实则是要给你下马威,逼你交出解药配方,或者……让出楼主之位。” 姜听雪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指尖在冰凉的杯壁上轻轻敲了敲:“意料之中。前楼主用毒控制他们这么多年,他们哪能甘心再受制於人?在他们看来,我这空降的新主,隨时可以被代替,他们也想坐坐这个位置。” 那些人以为,他们都打败自己吗? 呵。 她杀了七年的猪发现,还是杀人比较容易。 “需要帮忙吗?”月红把玩著自己的一缕长发,笑眯眯地说,“姐姐我最喜欢调教不听话的狗了。尤其是那些自以为是的『老狗』。” “不用。”姜听雪摇头,“明天我自己去。楼主之位,既然坐了,就得让他们心服口服。” “暴力镇压或许能一时奏效,但后患无穷。我需要的是一个真正能掌控的听雪楼,不是个隨时会反噬的空壳子。” 凝月看著她冷静沉著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这才是她认识的雪刃,永远清醒,永远知道怎么选最有利的路。 “还有件事,”姜听雪看向凝月,语气带上了一丝少有的郑重和歉然,“凝月,之前,我说姜清屿不是我亲哥,骗了你。对不起。” 凝月微微一怔,隨即瞭然,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无妨。那时候你刚回京,处境不明,对任何人保持警惕都是对的。何况,” 她顿了顿,看著姜听雪的眼睛,“我们是同伴。你愿意告诉我,是信任。你不说,也有你的理由。我只需要知道,你现在需要我做什么,就够了。” 她的声音一贯冷静,却带著一种生死之间磨出来的、无需多言的信任。 姜听雪心头一暖,对凝月点了点头。 有些情分,不用多说。 她们几人,以前是最好的朋友。 她会防备她们,但是也会试著去相信她们。 將心比心,也许她们真能成为家人一样的存在。 “嘖嘖,小雪刃居然道歉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月红在旁边挤眉弄眼,隨即又正色道,“不过,姜清屿真是你亲哥?那个看起来温润如玉、实则一肚子黑水的首辅大人?可以啊小雪刃,深藏不露!” 姜听雪没理她的调侃,只道:“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了。” 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维护。 关於孩子们的事,关於戚容就是裴烬野的猜测,她选择了暂时隱瞒。 不是不信任眼前这三人——她们是她在这诡譎世间,除了哥哥之外,最可託付后背的同伴。 但这件事牵扯太深,关乎她最大的软肋和秘密。 在一切没有確凿证据、没有万全把握之前,她必须守住。 “好了,说正事。”姜听雪敲了敲桌子,把话题拉回来,“明天总楼的事,我自有计较。你们来得正好,我另有事情要你们去办。” 月红、凝月、刃凝同时看向她,神色认真起来。 姜听雪压低声音,快速而清晰地交代起来。 夜色渐浓,房间里的烛火,將四道纤细却蕴含著强大力量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四人刚把事情大致定下来,窗外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远处传来宵禁后的更鼓声,闷闷的,一下一下敲在人胸口。 就在这时,姜府大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砸门声,又急又重,伴隨著粗嘎的呼喝: “开门!兵马司查案!速速开门!” 夜里这声音格外刺耳,姜听雪眉头微皱。 几乎同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滑过窗欞,出现在房间角落。 是个面容普通的精瘦男子,单膝跪地,语速极快:“月红大人,五城兵马司的人,带队的是东城指挥使,太子门下。今夜已以『搜寻锦王、肃清奸宄』为由,强行搜了安王府、镇南侯府等六七家。现正往姜府来,来者不善。” 月红摆了摆手,脸上的嫵媚淡了几分:“知道了,退下,继续盯著。” 黑影一晃,消失不见。 房间里气氛微凝。 “太子的狗腿子?”月红嗤笑一声,看向姜听雪,“看来太子是打定主意要把京城搅个底朝天了,他这不是大张旗鼓的说明,锦王失踪了么?” 姜听雪神色平静,走到窗边听了听前院的动静,淡淡道:“意料之中。找不到锦王,他总得做点什么向陛下交代。搜查重臣府邸,既能显示他『尽心尽力』,又能敲山震虎,用他手中的权力震慑不听话的人。” “需要帮忙吗?”凝月手已按在腰间短刃上,太子?杀了算了。 反正有刃凝的化尸水,谁也別想查到是她乾的。 “不用。”姜听雪摇头,“府里的事,我哥和影卫能应付。你们先走,別被牵扯进来。” 月红撇撇嘴,走到她身边,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尖:“好吧,听你的。不过小心,太子那偽君子心眼比针尖还小。我们明天见。” 刃凝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姜听雪叫住她。 她走到床边,从枕下暗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盒,递到刃凝面前。 刃凝打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是解楼眾所中之毒的药方。 刃凝的目光落在上面,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惊讶。 她抬眼看向姜听雪,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们四人,包括楼里许多核心骨干,自前楼主上位后都被暗中下了不同的慢性奇毒,需要定期服用临时解药压制。 这是前楼主掌控听雪楼的手段。 而现在,雪刃竟然直接把解药配方给了她。 “这解药……原楼主留下的?”刃凝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杀了他以后,抢来的。”姜听雪目光坦然,“这是控制你们的那种毒的解药,配方也在。你看看,能制出来吗?” 刃凝拿起配方就著烛光快速瀏览,眉头越蹙越紧。 片刻后,她放下配方,缓缓摇头:“不行。” “为什么?”月红和凝月也看了过来。 刃凝指著配方上的两味药材:“金稀草,尤水兰,风息花,这三是解药最核心的药引,缺一不可。” “金稀草只生於西南瘴癘之地悬崖绝壁,三十年一开花,歷来是西南土司进贡皇室的贡品,民间绝无流通。” “尤水兰更是只在大內御苑暖房中有少量培植,专供宫中贵人。” “而风息花长在皇陵之中,只有皇室中人才能进入皇陵採摘。”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三人,一字一句道:“这三味药,皆是皇家专属,管控极严。前楼主……如何能大量获得?”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皇家才有的药材,前楼主能大量获得,锦王前几日失踪,听雪楼紧接著易主—— 几条线索猛地串联在一起。 月红脸上的嫵媚彻底消失了。 凝月冷静的眸子里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刃凝握著配方的手指微微收紧。 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姜听雪。 姜听雪迎著她们震惊、求证、难以置信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 “是的。锦王,就是听雪楼的前任楼主。” 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神秘狠辣、算无遗策、用毒药和阴谋將听雪楼掌控在手的前楼主,竟然就是那个在京城横行霸道、风流荒唐的七皇子锦王? “所以……”月红舔了舔发乾的嘴唇,“他失踪……楼里易主……” 凝月想起那天发生的事,对雪刃还是佩服,她的胆子太大了。 其余两人也听凝月说了那一夜她成楼主的事,如今想起来,也觉得惊心动魄。 【啊啊啊!这是什么神仙姐妹情!】 【我爆哭!原著里凝月后来知道锦王让屠的清水村是雪刃的故乡时,她痛苦了一辈子!】 【还有月红和刃凝!原著里她们三人为了给雪刃报仇,被锦王和屠厉折磨致死……虽然原文一笔带过,但是真的好虐啊。】 【呜呜呜,你们四个这辈子一定要好好的!】 ... 弹幕汹涌刷过。 姜听雪看著那些关於“原著”的文字,心头猛地一悸——凝月的痛苦自责,月红和刃凝的惨死,都是为了她? 她下意识看向凝月。 凝月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偏头,露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姜听雪迅速移开目光,將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住。 那些是“原著”,是未曾发生的事。 这一世,有她在,一切都会不同。 她重新看向三位同伴。 她们脸上还残留著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瞭然,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更加紧密的联结。 共享了如此惊天秘密,她们已不仅仅是听雪楼的同伴,更是可以託付性命的姐妹。 “此事,绝不可外泄。”月红沉声道,目光逐一扫过另外两人,“锦王是楼主的事,必须成为永远的秘密,不然,听雪楼危矣,而雪刃更是危险。” “嗯。”两人坚定点头。 “解药的事,”姜听雪看向刃凝,“皇家药材,我来想办法。在我弄到三味药之前,你先找找其他药材。” “楼里其他中毒的人,若有信得过的、急需的,可以先酌情缓解。但务必小心,不要走漏风声。” “好。”刃凝將配方仔细收好,贴身藏起。 “行了,此地不宜久留。”姜听雪看了看窗外,前院的喧譁声似乎小了些,但並未平息,“你们先走。明日总楼见。” 月红走上前,这次没有调笑,只是用力握了握姜听雪的手,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小雪刃,万事小心。” 虽然不知道她还有什么秘密,但是她回来就好。 “保重。”凝月对她点了点头。 刃凝也微微頷首。 三人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各自选了一个方向,融入沉沉的夜色,转眼消失不见。 房间里只剩下姜听雪一人,和桌上跳跃的烛火。 那三味药皇室才有吗? 那真是太巧了。 她正要去找凛王呢。 —题外话— 是的,是我,我是棠荧的题外话。 我想说之前说一百条评论加更五章,已经达到了,明天零点直接更新五章哈~ 等评分8.5一次性更十章!说话算话噠~ 第079章:文!日更第一章! 兵马司的人没折腾多久就走了。 名义上是搜查,实则也就是前院中庭转了一圈,问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便客客气气告退。 他们不傻,姜清屿到底还是首辅,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人散后,姜府重归沉寂。 听雪在房里听著动静平息,估摸著差不多了。 她换上玄色劲装,束紧头髮,蒙上面巾,支开暗香和遥知,推开后窗,足尖一点,轻巧地翻了出去。 今晚月色很美。 她刚准备提气上墙,猛地顿住了。 墙头上蹲著一个人。 她那病弱的哥哥姜清屿。 穿著月白寢衣,外头罩了件墨色外袍,衣带都没系,在风里飘著。 他蹲在足有两人高的墙头上,双手死死扒著瓦片,指节泛白,身体微微前倾,像在努力保持平衡,又像在往下看。 听雪:“……?” 哥哥?恐高的哥哥?半夜蹲墙头上? 姜清屿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极其僵硬地转过头来。 月光下,他那张温润的脸没什么血色,眉头紧蹙,嘴唇抿得发白,额角还渗著冷汗。 看到墙下的妹妹,他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隨即又努力绷起脸,想摆出兄长的威严——但那微微发抖的嘴角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乾涩,还带著一丝颤抖,“听雪,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听雪仰著头,看著蹲在墙头上强作镇定的哥哥,双手抱臂,歪了歪头:“哥,你不是恐高吗?子时不睡觉,蹲墙头上干什么?吹风?赏月?还是练胆子?” 姜清屿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很快掩饰过去,试图让声音更沉稳:“我睡不著,出来走走。正好看到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身夜行衣上,眉头皱紧,“你穿成这样,是想去哪儿?听雪楼?” 听雪心头一跳。 哥哥猜到了听雪楼,但总比知道她要去凛王府强。 她淡淡“嗯”了一声。 姜清屿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隨即是不赞同和担忧。 他试图调整蹲麻的腿,身体一晃,差点滑下去,嚇得赶紧又死死扒住墙头,脸色更白了,连声音都变了调,却还强撑著兄长的架子: “不许去!我刚得到消息,听雪楼总楼附近有太子的人埋伏。” “楼內四分五裂,那几个分楼主也在布局,虎视眈眈。你现在过去,太危险了!” 他越说越急,也顾不上平衡了,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命令道:“听话,今晚哪儿都別去!回房睡觉!” 听雪看著他这副明明自己嚇得腿软、却还要强撑威严、苦口婆心劝阻自己的模样,心头微软。 “知道了。”她垂下眼帘,隱藏著眼中的情绪,语气变得异常顺从,“哥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我回去了,你也赶紧下来吧,上面风大。” 姜清屿见她答应得这么痛快,反而愣了一下,有些狐疑地看著她。 但看她確实转身往回走,他心头稍安,暗自鬆了口气——这墙头,他是一刻也蹲不下去了。 “嗯,快回去。”他儘量让声音平稳,“我也……这就下去。” 听雪乖巧地点点头,转身不疾不徐地朝房间走去,还好心提醒了一句:“哥,你小心点,別摔著。” 她走回房门口,推开虚掩的门,却没有立刻进去。 侧耳一听,墙那边传来窸窸窣窣、似乎不太顺利的落地声和对话声: “影一我刚才有威慑力吧?听雪可能觉得她哥我高大威猛又帅气凌人!” 影一欲言又止,还是点了头:“……算有吧。” “什么叫算?你不觉得你家大人我很威风吗?我就算准了她不老实想出门,今晚不太平,她出去很危险!所以在这里等著她呢!” 影一木然的脸上依旧平静,“可是大人,以小姐的功力,您现在说的话她都能听见。” 姜清屿:“……” “还有,您刚才的腿一直在抖,小姐可能是担心您摔下来,所以才老实回去的,並不是被您嚇到了。” 姜清屿:“影一你最近別跟著我了,你回营里去练练吧,让影五和影六来。” 影一鬆了一口气,如蒙大赦,“好。” 姜清屿:“……”怎么这心里还是不得劲呢! 有个不会提供情绪价值的影卫在身边,真是心累啊! 而房內的听雪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她哥怎么跟小孩似的。 她轻轻关上门,走到窗边,屏息凝神,將气息收敛到极致。 果然,不过几息功夫,她便察觉到——小院周围,至少多了十道极其轻微、却训练有素的呼吸声。 廊柱后、树影中、屋顶上,形成了一个滴水不漏的监视网。 影卫。 哥哥派了至少十个影卫看著她。 姜听雪:“……” 至於吗? 她靠在窗边阴影里,有些哭笑不得。 十个精锐影卫,要想不惊动任何人溜出去,难度不小。 硬闯不是不行,但势必惊动哥哥,今晚计划就泡汤了。 好吧,那今晚先养精蓄锐,明天去处理听雪楼的事,再去凛王府吧。 哎,好事多磨。 ... 而此刻的凛王府,某人在温泉池都快泡禿嚕皮了,他皱著眉头,难道夫人今晚真不来了? 这不像她啊—— 难道她出门被姜清屿发现了? 某人陷入沉思,这大舅哥...跟他斗了这么多年,现在直接拿捏他的命门了。 还真有点难办。 毕竟他们俩的仇恨...很难化解。 第080章:文!日更的二章!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薄雾罩著京城,湿漉漉的凉意往骨头缝里钻。 姜府后门外那条小巷子静得能听见露水从瓦片上往下滴。 风林站在巷口,手里捏著一封没写落款、火漆完好的信,脸上的表情跟便秘似的。 他是奉王爷之命,来给姜听雪送信的。 信里写的什么,王爷没说,只交代必须亲手交到姜小姐本人手里,而且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姜清屿。 风林不用猜也能想到,八成是约见的时间地点,跟王爷那个“戚容”的身份有关。 这本该是个简单的活儿。 潜入,送信,走人。 以他的身手,姜府的普通守卫根本发现不了。 可问题是——这信是送给姜听雪的。 那个未来王妃、昨天刚把宋家少爷嚇得尿裤子、还把宋惊澜侍女扇掉牙的姜听雪。 他得深入敌后才能把信亲手送达—— 更要命的是,这姜府他太熟了。 熟到什么程度? 他知道后墙哪块砖头鬆了,知道影卫喜欢蹲在哪几个角落打盹,知道姜清屿书房的窗户从外面怎么撬最省力。 当然,他也知道厨房水缸在哪儿,茅厕怎么走,大门口那对石狮子底座有多结实。 因为过去五年,在王爷失踪、他们认定是姜清屿这个偽君子害了王爷、却又没法明目张胆报仇的那些日子里,他们可没少干坏事。 下毒是不能的,怕打草惊蛇,也怕真毒死了朝廷重臣王爷回来不好收场。 但別的噁心人的法子,他们可没少用。 比如,半夜往姜府后墙泼粪水,让姜清屿第二天上朝时官袍下摆带著“异香”。 比如,在厨房水缸里撒巴豆粉,让姜清屿拉了好几天肚子,脸色蜡黄地去上朝,被同僚“关切”地问候是否“操劳过度”。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又比如,他和风海、玄一三人,曾经精心策划,从城外乱葬岗挖来最新鲜的、热气腾腾的狗屎,用油纸包了,使出吃奶的劲儿,精准地糊在姜府那两扇朱漆大门上,还特意糊成了个歪歪扭扭的“龟”字形——就为了噁心姜清屿,骂他是个缩头乌龟。 虽然每次干完这些好事,他们都会被隨后赶到的影卫追得鸡飞狗跳,双方在京城屋顶上打得鼻青脸肿、吐血三升,然后各自回去养伤,养好了再继续斗…… 但那种“为主復仇”、“噁心仇敌”的快感,是实实在在的。 可现在—— 王爷回来了,不但没死,还和仇人的妹妹有了娃。 现在还要他,风林,这个曾经往未来王妃家大门上糊过狗屎的“罪人”,来给未来王妃送她“夫君”的约见信? 风林只觉得眼前发黑,握著信的手指都在抖。 他今天早上为什么要多嘴问一句“王爷有何吩咐”? 这烫手山芋,就该让风海那个面瘫脸来,或者让玄一那个力气大没脑子的来——反正他皮糙肉厚抗揍。 可是王爷点名让他来,说他最机灵,呵呵,真是谢谢您的夸奖了。 风林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为了王爷,为了小主子们,拼了。 大不了被影一影二砍几刀,只要不死,总能將功补过……吧? 他做足了心理建设,將气息收敛到最低,悄无声息地朝那扇乌木小门摸去。 他记得这扇门旁边墙根有处排水沟的缺口,砖石鬆动,是他以前常用来潜入的“老地方”。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触碰到那块砖石的剎那—— “唰!”“唰!” 两道凌厉的破空声几乎同时从左右两侧袭来。 寒光凛冽,直取他咽喉和心口。 风林头皮发麻,身体猛地向后仰倒,一个狼狈却极其有效的铁板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两道寒芒。 剑锋贴著他鼻尖和胸口划过的冰冷触感,让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什么人?” “敢闯姜府,找死!” 两声冷喝同时响起。 一左一右,两道身影堵死了他前后退路——正是影一和影二。 影一面容冷峻,手持长剑,剑尖微颤,锁定了风林周身要害。 影二则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手里把玩著一把薄如柳叶的短刀,眼神像是猫戏老鼠。 风林稳住身形,心里直骂娘。 这俩“老朋友”怎么来得这么快? 还这么巧,正好在他摸到“老地方”的时候出现? 姜府的影卫什么时候警惕性这么高了? 第081章:文!加更第一章! “误会!误会!”风林赶紧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信已经被他飞快塞进了怀里,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两位兄弟,別激动,自己人……” “我是来送信的!真的!我改行干鏢局了,今天第一单生意,给府上小姐送封信!” “送信?”影一眉头都没动一下,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鬼鬼祟祟,不走正门,钻狗洞?风林,你以为换了身皮,我就认不出你了?凛王府的走狗,什么时候改行当鏢师了?” 他果然认出来了。 风林心里哀嚎。 也是,过去五年互相“切磋”了没有一百回也有八十回,彼此身上有几道疤恐怕都门清,怎么可能认不出? “我真是来送信的!”风林一边往墙角缩,眼神四处乱瞟,寻找逃跑路线,“是给你们府上大小姐的!很重要的信!耽误了你们担待不起!以后……以后说不定咱们还是一家人呢!” 他差点把“未来王妃”四个字禿嚕出来,幸好及时剎住。 “一家人?”影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短刀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刀花,“谁跟你这种专往人家门上糊屎的腌臢货是一家人?” “我看你今天不是来送信,是又想来干点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上次的粪水没过癮?还是又想给我们大人下点巴豆?” 他一边说,一边和影一缓缓逼近,两人气息锁死了风林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 风林被“糊屎”两个字戳中了痛脚,脸上青红交错,过去的事提它作甚! 眼看影一的长剑再次刺来,影二的短刀也封向他的下盘,他只能狼狈地闪躲格挡,嘴里还在徒劳地解释:“真是送信!给你们小姐的!不信你们去通报一声!或者……或者把信拿去给她看!看了你们就知道了!” “少废话!”影一攻势更急,剑光如练,“抓了你,交给大人,自然能问出你家主子又派你来耍什么阴谋诡计!” 风林心里苦得像生吞了十斤黄连。 他倒是想说实话,可王爷不让啊。 这信要是落到姜清屿手里,那还得了? 他一边拼命抵挡著影一影二的夹击,一边在心里把风海和玄一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两个不讲义气的傢伙,肯定早就猜到这差事不好干,才躲得远远的。 还有王爷,您约人就约人,干嘛非得让他来送信? 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巷子里的打斗声虽然被三人刻意压制,但拳脚兵刃相交的闷响在寂静的清晨还是显得有些突兀。 风林心急如焚,再拖下去,惊动了姜府更多人,自己就真要命丧於此了。 他抽空瞥了一眼姜府內院的方向,心里默默祈祷:未来王妃啊,您倒是快点出现啊!再不来,您未来的忠心属下就要被您哥哥的人抓去严刑拷打了! - 此刻,姜府內院,听雪居住的院落。 听雪刚起身不久,正由遥知伺候著梳洗。 她忽然心有所感,目光不经意地飘向窗外后门的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好像……有点刀剑碰撞的声音? “小姐,怎么了?”遥知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走神。 第082章:他!这职业高危! 听雪出来的时候,后巷已经围了不少人。 清晨正是小贩出摊的时候,挑担的、推车的、赶早市的,路过都停下来看两眼。 议论声嗡嗡的,跟炸了锅似的。 “哎哟,又打起来了?” “可不是嘛,凛王府和姜府,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我上次卖包子经过,还看到凛王府的人往姜府门口泼粪呢。” “泼粪算什么?我亲眼见过凛王府的人给姜府那棵发財树浇开水,树都给烫死了!” “姜府也没吃亏啊,我听说上回姜府的侍卫往凛王府院子里扔了个马蜂窝,蜇得那些侍卫满院子乱窜。” “嘖嘖嘖,这两家,不死不休啊。” 听雪站在门口,听得太阳穴直跳。 她看了看场中。风林身上被刺了好几个血洞,衣服都染红了,还在咬牙撑著。 影一影二的剑招凌厉,招招往要害上招呼,一点没留情。 看来两家真是结下死仇了。 “住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听雪的声音不大,但场中所有人都听到了。 风林眼睛一亮,像看到了救星——不,比救星还亲。 他猛地从影一影二的夹击中抽身,朝著听雪的方向就冲了过来。 “大小姐小心!” 影一影二大惊。 他们没想到这人都快被砍死了,还敢孤注一掷偷袭他们家大小姐。 但影二隨即就笑了。 这小子敢靠近小姐? 那指定是被小姐的杀猪刀砍成臊子的命。 毕竟小姐一个人能打他们十个,这不是吹的。 然而—— 风林衝到听雪面前,没拔刀,没出掌,只是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往听雪手里一塞。 然后,运起轻功,头也不回地跑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 边跑边在心里骂:这破差事,下次不干了!邮差也是高危职业啊! 影一影二要追,听雪抬手拦住了他们。 “算了。” 两人只能停下,眼睁睁看著风林消失在巷口。 影二不甘心地啐了一口:“便宜他了,早知道刚才让暗香和瑶知也一起来,我就不信我们四个人砍不死他!” 影一冷冷道:“下次见面,必取他性命。” 听雪没说话,低头看著手里的信。封口火漆完好,没有落款。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但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全京城都知道了。 凛王府和姜府又在后巷打了一架,凛王府的暗卫被刺了好几个血窟窿,姜家小姐亲自出面才拦住。 好事者开始细数这些年凛王和首辅的恩怨。 什么朝堂上针锋相对,什么暗地里互相使绊子,什么你参我一本我弹劾你一折,你给我下毒我给你下毒,越说越玄乎,越传越离谱。 听雪捏著那封信,转身回了府。 她走到无人处,拆开火漆,抽出信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跡凌厉,力透纸背: “午时,醉仙楼——戚容。” 听雪看著这行字,差点笑出声来。 若她还没开智,可能会以为这是凛王在挑衅她,抓了戚容,想威胁她。 但她现在有脑子了。 所以她知道,凛王就是戚容。 这封信,不是什么威胁。 是要跟她坦白一切的前奏。 午时,醉仙楼…… 听雪將信纸折好,贴身收起,嘴角微微上扬。 她要看看她那娇弱的夫君,要怎么跟她坦白! 第083章:哥!皇帝快驾崩! 而此时的朝堂上,官员正在稟报各地情况,姜清屿听了一半,心思早飘到了別处。 他还在想今早后巷的事,影一他们跟风林打起来的时候,他被妹妹逼著用早膳,出来的时候,都打完了。 听完影一影二的稟报,他神色凝重。 凛王府的人来给听雪送信? 送什么信? 凛王跟听雪有什么好说的? 难道宫宴上面对妹妹的表白,他动心了? 想用妹妹来拿捏自己?! 正想著,身旁的同僚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肘。 姜清屿回过神,才发现朝臣们已经说完了,皇帝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那眼神,似笑非笑的,看得他后背发凉。 “姜爱卿,”皇帝慢悠悠地开口,“朕听闻,今早凛王府的人,又去你府上闹事了?” 朝臣们齐刷刷看过来,目光在姜清屿和凛王之间来回打量,嘴角都掛著心知肚明的笑。 又来了。 文臣之首和武將之首,这两位又掐上了。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人已经在心里盘算待会儿怎么递摺子参一本。 反正凛王和首辅不对付,满朝都知道。一个回来了,另一个就有事干了。 不死不休嘛。 姜清屿垂眸,不卑不亢,言语犀利:“回陛下,不过是些宵小之徒,不足掛齿。” “哦?”皇帝又看向裴烬野,“凛王,你的人,去首辅府上做什么?” 裴烬野站在武將列首位,一身玄色朝服,面容冷峻,声音平淡:“臣不知。或许是底下人路过首辅府,產生了误会,臣回去会查。” 皇帝笑了笑,那笑容在龙椅的阴影里看不太真切。 “行了,一点小事,不必伤了和气。”他话锋一转,“说起来,凛王回京也有些时日了,府里还没个女主人。朕想著,也该给你指一门婚事了。” 朝堂上顿时安静下来。 赐婚?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皇帝的目光扫过姜清屿,笑容更深了些:“姜爱卿,你觉得如何?” 姜清屿心里咯噔一下。 凛王成亲,关他什么事? 为什么要问他意下如何? 他又不是他爹!! 除非……皇帝想指的那个人,跟他有关係。 姜清屿压下心头的烦躁,拱手道:“凛王殿下为国戍边多年,功在社稷,早该成家。臣,自然赞同。” 赞同。 赶紧成亲。 成了亲就別来勾引我妹妹了。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裴烬野:“凛王,你心里可有人选?” 裴烬野沉默了片刻。 满朝文武都在等他的回答。 “回陛下,”他的声音依旧平淡,“臣常年征战,身上旧伤无数,恐不能长久,又因毁容和身体缺陷,不敢耽误任何女子。”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拒绝皇帝,又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皇帝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也不恼,只是沉吟片刻,缓缓道: “既如此,朕给你两个人选,你挑一个吧。” 他顿了顿,目光在姜清屿和武將列中某处停留了一瞬。 “姜首辅的妹妹,姜听雪。或者,宋將军的女儿,宋惊澜。” 第084章:他!听雪嫁凛王! “宫宴上,姜家小姐对你一见钟情,非你不嫁。而你和惊澜又都志在沙场,可谓是门当户对。” 朝堂上,落针可闻。 姜清屿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一个是他亲妹妹。 一个是他心上人。 他现在只想有人来刺杀皇帝,然后皇帝直接死了得了。 不管凛王选谁,他姜清屿都输了。 选了听雪,他就成了凛王的大舅哥,以后在朝堂上处处受制; 选了宋惊澜,他心上人嫁作他人妇,他这辈子都得活在痛苦之中。 更狠的是,皇帝这是在告诉他——你的一切,都在我手里。 你的妹妹,你的心上人,我想给谁就给谁。 皇帝要的从来不是凛王成亲。 皇帝要的是他和凛王不死不休。 要的是他们反目成仇。 要的是他们所有人互相牵制,谁也別想独大。 而他,稳坐皇位。 姜清屿垂下眼,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心里已经把面前这位九五之尊骂了八百遍。 裴烬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皇帝。 “儿臣,谁都不选。” 皇帝挑眉。 “儿臣的身体,儿臣自己清楚。”裴烬野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选谁都是耽误。请父皇收回成命,放过儿臣,也放过其他女子。” “儿臣只想守护边关,守护我大乾的疆土百姓。” 朝堂上响起窃窃私语。 皇帝看了他片刻,眼里闪过满意,表面却嘆息遗憾,最终摆了摆手:“罢了,你的性子,朕也知道。此事以后再议。” 他语气里有失望,但並不强烈。 显然,这个结果也在他意料之中。 他本来就没指望凛王会乖乖听话。 提出赐婚,拋出两个人选,不过是在姜清屿心里埋根刺,在凛王和姜清屿之间再浇一把油。 成了,他赚了。 不成,他也不亏。 反正来日方长。 朝臣也鬆了一口气,凛王可別看上自家闺女啊! 皇帝的目光从裴烬野身上移开,落在太子身上,语气多了几分关切和焦急: “太子,你七弟的下落,查得如何了?” 太子立刻出列,拱手道:“回父皇,儿臣已加派人手,全城搜捕。只是……”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七弟素来行踪不定,儿臣还需要些时日。”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最疼爱的儿子,失踪了好几天,生死不明。 这群废物,连个人都找不到。 “再给你三天。”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三天之后,朕要见到锦王,不然朕唯你是问。” “儿臣领命。” 太子低著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下麻烦了! 朝会继续。 御史又开始稟报別的事,谁家官员贪墨了,哪里的水患又加剧了,吵吵嚷嚷,没完没了。 姜清屿站在原地,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皇帝想动听雪了。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不是赐婚,就是別的什么手段。 他必须想办法,在皇帝出手之前,把妹妹摘出去。 至於宋惊澜…… 他闭了闭眼。 她有宋家,而妹妹只有自己了。 第085章:文!加更五章啦! 听雪到听雪楼总楼的时候,日头已经爬上来了。 这地方从外面看就是个普通宅院,灰墙青瓦,门楣上连块匾额都没有。 但进了门,里头別有洞天——穿过三道暗门,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个能容下数百人的演武场。 此刻演武场上站满了人,都是各地分楼赶来的精英,都是男子。 因为听雪楼在前楼主的带领下,女子都送出去给官员做妾,打听情报。 刃凝她们是因为有更好的用处,所以才没被当成物品。 听雪坐在上首,依旧是那副青年男子的易容模样。 她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目光从下方扫过。 东西南三位楼主,各带著自己的人马,分列两侧。 那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服。 东楼楼主赵敬,四十来岁,膀大腰圆,一脸横肉,一看就是个暴脾气。 他率先站出来,抱拳的动作都带著敷衍,语气倨傲:“楼主,属下等体內的毒,何时能解?您既然坐了这位子,总该给个说法吧?” 他这话一出,身后的人纷纷附和。 西楼楼主刘乘风紧跟著站出来,脸上掛著笑,拱手的姿態倒是做得足,可那笑容不达眼底,话里藏著刀:“楼主莫怪,赵兄性子急。只是兄弟们跟著前楼主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如今突然换人,咱们心里头没底啊。这解药的事,还望楼主给个准信。” 他特意把“换人”两个字咬得很重,意思再明显不过——前楼主怎么死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南楼楼主沈天枢没说话,抱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但他身后的人也跟著嚷嚷起来,七嘴八舌的: “是啊,解药呢?” “不能光占著位子不给说法吧?” “咱们可不是来给人当奴才的!”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 有几个胆大的,已经挤到了最前面,离听雪不过两三步远,手按在刀柄上,眼神不善。 凝月眉头一皱,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短刃。 月红也收了笑,眼神冷下来。 刃凝站在阴影里,指尖微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夹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听雪抬手,拦住了她们。 然后她站起来。 第一个衝到她面前的人,只看到她动了,没看到她怎么动的。 剑光一闪。 那人捂著喉咙,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溅了后面人一脸。 扑通。 尸体倒地。 演武场上,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上一秒——有人还张著嘴,有人刚拔出半截刀,有人眼里的凶光还没来得及收。 血从尸体脖颈下慢慢洇开,在青石地面上匯成一小滩。 听雪收回剑,掏出一块白帕子,不紧不慢地擦著剑刃上的血。 她的动作很优雅,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擦完了,她把帕子隨手丟在尸体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所有人。 “解药的事,暂且不提。”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现在不服的,可以一起上。” 她知道,这些人心里都不服,她要做的就是杀鸡儆猴。 並且这些煽动者,大部分都是其他人派来的,她都得处理乾净。 听雪楼不会再留有异心者! 演武场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欺人太甚!” “兄弟们上!” “杀了他!!” 赵敬第一个拔刀衝上来,刘乘风紧隨其后,两楼的人马蜂拥而上。 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凝月要动,听雪又拦住了她。 “不用,我自己来。” 然后她迎了上去。 剑光如匹练,在人群中穿梭。 没有人能挡住她一招,也没有人能近她的身。 每一剑都乾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招式,剑剑封喉,刀刀致命。 血不断溅起,尸体不断倒下。 十个人。 二十个人。 三十个人。 演武场上的青石板被血染红了,尸体横七竖八地躺著,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 剩下的人开始往后退。 他们终於看明白了——这个新楼主不是在打架,她是在杀人。 像杀敌人一样杀他们,不留活口,不给任何投诚的机会,只要想挑战她楼主的威严,就得死! 什么切磋,什么立威,都不是。 她是真的敢把他们全杀了。 赵敬冲在最前面,死得也最快。 听雪一剑刺穿了他的咽喉,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刘乘风想跑,听雪的剑比他快。 剑尖从他的后颈刺入,从喉咙穿出,他脸上的笑容终於消失了,凝固成一张扭曲的面具。 两人几乎同时倒地。 剩下的楼眾彻底崩溃了,扔了兵器就往后退,你推我搡,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著过去,场面一片混乱。 沈天枢站在角落里,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看著满地的尸体,又看看站在尸体中间、浑身浴血却面不改色的听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庆幸。 庆幸自己刚才没出头。 听雪甩了甩剑上的血,抬头看向剩下的人。 她的衣服被血浸透了,脸上也溅了几滴,衬著那张易容后平凡无奇的脸,说不出的诡异。 “还有谁不服?” 她的声音很平淡,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 没人敢动,没人敢说话。 有人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满场的人都跪下了,低著头,不敢看她。 凝月站在后面,看著听雪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 她想起很多年前,雪刃也是这样,一个人站在尸山血海里,问还有谁。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点都没变。 听雪把剑收回鞘,转身走回上首,坐下。 “既然没人有异议,”她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眼神扫过眾人,声音清冷淡然,“那就谈谈正事。” 她的语气,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她脚下,是瑟瑟发抖的眾人。 第086章:她!彻底折服了! 听雪擦著剑上的血,重新坐回上首。 她扫了一眼跪了满地的楼眾,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各异的几位楼主,开口了。 “刃凝。” 刃凝微微一怔,隨即上前一步,抱拳:“属下在。” “从今天起,你接管东楼。” 刃凝抬起头,看了听雪一眼。 那双一向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 她没说什么感激的话,只是重重抱拳:“属下领命。” “月红。” 月红扭著腰走出来,脸上又掛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属下在~” “西楼交给你。” “谢楼主。”月红这次没调笑,认认真真行了个礼。 听雪顿了顿,目光落在凝月身上。 “北楼,凝月。” 凝月眉头微皱。 北楼?之前没有北楼。 听雪看出她的疑惑,淡淡道:“北楼是新设的,由你统领。以后总楼不再直接管辖分楼,权力分为四份。东西南北,各司其职。” 凝月沉默片刻,抱拳:“领命。” 听雪又看向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沈天枢。 “南楼,沈天枢。你继续留任。” 沈天枢鬆了一口气,赶紧上前行礼:“多谢楼主不弃。” 看著地上的尸体,还好他没有做楼主的心思,不然也去见太奶了。 现在想想,庆幸得腿都软了。 要不是那会儿犹豫了一下,现在躺地上的就有他一个。 別说地位了,头都没了。 “都起来吧。”听雪抬了抬下巴。 跪了满地的楼眾这才敢站起来,一个个低著头,大气不敢出。 听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下月十五,我会把你们身上的毒,全解了。” 话音落下,演武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开了锅。 “什么?解药?” “真的假的?” “全解了?所有人?” “楼主不控制我们了?” 议论声嗡嗡的,像炸了窝的马蜂。 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前楼主用毒药控制了他们这么多年,新楼主上位,第一件事竟然是给他们解药? 有人眼眶红了,有人嘴唇发抖,有人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都不觉得疼。 还好,刚才及时止损,不然哪能等到这消息啊! 以后他们不用被毒药折磨了! 听雪抬手,示意安静。 “不过有个条件。”她顿了顿,“下月十五之前,所有人的任务,照常完成。谁要是偷奸耍滑,或者动什么歪心思——” 她没说下去,只是看了一眼地上还没清理的尸体。 意思很明白。 眾人齐齐打了个寒颤,纷纷表忠心:“属下不敢!” “属下一定尽心尽力!” 沈天枢站在人群后面,没跟著起鬨。 他看著听雪,目光越来越深。 他发现了一个事。 月红、凝月、刃凝,这三位对新楼主的態度,不是下属对上级的那种恭敬。 她们是发自內心的尊重,还有——亲近。 不是怕,是亲近。 再加上新楼主的实力…… 沈天枢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他想起了七年前。 听雪楼的头號杀手,雪刃。 一把软剑使得出神入化,除了前前楼主,没有人是她的对手。 她杀人从不拖泥带水,一剑封喉,乾净利落。 楼里多少人想挑战她,都死在了她的剑下。 他那时候还是个小头目,一起出过任务而她救了他。 只一次,就记了七年。 可惜她忽然失踪了,音讯全无。 他找过,没找到。 后来前楼主上位,用毒药控制了所有人,他也就断了念想。 前些日子听手下说,雪刃回来了。 他没当真,以为又是总楼安慰人心的话。 现在—— 沈天枢看著听雪腰间那柄软剑,又看看月红、凝月、刃凝三人的態度,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是她。 就是她。 她回来了。 他的心砰砰跳著,又想上前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七年了,她肯定不记得他了。 就算记得,也不过是当年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沈天枢垂下眼,把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 【不是吧不是吧?雪宝你真要给解药啊?】 【用毒药控制他们不好吗?多省事啊!万一给了解药他们反水怎么办?】 【楼上你懂个屁!用毒药控制的人,心里只有恨。哪天找到解药第一个反的就是你!】 【就是!你看那几个分楼主,表面上服服帖帖,心里恨不得把前楼主碎尸万段!】 【真正的死心塌地靠的是利益、地位、规矩、庇护,不是一颗毒药!】 【恩威並施,让他们不敢反、不能反、不想反,这才是长久之计!】 【雪宝清醒得很,不用你们操心!】 弹幕刷刷地过,听雪没看。 她端著茶盏,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继续道: “另外,以后楼里的规矩,改一改。” 眾人竖起耳朵。 “个人任务收入,你们自己拿八成,楼里任务收入,你们拿五成。” “並且听雪楼的庇护不变!无故伤我听雪楼的人,听雪楼將追杀到底!为你们撑腰!” 演武场上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得比刚才还彻底。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八、八成? 前楼主在的时候,他们拼死拼活完成任务,只能拿两成。 剩下的全被楼主和几个高层分了。 他们心里有怨,但被毒药控制著,不敢说。 现在新楼主说,他们拿八成? 赵敬和刘乘风要是还活著,怕是能气得从地上爬起来。 “楼、楼主说的可是真的?”有人大著胆子问,声音都在抖。 听雪看了他一眼:“我说话算话。” 演武场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有人激动得直拍大腿,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拉著旁边的人又笑又叫,跟过年似的。 “楼主万岁!” “楼主英明!” “咱们这是苦日子到头了!” 听雪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凝月站在一旁,看著听雪的侧脸,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她还是那个雪刃。 从来不是靠毒药控制人的人。 沈天枢站在人群后面,看著听雪被眾人簇拥著、欢呼著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涩。 她果然不记得他了。 但没关係。 他只要远远看著就好。 听雪放下茶盏,站起身。 “行了,都散了吧。各回各楼,该干什么干什么。下月十五,解药的事,我说到做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但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敢在这期间生事,地上的这些,就是你们的下场。” 眾人齐齐抱拳,声音洪亮:“属下谨遵楼主之命!” 又有钱,又能借听雪楼的势,现在新楼主上任,他们才知道七年前的前辈们过得多爽。 第087章:他!你究竟多野! 处理完分楼主的事,听雪没急著走。 她坐在上首,手指轻轻敲著扶手,想了片刻,又吩咐了几件事。 “把前楼主派出去做臥底的女子,全部召回来。愿意回来的,楼里负责安顿。不愿意的,给够银子,让她们自己选去处。” 凝月点头,记下了。 “再从楼里挑十二个人,分派到东西南北楼,负责传递总楼消息。要机灵点的,嘴严的。” “是。” 听雪想了想,又道:“北楼虽然归你管,但北方事务繁杂,你不可能两头跑。这样,北楼日常事务交给副手,你还是跟著我。” 凝月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她本来也没打算离开雪刃身边。 跟著她,让她的人生有了意义。 演武场角落里,有三个人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远远站著。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穿著灰布长衫,手里捏著一把算盘,脸色蜡黄,眼睛却亮得跟老鼠似的。 听雪楼里的帐房先生,云千羽。 被前楼主压迫最深的就是他,因为他是个守財奴,可前楼主根本不让他守財,帐上常年没几个子儿,他天天抱著空帐本发愁。 一个中年男人,一袭青衣,面容冷峻,双手拢在袖中,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別烦我”的气息。 医师,楚尧。医术精湛,为人冷漠,除了看病配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还有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佝僂著背,手里提著一盏没点著的灯笼,眯著眼站在台阶上,像尊石像。 老王头,总楼管家,在这儿干了二十年,前前后后换了三任楼主,他的地位依然稳如泰山。 三人看著演武场上血流成河的场面,又看著听雪坐在上首发號施令,神色各异。 云千羽拨了拨算盘珠子,小声嘀咕:“这新楼主出手挺狠啊……不过看起来很穷,咱们又要缩衣节食一段时间了。” 楚尧没说话,目光落在听雪腰间的软剑上,微微皱了皱眉,又移开了。 老王头眯著眼,看了听雪好久,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老柳啊老柳,”他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还是死得太早了。” 老柳,前前任楼主。 听雪楼在他手里最为繁荣昌盛。 老王头伺候了他十几年,亲眼看著他把一个三流杀手组织带成了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听雪楼。 也亲眼看著他教出了一个个更强的杀手。 而有一个,他特別看好的小姑娘,他教她用软剑,教她易容术,教她怎么在刀尖上活下去。 那个小姑娘,叫雪刃。 老王头揉了揉眼睛,又看了听雪一眼。 那易容的手法,那坐姿,那说话时不自觉的、指尖轻敲扶手的习惯…… 错不了。 雪刃,回来了。 “让他们三个过来。”听雪忽然开口。 凝月去传话。 不一会儿,云千羽、楚尧、老王头三人站到了听雪面前。 云千羽躬著腰,笑得跟朵花似的:“属下云千羽,见过楼主。” 楚尧只是拱了拱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王头慢吞吞地行了个礼:“老奴见过楼主。” 听雪没跟他们客套,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推到云千羽面前。 “一百万两。” 云千羽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的手开始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一、一百万两?” “嗯。”听雪语气平淡,“今天死了的人,对外就说出任务没了。你拿这笔钱,安抚他们的家属,每家给够。剩下的,做楼里的周转资金。” 云千羽捧著那叠银票,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眼睛亮得能当灯笼使。 他终於有財可以守了! “属下、属下一定把帐做得清清楚楚!一文钱都不差!”他声音都变了调,恨不得当场给听雪磕三个响头。 听雪没理他,又看向刃凝、月红、凝月。 “你们三个,待会儿去查分楼里的帐。所有產业——青楼、客栈、赌坊,全查一遍。” 凝月眉头微皱:“查帐?” “嗯。”听雪端起茶盏,“前楼主在位这些年,只管收钱,不管经营。听说听雪楼的產业,一直在亏本。” 云千羽撇了撇嘴:“可不是嘛。前楼主那人,就知道从楼里敛財,正经生意全让一群废物管著,不亏才有鬼。” 他这个帐房先生,也当得憋屈,被毒药控制著,发言权都没有。 “所以,”听雪放下茶盏,“从今天起,所有產业重新整顿。该换人的换人,该关的关,该开的开。我要听雪楼的名声,不再是『一群见不得光的杀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几人。 “我要它成为江湖上,人人都想攀附的、真正的第一楼。” 几人沉默了一瞬。 凝月第一个开口:“好。” 刃凝点头:“明白。” 月红笑了笑:“真不错呀。。” 老王头站在最后面,眯著眼看著听雪,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老柳,你看到了吗。 雪刃回来了。 比当年那只会板著脸的小姑娘还厉害。 云千羽抱著银票,美滋滋地下去记帐了。 楚尧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转身走了。 他走出一段,忽然停下来,背对著听雪,声音很低: “你比前楼主强。” 说完就走了。 听雪愣了一下,隨即挑眉。 这还用他说?! 自己当然最强! 老王头最后一个走。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看著听雪,嘴唇动了动。 “楼主,”他声音有些沙哑,“我很期待被你带领下的听雪楼,会如何辉煌。” 听雪语气带著些许恭敬,“老王叔,不会让您失望的。” 老王头嘴角微扬,果然还是那个自信的小雪刃。 - 处理完楼里的事,已经是午时了。 听雪出了听雪楼,快速穿过几条巷子,拐上朱雀大街。 醉仙楼就在前面不远。 听雪抬头看了看日头——他们应该等急了吧。 她摸了摸怀里那封信,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戚容。 不,裴烬野。 她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多野! 第088章:他!到底是谁啊! 太子下了朝,没有回东宫,径直往御书房去。 “父皇。”他在御案前跪得端端正正,抬起脸时,那双总是含著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作偽的焦灼,俊秀的眉宇紧紧蹙著,声音也带上了不易察觉的轻颤。 “儿臣已將京城內外翻了个底朝天,可……还是没有七弟的半点踪跡。儿臣、儿臣实在是……”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像是强压下喉间的哽咽,才继续道:“儿臣恳求父皇允准,让儿臣带人,再细细搜一遍七弟的锦王府。” “或许……或许府中有什么我们未曾留意的暗室机关,能藏下线索也未可知。求父皇成全!” 御书房內,龙涎香安静地焚烧著。 皇帝靠坐在宽大的龙椅里,明黄的常服衬得他脸色有些过分的白。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垂下眼帘,目光平静地落在太子那张写满忧心的脸上。 那目光很深,很静,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仿佛潜藏著能吞噬一切的漩涡。 太子维持著仰视的姿態,后背却在那目光的注视下,悄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御书房里的空气,仿佛也跟著凝滯了。 良久,皇帝才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口气,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沉沉的、不容置疑的冷硬:“去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朕的皇子,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失踪了。” “儿臣领旨!谢父皇!”太子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恩典,重重叩首,声音里充满了坚定。 起身时,他眼眶甚至有些发红,转身退出御书房的步伐,也带著一种心急如焚的匆促。 只是,当那扇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將御书房內沉鬱的气息隔绝开来的剎那,太子脸上那浓得化不开的沉痛与焦灼,便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他站在廊下,眯著眼看了看有些刺目的日光,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隨即又迅速抚平,换上了一种更深沉的、难以捉摸的晦暗神色。 他翻身上马,带著一队早已候在宫门外、全是东宫心腹的精锐侍卫,马蹄声碎,朝著锦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殿下,属下在锦王府隱了五年,里头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摸得清清楚楚。” 马背上,一个穿著普通侍卫服、相貌丟进人堆就找不著的汉子,悄无声息地策马贴近太子。 他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锦王这些年敛下的金山银山,全都藏在后花园那湖心假山底下。” “属下亲眼见过好几次,夜深人静时,他让人抬著沉甸甸的箱子进去……金银珠玉,古董字画,怕是比国库还要满当!” 太子握著韁绳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眼底深处,有一簇名为贪婪和兴奋的火苗,倏地燃起,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 他早就知道老七有钱,一个无权无势的閒王,却能过著挥金如土、夜夜笙歌的日子,私下里不知捞了多少。 却没想到,竟肥硕至此! 如今老七失踪,这些东西……自然该由他这个兄长,来替他暂时保管了。 锦王府转眼即到。 太子手持皇帝口諭,名正言顺地带著人长驱直入。 他先是端著忧心弟弟的架子,在前厅、书房、寢殿等明面处焦急地转了一圈,將早已嚇得面无人色的王府长史和几个管事叫来,细细盘问,自然是一问三不知,徒增焦虑。 隨后,他便不紧不慢地踱步到了后花园,站在那汪映著天光云影的碧湖前,目光幽深地,落在了湖心那座嶙峋奇崛的假山上。 “这假山……”太子微微侧首,对著亦步亦趋跟在身后、额角已渗出冷汗的锦王府老管家,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探究,“瞧著颇有几分意趣。七弟平日,可常来此赏玩?不如我们也上去看看,或许……七弟顽皮,在此处留了什么记號也未可知。” 老管家心头咯噔一下,脸色瞬间惨白。 作为锦王心腹,他岂能不知那假山下的乾坤? 那里头藏的,是王爷这些年苦心经营、甚至可能见不得光的全部家当! 太子的目光,像毒蛇一样黏在那假山上,让他遍体生寒。 “殿、殿下,”老管家声音发乾,腿肚子都在打颤,“那、那不过是个堆砌的石头景,平日少有人去,湖上风大,怕是、怕是不安全……” “无妨。”太子淡淡打断他,脸上依旧掛著那副兄友弟恭的温和面具,眼神却已冷了下来,“划船,上去看看。本王奉旨查案,任何可能与七弟失踪有关的蛛丝马跡,都绝不能放过。” 命令下达,立刻有侍卫找来小舟。 太子率先登船,老管家无奈,只得战战兢兢跟上,心中已是一片绝望。 完了,全完了。 王爷的东西,怕是保不住了。 太子与王爷一母同胞,如今王爷下落不明,太子要代为保管,就算是皇后娘娘,恐怕也说不出什么。 小舟破开平静的湖面,驶向假山。 到了近前,一名显然是太子心腹的侍卫不等吩咐,便熟门熟路地上前,在假山背阴处某块看似与周围浑然一体的巨石底部,运力一按。 “咔噠……” 一声轻微来自山腹深处的转动声响起。 那块巨石,竟无声地向內滑开半尺,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洞口,阴冷的风带著陈年尘土的气息,从洞內涌出。 老管家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太子眼中精光爆闪,毫不犹豫,低头钻了进去。 甬道深邃,两侧石壁上,每隔数步便嵌著一颗龙眼大小、光华流转的夜明珠,將长长的通道映照得一片朦朧柔和的明亮,恍如白昼。 光是这些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便已让太子心头狂跳,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 这还只是路引,那尽头的宝藏,该是何等惊人? 他脚步加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走向甬道尽头。 那里,一扇厚重的、泛著金属冷光的石门,挡住了去路。 门上无锁,只有一个形状奇特的凹槽。 太子尝试著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 他脸上非但没有懊恼,反而掠过一抹更深的笑意,那笑意里,带著势在必得的兴奋。 一直跟在他身侧、名叫郭明的侍卫更是激动得搓手,低声道:“殿下,属下敢拿人头担保,这门后的东西,足以抵得上半个国库!” “如今锦王殿下生死未卜,您作为长兄,替他守著这份家业,於情於理,都是应当应分!等您將来……”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有了这笔泼天財富,暗中蓄养死士,打造一支只听命於自己的金吾卫,又有何难? 太子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他退后一步,挥了挥手,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带著迴响,冷酷而果决:“砸开。父皇有旨,任何可能藏匿线索之处,皆需彻查,不得有误。” “遵命!” 几名孔武有力的侍卫立刻抢上前,抡起早已准备好的重锤、铁钎,对著那扇看似坚不可摧的石门,狠狠砸下! “砰!砰!砰!” 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在甬道內迴荡,震得人耳膜发疼,石屑簌簌落下。 不过十数下,石门便在暴力的摧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向內倒塌,扬起一片尘土。 尘土稍散,太子第一个跨过废墟,踏入石室。 然后,他脸上那志在必得、混杂著贪婪与兴奋的笑容,瞬间僵住,凝固,然后寸寸碎裂,化作一片难以置信的空白,和骤然涌起的暴怒。 石室內,空空如也。 没有想像中堆积如山的金银箱笼,没有琳琅满目的珠宝光华,没有捲轴泛黄的古董字画。 只有光禿禿、冷冰冰的石壁,积著薄薄一层浮灰的地面,以及几只被巨响惊动、正仓皇窜向角落黑暗处的老鼠,发出“吱吱”的尖利叫声。 刺目的空旷,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太子脸上。 “东西呢?!”太子猛地转身,双目赤红,如同被激怒的野兽,死死盯向身后脸色煞白、浑身抖如筛糠的郭明,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怒和失望而扭曲变调,“你说的金山银山呢?!啊?!” 郭明早已嚇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语无伦次:“殿、殿下!属下、属下真的亲眼所见!” “月前、月前还看见他们抬进去十几口包著铁皮的沉箱子!这、这怎么可能……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废物!没用的东西!”太子暴怒,一脚將他狠狠踹翻在地,胸口因巨大的落差和一股不祥的预感而剧烈起伏。 他强忍著杀人的衝动,大步在空荡荡的石室里转了一圈,敲打著每一寸墙壁,回应他的只有沉闷的实心迴响。 难道老七早就將財宝转移了?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殿下!这里有发现!”另一名侍卫在石室最內侧的角落惊呼。 太子疾步过去,只见那里,厚重的石壁上,竟有一道极其隱蔽的、与墙壁顏色近乎一致的暗门,此刻正虚掩著,门后是一条幽深向下、不知通往何处的狭窄通道,阴冷的风从中倒灌出来,带著泥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 太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密道? 老七还留了后手? 他是从这里跑了? 还是…… 一种更糟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进去看看!”他咬牙,点了几名最得力的侍卫,抽出佩剑,当先钻入那黑漆漆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密道。 此刻,什么金银財宝都已拋在脑后,他只想弄清楚,这密道究竟通向何方,老七……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到底还瞒著自己什么?! 第089章:啊!找到锦王了! 密道远比想像的更长,更曲折,湿滑难行,瀰漫著一股陈腐的霉味。 走了將近半个时辰,前方才隱隱透出微弱的天光,以及……那股腐臭气息,越发浓烈刺鼻。 出口掩藏在一片茂密荆棘之后。太子拨开带刺的枝条,率先钻出。 眼前是一片城外的荒林,枯枝败叶堆积,光线晦暗。 然后,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出口旁不远处,那具蜷缩在腐叶中的、已然开始腐败的躯体上。 尸体穿著华贵的锦袍,只是此刻沾满了泥污和暗褐色的血垢。 面部被利刃划得稀烂,皮肉外翻,蛆虫蠕动,根本无法辨认。 最骇人的是脖颈处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狰狞地咧开著。 太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著呕吐的欲望,示意侍卫上前。 侍卫忍著恶臭,仔细翻检。 当尸体破烂的裤管被撩起,露出大腿內侧那块拇指大小、形如火焰的暗红色胎记时,太子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胎记……他绝不会认错! 老七幼时夏日戏水,他曾无意瞥见过! 侍卫又从尸体腰间,摸出一块被血污浸染的玉佩,在衣襟上用力擦了擦,双手颤抖著呈到太子面前。 羊脂白玉,蟠龙盘绕,龙睛处两点猩红犹在,背面那个清晰的古篆“泽”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进太子的眼睛。 锦王裴烬泽的贴身玉佩。绝无仿造可能。 太子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在瞬间变得冰凉。 他盯著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又看看那枚染血的玉佩,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真的是老七。 死了。 就死在这荒郊野岭,死得如此不堪,如此……廉价。 是谁?谁敢在天子脚下,虐杀一位皇子?! 看这情形,老七竟像是想从这密道逃回城中,却死在了自家密道的出口处! 他身边那些护卫呢? 那些暗卫呢? 怎么就让他孤身一人,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衝撞,震惊、骇然、一丝隱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庆幸,以及更深的、冰凉的恐惧和算计,交织成一张混乱的网。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极其沉重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是一片沉痛与肃杀。 他挥了挥手,声音乾涩沙哑,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小心收敛……抬回去。立刻备马,进宫,面圣!” 御书房。 当那具盖著白布的尸身被抬进来时,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瞬间席捲了每一个角落。 皇帝正对著摊开的奏摺,闻声抬头,目光落在白布上,又落在太子那沉重悲痛的脸上。 “父皇……”太子跪下,声音哽咽。 皇帝手中那支价值连城的紫毫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奏疏上,溅开一团刺目的朱红。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站起身,明黄的袍角无风自动。 他盯著那白布,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张了张,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他想往前走,双腿却像被钉在了地上,踉蹌了一下,又重重跌坐回宽大的龙椅里,发出一声闷响。 “这……这是……”皇帝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仿佛破旧的风箱。 “父皇节哀!”太子以头触地,肩膀剧烈颤抖,声音里充满了悲愴与不敢置信,“儿臣……儿臣循著七弟府中密室密道,在城外荒林……发现了七弟的……尸身!” “虽面目被毁,但身形、胎记,尤其是这枚隨身玉佩……” 他双手將擦拭过的玉佩高高捧起,泪已落下,“足可证实,確是七弟无疑!七弟他……他遭奸人毒手了!!!” “轰——!!!” 皇帝猛地暴起,额角青筋毕露,双目赤红如血,手臂横扫,將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沉重的砚台、精致的笔架、乃至那盏温热的参茶,尽数狠狠扫落在地! “噼里啪啦——哐当!” 瓷器碎裂声、玉石崩裂声、木器翻滚声响作一团,墨汁泼洒,如同肆意横流的污血,染脏了光可鑑人的金砖地面,也染脏了皇帝明黄的袍角。 “查!!!!”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从皇帝胸腔中炸裂而出,携著滔天的悲痛与狂怒,震得御书房雕樑画栋似乎都在簌簌发抖! 他指著下方,手指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不止:“给朕查!彻查!翻遍九天十地,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把凶手揪出来!” “朕要將他……千刀万剐!诛灭十族!给朕的泽儿偿命!!!” 满殿侍立的太监宫女早已嚇得魂飞魄散,匍匐在地,抖若秋叶,连呼吸都已忘记。 太子也深深伏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不敢稍动。 狂怒的喘息声如同受伤濒死的猛兽,在死寂的大殿中迴荡了许久,皇帝才像被骤然抽乾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回去,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 半晌,他睁开眼,眼底是一片猩红的血丝和冰封的死寂,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 “来人……去天牢,把元王给朕提来。” 太子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愕与一丝慌乱。 三弟裴烬源? 那个因贪污军餉被他设计推出去顶罪、已关押了数月的老三? 父皇这时候叫他来做什么?! 皇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帝王独有的、令人心悸的漠然:“让他戴罪立功。泽儿的案子,协同你,一併去查。” 太子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底寒渊,四肢冰凉。 协同查案? 父皇这是……不信他? 还是要用老三来制衡他、监视他? 帝王心术,便是如此。 哪怕痛失爱子,哪怕怒火滔天,那根名为“制衡”的弦,也从未松过。 天牢阴暗,霉味刺鼻。 裴烬源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正望著高处那方小窗漏进的、仅有巴掌大小的惨澹天光,神色木然。 这数月的圈禁,磨掉了他身上大部分的骄矜浮躁,只留下一层厚厚的阴鬱与沉寂。 牢门哐当打开的巨响,让他眼皮动了动。 几名表情冷漠、身著宫廷禁卫服饰的侍卫出现在门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元王殿下,陛下有旨,宣您即刻进宫。” 裴烬源愣住,心头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 是福?是祸?父皇终於想起了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是要放他出去,还是……觉得他碍眼,要彻底处置了? 一路沉默地跟著侍卫穿过森严宫禁,踏入熟悉的、却瀰漫著诡异腐臭和压抑怒火的御书房。 裴烬源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肩膀犹在轻颤的太子,看到了御座上脸色灰败、眼布血丝、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皇帝,也看到了……地上那具盖著白布、却依旧透著死亡气息的尸身。 听完皇帝用嘶哑冰冷的声音交代完“锦王遇害,著你戴罪立功,协同太子彻查此案,查清可免前罪,查不清数罪併罚”的旨意,裴烬源整个人都呆住了,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老七……死了? 那个总是笑眯眯、看似荒唐胡闹、实则连他都有些看不透的七弟,就这么……死了? 还死得如此悽惨,曝尸荒野?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想笑。 可紧接著,便是冰水浇头般的战慄。 这不是恩典,这是把他架在火山口上烤! 一个办不好,之前贪污的旧帐加上查案不力的新罪,足以让他万劫不復! 但当他俯身领旨,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垂首不语、却身姿僵硬的太子时,心底那点惊惧和荒谬,突然被另一种更灼热、更尖锐的情绪狠狠刺穿——刻骨的恨意,以及破釜沉舟般的狠厉! 当初那批军餉,明明是太子暗中牵线搭桥,怂恿他插手,许诺利益均沾! 出了事,太子却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反手就將他这个“办事不力”的三弟推出去,顶了所有的罪! 这数月的牢狱之灾,从天之骄子到阶下囚的屈辱,还有被老四趁机拔除的朝中心腹…… 桩桩件件,都是拜这位“好大哥”所赐! 这血海深仇,他日夜咀嚼,早已刻入骨髓! 现在,机会竟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砸到了他面前。 裴烬源缓缓直起身,对著御座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和某种压抑的兴奋而微微发哑,却异常清晰坚定:“儿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协助太子殿下,查明真凶,以告慰七弟在天之灵,以报父皇天恩浩荡!” 起身的瞬间,他的目光再次与太子相触。 太子依旧垂著眼帘,面上只有沉痛,看不出丝毫异样。 但裴烬源看得清清楚楚——太子扶在膝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裴烬源心底冷笑一声,如同毒蛇终於露出了淬毒的獠牙。 大哥,风水轮流转。 当初你让我替你顶罪入狱,可曾想过有今天? 这一次,咱们好好算算总帐。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不,看看到底是你摘得快,还是我……把你埋得深! 第090章:崽!和孩子见面! 听雪並不知道太子找到了锦王的尸体,也不知道元王因此出了天牢。 她此刻站在醉仙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金字招牌,抬脚走了进去。 店里的小二迎上来,听雪报了身份,小二脸色一变,恭恭敬敬把她引上了顶层。 包厢门一推开,两个小身影就扑了过来。 “娘亲!” “娘亲——” 姜盛渊和姜盛晚一左一右抱住她的腿,小脸埋在她腰间,拱来拱去。 听雪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蹲下来,一手搂一个,摸了摸他们的头。 “想娘亲了没有?” “想了!”晚晚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吧唧吧唧的亲著她的脸颊,“每天都想!吃饭也想,睡觉也想!” 盛渊没说话,但小手紧紧攥著听雪的衣角,不肯鬆开。 过了一会儿,盛渊才闷闷地开口:“娘亲,爹爹说你今天会来,我们还不信呢。” “爹爹?”听雪心里一动,她抿了抿唇,看了一眼房间里,戚容並不在。 “是呀,爹爹。”晚晚坐在娘亲的腿上,抱著她的手,抢著说,“娘亲!爹爹现在很厉害啦!他带我们去骑马,还让人教我们学武!我现在的杀猪刀已经可以麻溜的砍兔子了!” 盛渊补充道:“他说他之前是因为生病,现在病好了,所以才变得厉害,让娘亲別生他的气。” “他的面具都换成银色了,就怕娘亲不喜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想起今天临出门前,爹还换了五次衣服,一直问他们这个白色好看还是那个白色好看。 真是太奇怪了,不都是爹吗? 他和娘这么恩爱,穿什么样的衣服重要吗? 听雪听著,心里已经可以確定。 裴烬野就是戚容。 “你们爹爹呢?”她问。 晚晚撅起嘴:“爹爹本来要来的,可是皇帝叫他进宫,说是非常紧急的事。” 盛渊拉了拉听雪的袖子:“娘亲,爹爹说他会来见你的,让你別生气。” 听雪挑眉,她在戚容眼里有这么容易生气吗? 戚容和她信任彼此,但是这裴烬野怕是对她有什么误会。 虽然他们是同一个人,但是那五年的戚容如白纸,而裴烬野……有种自家夫君换人的感觉。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口传来脚步声。 玄武端著一盘点心进来,放到桌上,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听雪。 “王妃,王爷他……进宫了。太子找到了锦王的尸体,宣了所有大臣和王爷进宫。” 听雪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也没去追究他的称呼。 锦王的尸体? 她亲手把锦王杀了,用化尸水化得乾乾净净,连骨头渣子都没剩。 血水都渗进土里了,她用那些土和了泥,填了坑。 哪来的尸体? “找到了?”她看向玄武,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怎么找到的?” 玄武挠挠头:“听说是太子在锦王府的假山里发现了密道,密道通到城外,出口处就有尸体。面部虽然被毁了,但身上有胎记和玉佩,確认是锦王无疑。” 听雪沉默了。 她把锦王处理得乾乾净净,不可能留下尸体。 除非——有人故意放了一具假尸体,冒充锦王。 哥哥乾的?! 他说他会处理,就是这样处理的? 她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 “娘亲?”晚晚见她出神,拉了拉她的手,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著,“你怎么了?” 听雪回过神,低头冲她笑了笑:“没事。娘亲在想事情。” 她抱起晚晚,又看了看渊儿,心里那些关於锦王、关於太子、关於朝堂的纷扰暂时压了下去。 “你们爹爹还说什么了?”她问,对於裴烬野...她还是有些没法接受。 毕竟她的戚容那么柔柔弱弱的...... 恢復记忆的戚容,还是她的戚容吗? 盛渊想了想:“爹爹说,让我们乖乖等娘亲来。还说,等他从宫里回来,有话要跟娘亲说。” 盛晚跟著点头:“对!爹爹说,他欠娘亲一个解释,不过,解释什么呀?是爹爹戴那个丑丑面具的事情吗?” 盛渊摇头,道:“大人的事,小孩不懂。” 听雪戳了戳晚晚的鼻尖,笑道:“对,就是那个丑丑的面具。” 欠她一个解释。 好啊,她等著。 晚晚笑得开心,“娘亲,其实我也觉得那个面具很丑,哈哈哈。” 听雪坐到桌边,把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放在身边,拿点心给他们吃。 “先吃点东西,等你们爹爹回来。” 盛渊咬了一口桂花糕,抬眸看向娘亲:“娘亲,爹爹是不是做错事了?他说话的时候,好像有点紧张。” 听雪一愣:“紧张?” 盛渊点头:“嗯。他出门的时候,手都在抖。” 听雪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个杀伐果断的凛王,面对敌国十万大军都面不改色,见她会紧张? “可能吧。”她摸了摸盛渊的头,嘴角微扬,“等会儿他来了,娘亲问问。” 晚晚捂嘴笑:“那娘亲会欺负爹爹吗?像之前一样,你们俩关在房间里,爹爹眼睛都哭红了。” 姜听雪:“……” 门口的玄武:“……”听到这个消息他会被王爷灭口吗? 第091章:哥!你俩没吵架! 不同於听雪那边的温馨,御书房里的空气,像灌了铅,又沉又闷。 龙涎香盖不住那股腐臭味,丝丝缕缕往人鼻子里钻。 皇后是被两个宫女架著进来的。 凤袍皱巴巴的,髮髻也散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肿得像桃子,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盯著地上那具盖著白布的尸体,嘴唇哆嗦了半天,想扑过去,腿却软得跟麵条似的。 最后瘫在椅子上,捂著嘴,发出呜咽声。 那是她最疼的小儿子。 那个总笑嘻嘻喊她“母后”、闯了祸也捨不得重罚的泽儿。 怎么就成了一具冰冷的、烂了脸的尸体? 皇帝没再发怒,就那么坐在龙椅上,背脊好像弯了一些。 一夜之间,那张威严的脸刻满了疲惫和苍老,眼下的青黑和眼中的血丝,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死了儿子的普通老头,而不是什么九五之尊。 只是他扫过下面人的目光,偶尔还会露出刀子一样的冷光。 下面黑压压站了一排人。 七个重臣——首辅姜清屿打头,四个尚书,两个老亲王。 五个儿子也全到了。 太子裴烬斐站在最前面,脸上掛著沉痛,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仔细看的话,那沉痛底下,好像绷著一丝紧张。 三皇子元王裴烬源站在太子侧后方半步,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但身板挺得笔直,跟前两天蹲大牢那副颓样完全不一样了,像一头憋著劲的狼。 四皇子凛王裴烬野独自站在靠门的阴影里,戴著银色面具,一身玄衣,周身冷颼颼的。 没人能看见面具后面是什么表情。 五皇子、六皇子年纪小些,脸色发白,眼神慌慌张张的,低著头不敢乱看。 七个大臣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锦王死了,这可是捅破天的事,谁沾上谁倒霉。 姜清屿站在文臣头一个,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沉重,眉头微蹙,好像在替皇家难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袖子里的手正捻著袖口的绣纹玩。 他心里冰凉一片,甚至有点想笑。 这尸体是谁,其他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胎记对了,玉佩对了,身形也像,在皇帝和皇后眼里,他就是锦王。 这就够了。 屋里安静得只剩皇后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过了好久,皇帝才抬起眼皮,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扫过下面每一张脸。 “都说说吧。”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没人敢吭声。 皇帝的目光最终落在姜清屿身上。 “姜爱卿,”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素来有急智。依你看,泽儿……究竟因何遭此毒手?凶手可能是谁?” 一瞬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姜清屿。 姜清屿心里嗤了一声。 这老皇帝,儿子死了不去问刑部、大理寺,不去问负责查案的太子和元王,倒先来问他一个外臣。 是病急乱投医,还是又想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儿子的婚事问他,他儿子的丧事也问他。 怎么,当他姜清屿是太上皇,还是专管皇家大事的国师? 什么都问他!怎么不给他封个国师噹噹! 心里吐槽归吐槽,面上可一点没显出来。 他上前一步,姿態恭谨,声音平稳清晰: “回陛下。锦王殿下突遭不测,臣等皆痛心疾首。陛下垂询,臣不敢妄言,仅以常理推断,或有三种可能。”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其一,意外或江湖仇杀。殿下性情疏阔,交游广泛,难免接触三教九流。若殿下不慎与凶徒起了衝突,或露了財帛引人覬覦,遭了毒手,亦有可能。” “其二,仇杀。殿下身份尊贵,或许无意中得罪了某些心胸狭隘之人,对方怀恨在心,蓄意报復。” “其三——”他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地上那摊白布,“利益纠葛。殿下身为天潢贵胄,其生死,难免影响到某些人、某些势力的利益。常言道,利字当头,人心叵测。谁能在殿下之事中获益,谁便最有嫌疑。” 他没有指名道姓,只把三种可能摆了出来。 句句在理,又句句留有余地。 既回答了皇帝,又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御书房里落针可闻。 皇帝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更深了几分。 他没评价姜清屿的话,反而缓缓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凛王,你如何看。” 所有人的目光又刷地转向裴烬野。 裴烬野从阴影里走出半步,银色面具在灯火下泛著冷光。 他微微躬身,声音沙哑平静: “回父皇。儿臣以为,姜首辅所言思虑周全,情理皆通。儿臣附议。” 没了。 就这么一句。 不多说一个字,不发表任何自己的看法,好像姜清屿说的就是他想说的,或者他根本不在意谁说的,只是走个过场。 这种近乎冷漠的简洁,在这种场合下,反而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皇帝盯著他那张面具,看了很久。 没人知道这个父亲,看著这个儿子,心里在想什么。 “其他人可有其他看法?”皇帝问道,他没想到凛王竟然附和了姜清屿的话。 这两人只要不吵架,他心里就没底。 吏部尚书连忙道,“臣也觉得首辅大人言之有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两个亲王也点头。 看眾人都这样,也问不出什么,皇帝只是缓缓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疲惫: “朕知道了。都退下吧。太子,元王,此案朕给你们三天。三天之內,朕要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否则——” 他没说下去,但那个“否则”里的寒意,让太子和裴烬源同时心头一紧。 “儿臣遵旨!” “臣等告退。” 眾人如蒙大赦,屏著呼吸,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御书房。 直到被初春的冷风一吹,不少人才发现后背的官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姜清屿走在最后,步伐不紧不慢。 经过裴烬野身边时,两人目光短暂地交匯了一瞬。 姜清屿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沉稳的首辅面具。 裴烬野面具后的眼眸,深不见底。 谁也没说话,错身而过。 一个往宫外走,一个转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第092章:她和他!好巧啊凛王殿下! 醉仙楼顶层,临街的雅间。 窗外,落日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鳞次櫛比的屋瓦像镀了一层金。 街市正热闹,小贩扯著嗓子吆喝最后几声,归家的车马轆轆驶过,孩童的笑闹声混著酒楼飘出的饭菜香,织成一幅鲜活的市井画卷。 雅间里却安静温馨。 听雪倚在窗边软榻上,手边小几摆著几样江南点心,她慢慢拈著一块桂花糖藕,目光柔和地落在两个小人儿身上。 盛晚正趴在小几上,拿著炭笔在宣纸上认真地画著什么,嘴里念念有词:“……这是小花,这是小草,这是咱们村的李大爷,牵著他的大黄牛……娘亲,你看像不像?” 盛渊端坐在椅子上,小口喝著杏仁茶,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不时瞟向窗外,又看看娘亲,眼底藏著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思量。 “娘亲,”晚晚画了一会儿,放下炭笔,蹭到听雪身边,仰起小脸,“我们什么时候能回清水村呀?我想李大娘做的桂花糕了,还想村口的大槐树,这个季节燕子要回来了,我做的鸟窝也不知道它们喜不喜欢。” “还有小虎子、二丫他们……爹爹说等事情办完就回去,可事情什么时候才能办完呀?” 盛渊也放下茶盏,小脸绷著,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嗯。先生说,春日播种,误了农时就不好了。咱们家的地,也不知道里正爷爷有没有帮著照看。” 晚晚精致可爱的小脸上扬起一抹嘆息,“是啊,没有娘亲杀猪,咱们村里人都吃不上猪肉了!” 听雪心头微软,又有些发酸。 她伸手把女儿搂进怀里,又摸了摸儿子的头,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快了。等爹娘把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好,娘亲就带你们回去,好不好?” “真的吗?”晚晚眼睛一亮。 “真的。”听雪笑著点头,用指尖拂去女儿鼻尖沾上的炭灰。 “那爹爹也一起回去吗?”盛渊问,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虽然小,却比妹妹更敏感,隱约能感觉到“爹爹”和“凛王”之间的不同。 听雪动作顿了一下,隨即笑容不变:“当然,爹爹也一起。”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 她想带孩子们回姜府。 但是怎么带呢? 哥哥那边怎么交代? 突然冒出两个这么大的外甥外甥女,哥哥会是什么反应? 震惊? 愤怒?还是追问孩子的父亲是谁? 她该怎么向哥哥解释,她嫁的男人,就是那个与他势同水火的凛王? 这太荒谬了。 在裴烬野主动坦白、或者她理清所有利害关係之前,她不敢贸然把这一切摊开。 可是,孩子们不能一直跟她分开。 他们需要更安稳、更正常的家。 怎么办? 听雪正心乱如麻,指尖无意识地捻著那块糖藕,几乎要把它捏碎。 忽然,她绷紧了神经。 门外有脚步声。 那节奏,那停顿的迟疑,甚至隔著门扉隱约传来的、清苦药香混合著凛冽气息的味道——太熟悉了。 是戚容身上常年縈绕的汤药味和裴烬野身上的冷冽。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他来了。 门外,裴烬野站得笔直。 玄色亲王常服一丝不苟,脸上戴著银色流云纹面具。 他背对著廊下的玄武,面对著紧闭的雅间门,身姿挺拔如松。 唯有背在身后交握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他想抬手敲门,指尖触及冰凉的门板,又像被烫到般缩回。 呼吸不自觉地放轻,又下意识深吸,再缓缓吐出。 如此反覆几次,面具后的额头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玄武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將自家王爷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嘴角抽了抽。 心里在咆哮:王爷!您可是在万军阵前谈笑间让敌酋授首的凛王殿下! 怎么到了自家王妃门口,就跟个毛头小子似的?至於吗?! 王妃看著多和气一人啊! 虽然身手是恐怖了点,手段是狠辣了点,但对著小主子们的时候,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王爷您到底在怕什么? 怕挨揍吗? 可您不是有面具挡著吗? 打脸上疼的也是王妃的手啊。 玄武心里吐槽归吐槽,面上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木头桩子。 雅间里,传来晚晚嘰嘰喳喳的笑声,和听雪轻柔的应答。 那笑声像带著温度的小鉤子,一点点勾扯著裴烬野冰冷外壳下最柔软的部分。 孩子和她。 可那扇薄薄的门板,此刻却仿佛隔著千山万水。 解释?从何说起? 说他也是坠崖失忆,流落民间,与她成婚生子? 说记忆復甦,朝堂复杂,身不由己,所以骗了她。 说在宫宴装作不认识她,隱瞒身份,是怕仇敌寻踪,怕累及他们母子? 每一句都苍白无力。 他该说什么? 裴烬野心绪翻腾,手指几次抬起又放下,终究没有勇气敲响那扇门—— “吱呀”一声。 门从里面拉开了。 柔和的灯火和窗外残留的夕照一起涌出,照亮了门口佇立的身影,也照亮了门外僵立如石雕的裴烬野。 听雪站在门內。 鹅黄衣裙,未施粉黛,长发鬆松挽著,只簪了一根素银簪。 绝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惊喜也无愤怒,平静得甚至有些过分。 只有那双眼睛,在光影交错中,静静地看著他,看著他脸上的银色面具,看著他僵硬的身姿,和他那双背在身后、指节泛白的手。 她的目光仿佛有实质的重量,穿透面具,落在他真实的脸上,烫得他几乎要后退。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廊下的灯火、街市的喧囂、甚至玄武屏住的呼吸,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裴烬野面具下的脸,血色尽褪,又在听雪平静目光的注视下,不受控制地烧灼起来。 幸好有面具挡著。 听雪的视线在他面具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侧头,看向他身后努力缩成鵪鶉的玄武,声音平淡: “玄武,带晚晚和渊儿去隔壁玩一会儿。我和凛王殿下,有些话要说。” “是!王妃!”玄武如蒙大赦,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甚至有点变调。 应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喊了什么,嚇得脖子一缩,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呃……姜、姜小姐!夫……夫人!” 他不敢看自家王爷的脸色,几乎是手脚並用地从门缝挤进去,对著两个好奇张望的小祖宗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小主子,来,玄叔叔带你们去隔壁,有刚出炉的玫瑰酥……” 晚晚和盛渊对视一眼,又看看门口对峙的娘亲和那个戴著面具的爹爹,小脸上都露出“懂了”的表情。 晚晚从软榻上跳下来,跑到门口,抱住听雪的腿,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叮嘱:“娘亲,你要跟爹爹好好说话哦,不要打爹爹!爹爹身体不好,不经打的!” 盛渊也走过来,小脸板著,看了看浑身僵硬的爹爹,又看看神色平静的娘亲,很有兄长风范地拍了拍妹妹的头,然后对裴烬野严肃道:“爹爹,男子汉大丈夫,做错了事就要认。被娘亲打了你就哭,她就心软了,我每次都这样做的。” 玄武:“……” 小祖宗们!求你们別说了!王爷的脸怕是要烧穿了! 他不敢再耽搁,一手一个,几乎是半抱半拖地把两个语出惊人的小祖宗带离了战场,飞快溜进隔壁雅间,紧紧关上了门。 世界瞬间清净了。 长长的走廊里,只剩下门內门外的两人。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暉透过尽头的花窗,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交错的影子。 街市的喧囂被隔在楼下,隱隱约约,如同另一个世界。 听雪依旧站在门內,手还扶著门框。 她没有让开,也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只是微微抬著下頜,看著眼前这个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了万水千山的男人。 裴烬野站在门外,背脊挺得笔直,面具冰冷,只有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在渐暗的天光下,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里面翻涌著惊涛骇浪,却又被强行压抑,只剩下一片沉沉的、近乎死寂的幽深。 他张了张嘴,想说“娘子”,想说“是我”,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良久,听雪忽然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那笑容很浅,未达眼底,甚至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的嘲讽。 她鬆开扶著门框的手,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了进门的路,目光却依旧锁在裴烬野的面具上,声音清澈,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带著一种刻意的、生疏的客气: “凛王殿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紧绷的下頜线和紧抿的薄唇,语气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真的只是偶遇一位不太熟悉的王爷: “真是好巧。” “在这里遇上你。” —题外话— 我知道卡这里的我很过分,但是有些话我一定要说,那就是:求免费礼物和五星好评!! /顶锅盖跑 第093章:她和他!以后一起面对吧! 听雪的声音平平淡淡,甚至带著点刻意的客气,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 裴烬野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所有在路上、在门外反覆想好的说辞,在这一句轻飘飘的“好巧”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什么帝王心术,什么朝堂倾轧,什么隱藏身份以策万全,都不重要了。 他几乎是凭著本能,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猛地往前一步。 “砰!” 雅间的门被他反手狠狠带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与此同时,他长臂一伸,一把揽住听雪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紧紧箍住。 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扣住脸上的面具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猛地一掀。 “啪嗒。” 面具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那张脸,终於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温暖的灯火下。 不再是青面獠牙的狰狞,也不是银色流云的冷硬。 是戚容的脸。 清俊,温润,眉眼如画。 只是此刻脸色苍白得厉害,薄唇紧抿成一条线,下頜绷得死紧。 那双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底翻涌著痛楚、愧疚、不安,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求。 他低下头,把滚烫的额头抵在听雪肩头,手臂收得更紧,声音嘶哑破碎,带著压抑不住的哽咽,一遍遍在她耳边低喃: “听雪……对不起……娘子……对不起……”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颈侧,带著那股熟悉的、清苦的药香。 那体温,那气息,那个带著颤抖的拥抱,让听雪心颤了颤。 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 身体在他骤然收紧的怀抱里僵了一瞬,又慢慢放鬆下来。 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生气吗? 其实没有。 或者说,没有想像中那么生气。 在清水村那五年,他们俩是真的相爱。 裴烬野的隱瞒,他的小心翼翼,他的矛盾挣扎,她不是不能理解。 就像当初她知道自己是首辅姜清屿的妹妹时,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若狂,而是担忧——怕这突如其来的身份会打破清水村的平静,会给孩子们带来危险。 她下意识想的,也是隱瞒。 將心比心,她懂他的顾虑。 这京城是龙潭虎穴,他是眾矢之的的凛王,仇敌环伺,步步杀机。 若早早暴露他们母子的存在,等於把最脆弱的软肋送到敌人刀下。 她任由他抱著,靠在自己肩头,听著他一遍遍压抑的低语。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手,没有去回抱他,而是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微微用力,把他埋在自己肩头的脸抬起来,强迫他跟自己对上眼。 灯火下,他眼眶泛红,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惶然与无措。 那张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脸,此刻苍白紧绷,像一只做错了事、等著挨训的大狗。 像极了她的小娇夫戚容。 “躲什么?”听雪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比刚才少了那层刻意的疏离,“把面具摘了,头埋我肩上哽咽道歉,就算完事了?凛王殿下就这点出息?” 裴烬野被迫仰著脸,对上她清澈又锐利的目光,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薄唇抿得更紧。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她,看著她眼中映出的、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所有狡辩、解释、开脱的念头都消失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最本能的诚实。 “……我从未处理过这种事。”他听到自己乾涩的声音响起,带著一种近乎笨拙的坦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怕你怨恨我,怕你对我失望。”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短时间的隱瞒,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可能有的怨恨或失望,更不知道,在揭开了戚容这层温情的面纱、暴露出底下属於裴烬野的冰冷与血腥之后,她还会不会……要他。 听雪捏著他下巴的手指没有鬆开。 她细细打量著这张脸。 依旧是那副清俊温润的好样貌,只是眉宇间多了些属於裴烬野的深沉与冷冽,此刻又被不安和愧疚覆盖。 看著这张脸,她心里那点残留的气,忽然就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散了。 她能生什么气呢? 对著这张脸。 当初在清水村,爹娘从人牙子手里把他买回来时,他奄奄一息,浑身是伤,还身中奇毒,眼看就要不行了。 是爹娘心善,看他长得实在好看,又识文断字,想著救活了招赘进门,以后说不定能生出个漂亮聪明的孙儿孙女,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那时候的他,脆弱得像一张一戳就破的纸。 安静,温和,对谁都带著小心翼翼的感激。 教村里的孩子识字不收钱,帮乡亲写书信、看头疼脑热毫无怨言。 他会笨拙地学著生火做饭,会笨拙地给她缝衣服。 谁能想到这竟然是杀伐果断的凛王呢。 她对他最初的愿望,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希望他能活著,能多活几年。 希望他身子能好些,希望日子能一直这样平静安稳地过下去…… 后来,天才似的他,治好了他自己的病,甚至超越了娘的医术。 一切都好起来了,养父母却去世了。 现在,谁能想到,这个她以为需要她保护、羸弱温和的赘婿书生,摇身一变,成了大乾朝凶名赫赫、能止小儿夜啼的战神凛王? 荒谬,却又带著一种宿命般的……合理。 “戚容,”听雪终於鬆开了捏著他下巴的手,指尖却顺势滑到他的脸颊,带著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著他紧抿的唇角,声音低了下来,“你知不知道,在清水村的时候,我最怕什么?” 裴烬野因为她指尖的触碰而微微一颤,抬起通红的眼睛,怔怔地看著她,摇了摇头。 “我最怕你死。”听雪看著他,一字一句,“怕你像父母一样,喝再多药也没用,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早上,就再也没醒过来。” 裴烬野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臟像被重锤狠狠砸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被巨大的酸涩堵住。 “所以,”听雪收回手,转过身走到窗边软榻前,背对著他坐下,声音平静地传来,“只要你还好好的,我们一家人都好好的,就行了,不要因为什么误会和隱瞒,影响我们的生活,一切能解开的误会,开口说清楚就行了。” “隱瞒也好,苦衷也罢,甚至——”她顿了顿,没有回头,“你是凛王裴烬野,还是戚容,对我来说,区別不大。” “你是孩子们的父亲,是我的夫君。这就够了。” “至於其他的,”她侧过脸,夕阳最后一丝金红的光晕勾勒著她清丽的侧脸轮廓,眼神平静而坚定,“以后,我们一起面对。” 第094章:她和他!姜清屿是我亲哥! “好。”裴烬野抱著她,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著她身上那股熟悉的皂角香。 他手臂越收越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却又带来一种沉甸甸的、被全然需要的安心。 夕阳最后一抹光透过雕花窗欞,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人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红。 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像再也分不开了。 他就知道。 就算没了记忆,在一片空白里,能让他本能地靠近、依赖,並最终爱上的,一定是这世间顶好顶好的人。 聪慧,坚韧,豁达,该狠的时候绝不手软。 能拎著杀猪刀直面西域武士,也能在得知惊天秘密后冷静权衡,选择理解和並肩。 他的妻子,就是这样的人。 谢谢老天让他遇见她。 谢谢她在分离和重重迷雾之后,依然愿意相信他。 这些日子的辗转反侧——怕她怨恨,怕她疏离。 他的妻子,远比他想得更强大,更通透。 裴烬野缓缓抬起头,看著近在咫尺的她,看著她清澈眼眸里映出的、自己有些狼狈却真实的倒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听雪也看著他。 她忽然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指尖带著薄茧,调整了一下姿势,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侧身坐到了他腿上,面对面。 “成了凛王,”听雪掂了掂,手指戳了戳他结实的大腿,语气带了点戏謔,“好像腿上更有劲了。” 裴烬野身体僵了一下,隨即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 他看著她那双带著促狭笑意的眼睛,有些无奈,又有些说不出的羞赧。 无论他是戚容还是裴烬野,在旁人眼中或是温润书生或是冷麵阎王,唯有在她面前,总能被她三言两语就撩拨得丟盔弃甲,露出最本真、甚至有些笨拙的一面。 她总是这样。 坦荡直白地表达感受。 她的爱意和欣赏从来不加掩饰,像最热烈的阳光,能驱散他心底所有的阴寒。 “谁曾想呢,”听雪见他耳根通红,忍不住低笑出声,指尖调皮地颳了刮他的耳廓,“能嚇哭小孩、让人闻风丧胆的凛王殿下,私底下竟然是这么个……会害羞的人。” 裴烬野捉住她作乱的手,握在掌心,那点羞赧渐渐化开,变成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他看著她,目光专注得仿佛要將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因为——”他低声开口,声音还带著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那五年,我是一张白纸。而你,是唯一在上面作画的人。” 他的人生,在坠崖失忆后,被强行抹去重启。 无论他后来找回多少属於“裴烬野”的记忆,背负起多少“凛王”的责任与血腥,在他心底最深处,永远留著一块最乾净、最柔软的地方,是属於她和孩子。 他就是她的戚容。 永远都是。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著。夕阳的余暉渐渐暗下去,窗外的喧囂慢慢变成万家灯火的温馨。 这一刻,没有朝堂的腥风血雨,没有听雪楼的尔虞我诈,没有分离的隔阂与试探。 仿佛又回到了清水村那个小院子,她在灯下缝补衣裳,他在一旁看医书,偶尔抬头相视一笑,便是岁月静好。 过了许久,裴烬野抱著她的手臂微微鬆了松,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听雪……” “嗯?”听雪靠在他肩头,懒懒地应了一声。 “你和姜清屿……”他顿了顿,“他……真是你亲哥哥?” “是。”听雪回答得毫不犹豫,抬起眼看他,“他是失散多年的亲哥哥。” 裴烬野沉默了片刻,眉眼低垂下去,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的复杂。 他握著听雪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我和姜清屿……”他再次开口,声音更沉,带著一种近乎凝滯的艰涩,“我们之间,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解。” 听雪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紧绷的侧脸。 她没有追问“为什么”,也没有急著为哥哥辩解。 她的平静和理解,仿佛给了他说下去的勇气。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浮现出深切的、被时光沉淀却未曾褪色的沉痛与恨意。 “姜清屿对百姓和我的將士们,犯下的罪行数不胜数。”他缓缓道,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新历八年冬,我带一万野骑军深入敌营,奇袭北狄王庭左翼大营,烧了他们的粮草,杀了他们两个王子,大获全胜。” “北狄王震怒,联合北戎,集结三十万铁骑,把我回程的必经之路——北境城,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放出话来,要么我出城投降、自刎谢罪,要么——屠尽北境城一万百姓,鸡犬不留。” 听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能想像那是何等绝境。 “我带出去的一万兄弟,折损了近三成,剩下的人人带伤,粮草將尽。北境城只是边陲小城,城墙低矮,守军不足两千。我们被围了整整七日。” 裴烬野的声音很平,却平得让人心头髮冷,“第七日,我手下最精锐的斥候队,拼死从一条废弃的猎道突围,分两路,一路往京城报信,一路去最近的、驻有两万精兵的北陵城求援。” 他顿了顿,呼吸微微急促:“去北陵城的人,带回了守將的回信。信上说——『北陵亦有数万百姓,恐狄戎分兵来攻,不敢擅动。已上报朝廷,请朝廷定夺。』而那份要求北陵出兵救援的加急文书上,有姜清屿的批红——『北陵重镇,关乎北疆防线,不可轻动。北境之事,著凛王自行斟酌。』” “自行斟酌……”裴烬野重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被三十万大军围著,城內弹尽粮绝,他让我自行斟酌?那一战,我和剩下的兄弟抱著必死的决心,死守北境城头。” “箭射光了就用石头,石头没了就肉搏……我的副將,为了替我挡一支冷箭,被钉死在城门楼上;从小跟著我的亲卫队长,为了炸毁狄戎的攻城车,抱著火药桶衝进了敌阵……” 他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眼底赤红:“我们守了十天。第十天,狄戎大营突然骚乱,內部不知为何起了內訌,连夜撤了军。” “跟我出关的一万野骑军,最后活著回到北陵城的,不到三百。” 雅间里一片死寂,只有裴烬野压抑的呼吸声。 —题外话— 这时,一个叫躺贏的网友发了一条涉嫌剧透的弹幕:【姜清屿是反派,他做过错事,但是他有底线的,他不是真正大奸大恶的人。】 第095章:他和他!和姜清屿有血仇! 听雪握紧了他的手,指尖冰凉。 “还有一次,”他继续道,声音里的恨意更清晰了,“新历十一年冬,江州百年不遇的雪灾,冻饿而死的百姓不计其数,甚至易子而食。” “我奉命前往賑灾,查看灾情后,连续上了三道加急奏摺,请求朝廷立刻调拨粮草、药材、御寒衣物。” “然而,所有经过户部、需要首辅核准的调令,都被姜清屿以『国库空虚』、『需统筹安排』、『防止地方虚报』为由,要么驳回,要么拖延。” “等第一批像样的賑灾物资真正送到江州时,已经是两个月后。那两个月里,江州冻死、饿死的百姓,据后来统计,超过一万人。一万人啊……”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盯著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又看到了江州城外堆积如山的冻殍,听到了那些绝望的哀嚎。 听雪轻声道:“戚容,这件事,肯定有误会。” 裴烬野身体一僵,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预料之中的失望,以及更深的痛楚。 她果然……还是选择相信她哥哥吗? “我不是在为他开脱,也不是不信你的话。”听雪迎著他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闪躲,“我家里,就是南边那场雪灾,父母才去世的。那时候我还小,跟著哥哥一路往南逃荒,经歷过易子而食,也吃过树皮草根,喝雪水充飢。” “我哥为了给我找口吃的,被人打断过腿,也差点被人抓去卖了。” 她顿了顿,回忆起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沉重的力量:“他背著我,在雪地里爬,跟我说,听雪,別怕,哥会带你活下去。他还说,如果有一天,他能有机会站在朝堂上,一定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要让天下百姓,都有饭吃,有衣穿,不用再卖儿卖女,易子而食。” “这句话,我记得很清楚,那不是撒谎,也不是做梦。他是真的那么想的。” “我哥这个人,除了对宋惊澜那份莫名其妙的执念,让我有时候看不懂、甚至有点生气以外,在其他事情上,他或许会权衡,会算计,甚至会用些手段,但他的底线一直都在。” “至少,在我找到他之后,我所看到的姜清屿,还是当年那个背著我、在雪地里跟我说要救天下人的哥哥。” “所以,戚容,”她目光柔和下来,带著不容置疑的信任,也带著一丝恳切,“我觉得,你们之间一定有天大的误会。北境城的事,江州雪灾的事,或许背后有你们都不知道的隱情,或者——有人利用了你们之间的敌意,在中间做了手脚。” “给我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好不好?我们先不去想那些解不开的死结。至少,为了我,也为了孩子们,试著去查清楚真相,行吗?” 她不是要求他立刻原谅,也不是要他现在就和哥哥和解。 她知道那不可能。 她只是希望,他能放下一些被恨意蒙蔽的判断,给她,也给自己,一个弄清真相的机会。 “听雪,”他转回头,看著怀中沉默的妻子,声音嘶哑,带著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固执的认定,“人是会变的。或许他年少时真有济世救民的宏愿。但权力会腐蚀人心,立场会蒙蔽双眼。” “坐在首辅那个位置上,他权衡的,早就不再是简单的对错和几条人命,而是朝局平衡,是派系利益,是如何除掉所有政敌。” 听雪眸光幽深,“我会查清楚的,如果他真的错了……” 裴烬野抬眸看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 说他能原谅姜清屿吗? 他还活著已经是万幸,他恨姜清屿,也恨那位九五之尊,恨所有党派斗爭,他们的一个命令,就会有无数人死去。 可为了百姓,他会守好大乾的江山。 他和姜清屿无法和解,他也没有资格替死去的人原谅他。 可他又不想听雪伤心...... 裴烬野这些日子很痛苦,很煎熬。 他轻声道:“听雪,你不用这么快做出决定,事情已经发生了。” 听雪掩饰著眼中的悲伤,一向有主意的她,此刻有些无措了。 一边是夫君,一边是哥哥。 她不希望看到任何人受伤。 “以后,我会减少跟他的斗爭。”裴烬野薄唇微动:“你在乎的人,我不会再伤害。” 这是他的妥协,他也会去查清楚一切的真相。 虽然他觉得,事情的真相就是如此就是这样的,姜清屿为了坐稳那个位置,不择手段。 第096章:他和他!也只有我能救他! 雅间里,夕阳余暉下,两个人的影子被烛光拉长,安安静静地叠在一起,投在山水屏风上。 听雪把脸埋在裴烬野胸口,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抱紧了他,声音闷闷的,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也不会让我哥哥再伤害你。” 裴烬野环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下巴抵著她的发顶。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他……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听雪身体猛地一僵,从他怀里抬起头。 灯火下,她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里映出他凝重的面容。 “什么?” “他身上的毒,与其说是毒,不如说是蛊。” 裴烬野看著她瞬间苍白的脸,心头像被针扎了一下,但还是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些,“是一种蛊毒,南疆特有的,他已经中毒有五年以上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几乎无解。至少目前,我没有办法彻底根除。他在情绪激动时,便会发作,若是受的刺激太大,有可能当场毒发身亡。” “这么严重?!连你也没办法吗?”听雪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那要去南疆才能找到解药吗?” 裴烬野看著她眼中近乎哀求的光,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散落的髮丝,指尖冰凉。 “我现在也没办法,南疆亦无解。”他低声道,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医道无穷,人力有尽。他的蛊毒入体太深,与经脉气血彻底纠缠,就如附骨之疽,非药石所能及。” “我能做的,只是儘量用药物和针灸压製毒性扩散,延缓臟腑衰败的速度,再辅以药浴,慢慢拔除一些浅表的余毒……但这也只是拖延时间。” 他看著她的眼睛,不忍再说,却又不得不说:“如果不这样做,他恐怕撑不过半年。” “但是你也知道,就算我肯不计前嫌去救他,他也绝不会接受我的医治。而这世上,只有我能施针。” 姜清屿对他的敌意有多深,他比谁都清楚。 两人之间的恩怨,根深蒂固,他伤害了他,他也伤害了他。 让他接受仇人的医治? 哪怕是为了活命,以哥哥的执拗,恐怕寧愿死也不会点头。 听雪何尝不知道? 他与哥哥之间,横亘著血与火,误解与算计,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他肯放下芥蒂主动提出医治,已是违背了凛王的本心,全因为自己。 哥哥压根不会领情。 裴烬野揉了揉眉心,心头一片晦暗。 他不想让听雪伤心,不想看到她为至亲的生死煎熬,可他又不能给她虚假的希望。 实话实说,对她而言,何尝不是另一种残忍? “听雪……”他艰难地开口,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就在这时,听雪忽然伸出手臂,重新紧紧抱住了他,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拥抱的力道却大得惊人,仿佛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夫君……”她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谢谢你。” 裴烬野浑身一震。 谢他愿意不计前嫌,去救一个恨他入骨、也可能曾对他下过毒手的人? 他太清楚自己说出“愿意救姜清屿”需要多大的勇气,又意味著要压下多少翻涌的恨意与不甘。 那不仅仅是对仇人的妥协,更是对他自己过去那些血泪经歷的一种近乎背叛的宽恕。 他心里的痛与挣扎,她懂。 所以她谢他。 不是谢那个结果,而是谢他愿意为了她,去尝试,去迈出那艰难的一步。 裴烬野只觉得心口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她这一声“谢谢”和这个用尽全力的拥抱,熨帖得发烫,又酸涩得厉害。 他缓缓抬起手,回抱住她,一下一下,轻柔地抚著她的后背。 “听雪,”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带著深沉的疼惜,“不要说谢谢。因为我知道,只有他活著,你才能真正快乐。我不想看你难过。” 他愿意去救姜清屿,不是因为他原谅了,放下了,而是因为他爱她。 爱到可以暂时搁置那些血海深仇,去尝试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可能,只为了不让她失去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不让她余生都活在遗憾和痛苦里。 听雪抱紧了他,为哥哥命不久矣的悲慟,为他这份深沉隱忍的爱与牺牲的心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她的心臟撑破。 “谢谢你,夫君。”她再次低喃,声音温柔,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她更心疼他了。 心疼他独自背负了那么多,却还要为了她,去背负更多。 雅间里,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著,仿佛时光都变得缓慢而厚重。 片刻,听雪的情绪渐渐平復下来,眼神却已恢復了平日的清明与冷静。 她看著裴烬野,看著他那双盛满了自己身影、带著温柔与担忧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像往平静的湖面砸下一块巨石: “夫君,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裴烬野看著她郑重的神色,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收紧了环著她的手臂:“什么事?” 听雪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红唇轻启:“锦王,是我杀的。” 第097章:他!感谢大舅哥放过我!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在安静的雅间里炸开一圈圈涟漪。 裴烬野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了一瞬。 但他隨即又放鬆下来,只是那瞬间的僵硬和骤然锐利的目光,泄露了他內心的震动,好像一直怀疑的事,得到了答案。 听雪没有等他追问,轻轻挣开他的怀抱,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因激动而微热的身体冷静了些许。 她放下茶杯,转身看著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別人的事: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宫宴,锦王在御花园跟太子的对话,他们提到听雪楼?当时你便说,锦王就是听雪楼的楼主。” 裴烬野缓缓点头,眸光专注地看著她 “我多年前跟哥哥走散,流落江湖,后来被听雪楼收养,成了楼里的杀手。”听雪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只是在陈述事实,“听雪楼自建立起就有一条铁规——只要杀掉现任楼主,拿到三件信物,就是新任楼主,楼內上下皆需听命。” 她走到窗边,背对著他,看著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 “锦王前几天秘密离京,亲自带人去了清水村。他派听雪楼的人,打算屠村。” 裴烬野低沉的声音响起,“这事我知道,因为我查到了听雪楼的行动,所以我提前让村民离开了。” 这也是为什么锦王扑了个空的原因。 听雪也瞭然,当时发现村里没人,她就怀疑是戚容做的了。 单单是戚容肯定劝不了全村人,但是如果是凛王就没问题了。 也是那一刻,戚容是裴烬野这个想法坚定了。 听雪继续道:“我当时急著回村找你们,却在村外发现了听雪楼杀手的踪跡。一路追踪,发现了锦王和他的幕僚。” “也许是这些年他靠著皇子身份和楼主权势过得太顺,狂妄自大,以为在自己地盘万无一失,身边竟然只带了一个幕僚。” 裴烬野的心一紧,赶紧到她身边来,担忧的检查著她是否受伤,“裴烬泽並不弱。” 听雪嘴角微扬:“他们確实很强。屠厉的刀,锦王的剑,配合也默契。但——”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锐利如刀锋:“我更强。” “所以,我抓住机会,杀了他们。尸体——”她顿了顿,“用化尸水处理乾净了,没留下任何痕跡。” 裴烬野静静地听著,心臟隨著她的敘述时而揪紧,时而沉落。 他能想像当时的凶险。 裴烬泽狡诈听雪孤身一人……幸好是她贏了。 若是他在——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紧,一股后怕夹杂著没能与她並肩作战的遗憾涌上来。 他声音带著几分沙哑,“难怪!我刚才就闻到你身上有极淡的、被药味掩盖的血腥气。你还是受伤了,我看看。” 说著,他不由分说就去扯听雪肩头的衣襟,动作难得地带上了几分不容拒绝的急切。 “我没事。”听雪下意识按住他的手,“只是皮肉伤,不严重。用了最好的金疮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让我看看。”裴烬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 他俊美的脸上褪去了方才的复杂情绪,只剩下纯粹的担忧和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不亲眼確认,他无法安心。 听雪看著他眼底那抹焦灼,心头微软,知道拗不过他,也知他是关心则乱。 她鬆开手,任由他动作,只低声补了一句:“真的快好了。” 裴烬野小心地解开她衣襟的盘扣,將左侧肩头的衣料轻轻褪下一些。 白皙的肌肤上,几道尚未完全癒合的剑伤赫然映入眼帘。 最长的一道从锁骨下方斜划至肩胛,皮肉翻卷的痕跡犹在,顏色鲜红,虽然上了药,但显然离“好得差不多”还有距离。 伤口周围的肌肤,还带著未散的青紫。 裴烬野的呼吸滯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他抿紧薄唇,没说话,只是从怀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青玉小盒,打开,里面是淡青色的、散发著清凉药香的药粉。 他声音突然如腊月寒冰:“是我没考虑好,不然早在之前,我就把他杀了,这样他就无法伤你。” 他用乾净的指尖挑起一点药粉,小心翼翼地洒在那道最长的伤口上。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洒完药,他还俯身对著伤口轻轻吹了吹气,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她的痛楚。 清凉的药粉带著刺痛感渗入伤口,听雪身体绷紧了一瞬,又放鬆下来。 她看著他专注的侧脸,看著他眉心因担忧而蹙起的褶皱,心头那股暖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杀他若是事情被查出来就严重了,皇子相残,你会被天下人唾骂,甚至被废黜,而我杀他,最多算听雪楼內斗。” “现在裴烬泽死了,我拿到了信物,成了听雪楼的新楼主。” 裴烬野低著头,继续处理她肩膀上另一处较浅的划伤,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隨即又恢復如常。 他一边上药,一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瞭然的洞察: “今天在御书房,我看到那具所谓的尸体时,就发现不对劲了。” 听雪诧异地挑眉:“嗯?太子和皇帝都没看出来破绽,你怎么发现的?” 裴烬野处理完她左肩的伤,又仔细检查了右肩和手臂,確认没有其他伤口,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他拿起一旁的布巾擦了擦手,重新將她褪下的衣襟拉好,仔细系好盘扣。 动作自然流畅,像做过千百遍。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在听雪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握住她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她的虎口,缓缓道: “虽然那尸体从身形、胎记、甚至隨身物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足以骗过大多数人,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手上的脉络走向,与真正的裴烬泽有细微差別。” 他顿了顿,解释道:“我刚回京那段时间,裴烬泽不知出於什么目的,经常来凛王府拜访,明里暗里试探。” “我那时刚回来,又因为这些年学医的习惯,会下意识观察每个人的骨骼结构和经脉走向。” “每个人的骨相和脉络都是独一无二的,如同指纹,极难模仿。那具尸体的手虽然也做了处理,但內里筋骨的细微走向,与裴烬泽不同。” 他看向听雪,目光沉静:“所以,我当时就知道那尸体是假的。我猜,可能是姜清屿做的。他想嫁祸给我,或者藉机將水搅浑,把我拖下水。” 听雪薄唇轻抿,“我哥说了,这次他的目標不是你。” 裴烬野闻言,俊美的脸上划过一抹无奈,“感谢大舅哥这次放过我。” 第098章:啊!哥哥抓到她和裴烬野! “但是。”裴烬野话锋一转,薄唇轻启,“今天在御书房,他回答父皇问话时,说的话却有些模稜两可。” “他分析了三种可能——意外仇杀、江湖恩怨、利益纠葛——看似全面,实则將矛头隱隱指向了『谁能从锦王之死中获益』,却又没有明確指向任何人。” “虽然没站队,却是在引导调查方向。” 他握著听雪的手微微用力,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声音低沉下去: “我原以为,他是察觉了锦王是听雪楼主,或者与他有其他恩怨,暗中下手,又找了替身,想藉机剷除我这个政敌。我没想到——此事会与你有关。” 他更没想到,听雪会如此乾脆利落地杀掉锦王,接手了听雪楼。 他的妻子,远比他想像的还要果决,还要强大。 但也因此,陷入了更危险的旋涡。 锦王之死已被推到明面,听雪楼楼主易主,太子、元王、甚至皇帝都在追查……她这个新楼主,处境堪忧。 裴烬野將听雪的手握得更紧,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听雪,这件事,我会帮你。听雪楼的事,你有需要我也可以帮忙。有任何需要,隨时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扛。”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低了几分,带著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我不是戚容那个废物,我也能帮你……” 听雪手指压上他的唇,有些不悦:“谁说戚容是废物?” 裴烬野眨了眨眼,握住她的手,语气理直气壮中带著点戏謔:“戚容自己说的。” 听雪认真地盯著他,目光里没有半分玩笑:“戚容也不能说戚容是废物,在我心里,我夫君最好了。” 裴烬野愣了一瞬,隨即眸子里漾开一片柔情,像春水化冻,漫过堤岸。 两人坐在窗边,他看著她的眼睛,仿佛这世间万物都不如眼前这一人重要。 听雪看著他橘红的唇瓣,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然后若无其事地退开,清了清嗓子:“楼主是裴烬泽的事,知道的人都是可信的,皇帝他们查不到,你不用担心。现在听雪楼在我手上,我能控制住。” 裴烬野被她亲得耳根微红,“戚容”被亲很多次,但是裴烬野却是第一次。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她话锋一转—— “倒是你。虽然我哥说了会把这事嫁祸给太子,但太子也不会放过这个能拉你下马的机会。他那个人表面看著人模狗样,心比裴烬泽还黑。” 她也是看弹幕说的。 想到弹幕,听雪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从进醉仙楼开始,就没见过弹幕。 跟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跟裴烬野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 难道这属於彻底崩坏的剧情,所以別人看不到? 裴烬野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只语气平静地说:“只要姜清屿不害我,其他人,我还不放在眼里。” 听雪:“……” 可她哥確实执著於害她夫君啊。 她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我哥的病这么严重,现在我都不敢带孩子或者带你去见他。” 裴烬野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幽深了几分:“如果他知道你的夫君是我,他会直接气死。” 听雪点头,深以为然。 “所以这事得缓缓。” 裴烬野抿了抿唇,撑著脑袋,专注地看著她:“我刚回京城的时候,亲眼目睹你哥对宋惊澜表达了爱意。然后被拒绝了。我当时也在,但他没注意到我。” 听雪:“……” 难怪她哥想死。 在死对头面前对女神表白被拒,这確实令人想连夜逃离这个世界。 裴烬野继续道:“本不该论人是非,但宋惊澜不是良配。你哥在这段感情里是一味付出的一方,不会幸福的。” 听雪盯著他这张好看的脸,真想告诉他——弹幕里大家说的,他最后可是娶了宋惊澜呢! 虽然两人的婚姻是弹幕说的“柏拉图式婚姻”,但他们才是官配啊。 她猜测,所谓原著是还没发生的事,而他们现在的生活,是正在进行式。 听雪眸色一暗,忽然问:“那你觉得良配该是如何?” 他认真地回答,眼底带著光:“互相尊重,互相扶持,互相信任。犹如你我,天生一对。” 听雪:“……” 这形容夹带私货啊。 她站起身,看著窗外暮色四合,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夫君说得对。所以孩子,还是得你继续照顾了,我会经常去看他们。” 裴烬野点头。 他照顾孩子天经地义。 那两个小傢伙只要见到了娘亲,就不会隨便出门了。 他从身后抱住她,把头靠在她肩膀上,一如从前在清水村那般亲密。 这种感觉真好。 听雪也很怀念两人相依偎的日子。 正想著呢,余光扫到楼下—— 一辆马车停在了醉仙楼门口,马车非常眼熟。 从车上下来一个青衣男子,他抬头,直直地朝她这个方向看过来。 是她哥—— 听雪浑身一僵,赶紧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温情瞬间换成了焦急:“不好,我哥看到我了!你快走!” 裴烬野低著头,靠在她身后,角度问题,姜清屿应该没看到他。 裴烬野:“……” 光明正大入的赘,爹娘和全村老幼做的见证,怎么他像偷情的? “不能让他看到我跟你在一起!”听雪又往楼下瞄了一眼,正好跟姜清屿的眼神对上。 姜清屿已经加快脚步,朝楼上来了。 夭寿了!! 听雪赶紧推搡著裴烬野,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慌张:“快跑!!” 裴烬野:“……” 没想到他和姜清屿斗了快十来年,现在混到见著他都得躲的地步了。 听雪拉开门,探头一看——姜清屿已经走到了二楼楼梯口,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她身后的裴烬野。 她一把按住裴烬野的肩膀,把他往下按了按,压低声音急道:“你猫著身子,去晚晚他们那个房间!” 裴烬野弯著腰,表情复杂。 他这辈子还没这么躲躲藏藏过。 心里又委屈又不爽,但为了媳妇儿——忍了。 他猫著腰,贴著墙根,儘量不发出声响地往隔壁房间挪。 眼看就要到了—— “听雪?” 姜清屿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已经近在咫尺。 听雪心臟都快跳出来了。 第099章:咳!我夫君是醋缸成精! 姜清屿的手已经搭上了楼梯最上层的扶手。 指尖冰凉,胸腔里窜起一丝无名的怒火。 他方才在楼下,借著灯笼的光,分明瞥见听雪倚在窗边,肩上似乎……挨著一个男子的脑袋轮廓。 虽然只是一闪,但绝不会看错。 是谁?安王世子李弘?还是裴烬野? 黄昏时分,孤男寡女,是那只猪拱他家白菜!! “清屿。” 一道女声从身后楼梯下方传来,清亮悦耳,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意外。 这声音像一根无形的线,瞬间拴住了姜清屿即將上楼的脚步,和全部注意力。 惊澜! 姜清屿整个人猛地一喜,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循声望去。 二楼拐角处,宋惊澜正站在那里。 她未著甲冑,一身月白色窄袖劲装,墨发高束,素麵朝天,却愈发显得眉目英气。 手里提著一个不大的食盒,像是来吃饭。 此刻她微微仰头,看向站在三楼门口的姜清屿,那双总是沉静锐利的眼眸里,映著廊下灯笼的光,似乎柔和了几分,带著一丝真实的意外,和一丝久別重逢般的暖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也在醉仙楼啊。”语气自然,像寻常打招呼。 姜清屿看著她的脸,心头那团火瞬间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冲刷得七零八落——惊喜,无措,久藏心底的念想被骤然触及的悸动,还有一丝被她主动搭话的、近乎受宠若惊的慌乱。 “惊、惊澜……”他张了张嘴,声音竟有些发乾,脚下已不受控制地往下走了两步,“你……你怎么在这里?” 也就这么一转身、一下楼的功夫。 隔壁雅间门被拉开一道细缝,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嗖地一下钻进了进去,门扉无声合拢。 走廊尽头阴影里,玄武紧张得手心冒汗,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里。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里把满天神佛谢了个遍——宋將军!您来得太是时候了! 听雪悄悄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还好……还好她哥没看到裴烬野。 楼梯拐角处,姜清屿虽然被宋惊澜吸引了大部分心神,但对妹妹的担忧並未完全消散。 他一边回应著宋惊澜“来用晚膳,顺便给伤兵带些汤水”的解释,目光却不自觉地又瞟向三楼那扇紧闭的房门。 “惊澜,你等会儿。”他对宋惊澜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转身又快步上了楼。 听雪刚走到楼梯口,就见哥哥去而復返,心里一紧,脸上却扬起惊讶的笑:“哥?你怎么上来了?我正要下去找你呢。” 姜清屿没理会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她周身——衣衫整齐,神色如常。 但心中的疑竇並未消散,反而更添了几分一定要弄清楚的执拗。 他绕过听雪,走到那间雅间门口,抬手,“砰”地推开了门。 雅间內灯火通明,窗边软榻上还留著坐过的凹陷。 小几上摆著用过的茶杯,碟子里剩著被咬了几口的点心——桂花糖藕和玫瑰酥,都是听雪喜欢的。 空气里,除了点心甜香,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极淡的、属於男子的清冽气息。 姜清屿走进去,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角落。 他拿起那个茶杯,凑近鼻端仔细嗅了嗅——没有脂粉味,不是李弘惯用的甜腻薰香。 而是一种极其清淡的、类似药草混合著冰雪的冷冽气息。 这味道……有些熟悉。 姜清屿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难看。 他放下茶杯,猛地转身,目光如刀射向门口表情无辜的听雪,声音压得极低,带著质问: “我刚才……好像看到这个房间里有人?”他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那个让他厌恶的名字,“是李弘,还是——裴、烬、野?” “哥!”听雪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著被冤枉的委屈,“你怎么能隨便造別人的谣!这里就我一个人!” 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紧张地瞟了一眼隔壁紧闭的房门。 哥啊,你小声点! 隔壁那位耳朵好使得很,要是听到什么李弘,醋缸子翻了可就完了。 戚容这人醋缸成精! 成了裴烬野以后,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心里著急,面上却越发镇定。 她指著茶杯和点心,语气无奈地解释: “我刚才在楼下遇到店小二,说新到了一批江南雨前龙井,问我尝不尝。” “我想著三楼视野好,能看到晚霞,就让他送了一壶上来,顺便要了几样点心,边吃边看景。” “刚才那店小二上来送热茶换点心,可能……你看错了?” 她故意指了指窗外:“你看,现在晚霞都没了。我也刚打算下去找你。哥,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眼花了?还是被什么事气著了,看谁都不顺眼?” 姜清屿被她这一连串反问噎了一下。 他仔细看妹妹的神情——委屈,嗔怪,还有一丝被兄长不信任的不满,看起来不似作偽。 再看房间,除了茶杯点心,確实没有其他男子停留的痕跡。 难道真是自己看错了? 是店小二? 可那气息…… 疑虑並未完全打消,但面对妹妹理直气壮的质问和那双努力表现得特別清澈的眼睛,他一时竟有些语塞。 而且,惊澜还在楼下等著。 这个念头一起,姜清屿心头那点怀疑和懊恼,又被另一种更迫切的情绪压了下去。 “没有就好!”他深吸一口气,脸色稍霽,拉著听雪的胳膊就往外走,声音里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急切,“走走走,我们先下去。惊澜还在楼下等著,別让她久等。” 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將听雪拉出雅间,反手带上门,脚步匆匆地朝楼梯走去。 听雪被他拉著,踉蹌了一下才跟上,看著他近乎慌乱的背影,心头那点紧张终於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果然啊。 在哥哥心里,不管她表现得多么乖巧,多么需要关心,只要宋惊澜一出现,他的全部心神就会立刻被那个人吸引走。 刚才还一副“不查个水落石出不罢休”的架势,想到宋惊澜,他就什么都忘了,查了一半的线索也顾不上了,满心满眼只剩下她。 听雪看著哥哥急切下楼的背影,抿了抿唇,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看来以后在哥哥面前,还是不能太乖。 一乖,他就觉得她没事了,可以放心去追他的白月光了。 得时不时给他找点麻烦,让他时刻记得,他还有个妹妹要操心才行。 第100章:哥!凛王好帅我好爱啊! 楼梯转角,灯火通明。 宋惊澜就站在那里,身姿笔挺如松,月白劲装衬得她眉目愈发清晰利落。 只是比起宫宴上所见,肤色似乎深了些,是久在军营风吹日晒的痕跡,却更添了几分颯爽。 她手中提著的食盒不大,却让匆匆下楼的姜清屿脚步不由自主放轻,心跳都漏了一拍。 然而,宋惊澜的目光在掠过姜清屿那掩饰不住的惊喜后,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身后半步的听雪身上。 “姜姑娘。”宋惊澜微微頷首,声音清亮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目光在听雪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隨即恢復平静。 听雪也在看她。这位名震大乾、也是哥哥心心念念多年的女將军。 她收敛心神,同样客气而疏离地微微欠身:“惊澜將军。” 就在她抬眼的剎那,视野边缘,那熟悉的半透明字体,如同水底突然浮起的气泡,毫无徵兆地涌现—— 【啊啊啊!姜清屿在醉仙楼遇见女神了!瞧他那没出息的样子,眼睛都直了!】 【女鹅晒黑了呜呜,搞事业的女鹅最帅了!】 【原著里,姜清屿就是在这时候遇上宋惊澜和裴烬野,然后有刺客刺杀野哥,是宋惊澜和姜清屿合力制服的。】 【我记得这段!姜清屿还为宋惊澜挡了一刀,肩膀差点被捅个对穿!他愣是没告诉过宋惊澜,自己默默忍了这么多年。】 听雪的心在看到“刺客刺杀野哥”“姜清屿肩膀被捅个对穿!”这些字眼时骤然一紧!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猛地沸腾起来。 刺客?要杀她夫君?就在今晚?就在这醉仙楼?而且把她哥给伤了? 她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瞬间扫过大堂內每一张看似寻常的食客面孔——角落里低声交谈的商人,倚栏独酌的文人,穿梭忙碌的店小二……试图从那些模糊的身影中分辨出潜藏的杀机。 宋惊澜和她夫君擦出火花?! 无数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听雪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这时,宋惊澜似乎察觉到了听雪那一闪而过的锐利目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掩去: “姜姑娘不必对我如此客气。我比你虚长一岁,若不嫌弃,唤我一声『澜姐姐』便可。” 听雪收回目光,脸上已恢復平静,甚至绽开一个无可挑剔的、带著点疏离的笑:“將军说笑了。礼不可废。” 宋惊澜脸上的温和神色僵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尷尬。 她不再看听雪,转而將目光投向一旁因她搭话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姜清屿: “姜大人,可曾用过晚膳了?” 姜清屿正因宋惊澜主动对妹妹示好而心生雀跃,觉得这是个三人一同用餐、拉近关係的好机会,刚要开口—— “用过了。”听雪抢在前面,乾脆利落,同时用力扯了扯哥哥的袖子,给了他一个威胁的眼神。 姜清屿被拽得胳膊一疼,到嘴边的话又噎了回去。 他看看妹妹严肃的表情,又看看宋惊澜等待回答的面容,心头那点喜悦被浇灭大半,只剩下浓浓的纠结。 在外人面前,他向来给足妹妹面子。 他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是,已经用过了。不过惊澜若还未用,不如——” “哎呀!哥!”听雪再次打断,声音拔高,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更用力地拽他,“我吃撑了!肚子不舒服!咱们赶紧回去吧!影三,备车!” 她几乎是用拖的,拽著姜清屿就往外走。 姜清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不舒服”弄得措手不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既觉得在宋惊澜面前失了风度,又担心妹妹是不是真的吃坏了,竟被她半拖半拽地拉出了醉仙楼。 直到被塞进停在门口的自家马车,姜清屿才猛地回过神,脸上又急又气:“听雪!看你这样子哪像不舒服的!惊澜还在里面!我至少得跟她说一声,要不你先跟影三先回——” 他说著就要掀车帘。 “坐好!”听雪一把將他扯回来,按在坐垫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哥,我真的肚子不舒服,要立刻回府!有什么话改天再说!” 姜清屿被她这强硬態度慑了一下,但心头对宋惊澜的那点执念像猫爪一样挠著他。 他努力想挣开妹妹的手,声音里带上了恳求:“听雪,你別闹!我就下去说两句话,解释一下昨天信的事……很快!你让影三先送你回去,我隨后就到!” 昨天春杏那事,信被撕了,他连个回音都没给。 今日偶遇是多好的机会,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不行,你必须跟我回家!”听雪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急切和近乎降智的执著,心头又急又无奈。 弹幕说了,有刺客! 哥哥如果回去,很可能会受伤! 而且,她也不会让他和宋惊澜单独相处,不然他又上头了。 姜清屿只当她是小孩子脾气,或者真吃撑了在胡闹,难得地沉下脸,语气也重了:“听雪,放手!哥哥有正事!” 【改变不了的,今天这刀姜清屿必须挡!】 【姜清屿赶紧过去啊!名场面要来了!】 【雪宝別让他去!你哥真的有时候挺可怜的,被剧情控制。】 【不行,姜清屿必须过去,不然受伤的会是女鹅!】 弹幕飞快刷过。听雪看得心头火起——什么破烂剧情啊! 她正要用更强硬的手段把哥哥打晕拖走——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和车轮声由远及近,停在醉仙楼门口。 听雪和姜清屿同时透过车帘缝隙往外看。 一辆玄色马车,车辕上插著旗帜,上面是一个笔锋凌厉的“凛”字。 车帘掀开,一道穿著玄色常服、戴著银色面具的身影弯身下车,身姿挺拔,气息沉冷——正是裴烬野。 他似乎是独自前来,只带了一名车夫。 听雪的眼睛在看到裴烬野的瞬间亮了起来! 夫君来了! 一个念头迅速成形。 她立刻鬆开拽著姜清屿的手,脸上换上惊喜的表情:“哥,你看,凛王来了!” 她指著车外的裴烬野,又看向姜清屿,眼神亮晶晶的,“真是太好了!好久没有见到凛王了!咱们一起过去,你去跟惊澜將军解释你的信,我去跟凛王殿下说说话!凛王真帅啊,越看我越喜欢~” 她一副见到心上人的娇羞模样,作势就要起身下车。 语气和动作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像一个被兄长管束过严、好不容易抓到机会可以接触心上人、带著点叛逆和雀跃的妹妹。 姜清屿先是对裴烬野的突然到来表示厌恶,又看到妹妹这跟中蛊似的模样,心头一沉。 隨即,一股混合著震惊、愤怒、担忧的复杂情绪,瞬间衝掉了他对宋惊澜的想法! 他厉声呵斥道:“不许去!!!” 姜清屿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怒而有些变调。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宋惊澜,什么解释信件,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妹妹靠近裴烬野! 他猛地伸出手,用上了全身力气,死死抓住听雪的手臂,將她牢牢地按回马车座位上。 脸色铁青,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给我坐好!哪里都不许去!更不许去见裴烬野!” 第101章:哥!三个人救你! 听雪本打算就趁此机会,带著哥哥回府,远离这是非之地。 可弹幕上那些关於刺杀的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心头。 她必须提醒裴烬野,也必须確认孩子们是否已被安全送走。 这醉仙楼眼下就是龙潭虎穴,绝不能让孩子和夫君涉险。 然而,姜清屿铁钳般的手还死死抓著她,脸色铁青,一副“你敢去找裴烬野我就跟你急”的架势。 听雪正暗自运劲,盘算著是捏晕他哪个穴位比较快且不留痕跡,姜清屿却自己鬆了手。 他却是像看到了什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猛地掀开车帘,对著影三道:“停车!” 马车骤停。 姜清屿回头,对听雪快速丟下一句,语气急促却不容置疑:“你在这里等著!不许动!我就去跟惊澜说两句话,就两句!说完立刻回来!” 说完,不等听雪反应,他已跳下马车,转身就朝著醉仙楼门口快步走去,步伐带著一种近乎慌乱的急切。 听雪眉头紧蹙。 刚才哥哥明明被自己拽上了车,一副要立刻离开的样子,怎么突然又改了主意,非要回去说两句话? 她顺著姜清屿急匆匆的背影望去,瞬间明白了缘由—— 醉仙楼门口,裴烬野已下了车,正独自朝楼內走去。 而原本站在楼梯口的宋惊澜,此刻竟也迈开了步子,似乎……是要朝裴烬野的方向走去。 哥哥是看到宋惊澜走向裴烬野,所以才急了。 听雪心念电转,不再犹豫。 她也紧跟著跳下马车。 在脚尖触地的瞬间,她已从怀中摸出骨哨,凑到唇边,运起內力,吹出一段特殊的哨音——一短,一长。 这是听雪楼內部,独有的紧急召集信號。 哨音能传出极远,潜伏在醉仙楼附近的听雪楼好手,会在最短时间內悄然集结,隱匿於暗处,等候她的下一步指令。 她没有易容,凝月认得她现在的脸。 只要凝月到了,就能暗中指挥调度,应对可能的大规模刺杀。 做完这一切,听雪才抬步,也朝著醉仙楼门口走去,目光却锐利地扫视著周围任何可能藏匿危险的地方。 门口,姜清屿已经成功拦在了宋惊澜面前,挡住了她走向裴烬野的路。 他站在宋惊澜面前,距离不过两步,能清晰地看到她被风吹得微乱的髮丝,和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 他清俊的脸上还残留著方才的怒气和对妹妹的担忧,此刻又混合了面对心上人时的紧张与踌躇,声音都有些不自然的乾涩: “惊澜,我、我並非故意不回你的信……昨日那信,是个意外,我、我根本没看到內容……” 他语速有些快,试图解释,却又觉得怎么说都苍白无力。 信被他允许妹妹毁了,这是事实。 宋惊澜本是要上前与裴烬野搭话,询问剿灭江湖门派的部署。 此刻被姜清屿拦住,她脚步顿住,目光在姜清屿写满焦急的脸上停留一瞬,又淡淡瞥了一眼不远处已停下脚步、似乎也在看向这边的裴烬野,隨即收回视线,看向姜清屿,语气是惯常的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理解的宽容: “无妨。信中也只是告诉你,我弟弟行事荒唐,给你添了麻烦。你不必看我的情面,他们欠你的,你儘管依法索要便是。我,不会包庇纵容。” 她这话说得漂亮,既撇清了自己与弟弟恶行的关係,又显得深明大义,不徇私情。 姜清屿心头却是一紧,非但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流和更深的自责。 惊澜总是这样,明明自己处境艰难,却还要为不懂事的家人向他道歉…… 她越是这样通情达理,他越觉得昨日让妹妹撕信、今日对宋耀祖穷追猛打,似乎都过於不近人情,伤了她的顏面。 “惊澜,我……”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有怪她,想说自己並不是要逼宋家,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虚偽。 他不会责怪妹妹保护自己的举动,可心上人的感受,他同样不想忽视。 这种两难的纠结,让他清俊的眉眼都笼上了一层郁色。 听雪此时已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裴烬野身侧,借著门口灯笼的阴影和往来人流的掩护,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快速道: “有埋伏,目標是你,人数不少,小心。” 裴烬野看小妻子靠近,嘴角微扬,听到她的话,面具下的神色骤然一凛,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冰冷锐利。 他微微侧头,目光似乎透过面具与听雪交匯了一瞬,同样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你带姜清屿立刻离开,越远越好。孩子我已让玄武从密道送回府了,很安全。” 听雪心头微松,点了点头。 孩子安全就好。 她正欲转身,去把那还在跟宋惊澜解释的舔狗哥哥强行拖走—— 异变,就在这一剎那发生! “咻——!” 一道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撕裂了醉仙楼前的喧囂,从斜对面一座漆黑楼宇的屋顶疾射而来! 目標,直指正背对著街道、心神不寧地与宋惊澜说话的——姜清屿的后心! 那是一支淬了幽蓝寒光的弩箭! 速度之快,力道之猛,远超寻常弓弩! “小心——!” “啊!怎么回事?!” “有刺客!!” 门口的人群瞬间炸开,惊呼声、惨叫声、桌椅翻倒声混作一团! 电光石火之间,三道身影同时动了! 离姜清屿最近的宋惊澜反应极快,她几乎是凭藉战场上百战练就的本能,在破空声响起的瞬间,就將手中提著的、装著汤盅的沉重食盒,朝著弩箭袭来的方向猛地抡砸过去!食盒呼啸著飞出,试图拦截。 而比食盒更快的,是听雪! 在弩箭离弦的声响刚入耳的千分之一剎,她的身体已如绷紧的弹簧般爆射而出!没有喊叫,没有犹豫,只有快如鬼魅的身法和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力。 她猛地探手,一把抓住背对危险、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姜清屿的后衣领,脚下步伐诡异一错,腰肢发力,带著哥哥沉重许多的身体,就势向侧后方、醉仙楼大门內狠狠一扑一滚! “砰!哗啦——!” 食盒砸在门框上,汤水瓷片四溅。 —题外话— 感觉姜清屿才是真“万人迷魅魔”,死对头为了他妹看不得他死,他妹妹保护他,他的女神也保护他。偷笑/ 第102章:妹!凛王他太狠! “篤!” 几乎同时,那支淬毒的弩箭,擦著姜清屿方才站立位置飘起的衣角,深深钉入了他身后醉仙楼厚重的门板之中,箭尾犹在剧烈颤抖,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箭尖没入门板足有数寸,幽蓝的光芒在灯笼下闪著不祥的光泽。 姜清屿被妹妹扯得一个趔趄,天旋地转间滚入醉仙楼大堂,后背重重撞在桌腿上,痛得他闷哼一声,但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一箭。 他惊魂未定地抬头,只看到妹妹挡在他身前的背影,和她手中不知何时已握紧的、在灯光下泛著寒光的——杀猪刀。 “躲到桌旁!別出来!”听雪头也不回地厉喝一声,声音冰冷肃杀,与平日截然不同。 她横刀而立,目光如电,扫向弩箭射来的方向,以及隨著第一箭失利、从四面八方阴影中、屋顶上、甚至混乱人群里骤然暴起、手持利刃扑杀而来的数十道黑色身影! 醉仙楼內彻底大乱。 食客们哭喊著四散奔逃,桌椅翻倒,杯盘狼藉。 原本的丝竹管弦之声,已被兵刃出鞘的鏗鏘和惊恐的尖叫彻底取代。 听雪的心一沉,她的醉仙楼毁成这样,这得多少银子才能修好啊。 而且她哥很喜欢醉仙楼的菜,又得一段时间吃不到了! 这些人让她损失惨重,真该死—— 听雪楼的人还在赶来的路上,她握紧了手中的杀猪刀。 “听雪楼主”擅用软剑,诡譎难防; “雪刃”惯使双刀,凌厉狠绝。 为了隱藏好身份,她只能用杀猪刀。 黑衣刺客训练有素,目標明確。 一部分人悍不畏死地扑向门口的裴烬野,刀光剑影瞬间將他笼罩。 另一部分,则更多、更凶猛地,朝著刚刚站稳、被影三护在身后的姜清屿衝杀过来! 显然,今夜的首要目標,不止是裴烬野,更是他这位当朝首辅! 姜清屿被影三死死护在身后,背靠著坚实的墙壁。 他没有如听雪所说躲到桌下,反而强自镇定地站著,脸色因惊怒和后怕而苍白,目光却紧紧追隨著在刺客中闪转腾挪、刀光霍霍的妹妹,心提到了嗓子眼。 看到又有两名刺客突破影三的阻拦,狞笑著朝听雪后背袭去,他急得双目赤红,差点就要衝出去。 “鐺!鐺!” 听雪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杀猪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回身格挡,架开两把劈来的钢刀,手腕一翻,刀光如匹练横扫,在两名刺客胸前各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惨叫声中,两人踉蹌后退。 影三拼力击退一个试图偷袭姜清屿侧翼的刺客,臂上也被划了一刀,鲜血直流。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狠地瞪向门口方向。 裴烬野那边,虽然也被围攻,但似乎压力不如这边大,他身形飘忽,剑法精妙,暂时未露败象。 “沟槽的!”影三咬牙,一边挥剑抵挡,一边压低声音对姜清屿道,“大人,这阵势……该不会是凛王贼喊捉贼,故意演的一出苦肉计,想对您下手吧?” 他实在想不出,除了与大人势同水火的凛王,还有谁能在京城布置下如此规模的刺杀,且目標如此明確。 姜清屿的目光,也下意识地投向门口战团中的那道玄色身影。 裴烬野的剑很快,很冷,每一次出剑都简洁有效,带著战场磨炼出的杀伐之气。 他確实在杀人,杀那些围攻他的刺客。 但……姜清屿的眉头紧紧蹙起。 他想起方才惊险一刻,若非听雪反应神速,自己已然中箭。 那弩箭是实实在在衝著要他命来的。 裴烬野若是真想杀自己,不会选在这个地方。 电光石火间,许多细节掠过心头。 姜清屿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痛恨自己只是个文臣。 他声音在刀剑碰撞声中显得异常清晰冷静,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意外的篤定: “不是他。” 影三一愣,不解地看向自家大人。 姜清屿的目光从裴烬野身上收回,重新落回妹妹浴血奋战的背影上。 听雪在激战中,耳尖微动,捕捉到了哥哥那句清晰的“不是他”。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弧度,手下刀势更厉,將一个扑到近前的刺客连人带刀劈飞出去,血光溅上她素净的衣裙。 哥,有进步啊。 终於,不再把所有脏水,都往她夫君身上泼了。 ... 刺客越来越多。 听雪楼的人还没到的时候,听雪一个人扛了七八个刺客的攻击。 她倒是游刃有余,但是她哥的目標太大了。 好在,也就十息的功夫,凝月带人赶到了。 数十道黑影从暗处掠出,无声无息地插入战局,刀光闪过,几个正扑向听雪的刺客应声倒地。 凝月一身劲装,蒙著面,手中双刀翻飞如蝶,直直杀到听雪身侧,与她背靠背。 “来晚了。”凝月声音很低,带著点喘,“你没受伤吧?” “没受伤,小心点,这些人不简单。”听雪一刀架开劈来的长剑,嘴角微扬。 “你离开七年不知道。”凝月神色凝重,“这是血煞门的人,也是拿钱办事的,但是一般情况下他们不会出动这么多人。” 听雪跟她对视一眼,所以这应该不是简单的刺杀。 来不及多聊,两人继续迎敌,听雪为了保护姜清屿,还是受了点轻伤。 好几次裴烬野都想衝过来,但是听雪朝他摇头,姜清屿那柔弱的样子,他又咬牙忍住,生怕他真被气死。 他还因此也受了伤,但是他不觉得自己受伤会疼,却觉得听雪肯定疼。 与此同时,影一、影二也到了。 两人从姜府方向疾掠而来,剑光如匹练,瞬间撕开了刺客的包围圈。 暗香和遥知紧隨其后,一个清冷如霜,一个灵动机敏,护在姜清屿左右,將几个试图偷袭的刺客一剑封喉。 甚至风林和风海也来了。 两人从凛王府的方向杀入,浑身浴血,下手狠辣,显然是一路杀过来的。 “王爷!”风林一剑刺穿一个刺客的喉咙,喘著粗气衝到裴烬野身边,“属下来迟!” 裴烬野没说话,剑光如雪,將一个扑到近前的刺客连人带剑劈飞出去。 有了这些生力军,战局瞬间逆转。 刺客人数虽多,却架不住这群人下手一个比一个狠。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最后一个刺客被影一一剑穿胸,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满地的尸体,满地的血。 醉仙楼门口像开了个屠宰场。 这时,远处才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甲冑碰撞的声响。 五城兵马司的人,终於到了。 带队的指挥使宋堐姍姍来迟,四十来岁,肥头大耳,跑得满头大汗。 他带人衝进现场,看到满地的尸体和血泊,脸色刷地白了,又看到裴烬野和姜清屿都安然无恙,这才长舒一口气。 听雪没理会他,低声对凝月道:“你带人先回。” 凝月点头,打了个手势。 听雪楼的人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影一、影二、暗香、遥知也都退到了姜清屿身后。 风林风海则护在裴烬野两侧。 听雪收起杀猪刀,走到姜清屿身边,伸手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哥,没事吧?” 姜清屿脸色还有些白,但已经镇定了许多。 他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裴烬野身上,眼底神色复杂。 宋堐硬著头皮走到裴烬野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都在抖:“王、王爷!属下来迟!还请王爷恕罪!”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头看裴烬野的脸色。 银色面具在灯笼光下泛著冷光,看不清表情,可那双眼睛,沉得像深潭,看得他后背发凉。 裴烬野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剑,剑尖垂地,上面的血一滴滴落在青石板上。 宋堐跪在地上,冷汗顺著脖子往下淌。 他正想开口解释,什么路上遇到阻碍、有人报假案之类的话都已经在嘴边了—— 眼前寒光一闪。 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脖子一凉,然后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咕咚”一声,宋堐的脑袋滚落在地,骨碌碌转了两圈,停在了一具尸体旁边。 那具尸体的眼睛还瞪得溜圆,死不瞑目。 尸体这才扑倒在地,血从颈腔喷涌而出。 现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僵住了。 风林风海对视一眼,默默退后半步。 影一影二也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姜清屿瞳孔微缩,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听雪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裴烬野缓缓收回剑,手腕一抖,剑上的血珠被震飞,剑刃重归雪亮。 他才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既然来迟,那就当你没来过。” 第103章:哥!你最疼我啦! 空气仿佛凝成了冰。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胆小的百姓捂住了眼睛,惊叫出声。 凛王……就这么杀了? 说杀就杀?! 连个申辩的机会都不给? 那可是正六品的朝廷命官! 裴烬野却仿佛只是隨手掸去了衣袖上的一粒灰尘。 他手腕一震,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甩落一串粘稠的血珠,在青石板地上溅开几点刺目的猩红。 然后,他“噌”地一声,將剑稳稳插回腰间的剑鞘。 他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宋堐带来的那群兵马司兵卒。 那目光平静无波,既无杀了人后的戾气,也无得逞的快意,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为何来迟?” 声音透过银色面具传来,带著一丝特有的沙哑,却字字清晰,砸在死寂的夜里,也砸在每个兵卒的心尖上。 那些兵卒被他目光一扫,只觉得膝盖一软,扑通扑通跪倒一地,磕头如捣蒜,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哆嗦,七嘴八舌地抢著回答,唯恐慢了半分: “是宋指挥使!是宋大人不让兄弟们立刻过来!” “他说、说府里进了飞贼,贵重东西丟了,要先全力搜查府內……” “对对!他说醉仙楼这边……这边不过是江湖斗殴,让、让兄弟们不必著急,搜完贼再来……” “小的们不敢违抗军令啊王爷!求王爷明鑑!饶命啊王爷!” 裴烬野静静地听著,面具后的脸看不出丝毫情绪。 直到那些兵卒磕得额头见血,声音渐渐被恐惧的呜咽取代,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命令感: “风林风海,带上尸体,”他顿了顿,补充道,“跟本王进宫。” 说完,他不再看那些如蒙大赦又胆战心惊的兵卒,转身,迈步朝著自己的马车走去。 玄色的衣摆拂过地面尚未乾涸的血跡,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甜腥气。 走了两步,他脚步忽然顿住。 身形在摇曳的灯笼光下凝滯了一瞬。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微微侧过头。 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著,越过眾人落在听雪身上。 两人对视间,冰雪消融。 他想问:伤得重不重?疼不疼?要不要紧? 可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里,眾目睽睽。 姜清屿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目光的落点, 他上前一步,用自己頎长的身躯,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听雪面前,隔绝了裴烬野的视线。 他抬起眼,看向裴烬野,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和冰冷: “凛王殿下,好利落的手段,好大的杀气,当街格杀兵马司指挥使,还是太子殿下的人,您这篓子,捅得可真是不小啊,只是接下来,您打算如何收场?” 裴烬野缓缓转回身,正面看向姜清屿。 两个男人,一个紫袍玉带,清俊面容下暗藏锋芒与审视; 一个玄衣冷麵,煞气凛然中透著不容置喙的决绝。 “所以,”裴烬野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沙哑平静,却字字如冰锥,砸在人心上,“首辅大人的意思是,本王今夜受伤就该忍气吞声?” 他微微抬手,指了指自己肩膀上正在渗血的伤处,最后,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姜清屿身后,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 “从最近的兵马司驻所快马至此,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宋堐拖延整整一炷香,其心可诛,其行当斩。” “本王杀他,是执行军法,以儆效尤。首辅大人若觉得本王处置不当,大可隨本王一同进宫,在父皇面前,好好分说分说。” 姜清屿被他这番话堵得气息一滯,下意识地想要反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 宋惊澜正被她的亲兵搀扶著,月白色的劲装袖管已被鲜血浸透了大片,暗红色的血顺著她紧握的指尖,一滴一滴,砸在脚下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触目惊心的血花。 她脸色苍白得嚇人,连唇色都淡了,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那紧蹙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她正承受的剧痛。 他心头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惊澜流了这么多血,若不是宋堐那混帐拖延…… 就在他心绪翻腾,理智与对宋惊澜的心疼交织攀升,“再怎么说,您当街杀害朝廷命官……” “嘶!我伤的好重!暗香扶著我。” 这时,一声压抑的、带著明显痛楚的抽气声,从他身后传来。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子,精准地敲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 姜清屿猛地回头。 只见听雪软软地倒在暗香怀里,一手死死捂著肩膀,秀气的眉头紧紧蹙成一团,小脸比纸还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都被她自己咬得没了血色。 她肩膀上那道为了將他扑开而留下的箭伤,虽然已被暗香用金疮药和布条草草包扎,但鲜血依旧在不断渗出,迅速將月白色的衣料染红,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听雪!”姜清屿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朝堂权衡,什么太子凛王,全都被炸得粉碎。 他立刻转身,快步扶住妹妹,看到她肩膀上那不断扩大的血渍,感觉到她身体细微的颤抖,一股混杂著心疼和愤怒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盯著那伤口,仿佛那血是从他自己心口流出来的一般,咬牙切齿,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浸满了恨意的字: “宋堐——確实该死!!” 太子也该死!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裴烬野,眼神里的讥誚和复杂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沉冷的决断和认同。 “王爷所言极是,此等罔顾人命之辈,死不足惜!今夜之事,必须立刻面圣,稟明原委。臣,隨王爷一同进宫。” 听雪靠在暗香臂弯里,闻言,心头那块一直悬著的大石,终於稍稍落下。 趁著姜清屿全副心神都在她伤口上,她微微偏头,目光飞快地掠向不远处那道玄色身影,眨了一下眼睛。 眼神里,有“我没事,別担心”的安抚,也有“快配合我,別露馅”的狡黠提醒。 裴烬野在听雪喊疼的瞬间,身体已不受控制地向前倾了半步,手甚至抬起了些许,像是要不管不顾地衝过来。 此刻接收到她那细微却清晰的小动作,他紧绷的脊背几不可察地一松,硬生生將那半步收了回来,眼里有著心疼和宠溺。 “臣亦同往。”宋惊澜忍著痛,推开搀扶的亲兵,上前一步。 她声音因失血而有些虚弱,却依旧平稳坚定,目光扫过地上宋堐的尸体时,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宋堐玩忽职守,貽误时机,险致皇子、重臣於死地,其罪当诛。臣,愿为今夜之事作证。” 裴烬野不再多言,目光扫过剩下那些噤若寒蝉兵马司士兵,冷冷丟下一句,不带丝毫温度: “处理乾净。” “是!是!卑职遵命!定处理得乾乾净净!不留半点痕跡!” 那些士兵嚇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起身,手脚並用,开始搬运尸体,提水冲洗血跡,生怕下一刻,那柄刚刚饮血的剑,就会落在自己脖子上。 裴烬野最后,深深地看了听雪一眼。 第104章:夜!夫君来找她! 听雪朝他眨眨眼,多年默契无需多言。 裴烬野不再停留,豁然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马车,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风林和风海早已上前,用一块不知从哪找来的粗麻布,將宋堐那具尚温的尸体草草一卷,抬起,沉默而迅速地跟在他身后。 “哥,”听雪轻轻扯了扯姜清屿的袖子,气息还有些不稳,示意他看向墙角那具刚刚被抬出来、穿著黑衣的刺客尸体,“把那具也带上。我刚才留意到,他们衣领內侧靠近后颈的地方,似乎……有同样的特殊烙印。或许,是条线索。” 姜清屿眼神一凛,立刻对影一影二示意。 两人会意,迅速上前,將那名刺客的尸体也拖了过来。 “暗香,遥知,”姜清屿小心地將听雪交到两个女护卫手中,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带著不容有失的严厉,“立刻送小姐回府!请陈太医,用最好的金疮药和补血药材!仔细伺候著,若有半分闪失,我唯你们是问!” “是!大人!”暗香和遥知齐声应道,一左一右,稳稳地搀扶住听雪,动作轻柔却带著保护者的力度。 “哥,你自己也千万小心。”听雪看著姜清屿,轻声叮嘱,目光里是真切的担忧。 皇宫那地方,比这醉仙楼前的刀光剑影,恐怕还要凶险百倍。 姜清屿点了点头,抬手,似乎想摸摸妹妹的头,看到自己手上沾染的、不知是谁的血污,又顿住了,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將她的模样刻进心里。“放心,哥没事。你回去好好歇著,不许乱动,等哥回来。” 说完,他不再耽搁,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马车。 宋惊澜也在亲兵的搀扶下,上了另一辆军中制式的、较为简朴的青色马车。 三辆马车,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和尚未完全冲洗乾净、依旧泛著铁锈腥气的湿滑街道上,依次启动。 凛王府的玄色马车打头,姜府的紫檀木马车居中,宋惊澜的青色马车押后。 他们离开以后,醉仙楼门口,重新变得空旷。 灯笼在夜风中明明灭灭,照著地上大片大片未乾的水渍,和水渍下隱隱透出的、洗刷不净的暗红色。 夜风穿堂而过,带著初春的寒意,吹得人衣衫猎猎,心底发凉。 听雪站在原地,被暗香和遥知扶著,目光久久地望著马车消失的街角尽头。 直到那最后一点光亮也看不见了,她才缓缓收回视线,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走吧,”她轻声对身边的两个女护卫说,声音有些疲惫,却异常清晰,“回家。” 她大步流星,哪有受伤的样子。 对於她来说,这点痛什么也不是。 - 听雪回到姜府的时候,太医已经到了。 陈太医是姜府的常客,姜清屿三天两头受伤中毒,早就把他混成熟人了。 他手脚麻利地给听雪上了药、包扎好伤口,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几句,这才提著药箱离开。 听雪靠在软榻上,肩膀上的伤口还在一跳一跳地疼。 她让暗香去厨房拿点吃的,又让遥知去打听宫里的消息。 两人应声出去了,屋子里终於安静下来。 她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著今晚的事——那些刺客训练有素,下手狠辣,不像是普通的江湖杀手。 血煞门?凝月说的那个名字,她在听雪楼的时候隱约听过,但从没打过交道。 正想著,眼前那片半透明的字又浮了出来。 【姜清屿竟然没帮女鹅挡剑?女鹅的手受了重伤!而且不是为野哥挡的,是她被偷袭的!】 【完鸟,剧情崩了,女鹅没有和野哥並肩作战,姜清屿也没挡剑……】 【只有我觉得裴烬野帅炸了吗?他压根不需要宋惊澜帮忙,他直接乱杀好吧。他刚才受伤好像是因为雪宝受伤,所以分神了没躲开。】 【啊?搞什么?野哥和姜听雪有什么关係啊?別乱嗑cp好吧?官配是裴烬野x宋惊澜!】 【姜听雪才是最牛的!要保护姜清屿,又要对付七八个人!血煞门可是不弱听雪楼的门派!】 听雪看著这些弹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官配?裴烬野x宋惊澜? 她心里哼了一声,懒得计较。 反正她夫君是谁她自己清楚就行。 这时,窗户轻轻响了一声。 听雪没有动,只是淡淡开口:“来了?”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窗前,正是凝月。 她今晚穿的是夜行衣,蒙面巾已经取下,露出一张清秀却冷冽的脸。 “受伤的人安排好了?”听雪问。 凝月点头:“轻伤的回了住处,重伤的送到了城外別院,有专人照料。” “每人给一百两赏钱。”听雪说著,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已经凉了。 凝月应道:“是。” 她顿了顿,看向听雪肩头的绷带,“你伤得怎么样?” “皮肉伤,不碍事。”听雪放下茶杯,“关於血煞门,你知道多少?” 凝月神色凝重起来。 她坐到听雪对面的椅子上,低声道:“血煞门很少现世,也不参与江湖上的纷爭,很神秘。他们接的刺杀,都是很大的买卖。” “比如?”听雪指尖轻轻敲著桌面。 “比如——”凝月声音压得更低了,“灭掉江南寧家满门。” 听雪手指顿了一下。 “江南寧家,是江南十大世家之一,財力雄厚,並没有得罪什么人。所以大家猜测,血煞门接这单生意,为的是求財。” 凝月顿了顿,“月红或许知道些什么。寧家人跟她有些交情。” 听雪沉默了片刻:“她还在听雪楼吗?” “已经回西楼去了。”凝月说这话时,眼底难得地柔和了一瞬,“她说要把烂摊子撑起来,给你挣很多钱。” 听雪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月红那个人,嘴上没个正经,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说要挣钱,那就是真要去挣。 “行。”听雪点了点头,“让她查查血煞门的事,不急,別打草惊蛇。” “好。”凝月站起身,“你早点休息。” 听雪应了一声,凝月便如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窗外。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听雪靠在软榻上,看著头顶的横樑,慢慢把今晚的事又捋了一遍。 今晚,夫君会来找她。 第105章:哥!你俩联手了! 御书房內,烛火通明。 裴烬野、姜清屿、宋惊澜三人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谁也没说话。 皇帝刚从皇后宫里出来,因为锦王的事,心情差到了极点,脸上阴云密布,看谁都不顺眼。 裴烬野不紧不慢地把醉仙楼遇刺的事说了一遍——刺客如何埋伏,如何围攻,兵马司如何姍姍来迟,宋堐如何推諉。 声音平静,条理清晰,像在念一份奏摺,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太子裴烬斐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衣袍带风,脸上的急切恰到好处。 他先是恭恭敬敬给皇帝行了礼,然后目光扫过跪著的三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 “父皇,”太子拱手,声音恳切,“儿臣听闻醉仙楼发生刺杀,惊怒交加。那宋堐虽是儿臣举荐之人,但若他真敢玩忽职守、貽误军机,儿臣绝不包庇!只是——” 他话锋一转,“四弟在眾人面前將其一剑斩杀,毕竟是朝廷命官,是否……过於草率了?” 这是在给裴烬野上眼药。 杀人不是问题,问题是你藐视了律法,便是藐视了父皇。 裴烬野没看他,依旧跪得笔直,淡淡道:“情势危急,刺客环伺。宋堐身为兵马司指挥使,带兵观望,迟迟不援。儿臣若不一剑杀之,只怕百姓觉得,我朝廷无能,影响朝廷威严!儿臣也是为朝廷著想!” 太子被噎了一下,脸色微变。 皇帝眉头紧皱,没想到凛王把事情说得这么大义凛然,这老四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当然知道宋堐是太子的人,也知道这事多半是太子所为。 但是相比太子,他更忌惮自己这个四儿子。 正要开口敲打裴烬野几句,顺便给太子一个台阶—— “父皇!”又一道声音从殿外传来。 三皇子元王裴烬源大步跨进门槛,手里捧著一沓文书和一个木匣,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儿臣有要事奏报!”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皇帝被打断,脸色不悦,愈发烦躁:“何事?” 裴烬源跪下来,將手中的东西高举过头,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里迴荡:“关於七弟一案——儿臣查到,太子殿下那具从密道找到的尸体,並非七弟!” 此话一出,眾人皆惊。 元王看向了脸色铁青的太子,嘴角微扬。 天知道他查到这些多不容易。 他调动起手中仅存的、未被完全清除的暗桩人手,先从太子与锦王最近的往来查起。 这一查,果然让他嗅到了浓烈的不寻常气息。 在东宫书房的存档文书中,他找到了几封太子问候锦王的信件抄本。 时间就在锦王失踪前几天。 信上字跡温润,语气关切,乍看是兄友弟恭。 顺著这条线暗中查访,他安插在东宫外围的探子回报,锦王失踪前那几日,太子的人,確实曾频繁经过锦王府所在的街巷,有时甚至在附近茶楼一坐就是半日,行跡鬼祟。 还有一些他的人从太子府找到的物件,甚至还有皇上赠与锦王的一把长命锁。 这次人证物证俱全,看太子如何狡辩! “什么?!” 皇帝猛地站了起来,他快步走到裴烬源面前,一把夺过那些文书,看著那些证据,声音都在发抖:“你说清楚!那尸体不是泽儿?那泽儿在哪儿?!” 他的儿子或许还活著—— 那可是他和最爱的女人生的孩子,他偷偷把他和皇后所生的女儿换了,养在皇后名下多年,就连皇后都不知道真相,他一直保护著他。 这位置就应该是他的啊! 裴烬源抬起头,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太子的方向,一字一句道:“那具尸体,虽然身形、胎记、玉佩都与七弟相似,但——儿臣请了仵作重新验尸,发现那人的手指骨节粗大,常年握刀,绝非养尊处优的皇子所能有。而且,那具尸体的牙齿磨损程度,也与七弟的年龄不符。” 皇帝死死盯著那些文书,所以他的儿子还活著吗?! 裴烬源继续说,声音愈发沉稳:“儿臣顺著这条线索往下查,发现有人刻意偽造了七弟的死亡。而偽造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掩盖什么。” 他从木匣中取出几样东西,摆在皇帝面前。 几件御赐之物,玉如意、金镶玉佩、白玉盏,每一件上都刻著內府的標记,是锦王府的东西。 “这些东西,”裴烬源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太子,“儿臣在太子府中查获。” 太子的脸刷地白了。 “你、你胡说!”太子猛地站起身,指著裴烬源,声音尖锐,“我府里怎么会有七弟的御赐之物?你栽赃!” “还有这些。”裴烬源不为所动,又从文书里抽出几封信,展开,摊在皇帝面前,“这是七弟失踪前,太子写给七弟的书信。父皇请看——” 皇帝低头看去。 信上的字跡確实是太子的,语气看似关切,却处处透著蹊蹺。 “听闻你近日常出城游玩,路上小心。” “那头如何说?可愿帮我办事?” “你谨慎些,別被人发现了。” 每一句都像是在交代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每一句都让皇帝的眼神更冷一分。 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太子浑身发抖,脸上血色尽褪。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这些都是误会,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姜清屿跪在裴烬野身侧,垂著眼帘,不动声色。 眼角微挑,其实他觉得事情还可以发酵一下,都怪凛王这个武夫,他若是不杀宋堐,他也不会这么快把尸体的事捅出来。 皇帝只有被转移了注意力,才会放过凛王。 当然,他不觉得这个武夫能有后手,还是得自己来。 他也不是为了帮凛王,指挥使在他和惊澜面前被杀,两人没阻止,就是失职。 届时,不止是他,惊澜也要被问罪,还有妹妹……查到听雪楼就麻烦了。 宋惊澜也低著头,脸色苍白,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一声不吭。 裴烬野依旧跪得笔直,面具后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心里却有些意外,大舅哥的手笔吧,毕竟自己的人还没到。 皇帝缓缓抬起头,目光从那些信纸上移开,落在太子脸上。 那眼神,不再是一个父亲看儿子的眼神。 “太子,”皇帝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你给朕解释解释——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第106章:他!你没脑子吗! 太子扑通一声跪下去,额头死死磕在金砖上,声音发颤:“父皇,儿臣冤枉!儿臣从未害过七弟!那些御赐之物,真不知为何会在儿臣府中,或许是七弟之前所赠,那些信,也只是寻常问候!是三弟、三弟他构陷儿臣!” 裴烬源冷笑一声:“七弟向来谨慎,从不將御赐之物赠人。锦王府的管家已经亲口作证,七弟从未將任何御赐之物送出过王府。太子殿下的『赠送』之说,从何而来?” “父皇,儿臣还有证人!传锦王府管家和太子府管家!” 这时,锦王府那位忠心耿耿的老管家被带上来。 老人见到那金锁,瞬间老泪纵横,噗通跪倒,以头抢地,赌咒发誓,声音悽厉:“陛下明鑑!此乃皇上您赐予王爷周岁抓周的祥瑞!王爷自落地便佩戴在身,从不离体!” “王爷曾言,此锁与他性命相连!岂、岂有赠人之理?!老奴愿以项上人头担保,王爷绝无可能將此物送人!若有半字虚言,叫老奴天打雷劈,死后不入祖坟!” 太子府管家低著头,瑟瑟发抖,“这些东西,確实是在殿下书房找到的。” 皇帝裴天擎把玩著手中那柄冰凉沉重、却仿佛带著血腥气的金锁,再看看其他几样御赐之物,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一抹冰冷、锋利的弧度。 “太子,你作何解释?” 太子浑身僵住,他知道,这一环扣一环,他很难解释。 他眸光看向站得笔直的姜清屿和裴烬野,这里面肯定有他俩的手笔! 为什么两个势同水火的人,此刻却站在一处了! 裴天擎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任何温情,只剩下帝王独有的、冷冰冰的审视。 “来人。”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 “太子裴烬斐,即日起禁足东宫,不得外出。此案未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探视。” “父皇,儿臣冤枉啊——”太子如遭雷击,瘫软在地,大声喊冤。 裴天擎眼神都没给他,冷声吩咐,“元王继续追查此案,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儿臣领命!”裴烬源重重磕头,嘴角微微上扬。 侍卫上前,把太子拖走,太子大喊冤枉的声音越来越远。 裴天擎揉了揉眉心,看向还跪著的裴烬野和姜清屿、宋惊澜,疲惫地挥了挥手:“醉仙楼的事,朕已知晓。宋堐玩忽职守,差点让姜爱卿和宋將军遇险,死有余辜。此事,朕不追究。” 太子也得敲打敲打了,真是个蠢货,做个事做的这么明目张胆。 泽儿还没找到,暂时还不能废除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裴烬野身上,幽深莫测:“凛王,你打算何时清剿江湖势力?” 裴烬野垂眸,“稟父皇,儿臣已经计划好了,既然这事牵扯到血煞门,那儿臣就从他们入手。” 宋惊澜惊讶的看著裴烬野,为什么不一样了? 上辈子他明明先解决的听雪楼! 那自己的计划还怎么实行! 皇帝眸光幽暗,“血煞门,不用著急。” 此话一出,场中人都看向他。 皇帝语气冷冽果断,“朕听闻姜爱卿屡次被听雪楼所伤,你先清缴听雪楼!” 他这语气好像他多关心姜清屿似的。 凛王拱手:“儿臣遵旨!” 姜清屿打算说什么,皇帝却摆手,“都退下吧!” 他只能把话咽了回去,“臣等告退。” 四人起身,退出御书房。 殿外,夜风扑面,带著初春的寒意。 裴烬野走在最前面,脚步不疾不徐。 姜清屿落后他两步,目光复杂地看著他的背影,凛王要清剿听雪楼,这件事得告诉听雪,让她早做准备。 宋惊澜走在最后,捂著受伤的手臂,脸色苍白如纸。 姜清屿一直在想著怎么保护妹妹的听雪楼,都忽略了受伤的宋惊澜。 元王打贏了这局,打算去一趟他母妃那边,所以没跟他们一道出宫。 直到走出宫门,姜清屿才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凛王殿下,您真是名副其实的武夫啊,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 裴烬野脚步一顿,微微侧头,面具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多谢夸奖。” 他抬步,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遮住了所有。 “听不懂好赖话是吗?谁夸你了!”姜清屿嗤笑了一声,站在夜风里,看著凛王府的马车渐渐远去,久久没有动。 宋惊澜从他身边走过,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微微頷首,也上了自己的车。 姜清屿才想起还有事要跟惊澜说话,她的马车却已经离开了。 姜清屿站在原地,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嘆了口气。 今晚的事,太多了。 当下得赶紧回去看看听雪受伤的情况。 可惜了,要是没出今晚的事,他的布局就完美了,太子必定会被废除。 现在,一切又得重新计划了。 - 姜清屿回来就去找了听雪,告诉她凛王已经奉命清剿听雪楼,让她做好准备。 “裴烬野这个武夫,虽然有时候很蠢,但是有时候也挺有脑子,所以你要小心別中了他的奸计。” “我就担心刚才听雪楼的人帮我们,被他看到了。他怀疑你的话,就危险了。” 姜清屿脸上有著果断决绝,“要不,我们做个局,把他砍成臊子?” 听雪想起今天那委委屈屈的夫君,摸著鼻子,“哥,我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哦?你有什么办法?”姜清屿有些惊讶,妹妹竟然也有办法? 他还以为她只会杀猪呢,果然,他们姜家人脑子就是聪明,不像裴家人,都蠢如猪。 裴家的基因,绝对有问题。 第107章:他!深夜夫君来! 听雪正打算跟哥哥说说自己的计划,余光却瞟到窗户边上露出一角衣角。 玄色的,料子很好,带著暗纹。 是裴烬野。 她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姜清屿给自己倒了杯茶,还在巴巴地等著听她的计划。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说吧,什么计划?” 听雪垂下眼帘,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窗外的某人听见。 “既然凛王要剿灭听雪楼,那我们就——祸水东引。” 姜清屿端茶的手一顿,眼睛亮了:“哦?” “我已经让人去查血煞门了。” 听雪说得很慢,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实则每一个字都是说给窗外那位听的,“我可以让我的人偽装成血煞门的人,再次去袭击凛王。然后让凛王先解决血煞门。” 她顿了顿,补充道:“皇帝不是说听雪楼总是想杀你,所以才要除掉听雪楼吗?现在血煞门一而再再而三地想杀他儿子,裴烬野反扑也正常,皇帝总不能因为你,忽略他儿子的安危吧?” 姜清屿放下茶盏,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眼神越来越亮。 “这个办法好。” 他確实满意。 既能把皇帝对听雪楼的注意力引开,又能借凛王的手除掉血煞门,一举两得。 “就这么办。”他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去,忽然话锋一转,“不过——” 他放下茶盏,正色看著听雪,语气严肃起来:“你今天也看到了,那裴烬野简直凶狠。指挥使说杀就杀,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这种人太可怕了,你一定要离他远远的。” 听雪看著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得不带什么温度,更像是在忍著什么。 “哥,”她说,“只要你不追宋惊澜,我就不追裴烬野。” 姜清屿被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哪里不对。 妹妹这话听著像是交换条件,可仔细一想—— 他追不追宋惊澜,跟妹妹追不追裴烬野,这两件事有关係吗? 他只是让她离裴烬野远点,怎么扯到惊澜身上去了?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懂。”姜清屿站起身来,语气有些急,耳根微微泛红,“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人已经走到了门口,步伐快得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听雪看著哥哥几乎是夺门而出的背影,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她当然知道哥哥要去干什么。 去给宋惊澜回信吧,毕竟今天两人肯定没有说上话。 好在,他好像已经没那么在意宋惊澜了。 窗外,那角玄色衣料轻轻晃了一下。 听雪对著空荡荡的窗口,嘴角终於扬起一个真正的、带著几分得意的笑。 她把茶盏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著初春草木的气息。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竹影在月光下轻轻摇动。 “听够了吗?”她对著夜色轻声说,“可以出来了。” 夜风从窗户吹进来,烛火晃了晃。 听雪倚在窗框上,双手抱胸,对著空荡荡的院子挑了挑眉。 “还不进来?打算在墙头蹲一夜?” 沉默了片刻,一道玄色身影从院墙外的老槐树后掠出,无声无息地落在窗前。 裴烬野摘了面具,露出一张清俊温润的脸。 月光下,他神色有些不太自然,耳尖泛著浅浅的红,像是偷听被抓包的小孩。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来给你送药。”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青玉小盒,递过来。 听雪没接,只是侧身让开了窗户的位置,下巴朝屋里抬了抬。 “进来吧。” 裴烬野犹豫了一瞬,翻身进了屋,动作轻巧得像一片落叶。 他站定后下意识扫了一圈房间——陈设简单,桌上摆著凉透的茶和几碟点心,软榻上还扔著换下来的染血纱布。 听雪关了窗户,拉上窗帘,回身坐到软榻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 裴烬野没坐,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把青玉小盒放在膝上打开。 里面是淡青色的药膏,清凉的药香散开,很好闻。 “伤口得换药。”他抬头看她,目光移到她肩头,“白天太医包扎的,该换一次了。” 听雪看著他那副认真又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嘴上却漾著逗弄他的笑意:“凛王殿下深更半夜翻墙进女子闺房,就为了给人换药?” 裴烬野手一顿,耳尖的红又深了一层。 “……听雪。” “行行行,换。”听雪见他耳根都烧起来了,不再逗他,侧过身去,解开衣襟的盘扣,把左肩的衣料往下褪了褪。 绷带露出来,上面还渗著淡淡的血跡。 裴烬野抿著唇,动作极轻地拆开绷带。 伤口从外面看还好了一些,打开后有些触目惊心,从锁骨斜拉到肩胛,新生的嫩肉泛著粉红,边缘还有些肿。 他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没说话,用乾净的布巾蘸了温水,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痂。 听雪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缩。 “別动。”裴烬野按住她的肩,声音低哑,“忍一下。” 听雪咬著唇,没再动。 他擦得很慢,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烛火映著他的侧脸,睫毛低垂,眉心微蹙,专注得仿佛在做这世上最重要的事。 “你刚才说要祸水东引。”裴烬野忽然开口,语气平淡,手上的动作没停,“引给血煞门?” 听雪“嗯”了一声:“我让人查了,血煞门接的活都不小。今晚那些刺客,十有八九是他们的人。既然他们敢来杀你和我哥,那就別怪我不客气。” 裴烬野將旧药膏擦去,指尖挑起新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 药膏微凉,触感细腻,听雪微微绷紧了身体。 “具体怎么做,我配合。”他声音带著几分沙哑。 “我让凝月带人假扮血煞门的,去袭击你。”听雪看著他,“你对外就说是血煞门乾的,先把皇帝对听雪楼的注意力转到血煞门身上。反正今晚刺客也是血煞门的,这锅他们背得不冤。” 第108章:她!下个杀皇帝! 裴烬野涂药的手停了停,抬起眼看她:“可以,就定在明天吧,我正好要去校场点兵,届时会出城,是最好的机会。” 听雪点头,眼里闪过深邃,“这血煞门,能在京城这么光明正大的刺杀王爷和重臣,背后的人只怕没那么简单。” “或许可以从太子入手。”裴烬野语气冷冽了几分,“交给我吧,我会很快查清楚。” 听雪看著他,“好。” 他涂完了药,从怀里取出乾净的绷带,重新给她包扎。 动作比太医还熟练—— 裴烬野打好最后一个结,退开半步,端详了一下,確认包扎妥当,才把她的衣襟拉好。 “好了。”他说,“这两天別沾水,过两天我再来看。” 他说著站起身,准备从窗户翻出去。 听雪一把拉住他的手。 裴烬野低头看她。 烛火下,她脸上还带著失血后的苍白,眼睛却很亮,亮得像含著星子。 “急什么?”听雪拽著他坐下来,语气带著点撒娇的意味,“来都来了,就不能多待一会儿吗?夫君~~” 裴烬野被她拽得一个踉蹌,坐到了软榻边上,两人肩膀挨著肩膀,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药草味和血腥气。 他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听雪坐在他腿上,挑著他的下巴,轻轻一吻,“夫君,你不想我吗?” “听雪……”裴烬野抱著她,眸色幽深。 听雪靠在他肩上,今晚折腾了这么久,又是打架又是进宫又是演戏,她是真的累了,在他身边,感觉一切都很安心。 “夫君,”她迷迷糊糊地嘟囔,“等这事了了,咱们带著晚晚和渊儿,回清水村住几天好不好?” 裴烬野看著撩完就睡著的妻子,眼里闪过无奈,目光却温柔得像化开的春水。 “好。”他伸手抚摸著她的脸,“你想住多久都行。” 听雪嘴角弯著,像是已经睡著了。 裴烬野没动,就那么坐著,让她靠著自己。 烛火跳了跳,爆出一朵灯花。 窗外,夜风轻拂,竹影婆娑。 远处隱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这一夜拉得再长一些。 - 次日, 听雪没想到皇帝会召她进宫。 接到旨意的时候,她刚换完药,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遥知跑进来说宫里的太监来了,她愣了一瞬,脑子里飞快转了几圈——皇帝找她做什么? 昨晚的事?还是……別的原因? 她换了身素净的衣裳,跟著太监进了宫。 御书房里,皇帝已经下朝了。 他坐在龙椅上,面前摊著几本摺子,但显然心思不在那上面。 听雪跪下行礼,皇帝摆了摆手,语气还算和煦:“起来吧,赐座。” 听雪谢了恩,坐到一旁的小杌子上。 皇帝打量了她一会儿,目光不轻不重,像在掂量什么。 听雪垂著眼,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恭谨,心里却在琢磨这老皇帝到底想干什么。 “昨夜醉仙楼的事,朕听说了。”皇帝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朕没想到,你一个女子,竟有如此胆识和身手。” 听雪微微低头:“陛下谬讚。草民只是护兄心切,当不得陛下夸奖。” “护兄心切……”皇帝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好一个护兄心切。你与你哥哥,感情倒是不错。” “是。”听雪说,“草民幼时与哥哥失散,多年后才重逢。失而復得,自然珍惜。” 皇帝点了点头,话锋忽然一转:“昨夜那刺客,你可看清了?可有什么发现?” 听雪知道这是在试探。她想了想,摇头道:“草民当时只顾著护住哥哥,未曾细看。只觉得那些人下手狠辣,不像是普通的毛贼。” “嗯。”皇帝没有追问,像是隨口一提,又像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忽然变得隨意起来:“对了,朕听说——你的名字,叫听雪?” 听雪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是。” “听雪……”皇帝把这名字念了一遍,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朕记得,那江湖上有个杀手组织,好像也叫『听雪楼』?你一个姑娘家,名字里也有『听雪』二字,倒是巧了。” 御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听雪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表情没有半分慌张,反而带著点无奈的笑:“陛下不说,草民还真没往那处想。这名字是养父母取的,草民幼时与哥哥走散,流落北方,被养父母收养。” “他们住在雪原上,说最喜欢听雪落下的声音,便给草民取名叫『听雪』。”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草民那时候失了记忆,连自己本名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养父说,雪落无声,却能覆盖万物,叫『听雪』,是要草民学会在安静中听清世间的声音,莫要糊里糊涂地活著。” 皇帝听罢,沉默了片刻,眼神里的审视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本名叫什么?”他问。 “春禾。”听雪笑了笑,“哥哥说,是父亲取的,春天禾苗初生,盼著我一生生机勃勃。” 皇帝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忽然变得隨意起来,像是在聊家常: “听雪,朕问你一件事。” 听雪心头一凛:“陛下请说。” “凛王——你觉得他如何?” 听雪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皇帝这是又要做媒? 她垂下眼,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不自在:“草民上次已经被凛王拒绝了,作为女儿家,实在是有些难堪,凛王威仪过人,草民虽然仰慕……” “威仪过人?”皇帝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朕这个儿子,常年在战场上,身上煞气重。京中闺秀见了他都绕著走,你倒是不怕他?” 听雪心说怕什么,他连我杀猪的样子都见过。 嘴上却道:“草民在乡间长大,见识短浅,不知何为怕。只觉得殿下虽看著冷,却不像是会无故伤人的。” 皇帝盯著她看了几息,忽然道:“朕打算给你和凛王赐婚。你可愿意?” 听雪皱眉。 赐婚?皇帝要给裴烬野和她赐婚? 她心里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这老头打的什么算盘? 裴烬野是凛王,哥哥是首辅,两家势同水火。 皇帝给凛王和首辅的妹妹赐婚,这是要撮合两家和解? 还是……要把她绑在凛王府,让她哥哥投鼠忌器?或者,乾脆是在试探什么? 上次明明凛王都拒绝自己了,他又提起来…… 她脑子里转得飞快,面上却是一副没见过世面,被嚇到的模样,瞪大眼睛看著皇帝,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像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皇帝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怎么?不愿意?你不喜欢喜欢他吗?” 她立马就露出欣喜的表情,“草民愿意!只要凛王愿意,草民千万个愿意啊!” 听雪表面欣喜若狂,心里却在想:下一个变成尸水的一定是你这个狗皇帝! 跟你七儿子团聚去吧昏君! —题外话— 求五星和免费礼物,么么噠~ 马上姜清屿就会知道裴烬野是他妹夫了! 哈哈。 第109章:哎!谁气死谁啊! 御书房的门在听雪身后缓缓合上。 皇帝靠在龙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扶手,目光还落在方才听雪站立的位置,像是在回味什么。 殿角的铜漏滴答滴答,一声一声,不紧不慢。 “福安。”皇帝忽然开口。 一直躬身在侧的老太监往前挪了两步,垂著头:“陛下。” “你说——”皇帝的手指停了,“这丫头说的,有几分真?” 福安想了想,陪笑道:“老奴愚钝,瞧不出什么。只觉得这姜姑娘说话倒是实在,不像是藏著掖著的人。” “实在?”皇帝冷笑一声,“姜清屿的妹妹,能实在到哪里去?他那个人,满肚子都是弯弯绕绕,他的妹妹能是个直肠子?” 福安不敢接话了。 皇帝站起身,背著手走到窗边。 窗外,御花园的海棠开得正好,粉粉白白一片,衬著红墙黄瓦,倒是好看。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朕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福安知道皇帝问的是听雪楼的底细,忙道:“回陛下,暗探那边传回消息,说听雪楼最近確实换了楼主。新楼主身份神秘,还没露过面。但听雪楼的活动確实比以前收敛了许多。” “以前的楼主死了?”皇帝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福安低声道:“是。暗探查到的线索是这样的。” 皇帝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笑出声,“嗯,死了好,江湖越乱对朝廷来说越好。” “那您方才试探姜家那丫头……”福安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是怀疑她跟听雪楼有牵连?” 皇帝转过身,看了福安一眼,目光像一把钝刀,不锋利,却让人难受。 “她的名字里有个『听雪』。”皇帝说,“姜清屿的妹妹,跟听雪楼同名。你不觉得太巧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福安赔著笑:“可那丫头的解释,倒也说得通。北方雪原长大的,养父母给取的名字……” “说得通。”皇帝打断他,“但朕不信。” 他走回龙椅前坐下,端起茶盏,却没喝,只是盯著杯中的茶沫子。 “不过,一个村姑,一个女子,就算真有什么牵连,又能如何?”皇帝放下茶盏,嘴角扯了一下,“朕今天叫她来,本也没指望能问出什么。” 福安这才明白,皇帝叫听雪来,不是为了问话,是为了看人。 看看这个让姜清屿如珠如宝护著的妹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行了,不提她了。”皇帝摆了摆手,“赐婚的事,暂且不说。朕想看看姜清屿的反应。” 福安一愣:“那若是姜大人答应了呢?还要赐婚吗?” 皇帝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跟著朕这么多年,怎么还是不长脑子。 “怎么可能?”皇帝冷笑一声,“姜清屿是朕手里一把好刀,朕怎么捨得把他送给朕的四儿子?若是那两人联了姻,朝堂上还有朕什么事?” 福安低下头:“那陛下为何要如此……” “朕想知道,听雪楼和姜清屿有没有关係。”皇帝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现在看来,可能无关。但也不一定,那丫头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像一个村姑。不过——没关係,赐婚的事,朕自有安排。” 他放下茶盏,目光冷了下来:“朕也想看看,姜清屿知道这个消息,会如何选择。朕不需要一颗不听话的棋子。” 福安躬身:“陛下英明。” 殿內安静了一会儿,皇帝忽然开口:“对了,血煞门那边,这次试探很失败。既然白家不听话……” 他顿了顿,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让他们去把白家灭了吧。国库空虚了。” 福安心头一凛,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是更深地弯下腰:“是。老奴这就去传话。” ``` 听雪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心里有几分惴惴,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皇帝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挖好的坑,等著她往里跳。 她跳了,也躲了,但不知道躲没躲过去。 那个老狐狸。 她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復盘刚才的对话。 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停顿,都翻来覆去地琢磨。 皇帝提到赐婚时语气太隨意,像是在试探什么; 提到听雪楼时目光又太锐利,像是在確认什么。 他到底怀疑什么? 怀疑她跟听雪楼有关? 还是怀疑哥哥跟听雪楼有联繫? 真是麻烦,真想把他干掉。 可若是皇帝死了,谁当皇帝呢? 太子?那夫君肯定危险。 那就把太子也给做掉。 夫君当皇帝吗? 那也麻烦。 不过...... 传给渊儿也不错,这样,以后没人能欺负他们一家人了。 听雪正想著,迎面走过一个宫女,朝她行了个礼:“姜姑娘,皇后娘娘请您去坤寧宫坐坐。” 听雪脚步一顿。 皇后? 她心里嘆了口气。 皇帝叫完皇后叫,今天是要把所有后宫的头头脑脑都见一遍吗? “劳烦带路。”她脸上掛著得体的笑,跟著宫女往坤寧宫走去,这无法拒绝。 坤寧宫比御书房热闹多了。 听雪一进门,就看见殿內坐著七八个妇人,珠环翠绕,笑语盈盈。 上首是皇后,一身凤袍,头戴凤冠,端坐如松。 她脸上敷著厚厚的脂粉,遮住了几分憔悴,但眼底的乌青还是隱约可见——锦王的事,显然让她没睡好。 两侧坐著几位嬪妃,品级不等,有的喝茶,有的閒聊,一个个都在用余光打量刚进门的听雪。 听雪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末的一个女子。 三十五岁上下,穿著一件半新的淡青色宫装,头上只簪了两支素银簪,打扮比其他嬪妃简朴许多。 她面容清秀,眉眼柔和,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却透著一股与世无爭的疏离。 手中的茶盏端得很稳,目光却不在茶上,而是落在窗外一株开得正好的海棠上。 静嬪。 裴烬野的生母,她听哥哥说过,也听夫君形容过,所以確认是她。 现在她应该还不知道自己跟裴烬野的关係。 听雪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收回目光,上前行礼:“民女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没急著叫她起来,端著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抬了抬下巴:“起来吧。” 听雪站起身,垂手立在殿中。 皇后也不说让她坐,就那么晾著她,转头跟旁边一个妃子聊起布料的花样来。 什么苏绣的针法、蜀锦的纹路,说得热闹。 听雪站在殿中央,不卑不亢,脸上没有半分不自在。 她知道皇后这是在给她下马威,这些人只有从她这里找到存在感。 等了好一会儿,皇后才像是突然想起她还站著,笑道:“瞧本宫这记性,光顾著说话了。来人,给姜姑娘赐座。” 听雪谢了恩,坐到最末的位置上——正好与静嬪隔了一个座。 她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个清脆的声音就从对面响了起来。 “哟,这就是姜首辅那个从乡下找回来的妹妹?” 说话的是皇后下手的一个年轻女子,十七八岁,穿著鹅黄色宫装,头上珠翠环绕,面容姣好,下巴微微抬著,正用一种挑剔的目光打量听雪。 皇后的侄女,魏雪梅。 听雪来之前就让遥知打听过后宫的情况。 魏雪梅常在宫中走动,仗著皇后的势,在后妃面前也不太收敛。 据说她对凛王有意,这事在宫里早不是秘密。 现在听雪来了,她当然坐不住。 “雪梅,不得无礼。”皇后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 魏雪梅撇了撇嘴,站起身来,走到听雪面前,绕著她转了一圈,目光从她的髮髻看到鞋面,最后“噗嗤”笑出声来。 “果然是杀猪的出身。”魏雪梅掩著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满殿的人听见,“瞧这通身的气派,站在坤寧宫里,活像把菜市场搬进来了。” 殿內几个妃子跟著笑起来,有的低头掩嘴,有的交头接耳,目光里带著看热闹的意味。 听雪坐著没动,神色如常,像没听见一样。 魏雪梅见她不吭声,心里得意,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听说你还会使杀猪刀?嘖嘖,我们宫里可没猪给你杀。你要是手痒了,不如去御膳房问问?说不定他们能给你找两头来。” 又有几个妃子笑了,这回笑声更大了一些。 听雪抬起头,看著魏雪梅,脸上没有恼怒,反而带著一丝真诚的疑惑:“魏姑娘,杀猪怎么了?” 魏雪梅一愣。 “杀猪也是一门手艺。”听雪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靠这把刀养活了养父母,养活了自己,不偷不抢,堂堂正正。魏姑娘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 “或者是因为,我杀猪冒犯到了魏姑娘?可这猪与魏姑娘应该没什么渊源吧?” 第110章:她!凛王的母妃! “该死的,姜听雪你说谁是猪?!”魏雪梅怒不可遏,抬手就要扇她。 听雪稳稳抓住她的手腕,语气不咸不淡:“魏小姐,你对號入座的样子真可笑。” 魏雪梅气结,拼命想挣开,可听雪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她又急又气,眼眶都红了——姑母让她刺激姜听雪,逼她犯错,谁知道被气到的是自己。 她可是要用美人计从凛王那儿收回兵权的人,被一个杀猪的这么羞辱,真是气死了! 皇后放下手中的茶盏,盏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雪梅,回来坐下。”皇后的语气不重,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魏雪梅咬著唇,狠狠瞪了听雪一眼,扭身走回自己座位,把脸別到一边去。 皇后看向听雪,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看起来温和,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姜姑娘倒是好口才。怪不得能得陛下青眼,特意召见。” 这话听著是夸奖,实则是在点听雪:別以为皇帝见了你一面,你就有什么了不得。 听雪微微低头:“民女不敢。民女只是实话实说,当不得皇后娘娘夸奖。” “实话实说……”皇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本宫倒是喜欢说实话的人。” 她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话题一转:“听说昨夜醉仙楼遇刺,你也在场?” “是。”听雪点头。 皇后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刀,直直刺过来。 “你和凛王,是何关係?” 此话一出,殿內所有人都看向了听雪。 就连静嬪也抬起了头,打量著站在中央的女子。 听雪神色不变,淡淡一笑:“民女和凛王殿下,也就一面之缘。” 皇后“哦”了一声,目光在听雪和静嬪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像是在確认什么。 静嬪依旧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皇后收回目光,嘴角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本宫还以为,你和凛王在醉仙楼有约呢。” 听雪脸色微微一变,声音拔高了几分:“皇后娘娘!您怎么如此说?这不仅是污了民女的名声,也污了凛王殿下的名声啊!”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眶都有些泛红:“当时我兄长和宋將军都在场,只是偶遇。刺客莫名其妙连我们一起杀,已经很委屈了,还要遭受您如此猜忌——您让民女如何自处?” 她抬起头,直视皇后,目光坚定:“看来,民女得找凛王殿下说说,让他请求皇上明察,还民女一个清白!” “你——”皇后没想到,自己只是问了一句,她却妙语连珠地反驳,让她一时竟哑口无言。 若这件事闹到凛王那儿去,对她不利。凛王那个人,连皇帝都要给三分薄面,真要是闹起来,吃亏的怕是她自己。 殿內气氛一时僵住了。 这时,静嬪站了起来。 她走上前几步,微微欠身,声音轻柔却不失分寸:“娘娘,姜姑娘年幼,您莫要与她一般见识。姜姑娘也不必把事情闹到凛王那儿去,皇后娘娘只是隨口一问,並无他意。” 静嬪说著,转头看向听雪,目光温和,带著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关切。 听雪心头一动。 静嬪这是在帮她打圆场。她怕自己吃亏——毕竟这是皇宫,皇后不会受她的威胁,但会记恨她许久。 听雪深吸一口气,顺著台阶下了:“是民女失態了。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看著她,半晌,摆了摆手:“罢了。本宫也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臣妾告退。” “民女告退。” 眾人鱼贯而出。 听雪走在最后,出了坤寧宫的门,才发现手心里全是冷汗。 不是怕的,是气的。 好了,这皇后也上她的暗杀名单! 第111章:哥!带你见帅哥! 听雪回到姜府的时候,已经接近午时。 太阳明晃晃地掛在头顶,晒得院子里的青石板发亮。 她换了身衣裳,刚坐到桌前喝了口茶,姜清屿就来了。 “怎么样?那狗皇帝让你进宫做什么?”他进门就问,脸上难得带著点急切。 想到妹妹进宫肯定被嚇到,他对皇帝都没有尊敬的心思了。 一想到妹妹会被为难,他已经集结了人,隨时准备著。 那老东西不会做皇帝,那就换个人做! 听雪看他这样,心里暖洋洋的,把御书房里的事说了一遍。 皇帝怎么试探听雪楼的事,怎么提起赐婚,她怎么回答的,一字不漏。 姜清屿听完,鬆了一口气,“这样啊。” 那老东西只是说几句试探的话啊,看听雪的样子也没被嚇到,那事情就还有迴旋的余地。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皇帝不可能让我和凛王和解的。”他摇了摇头,“所以他说赐婚,只是在试探。试探你跟听雪楼有没有关係,试探我对这件事的態度。” 听雪点头。 她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姜清屿的眸光忽然动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带著点算计的味道,“我有个计划。” 听雪放下茶盏,等著他说。 “我认识一个朋友,他有一种药,服用之后可以让人看起来像是气急攻心的样子。” 姜清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甚至带著点轻快的得意,“到时候,我请来太医,太医自然会回稟皇帝,说我是因为听了赐婚的事,急火攻心,快气死了。”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皇帝自会收回成命,而我的態度,他也知道了。” 他看著妹妹,没说这件事肯定会对凛王的名声有影响,以后没哪家姑娘愿意嫁他,但是这是好事—— 惊澜也会明白凛王並非良配,自己就能有机会了。 听雪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確实可行。 皇帝想试探,他们就给皇帝一个他想看到的反应,既不让赐婚成真,也不让皇帝觉得这次刺杀以后,哥哥和夫君能產生革命友谊。 “好。”听雪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姜清屿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难得地柔和了几分,甚至带著点迫不及待的笑意,“他是我的好友,上次我中毒,也是他救的我。” 听雪见他提到那个人的时候,眼底的笑意不像是装的,心里微微有些好奇。 她哥这个人,表面上温润和煦,实则骨子里冷得很,能被他称为好友的人,不多。 “走吧。”姜清屿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小子肯定会羡慕我。” “羡慕?”听雪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羡慕我有妹妹。”姜清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股孩子气的得意,“他是家中老大,下面有五个弟弟,一个妹妹都没有。” 听雪:“……” 她算是知道哥哥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了。 敢情不是带她去见什么世面,是带她去炫耀的。 影三备好马车,兄妹俩上了车,朝城西驶去。 马车穿过闹市,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又走了一会儿,停在一处宅院门前。 听雪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院子不大,青砖灰瓦,门口种著两棵梧桐树,树冠茂密,洒下一片浓荫。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宅院,没什么特別的。 姜清屿率先跳下车,门房上的小廝一见是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赶紧开门,笑得见牙不见眼:“姜公子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我家公子念叨您好几天了!” 姜清屿笑著点了点头,大步往里走,步伐轻快得不像个稳重的首辅,倒像是去串门的邻家少年。 听雪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院內的陈设——几竿修竹,一方鱼池,石子小路蜿蜒通向正厅。 处处透著清幽雅致,却又不过分奢华,主人的品味倒是不错。 正厅门口,一个年轻男子已经迎了出来。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身月白色长衫,面容白皙,五官清俊,眉眼间带著几分书卷气,嘴角掛著温和的笑。他看著姜清屿,拱了拱手:“清屿兄,还记得在下呢?” “別阴阳怪气的说废话,带个人给你认识。”姜清屿侧身,让出身后的听雪,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得意,“这是我亲妹妹,听雪。” 年轻男子这才注意到姜清屿身后还站著个人,目光落在听雪脸上,微微一怔。 然后他的眼神变了——不是那种倾慕或者惊艷,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著嫉妒和羡慕的、咬牙切齿的表情。 “你妹妹?”他看向姜清屿,声音都变了调,“你什么时候有的妹妹?” “之前跟你提过,我妹妹走丟了,现在我终於找到她了。”姜清屿笑得云淡风轻,下巴微微抬著,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怎么样,当年我说我能找到妹妹,你还怀疑我失心疯呢。” 年轻男子的嘴角抽了抽,目光在听雪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凭什么你有妹妹,而我有五个弟弟。” 听雪:“……” 她好像明白哥哥为什么非要带她来了。 “哈哈哈哈!”姜清屿大笑起来,“听雪,这是白景言,你可以叫他景言哥,你景言哥可是经商奇才!” 听雪闻言,看向白景言,礼貌一笑:“景言哥好。” 白景言一脸羡慕的看著姜清屿,看看人家妹妹,又有礼貌又乖巧文雅,他从手中掏出一方玉佩递给听雪:“初次见面,你哥也没说一声,景言哥也没准备什么,这是我白家商號的玉牌,你若有需要,可以隨时取用十万两银子。” 姜清屿闻言,脸上闪过诧异,隨后又恢復正常,戏謔道:“嘖嘖,最近发財了?!” 他嘴角微扬,“托首辅大人的福,最近赚了点小钱。” 姜清屿挑眉,“听雪快收下,这铁公鸡可是难得拔毛的。” 第112章:她!月红的心疼! 听雪看了哥哥一眼,本想拒绝,毕竟这可是很多很多钱,至少得杀几千头猪才能赚到十万两。 眼前忽然闪过几行字。 【白景言真可怜啊,就因为拒绝了和血煞门的合作,整个白家就要被灭门了。】 【可不是嘛,他的家人全死了。其实白家很好的,在西南一带救了无数人,好几次瘟疫都是白家救的百姓。】 【血煞门也太狠了,直接说要他们献出医术秘籍,我看就是故意找个理由灭了白家。】 【哎,也难怪白景言后面会黑化,他可是后期帮姜清屿斗皇朝的重要军师。白家做药材生意,救活了多少人啊。】 【难怪他后期会成为野哥登基的绊脚石。这谁能忍啊,恨不得把皇帝和他所有孩子都杀了。】 【不是,血煞门跟皇帝有关係?我看原著看漏了?】 【血煞门就是皇帝创立的,就是为了收割商人的钱財,养他的暗卫。】 ... 听雪怔怔地看著那些字,一动不动,血煞门竟然是皇帝创立的! 那昨日的一切就说得通了。 姜清屿见她傻住了,以为她是被玉牌的价值嚇到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咋了?別这么没见过世面。不就是十万两吗?在你景言哥哥面前,这就是毛毛雨。收下吧。” 十万两。 听雪回过神来,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面上恢復如常。 她接过玉牌,对白景言笑了笑:“谢谢景言哥。” 姜清屿在一旁听著这声“景言哥”,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得意地看了白景言一眼。 白景言没理他,只是看著听雪温和地笑了笑:“不用谢,应该的。” 听雪攥著玉牌,心里却沉甸甸的。 白家要被灭门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这些文字又不说清楚。 她该怎么跟他说呢? 正想著,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不是真鸟,是骨哨。 是她和凝月约定的暗號,模仿鸟叫,不会引起怀疑。 凝月找来了。 听雪心里一动,面上不露分毫,转头对姜清屿说:“哥,你们聊,我去后院看看晚樱。进门的时候看到开得正好。” 她又看向白景言,语气自然:“景言哥,可以吗?” 白景言笑道:“当然可以。” 他朝外唤了一声,“青若,你陪听雪妹妹去走走。” 一个身穿青衣的婢女应声而入,躬身行礼:“是。” 听雪起身,带著暗香和遥知出了正厅。 青若跟在她身侧,步伐轻盈,落地无声。 听雪余光扫了她一眼——有武功,而且不弱。 后院確实种了一排晚樱,正是盛开的时节,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落了一地。 听雪走到凉亭里坐下,对青若笑道:“青若姐姐,我想喝杯热茶,劳烦姐姐了。” 青若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 她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姜小姐稍等。” 转身往茶房去了。 她一走,听雪立刻摸出骨哨,吹了一声短促的暗號。 暗香和遥知对视一眼,不必吩咐,便各自退到凉亭外几步远的地方,一左一右守著,目光警戒地扫视四周。 经过昨夜的事,她们已经知道了——小姐不光是姜府的大小姐,还是听雪楼的新任楼主。 听雪没跟她们解释太多,她们也没问。 主僕之间的默契,有时候不需要言语。 片刻之后,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掠入凉亭。 凝月一身黑色劲装,蒙著面,只露出一双冷静沉著的眼睛。 她身后跟著月红——难得没穿她那身招摇的红裙,换了一身暗色衣裳,头髮高高束起,整个人少了几分嫵媚,多了几分利落。 而月红身边,还站著一个高大的男子。 听雪的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二十岁出头,面若冠玉,目若朗星,是个俊俏的公子哥。 “楼主。”凝月抱拳。 月红也收了平日嬉笑的神色,正色道:“楼主。” 俊俏的男子单膝跪地,声音清亮沉稳:“属下寧清寒,见过楼主。” 听雪的目光落在寧清寒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看向月红,眼神里带著问询。 月红又恢復了那副惯常的笑模样,媚眼弯弯,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小雪刃,你不是在查寧家的事吗?这位,就是寧家唯一活著的人。” 听雪心头一动。 寧家。 江南寧家,十大世家之一,满门被灭。 她昨夜確实让凝月去查寧家的事,想从那里入手摸血煞门的底。 没想到这才第二天下午,月红就把人带来了。 “因为我查到血煞门的人到了京城,就没著急回去。”月红像是看出她的疑惑,主动解释道,“想著带过来给你看看,说不定有用。” 听雪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寧清寒身上。 寧清寒跪在那里,不卑不亢。 “寧清寒,”听雪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让人不得不回答的分量,“你们寧家被灭之前,血煞门是否也威胁过你们?” 寧清寒心中有几分钝痛,俊朗的脸上满是悲伤,隨后点点头,“是的。”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他们不止是,他们也是——来要命的。” 听雪没有说话,等著他继续。 月红眸子里却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心疼。 凝月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寧清寒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住胸腔里翻涌的什么东西。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布满老茧、能握刀能杀人的手,此刻在微微发抖。 “三年前,”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血煞门的人找到我父亲,说要买咱们寧家在南边的三条商路。给的价格,连市价的一成都不到。” “父亲自然不肯。那三条商路是寧家几代人的心血,每年几百万两的流水,养活了多少人?血煞门一张嘴就要拿走,跟抢有什么区別?”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父亲拒绝了。很客气,很委婉,但拒绝得很乾脆。” “三天后——”寧清寒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捏得发白,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天后,寧家上下一百三十七口人,连同看门的狗,全死了。”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我赶回去的时候,只看到一堆灰烬。” 他的眸子猩红。 “我娘,我妹妹,我刚满月的外甥——”他说不下去了,把头埋下去,肩膀剧烈地抖动。 第113章:她!真杀凛王吗! 凉亭里安静极了。 月红伸手按住寧清寒的肩膀,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 那只涂著鲜红蔻丹的手,此刻没有半分妖嬈,只有沉甸甸的分量,带著安慰与鼓励。 凝月站在一旁,垂著眼帘,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她一向话少,但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听雪坐在石凳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攥著那块玉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血煞门。 真该死啊,杀这么多人,毁了多少个家庭! 寧清寒深吸一口气,抬手擦了把脸,抬起头时,眼眶还红著,声音却稳住了:“我查了三年。查来查去,只查到一件事——血煞门背后的人,我永远无法撼动。” 他看著听雪,目光里带著一种深沉的悲凉,像是一团烧了很久的火,没有熄灭,却只剩下灰烬。 “楼主,敌人太过强大。我想,我这一生都无法报仇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正是这种平静,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里发紧。 听雪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 她没有看寧清寒,而是背对著他,看著凉亭外那株被风吹落的晚樱花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这世上没有无法撼动的敌人。” 她顿了顿,转过身,目光扫过凝月、月红,最后落在寧清寒脸上:“只有不抱团的队友。” 寧清寒怔住了。 凝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月红的手从寧清寒肩上收回,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你知道血煞门的总部在哪吗?”听雪问。 寧清寒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知道。我太知道了。”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压抑了三年的恨意终於找到了出口。 “他们的每一处据点,我都摸清了。而总部,就在城外三十里处的望月谷。三面环山,易守难攻。谷內常年驻守著至少五百精英,其他分舵的人散布各地。” 听雪听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却带著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意。 “凝月。” “在。”凝月往前一步。 “召集北楼楼眾。明晚,望月谷。”听雪的声音不大,却像刀刃划过冰面,“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活著的血煞门成员。” 凝月抱拳:“是。”但她没有立刻退下,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了,“目前北楼没出任务的,只有二百六十三人。” 听雪挑了挑眉:“谁说只有我们听雪楼的人了?” 凝月一愣:“还有谁?” 听雪笑了。 那笑容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可眼底却是一片沉沉的杀意。 “一会,你带著一队人跟我去城外,袭击凛王——裴烬野。” 凝月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终於有了波动。 她眉毛几乎拧到了一起:“裴烬野?!是接到了刺杀他的任务,还是有別的安排?” 月红也愣住了,张著嘴半天没合拢。 寧清寒更是不明所以,目光在听雪和凝月之间来迴转。 听雪不紧不慢地说:“他是我们的盟友。” “盟友?”月红的声音都拔高了半度,“一个朝廷的王爷,跟咱们江湖杀手组织是盟友?这对吗?” 听雪觉得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索性摆了摆手:“总之,一会儿你们带上血煞门的令牌,去城外截杀凛王。跟他的人打一场,然后——” 她顿了顿,嘴角微扬,“落荒而逃。” 凝月眉头紧锁:“落荒而逃?” “对,就是打不过就跑。”听雪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稀鬆平常的事,“记住,不要真伤人。凛王的人也不会伤你们。大家做做样子,演场戏。” 月红眨了眨眼,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演戏啊?这个我拿手。” 寧清寒沉默了片刻,低声问:“这样……就能让凛王帮我们?” 听雪看著他,目光沉了沉:“不是帮我们。血煞门昨夜刺杀他,损坏了醉仙楼多少东西,你以为凛王会放过他们?” 她转过身,负手而立,风吹起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等凛王把血煞门的事捅到朝堂上,皇帝就是想压也压不住。到时候,血煞门腹背受敌——朝堂上有人盯著,江湖上有人砍著,再大的靠山也撑不住。” 凝月终於明白了,呆萌的问道:“借刀杀人吗?” 听雪摇了摇头:“不是借。是联手。他杀他的,我们杀我们的。目標一样,各杀各的,不衝突。” 凝月恍然大悟,“哦,假杀啊!那我懂了。” 月红击掌笑道:“妙啊!咱们在前面杀,他在后面兜底,皇帝就是想怪罪,也找不到由头。毕竟是血煞门的人先动的手。” 听雪没再解释,看了凝月一眼:“去准备吧,我一会回楼里,和你们一起参与这次行动。” 凝月点头抱拳,转身掠出凉亭。 月红拉著寧清寒也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朝听雪眨了眨眼:“小雪刃,你现在越来越像楼主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连那活阎王凛王都成了盟友。 听雪嘴角微扬,“快去安慰安慰你的朋友吧,他好像快碎了。” “这就去。”月红笑了一声,拽著寧清寒消失在花木深处。 凉亭里重新安静下来。 暗香和遥知站在亭外,像两根不会说话的木桩。 听雪放下茶盏,靠在石柱上,闭了一会儿眼。 血煞门。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远处正厅的方向——哥哥应该还在跟白景言喝茶聊天,还不知道自己刚从一场灭门之祸边上擦肩而过。 听雪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上的落花。 “走吧,”她对暗香和遥知轻笑道:“该回去找哥哥了。再待下去,景言哥该以为我迷路了。不过,青若才像是迷路了呢,泡个茶泡了这么久。” 不得不说,白景言身边的人,也挺有眼力见,知道自己需要单独的空间,所以才迟迟没有过来打扰。 第114章:哥!我俩都有病! 听雪刚走出凉亭,就看到“姍姍来迟”的青若。 “姜姑娘,这是山上的活泉水,所以烧得久了点,姑娘勿怪。” “无妨。”听雪倒了一杯,温度刚好,一饮而尽,“確实很好,谢谢青若姑娘。” 青若淡笑,不置可否。 回到正厅的时候,姜清屿正坐在椅子上,翘著腿,端著茶,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得意。 听雪很少看到他如此轻鬆的样子,就像回到了小时候,哥哥很调皮的模样。 白景言坐在他对面,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憋屈。 “所以啊,”姜清屿慢悠悠地说,“我妹妹不光会杀猪,还会武功。一个人打七八个刺客,眉头都不皱一下。你见过这样的妹妹吗?” 白景言咬著牙:“没有。” “羡慕吗?” 白景言盯著他看了两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羡慕。” 姜清屿笑了,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听雪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嘴角抽了抽。她轻咳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哥,聊什么呢?” 姜清屿立刻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但眼底那点得意怎么都藏不住:“聊你呢,说你杀猪一刀一个。” 听雪一脸黑线,“哥,你这牛吹的別说景言哥了,就连我自己都怀疑人生,谁家杀猪一刀一个,你以为砍南瓜呢。” “豁!本来就是真的,你昨天杀血煞门那群人,比砍西瓜还容易,杀猪肯定更简单。” 听雪:“……”有个无脑吹的哥哥,她也很无奈。 听雪看了白景言一眼——白景言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著她,那眼神里有羡慕,有敬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崇拜? 听雪心里嘆了口气。 看来哥哥今天是铁了心要吹牛吹到底了。 她走过去,在姜清屿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青若跟进来,重新沏了热茶,给三人各自斟上。 白景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在压火气。 放下茶盏时,他忽然开口,语气有些迟疑:“清屿兄,方才你们说……昨夜醉仙楼遇刺,血煞门的人是衝著你来的?” 姜清屿点了点头:“冲我和裴烬野来的。目標很明確。” 白景言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沿。 听雪看著他的侧脸,忽然开口:“景言哥,你家在西南做生意,药材为主?” 白景言转头看她:“是的。” 听雪笑了笑,语气隨意:“我听哥哥提起。说白家在西南经营了好几代人,救过不少人。” 白景言看了姜清屿一眼,目光温和了一些:“清屿兄过誉了。不过是做些药材买卖,谈不上救人。” 听雪端起茶盏,垂著眼,声音不大:“景言哥,最近西南那边……有遇到什么麻烦吗?” 白景言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了听雪一眼,那目光里带著一丝审视,但很快又掩去了眉心不易察觉的褶皱。 白景言笑了笑,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生意上的事,难免有些波折。不过都是小事,不劳妹妹掛心。” 听雪知道,他在敷衍。 不是不信任,是不想把麻烦带到朋友面前。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景言哥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儘管开口。我哥这个人,別的本事没有,写写摺子、参参人、搞点陷害栽赃之类的手段还是可以的。” “姜听雪!”姜清屿瞪了她一眼,“你说什么呢!你哥我做人光明磊落,问心无愧!” 听雪:“……”要不是看我夫君那惨样,我就真信哥你光明磊落了。 白景言忍不住笑了,气氛缓和了不少。 三人又閒聊了一会儿,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江南的雨前龙井、京城的时令点心、白景言那五个弟弟又闯了什么祸。 白景言提到弟弟们时,语气虽然嫌弃,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温和。 “小弟上个月把先生鬍子给剪了。”白景言揉了揉眉心,“气得先生要辞馆。我赔了三个月的束脩才把人请回来。” 听雪忍不住笑出了声。 姜清屿却一脸羡慕:“五个弟弟……热热闹闹的,多好。” 白景言看了他一眼,终於找到机会反击了:“你不是有妹妹了吗?还要弟弟做什么?五个弟弟加起来都不如一个妹妹。” 姜清屿被这话噎了一下,隨即又笑了:“那倒是,我妹多乖,简直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女子!” 听雪:“……”每个人不都是绝无仅有吗?她哥有时候说话真的太夸张了,她这人脸皮很薄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听雪在一旁看著,心里忽然觉得,白景言这个人,確实值得深交。 不是因为他有钱,不是因为他有本事,而是因为——能在她哥面前笑得这么真实的人,不多。 又坐了小半个时辰,姜清屿看了看天色,站起身来:“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白景言也站起身,送到门口,忽然叫住听雪:“妹妹。” 听雪回头。 白景言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过来。 材质和之前那块玉牌不同,是黑色玄铁打制,正面刻著一个“白”字,背面是复杂的花纹。 “这是我白家的信物。”他的声音很轻,“白家在西南各省都有商铺和药堂。拿著它,任何一家白家產业,都会以贵宾相待。” 若说刚才的见面礼是人情世故,那这块令牌,就是真的对她这个妹妹有几分真心。 听雪没有立刻接,看向姜清屿。 姜清屿微微点了点头。 听雪这才接过来,收好,认真地说:“谢谢景言哥。” 白景言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郑重:“不客气。应该的。” 出了白府,上了马车。 姜清屿靠在车壁上,忽然嘆了口气:“景言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生意上的事从不跟我说,遇到了麻烦也是自己扛。” 听雪看著哥哥的侧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能告诉哥哥,白景言马上要面临灭门之灾吗? 算了。 反正潜在威胁她会拔除,就不让哥哥操心了。 听雪垂下眼,攥紧了袖中的令牌。 “哥,”她开口,声音很轻,“景言哥有头脑有手段,他能游刃有余应对的。” 姜清屿看了她一眼,笑了:“见一次面你就看出他有头脑有手段了,你跟你哥相处这么久,怎么还说你哥我喜欢陷害栽赃呢?” 听雪笑眯眯的道:“哥,祸害遗千年,你这样的,长命百岁。” “我该活一千年才对吧?”姜清屿笑意渐深。 “那不现实。” 姜清屿捋了捋衣袖,眸色幽深,“那你得重新审视你哥我了,我可不止会栽赃陷害,我还会抢御史的活,在朝堂上发疯,把噁心我的人,噁心死。” 听雪:“……”哥的职业病果然跟自己一样重,她是看到贱人就想杀,他是面对贱人就想演。 不愧是亲兄妹。 第115章:嗯!我是个杀手! 听雪和姜清屿刚回到姜府,还没进二门,管家就迎了上来,脸色不太好看。 “大人,宫里来人了。”管家压低声音,“等了快半个时辰了。” 两人对视一眼。 姜清屿眉头微皱,快步往里走。 听雪跟在他身后,心里转著念头——宫里来人? 不是皇帝身边那几个熟面孔太监,能让管家脸色这么难看的,是谁? 绕过影壁,穿过前院,正厅的门大敞著。 听雪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上首的人。 不是太监。 是个年轻男子,二十七八岁,穿著一身絳紫色锦袍,腰束金丝玉带,面容白净,五官生得不算差,可那双眼睛让人不舒服——眼尾上挑,目光黏腻,像是蛇吐信子,看人的时候带著一股不加掩饰的审视和轻慢。 他坐在那里,翘著腿,手里把玩著一柄摺扇,姿態散漫,仿佛这姜府是他自家后院。 听雪不认识这人,但身旁的姜清屿看到他脚步微微一顿—— 而且,他的手握紧了。 指节泛白,青筋隱现。 哥和他有仇? “姜大人,別来无恙?” 那人笑著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股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戏謔。 他放下摺扇,目光从姜清屿身上滑过去,肆无忌惮地落在了听雪身上,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最后嘴角一挑,嗤笑出声。 “这就是令妹啊?”他歪了歪头,像是打量一件不太满意的货物,“也不怎么样嘛。” 听雪第一次在哥哥眼中看到这么强的杀意。 兄长这个人,温润如玉,喜怒不形於色。 在朝堂上被人弹劾、被人构陷、被人指著鼻子骂,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应对回去。 可此刻,他眼底那片幽深的冷意,像淬了毒的刀刃,直直刺向那个坐著的人。 “我妹妹跟我走失多年。”姜清屿开口,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在我心中,她是最好的妹妹。”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 “不像魏大人的妹妹,在皇后身边长大,却不知礼数,脾气骄纵,惹人厌。” 听雪挑眉。 魏大人的妹妹?魏雪梅? 所以这个人是——魏雪梅的哥哥?皇后的侄子?难怪这么囂张! 她猜对了。 魏延洲——魏皇后娘家嫡长孙,官居吏部侍郎。 仗著皇后的势,在朝中横行无忌,连六部尚书都不放在眼里。 对他那个妹妹更是宠溺。 此刻,魏延洲的脸色铁青。 “姜清屿!”他“啪”地拍了一下桌案,站起身来,声音拔高了八度,“我妹妹是你能妄议的?!” 姜清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不是你先妄议我妹妹的吗?”他语气平淡,“我们礼尚往来。” 魏延洲被噎住了。 他瞪著姜清屿,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点什么,又找不到反驳的话。 最后他冷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腿,抖了两下。 “呵,”他扯著嘴角,“还是姜大人会说话。今日我不与你计较。”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姜清屿脸上,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施捨般的倨傲。 “我到姜府,是有事让你去做。” 姜清屿挑了挑眉,没接话。 魏延洲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接茬的意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本官只服务於皇上。”姜清屿终於开口,语气淡得像在赶苍蝇,“什么阿猫阿狗,恕不接待。” “你——” 魏延洲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倒,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脸色铁青,手指著姜清屿,指节都在发抖。 “好好好,”他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告诉你,就是陛下让我来的!” 姜清屿看著他,不动声色。 魏延洲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火气。 他弯下腰,把椅子扶起来,重新坐好,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陛下打算给你妹妹和凛王赐婚。”他一字一句,语气里带著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意,“已经在擬旨了。他让我来告诉你——让你做好准备。” 他的嘴角翘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一只终於捕到猎物的猫。 “届时,你亲自去凛王府宣旨。” 杀人诛心!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听雪看到哥哥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隨即又鬆开了。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嘴角还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魏延洲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听雪知道,他在忍。 “知道了。”姜清屿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还有別的事吗?” 魏延洲显然没有料到他这么平静。 他盯著姜清屿看了好几息,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破绽——愤怒、惊愕、恐惧,什么都好。 可姜清屿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温润的、滴水不漏的笑。 魏延洲的嘴角抽了一下。 “没有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走到姜清屿面前,与他擦肩而过时,忽然停了脚步,侧过头,压低声音。 “姜大人,”他的声音轻得像蛇信子,“你要是识趣,就该知道——皇命难违,你作为臣子就该像狗一样听话。” 他笑了一声,没说完,迈步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听雪身上,上下扫了一眼,嘴里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嗤笑还是別的什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听雪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姜清屿站在厅中央,一动不动。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伸手,解开领口最上面那颗纽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 “哥。”听雪走过去,轻声叫他。 姜清屿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没事,计划继续进行。” “好。” “哥,”听雪看著他,“那个魏延洲——你们有过节?” 姜清屿没回答,只是走到椅子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是凉的,他也不在意,一口喝乾了。 “他的事,你別管。”姜清屿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哥会处理他。” 听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却没有久留。 她看了一眼头顶,已经接近午时,但是去做一些事还是来得及的。 她快速的到了房间,换了一身衣服。 杀皇帝杀皇后后续比较麻烦,但是杀一个魏延洲,比杀猪容易。 第116章:呵!又想找死了! 魏延洲出了姜府,没有直接回宫。 他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膝盖,琢磨著方才的事。 皇帝给他的任务就是来看看姜清屿的情况——那老狐狸自己不动,让他来探路。 姜清屿看起来好端端的,他不可能不知道皇帝要赐婚的事。 那副温吞的笑脸底下,一定藏著秘密,指不定他和凛王表面不和,內里暗通款曲。 特別是他那个妹妹,见到自己竟然不卑不亢,不像个村姑。 “去太子府。”魏延洲掀开车帘,对车夫说了一句。 他刚回京就听说表哥被禁足了,得去看看情况。 马车调转方向,朝东宫驶去。 太子府所在的巷子,往日总是车水马龙,门前排著长队,各色人等提著礼物进进出出。 如今却冷清得不像话,巷口连个摊贩都没有,静得能听见风吹落叶子的声音。 魏延洲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这些天,以前巴结太子的人,一个都不见了。 人情冷暖,不过如此。 马车拐进巷子,走了没多远,忽然停了下来。 “大人,前面有人拦路。”车夫的声音有些发紧。 魏延洲皱了皱眉,掀开车帘往外看。 巷子中间站著一个人。 瘦高个,穿著深灰色短褐,头上戴著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手里握著一把软剑,一动不动。 魏延洲带了四个侍卫,都是跟著他多年的好手。 “什么人?敢拦本官的车?”魏延洲没下车,声音里带著惯常的倨傲。 那人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魏延洲这才注意到——他的靴子上没有土。 方才在巷口站了不知多久,靴面却乾乾净净。 说明他是一路从屋顶上过来的。 魏延洲的心猛地一沉。 “拿下他!”他厉声喝道。 四个侍卫拔刀冲了上去。 那人的刀比他们更快。 第一刀,削断了最前面那个侍卫的手腕,钢刀连著手掌飞出去,血溅了后面的人一脸。 第二刀,捅进了第二个人的心口,乾净利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剩下两个侍卫对视一眼,转身就跑,两把匕首穿过他们的心臟。 魏延洲的脸白得像纸。 他跌跌撞撞地跳下车,腿软得几乎站不稳,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那人终於抬起头。 斗笠下面,是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的脸——浓眉,方脸,嘴角往下撇著,看著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笑。 他提著刀,一步一步走过来,刀上的血滴在地上,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条细细的红线。 “你是姜清屿的人?!还是琼州的人?或者是元王的人?!还是凛王的人?!”魏延洲往后踉蹌了两步,后背撞上了马车的车身,再也退不了了。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著——他从姜府出来就被杀,姜清屿难逃干係!他可以死,但不能白死! “你杀了我,他们都也別想活!皇上不会放过他们的!我是皇帝的人——” 那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魏延洲以为他怕了,声音又硬了起来:“你现在走,本官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否则——” “否则什么?” 那人开口了。 声音粗哑,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 魏延洲从未听过这个声音,不是他认识的人。 “你的死,”那人把刀抬起来,刀尖抵在魏延洲胸口,不轻不重,刚好刺破衣料,触到皮肤,“会成为大快人心的事。” 魏延洲的瞳孔猛地收缩。 刀没有刺进去。 那人先点了他的哑穴,魏延洲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伸手,捏住魏延洲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骨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魏延洲的嘴张得更大了,无声地惨叫,脸涨成了猪肝色。 左手,右手,左脚,右脚。 那人像拆一件破旧的玩具一样,把他的四肢一节一节拧断,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带著一种近乎温柔的耐心。 魏延洲倒在马车旁边,浑身抽搐,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他终於怕了。 不是怕死,是怕这种毫无还手之力的、被人像捏蚂蚁一样捏死的绝望。 那人蹲下来,看著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堵墙。 “你去地狱里等著看结果吧。有些人,不是你能妄议的。下辈子说话注意点。” 魏延洲看到他那双眼睛,不可置信,“你是姜听——” 他话音未落,她的利剑从胸口刺入,贯穿心臟。 乾净利落,魏延洲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然后彻底软了下去,他瞪大了眼睛。 他篤定那些人不敢动他,但是他没想到杀他的竟然是他最瞧不起的女子。 听雪站起身,甩了甩剑上的血。 这时,巷口响起几声清脆的鸟鸣——一短两长,是凝月的信號。 听雪把斗笠往上抬了抬——她易容了,用的是听雪楼里一个早年间死去的杀手的面孔,连指纹都偽造过。 不怕查。 凝月带著两个手下从屋顶上掠下来,落在她面前,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眉头都没皱一下。 “处理乾净。”听雪把刀插回腰间,声音恢復了原本的清亮,“別留痕跡。” 凝月点头,打了个手势。 两个手下上前,一人拖尸体,一人清理血跡,动作麻利,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还有,”听雪顿了顿,“查一下魏延洲。他的仇家,能往元王身上引的就往元王身上引,引不了的就往江湖恩怨上推。越乱越好。” 凝月抬起头,看了听雪一眼,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明白。” 听雪擦乾净剑上的血跡,“让你准备的人,怎么样了?” 快到跟夫君约定的时间了。 “已经准备好了。”凝月低头。 “好。”听雪继续保持这个易容的状態,“带上人跟我出城。” 几人离开以后,这条街上血跡都被清理乾净了,只留下马车还在原地。 - 姜清屿一觉醒来,感觉天塌了,因为他听闻魏延洲失踪了,而凛王再次被血煞门袭击。 他捂著胸口,又吐出一口血,看著温太医,“温太医,本官是不是时日无多了?” 他是真想一直躺著不起来,可以想像明日早朝的场景,一定让人头疼。 狗皇帝又要问他这问他那,把他当成太上皇。 好想死啊……到底是哪个没脑子的处理了魏延洲啊!不计后果的吗?! 不过…… 他想起锦王的死。 想起了一个人—— 第117章:妹!你又杀人了!(8.5评分加更的第一章) 姜清屿努力安慰自己,妹妹虽然衝动,但是有脑子,应该不会真的直接的杀了魏延洲。 “姜大人。”温太医起身,拱了拱手,“您的情况很严重了,下官无能为力。毒已入臟腑,药石难及。下官只能开些温补的方子,帮您吊著。” 姜清屿怔了一下,隨即苦笑:“没事。能吊几天是几天。” 他现在可不敢死,一死怕是妹妹要被那些人吃了。 他顿了顿,“只是劳烦温太医,对皇上说出实情。这几日,我怕是没法上朝了。我也会让府中的人一同前去告假。” 他说著,又咳了几声,帕子上又添了新血。 温太医看著那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在太医院待了二十年,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年轻,能干,一夜之间就垮了。姜清屿才不到而立之年。 “下官会跟陛下说明。”温太医低声说,“您好好休息。” 温太医开了方子,叮嘱了煎药的法子,便提著药箱出去了。 影一送他出府,顺便进宫告假。 房间里安静下来。 姜清屿靠在床头,闭著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魏延洲失踪,凛王遇袭,皇帝赐婚的圣旨——一堆事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他睁开眼,叫了影二进来。 “大小姐呢?”他问。 影二挠了挠头:“大小姐回府后进了房间,就没出来过。暗香和遥知守在门口,说小姐累了,谁都不见。” 姜清屿深呼吸了一下,胸口那口气堵得他哪哪都疼。 “去,”他咬了咬牙,“让她过来。” 影二愣了一下:“大人,小姐说她睡了——” “她没睡。”姜清屿打断他,语气篤定,“去叫她。就说我快死了,让她来见我最后一面。” 影二张了张嘴,见自家大人脸色铁青,不敢再问,转身跑了出去。 姜清屿靠在床头,闭上眼。 他不信魏延洲的事跟妹妹没关係。 就她的身手,影卫根本发现不了她出门。 怕魏延洲刚出姜府,尸体就已经被听雪楼的人化成尸水了。 可这丫头,怎么就不知道怕呢? 魏延洲是国舅,是吏部侍郎,是皇后娘家的人。 杀了他,等於捅了马蜂窝。 皇帝会查,皇后会闹,朝堂上会翻天了。 再加上锦王的事,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她怎么就……这般莽撞呢! 姜清屿又咳了一声,扯著嘴角苦笑了一下。 算了。 杀了就杀了。 反正他也想杀很久了。 影二灰头土脸的回来了,他低著头,“大人,大小姐不在房间里……” 姜清屿差点又吐血,但是这结果在他意料之中,他深呼吸,“行,去守著,她回来,就让她第一时间来见我。” 影二憨厚的点头,姜清屿摆摆手,“我休息一下,你先去门口候著吧。” 影二离开以后,姜清屿盯著头顶的帐幔,陷入了沉思。 昨日跟妹妹商量的祸水东引,怕是跟这件事有关係了。 只希望凛王查不到她身上吧。 第118章:他!加更第二章! 不同於姜清屿那边的紧迫,听雪和裴烬野气氛温馨。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在出城的官道上。 初春的天,两道冰雪消融,露出绿色的草色,森林里有些桃花三三两两开放,风景宜人。 听雪靠在车壁上,已经褪去了易容的面具,露出一张绝美的脸。 方才那场“刺杀”演得很顺利——听雪楼的人带著血煞门的令牌,跟凛王的侍卫打了一场,留下几具血煞门人的尸体,然后“落荒而逃”。 裴烬野在外人眼中受了伤,其实是他自己做的偽装——肩膀上缠了绷带,绷带底下是完好的皮肤。 他把血包捏破,染红了衣襟,看起来触目惊心。 马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风林在外面赶车,凝月带著听雪楼的人已经散了。 听雪盯著裴烬野的脸。 这张脸还是戚容的脸,清俊温润,眉眼如画。可自从恢復记忆以后,两人之间的相处就不一样了。 以前在清水村,她是杀猪的村姑,他是入赘的书生,日子过得简单粗糙,却也自在。 可现在——她是听雪楼楼主,他是凛王。 两个人的身份像两道枷锁,把她和他锁在两个世界里。 虽然心没变,但是相处却是有点不同了。 马车里安静得只剩下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 听雪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刚才我见到了一个人。” 裴烬野正在给自己包扎“伤口”,闻言手指顿了一下:“谁?” “魏延洲。”听雪说。 裴烬野的动作停了一瞬,抬起头看她:“皇后的侄子,吏部侍郎。皇帝也很信任他。”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他去姜府了?” “嗯。”听雪点了点头,“皇帝让他去的。说是要给我哥传话——赐婚的事,让我哥去凛王府宣旨。” 裴烬野的眉头皱了一下,这是赤裸裸的挑衅,魏延洲忮忌姜清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听雪看了他一眼,脸上闪过一抹窘迫。 她舔了舔嘴唇,声音低了下去:“那个……我把他杀了。” 马车里安静了一瞬。 裴烬野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了。 他看著她,眼中有瞬间的惊讶——眉毛微微挑起,瞳孔收缩了一下。 可隨即,那惊讶就散了,俊美的脸上带著几分柔情,“他让你不高兴了,就该杀。” 听雪怔了一下。 她本以为他会问她为什么杀、怎么杀的、有没有留痕跡——可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说,他让你不高兴了,就该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裴烬野缠好绷带,抬起头看著她,目光温和得像三月的春水:“尸体呢?” “让凝月处理了。”听雪说,“处理得很乾净。” 她特意交代凝月,一定要用化尸水处理,水都得用泥搅拌,防止復活。 当时凝月盯著她,眼里都是一言难尽,好像怀疑雪刃脑子坏了,人都死了,还能復活? 听雪当时没解释,毕竟凝月不知道,那些弹幕里的人说了,有些人只剩一根手指都能復活。 还有什么绑定系统完成任务就能回来报仇,所以尸体必须处理乾净,这样就算做任务,也得完成上百个才能回来復仇。 第119章:他!这三章加更! “嗯。”裴烬野看著她,眼里带著化不开的宠溺,“那就好。后续我来处理,你不用管。那个人,早就该死了。” 听雪看著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忽然笑了:“会不会很麻烦?” 裴烬野靠在车壁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个。” 听雪笑出了声。 裴烬野看著她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手,帮她把一缕垂到额前的碎发別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带著薄茧的触感粗糙而温热。 “下次杀人,叫上我。” 听雪挑眉,嘴角微扬:“嗯?你想抢我人头?” 裴烬野没听懂“抢人头”是什么意思,但看她笑得眉眼弯弯,知道是在逗他。 他一本正经地说:“不抢。我给你递刀,帮你处理尸体。” 听雪愣了一下。然后笑意一点一点从眼底漫上来,像水波一样荡漾开去。 她伸手,轻轻戳了戳他肩膀上的伤口——缠著绷带,底下其实是完好的皮肤。 “就像以前杀猪一样?” “本质上没有区別。”裴烬野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都是为了活著。” 听雪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心头那股暖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笑了一会儿,忽然收了笑,语气淡了下来:“魏延洲的妹妹——魏雪梅,你知道吗?” 裴烬野想了想:“魏家人?” “嗯。”听雪抬起头看著他,“她好像喜欢你。上午我进宫,她当著皇后的面针对我。” 裴烬野皱了皱眉,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没印象。” 但是敢针对他的妻子? 他眸子里闪过一抹冷厉的光芒。 听雪神色有几分复杂:“作为魏家人,她有这个心思,肯定是有目的的。” “无所谓。”裴烬野顿了顿,抬眸看著她,目光认真,“除了你,没有別的女人能近我的身。” 听雪“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完之后,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和裴烬野的相处模式,好像变得公式化了。 客客气气的,你一句我一句,像是在谈判,又像是在走流程。 不像在清水村的时候——那时候他靠在院子里晒太阳,她坐在他旁边剥花生,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却觉得踏实柔情,满是爱意瀰漫。 现在太客气了。 客气得像两个刚刚认识的人在相亲。 裴烬野眨了眨眼,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笑得古怪。 他模样纯情又无辜,一点不像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煞神。 听雪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好了,我要回去了。”她伸了个懒腰,“明晚望月谷见。” 裴烬野俊美的脸上闪过一抹失落,但很快又敛去。 他想了想,试探的说:“我送你回去吧。” 她会同意吗? 听雪摆手:“不用。我的马不是让风海牵著吗?我骑马回去就行了。你还要去点兵——”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我哥肯定会派人找我。看到我在你车上,就不好了。” 裴烬野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失落的情绪,点了点头:“好。” 听雪看著他低眉顺眼的模样,心里那股软意又漫了上来。 她凑到他面前,伸手挑起他的下巴,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风吹起车帘,夕阳的余暉涌进来,映著两个人交叠的身影。 “我走了,夫君。”听雪说完一笑,掀开车帘,跳下了马车。 裴烬野坐在原地,看著车帘落下,遮住了她的背影。 他掀开帘子往外看——听雪已经翻身上马,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调转马头,朝著来路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了。 裴烬野看著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心里像是缺了一块。 他把车帘放下,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什么时候,他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第120章:他!四章的加更! 裴烬野还沉浸在媳妇离开的失落中,车里突然多了一个人。 他目光一凛,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隨即又鬆开了。 来人一袭白衣,手持摺扇,斜倚在车壁上,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那张脸生得极好,眉眼妖冶,唇角微扬,浑身上下透著一股风流不羈的味道。 正是纳兰倾寒,江南纳兰家的少主,富可敌国的商贾之子,也是裴烬野为数不多的、还能说上几句话的好友。 “哟,凛王殿下怎么这般失落?媳妇跟人跑了?”纳兰倾寒摇著扇子,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戏謔。 裴烬野没理他,伸手拿过旁边的面具,扣在脸上。 银色流云纹遮住了那张温润的脸,整个人瞬间从温润如玉公子,变回了那个生人勿近的凛王。 纳兰倾寒挑眉,扇子一合,敲了敲膝盖:“我又不是什么外人,你连我都防著?” 裴烬野靠在车壁上,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你怎么还活著?” 纳兰倾寒:“……”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抽了抽:“你失踪这五年,你知道我经歷了什么吗?你的生意,全是我给你打理的!你名下那些铺子、码头、商队,哪一样不是我帮你盯著?” “现在你回来了,第一句话竟然是——问我为什么还活著?裴烬野你有心吗?” 裴烬野漆黑的眸子看著他,语气平平淡淡的:“你这样的奸商,怎么可能会死。我只是寻常问候罢了。” 纳兰倾寒:“……” 有这种东家,你几点回家?答案是不想回家。 他无语地吐出一口气,懒得跟裴烬野掰扯,转了话题:“你还没回答我,刚才那女子是谁?” 裴烬野沉默了一瞬。 “我的妻子。”他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著几分温柔,“我的王妃。” 纳兰倾寒愣了一瞬,隨即笑出了声。 那笑声带著几分荒唐,几分不信,妖冶的脸上全是戏謔:“你是不是得了癔症?凛王殿下什么时候成的亲?我怎么不知道?礼部知道吗?皇上知道吗?” 裴烬野看著他,目光平静:“说真话你又不信。” 纳兰倾寒收了笑,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確定他不是在开玩笑,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摆了摆手:“算了,我不跟你这脑子受过伤的人聊这些。有正事。” 裴烬野黑眸依旧幽深,等著他往下说。 纳兰倾寒知道跟三锤打不出一个屁来的傢伙说话很累,所以也没绕弯子,直接道:“你的死对头姜清屿,不是一直在找他的妹妹吗?” 裴烬野的眸光暗了一瞬。 “我找到了。”纳兰倾寒嘴角扬起一抹嗜血的弧度,眼睛亮得像发现了宝藏的探险家,“我找到姜清屿的亲妹妹了。” 裴烬野:“……” “你不信?”纳兰倾寒见他不吭声,以为他不信,赶紧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在裴烬野面前晃了晃,“人就在我的马车上。她手里有姜清屿小时候写的字条,还有姜家父母留下的地契,绝对错不了。” 裴烬野看著他手里那张泛黄的纸,沉默了很久。 第121章:他!五章加更啦! “所以呢?”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所以?”纳兰倾寒瞪大了眼睛,“所以你这几年不是跟姜清屿斗得你死我活吗?现在我找到了他的亲妹妹,你不想……做点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拿住对手的软肋,捏在手里,该威胁威胁,该利用利用。这不是最基本的操作吗? 裴烬野看著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该怎么说?说“姜清屿的妹妹已经找到了,就是我媳妇”? 裴烬野正在斟酌用词,纳兰倾寒已经靠近他,轻声道:“你可以去勾引她,让她爱上你,到时候姜清屿就只能听你的了。” “我测试过了,那姜春禾就是个爱慕虚荣的女子,你只要说你是凛王,她保证神魂顛倒。” 裴烬野看著好友,拿出还带血的匕首擦拭起来,声音沙哑冷淡,“姜清屿的妹妹早就找到了,你那个,是假的。” 纳兰倾寒坐直了身子,“姜清屿身边那个才是假的,我可是花了五年的时间,才找到的人,有村里的人作证,这就是姜清屿的妹妹。” 裴烬野看著他,眼神幽深复杂,“你除了当奸商有脑子,其他时候,就像猪。” “你——”纳兰倾寒气结。 “你能找到的人,姜清屿会找不到?他和她妹妹从村里逃荒才走失的,你在村里找到,那不是专门针对你的陷阱吗?你找了一个麻烦回来。” 纳兰倾寒一噎,他打量著他,“你、我、......” 他竟然无法反驳,怎么觉得好友失踪五年变得聪明了。 他有些怀念那个只知道行兵打仗的凛王了。 “我还是觉得那姑娘就是姜清屿的亲妹妹。”纳兰倾寒经过多方查验才肯定的,自然不能这么快反驳自己的坚持。 裴烬野无奈摇头,“好了,你別关心这个了,我自有安排。” “你既然回来了,去帮我查一件事。” 纳兰倾寒打开摺扇,“什么事?” 他一副,你又得靠我的表情,带著几分得意。 “帮我查一下药王谷。”裴烬野眸色幽深。 “这不用查,我知道。”纳兰倾寒自信的道:“十年前,药王谷被灭,没人知道他们的仇家是谁,谷主和谷主夫人下落不明,少谷主被抓走,生死不明。” 裴烬野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看向外面划过的风景。 纳兰倾寒疑惑,“你查他们做什么?你要治病?” 裴烬野摩挲著手中的匕首,“只有药王谷的人能解蛊毒。” 他学到的医术有限,如果能看看药王谷的医书,也许能救姜清屿。 “你中蛊了?!”纳兰倾寒脸色大变。 好不容易活著回来,他真不想好友又死了。 他前半生过的艰辛,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用命换来的,他不该是这种命运。 “没,中蛊的人是我...大舅哥。” 纳兰倾寒:“......你演上癮了?” 媳妇都没有的老光棍,说自己有大舅哥? 第122章:他!这是第六章! 裴烬野挑眉,“你不信?” 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哎~ 纳兰倾寒盯著他看了好几息,忽然笑出声来。 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捂著肚子,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 “凛王殿下,”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您是不是脑子真的摔坏了?您哪来的妻子?哪来的大舅哥?” 裴烬野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纳兰倾寒擦了擦眼角的泪,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正色道:“你说真的?” “真的。”裴烬野说。 纳兰倾寒张了张嘴,又想笑,但看到裴烬野那副认真的表情,硬是把笑憋了回去。 “行行行,”他摆了摆手,“真的就真的。那你大舅哥是谁?我认识吗?” 裴烬野沉默了片刻:“认识。” “谁?” “……姜清屿。” 车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纳兰倾寒的嘴角抽了抽,然后—— “哈哈哈——” 他这次是真的没忍住,笑得前仰后合,摺扇都掉了,一巴掌拍在车壁上,差点把马车拍散架。 “裴烬野啊裴烬野,”他喘著气,指著裴烬野的脸,“你跟姜清屿斗了十几年,现在跟我说他是你大舅哥?你是不是想借这招让他放鬆警惕?还是你打算娶他妹妹然后把他气死?” 裴烬野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等他自己笑够了,才开口:“我说的是真的。” 纳兰倾寒收了笑,上下打量了他几遍,最后嘆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裴烬野的肩膀,语气忽然温和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行了,我不问了。”他说,“你这几年,受苦了。” 他没说的是——他觉得裴烬野是真的脑子受伤了,伤得不轻,都开始出现幻觉了。 什么妻子,什么大舅哥是姜清屿。 这要不是癔症,他纳兰倾寒把头拧下来当球踢。 裴烬野知道他不信,也懒得再解释。 这种事,说再多不如让他自己亲眼看到。 “你今晚別回別院了。”裴烬野忽然说。 纳兰倾寒一愣:“为什么?” “那边住了人。”裴烬野顿了顿,“我的孩子。” 纳兰倾寒:“……”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最后他只是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行,听你的。那我去住云棲阁。” 他掀开车帘,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一只脚跨出去,忽然又缩回来,回头看著裴烬野,表情复杂。 “裴烬野,”他说,“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被人下了药?蛊毒?还是什么摄魂术?要是有,你跟我说,我认识几个苗疆的巫医,说不定能解。” 裴烬野看著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藏在面具后面,看不见,但眼睛里有笑意。 “没有。”他说,“我很清醒。” 纳兰倾寒盯著他看了好几息,最后摇了摇头,“行吧,药王谷的谷主和夫人我会继续帮你查,看能不能治好你。” 裴烬野:“……是治我大舅哥。” 纳兰倾寒:“……” 完啦完啦! 他的好友真的生病了。 第123章:哥!你別吐血啊! 听雪刚翻墙回姜府,脚还没落地,就看见院子里站著一排人。 影一、影二、影三、影四、影五。 五个影卫整整齐齐地立在墙根下,像五根钉在地上的木桩,一动不动,齐刷刷地看著她。 听雪:“……” 她蹲在墙头上,跟五个人大眼瞪小眼,脸上那点心虚藏都藏不住。 影一上前一步,抱拳,声音不卑不亢:“小姐,大人让您过去。” 听雪从墙头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角的灰,故作镇定地问:“我哥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影一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您自己干了什么,您心里没数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了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听雪舔了舔嘴唇,硬著头皮往前走。 身后五个影卫像影子一样跟了上来,不远不近,正好把她围在中间,堵死了所有逃跑的可能。 听雪心里嘆了口气。 她杀了魏延洲。 又偷偷出了门。 虽然出门这件事她没少干,但今晚连著两件事撞在一起,哥哥不生气才怪。 更別提她出门之前还跟他说绝对不惹事——现在被他抓了个现行。 听雪一边走一边想,走到姜清屿书房门口的时候,也没想出个合適的说法。 算了,见招拆招吧。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姜清屿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著一本摺子,正在看著。 他换了件月白色的寢衣,外面披了件外袍,头髮半束半散,脸色还是不太好看,透著病態的白。 桌上的烛火跳了跳,映著他眉宇间浓重的倦意。 听雪站在门口,没进去,叫了一声:“哥。” 姜清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摺子,语气淡淡的:“进来,把门关上。” 听雪走进去,回身关上门,站在书案前面,像个等著挨训的学生。 姜清屿没说话,继续看摺子。 一页,两页,三页。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听雪站了一会儿,心里越来越虚。 她寧可哥哥骂她一顿,也不想这么憋著。 “哥,”她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你找我有事?” 姜清屿放下摺子,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不重,却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让人心里发毛。 “去哪儿了?”他问。 听雪抿了抿唇:“出去……走了走。” “去哪儿走了走?” “……城西?城南?或者是城北吧?。” 姜清屿盯著她看了几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更多的是无奈和好笑。 “挺能跑啊。”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品茶,却带著山雨欲来。 听雪沉默了。 姜清屿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低了下去,“听雪,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听雪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攥著衣角。 她不能说去见裴烬野了。 哥哥对裴烬野的敌意还没消,要是知道她大半夜跑出去跟凛王幽会,怕是能当场再吐两口血。 她也不能说跟听雪楼的人一起去刺杀凛王,嫁祸血煞门。 她能说的,只有—— “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说了你可不能生气吐血。”听雪抬眸看著他。 姜清屿捂著胸口,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做好心理准备。 “魏延洲是我杀的。” 第124章:哥!算哥哥没用! 书房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姜清屿的手还捂在胸口上,脸上的表情从“果然如此”变成“你这个不省心的”,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著无奈和后怕的神色上。 “你——”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听雪赶紧上前一步:“哥,你说好不生气不吐血的,你可別食言啊!” 姜清屿瞪著她,眼眶都红了。 不是因为伤心,是气的。 他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把翻涌的气血压下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是不生气——我是要被你气死!”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倒,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指著听雪,手指都在发抖:“魏延洲是什么人?那是皇后的亲侄子!吏部侍郎!你说杀就杀?你当他是路边一条野狗?” “忍一时风平浪静,你哥我被他嘲讽多少次我都忍了!因为魏家目前还得罪不起!” “现在有了你,哥更要谨慎再谨慎,你怎么就这么衝动呢!” 听雪垂著眼,语气带著坚定,“哥,你有你的权衡,而我有我的底线,谁都不能当著我的面欺负你。他不过是个吏部侍郎,敢欺负你,他是皇帝我都杀!” “你怎么不上天呢!”姜清屿戳了戳她的脑袋,虽然心里气,但是听见这话,喉头酸涩。 看她这副维护自己的模样,心里暖暖的,这些年他一个人行尸走肉地活著,现在有个人心疼他了。 一时间,他再说不出指责的话。 只是气得在书房里来迴转了两圈,脚步又急又重,踩得地板咚咚响。 转了好几圈,他忽然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处理乾净没有?有没有人看到?” “你放心,杀人我很专业。”听雪抬起头,老老实实交代:“没被人看到,尸体处理得很乾净,没人能查到痕跡。” 姜清屿闭上眼,手撑著书案,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感觉自己上辈子一定作恶多端,这辈子来还债。 “你——”他睁开眼,看著她,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心疼和疲惫,“听雪,在京城杀害官员,后果很严重,以后不能这么衝动了。” 听雪挠挠头,拉他坐下,知道哥哥不会追究这件事了,“哥,锦王我都杀了,杀个皇后侄子算什么,要是皇帝再针对你,我就把他唔唔唔……” 姜清屿堵住她的嘴,恨铁不成钢,“这两件事以后不许再提,你就当没发生过,听到没有?!” “哦哦,好的哥。”听雪老实点头。 姜清屿戳了戳她的头,“姜春禾!!你最好给我记住!” 听雪吐吐舌头,像小时候做了坏事被哥哥抓住似的萌混过关,“知道啦!” 姜清屿端著茶杯,“以后这些事,哥会处理,你不用操心。” 听雪抬起头,脸上有一抹复杂的情绪,“不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 姜清屿揉了揉她的头髮,“算哥哥没用。” 第125章:嗨!这是第九章! 听雪心里有些酸涩,“以后我不会再衝动,给哥哥惹麻烦了。” 姜清屿无奈,“除了杀皇帝杀皇后杀太子杀元王,你杀其他人我都能解决。” 听雪抬头,“为什么不说凛王?” 姜清屿嘴角勾勒一抹阴鷙,“杀了他,哥高兴还来不及呢,最好砍成臊子,还能下麵条吃。” 反正他妹好像喜欢凛王,所以她不会杀他的。 听雪:“……” “哥,”她赶紧转移话题,伸手扶住姜清屿的手臂,“你坐下,別站著。温太医说你不能动气。” 姜清屿被她按回椅子上,“祸水东引的事做完了?” 听雪眼神闪烁,“嗯……” 姜清屿打量著她,“你亲自去的?” 听雪点头。 “见到裴烬野了?”他声音越来越低沉。 听雪继续点头。 “他帅吗?”姜清屿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听雪想说实话,她夫君当然帅,特別是那薄唇,亲著软软的。 咳咳。 “跟我哥差不多帅。”哎,她这个和事佬很难做啊。 听雪蹲下来,又再次转移话题,却也是解开他的纠结,“哥,魏延洲那个人,活著也是祸害。他今天能替皇帝来试探你,明天就能替皇后对付你。我杀他,不只是因为他嘴贱。” 姜清屿睁开眼,看著她。 “他见不得我们过得好,指不定想著怎么利用这次皇帝所谓赐婚来陷害你呢。”听雪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平静。 “他在朝中经营多年,跟太子、皇后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跟他斗了这么久,他手里捏著多少能参你的东西,你比谁都清楚。” 姜清屿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带著几分苦涩,几分释然:“你倒是比我还能想。” “我替你想了。”听雪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你知道我为什么敢杀他?” “哦?”姜清屿看著她,妹妹真的长大了。 “因为我查过。魏延洲背后最大的靠山是皇帝和皇后。但他私下里跟太子也有联繫,两面下注。” “这种人,死了,皇帝不会真心去查,皇后不敢大张旗鼓地查,元王太子都巴不得他死。三方互相牵制,谁都不会深究。” 姜清屿看著她,目光渐渐变了。 从一开始的惊怒、无奈,变成了审视,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骄傲,又像是心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也知道这些?”朝堂上的暗流涌动,她竟然也关注。 “听雪楼有专门的情报。”听雪说,“杀他不是一时衝动,是早晚的事。” 姜清屿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在把胸腔里积压的那些担忧和恐惧一併吐出去。 “听雪,”他开口,声音很轻,“你比我想像的,要能耐得多。” 听雪笑了笑:“我跟你走散的那些年,学会了一件事——想活命,就得比別人想得多,做得快。谁对我哥不好,我就让谁活不成。” 姜清屿怔了一瞬,他伸手,用力握了握听雪的手,然后鬆开,別过脸去,声音有些发哽:“行了行了,大半夜的,別煽情了。回去睡觉。这事翻篇了。” 第126章:耶!加更第十章! 听雪回到院子里,换了身衣裳,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脑子里没有睡意。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带著凉意,吹散了屋里沉闷的空气。 “小姐,您又要出门?”暗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著一丝无奈。 听雪回头看了她一眼——暗香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碗安神汤,脸上的表情像是已经习惯了,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劝。 “嗯。”听雪点点头,“你们不用管,我一会就回来。” 她接过安神汤,一口喝完,把空碗递迴去,然后翻窗而出。 暗香端著空碗站在门口,和走过来的遥知对视了一眼。 “小姐是不是……不太信任我们?”遥知小声问。 暗香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是不信任。是她的世界太大了,我们跟不上。” 遥知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 听雪出了姜府,一路向凛王府而去。 她知道孩子在凛王府隔壁的院子,纵身跃上墙头,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子里。 脚刚落地,一阵凌厉的掌风从侧面袭来。 来人武功不弱,出手狠辣,直取她要害。 听雪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向来人的手腕,那人手腕一翻,变掌为爪,抓向她的肩头。 两人在月光下过了十几招,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最后一招——听雪矮身避过一记横扫,探手抓住来人的脚踝,猛地一扯,那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她抬脚踩住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是谁?”她问,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那人躺在地上,喘著粗气,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还带著几分不可思议。 “你——你进我家,还问我是谁?”他气得声音都变了调,“这是我家!你半夜翻墙进我家,还打我?” 听雪挑眉:“你家?” “不然呢?是你家吗?”那人咬牙切齿,把你脚拿开! 听雪低头看著他。 月光下,那张脸倒是生得不错——眉眼妖冶,唇红齿白,穿著件月白色的长衫,即便被踩在地上,也透著一股风流不羈的味道。 “你是纳兰倾寒?”她问, 她知道纳兰倾寒这个人,算凛王的谋士吧,是个长相妖冶的男子,帮他打理各种事务。 纳兰倾寒一愣:“你认识我?” 听雪鬆开脚,退后一步,拍了拍衣角上的灰:“久闻大名,但第一次见面。” 当初她就在听雪楼看了凛王的资料,所以她知道他的存在。 纳兰倾寒从地上爬起来,揉著被踩疼的胸口,上下打量著听雪。 月光下,这女子穿著一身素色衣裙,长发隨意束著,面容清丽,眉眼间带著一股凌厉的英气。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腰间那把刀——不是装饰用的,是把实打实的杀猪刀。 “你到底是谁?”纳兰倾寒的眉头皱了起来,“来我家做什么?” “裴烬野没跟你说吗?”听雪挑眉。 “他可是女子绝缘体!怎么会提到女人!”纳兰倾寒脸色微沉,“你到底是谁?!” 听雪无奈,“我是他的妻子。” —题外话— 8.5评分加更结束,评分9.1再加更十章。 谢谢大家的礼物和好评!! 第128章:哥!我有两个娃! 纳兰倾寒从草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听雪已经走出去老远了。 他揉著被踩疼的胸口,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身后,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凛王的妻子是真是假?! 他依旧抱怀疑的態度! 听雪没理他,循著孩子的笑声往里走。 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的景象忽然开阔了。 这哪里是寻常人家的后院?分明是个缩小版的世外桃源。 青石板路两侧,一边养著几只毛茸茸的小兔子和一头没有斑点的梅花鹿,小鹿正臥在草地上,睁著湿漉漉的眼睛看人。 另一边是一畦畦整齐的草药地,薄荷、艾草、金银花的气味混在一起,清清爽爽。 一条人工开凿的小溪蜿蜒流过,水刚好没过膝盖,几尾锦鲤在水里慢悠悠地摆著尾巴。 院子的正中央,两棵高大的梧桐树枝叶交错,下面架著两个鞦韆,一个高些,一个矮些,鞦韆的绳子上缠著野花,一看就是小孩子的审美。 围墙边种满了蔷薇,粉的白的开成一片,像是有人特意布置过。 纳兰倾寒跟到月亮门前,看著眼前的景象,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这——”他指著鞦韆,指著小兔子,指著那排草药,声音都在抖,“这怎么回事?我好好一个院子,怎么成孩童乐园了?!” 没有人回答他。 两间厢房的门同时打开了。 左边那间门口站著四个黑衣暗卫,身形精瘦,目光锐利,一看就是杀过人的。 右边那间门口站著四个穿青衫的女子,腰间佩著短剑,面容清秀,眼神却同样警惕。 盛渊从左边走出来,盛晚从右边跑出来。 两小只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听雪。 “娘亲!!” 盛晚跑得最快,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头扎进听雪怀里。 盛渊慢一些,但也不甘落后,抱住听雪的另外一条胳膊,脸贴著她的衣袖,闷闷地叫了一声:“娘亲。” 听雪一手捞一个,把两个孩子抱了起来。 盛晚搂著她的脖子不肯鬆手,盛渊虽然不吭声,但小手攥著她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怎么还没睡?”听雪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下巴蹭了蹭盛晚的头顶。 “不知道呢,今晚睡不著,就等来了娘亲!”盛晚甜甜地说著,抱著她不撒手。 玄武从廊下走过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夫人。” 听雪点了点头,没多说。 纳兰倾寒还站在月亮门那里,看著眼前这一幕,瞳孔地震。 “夫人?”他的声音都变调了,指著听雪,又指著两个孩子,“你你你——你们——他他他——” 他谁也没指明白,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盛晚趴在听雪肩头,歪著脑袋看他,奶声奶气地问:“娘亲,这个叔叔是谁呀?他在发抖,是不是生病了?” “没生病。”听雪说,“他就是没见过世面。” “哦哦,叔叔如果你生病的话,可以找我哥哥给你看看,他医术很好的。” 纳兰倾寒:“……”我真是谢谢你们一家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过来,站到听雪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三遍,又看了看两个孩子,最后把目光落在玄武脸上:“玄武,你给我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玄武一脸镇定:“如您所见。这位是我们公子的夫人,未来的凛王妃,这两位是小主子。” “凛王妃?!”纳兰倾寒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玄武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欠揍:“王爷的家事,属下不便多言。” 纳兰倾寒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倒不是因为他们,而是因为自己,他是真没想到啊,他在京城为他裴烬野衝锋陷阵,他呢?! 孩子媳妇都有了! 他看著听雪,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你——你真的是凛王殿下的妻子——原来他真没骗我!” 小丑竟是我自己。 纳兰倾寒张著嘴,半天没合拢。 他想起今天在马车上,裴烬野跟他说“我有妻子了” “我有孩子了” “姜清屿是我大舅哥”。 他当时以为裴烬野脑子摔坏了,还心疼了好一阵,想著要不要从苗疆请个巫医来解蛊。 现在—— 他看著听雪,看著她怀里两个孩子,看著这满院子的鞦韆、小兔子、草药、锦鲤…… 所以裴烬野说的,全是真的? 纳兰倾寒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暴击。 “你——你——”他看著听雪,声音发颤,“你还是姜清屿的妹妹?” “嗯。”听雪点头。 “怎么会这样?!我的天塌了!”他都想好等凛王回来,就能把姜清屿给扳倒了,而现在告诉他,姜清屿和裴烬野两人成亲戚了。 他还是不可置信,“你真是姜清屿的亲妹妹吗?” 听雪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如假包换。” 纳兰倾寒:“……”那他找了这么多年找到的“姜春禾”算什么? 她抱著孩子往屋里走,丟下一句话:“今晚我住这里。你自便。” 纳兰倾寒愣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东厢房的门里。 玄武站在廊下,面无表情地说:“公子,这座宅子他已经徵用了,您今晚去棲云阁住吧。” 纳兰倾寒:“……” 世態炎凉,世风日下,世人凉薄啊! 说好一起搞事业! 你小子竟然媳妇孩子热炕头了! - 房间里,灯火温暖。 听雪把两个孩子放到床上,盛晚立刻滚到床的最里面,拍了拍中间的位置:“娘亲睡这里!” 盛渊没说话,默默地躺到了床的外侧,把中间的位置留了出来。 听雪看著这两个小人精,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脱了鞋,上了床,躺在两个孩子中间。 盛晚立刻像只小章鱼一样缠了上来,胳膊搂著她的脖子,腿搭在她的腰上。 盛渊则规矩一些,只是把小手塞进她的掌心里,然后闭上眼。 “好久没有跟你们睡一起了。”她怜爱的抱著两个孩子,那么小的孩子,也跟她和裴烬野一样在这水深火热的地方待著。 “是啊,晚晚好想娘亲,好想爹爹,好想我们一家人可以睡在一起。”盛晚的声音迷迷糊糊的,“每天都想。” 盛渊“嗯”了一声,声音很小,但听雪听到了。 她低头亲了亲盛晚的额头,又偏过头亲了亲盛渊的额头。 “娘亲也想和你们每天在一起。” 盛晚在她怀里拱了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含混地说:“娘亲,你不要走了好不好?” 听雪沉默了一瞬。 “好。”她说,“今晚不走。” “娘亲,你还在保护舅舅吗?”盛晚睡眼惺忪的看著她。 听雪点头,“是啊,舅舅对於我来说,就像哥哥对於你一样,很重要,我要保护我的哥哥,就像晚晚要保护渊渊一样。” 盛晚乖巧的点头,“嗯嗯!我和哥哥还有爹爹娘亲,而舅舅只有娘亲你了,所以暂时把娘亲让出去一会吧。” “乖宝宝。”听雪亲吻她的额头。 盛晚满意地笑了,闭上眼,很快就睡著了。 盛渊也闭上了眼,但小手还紧紧攥著她的手指,不肯鬆开,他跟裴烬野一样话少,但是想说的话都写在了脸上。 听雪躺在那里,听著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沉淀下去。 她看著头顶的帐子,慢慢想——等血煞门的事了了,等哥哥的病有办法了,她就接孩子回姜府。 也许看到孩子,哥哥更有奋斗目標吧。 至於夫君…… 她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 到时候再说吧。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远处隱约传来虫鸣,一声一声,像是在给这个夜晚哼著摇篮曲。 听雪闭上眼,慢慢放鬆了身体,享受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光。 第129章:嗯!凛王他绝嗣! 与此同时的太子府。 酒壶滚了一地,琥珀色的酒液浸透了台阶,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裴烬斐坐在最上面那级台阶上,头髮散乱,衣襟半开,往日那副温润端方的太子模样荡然无存。 他手里还攥著一个酒瓶,瓶口朝下,最后一滴酒也流干了,他晃了晃,隨手扔了出去,酒瓶砸在院墙上,碎成几瓣。 “所以,”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表哥失踪了?就像七弟那样?” 管家跪在台阶下,额头抵著地面,浑身发抖:“是、是的……太子殿下。魏大人的马车在巷子里找到了,人不见了。现场有打斗的痕跡,还有……” “还有什么?!”裴烬斐猛地站起来,踉蹌了一下,扶著柱子才站稳。 “马车上有些许血跡。”管家的声音越来越小,“魏侍郎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裴烬斐仰起头,看著天上那轮弯月,忽然笑了。 “哈哈哈——”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迴荡,像夜梟的啼鸣,听得人头皮发麻。 管家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只蚂蚁,钻进地缝里。 笑够了,裴烬斐慢慢蹲下来,看著管家,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大理寺查到什么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回殿下,”管家不敢抬头,“大理寺在魏大人的马车残骸上,发现了一小块布料。是云锦,去年太后赏给元王的。虽然只有一丝,但纹样和织法都对得上。” 裴烬斐的眼睛眯了起来。 元王。 裴烬源。 当初他亲手把裴烬源送进大牢,现在裴烬源借著查锦王的案子翻身了,第一件事就是咬他。 现在连表哥的失踪,都跟裴烬源有关? “父皇呢?”裴烬斐问,“父皇怎么说?” “皇上……”管家犹豫了一下,“皇上现在顾不上这事。凛王今日又被血煞门袭击了,龙顏震怒。凛王殿下请求带兵围剿血煞门,皇上却让他先收拾听雪楼。两边僵持著,皇上正烦心呢。” 裴烬斐嘴角扯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別的什么。 血煞门要杀裴烬野。 这个江湖组织,倒是把他的心腹大患盯上了。 可惜,没杀掉。 “我们派去接触听雪楼的人呢?”裴烬斐忽然问,“拿了我的银子,事情办了吗?” 管家的头更低了:“听雪楼的人说……为了刺杀姜清屿,他们损失惨重。钱就不赔给殿下了。以后也不会再接这个任务。” “砰——” 裴烬斐一脚踢翻了脚边的酒瓶,瓶子飞出去,砸在廊柱上,碎玻璃四溅。 “损失惨重?!”他的声音几乎是在吼,“他们损失惨重,我的银子就打水漂了?!姜清屿还活得好好的,每天在朝堂上晃来晃去!这就是听雪楼的承诺?!” 管家不敢接话。 裴烬斐喘著粗气,在台阶上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收回所有人。”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是淬了毒的刀,“听雪楼既然不听话,那就先放一放。等这件事过了再说。” 他抬起头,看著天上那轮月亮,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这个京城,要变天了。” 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殿下,我们的人说……皇上的身体,不太好了。” 裴烬斐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是啊。”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父皇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 他走回台阶前,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看著院子里那株开败的海棠。 “有母后在,”他说,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志在必得的篤定,“这天下,早晚是我的。不管裴烬源还是裴烬野,他们终究只是个王爷。” 管家终於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说:“殿下,其实凛王不足为惧。” “哦?” “凛王绝嗣了。”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朝臣不可能让一个不能生育的王爷继承大统。所以元王才是您真正的敌人。至於凛王——以后会成为您最好用的一把刀。指哪打哪,还不用担心他生出小世子来抢位子。” 裴烬斐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笑,不是方才那种疯魔般的狂笑。 “你说得对。”他站起来,掸了掸衣袍上的灰,恢復了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去传信母后,让她在宫里办一场赏花宴。” “殿下要……” “选妃。”裴烬斐嘴角微扬,“我要选妃。越快越好。只要我快些诞下子嗣,皇位就是我的。谁也夺不走。” “是!”管家磕了个头,起身就要走。 “等等。”裴烬斐叫住他,目光冷了几分,“魏延洲的事,交给舅舅去查。让他盯紧元王那边。若是查出是元王做的……” 他没说完,但管家已经明白了。 “是。殿下放心。” 管家退下了。 裴烬斐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眸色幽深。 - 与此同时,皇宫。 御书房的灯还亮著。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地上碎了一只茶盏,碎片散了一地,茶水溅在奏摺上,洇开一片暗色的水渍。 一个黑衣人跪在下面,低著头,一动不动。 “朕让你统领血煞门,”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像钝刀子割肉,一字一句都带著森然的冷意,“你就是这么办事的?就你这样,怎么向姜清屿復仇?你就是个废物!手下的人都管不好!说了,不许让他们擅自行动,为何下午他们会去伏击凛王?!” 萧尘额头触地,声音发紧:“属下无能——” 他已经吩咐下去了,可是那几个人明明该回望月谷啊,为何会半路伏击凛王,还被杀了,尸体都被凛王的人拖到皇宫! 他確实无法解释。 “朕不想听解释。”皇帝打断他,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朕只想知道,血煞门现在暴露了多少?” 萧尘沉默了一瞬:“您放心,没有暴露,凛王刚回来,查不到望月谷去。” 皇帝闭了闭眼。 望月谷。 血煞门的总部。 他花了五年心血养起来的一把刀。 “让目前京城所有的血煞门人进入望月谷。”皇帝睁开眼,目光冷得像冰,“过了风头后,再让他们撤出来。分散到各地,化整为零。在凛王查到之前,把尾巴处理乾净。” “是。”萧尘磕头,“那金陵白家的事……” “白家?”皇帝的手指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白家的事先延后,让他们再多活几天。” “是。”萧尘人起身,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皇帝靠在龙椅上,闭著眼,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扶手。 一下,两下,三下。 他想起今天在御书房里,裴烬野跪在地上,说“血煞门刺杀朝廷命官,刺杀亲王,儿臣请求先行带兵围剿”。 那语气,那眼神,一切就像在他的掌握中似的…… 朕的好儿子啊。 皇帝睁开眼,看著桌上那盏重新沏好的热茶,雾气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姜清屿是一把好刀。 四儿子也是一把好刀。 可惜,这两把刀都太锋利了,一个不小心,就会割伤握刀的人。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来人。”他朝殿外喊了一声。 一个太监小碎步跑了进来:“陛下。” “明日早朝,传朕旨意——赐婚的事,暂缓。凛王剿灭听雪楼的事,也暂缓。让凛王先擬一个围剿血煞门的摺子上来。” 太监愣了一下,隨即低头:“是。” 皇帝摆了摆手,太监退下了。 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御书房里,烛火跳了跳,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老四好就好在是个孝子,拿捏静嬪,他就不敢轻举妄动。 並且,他绝嗣,所以没有人会支持他爭夺这个位置。 他该防的是魏家—— 魏延洲的失踪,正好打击打击魏家。 - 次日。 听雪陪伴两个孩子吃了早饭才回来,刚翻墙进院,就看到在树下喝茶的哥哥。 她身体一僵,有种不祥的预感。 姜清屿脸色依旧苍白,他端著茶杯,那双桃花眼看向她,“去哪了?” 第130章:哥!扶我儿登基! 姜清屿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一下,两下,不紧不慢,像是猫逗老鼠。 “咱们的顶级刺客,”他语气淡淡的,阴阳怪气,“昨晚又去杀谁了?” 听雪坐在他对面,低著头,手指绕著腰间的穗子,一圈一圈,就是不说话。 沉默。 “啪!” 姜清屿一拍石桌,茶盏跳了起来,盖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姜听雪!你说话!” 听雪被他吼得肩膀一抖,手指绞著穗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去听雪楼了。处理一些事。” “去听雪楼你会这么心虚?” “谁心虚了!”听雪猛地抬起头,挺直腰板,下巴抬得老高,活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姜清屿看著她这副色厉內荏的样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不心虚?”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从上到下把她扫了一遍,“不心虚你刚才不敢看我?不心虚你手指头绞什么穗子?不心虚你声音小得跟做贼似的?” 听雪:“……哥你拍桌子手疼吗?” 哥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拆台了? 姜清屿瞪著她,把手往袖子里藏藏,確实有点疼。 听雪露出安抚的笑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一些:“哥,我真的去听雪楼了。” “嗯,我信。”姜清屿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不像话,“然后呢?” “什么然后?” “去了听雪楼,然后呢?”姜清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眼睛从杯沿上方看著她,“处理什么事了?” 听雪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编。 但姜清屿没给她编的机会。 “你昨晚出门,去了城中方向。现在你又从这个方向回来,”他放下茶盏,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听雪楼总楼在城南。你去城中做什么?听雪楼开分舵了?” 听雪哑了,哥太聪明了,不好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姜清屿看著她的表情,心里像被猫抓了一样的难受。 他不是非要逼她,可她越是这样遮遮掩掩,他越是不安。 他是她哥,她有什么事不能跟他说? “听雪,”他的声音放软了一些,带著几分疲惫,“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著我?” 听雪看著哥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著他苍白的脸色,看著他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倦意。 “哥,”她开口,声音涩涩的,“有些事,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时机到了,我什么都跟你说。” 哥哥现在的身体最忌讳情绪波动,看他现在脆弱的模样,她若是说出真相,可能他会死。 得慢慢来才行。 至少得试探试探,他能不能接受真相再说。 姜清屿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嘆了口气,那口气像是从心底深处嘆出来的,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行。”他说,“我不问了。” 他拿起桌上的摺子,继续看,语气恢復了平常的淡:“但有一件事,你得跟我说实话。” 听雪心头一紧:“什么事?” “昨晚有没有去杀人,”姜清屿头也没抬。 听雪愣了愣,然后笑了:“没有。” “听雪,皇帝和太子都不是能杀的人。”他神色严肃,“皇帝若是死了,太子继位,不止是元王凛王,就包括那几个未成年的皇子,都得死。” “若是太子死了,元王继位,其他皇子也得死。” “若是元王死了,凛王继位,那你哥我更是要被大卸八块。” “所以他们暂时都动不得,在哥哥没给你铺好路之前,你都要小心谨慎,明白吗?” 听雪听完抬眸,“所以皇后可以杀?” 姜清屿一噎,听半天就听到这个重点?! 这个杀手职业病真重啊!! “杀杀杀,你脑子里就只有杀人吗?!” 亏他前几天还觉得她聪明! 她杀猪刀成精吧!! 姜清屿捂著胸口,“皇后暂时也不能杀,魏家也是一匹狼,她若是出事,就怕魏家反扑,届时朝廷大乱。朝堂是一盘大棋,棋子少一颗都不行。” “好吧。”听雪很遗憾,但是遗憾是一回事,听不听是一回事。 那些人要是欺负她夫君孩子和哥哥,她才懒得管什么朝堂不朝堂呢。 都得死! 大不了一直杀,杀到剩下夫君一人,夫君本就不愿意当皇帝。 届时让渊儿继承皇位,晚儿继承皇位也行,只是她比较喜欢江湖,可能不会收心当女帝。 姜清屿端著茶杯,看著她,“我总觉得你在计划先杀谁,影响最小。” 第131章:哥!你真幸福吗! 听雪:“……” 不愧是亲哥。 这都能猜到。 “杀凛王吧。”姜清屿看著她,语气篤定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杀凛王影响最小。” 听雪:“……” “呵。”姜清屿冷笑一声,“捨不得了?” 听雪看著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捨不得。” “啪!” 姜清屿一掌拍在桌上,这次茶盏直接倒了,茶水淌了一桌面。 “你要气死我!”他指著听雪,手指都在抖,“你哥我聪明睿智、运筹帷幄、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恋爱脑妹妹?!” 听雪眨了眨眼:“啊?我恋爱脑吗?” “对!就是你!”姜清屿气得胸口起伏,脸都白了,“恋爱脑!你能不能像我一样清醒点?!” 听雪挠了挠头,一脸真诚地反问:“哥,你真的清醒吗?” “你哥我就不会恋爱脑!”姜清屿理直气壮,下巴抬得老高。 话音刚落—— “大人!”影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著几分急促和小心翼翼,“惊澜將军来了!请求见您!” 姜清屿腾地一下站起来,椅子向后一倒,砸在地上。 他眼睛都亮了,脸上的褶子都快笑出来了,声音拔高了八度:“快!拿出上好的碧螺春给她泡上!她最爱喝绿茶了!我马上就过去!” 他整了整衣领,捋了捋头髮,抬脚就要往外冲。 听雪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哥,”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刚才是谁说自己不会恋爱脑?” 姜清屿甩开她的手,急了:“那能一样吗?凛王是什么人?惊澜是什么人?凛王心狠手辣的丑八怪一个——” “凛王抵抗外敌多年。”听雪打断他,语气平静,“手下三十万大军,战功赫赫。他比宋惊澜更强。男人又不能光看脸!” 而且,她夫君最好看了!! 天下第一美男子!! 姜清屿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找到了理由:“惊澜是女將军!女子从军,多不容易!” 听雪挑眉:“我上我也行。要是很多女子有她这个机会,不会比她差。” 她顿了顿,“而裴烬野镇守边疆多年,保家卫国,他更厉害。” “没时间跟你说了!”姜清屿又要往外走。 听雪一把拽住他,力气大得像铁钳。 “哥,你清醒一点。”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对皇帝说重病,臥床不起。现在你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宋惊澜面前——你是想告诉皇帝你在欺君吗?” 姜清屿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来了,你能见。”听雪鬆开手,看著他,语气不轻不重,“但不能这么见。你该去床上躺著,偽装你的病入膏肓。我带她去见你。” “可我不想骗她。”姜清屿好像也知道这句话不该说,所以弱弱地说。 听雪真想给他一个爆栗,但是知道他经不起自己的力道,只能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哥,你每次都强装身体健康,她怎么会关心你啊?” “你要假装身体重病,她才会关心你。” 姜清屿愣在原地,脑子终於转过来了,“你说对,说的太对了……” 他转身,快步朝自己的院子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眼神严肃地盯著听雪,“你不许欺负她。” 听雪无语。 “哥,”她嘆了口气,“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人了?” “呵呵,杀锦王杀侍郎,还连你哥都敢威胁,你有什么不敢的。”他都怕妹妹把惊澜给杀了。 “……” 姜清屿瞪了她一眼,快步回了自己的院子,“赶紧去把她带过来,我生病她还知道来看我,她心里还是有我的。” “姜清屿你这个恋爱脑!”听雪忍无可忍了。 “姜春禾,你这个杀猪刀成精眼睛还不好使的恋爱脑!”声音从远处传来,带著怒极反笑的意味。 听雪:“……”是不是要这样互相伤害?! 站在廊下,看著哥哥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处,耳边还迴荡著那句“杀猪刀成精眼睛还不好使的恋爱脑”。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了追上去再吵三百回合的衝动。 【呜呜呜,这才是亲兄妹的相处方式嘛。】 【感觉姜清屿都鲜活了许多呢!】 【姜清屿好像变了,以前的他可不会管什么装病不装病,他信任宋惊澜,所以就算装病,也会让她知道自己没病,生怕她担心,其实人家压根不在意他,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话说,宋惊澜来看姜清屿做什么?那天在客栈她受伤,姜清屿都没管她。她不会想钓著姜清屿吧?】 【姜清屿现在满脑子都是保护他妹妹,那他还要为了抢宋惊澜和野哥作对吗?】 【那个假的姜春禾快出现了吧,我记得她是由元王送进来的,就是她给影卫下毒,让影一他们全部死了。】 【是啊,姜清屿虽然知道她是假的,但是元王那时候已经昭告天下了,皇帝也给那个假货封了县主,皇家先认了,姜清屿都没办法反对。说到底,姜清屿虽然有反派光环,也够努力,但是在皇室和世家面前,他的力量还是不够。】 【大家別想著假的姜春禾能作妖了,她若是出现在姜府附近,怕是第二天就变成血水拌泥土了,雪宝职业病很重的哈哈。】 ... 听雪的目光盯著那些闪过的文字,眸子微眯。 假的姜春禾?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杀意。 ——只要那个“姜春禾”敢出现,她可不会考虑什么,直接杀了。 身后,影二跟了上来,一脸忧愁地嘆气。 “哎,”他小声嘀咕,“惊澜將军一出现,大人的病就装不下去了。大人才是真正的恋爱脑啊!小姐喜欢凛王,一看就是说著玩的——毕竟小姐和凛王根本没有交集,只是为了刺激大人而已。但是大人是真的喜欢惊澜將军啊……全京城都知道。” 听雪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影二被她看得后背发凉:“小、小姐?” “你说得对。”听雪收回目光,大步朝前院走去,“我哥確实是恋爱脑。” 影二:“……是吧。小姐,您別告诉大人,咱们俩吐槽吐槽就行了。” 听雪:“他也知道他恋爱脑。” 她走到前院的时候,宋惊澜正站在影壁前,穿著一身银灰色的劲装,墨发高束,腰佩长剑,身姿笔挺如松。 她手里提著一个食盒,神色平静,目光不咸不淡地打量著姜府的门楣。 看到听雪出来,宋惊澜微微頷首:“姜姑娘。” “惊澜將军。”听雪回了一礼,脸上掛著得体的笑,“哥哥等了您一会儿了,请隨我来。” 宋惊澜点了点头,跟著听雪往里走。 两人穿过迴廊,经过一丛开得正盛的芍药。 宋惊澜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朵深红色的花上,又很快移开。 “將军的伤,”听雪忽然开口,“好些了吗?” 宋惊澜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听雪会主动关心她。 “小伤。不碍事。”她顿了顿,“多谢关心。” “倒是听雪你,你一生活在外的女子,为何有这么好的武功?”她言语轻柔,带著些许试探。 在醉仙楼,她也是注意到姜听雪的,发现她的武功不在自己之下,甚至更强。 自己的是祖父教的,勤学苦练多年,才有今日的成就。 但她,年纪跟自己差不多,又跟家人走散,怎么会这般厉害。 听雪语气平淡,“这些年在外面学了点,到府里后,我哥给我请了师父。之所以这么强,可能是天赋吧,有些人努力了一生,也只是拥有见到天才的机会。” 一方面是天赋,一方面是努力。 宋惊澜的训练是普通的训练,而她的训练是地狱级別的,若是不努力,就会死。 宋惊澜握紧了拳头,眸光晦暗,“原来如此。” 这姜听雪果然倨傲,仗著姜清屿的势吗? 她总有一天会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 宋惊澜走著,她觉得姜听雪很防备自己,她真的也是重生者吗? 不然自己又没伤害过姜清屿,她为何对自己防备心这么重。 看来,还得从姜清屿下手。 毕竟姜清屿从不会拒绝自己。 听雪没再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姜清屿的院子门口。 听雪停下脚步,转身看著宋惊澜,目光坦然:“宋將军,我哥他身体不太好。温太医说不能动气,您待会儿跟他说话,注意別刺激到他。” 宋惊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点了点头。 听雪推开院门,侧身让宋惊澜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 姜清屿已经躺在床上了。 被子盖到胸口,头髮散在枕上,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听雪瞥了一眼桌上的粉盒。 装得还挺像。 “惊澜……”姜清屿听到脚步声,睁开眼,虚弱地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水麵。 听雪在心里给他颁了个最佳戏精奖。 宋惊澜快步走到床边,把食盒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低头看著姜清屿,目光复杂。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听得出底下的关切。 姜清屿咳了两声,虚弱地笑了笑:“没事。老毛病了。你……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病严重了。”宋惊澜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看你。” 姜清屿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跟他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听雪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哥哥,追求一个不在乎你的人,真的会幸福吗? 第132章:哥!我去看娃了! 姜清屿靠在床头,虚弱归虚弱,眼睛里的期待都快溢出来了。 宋惊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著听雪刚给她倒的茶,抿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又放下。 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目光时不时往听雪那边瞟。 听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翘著腿,端著茶,悠哉悠哉地喝,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惊澜,”姜清屿忍不住了,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小孩,“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宋惊澜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听雪。 姜清屿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立刻懂了。 “听雪,”他咳了一声,“你先回去。” 听雪放下茶盏,挑眉:“我回去了,你跟惊澜將军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合適吧?” “有什么不合適的?惊澜不是外人。” “传出去对將军名声不好。” 宋惊澜刚要开口说“无妨”,姜清屿已经急了:“你先回去!我有正事!” 听雪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三个字——恋、爱、脑。 姜清屿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心虚的。 他瞪著听雪,嘴唇哆嗦了两下,想反驳,又找不到词。 听雪就那么看著他,一动不动。 兄妹俩对视了五息。 姜清屿败下阵来,转过头,对宋惊澜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惊澜,你只管说。她不是外人。” 宋惊澜看了看姜清屿,又看了看听雪,沉默了片刻,终於开口了。 “皇上打算让我和魏延洲定亲。”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姜清屿的心猛地一跳。 魏延洲。魏延洲已经死了。他妹妹杀的。 他心里那个念头转了一圈——杀得好。 “但是魏延洲死了,”宋惊澜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沿,“皇上又把主意打到了魏延硕身上。就是魏延洲的庶弟。魏党那边打算提拔他上位,接替魏延洲的位置。” 姜清屿的眉头皱了起来。 宋惊澜抬起头,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一丝罕见的恳切:“清屿,我不想嫁。你知道我志在保家卫国,建功立业,不想做那后宅妇人。现在还没下旨,我想请你帮个忙——跟皇上说说,看能不能……不嫁。” 姜清屿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好”。 但他看到了妹妹的眼神。 那眼神不重,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 可那片落叶正好落在他心头,把他那句“好”生生压了回去。 他忽然清醒了一些。 对啊。 宋惊澜自己为什么不去说? 她宋家三代为將,她自己在战场上拼下来的军功,她在朝堂上又不是说不上话。 为什么要让他去? 他以什么身份去? 同僚? 朋友? 还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 “惊澜——”他斟酌著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哥。”听雪忽然开口了,打断了他的话。 姜清屿和宋惊澜同时看向她。 听雪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宋惊澜面前,低头看著她。 她脸上带著笑,但那笑容没到眼底。 “惊澜將军,”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够三个人听清楚,“你不想嫁,我理解。魏延硕什么人,我不清楚,但你不愿意,谁都不能逼你。” 宋惊澜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没想到听雪会说出这种话。 “但是——”听雪话锋一转,“你自己不愿意嫁,为什么要让我哥去帮你抗旨?” 宋惊澜的脸色变了。 “你宋家三代將门,你在战场上拼杀了这么多年,军功比魏延硕那个靠裙带关係爬上来的人不知道高出多少。” 听雪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自己去找皇上说,皇上就算不答应,也得给你几分薄面。你让我哥去说——他算什么?他跟你什么关係?他凭什么插手你的婚事?” 宋惊澜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还是说,”听雪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惊澜將军就是想让我哥去蹚这趟浑水?成了,你解脱了。不成,抗旨的是他,挨骂的是他,被记恨的也是他。你什么都不用担。” 眼前一串串文字划过: 【我靠?!妹宝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你被赐婚,你让人家为你抗旨?】 【是啊,姜清屿对你是真的好,搞不懂你为什么要利用一个真正爱你的人。】 【其实弱弱说一句,原著里我是嗑姜清屿和宋惊澜的,她选择姜清屿会更幸福,只是当时野澜cp太火,我不敢说…】 【你们懂什么,柏拉图才是真爱,肉体只是为了传宗接代。】 【艾玛呀,宋惊澜的粉丝真的有点魔怔,有些话我都不想说,你们跟偽人似的。】 【分点是非吧,姜清屿这种人值得同情吗?他就该为他爱的人发挥全部作用,这才是他活著的目的。】 ... 第133章:哥!我跟你坦白! 听雪看著那些文字,心中一团火。 恨不得把那些偽人都给杀了。 “听雪!”姜清屿厉声喝止,从床上坐了起来,脸色铁青,“惊澜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你说话注意分寸!” 宋惊澜站起身,不知是因为之前的伤,还是因为听雪的话,此刻脸色白得像纸。 她看著听雪,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转头看向姜清屿,目光复杂,带著一丝受伤,一丝难堪,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清屿,”她的声音有些涩,“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宋家的事你知道,现在没有人能帮我了。我的理想我的抱负,我不想无疾而终。” “我知道。”姜清屿赶紧说,声音又软了下来,“惊澜,你別在意听雪的话。她年纪小,不懂事。” 听雪站在旁边,听到这话,差点气笑了。 但她没再说话。 该说的已经说了,再说下去,哥哥就该跟她翻脸了。 其实翻脸她也不怕,就怕把他气出个好歹来。 宋惊澜深吸一口气,恢復了那副清冷从容的模样。 她朝姜清屿微微欠身:“今日打扰了。你好好养病,我先回去了。” “赐婚的事若是成了,也是我的命。” “惊澜——”姜清屿急了,撑著要下床。 “不必送了。”宋惊澜说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姜清屿坐在床边,脸色难看极了。 他瞪著听雪,胸膛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你说话能不能委婉点?!” “她来找我,是信任我。”姜清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著火气,“你倒好,几句话把人气走了。你知不知道她有多不容易?” “她一个女子,在军营里拼了多少年才走到今天?她不想嫁人,想自己做主自己的婚事,有什么错?” 听雪转过头,看著哥哥,目光平静。 “她不容易那是她宋家没本事。”听雪说,“又不是我造成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且,她错就错在,自己的事情自己没本事解决,还要靠別人,我吃了这么多苦,怎么没见我事事靠別人?” “难道我当初去求七皇子,他就能放过我吗?还不是得我自己出手?” 姜清屿被噎了一下。 “哥,你清醒一点。”听雪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著他的眼睛,“你是首辅,不是她的家臣。她不想嫁,她自己可以去说。她要是自己说了没用,再来找你帮忙,那叫请求。她自己都不去试,直接让你去抗旨——她把你当什么了?” “她宋惊澜挥之则来呼之则去的狗吗?” 姜清屿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找不到话。 “你为她挡刀,她不知道。”听雪的声音轻了下来,“你替她在朝堂上挡了多少明枪暗箭,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你有求必应,所以她就一直求你。” 她顿了顿,看著哥哥痛苦的模样,心里嘆了口气。 “哥,为了她奉献这么多真不值得,因为这是你的真心,而她对你却是假意。” 姜清屿深呼吸看她,“你说话也太得罪人了!这要是在朝堂上,你早就被砍头了!” 听雪看他煞白的脸色,“我又不在朝堂上,我在江湖上,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姜清屿盯著她,眼神里带著犀利。 听雪看他这样,摊摊手,“行,下次一定委婉点。” “你还想有下次!”姜清屿气笑了。 “行行行,没有下次。”听雪嘆息,语气也温和下来,“总之,哥你也知道她的目的,凭什么啊,又不是你的事,你插手做什么?费劲不討好。” “她又不是喜欢你,若是你们彼此有情,你去皇帝那儿帮她说道我还能理解,你们什么关係都没有,你掺和干嘛?” “我不管你们以前怎么样,以后你再这样无私奉献,给別人当舔狗,我就......我就去当裴烬野的舔狗!我也无脑维护他!为他抗旨!” “你你你——”姜清屿差点吐血,但是还没吐。 听雪看他这样,知道他的承受能力还可以,眸子滴溜溜的转,想著哥哥万一又去操心宋惊澜的事怎么办。 所以得整点別的让他操心一下,也好实行夫君入府给他治病的计划。 她坐到他面前的椅子上,“哥,你与其操心別人,不如操心我。” 姜清屿努力平静下来,语气带著哼哼唧唧的意味,“你有什么好操心的,你现在可是顶级杀手,在这京城,你想杀谁杀谁,谁能给你气受啊!” 听雪沉默了两秒,“哥,你不是想知道我昨晚干嘛去了吗?” 姜清屿皱眉,他一直都怀疑妹妹有大事瞒著他。 但是他没证据。 现在她这是打算说了? 她说的事一般都不简单,他得做好心理准备。 他闭了闭眼,“你说吧。” 她神色认真,“我昨晚去见我的孩子了。” 姜清屿猛地抬头看她,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按住胸口,努力的深呼吸。 这准备又做的不够,感觉铁锈味已经涌上来了。 听雪赶紧给他顺气,著急万分,“哥!你先別激动,努力深呼吸,冷静冷静!” 姜清屿指著她,脸色通红,半天说不出话。 听雪给他拍拍背,给他倒水,给他掐人中,他才缓过神来,嘴角有了一丝血跡,被他努力的咽下去。 文字飞快的划过: 【我靠!姜清屿不会要死了吧?!】 【他这样子確实像毒发的样子,快救命吧,他不会死这里吧?!】 【他的病目前只有野哥能救,野哥不可能救他,他不会就这样下线了吧。】 【听雪你太衝动了,你哥是林妹妹的身体吧,太脆弱了!还说见过大风大浪,就他这样,阴沟里都翻船!】 【他被刺激到是因为听说妹妹有孩子了?还是觉得妹妹在用名节的事骗他啊?】 【柔弱的大反派啊,跟听雪那乡下柔弱夫君差不多,不过,为啥听雪和她夫君孩子的相处,我们看不到啊?好奇怪!】 【別废话了,姜清屿快死了!快去请如来佛祖——(bushi)】 ... 看著哥哥这奄奄一息的样子,听雪著急的喊道,“影一,快去叫府医过来!影二去叫温太医!” 她自责极了,还以为哥哥已经做好准备了呢。 接连刺激他果然危险。 影一也反应过来,赶紧往外冲,“是!” “不用!”姜清屿又睁开虚弱的眸子,“我的身体我清楚。” 听雪不敢继续说了,“不行,必须叫府医过来看看!” 很快影一就把府医请了过来,又是一阵诊治。 听雪在旁边站著,眼中都是担忧。 “小姐,大人这情况不能再受刺激了。”府医很无奈。 听雪低著头,“好,我知道了。” 府医走了以后,姜清屿目光如炬地盯著听雪,咬牙切齿,“你跟我说清楚孩子是怎么回事?!” 听雪担忧的看著他,“哥,你现在这情况,我哪敢说啊。” 这要是再说裴烬野是她夫君,可能明天她哥就出殯了。 姜清屿紧紧掐住她的手臂,目眥欲裂,“我能承受得住,你给我说清楚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有人强迫你?!还是在乡下有人欺负你?!” 他眼眶微红,声音发颤,內心自责不已。 是不是妹妹失忆以后,被坏人欺负了。 都怪他,弄丟了她。 —题外话— 8.9评分啦!评分9.1加更十章这话算数! 谢谢大家的礼物~ 第134章:哥!我让夫君来见你! 听雪看著眼眶通红的哥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放软了:“哥,没有人欺负我,你也知道我很强的。” 姜清屿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我跟你说过,跟你走散以后,我进了听雪楼。”听雪在他床边坐下,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有一次执行任务,掉下悬崖失忆了,被养父母所救。” “在村里的那几年,我过得很开心。虽然穷,但踏实。”她顿了顿,“只是忘记了你,也忘记了听雪楼。” 姜清屿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村里有规矩,到了年纪不成婚,要多交赋税。”听雪的嘴角弯了一下,带著点自嘲的意味,“所以我看到人牙子卖人的时候,就把他买回家了。” “他?”姜清屿的声音有些发紧。 听雪点头:“养父母救活了他,我给他取名戚容,他也成了入赘我家的赘婿。” 她看了一眼哥哥的脸色,继续往下说:“第二年,我们有了孩子。龙凤胎。养父母在孩子出生没多久就去世了。” 姜清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后来我想起了一切,就让他们在村里等我,我来京城找你。” 听雪看著哥哥的眼睛,“哥,为了让你清醒一点,我才胡乱说要和李弘在一起。那些都是假的,其实我的心里只有我的夫君。”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希望你多爱自己一点。宋惊澜——对你只有利用。” 姜清屿沉默了。 经过了刚才的衝击,他现在反而冷静下来了。 他看著妹妹那张认真的脸,看著她眼底那片毫无保留的坦诚,心里那点鬱结慢慢散了。 长兄如父。 他看到妹妹幸福了,这样,就算死,也安心了。 “那个戚容,”他开口,声音平静了些,“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对你好吗?” 听雪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好,他尊重我的一切,我们很相爱。” 姜清屿看著妹妹说起那个男人时眼里藏不住的光,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鬆了一瞬。 他靠在床头,沉默了片刻,忽然想到什么,目光落在听雪脸上。 “那孩子——” “龙凤胎。”听雪挠了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都跟我姓姜。” 姜清屿怔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龙凤胎,姓姜,也好,这样他姜家也算有后了。 他靠在床头,想著两个小小的孩子,想著他们叫舅舅的样子,心里那块一直空著的地方,好像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点。 可这念头只持续了一瞬。 然后他想——妹妹有归宿了,有人照顾她了。 那他就放心了。 毕竟他的身子也撑不了多久了。 听雪看著哥哥脸上那抹笑容从欣慰变成释然,再从释然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似的轻鬆——她的心猛地一沉。 不对。哥哥在想什么,她太清楚了。 “哥!”她一把抓住姜清屿的手,力气大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你一定要救救我们!” 姜清屿被她抓得生疼,抬眸看她:“救?” “你看啊,”听雪认真地说,“我杀了魏延洲,杀了锦王。凛王盯著我的听雪楼不放。我夫君又是个柔弱的大夫——” “你要是不管我们,”听雪攥紧了哥哥的手,“我们一家子都得被人弄死啊!” 姜清屿原本鬆懈下去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也是。 妹妹不是一个人。 她有孩子,有夫君。 她的事,就是他这个当哥哥的事。 他要是倒了,那些盯著她的人——皇帝、凛王、太子、元王都会拿她开刀! 他得支棱起来。 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也得为了妹妹,为了那两个还没见过面的外甥,好好活著。 “行了行了,”姜清屿把手抽出来,揉了揉被攥红的手腕,没好气地说,“放心吧,你哥还能为你再努力地活几年。” 听雪盯著他看了两秒:“你不许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刚才就想骗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听到我有孩子了,鬆了一口气,想著终於可以放心去死了。” 姜清屿:“……” 妹啊,咱们也不必这么直接说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可看著妹妹那双清澈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吧。”他认命地嘆了口气,“我说不死就不死,我活一千年。” 她眸光微闪:“哥。” “你会见到他们的。” 姜清屿愣了一下:“嗯?” “你外甥。”听雪笑了笑,“我现在派人去村里接他们,明后天带他们来见你。” 目前真不能告诉哥关於裴烬野的事,所以先带孩子过来,让他心情愉快,慢慢治疗,再告诉他真相。 “他们很乖很可爱的,像你我小时候。” 姜清屿闻言,想起之前见过的那两个小孩。 隨后笑了笑——那两个小孩好像跟凛王有关係。 他查到,他们住在纳兰倾寒的院子,也就是凛王的隔壁。 “好。”他说。 姜清屿看著她:“你那个夫君呢?虽然你跟他相爱,但是我也得见见人才行,你哥我看人很准的。” 听雪眸光微闪,硬著头皮道:“他也一起过来见见你。” 她得先问过夫君,届时给他易容,来见见哥哥。 哎……这叫什么事啊。 她又不想委屈夫君,也不想看著哥哥死。 她知道夫君无法放下仇恨,只能爭取,两人各退一步。 “好!”姜清屿想,届时得跟那小子聊聊——他所有的財產都给妹妹,那小子別想有其他心思! 他看向妹妹,发现她有些欲言又止。 姜清屿整理著被角:“说吧,想问什么直接问。” “哥。”听雪看著他,“我听人说你是奸臣,之前下令,害了几万將士。” 姜清屿靠在枕头上,盯著帐幔,语气里带著悲伤:“你说的是新历八年,凛王北陵城那一战吧。” 他神色带著些许悲愴,失神地盯著头顶的帐幔。 “那时候,我刚任首辅。命令並不是我下的,我只是盖了个章。” “皇帝需要一个听话的棋子,需要一个为他背锅的人。而我需要权势,所以成了最好用的棋子。” “我那时候才知道,朝廷的黑暗,皇家的斗爭,波及多少无辜的百姓——就像曾经的我们。” “不得不承认,凛王是个很好的將领。当时他撑了过来,给了我操作的机会。我施计让北狄和北戎反目成仇……” “这事,我没告诉过任何人。”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那些將士,是因我的印章而死。” 听雪沉默了。 她看著哥哥苍白的脸,看著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他这些年背负的,不仅仅是朝堂上的尔虞我诈,还有那些死在他“印章”下的亡魂。 “哥。”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姜清屿没动,也没说话。 “那些人,”听雪的声音很轻,“不是你杀的。” 姜清屿笑了一下,带著几分悲凉:“是我的章盖上去的,他们的死,与我有关。” “那是皇帝的旨意。你不盖,也会有別人盖。”听雪攥紧了他的手,“你只是……在那场风暴里,选择了活下来。” 她看得出来,哥哥因为这件事,心里一直有过不去的坎。 姜清屿转过头,看著她。 “就像当年的我们。”听雪说,“你带著我逃难,一路上死了那么多人。也是有官员不作为,吞了救灾的银子,你看,没有你也有別人。我只是希望,在我们有权利改变的时候,能做一些为国为民的好事。” 姜清屿自嘲的笑笑,这些年,他被人称为奸臣,但是他的治理下,他手中的官员,没有人敢贪污灾款。 可那又如何,这个朝堂早就烂透了,在裴家的带领下,永远不会变好。 看著妹妹的表情,他別过脸去,声音闷闷的:“哪有这么简单啊,我努力了十年,依旧於事无补。” 除非让他当皇帝,可惜不可能。 裴家的臥榻之上,岂容他人酣睡。 “跟你学的。”听雪笑了笑,“你以前不是常跟我说吗——活著才会有机会。” 姜清屿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兄妹俩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 听雪听到了骨哨声。 她站起身,理了理被角,“哥,你休息吧。我去安排接孩子的事。” 姜清屿点了点头,喝了药他也想睡一下,消化一下她说的事。 第135章:他和她!妻唱夫隨带上我! 听雪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凝月已经到了。 她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垂著,手里把玩著一把匕首。 看到听雪进来,她收了匕首,从窗台上跳下来。 “楼主。”凝月的身侧站著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穿著一身鹅黄色的衣裳,圆圆的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著娇娇俏俏的,像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可那双眼睛亮得不像话,像是藏了两颗星星。 “流萤见过楼主。”小姑娘行了个礼,声音清脆,带著点奶气。 听雪点了点头。 流萤是凝月带的传话使者,轻功天赋极高,能在屋顶上跑得比马快。 別看年纪小,已经在听雪楼待了三年了。 “说吧。”听雪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流萤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子时刚过,血煞门发了通告,现在血煞门人都已撤回望月谷。” 听雪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凝月靠在桌边,目光透过窗户看向院墙。 影二蹲在墙头上,面无表情地监视著这边。 她挑了挑眉,收回目光。 听雪摸了摸下巴:“他们不可能知道我们要去望月谷。这举动——也许是为了避免凛王的报復。” 凝月点头:“我也这样想。凛王被刺的事闹得太大,皇帝虽然压著,但朝堂上已经有人递摺子了。血煞门现在缩回去,是想避风头。” “既然如此,我们还要行动吗?”流萤眨著大眼睛,一脸疑惑,“望月谷几乎聚集了两千精英,我们的人手不太够。” “他们聚集在一起,”听雪嘴角微微扬起,眼里闪过一道冷光,“正好一网打尽。” 省得她到处去找。 流萤忧心忡忡:“可是我们的人太少了,没有胜算啊。” “没事。”听雪放下茶盏,“还有凛王的人。” 听雪看向凝月:“你召集听雪楼眾,在望月谷外等我號令。不要靠近,不要暴露。” 凝月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又问:“你打算怎么做?” 听雪站起来,走到窗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先进望月谷。” 凝月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一个人吗?” “嗯。我有分寸,不用担心。” 凝月盯著她看了几息,最终没再劝。 她知道,雪刃做了决定,谁也改不了。 她只能把外围的事做好,不让她有后顾之忧。 “好。”凝月拉了一下流萤,“走吧。” 流萤朝听雪行了个礼,跟著凝月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小声说了一句:“楼主,您小心。” 听雪笑了笑:“知道了。” 听雪站在窗边,看著日头西斜。 她伸了个懒腰,转身换了身衣裳,推门出去。 院墙上,影二还蹲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听雪走到墙根下,仰头看著他,笑了:“影二,我出门一趟,晚点回来,如果我哥问起,就说我去听雪楼了。” 影二从墙头上跳下来,落在地上没有半点声响。 他看著听雪,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小姐,我跟你一起去吧。” 他觉得小姐要去做危险的事,而大人给他的命令就是保护小姐。 听雪愣了一下。 影二跟了她这么久,从来没主动说过要跟她一起出门。 他永远是那个在墙头或者屋顶上蹲著、默默守著、从不提问也从不多话的影子。 “影二,”听雪看著他,“你就叫影二吗?” 影二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个,慢慢摇了摇头:“这只是墨影营的代號。如果影三打败了我,我就成影三了。” 他顿了顿,“我的名字叫墨星。” “墨星。”听雪念了一遍,点了点头,“以后我还是叫你墨星吧。” 影二——墨星怔了一下。 代號也好,名字也罢,他其实无所谓。 这么多年了,没人问过他的名字。 “好。”反正只是称呼。 听雪看著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笑了笑:“好了,墨星,我走了。” 她纵身跃上墙头,回头看了他一眼。 墨星站在墙根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嘆息,生活好无聊啊,好想跟小姐去打打杀杀啊。 不然就连刚才那小姑娘他都差点没抓住。 一个小女孩,轻功都不逊色於墨阳(影一),这听雪楼个个都是人才啊。 - 听雪找到裴烬野的时候,他正在林中训练,看到她有几分惊讶。 “刚收到消息,血煞门的人都回望月谷了。” 听雪此刻跟他一起坐在树上,看著不远处正在训练的士兵。 “你打算先去下毒?”裴烬野的声音有几分沙哑,虽然是疑问,却是肯定句。 听雪扭头看他,他戴著银色的面具,黑髮高高束起,一身玄黑甲冑显得非常冷漠。 她伸手扣住他的面具,语气轻快,“知我者莫若夫君也。” 裴烬野任由她摘下面具,俊美温润的脸上带著柔情,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望著她,“妻唱夫隨,带上我一起!” 听雪笑意更深,捧著他好看的脸,“我就是来叫你一起的,血煞门肯定有很多宝贝!” 裴烬野微微倾身,跟她几乎额头相抵,声音沙哑磁性,“谢谢娘子……” 两人之间都是温馨甜蜜的气息。 “听雪?凛王?你们在做什么?”这时,树下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女声。 —题外话— 我不喜欢写不洁的男主。 所以裴烬野前世今生原剧情现剧情,都只爱女主听雪一人! 所谓的重生,对於宋来说也许只是一场梦而已。 而我也说过,所谓“原书剧情”只是一场没有发生的事…… 第136章:他和她!被宋惊澜发现她和凛王亲密 听雪早就听到了来人的脚步声。 她没有急著从裴烬野怀里退开,也没有慌张地躲藏。 她只是不紧不慢地拿起手边的面具,给裴烬野戴上,动作自然熟练。 他的脸这么好看,只能给自己看。 她不怕被宋惊澜看到她和凛王在一起。 她和夫君光明正大,何须遮掩? 什么原著女主,什么官配——只要裴烬野在她身边,那些东西啥也不是。 宋惊澜站在几步外,手里还提著一只灰色的野兔,身体僵得像被钉在了地上。 她的目光落在裴烬野脸上——那张被银色面具遮住大半的脸,此刻正微微侧著,目光落在听雪身上。 即便隔著面具,她也能感受到那份目光里的温柔。 不该是这样的。 上辈子,他对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眼神。 皇帝下旨赐婚的风声传出来那天,裴烬野直接去了北境,连圣旨都没接。 她在京城奔走多时,好不容易才爭取到去北境的机会。 那三年里,他拿下北狄,平定北戎,她是他在战场上最得力的干將之一。 可他对她,始终是公事公办。 军中从来没有人把她当成未来凛王妃。 后来锦王造反,他赶回京城,没有带她。 她留在北境,给他写信,给姜清屿写信——她让姜清屿平和朝堂,助凛王登基。 姜清屿答应了,在他最后的日子里,给凛王铺了一条平坦的路。 那两个人,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和解的,他的一切也是因为她才得到的。 可她没有等到那一天。 她死在了一场敌人反扑的战役中,死在了北境的雪地里,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现在她重生了。 可眼前的这一切,和她记忆中完全不同。 宋惊澜看著树上挨得很近的两个人——凛王的眼里全是温柔,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她忽然开始怀疑,自己真的重生了吗? 那些所谓的“上辈子”,会不会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毕竟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上辈子,玉瑶成了锦王的侧妃; 姜清屿差点被诛九族,落下病根; 凛王失忆回来后还好好的,一个月后却疯了一样要找听雪楼报仇,绞杀了江湖上所有势力,变得比从前更加无情。 可现在呢? 锦王死了,魏延洲死了,玉瑶被送到了寧古塔。 姜清屿没事,他还有一个妹妹,他对这个妹妹极为上心,好到压根不在乎自己了。 宋惊澜怔怔地看著凛王。 真的有上辈子吗?还是说,那只是她的一场梦? “宋將军真巧啊。”听雪的声音从树上飘下来,带著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上午在我家见过,现在又在这里再见。嗯?难道我哥不帮你,所以你决定找凛王帮忙?” 宋惊澜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手里那只野兔被捏得吱了一声,耳朵都快被捏碎了。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扯出一抹笑:“姜小姐说笑了。我只是在此练兵,抓到两只兔子,过来问问凛王要不要烤兔子吃。” 听雪挑了挑眉,语气天真无邪:“这样啊。那还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宋將军想必已经想清楚自己解决了,怎么可能靠別人。” 宋惊澜脸色微变,扯出那抹笑容快要掛不住了。 她看著两人,忽然问了一句:“不知道姜小姐和凛王是什么关係?这孤男寡女的在树林里,不太好吧。” “我和他的关係你不知道吗?”听雪轻笑一声,“上次在宫宴上你不是看到了?追求者和被追求者的关係。” 裴烬野揽住听雪的腰,带著她从树上落下来,稳稳地站在地上。 “嗯,”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像是陈述一个事实,“追求者和被追求者的关係。姜小姐是被追求者。” 听雪笑容灿烂地看著他:“凛王你这么说,我真的好害羞啊。” 裴烬野嘴角微微上扬:“那我下次委婉点。” “不用委婉,我喜欢听。” “好,那我经常说给你听?” 宋惊澜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这真的是她记忆中的凛王吗? 那个冷麵冷心、从不跟任何女人多说一句话的凛王? 他也会对別人这么温柔吗? 她扯出一抹笑,声音有些发虚:“姜姑娘,你哥知道你和凛王的关係吗?” 听雪挑眉:“不知道。怎么?你要告诉他吗?” 宋惊澜被噎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说了——因为不管她说什么,听雪似乎都已经替她说完了。 听雪看著她,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惊澜將军,这件事我暂时不想让我哥知道。他的身体不好,若是被他知道,可能会生气。到时候出什么事——”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冷冽的弧度,“我是不会放过那个大舌头的人的。我会把她的舌头割下来,餵狗!” 宋惊澜:“……?” 她看向裴烬野,想从他那里得到一点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可裴烬野的眼中只有姜听雪。 宋惊澜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痛意让她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那我先走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这件事……我会烂在肚子里。” 她转身,提著那只被她捏得半死的兔子,大步走进了树林深处。 夜风从身后吹来,捲起她月白色的衣角,像一只仓皇逃窜的蝶。 听雪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林子深处,冷笑了一声。 “懒得理她,我们还有正事要办呢。”听雪看著裴烬野,朝他伸出手,“走吧。” 裴烬野薄唇微勾,握住她的手,“好。” 第137章:她和他!她的呼吸让他好痒 望月谷藏在两座山的夹缝里。 从外面看,就是条普通的山沟,杂草长得比人高,石头乱七八糟地堆著,连条正经路都没有。 可听雪和裴烬野蹲在山崖上往下看了小半个时辰,已经摸清了——三拨巡逻的人,换岗的时间、路线、连暗號都听了个七七八八。 “藏得够深的。”听雪压低声音,眼睛盯著谷口那些人。 裴烬野的目光落在暗哨上,眉头微皱:“进出都要对暗號,硬闯不行。” 他顿了顿,“等天黑。他们每天傍晚有一批人出去採买,天黑前回来,我们可以混进去。” 听雪看了他一眼:“功课做得挺足。” “知己知彼。”裴烬野眼角微微扬了一下,“昨日就查清楚了。” 听雪靠回石头上,想起刚才跟他说的话。 她告诉了他北陵城的事,告诉了他哥哥说的那些——命令不是他的意思,北狄和北戎的纷爭是他暗中操作的,这些年灾情的救治他也出了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她看著天上的云,声音放轻了:“我刚才说的那些,你是不是还在纠结呢?” 裴烬野沉默了片刻:“嗯。” “你不用现在就信。”听雪说,“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 “你觉得姜清屿说的就是真相?”裴烬野转过头看她。 “我会证明给你看。”听雪的语气很平静,“现在告诉你,是不想让你在我和他之间纠结。”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著他:“你恨了他这么多年,恨一个人很累的,不如去了解真相,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 裴烬野没说话。 他想起北境城墙上那些血。 副將钉在城门楼上的尸体,从小跟著他的侍卫抱著必死的决心衝进敌阵的背影,还有那些没能活著回来的兄弟。 萧家老爷子,萧书,洛青,风堇他们……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刻了这么多年,每一帧都清清楚楚。 现在听雪告诉他——那些命令,不是姜清屿的意思。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才是真正的操盘手。 可姜清屿就真的无辜吗? “我也会让人查。”裴烬野最终说,“若真不是他......” 也许他能放下仇恨,帮他治病。 听雪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噤声,缩回石头后面。一队人从谷里走出来,五个,穿著灰黑色的短褐,腰间挎著刀,说说笑笑的。 听雪竖起耳朵——他们在聊城里的姑娘和酒。 “採买的。”听雪用口型说。 裴烬野点了点头。 两人跟在队伍后面,不远不近。 等那队人走到一处拐弯、前后都看不见的地方,听雪和裴烬野同时动了。 闷响两声。 队伍最后两个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 听雪拖著自己那个,裴烬野拖著他那个,把人藏进路边的灌木丛里,动作快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两具尸体被扒了个乾净。 听雪皱著眉套上那身灰扑扑的衣服——腰太肥,袖子太长,整个人像套了个麻袋。 她低头闻了闻,一股汗臭味混著酒气,差点把她熏晕。 “回去我要洗三遍澡。”她的脸皱成一团。 裴烬野已经换好了,听雪从怀里摸出两张薄如蝉翼的面具,递给他一张,自己贴上一张。 片刻之后,两个人变成了刚才那两具尸体的模样。 听雪对著匕首的反光看了看自己的新脸,又看了看裴烬野的,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样子,好丑。” 裴烬野捏了捏她的脸,语气认真:“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觉得好看。” 听雪:“……” 犯规了! 她別过脸去,耳根发烫,快步追上队伍,低著头跟在最后面。 前面三个人回头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嘟囔了一句“磨蹭啥呢,寨子里那些人都饿了”,另一个打了个哈欠,没人起疑。 谷口的暗哨查得很严。 每个人进去都要对暗號,还要被搜身。 哨兵打量著听雪:“山高水长。” 听雪声音沙哑地接了一句:“月满西楼。” 哨兵又看向裴烬野:“威武血煞。” 裴烬野面不改色:“剷除忧愁。” 哨兵挥了挥手,放行了。 “快点快点!天要黑了!饿死了!你们赶紧把东西送灶房去!”前面有人催。 听雪走进谷里,脚步不停地跟著队伍往前走。 望月谷从里面看,比外面大得多。 两侧山壁上挖了不少洞穴,洞口掛著竹帘,有灯光透出来。 谷底是一片平整的空地,正中间搭著一个大帐篷,门口站著两个带刀的守卫。 空地周围乱七八糟地堆著木箱和酒罈子,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烤肉和劣质酒混合的味道。 “你们几个,把东西搬到库房去!”帐篷里走出一个人,朝他们喊了一声。 听雪低头跟著前面的人走。经过大帐篷的时候,她余光瞟了一眼——里面坐著四五个人,正在喝酒。 正中间那个,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斜到下巴的刀疤,正端著酒碗,大笑著说:“凛王想查咱们?让他查!等他查到望月谷,咱们早散了!” 旁边几个人跟著笑起来。 听雪垂下眼帘,脚步没停。 裴烬野跟在她身后,一起进了灶房。 灶房里热气腾腾,几个厨子正在忙活,看他们搬东西进来,头都没抬,只喊了一句:“放墙角!別挡道!” 听雪把肩上的麻袋放下,趁机扫了一眼灶房的布局——后门通往后山,窗户开著,窗台不高。 两人对视了一眼,靠近些许,压低声音说话。 “饭菜送进去之前会有人试毒。”裴烬野的目光透过棚屋的缝隙,盯著灶房进进出出的人,“下在饭菜里,行不通。” 听雪点头,她刚才也注意到了——每道菜出锅,都有一个穿灰衣的老头尝过,又闻又嗅的,还用银针试毒,十分谨慎。 “下餐具上。”听雪眸光微闪,“碗、筷、酒盏。他们不会每只碗都检查。” 毒抹在碗沿或筷头,入口即中,查都查不到。 “药呢?”她伸手。 裴烬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无色无味,半个时辰发作,发作后陷入沉睡。” “这粒解药你先吃了。” 听雪接过解药服下,拿过瓷瓶放进怀里,夫君的毒药也是很厉害的。 棚屋外面又进来一拨人,抬著几筐蔬菜哐当扔在地上。 有个厨子扯著嗓子喊:“碗碟不够了!去库房搬两箱过来!” 听雪和裴烬野对视一眼,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啊。 两人从棚屋后绕出去。 绕到石屋后面,发现有一扇窗户,关著,但没有锁死。 她抽出匕首,沿著窗缝轻轻一拨,窗户无声地开了。 她往里面看了一眼——摞著一箱一箱的碗碟,还有成排的酒罈、成捆的筷子。 就是这儿。 她翻身进去,裴烬野紧隨其后。 两人落地无声。 听雪蹲在箱子后面,从怀里摸出瓷瓶,拔开瓶塞,开始往最上面那箱碗的碗沿上撒药。 动作又快又轻,裴烬野则去处理筷子和酒盏——筷子抹顶端,酒盏抹內壁。 两个人分工明確,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整整六箱餐具全部处理完毕。 听雪正要盖上箱子,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萧副门主您怎么亲自到库房来了?” 听雪和裴烬野对视一眼,两人急忙躲进了旁边的柜子里。 “找样东西。”萧尘声音冷淡,脚步已经踏进了库房。 听雪和裴烬野屏住呼吸,在这狭小的柜子里,她趴在他胸口,呼吸都落在了他的颈间,痒痒的,温热的…… 裴烬野看著她,喉结滚动。 她不知道,他有多想她吗? 第138章:他!曾是我好友! 柜子里很窄。 听雪整个人贴在裴烬野胸前,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 她不敢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柜门缝隙外面。 那人进来了。 长相俊朗,三十出头,穿著一身靛蓝色长袍,腰间束著墨色腰带,步伐不紧不慢,却带著一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 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目光在柜门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视线,走到墙边,在某处按了一下。 石壁无声滑开,露出一道暗门。 他闪身进去,石门合拢,严丝合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烬野揽著她腰的手紧了一下。 听雪侧过头看他。他的目光还落在那面石墙上,眼底有几分震惊,更多的是沉沉的冷意。 “你认识?”她压低声音问。 裴烬野收回目光,低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萧尘。萧將军的小儿子。” 他顿了顿,“以前在国子监,我和他是好友。” 听雪的眉头皱了起来。 萧將军的儿子,和血煞门的副门主——这两个身份放在同一个人身上,怎么想都不对劲。 她没再追问。 两人从柜子里出来,原路返回了前边。 - 大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长条桌一张挨一张摆著,坐满了人,碗筷碰撞声、划拳声、骂娘声混在一起,空气里瀰漫著肉香和劣质酒的气味。 听雪找了个人多的位置坐下来,端起面前的碗假装在喝汤。 裴烬野坐在她旁边,也端起了碗。 “誒,赵强啊,”坐在裴烬野对面的一个粗獷男子灌了一大口酒,抹著嘴笑,“你前几天抓来的那个小妇人,还活著吗?” “听说刚成亲不久啊,你这喜欢人妻的毛病还是没改啊哈哈哈。” 旁边几个人跟著鬨笑起来。 听雪低著头吃饭,睫毛垂著,遮住了眼底那抹寒光。 她的筷子没有停,夹菜,咀嚼,吞咽,每一个动作都正常得像是在认真吃饭。 可裴烬野注意到,她夹菜的那只手,指尖捏得发白。 赵强的脸色很不好看,把酒碗往桌上一顿,酒溅出来半碗:“还有半条命。別提了,太晦气了,肚子里竟然有了娃!” 他骂骂咧咧的,“要不是最近地牢那边人太多了轮不到我,我早把她弄死了!” 旁边的人淫笑出声,“所以让你抓些普通少女,又嫩又乾净。” “地牢里那些都玩烂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没办法,这段时间风声紧,不然我去那春花楼,隨便玩。” 男人们哄堂大笑。 “还好现在是男人的天下,以前那娘们做女帝的时候,咱们男人哪有这个待遇啊。” “可不是嘛,这些女人就不能给她们权利,不然以为自己能翻天!” 裴烬野端著碗,没有说话。 他是大乾的凛王,是皇朝的四皇子。 血煞门,他父皇养的狗,在他眼皮底下做这些事。 他觉得自己没有保护好百姓。 听雪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好像知道他此刻的情绪。 裴烬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 饭吃到尾声,有人开始犯困了。 先是打哈欠,接著有人趴在桌上,有人从椅子上滑下去,碗碟摔碎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喊“酒劲这么大?”话没说完,头一歪,就没了声。 中毒了。 半个时辰,发作得刚刚好。 听雪和裴烬野混在慌乱的人群中,看著那些血煞门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没倒下的也在犯晕,脚步虚浮,连刀都拿不稳。 “时机到了。”裴烬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夜风从谷口灌进来,带著凉意,“听雪,你去发信號,我去对付萧尘。” 听雪点了点头,从腰间摸出那两把从血煞门人身上顺来的匕首,握在手里,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她朝裴烬野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裴烬野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暗处,收回目光,朝暗门的方向走去。 - 听雪穿过混乱的人群,贴著墙根走。 有几个巡逻的没中毒,正提著刀四处查看。 他们还在说笑——“太弱了,喝点酒就倒了还差”“真男人就该喝三坛酒” 话音未落,听雪已经贴了上去。 第一刀,从背后捅进心口,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第二刀,划过第二个人的喉咙,血喷出来,溅在墙上。 第三个人反应过来,举刀要砍,听雪矮身避过,匕首扎进他的大腿,往上一挑——那人惨叫著倒下,听雪补了一刀,声音戛然而止。 五个巡逻的,前后不到十息。 听雪甩了甩匕首上的血,快步登上瞭望台。 上面两个守卫正靠著栏杆打瞌睡,大概是觉得毒药发作,眼睛都睁不开。 听雪没费什么力气,一人一刀,乾净利落。 她站在瞭望台上,夜风吹起她的衣角。她从怀里摸出骨哨,吹了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是听雪楼的集结令。 另一只手同时放出信號弹,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在黑夜中炸开。 大门从里面打开。 凝月带著听雪楼眾冲在最前面,风海带著风字营紧隨其后。 脚步声如闷雷,杀声震天。 听雪站在门口,看著那些衝进来的人影,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个不留。” “是!” 听雪楼的人和风字营的人如潮水般涌入谷中。 凝月带的人经过特训,下手又快又狠——刀刀刺进心臟,左边一刀,右边一刀,有些还在脚板心捅了一刀,深怕心臟长脚板心上了。 血煞门的人本就中了毒,不少人瘫在地上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被一刀一个解决了。 血煞门还有几个头领。 他们虽然中了毒,但底子在,警惕性还在。 看到形势不对,几个人拔出刀,朝听雪扑过来。 四个,一打四。 听雪迎上去,匕首在她手里像活了一样。 格挡,侧身,第一个人捂著脖子倒下。 其他的衝上来,也都被她一刀解决,血溅了一地。 四个人,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听雪弯腰从尸体上拔出匕首,在尸体衣服上擦乾净,插回腰间。 她抬头看向后山的方向——密室的暗门还关著。 裴烬野还没出来。 --- 裴烬野沿著暗门后的甬道往里走。 两侧石壁上嵌著油灯,昏黄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甬道尽头是一间石室,陈设简单——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个架子,上面摆著几卷文书。 萧尘坐在书案后面,正在写信。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来人的时候,手上的笔顿了一下。 他怒喝,“你进来做什么?!” 裴烬野撕下人皮面具,俊美的脸温润如玉。 “凛王——”萧尘声音有些发紧。 他伸手去抓桌上的信纸,想销毁。 裴烬野比他快。 一步踏出,剑已出鞘,剑尖抵在萧尘的手腕上,不轻不重,刚好让他动弹不得。 萧尘看著那柄剑,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释然。 “从前你就不是我的对手,”裴烬野的声音沙哑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现在,更不是了。” 萧尘被他钳制著手腕,动弹不得,索性鬆了劲,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著裴烬野。 灯火映在他眼底,亮晶晶的,像是小时候在国子监偷偷点著蜡烛看话本时的那种光。 “我没想到,”他说,声音很轻,“来人会是你。” 第139章:他!皇位他不配! 裴烬野把桌上的信全部收了起来,“为什么?”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萧尘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的动作,嘴角扯了一下:“为了给我父亲和兄长报仇。” 裴烬野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眼看著他,“这条路是错的。” “错?”萧尘笑出了声,那笑声在石室里迴荡,“只要能杀掉姜清屿,只要能拔掉秦淮霄和杨景川,只要能把他那一派连根拔起——我无所谓走了一条什么样的路。” 裴烬野看著他,目光沉沉的:“你帮我父皇做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幕后之人是他?” 萧尘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猛地站起来,一掌拍在桌上:“不可能!皇上说了,是姜清屿背著他下的命令!是姜清屿!” 他喘著粗气,眼眶泛红,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懂什么,就是姜清屿害死了他们……” “我懂。”裴烬野说,“我曾经也以为是姜清屿。我也恨了他很多年。” 萧尘怔住了。 “可血煞门这些年做的事告诉我,幕后之人不是姜清屿。”裴烬野的声音很平静,“姜清屿为什么要害那些无辜的百姓?为什么要糟蹋那些女子?他图什么?” 萧尘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回答。 “萧尘,”裴烬野往前走了一步,“你该去寻找真相,而不是盲目听从他的话。” 石室里安静了很久。 萧尘低著头,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许久,他抬起头,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决绝。 “凛王,我不信你。”他说,“我坚持了这么多年,不会轻易放弃。” 他走到墙边,取下那柄掛在墙上的长剑,拔出鞘。 剑身在灯火下泛著冷光,映著他的脸。 “今天,要么我从这里走出去,要么死在这里。” 他举起剑,剑尖指向裴烬野。 “殿下,你要跟我打一场吗?” 裴烬野看著他手中的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解下腰间的软剑,握在手里。 “萧尘,萧家为国尽忠,满门忠烈。我不想看到你死在这里。跟我回去,我会保护好你。” 萧尘摇了摇头。 “凛王,你保护不了我。”他的声音很轻,“你甚至保护不了你自己。你和我一样,都只是棋子。”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露出少年时的影子——那个在国子监翻墙逃课被抓还嬉皮笑脸的萧家小公子。 “说实话,死在你手上,我很荣幸。” 剑光闪过,他冲了过来。 两人在石室里打得难解难分。 剑光交错,石壁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剑痕。 萧尘的剑法刚猛凌厉,招招都是搏命的打法。 裴烬野的剑法绵里藏针,处处封住他的杀招,却始终没有下杀手。 “你这样打,贏不了我。”裴烬野格开一剑,退后一步。 “我知道。”萧尘喘著粗气,手腕已经开始发抖,“从第一次交手,我就知道我此生不可能是你的对手。” “因为你是君,而我是臣。” “渐渐的我们成了朋友,可我依旧打不过你,因为我志不在武。” “现在,我更打不过你了,因为我想死,而你不想我死。” 又一剑刺来,裴烬野侧身避开,软剑缠上他的手腕,轻轻一绞。 长剑脱手飞出,“噹啷”一声落在地上。 裴烬野收剑,退后一步,看著他:“萧尘,你又输了。” “曾经你说过,输的人要听贏的人的话,你跟我离开,我会保护你,相信我。” 萧尘垂著手,手腕上一圈红肿。 他看著地上那柄剑,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殿下,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输贏都那么淡定。” 裴烬野没说话。 “可你知道吗——”萧尘抬起头看著他,眼眶泛红,“我不能活著回去。” 裴烬野想找机会抓他,“萧家不能绝后,你要活著。” 萧尘声音很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已经有后了,你离开的这些年,我有了儿子女儿,他们被我送到了安全的地方。殿下,我知道你能查到,我希望你不要打扰他们,我希望他们做普通人。” 裴烬野怔住了。 “所以呢?”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所以你更要活著,看你的孩子长大,他们不能没有父亲。” 萧尘摇了摇头,笑了:“殿下,你知道的。血煞门副门主,必须与血煞门共存亡。如果我活著出去,皇帝会放过我吗?不会。他会杀了我的孩子,杀了我的妻子,杀了所有跟我有关係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 “我不能害了他们。” 裴烬野的手握紧了剑柄,指节泛白。 “你跟我回去,”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保你全家,萧尘,我们认识多年,你应该相信我。” 萧尘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感激,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悲伤:“殿下,你保不住。皇帝是天子,你只是他的儿子。他要想杀一个人,你拦不住。”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剑。 裴烬野想要阻止他,可这一次,萧尘的动作比他快。 剑锋划过了自己的喉咙。 血喷出来,溅在石壁上,溅在裴烬野的衣襟上,溅在那堆还没来得及烧毁的信纸上。 裴烬野衝上去扶住他,手按在他的喉咙上,想替他止血。 可那道伤口太深,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为什么要如此?”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为什么?” “殿下,这次我贏了。”萧尘靠在他怀里,嘴角还在渗血,可他在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殿下……”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活著……会害了你。我的孩子……也会死。我死……对所有人都好。” “殿下...…针对你的刺杀…...不是我下的命令...…他们所做的事...…我无法阻止...…我依然记得小时候说过,会和你一起看万民归心,我等不到了……殿下……” “殿下,小心皇上……” 他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焦距,嘴唇翕动著,最后说了两个字。 听雪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脚步钉在了原地。 裴烬野低著头,抱著萧尘,一动不动。 他的衣襟被血浸透了,有萧尘的,也有他自己肋下那道伤口的。 两个人像是凝固成了一尊石像。 —题外话— 啊咧?!评分9.1啦?! 好噠好噠! 周六凌晨给大家一次性更新十二章好吧~ 周末的人多,现在更新看的人不多~ 第140章:哥!孩子接来了! 听雪没有走过去。 她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等著。 过了很久,裴烬野才慢慢地、轻轻地把萧尘放在地上,抬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看著听雪。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有东西碎了。 听雪走过去,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裴烬野的手很冷,指尖还沾著血,微微发颤。 他反握住她,握得很紧,紧得她骨头都在疼。 可她没有挣开。 “他是萧家的最小的孩子。”裴烬野的声音很涩,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国子监的时候,我们天天一起上学,他说他的梦想是吃遍天下美食,不想做什么將军……”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他走错了路。可他不该死在这里,他该去吃遍天下美食...…” 他看著听雪,声音坚定带著杀意,“听雪,我不想让裴天擎继续做皇帝了,他不配!” 听雪握著裴烬野的手,感觉到那只手从冰凉慢慢回温,从僵硬慢慢放鬆。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好,不让他做皇帝了,我们一起,把他拉下皇位!” “我早就该这么做了。”裴烬野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著铁血的怒意,“父皇在位这些年,百姓过得什么日子,我不是不知道。我只是……” 他顿了顿,剑眉星目中都是痛苦,“不想发生手足相残,战爭四起的局面,让將士为我们的野心流血牺牲。” 听雪知道。 他一直不想做皇帝,以前不想,现在也不想。 可萧尘的死让他明白了一件事——如果皇帝是裴天擎这种人,百姓永远过不了好日子。 他的孩子,他的妻子,他在乎的所有人,都不会安全。 所以,他决定去爭一爭。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他在乎的人。 “走吧。”听雪拉著他的手,走出石室。 裴烬野把萧尘的尸体抱上了马车,亲自赶车,一路往北。 萧家的祖坟在京城北郊的一片山坡上,面朝南,可以看到整个京城。 裴烬野选了个向阳的地方,亲手挖了坑,把萧尘放了进去。 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抔黄土。 裴烬野声音沙哑,“你做了错事,九泉之下又被老將军罚跪搓衣板了吧。” “这次,我可帮不了你了。” 听雪站在远处的树下等他。 夜风吹过来,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夜过去了。 裴烬野走过来,接过听雪递来的韁绳,翻身上马。 “走吧。”他说。 望月谷的尸体清理了三天。 两千多人,一个不留。 血流成河,尸体堆成了山。 听雪楼的人把谷里的財物搬了个空——金银珠宝、古董字画、地契房契,装了整整二十辆马车。 这些都是皇帝寻来的不义之財。 云千羽算了算,够听雪楼上下吃十年的,他笑得合不拢嘴。 而血煞门被灭的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茶馆里、酒楼里、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 有人说血煞门得罪了江湖上某个大势力,被人灭了满门; 有人说血煞门內部起了內訌,自己人杀自己人; 有人说这是朝廷动的手,凛王殿下亲自带兵围剿,就因为血煞门曾经袭击过凛王。 可兵部的调令还在御书房的案头压著,凛王没有出兵的机会。 皇帝的怒火在御书房里烧了整整一个时辰,没人知道他在气什么。 茶盏摔了三个,摺子扔了一地。 只有太监总管陪著。 “血煞门——”皇帝的声音嘶哑,像钝刀子在石头上磨,“两千多人!两千多人!一个活口都没留!” “好得很!好得好!我的好儿子啊!” “萧尘呢?”他盯著太监总管,咬牙切齿的问。 太监总管应道:“陛下……萧副门主,也死了。我们的人確认过尸体。” 皇帝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阴惻惻的,让人脊背发凉:“他倒是死得便宜。若他不死——”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朕连他萧家祖坟都得挖出来鞭尸!没用的东西!” 话没说完,他忽然按住胸口,脸色刷地白了。 一口血喷出来,溅在面前的奏摺上,触目惊心。 “陛下!”太监总管扑上去扶住他,“快传太医!” 御书房里乱成一团。 皇帝被扶到偏殿躺下,太医匆匆赶来,把脉开方,忙了半个多时辰才退下。 消息被封锁了,可该知道的人,还是知道了。 太子在东宫里喝茶,就等著皇帝死了他好继位。 元王在自己的府邸里和幕僚谋划,怎么再次痛击太子,废除储君! - 听雪回到姜府的时候,姜清屿正坐在前厅喝茶,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 看到她进门,放下茶盏,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血煞门的事,你的人干的?” 听雪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嗯。” 姜清屿揉了揉眉心,“我刚查到,血煞门可能跟皇帝有关,听雪,你摊上大事了。” 啊啊啊啊!! 他內心咆哮,真是要被这丫头气死了! 他在京城苟了这么多年,都没她到京城两个月刺激。 听雪看向他,扯出笑容,“我知道,皇帝就是血煞门的门主。” 姜清屿眼角抽搐,“知道你还敢动手?!” 听雪耸耸肩,“就是因为知道才动的手,你们都怕他,我可不怕。” 姜清屿:“……”初生牛犊不怕虎说的就是她了!!! 他深呼吸,“孩子接来了没有?” 她都消失三天了,每天让听雪楼的人来传信给他,说她在忙。 他大外甥的事难道不是事吗?! 他都三天没去上朝了,就在家里等著孩子呢! 盼星星盼月亮的! 听雪眸光微闪,“他们快到了。” 她看得出来,哥哥好像挺期待见到孩子的,那应该是好事吧。 至於戚容,暂时还不能来,他说等他处理完事情,就易容进首辅府,保证姜清屿也认不出来。 然后给他治病。 第141章:他!妹夫人怎样! 姜清屿很期待见到孩子,所以听说她的消息后,就在门口等著了,衣袍换了三套,头冠换了两个,弄得管家都以为大人要去相亲。 “怎么还不来?”他伸长脖子看著巷口,“不是说了辰时到吗?这都快午时了——” “不过话说,你觉得我穿这身见他们,他们会不会觉得舅舅太俊了?” 听雪靠著门框,看著哥哥那副望眼欲穿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她正要开口说话,巷口忽然传来马蹄声。 不是送孩子的马车。 是宫里来的太监。 “姜大人——”太监翻身下马,跑得满头大汗,“陛下召您即刻进宫!” 姜清屿脸上的期盼瞬间垮了,嘴角抽了抽,在心里骂了一句——喵了个咪的,狗皇帝就不能消停一天吗? 他休了三天,確实不能再请了。 再请下去,就该有人递摺子弹劾他託病怠政了。 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回头看了妹妹一眼:“人来了你先安置,我进宫一趟。” 听雪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目送哥哥上了马车。 马车出了巷口,她收回目光,靠在门框上。 皇帝这时候召哥哥进宫,多半是因为血煞门的事。 那老东西心里憋著火,又不能直接对凛王发,只能找能收拾凛王的人——而满朝文武,能跟凛王掰手腕的,也就姜清屿了。 听雪看著巷口的方向,轻轻嘆了口气。 姜清屿进宫的时候,本以为会看到皇帝坐在龙椅上,一脸阴沉地等著他——然后他该跪就跪,该认错就认错,该表忠心就表忠心,这套流程他走了十几年,闭著眼睛都能走完。 可推开御书房的门,他愣住了。 皇帝没有坐在龙椅上。 他靠在偏殿的软榻上,身上盖著厚毯,脸色蜡黄,嘴唇发白,眼窝深陷。 短短三天不见,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姜清屿心头一跳——不是装的。是真的病了。 看来血煞门的事確实让他受伤不轻, 他跪下行了礼,皇帝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 殿里只剩下两个人。 皇帝靠在软榻上,目光落在姜清屿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虚弱疲惫。 “子澈啊!朕怀疑——朕中毒了。”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姜清屿听到他的称呼,眼中墨色幽深,皇帝只有在需要他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时,才会亲切的称呼他的表字。 这些年他也叫过八次这个表字,每一次都会死很多人。 他飞快地低下头,掩去眼中的神色,声音沉稳:“谁敢给陛下下毒啊!您是不是太劳累了?” “不!就是中毒!但朕让人查了所有吃穿用度。”皇帝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茶,水,饭菜,薰香,衣物——样样都查了,没有问题。可朕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他顿了顿,看著姜清屿,目光里竟带著一丝罕见的恳求。 “子澈,朕该怎么办啊?” 姜清屿跪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他知道皇帝这是心病,他怀疑这怀疑哪儿,可能串个稀都会觉得有人给他下了毒。 所以这病啊...没得治。 他沉吟了片刻,抬起头,目光坦然:“陛下,臣以为——此事可分两步。” “子澈,朕就知道你有办法。” “其一,广寻天下名医,让这么多人来查,肯定能找出问题所在。” 皇帝点了点头。 “其二——”姜清屿顿了顿,“陛下可对外称病,暂且不理朝政。一来可以示弱,引幕后之人露出马脚。二来——” 他看著皇帝的眼睛,“陛下身体確实需要静养,借这个机会好好休养,也未尝不可。” 皇帝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姜清屿,目光沉沉,像在掂量他话里的分量。 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 “就依你说的办,届时,朝堂由你代为监国,你就每日到御书房为我批改奏摺吧。”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姜清屿的手。 那手枯瘦,冰凉,像冬天的枯枝。 “子澈,”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感慨,“朕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 姜清屿垂下眼帘,声音诚诚恳恳:“臣定不负陛下所託。” 心里却骂骂咧咧:狗皇帝你能不能死能不能死!! 他大外甥来了,他却让他天天来宫里干活! 狗皇帝!狗皇帝! 怎么不真中毒毒死你得了! 你那么多皇子不让他们干活,让他来! 姜清屿都怀疑自己是太上皇! 皇帝握著他的手,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算计,几分慈祥,几分真真假假分不清的情绪:“朕知道你喜欢惊澜將军。今日朕就下旨,给你们赐婚。” 姜清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惊澜?!赐婚!他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现在皇帝亲口说,给他赐婚。 他的嘴张了张,差点说出“谢陛下”。 然后他想起了妹妹的眼睛,想起她说“宋惊澜不是良人”时的篤定,想起宋惊澜在姜府说的那些话—— 他犹豫了。 沉默了。 皇帝看著他的沉默,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不愿意?” 姜清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苦笑了一下:“陛下,臣……心领了。惊澜將军对臣无意,臣不敢强求。” 皇帝盯著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你倒是会替別人著想。”他鬆开姜清屿的手,靠在软榻上,语气淡淡的,“也罢。赐婚的事,以后再说。” 姜清屿磕了个头,退出御书房。 他站在廊下,被冷风一吹,才发现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只被皇帝握过的手,指节泛白,指尖发凉。 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直到心跳平復,才抬步往外走。 出宫的路上,他一直在想—— 今日拒绝赐婚的事,若是传到惊澜耳朵里,她大概会鬆一口气吧。 他苦笑了一下,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著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车夫问:“大人,回府吗?” “回。”他顿了顿,又说,“走快些。” 车夫应了一声,扬鞭催马。 马车朝著姜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姜清屿满怀期待,就要见到两个外甥了,他在这世上又多两个亲人。 就是不知道妹夫是个什么样人。 第142章:舅舅!我叫姜盛晚! 前往相府的路上,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 “影三,停车!”他掀开车帘,看到路边有个卖冰糖葫芦的,举著草靶子,红艷艷的糖葫芦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买两串!” 影三付了钱,姜清屿接过糖葫芦,举在手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马车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他又喊:“停车!” 这回是卖冰晶糕的,白白糯糯的糕点上撒著桂花,装在油纸里,热腾腾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来两包!” 影三默默付钱。 又过了一会儿——“停车!那个鲁班锁!买!” 影一看了一眼大人怀里那堆东西,又看了看影三,两人交换了一个“大人疯了”的眼神,什么也没说,继续付钱。 马车终於在姜府门口停下的时候,姜清屿怀里已经抱满了——冰糖葫芦、冰晶糕、鲁班锁、竹蜻蜓、泥人、小风车……影一和影三一人还拎著好几包,三个人浩浩荡荡地往府里搬。 管家迎出来,看到这场面愣了一下:“大人,您这是……” “孩子呢?”姜清屿眼睛亮晶晶的,苍白的脸上难得有了血色,连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大小姐在厨房,两个小客人——”管家笑著指了指后院,“在后院玩呢。” 姜清屿把怀里的东西往管家怀里一塞,整了整衣领,大步流星地往后院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从管家怀里把那两串冰糖葫芦抽出来,这才心满意足地继续走。 还没到花园,就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他循声望去,脚步猛地顿住了。 一个小姑娘站在高高的槐树上,裙摆被风吹起来,整个人像一只即將展翅的蝴蝶。 “叔叔?是你呀!”那小女娃已经看到了他,歪著脑袋,眼睛弯成了月牙,“你怎么在这里呀?” “你、你小心点!”姜清屿手里的糖葫芦差点掉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別摔著——” 话音未落,那小女娃纵身一跃,从树枝上跳了下来。 “小心!”姜清屿扔了糖葫芦衝过去接,还没来得及伸手,那小女娃已经稳稳地落在地上,双脚著地,连晃都没晃一下。 姜清屿愣在原地,接了个空。 小女娃摊开手掌,笑嘻嘻地举到他面前:“叔叔你看,这是我刚抓的,它好可爱呀!” 一条小青蛇盘在她手心,碧绿碧绿的,吐著信子,正懒洋洋地朝著姜清屿的方向探头。 姜清屿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刷地白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蛇。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逃难路上破败的寺庙,睡到半夜裤腿里冰凉的触感,伸手一摸——滑溜溜的,缠在腿上的那条蛇。 他在破庙里大叫,被人骂矫情。 有个老乞丐抢过那条蛇,高兴地说明天可以喝蛇汤了。 第二天,一锅蛇汤,很多人抢著喝。 而他的腿上,留著两个深深的牙印。 “叔叔,你怕蛇呀?”小女娃眨了眨眼,似乎意识到什么,赶紧把小青蛇丟到草丛里,“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放它走——不然被我哥哥抓到,它会变成药材的。” 她说完,还认真地朝草丛里挥了挥手,“快跑快跑吧小蛇!” 姜清屿看著她那副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情绪慢慢散了。 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帕子,拉过她的小手,一点一点擦乾净。 小姑娘的手指细细软软的,指甲上还沾著树皮屑。 “原来,”他的声音有些涩,“你就是我妹妹的女儿啊。” 他觉得这一切都太戏剧性了。 那天在巷子里救下的两个孩子,竟然是他的外甥女。 “嗯?你妹妹?”盛晚歪著脑袋,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我娘亲叫姜听雪,叔叔,你是我舅舅吗?” 姜清屿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嗯。”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又多了两个亲人,这老天爷对他不薄。 盛晚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甜甜地叫了一声:“舅舅好!我叫姜盛晚!” 声音清脆,像风吹过银铃。 姜清屿喉头一哽。 他低下头,眼里闪过一抹复杂,假装把手巾放回怀里。 再抬头,他已经恢復了舅舅该有的样子——温和,慈爱,嘴角掛著笑。 “盛晚,”他试探著问,“告诉舅舅,你爹爹叫什么?” 他的语气很隨意,像是在跟小孩子聊天般单纯。 可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帕子。 盛晚眨巴著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爹爹叫戚容呀,舅舅不知道吗?” “戚容……”姜清屿念了一遍,心里那根弦鬆了一瞬。 他想了想,又问,“那——你认识纳兰倾寒吗?” “纳兰叔叔?”盛晚点了点头,小脸上全是坦然,“认识呀,他是爹爹的朋友,爹爹给人治病的时候认识他的,所以我们来京城,都住在他家的院子里。” 她笑得眉眼弯弯。 娘亲教她这么说的——因为有一次,他们確实是在纳兰叔叔的宅子附近遇见的舅舅。 实话里掺一点点修饰,最不容易被拆穿。 姜清屿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见过这两个孩子的两次。 现在想来,那双眼睛——像听雪。 那笑起来的模样——也像听雪。 他鬆了一口气。 他还怀疑过这两个孩子是不是跟凛王有关係,毕竟凛王也失踪了五年。 可听雪第一次见凛王是在宫宴上,凛王还拒了婚。 再者,凛王当年被奸人下毒,太医说过——他这辈子不可能有后了。 他查过凛王失踪五年的行踪,他的踪跡都有跡可循,並没有任何疑点。 可能是他多想了。 “舅舅?”盛晚见他不说话,伸出小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姜清屿回过神,笑了:“没事,舅舅给你买了糖葫芦。”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两串为了想抱她而扔掉的糖葫芦。 竹籤上沾了些灰,但是糖葫芦还被油纸完好包著,他拿帕子擦了擦,递给她。 盛晚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眼睛眯成了缝:“好甜!谢谢舅舅!” 姜清屿看著她的笑脸,心里那块一直空著的地方,忽然被填得满满的。 仿佛年幼的妹妹站在他面前。 他那时候多穷啊,想给妹妹买个糖葫芦都没有铜板。 那时候跟父亲去镇里的钱家做活,钱金胖天天吃糖葫芦,他说自己给他磕头,他就给他一串糖葫芦。 而他磕了,他却跟眾人一起嘲笑他,侮辱他。 他还被他们打了一顿,说穷人不配吃糖葫芦。 还说父亲偷东西,工钱都没给他。 姜清屿看著小姑娘吃的开心,心中的压抑也消散了。 毕竟当年,他计划了很久,让山匪绑了钱金胖,在那山匪窝里,他把钱金胖的子孙根都给切了。 他当首辅的第一年,就把当年那些欺负过他的人全给弄死了。 有权利確实好,现在他想杀谁,眾人还得拍手叫好。 “舅舅,”盛晚含著糖葫芦,含混不清地说,“你笑起来好看,以后要多笑笑。” 姜清屿微怔回过神来,然后笑著摸了摸她的头:“好,舅舅答应你。” 第143章:舅舅!你真好哄! “哥!!!”盛晚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从月洞门那边走过来的盛渊,蹦跳著朝他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舅舅给我买了糖葫芦!也有你的份!” 姜清屿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四岁的小男孩,穿著青色的短衫,头髮用一根木簪束著,面容清秀,眉眼间带著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手里拎著一个篮子,里面有几条滑溜溜的东西在蠕动。 姜清屿:“……”突然想起第二次见面,这两个小傢伙给他的震撼。 那时还在想谁家教出的小孩这般彪悍,现在一看,嘻嘻,他家的。 看到姜清屿,姜盛渊的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不像盛晚那样热烈,却是真真切切的欢喜。 他规规矩矩地站好,声音清脆:“舅舅好!我叫姜盛渊。” 姜清屿看著这个小大人一样的外甥,嘴角弯了起来。 他蹲下身,却也退后了两步,远离他的笼子,“你、你好……” 盛渊点头,目光落在姜清屿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舅舅退半步的动作是......? 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他看向自己脚边的笼子,怕蛇啊。 他想起娘亲说的话——舅舅身体不好,不能受刺激。 赶紧把笼子踢到一边,那些蛇密密麻麻的爬了出来。 姜清屿看得头皮发麻:“……” 难道春禾一直没告诉自己她有孩子,是因为这两个孩子太过於……特殊。 所以为了自己身体著想,才不让他们见自己的吗? “哥,你的蛇跑了!”盛晚戏謔的看著他,“不得不说,舅舅家的院子好多蛇啊,我们就抓了半个时辰,就抓了十二条呢。” 姜清屿扯出笑容:“这或许得感谢一个大魔王。” 呵呵,凛王府那些人三天两头来放蛇,抓都抓不完。 “大魔王??”盛晚来了兴趣,“舅舅,是不是有坏蛋放蛇咬你?你告诉晚晚那坏蛋是谁,晚晚一会就把蛇都放他家去!” 盛渊也点点头,“舅舅,我可以放毒蛇,老鼠,蜈蚣和巴豆。” 姜清屿哭笑不得,这两个小孩究竟被妹妹教成什么样了。 不! 不一定是妹妹教的。 有可能是那个叫戚容的教的。 看看好好的孩子,像两个小魔王。 姜清屿嘴角微扬,“嗯,那个大魔王家就住在你纳兰叔叔家隔壁,下次有机会,我们一起去下毒。” 两小只:“……”咦?那不是爹爹家吗? 额......嗯......那还是算啦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想起娘亲的交代,心里小小的內疚了一下:爹爹,不是故意说你是大坏蛋的,是为了哄舅舅开心而已。 盛晚赶紧转移话题,把糖葫芦递过去,举到他嘴边:“哥,你尝尝!甜的!” 盛渊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嗯,甜,確实甜。” 那可真是太甜了,舅舅可別约他俩去给爹爹下毒啊! 姜清屿看著这两个孩子,不知道他们想什么。 所以看他们吃得开心,心里那块空了很久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填满了。 他站起来,一手牵一个,朝前厅走去:“走,舅舅还给你们买了別的——冰晶糕,鲁班锁,竹蜻蜓,泥人……你们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盛晚蹦蹦跳跳的,“只要是舅舅买的,都喜欢!” 盛渊也连连点头,“我也一样。” 这个舅舅看起来,比较好哄。 - 前厅里,听雪已经把菜摆好了。 清蒸鱸鱼,糖醋排骨,炒时蔬,一锅鸡汤,还有两碗热腾腾的鸡蛋羹。 她围著围裙,手上还沾著水,正端著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 看到哥哥一手牵著一个走进来,她笑了:“你们来得正好,开饭了。” “好的娘亲!” 听雪看著两人,“有没有跟舅舅问好。” “有有有,舅舅还给我们买了好多东西!”盛晚宝贝似的举起竹蜻蜓,“娘,你应该让我们早点来找舅舅的?!” 盛渊也点头,“是啊娘亲,有我陪著,舅舅的病好的更快!!” 听雪眼珠子一转,“太医说舅舅的病需要静养,而你们两个太闹腾了,我这不是怕打扰舅舅休息嘛。” 两人对视一眼,“娘亲有我们俩在,你就放心吧!” 听雪心里腹誹:“……”有你俩在,我就闹心吧! 真怕他俩“演技”不行。 她心想,这件事等戚容治好了哥哥,再坦白吧。 那时候,也许恩怨就化解了。 一家人围著桌子坐下。 盛晚坐在姜清屿旁边,盛渊坐在听雪旁边。 菜摆了一桌,热气腾腾的。 姜清屿端起碗,喝了一口鸡汤,眉头舒展开来:“这鸡汤不错。” “娘亲燉的!”盛晚举著勺子,“娘亲燉的汤最好喝了!舅舅以后我跟娘亲学了手艺,也燉给你喝。” 盛渊也咕嚕喝了一口,“舅舅,我也可以学了给你燉汤喝。” 那些酸腐的夫子总说,君子远庖厨,他们懂什么?给家人做好吃的多幸福啊! 他现在除了娘亲和爹爹妹妹,还多了一个舅舅。 姜清屿揉了揉她的头,看向盛渊,“不用,教给厨娘就行了,有舅舅在,你们可以一辈子不用下厨。” 他会在最后的日子里,把路给他们铺好,让他们一生无忧。 第144章:哥!谁是你亲妹!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完了饭。 听雪带著两个孩子跟姜清屿在书房里认字,盛晚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跟她跳脱的性格不同,她写的字非常端正。 盛渊坐在旁边,写得反倒有些潦草,偶尔瞥一眼妹妹的纸,他当初的话术是,“你看哪个大夫写字不潦草?越潦草越专业。” 作为妹妹的晚晚点点头,“哥,这是天赋,你学不来就学不来唄,强行挽尊~” 姜清屿靠在椅背上,端著茶,看著两个孩子的头顶,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时,管家急匆匆地进来,神色有些复杂:“大人,元王来了。” 姜清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放下茶盏。 他跟元王没什么交情,平日里上朝点个头的关係,谈不上走动。 这时候来是? 他想起方才在御书房里和皇帝的计划,怕是元王已经得到了消息了。 皇帝病重、自己监国的风声,已经传出去了。 京城的水,开始浑了。 “你们先在这儿写。”姜清屿站起来,整了整衣冠,揉了揉盛晚的脑袋,“舅舅去去就来。” 盛晚抬起头,乖巧地点头:“舅舅去吧,我会好好写的!” 盛渊也点了点头,目送姜清屿出了书房。 听雪坐在窗边,看著哥哥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眸光沉了沉。 她对两个孩子说:“写完这篇,娘亲检查。” 然后起身,走到书房后面的小亭子里。 四顾无人,她从怀里摸出骨哨,吹了一声短促的暗號。 片刻之后,一道纤细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亭子里。 流萤穿著一身暗绿色的衣裳,蒙著面,只露出一双灵动的大眼睛。 她单膝跪地,压低声音:“楼主,有新发现。” “哦?” “今日我们在血煞门的水牢里救出一个人。经凝月舵主查验,那人身份不一般——是药王谷的少谷主,江隱舟。” 听雪的眼睛猛地亮了。 药王谷?夫君说过,天下能解哥哥身上奇毒的,恐怕只有药王谷的人。 “他现在如何了?” 流萤点头,神色凝重:“很重。在水牢里关了不知多久,身上多处溃烂,气息奄奄,楚尧先生说……他无能为力,现在刃凝舵主在给他医治,但能不能撑过去,不好说。” “告诉刃凝,无论如何都得救活他。”听雪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不惜任何代价,需要什么药材,只管去取,要是听雪楼没有的,去市面上买,买不到的我来想办法。” 流萤应了一声,顿了顿,抬眸看了听雪一眼:“还有一事,刚才收到的消息——元王今日带来一个女子,说是姜清屿的亲妹妹,说您……是冒牌货。” 听雪微微挑眉。 这件事她听那些文字提过,裴烬野也说起过——那个假的“姜春禾”,最初是纳兰倾寒找到的。 可现在纳兰倾寒已经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不可能再利用那个假货。 人怎么跑到元王身边去了? “我知道了。”她点了点头,“继续盯著京城的动静。特別是太子和魏家那边。” “魏家魏延洲出殯了,他们有没有什么动静?”在血煞门忙了三天,她都忘记还有魏家了。 流萤摇摇头,“魏家很安静,只是配合兵马司查找凶手,却没有很刻意,但是属下觉得,依魏家睚眥必报的性子,应该还有后手。” 听雪微微頷首,“你先下去吧。” “是!”流萤身形一晃,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亭子外。 听雪靠在柱子上,手指轻轻敲著栏杆。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皇帝病重,太子被禁足,元王四处蹦躂,还弄了个假妹妹出来——这是想往姜家掺沙子?还是想藉机拿捏哥哥? 她正想著,眼前又浮出那半透明的文字—— 【誒?这剧情不对吧?药王谷的少谷主不是被野哥救的吗?而且他並没有受重伤,只是被狗追而已。野哥在被人暗算以后,意外遇见了他,把追他的狗给打跑了,他便救了野哥,后来他还成了野哥登基路上最大的助力。现在他快死了?这也太惨了吧……】 【所以我说,所谓原著党別急,你们没发现现在的剧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吗?】 【等会儿,有些剧情我们看不到吧?现在能看到的视角也就听雪视角。知道她把孩子带到哥哥面前了,那她夫君呢?我真的好想看看这传说中的人物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小娇夫?】 【姜听雪好花心啊,前几天还嚷著要嫁给野哥呢,结果人家夫君对她那么好,简直是忠犬级別的。可惜原著里她夫君没露过脸,不知道长什么样。】 【別说了,我只觉得惊澜妹宝和野哥的cp要be了。这么看野哥对她压根没有感情啊,不然就两人打过几场仗,五年回来,他怎么可能不在乎她。】 【刚才看到了元王视角。他带来的那个假春禾,是纳兰倾寒查清楚她是假冒的之后,给了银子让人送她回村。谁知道这女的半路跑了,撞上了元王,告诉元王自己是姜清屿真正的妹妹。元王看了她的证据以后,就带她来找姜清屿了。】 【大家注意了,雪宝又要干一票了。这次要杀的人,怕是又要多两个。】 听雪扶额。 不是?这些文字到底是谁在说话啊,她在他们眼里就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吗? 什么叫“又要多两个”? 她杀人也是有原则的好不好。 “大小姐!大小姐——”管家急匆匆地从前院跑来,跑得气喘吁吁,“大人请您去前厅一趟,元王殿下说……说要见您,还带了一个姑娘,说、说是大人的亲妹妹……” 管家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小心翼翼地覷著听雪的脸色。 听雪拍了拍衣角,不紧不慢地站起来。 “知道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两个孩子还在认真写字,盛晚歪著脑袋,盛渊低著头,谁都没注意这边。 她收回目光,大步朝前厅走去。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 ——想往姜家掺沙子?那她倒要看看,这沙子掺得进来掺不进来。 管家擦了擦冷汗,不是?大小姐这么淡定啊?! 那可是元王送来的人! 指不定就是对著小姐来的。 第145章:哥!元王找著娘了! 听雪到前厅的时候,管家小跑著进去通报了。 她刚跨过门槛,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人,一个哭哭啼啼的身影就朝她扑了过来。 “就是你!你这个该死的骗子!骗我哥哥的感情!!” 听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微微侧身,脚尖一勾,扑过来的人就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脸先著地,那声闷响听著都疼。 听雪挑了挑眉,低头看著地上那团花里胡哨的衣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就是纳兰倾寒那智商找到的人?就这? ——与此同时,凛王府的书房里,纳兰倾寒正翘著腿喝茶,忽然“阿嚏”一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嘀咕了一句:“谁在骂我?本少爷这么帅还是挡了別人的路啊。” 坐在对面的裴烬野连眼皮都没抬,继续翻手里从血煞门得来的信件。 姜府这边,地上的女子摔得不轻,眼眶通红,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抬起头,先楚楚可怜地看了一眼元王,又转向姜清屿,声音带著哭腔,娇滴滴的:“哥……你看她……” “闭嘴。”姜清屿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谁是你哥?再乱叫,我让人割了你的舌头。” 女子的哭声噎在喉咙里,脸涨得通红。 元王坐在客位上,脸色有些难看。 人是他带来的,姜清屿连证据都不看,直接把人否了——这不啻是打他的脸。 他压下心头的不快,扯出一个笑容:“姜大人何必动怒?这女子手里有你家父母的信物,还有你幼时写的字条,是不是亲妹妹,总得看过再说吧?”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听雪,语气沉了几分,带上了王爷的架子:“姜听雪,你来说,你到底是不是首辅的亲妹妹?若是敢有欺瞒,本王绝不轻饶。” 听雪已经自顾自地坐到了姜清屿旁边的椅子上,闻言抬起眼皮看了元王一眼。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她夫君就长得那么俊美如斯,而眼前这位——普通就算了,初春的天还一直在摇扇子,她都怕他把坐在旁边的哥哥给扇感冒了。 她没说话,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元王的脸更黑了。 “你敢不敢滴血认亲?!”地上的女子忽然站了起来,声音尖利,直勾勾的盯著听雪,眼神里带著一种迷之自信。 听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穿著粉色的罗裙,头上簪著金步摇,打扮得花枝招展,可那站姿,那手势,那说话的腔调,怎么看怎么彆扭。 就像在血煞门遇见的那些粗野汉子,硬套了一层小姐的皮。 “元王这是哪找来的阿猫阿狗?竟往我哥面前送。”听雪放下茶盏,语气淡淡。 蒋嘉豪怒不可遏,竟然说他是阿猫阿狗?! 该死的古代女人,要是他现代那副帅脸,这女人早就跪舔自己了! 没错,他是穿越到这个身体里的现代灵魂,他上辈子在电子厂打了五年螺丝,刷了上千部短剧,女频那些什么宫斗宅斗、穿越逆袭、真假千金的套路他都懂。 他看过东风5c的新闻,刷过做肥皂的短视频,见过怎么造水泥,吃过火锅,甚至连炸药他都用烟花模仿过,眼前这个封建女子,拿什么跟他斗? “你什么意思?!”蒋嘉豪叉著腰,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说我是假的?你这个冒牌货,占了我的位置还好意思?我告诉你,你最好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你白莲花那一套在我面前不好使!我刷过的短剧比你吃的盐还多!跟我斗你太嫩了!” 听雪皱眉。 短剧?那是什么东西?这女子说话怎么顛三倒四的? 【等会儿?我没听错吧?短剧?我劁?这人是穿越者?!】 【怎么会有穿越者?原著里都是土著啊!】 【完了完了,古代的女子怎么可能斗得过穿越女啊,听雪你要小心啊!】 【穿越者知道歷史走向,知道怎么造火药、肥皂、玻璃,这还怎么玩?】 【笑死我了,各位你们以为穿越就什么都会吗?我也刷过不少视频,但我自认我穿越以后,没有系统的话,依然是碌碌无为的普通人。难不成你们以为在现代当牛马,去古代你能做皇帝?还是成为雷布斯,马斯克?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別慌,她知道的那些东西,放在这个时代根本实现不了,原材料都找不到,她拿头造?並且,我並不觉得古代人比现代人蠢。】 【再说了,她以为自己是主角,可在听雪面前,她就是个磨刀工具。】 听雪看著那些飘过的文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穿越者?是个什么东西?从字面上看,穿——越——穿过来的?从哪儿穿过来的?未来?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重新看向那个还在指著自己鼻子骂的女人。 不管她是从哪儿来的,敢跑到姜府来认亲,敢指著自己的鼻子骂,那就別怪她不客气。 “滴血认亲。”听雪站起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不达眼底,“好啊。那就滴。” 姜清屿看了妹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她了,她这么爽快地答应,一定是又想整人了。 算了,他现在是监国,在这大乾妹妹能横著走,她开心就好。 元王的眉头皱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蒋嘉豪得意地笑了。 他在现代看过那么多古装剧,滴血认亲用的是清水,水里加点明矾,什么血都能融在一起。 他早就准备好了,袖子里藏了一小包明矾粉。 到时候两滴血一融,看这个冒牌货还有什么话说。 “来人,端一碗清水来。”元王朝外面吩咐了一声。 很快,一碗清水被端了上来,放在正中的桌案上。 蒋嘉豪抢先一步,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进去。 血滴在水中,慢慢散开,像一朵小小的红花。 听雪看著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她没有急著上前,而是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桌案前,没让哥哥滴血,而是端起那碗水,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晃了晃,看著水面泛起细小的泡沫。 “怎么了?”元王皱眉,“不敢了?” 听雪放下碗,转过身,看著元王,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这水里加了东西。” 元王的脸色微变。 蒋嘉豪的瞳孔猛地一缩,声音尖了起来:“你胡说什么!清水就是清水!你是不是心虚了?不敢滴血认亲就直说!” 元王也冷嗤,“姜听雪,你怕不是心虚了?本王找来的人,本王保证不会有任何问题!” 听雪没理她,只是看著元王,一字一句地说:“殿下,滴血认亲这事,本来就不准,但您非要认,民女陪您认。” 听雪毫不犹豫的扯过元王,划破了他的手指,让他滴血在碗中。 元王大怒,“姜听雪,你竟敢以下犯上,是不是以为你是姜清屿的妹妹就能不敬皇室?!” 听雪轻笑,“元王,別急啊!你看你可是找著娘了,毕竟你和这姑娘的血,相融在一起了呢。” —题外话— 下次更新你们將会看到12章(评分9.1的加更)直接飞你们脸上! 求五星好评呀,么么噠! 9.5再加更十章~ 第146章:嗨!加更第一章!(9.1评分加更) 听雪话音刚落,前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碗水上——两滴血,一滴滴答答地在水中漂浮,缓慢地靠近,然后融在了一起。 边界模糊,顏色交融,成了一团。 姜清屿本来还端著茶看戏,觉得妹妹这整人的法子有点意思。 可这会儿他笑不出来了。 他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桌案前,低头看著那碗水,又抬头看看元王,再看看那个哭哭啼啼的女子,目光在三个人之间转了两圈。 “你们?”他的声音微微发紧。 元王原本还在生气——气听雪胆大包天,敢划破他的手指。 可此刻他也愣住了。 他盯著那碗水,瞳孔微微放大。 他不是没见过滴血认亲。 太医院那些老古董说过,能融的血,除了父子母女,兄弟姐妹之间也有可能。 这女子能跟自己的血相融——难道她是父皇流落在外的私生女? 不可能!! 一国公主,怎么可能流落民间? 他越想越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听雪看著他那副表情,忍不住笑了,声音不大,却刚好够所有人听见:“元王殿下,您这表情,像是丟了十万两银子。怎么?怕这姑娘真是您失散多年的亲娘?” 元王的脸彻底黑了。 姜清屿回过神来,轻咳一声,语气淡淡的,带著几分嘲讽:“殿下,您带来的这位『亲妹妹』,跟您的血倒是融得挺好。看来她不是我妹妹,倒像是您妹妹——或者,您別的什么亲戚?” 蒋嘉豪低著头,浑身发抖。 他不敢说话。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在水里动了手脚? 那不等於不打自招? 他还是有点点脑子的,在这古代,虽然他很牛叉,但是现在还没底蕴,得罪皇族,人家把他杀他也没办法啊。 不行! 既然做不成首辅的妹妹,他就做公主反正跟皇帝滴血验亲,他也放点明矾。 指不定他也可以得到继承权呢—— 他只能把嘴巴闭紧,假装自己也一脸茫然,“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真的不知道……” 他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像蚊子叫。 元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看向姜清屿,声音压得很低:“姜大人,此事……是本王考虑不周。这女子来歷可疑,本王会带回去严加审问。” “殿下不必自责。”姜清屿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体,看不出任何攻击性,“只是殿下刚才口口声声说我这妹妹是冒牌货,说我姜家的血脉是假的——这话传出去,我妹妹的名声可不好听。” 元王的眉头皱了起来。 “所以,”姜清屿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殿下是不是该说点什么?或者给我亲妹妹一点补偿?” 元王心里气急,却只能忍著。 他知道姜清屿在要他道歉。 可他堂堂皇子,给一个平民女子道歉? 说出去,他的脸往哪搁? 听雪坐在椅子上,翘著腿,端起茶喝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殿下,民女倒是无所谓。只是我哥现在监国,您要是传出去『监国首辅的妹妹是冒牌货』,这不是说他识人不清吗?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啊!” “届时朝堂上那些御史,怕是又要写摺子了,到时候闹到皇上面前,对殿下也不好。” “哦,虽然摺子很可能都是我哥在批。” 第147章:哥!你也够损的! 元王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姜小姐,抱歉了,是本王疏忽,被这贱人所骗。明日本王就让人送一尊上好的白玉观音过来,就当赔罪了。” 听雪放下茶盏,笑盈盈的:“嗯,那王爷下次可要擦亮眼睛,嘖嘖,不得不说,王爷这眼睛確实不好使。” 元王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转身,一把拽住蒋嘉豪的衣领,把人扯得踉蹌了一步:“跟本王回去!” 蒋嘉豪被他拖著往外走,脚下磕磕绊绊的,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最后只来得及回头看了听雪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恐惧,这假千金果然有手段! 听雪朝他挥了挥手,笑得温和无害。 走到门口,元王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著姜清屿,声音沉沉的:“今日之事,本王不希望传出去。” 姜清屿点了点头,神色淡然:“殿下放心,这种丟人的事,下官也不想宣传。” 元王盯著他看了两息,冷哼一声,拽著蒋嘉豪大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前厅里安静下来。 月光从门口涌进来,照在地上那摊被拖拽过的水渍上,反射著冰冷的光。 姜清屿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啊。”他看向听雪,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宠溺,“你是真不怕得罪人。” 听雪耸了耸肩:“是他先惹我的。” “他惹你,你就让他以为那女人是他亲娘?你可真敢说!” “为什么不敢。”听雪笑得狡黠,“不能杀他我还不能嘲讽他眼瞎吗?” 姜清屿摇了摇头,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问:“那水里,到底加了什么?” 听雪眨眨眼:“我没加东西,是她加的。” “你怎么知道她加了?” “不知道她加了什么,但是她表情太急切了。”听雪把玩著手里的茶盏,语气淡淡,“这么想要滴血认亲,肯定有猫腻,我不过是——將计就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姜清屿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嘖嘖,不愧是我妹妹,跟我一样聪明。” “对对对,我们姜家人都聪明。”听雪笑著回了一句。 姜清屿被噎了一下,瞪了她一眼,却没反驳。 兄妹俩对视了一瞬,都笑了。 笑完了,姜清屿放下茶盏,神色正经了几分:“元王带走那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会查,查到那女人是假的,会恼羞成怒,到时候——” “到时候再说吧,反正又不是我们做的手脚,死的也不是我们。”听雪摊摊手。 姜清屿想了想,好像也是。 他现在监国,元王再憋屈也得憋著。 “不过,”听雪站起来,拍了拍衣角,“那个女人留著也是个祸害,我今天本想杀了她——” 姜清屿的眉头跳了一下。 “但想了想,”听雪笑了一下,“杀了她,元王就解脱了。留著她,让她在元王面前晃,给元王添堵——不是更好?” 姜清屿看著妹妹那张笑盈盈的脸,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他嘆了口气:“你高兴就好。” 听雪笑著走出前厅,脚步轻快。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到廊下,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姜清屿还坐在椅子上,端著茶,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镀了一层银色,让他看起来没那么虚弱了。 听雪朝他喊了一声,眸光闪过一抹笑意:“哥,赶紧到书房去,你大外甥的功课做完了,今晚你哄他们睡,我去听雪楼一趟。” 第148章:咦!这人真能装! 听雪回到书房的时候,两个孩子正趴在桌案上写字。 盛晚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已经写完了一篇。 盛渊虽然写的潦草,但是也写完了。 “娘亲!”盛晚抬起头,脸上那几道墨痕像猫鬍子,“你看我写的!” 听雪走过去,看了一眼,一个很標准的“舅”,写得很不错。 “不错。”她揉了揉盛晚的脑袋,“看来舅舅的字没白教。” 盛晚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盛渊放下笔,抬头看著听雪,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娘亲,看您这样,像是要出门?”娘亲茶也不倒,就这样站著看他们,明显没留下来的意思。 听雪点了点头:“嗯,出去一趟,你们今晚乖乖听舅舅的话,好好睡觉,不许捣蛋。” “好!”盛晚乖巧地点头,又补了一句,“娘亲早点回来。” 盛渊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里带著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叮嘱。 她弯腰,在两人的额头上分別亲了一口。 “娘亲走了。” 她转身,大步走出书房。 - 听雪换了一身夜行衣,没有去听雪楼,而是直奔元王府。 暮色四合,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 她借著屋檐和树影的掩护,无声无息地靠近王府后墙。 翻墙、落地、隱身——一气呵成,连院子里的狗都没惊动。 元王府比她想像的要大,但布局规整,主院不难找。 她循著灯火最亮的那片区域摸过去,在一间偏厅的屋顶上找到了位置。 揭开一片瓦,屋里的情形一览无余。 蒋嘉豪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双手反剪,嘴里塞著布条,头髮散乱,脸上还有几道红痕。 元王站在他面前,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说,”元王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刀锋般的冷意,“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的?那碗水里,你动了什么手脚?” 蒋嘉豪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靠!这古代王爷有病吧,进来就一直抽他! 给他嘴堵上又一直让他说,他说什么啊! 元王朝旁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上前,扯掉他嘴里的布条。 蒋嘉豪大口喘著气,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又尖又细:“王爷,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姜家的女儿,我有他们的信物,我有字条……那碗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定是那个姜听雪搞的鬼!” 別管什么现状了,先把自己知道的说了,这样安全点。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真是太倒霉了,怎么就穿成女人了,而且这女人还手无缚鸡之力,若是他本人来,他一定能模仿朱元璋当皇帝! 元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盯著蒋嘉豪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別装了,我知道你不是姜春禾,说吧,你叫什么名字?!你究竟是谁?!” 蒋嘉豪脑瓜子一转,“我以前在村里確实叫姜春禾,跟我哥走丟了之后,被养父母收养,改名叫蒋嘉好。” 反正这具身体的养父母都死了,知道真相的村长他们也不敢说真话,毕竟自己就是他们为了钱而推出来的。 原主如果被送回去,村里人不会放过她,可能会嫁给鰥夫,所以她才想不开自杀了。 现在他怎么编都行。 第149章:咦!皇家换子真相! 元王:“……”真想把这女人杀了!害他在首辅兄妹面前顏面尽失! 这时,站在元王身侧的一个青衣男子开口了。 他三十来岁,面容清瘦,留著三缕长须,眼神精明,他是元王的幕僚,吴默。 “王爷,”吴默声音不大,却很有分量,“这女子若真是皇上流落在外的血脉,您若是让她受了伤,届时追究起来,对您不利。不如——” 他顿了顿,“进宫问问皇上,若皇上说没有,再处置她不迟,您忘记了,皇上当年非常喜欢一位民间女子,却没跟她有个孩子......也许这个......” 他话没说满,但是裴烬源懂了。 他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 “把她关起来。加派人手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近。”他扫了一眼蒋嘉豪,语气冰冷,“等本王回来再处置。” “是。”侍卫上前,重新塞住蒋嘉豪的嘴,把人拖了下去。 元王整了整衣冠,带著吴默出了偏厅。 听雪趴在屋顶上,目送元王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然后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眼前的文字又出现了: 【雪宝第一吃瓜现场啊!感谢雪宝哈哈哈!看看我们现代的老乡嘉豪在那边怎么样了!】 【不得不说,这个穿越者心理素质真强啊,都这样了还能演。】 【也只有从未来穿过去的人,才敢这么欺骗皇室,真的古代人谁敢这么玩啊?】 【她这是在赌,赌元王不敢杀她,万一她真是公主呢?赌贏了飞黄腾达,赌输了也不过一死,反正她穿越过来已经赚了。】 【可惜她遇到的是雪宝,不是一般古代人。】 … 听雪一边跟著元王,一边瞟著那些飘过的文字,心里的猜测得到了確认——果然是从未来来的。 皇宫,她进过几次,不算陌生。 翻墙、避过巡逻的禁军、沿著屋顶的阴影走——对別人来说是龙潭虎穴,对她来说不过是路熟了点的巷子。 元王进了养心殿。 听雪绕到殿后,翻上屋顶,揭开一片琉璃瓦。 殿內,皇帝靠在软榻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才几天不见,又瘦了一圈。 太医刚刚离开,桌上还摆著没来得及收走的药碗,空气里瀰漫著苦涩的药味。 元王跪下行礼,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关切:“父皇,您身体好些了吗?” “咳咳——好什么好。”皇帝摆了摆手,声音虚弱,“你这时候进宫,有什么事?” 元王寒暄了几句,东拉西扯地说了些朝堂上的事、太子的近况,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皇帝听著,眉头越皱越紧。 “你到底想说什么?”皇帝打断他,语气不耐烦了。 元王犹豫了一下,终於开口:“父皇,儿臣想问一件事——您……有没有流落在外的公主?” 殿內安静了一瞬。 皇帝盯著元王,目光锐利了几分,声音却依旧虚弱:“什么意思?” 元王便把滴血认亲的事说了,怎么找到一个自称姜清屿亲妹妹的女子,怎么带到姜府,怎么被姜听雪反將一军,两滴血融在了一起,那女子有可能是皇室血脉。 “那女子现在就在儿臣府上。”元王说完,抬头看著皇帝,“儿臣不敢擅自处置,特来请示父皇。” 皇帝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软榻上,目光空洞地看著头顶的帐幔,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150章:咦!加更的第五章! 养心殿里的灯火跳了跳,在皇帝枯黄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元王坐在下首,低著头,大气不敢出。空气凝滯得像一潭死水。 裴天擎靠在软榻上,闭著眼,脑子里却在转著別的事。 那个孩子——如果还活著,应该是皇后的亲生女儿。 当年他让刘贵去处理掉,可后来查出来刘贵是北狄的奸细。 那个孩子,刘贵到底有没有动手?他不知道。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女子血跟元王融在了一起。 如果真是那个孩子,那倒是省事了。 大梁那边催著要和亲,他就昭昭一个公主,从小养在身边,乖巧听话,他捨不得。 若是这个流落在外面的女儿回来了——正好,送去大梁。 名正言顺,谁也说不了什么。 若不是,认了也无妨。 一个假公主,送去和亲,大梁人又分不清真假,也解决了燃眉之急。 过了很久,久到元王以为自己要坐到天亮了,皇帝才开口。 声音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那个女子——有可能,是朕的女儿。” 元王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皇帝的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点上,语气低沉,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悲伤:“很多年前,朕与娇妃有过一个孩子。当时形势所迫,那孩子一出生就被送出了宫,养在民间。后来娇妃病逝,那孩子也失了踪。这些年朕派人找过,一直没有消息。” 他顿了顿,看向元王,目光里竟有几分慈爱:“你今日带来的这个女子,与你滴血相融——她很有可能,就是朕与娇妃的女儿。你的九妹妹。” 元王跪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 他想起蒋嘉好那张哭哭啼啼的脸,想起那碗融在一起的血,想起他刚才还下令要把人杀了。 如果她真的是公主——那他差点杀了皇室血脉。 父皇的孩子本就不多,太子被禁足,锦王死了,凛王不能生育,剩下的几个皇子年纪尚小。 这时候冒出一个成年的公主,对父皇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儿臣明白了。”元王磕了个头,声音诚恳了几分,“儿臣会好好安置她,不让她受委屈。” 皇帝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明日带她来见朕。” “是!儿臣一定会照顾好九妹。”元王嘴上应著,心里却在叫苦。 蒋嘉好脸上还有伤,身上也被他抽了几鞭子——明日带进宫,父皇要是问起来,他怎么说?说他自己打的? 皇帝靠在软榻上,闭上眼,仿佛已经累了。 “退下吧。” 元王起身,退出养心殿。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站在廊下,被冷风一吹,才发现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朝宫外走去。 殿內,皇帝睁开眼,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带著几分算计,几分冷漠,还有几分说不清的疲惫。 他没有告诉元王全部的真相。 什么娇妃,什么养在民间——都是编的。 那个孩子是皇后的亲生女儿,是他亲手换掉的。 但这件事,他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 第151章:哦!別幻想了吧! 屋顶上,听雪趴在琉璃瓦上,一动不动。 她听完了全部。 娇妃?她从未听说过这个封號。 后宫里的嬪妃她虽不全认得,但有封號、还得过圣宠的,多少有些耳闻。 娇妃——要么是皇帝隨口编的,要么是太久远、早就被抹去的名字。 直觉告诉她,皇帝说的不是真话。 至少,不是全部的真话。 弹幕又刷了起来。 【原著里皇帝是用锦王这个白月光之子换了皇后的女儿,锦王也是知道这个真相才杀掉太子造反的。这个蒋嘉好不是真正的公主,那真公主好像很强的,毒术非常厉害!】 【嘻嘻,乱成一锅粥了,隨便舀点尝尝吧,一定很美味。】 【不是,你们不觉得剧情越来越精彩了吗?穿越者都进去了,听雪终於不会有无敌的感觉了。】 【別说穿越者了,修仙者来听雪都能杀穿。】 听雪:“……” 倒也没有这么离谱。 她收回目光,又在屋顶上趴了一会儿,確认皇帝没有更多的话要说,才无声无息地翻下了养心殿的后墙。 夜风扑面,带著初春的凉意,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 她蹲在墙根的阴影里,把刚才听到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皇帝认了那个公主?他这样的人,真的会这么轻易就认下一个来歷不明的女子吗? 他一定还有別的目的。 认下这个公主,对他有什么好处? 听雪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但她不著急。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迟早会知道的。 至於那个穿越者——还是找个机会杀了吧。 不確定的因素,留不得。 听雪站起来,拍了拍衣角的灰,趁著夜色翻出了宫墙。 她没有回姜府,而是直奔元王府。 元王府的守卫比之前严了一倍,但对听雪来说,跟没有差不多。 她绕过巡逻的侍卫,避开暗哨,轻车熟路地摸到了后院。 蒋嘉豪被放出来了。 原来关押的柴房空了,她被移到了西厢的一间客房里,门口还站了两个丫鬟伺候。 听雪从窗户翻进去的时候,房间里雾气氤氳——她正在洗澡。 浴桶里的水冒著热气,蒋嘉豪靠在桶壁上,闭著眼,嘴里念念有词。 “这具身体也太乾瘪了……前不凸后不翘的,怎么当公主啊?以后得好好养养。” 她捏了捏自己的手臂,一脸嫌弃,“还是现代好,大波浪、小短裙,那才叫女人。” “等我当了公主,养出绝美身材,以后找一群帅哥和美女,做山阴公主那样的人,夜夜笙歌哈哈哈,这不比在厂里打螺丝好吗?!” “指不定以后,本公主还要登基当皇帝!毕竟本公主可是主角!” “喂喂喂,系统?我有没有系统啊?不是说穿越必备系统吗?” “我一个男的穿成女的就很憋屈了,我是真想玩遍古代女人啊!” “哎,看来是没系统只能靠我现代人的智慧了。” 她越说越来劲,声音也大了起来:“那个姜听雪啊——敢让本王,啊不本公主摔了一跤!等她落我手里,我让她跪下舔鞋!看她长得不错,就抓到府里做禁臠!!” “还有姜清屿,什么首辅,我让他当男宠,天天伺候我,看他那张脸还敢不敢摆谱……” 听雪靠在窗边的阴影里,听完了这段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什么温度。 她动了。 蒋嘉豪正说得兴起,忽然觉得脖子一凉,想叫人,嘴巴张开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从雾气中浮现——姜听雪。 听雪没有给她挣扎的机会,一掌劈在她颈侧。 蒋嘉豪眼前一黑,软软地滑进了浴桶里。 听雪伸手把她从水里捞出来,顺手扯了件外袍裹住,扛在肩上,翻窗而出。 第152章:哇!加更的第七章! 蒋嘉豪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阴冷潮湿的石室里。 四周是粗糙的石壁,头顶悬著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不了多远。 地上铺著稻草,空气中瀰漫著霉味和铁锈味。 这是哪?好像是个地牢! 靠!谁敢绑架本公主! 她缩在墙角,浑身发抖,脸上还带著没干的水渍。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姜听雪站在铁栏外面,手里端著茶,靠著墙,正不紧不慢地喝著。 “你、你,姜听雪——”蒋嘉豪的声音都在抖,“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公主!皇帝亲口承认了!你绑架公主,是要杀头的大罪!” 听雪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蒋嘉豪见她不吭声,以为她怕了,胆子大了一些,声音也拔高了:“你现在放了我,我还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敢动我,我父皇不会放过你的!我皇兄元王也不会放过你的!” 听雪放下茶盏,蹲下来,与蒋嘉豪平视。 她的目光不重,却像一块石头,压在蒋嘉豪心口上,沉甸甸的。 “公主?”听雪的声音很轻,“你以为皇帝认你,是因为你是他女儿?” 蒋嘉豪一怔。 “他认你,是因为大梁要和亲。他捨不得自己养大的女儿,需要一个替罪羊。” 听雪一字一句地说,“你去了大梁,这辈子都回不来。你觉得——你这个公主,当得有什么意思?” 她刚才已经让人查清楚了皇帝的目的,她就说,那个老匹夫怎么可能就因为血融了,就认下一个公主。 呵。 蒋嘉豪的脸刷地白了。 她张著嘴,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你、你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听雪站起来,“我只是看你快死了,所以告诉你真相而已。” 蒋嘉豪缩在墙角,浑身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著哭腔:“你放了我……我、我不做公主了……我回村里去……再也不来京城了……呜呜呜……” 听雪淡笑不语。 放了她?都到听雪楼地牢了,还想活著回去? 也不知道未来什么样,能养出这种不諳世事的人。 “你要怎么才能放了我?”蒋嘉豪抬起头,眼里满是恐惧,忽然想到什么,连滚带爬地扑到铁栏前,“我、我可以教你做肥皂!你知不知道,肥皂比你们用的皂角好多了!洗得乾净,还有香味!” 听雪挑眉:“肥皂?你说的是『肥皂』?” “对对对!肥皂!你听说过?”蒋嘉豪眼睛一亮,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 听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不达眼底:“上任女帝执政时就有肥皂了,你拿这个跟我换命?外面二十个铜板一大块。” 蒋嘉豪愣住了。 女帝?什么女帝?这个时代还有女人做皇帝的啊?武则天吗? 他成绩不好,上辈子初中毕业就进了电子厂,对古代的了解全是电视剧里看来的。 肥皂不是近代才发明的吗? 这个古代也有?! “那、那我教你做炸药!”他急了,“火药你们有,但黑火药的威力不够!我可以教你做威力更大的炸药!还有——还有ak47!你知不知道ak47?那是枪!比你们的弓箭厉害一百倍!一千倍!” “还有98k!awm!m412!狙击枪!” “还有衝锋鎗!霰弹枪!我都可以教你!以后你就能统一世界了!” 这些他都是在游戏听说过,这里不禁枪,他照著图纸应该能做出来吧。 他说得唾沫横飞,眼睛里的光近乎癲狂。 听雪看著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第153章:啊!这就下线了! 弹幕炸了。 【这人骗鬼呢?还ak47?你当你是军工厂啊?一个普通人上哪儿学造枪去?你是某枪战游戏知道的这些名字吧?】 【別说ak47了,就是一把土枪,没有工具机没有车床没有无缝钢管,你拿头造?你真以为古代的铁匠能做出这么精美的枪枝?】 【吹牛不打草稿,电视剧看多了,以为穿越回去就能造飞机大炮。】 【笑死,肥皂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发明的,还ak47。嘉豪你不如表演空手投篮,也许雪宝觉得你有病,能让你多活两天。】 【你是玩的三角洲呢?还是和x精英?或者是pubg?瓦学弟?】 听雪看著那些飘过的文字,又看了看铁栏里面那张兴奋到扭曲的脸——眼睛里烧著一团光,那光不是聪明,是走投无路之后的孤注一掷。 她心里有了数。 这人说的话,十句里没有一句能信的。 看来,確实没什么用了。 可以送他回原来的世界去了。 听雪放下茶盏,蹲下身,与蒋嘉好平视。 地牢里昏暗的灯火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气,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怜悯的冷淡。 “既然你毫无价值,”她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稀鬆平常的事,“那你可以死了。” 蒋嘉豪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不、不!我不想死!”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著——他確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肥皂人家早就有了,火药他只知道黑火药,ak47他连图纸都没见过,刚才就是急了眼瞎编的。 他还有什么?还有什么能拿来换命的? “我还没去逛古代的青楼!我还没妻妾成群!我还没当上公主!” 他的声音尖得几乎破了音,语无伦次,“我不想回去上班了!厂里的活真的太辛苦了!我觉得我像个机器人!” 他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扑到铁栏前,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拼命往前够,想要抓住听雪的衣角。 “我是从未来来的!我真的可以帮助你!我可以告诉你会发生什么!你相信我!你別杀我!” 听雪看著那只在空中乱抓的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没到眼底。 她站起身,打开了牢门。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蒋嘉豪愣了一下,隨即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跪在地上,心里飞快地盘算著——等她进来,趁她靠近的时候,给她一下。 他手里没有武器,但他可以掐她的脖子,可以戳她的眼睛,可以咬她的喉咙。 他是男人,虽然穿了个女人的身体,但力气还在。 只要够快,够狠—— 听雪走进来了。 她蹲下来,与他平视,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放心,我杀了七年猪,手法很专业。保证你感觉不到疼痛,就能解脱了。” 蒋嘉豪的手猛地伸了出去。 他以为自己很快。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听雪的衣领,胸口忽然一凉。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胸前插著一把匕首。 刀刃没入胸口,只露出手柄,血从伤口周围慢慢洇开,染红了那件粉色的罗裙。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著听雪。 她甚至没有动。他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出的刀。 “哎呀,”听雪鬆开手,笑得天真无邪,“这可是你自己撞上来的哦,可不是我杀的你,下辈子注意点,別把心臟往人匕首上撞啊!” 第154章:啊!才穿来三天啊! 听雪看著插在他胸口的匕首,皱了皱眉头,抽了出来,“不行,万一你的心臟在左边呢。” 她又往他左边插了一刀。 “我听说,有人能把心提到嗓子眼。” 听雪抽出匕首,在蒋嘉豪將咽气却未咽气前,一刀割开他的喉咙。 蒋嘉豪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好疼,他好像有点死了。 他往后倒下去,后背砸在冰冷的石板上,眼睛还睁著,死死盯著头顶那盏昏黄的油灯。 他在想——为什么自己的心臟不长在脚板心呢? 不是说反派死於话多吗? 她怎么不多说几句?她才说了两句就动手了!电视剧都是骗人的啊! 他才穿越过来三天。 三天啊。 他不是主角吗?穿越者不是都有金手指吗? 他到底惹到了什么瘟神?新號刚开就被註销! 他的公主梦啊,他的皇帝梦啊! 这真的是个梦吧—— 眼前的光越来越暗,那盏油灯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黄点,然后彻底灭了。 凝月从外面走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这么个人,您没必要亲自动手。” “无所谓,谁杀不是杀呢,一刀的事。”听雪看了一眼尸体,这人属於不確定因素,不解决留著只会是麻烦。 “天亮了,吃完早饭再回去吗?”凝月看著外面。 “嗯。”听雪站起来,在旁边的乾草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这尸体处理乾净,血水也用泥搅拌,別留痕跡。” 这皇家人啊,杀一个不嫌少,杀两个不嫌多,不管她是真公主还是假公主,都得死。 凝月点头,朝外面招了招手。 两个手下无声无息地进来,一人拖尸体,一人清理血跡,动作麻利得像做过几百次。 听雪走出地牢,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夜风。 血腥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初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她抬头看著天边升起的太阳,眼里闪过一抹复杂。 看来她眼前闪过的文字,和这个穿越者所在的世界有关。 也就是说,未来的人在看著她的生活,知道她以后的走向。 听雪低著头,嘴角微扬,无所谓,反正谁影响她的生活,她就杀谁。 管ta是人是鬼!来自未来还是过去! “雪刃,”凝月跟出来,犹豫了一下,“你要去看看那个药王谷的少谷主吗?他们在北苑。” 听雪想了想:“去看看吧。” 她要知道,这个少谷主有没有办法救哥哥。 听雪和凝月来到北苑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北苑是刃凝的宅子,藏在城北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从外面看就是个普通的三进院,进去才发现別有洞天。 几个小女孩正蹲在廊下晒药,药材的清香混著清晨的阳光,丝丝缕缕地散开。 刃凝从里屋迎出来,一袭青色长衫,头髮用一根木簪束著,手上还沾著药渣。 她朝听雪行了个礼,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温和:“楼主。” “不用叫楼主,我刚跟凝月说了,你们以后叫我阿雪就行。” 刃凝看著她,漂亮的眸子里充满温柔,“好的,阿雪。” 听雪往里走:“人怎么样?” 刃凝侧身让路,“毒已经解了,但人还没醒。” 里屋的床上躺著一个年轻人。 二十岁上下,脸上遍布脓疮,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液,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被子盖到胸口,露出的手臂上也满是伤痕。 呼吸很浅,但还算平稳。 听雪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毒解了就能活吗?” 看著怎么只有半条命的样子。 刃凝站在她身后,语气温柔似水,“能醒来就能活,但脸上的疮疤需要时间恢復,能不能回到从前,还得看楚先生的医术。” 她只会解毒,不会治病。 第155章:誒!加更第十章! 听雪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刃凝,我哥的毒——你有没有办法?” 刃凝低下头,难得地沉默了几息,才缓缓摇头:“暂时没有办法。” 她之前就看过了,姜清屿体內的蛊毒已经深入骨髓,与气血纠缠在一起,不是简单的解药能解决的。 她没有说出口,但听雪从她的沉默里读出了那层意思。 听雪没有追问,只是说:“尽力治他,需要什么药材,只管开口。” “是。” 听雪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药王谷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凝月跟在后面,接过话:“沈天枢去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听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院子里,几个小女孩正蹲在地上整理药材。 见听雪出来,纷纷站起来行礼,声音参差不齐,但都脆生生的:“参见楼主!” 听雪走过去,蹲下来,看著她们手里那些还带著泥土的新鲜草药,笑了笑:“都起这么早吗?” 这些小姑娘都是刃凝收的徒弟,都是跟她一样,被父母拋弃的孩子。 “因为师父说,露水可以让药效更好。”一个扎著双髻的小姑娘举起手里的草药,眼睛亮晶晶的,“楼主姐姐,我们现在过得好多了!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谢谢你!” “是呀!”旁边一个圆脸的小姑娘跟著点头,“以前住在村里,帮不到师父。现在我们可以天天跟在师父身边学东西!” “我今天挖了好多草药!”另一个小姑娘抢著说,伸出手比划,“这么多!师父还夸我了!” 听雪看著她们嘰嘰喳喳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 她伸手揉了揉离她最近那个小姑娘的脑袋:“都是乖孩子。” 听雪站起来,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凝月跟在她身后,两人出了北苑的大门。 凝月看向她,“阿雪,你回姜府吗?” “嗯。”听雪翻身上马,拉了一下韁绳,马儿打了个响鼻,在原地转了一圈。 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著凝月,“你也一夜没睡,去休息吧。” 凝月点头:“是。” 听雪扬鞭催马,马蹄声噠噠噠地响在清晨的巷子里,渐渐远了。 凝月站在门口,看著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北苑。 - 刃凝坐在床边搓著毒药。 忽然,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刃凝看向那张被脓疮覆盖的脸。 睫毛颤了颤,眼皮缓缓睁开。 一双眼睛露了出来——漆黑的,清亮的,像天上的星辰,与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江隱舟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昨日救了自己的女子。 她面容如玉,温柔似水的眸子里带著疏离。 他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像塞了团棉花,只发出一个沙哑的气音。 刃凝没有起身倒水,也没有扶他,只是朝门外喊了一声:“小九,去叫楚尧先生过来。” “好勒师父!”院子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接著是急促的脚步声,跑远了。 片刻之后,楚尧被小九拉著跑进来,白鬍子一翘一翘的,气喘吁吁。 他瞪了刃凝一眼:“虽然老年人觉少,但你也得给我一个自由的空间吧?老夫刚睡著!” —题外话— 我写这么多,你们看得完吗? 別说了,9.1的加更还没写呢,给我掉9.0了! 哼哼,可不能卡bug无限次刷9.1哦(略略,这次得到9.5才加更了。 第156章:哥!我真没犯罪! 刃凝头都没抬,语气淡淡的:“毒解了,其他的,交给你了,带他回主楼吧,这里不留男人。” 楚尧吹鬍子瞪眼,走到床边,抓起江隱舟的手腕號了號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嘴里嘀咕著什么。 號完脉,他忽然抬起头,扫了一圈屋里:“楼主刚才来过?” 刃凝点头。 “怎么不叫我?”楚尧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老夫也好久没见过她了!” “不知道。”刃凝的语气带著几分平淡。 楚尧气得鬍子直翘,但当著病人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闷闷地“哼”了一声,坐到床边开始给江隱舟施针。 江隱舟撑著身子,想要坐起来,手臂却使不上劲,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他放弃了,靠在枕头上,声音虚弱,却很清晰:“谢谢你们……救了我。” 刃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收拾桌上的药瓶。 楚尧扎完最后一针,直起腰,拍了拍手:“行了,好好养著就能活。” 江隱舟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追著刃凝的背影。 刃凝把药瓶装进箱子里,提起箱子,对楚尧说:“楚老头,你把他送到听雪楼总舵去。我要回东舵了。” 楚尧一愣:“现在?” “嗯。”刃凝说完,提著箱子就往外走。 江隱舟忽然叫住了她:“刃姑娘。” 刃凝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隱舟撑著身子,朝她微微欠身,声音很轻:“谢谢你,真的。” 刃凝看著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却比方才柔和了那么一丝:“不用谢我,我不想救你。” 她顿了顿,“但她需要你。所以——发挥你的作用。” 江隱舟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满是疮疤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光亮了。 “好。”他说。 刃凝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脚步声渐渐远了。 楚尧坐在椅子上,摸著鬍子,看看门口,又看看床上的江隱舟,嘆了口气,摇摇头:“哎,年轻人啊。” - 听雪翻墙回到姜府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太阳高高掛起。 但院子里静悄悄的,她踮著脚尖,打算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房间——然后她就看到,她的院子石桌旁坐著一个人。 她哥。 他应该下朝回来了,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袍子,头髮半束著,端著一碗粥,正慢悠悠地喝。 桌上还摆著两碟小菜和一笼包子,热气裊裊升起,显然刚端上来不久。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了听雪一眼。 听雪的脚尖顿住了,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挤出笑脸,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哥,今天没被留在宫里吗?” 他一个监国,能回来这么早?! 怕是老裴家江山要完了。 “可以回来等你。”姜清屿放下粥碗,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夜行衣,髮髻微乱,靴子上沾著泥。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语气不咸不淡:“让我猜猜,你昨晚去干什么了。” 听雪乾咳两声,坐到他对面,伸手拿了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其实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去元王府了吧。”姜清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篤定得不像是在猜。 第157章:嗯!加更结束啦! 听雪嚼著包子,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她哥玩政治的,心理学肯定比她精通,她也就不装了。 姜清屿眯著眼睛,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粥:“然后呢,元王是不是进宫了?你也跟著去的。” 听雪又点头,心里已经开始发虚了—— “让我猜猜,你躲在一旁偷听了吧。” 听雪:“……” 姜清屿端著粥碗,眼睛从碗沿上方看著她,语气不咸不淡,“那个女的不是真公主,但是可以是真公主。对吗?” 听雪睁大了眼:“哥,你也太神了吧!不愧是你!” 这脑子,是真的好使。 姜清屿放下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不骄不躁,带著几分瞭然於胸的淡然:“皇帝认下她,別有目的,这个目的,就是和亲,对吧?” 听雪怀疑她哥也有弹幕提示,可看他的样子,並没有。 她咽下嘴里的包子,把昨晚在养心殿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哥哥——皇帝和娇妃的故事,认了蒋嘉好是公主,还要元王明日带她进宫。 姜清屿听完,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皇帝不缺女儿,”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缺一个可以用来和亲的棋子,这个女子出现得正好,不管是真是假,只要他认了,就是真的。” 听雪眨眨眼:“哥,你是真的聪明!” 姜清屿摆了摆手,语气隨意:“別夸了。” 听雪嘻嘻一笑。 在她哥面前,她总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好像那些杀伐决断、翻墙闯宫的事都不是她乾的。 姜清屿看著她狼吞虎咽的吃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听雪含糊地“嗯”了一声,速度却一点没减。 姜清屿悠然坐著,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对了,今早朝上,皇帝没来,但是给了我一道旨意——等元王把那女子送入宫,就封她为静好公主。” 听雪嚼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心虚了。 啊这……静好公主是没了,只有静好公主的血泥还在,可能成听雪楼的花肥了。 姜清屿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说:“皇帝挺重视她的,这有点奇怪,按理说他不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儿真的上心,就算要利用她和亲,也不至於这么重视。” 他的眼神暗了暗,带著几分思索,“我曾经查到过一件事——皇帝身边有个叫刘贵的太监,是以前的总管,后来失踪了,有人看到过刘贵带著一个女婴出宫,这是我的人查到的,可惜后来证据全被销毁了,具体情况不明。” 听雪想起弹幕里那些话,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哥,你说有没有可能——皇帝利用魏家的权势,把皇后的孩子换了?换成他心爱女人的孩子?” 姜清屿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著几分意外,隨即点了点头:“我就是这样猜测的,我一直怀疑锦王不是皇后的亲生儿子,只是皇家辛密,我无法求证。”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顿了顿,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皇帝登基之前,有一个特別宠爱的女人,但她不愿意进宫,皇帝钟情於她,没有强求,一直把她养在宫外,也没有封妃。所以——” 他放下碗,目光落在听雪脸上:“这个女子跟元王的血能相融,那皇帝怀疑她是他和皇后当年被送出宫的那个女儿,倒也不奇怪。” 他靠在椅背上,轻轻嘆了口气:“看来,京城的天,真的要变了,静好公主的出现,只怕是要搅乱风云。” 听雪灌了一大口茶,把嘴里的东西顺下去,然后抬起头,眼神有些闪躲。 她放下茶盏,舔了舔嘴唇,声音放得很轻: “哥,那什么……你先做好心理准备。我接下来说的事,可能有点刺激……” 姜清屿闻言,眼神微凝。 他看著妹妹那副心虚的样子,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你別告诉我,”他的声音压低了,一字一句,“你把静好公主杀了。” —题外话— 更新完毕啦~ 谢谢大家的五星好评,虽然评分掉到9.0了,但是加更还是有的。 呜呜呜,给评分9.0的躺贏送个免费礼物安慰一下勤劳的她吧。 第158章:妹!你夫君人呢! 听雪听到哥哥的疑问,眼神躲闪了一下,小声应道:“是的……杀了。” 姜清屿深呼吸压抑情绪的间隙。 听雪眼前又飘过那些半透明的文字。 【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这两兄妹真的,哥哥这边紧迫盯梢,听雪那边已经悄悄干掉。】 【最好笑的还是皇帝和元王,蒋嘉好就一个平a,皇帝连大招都交了,现在连姜清屿都知道皇帝真有一个女儿流落在外了。】 【这一切源於纳兰倾寒这个神人,莫名其妙找了几年,找来个冒牌货,竟然还被元王撞上了,这剧情我写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其实蒋嘉好只是想做首辅的妹妹,没想到成公主了,以为自己真能翻身,又被雪宝干掉了,嘖嘖。】 【都说了,穿越遇见长得好看又聪明的,离远点,那些都是男女主,老乡你死得不冤。】 听雪扫了一眼弹幕,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看著一直沉默的哥哥,挠了挠头:“那什么,其实也没事,毕竟是假公主,皇帝也不確定真假,元王那边解释清楚就行了。” 姜清屿喝完一杯茶,终於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情绪。 他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低沉:“皇帝已经决定册封她了。现在人没了,不好收场。” 听雪挑眉:“又不是跟咱们要交代。那也是元王的麻烦,谁让他大嘴巴,背景也不查清,就去找皇帝问关於公主的事。” 她顿了顿,心里想的却是——元王有麻烦,就没法找夫君的麻烦。 夫君要做的事,就能方便很多。 只要哥哥不插手…… “你——”姜清屿瞪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妹妹说的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他心里憋著一团无名火。不是因为妹妹杀人,而是因为她打乱了他的棋局。 元王这个人,愚蠢、自大、好掌控。 让他在皇帝面前刷好感,对自己有利。 皇帝对元王越好,凛王就越麻烦。 如果太子被废,元王上位——掌控元王,可比掌控凛王或者太子容易得多。 今天淮霄和景川已经在实施计划了,现在妹妹这一刀下去……有点麻烦了。 “哥,別担心,我有分寸的。”听雪看著哥哥阴晴不定的脸,小声补了一句。 姜清屿闻言冷笑一声:“你有分寸?你有什么分寸?昨天出去一夜,孩子也不管!还好两个孩子乖巧懂事!”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还有你那个夫君,这么久都不来见我——” “大人!大人不好了!!!”管家林叔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急促慌张,打断了他的话。 姜清屿眉头一皱,放下茶盏,看向院门口。 林叔跑进来,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声音都在抖:“大人,元、元王带兵把咱们府邸围了!” 姜清屿闻言,那张一向芝兰玉树、温润从容的脸上,猛地浮起一层慍怒。 他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半尺,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冷意:“我是不是给他脸了?他裴烬源算什么东西,敢围我姜府?”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脸色更沉了:“嚇著我大外甥怎么办!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吵醒他们我把裴烬源皮剥了!” 听雪本来还绷著,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还以为哥哥真能反抗皇家了呢,原来怕的是嚇到孩子。 姜清屿一拍桌子,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著听雪,语气恢復了首辅的沉稳:“去换身衣裳,然后过来。” “哦。”听雪乖巧地点头,站起来,小跑著回屋换衣服。 姜清屿大步朝前院走去,衣袍带风,步伐又快又稳。 林管家跟在后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直打鼓——他跟了大人这么多年,太清楚了:大人越冷静,心里就越生气,有人要倒霉了。 听雪换好衣裳的时候,还顺道化了点妆,遮住昨夜的疲惫。 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看不见哥哥的影子了。 她快步走到前院,远远就看到姜清屿站在大门口,背著手,身姿笔挺,像一棵松。 门外,黑压压地站著一排兵士,甲冑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元王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姜清屿,脸上满是恼怒。 听雪隨即明白了——她昨晚从元王府把人带走,虽然处理得很乾净,但元王府的人今早发现公主不见了,肯定会查。 查来查去,未必能查到听雪楼,但昨日他们兄妹跟蒋嘉好有过节,足以让元王怀疑是他们把人藏起来了。 元王从马上翻身而下,脸色铁青,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姜清屿的胸口。 “姜大人!”他的声音带著压不住的怒火,“把静好公主交出来!不然別怪本王血洗姜府!” 姜清屿站在台阶上,看著那柄剑,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正想开口——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寒光从他身后掠过。 “錚——” 一把匕首精准地扎在元王握剑的手腕上,不是刀刃,是刀背。 但力道之大,元王吃痛,“啊”地叫了一声,手一松,长剑“哐当”掉在地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二把匕首紧跟著飞出去,“嗖”地一声,擦著他的发冠飞过。 束髮的金冠被削成两半,“啪嗒”落在地上,元王的头髮散落下来,披了一肩,狼狈得像刚从被窝里拖出来的。 “你——”元王捂著手腕,又惊又怒,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匕首飞来的方向,声音都变了调,“姜清屿!你是不是想造反!” 姜清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侧身让开。 “咔!” 第三把刀飞了出来。 不是匕首——是一把杀猪刀。 刀身宽厚,刃口雪亮,带著一股凌厉的破风声,直直插入元王面前的地面。 青砖被砸裂,碎石飞溅,有一块擦过元王的脸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元王猛地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 他身后的暗卫这才反应过来,“唰唰唰”拔出了刀,护在他身前。 可每个人都面面相覷——他们根本没看清刀是从哪儿飞出来的。 听雪从姜清屿身后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元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 “我不喜欢有人用剑指著我的家人。”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元王殿下,你不分青红皂白围了我姜府——是什么意思?” 元王披头散髮,脸上又是血又是灰,狼狈到了极点。 他瞪著听雪,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你、你敢对本王动手?” “我没动手。”听雪一伸手,那把杀猪刀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嗖”地飞回她手中。 眾人震惊——她竟然这般厉害。 听雪淡淡道:“我只是扔了几把刀,又没砍你,只是元王再这般无故污衊我姜府,那我这刀不小心伤了人,可就不好了,你也看到了,我想动手的话,你身边的这几个废物可保不住你。” 元王气得浑身发抖。 姜清屿站在妹妹身后,看著元王那副模样,嘴角弯了弯,很快又压平了。 不得不说,妹妹这衝动的性子有时候挺爽的。 元王咬牙切齿:“我不跟女人一般见识!” 听雪嗤笑一声,语气嘲讽:“打不过就打不过,无理就无理,关性別什么事?元王殿下也不过是个只会趋利避害的懦夫罢了!” 元王差点气吐血,但此刻首辅府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百姓,指指点点。 他终於有些清醒了。 昨晚进宫回来,他让那个妹妹好好休息,说今天带她见父皇。 自己若是给父皇找回女儿,父皇肯定会看重自己——现在太子被禁足,凛王不得圣心,他是最有资格上位的人。 他要把握这次机会。 谁知半夜就听说蒋嘉好不见了,他派人在城里暗暗找了一夜,毫无线索。 想想肯定是姜清屿做的,毕竟昨天蒋嘉好也就得罪了他们兄妹。 所以下朝以后,怕父皇问责,他便集结兵马来了姜府。 无论如何,他也要找到蒋嘉好! 现在被这三把刀嚇了一跳,他终於清醒过来——他太愚蠢了。 姜清屿虽然没有背景,但父皇很看好他,自己根本惹不起。 再说,蒋嘉好那个女人万一真是用了什么手段,导致他和她的血相融,怕东窗事发跑了呢。 他这么得罪姜清屿,以后日子可怎么过—— 他可不像凛王还有北境三十万大军。 姜清屿冰冷的声音传来:“元王殿下,静好公主的事,臣確实不知,殿下若是不信,大可进府搜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拔刀的暗卫,“只是——殿下带兵围我府邸,可有圣旨?” 元王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当然没有圣旨。 他是气急了,一早发现人丟了,查了一夜没线索,唯一的怀疑对象就是姜清屿。 可姜清屿这態度,摆明了不认,他还能怎么办? 真的搜?搜不出来的,毕竟姜清屿这人城府极深,就算做了手脚,他也查不到半分。 完了—— 第159章:哥!元王要造反! 姜清屿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划破了门口嘈杂的议论声:“看来——是没有旨意了。” 他忽然提高了声音,带著压抑已久的怒火,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元王殿下!你这般构陷於臣,臣现在就进宫问问皇上——是不是君要臣死!不然我姜府被这般构陷,我一首辅在朝中如何立足!在天下人面前如何自处!”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有人小声嘀咕:“这阵势,怕不是皇家要处决首辅大人吧?” 更多人则在议论那个陌生的“静好公主”。 “他们在说什么静好公主?大乾有这么一个公主吗?” “没听说过,哪儿找来的?” “不会是皇帝的私生女吧?” 一个中年男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二大爷的小舅子的外甥女的邻居的儿子的二外婆在宫里当差,听说这静好公主是民间找回来的,今日打算册封为公主。” “什么?还有这种事?” “消息不保真啊,听听就算了——” “肯定是真的!不然元王怎么会带兵来围首辅府?只是这公主去哪儿了?为什么元王来找首辅大人要人?”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离谱。 元王裴烬源站在阶下,听著那些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忽然清醒了。 这件事还没有定性。 蒋嘉好还没跟父皇滴血认亲,公主还没册封,甚至连个正式的名分都没有。 他闹得这么大,满城风雨,到时候收不了场,父皇会怎么看他? 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怒火和慌乱,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语气软了下来:“姜大人,是本王唐突了。” 从小他就知道,想坐上那个位置,就得忍常人不能忍。 所以他顾不得披头散髮、脸上带血,放低了姿態:“昨日带府上一表妹到姜府,意外惹到了令妹,表妹回去便失踪了,本王一时著急,才带了兵来,还请姜大人见谅。” 姜清屿还没开口,听雪先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道歉有用的话,要衙门做什么?元王如此折辱我姜府,一句道歉就罢了?” 元王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猛地转身,一把扯出身后的幕僚吴默,把人拽到前面来,声色俱厉:“都是你这个狗奴才!提醒本王昨日的事,害本王诬赖了姜府!还不赶紧道歉!” 吴默被推了个趔趄,扑通跪在地上,抽了自己两个耳光,声音又尖又急:“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姜大人饶命啊!是小人胡说八道,是小人挑拨离间——” 听雪看著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没到眼底。 找替罪羊?这招倒是用得熟练。 姜清屿站在那里,面色苍白,身形微微摇晃,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没有看吴默,目光直直落在元王脸上,一字一句地说:“元王如此行事,臣不敢苟同。臣要问问陛下——是否是我姜清屿做错了什么,被你如此对待?就因为我出身寒门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悲凉和委屈,像是一个为国操劳多年的老臣,被皇家隨意践踏后的控诉。 听雪赶紧扶住哥哥,声音带著哭腔,却字字清晰:“哥,你为国操劳这么多年,身体本就不好,彆气坏了身子,大不了咱们辞官回乡——元王是皇子,咱们只是臣子,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咽下去,出身寒微,怎能反抗?” 元王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荒谬。 他看了看自己还在流血的手腕,看了看地上被削成两半的发冠,看了看面前那把砸碎青砖的杀猪刀,又看了看姜清屿那张苍白得快要晕过去的脸—— 他就用剑指了他一下,自己的剑还在地上躺著,他怎么感觉姜清屿像中剑了一样脆弱? 围观的百姓却不管这些。 他们只看到姜清屿摇摇欲坠的样子,只听到“出身寒门”、“为国操劳”、“辞官回乡”这些字眼,心里的那根弦一下子被拨动了。 “元王!给首辅大人一个说法!” 人群中,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率先喊了出来。 紧接著,更多的人跟著喊—— “元王!给我们天下寒门学子一个说法!是不是就算成了首辅,也要因为没背景被你们皇家当成任意打杀的对象?!” “无故折辱首辅,难道身为臣子就是你们皇室的出气筒吗?” “皇家就能无法无天吗?” “没有证据没有旨意就围府!你是不是要造反?” “传下去,元王想造反!” 咦,这声音有点熟悉? 听雪看向人群,看到了风林、风海。 风林尖著嗓子喊道,“什么?!元王想杀了监国然后当皇帝?!” 风海也发出气泡音,“什么?!元王趁皇帝病重,想篡位?!”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而听雪也在人群中看到了她的夫君——戚容。 —题外话— 元王:“我真服了你们一群老六!” 第160章:嘻!兄妹一起坑!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姜府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从“给个说法”渐渐变成了更难听的话——什么“皇亲国戚就能无法无天” “寒门学子活该被欺负” “这大乾朝还有没有王法” “元王是真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 元王站在台阶下,脸色铁青,嘴唇都在发抖。 他带来的那些兵士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刀都拔不出来。 他想发火,想把那几个喊得最凶的抓起来杀一儆百,可理智告诉他——不行。 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 他要是敢当街杀平民,明天朝堂上的弹劾摺子就能把他埋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怒意,转向姜清屿,压低声音:“姜大人,是本王焦急了些,做了衝动的事。赵明!赶紧让人撤了!” 身后的副將应了一声,挥手带著兵士往后退,但人群依旧堵著,没人让路。 元王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不敢让兵士去驱赶百姓,只能求救似的看向姜清屿:“姜大人,你知道的,本王並没有那个意思。还请你……帮忙解释两句。”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这些话要是传到父皇耳朵里,他就完了。 太子虽然被禁足,但还没被废;凛王虽然不得圣心,但手里有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他这个时候闹出事来,等於把把柄往別人手里送。 姜清屿被听雪扶著,脸色苍白,气息虚弱,连站著都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他苦笑了一下,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王爷,臣身体不好,实在说不上话啊。” 元王看著他那副隨时要晕过去的样子,牙都快咬碎了。 刚才挑拨离间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正好,本王府上有一支五百年的人参,还有一盒黑玉断续膏——”他咬了咬牙,“马上给姜大人送过来。” 姜清屿虚弱地笑了笑,摆了摆手:“不用了,微臣受不起,微臣这身体死了也好……” 元王:“……” 言下之意是想要更多唄。 他上前一步,凑近姜清屿,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本王再给姜大人十间商铺赔罪,都是朱雀大街的热铺!” 姜清屿依旧摇头,声音依旧虚弱:“受委屈的还有臣的妹妹……” 元王的太阳穴又跳了几下,额头的青筋都快爆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红枫山庄——送给姜小姐赔罪。” 姜清屿闻言,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那红枫山庄可是堪比行宫的存在,有好几处温泉池子,环境清幽,景色宜人,还有不少果山和农田,甚至有个很大的猎场,猎物丰富。 他眼中亮光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他虚弱地站直了身子,拱了拱手,声音忽然清晰了几分:“盛情难却,那王爷把东西都送过来吧。” 元王差点没气背过去:“姜清屿!你还怕本王赖帐不成?你先解释!” 他扫了一眼那些还在叫骂的人群,声音压得更低了,“不然这些贱民都要把本王吃了!” “元王!你还想威胁我哥?”听雪的声音忽然拔高,带著淒声和愤怒,“你没看到他身体不好吗?” 元王:“……”今天真是倒大霉了。 人群中又有人喊了起来:“元王欺人太甚!” “不给说法我们就不走!” … 元王闭上眼,现在就算知道民眾里面有人在挑事,他也只能认栽。 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后的亲卫赵毅挥了挥手:“去!把人参和断续膏拿来!地契也拿来!” 赵毅愣了一下:“王爷,红枫山庄的地契——” “去拿!现在!马上!”元王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不敢再问,翻身上马,飞奔而去。 元王府离得不远,来回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赵毅捧著一个小木匣回来,气喘吁吁地递给元王。 元王接过,看都没看,直接塞到姜清屿手里。 “都在这里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姜大人,可以解释了吧?” 姜清屿接过木匣,打开一条缝看了看,又合上,递给身后的管家。 他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冠,清了清嗓子,这才转向人群。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站得稳了,声音也恢復了首辅该有的沉稳和温和。 “诸位乡亲,”他拱了拱手,语气诚恳,“方才是一场误会,元王殿下府上走失了一位表亲,一时心急,才带了兵来询问。” “如今误会已经解开,本官身体不適,就不多留诸位了,大家散了吧,该忙什么忙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本官出身寒门,能有今日,全靠陛下赏识和诸位乡亲的支持,本官不会忘本,也请诸位放心。” 几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替元王解了围,又给自己立了人设。 人群中的怒气渐渐消了,有人开始往外走,有人还在嘀咕,但声音已经小了很多。 凛王和他的手下也悄然离开。 元王站在一旁,听著姜清屿那番“误会已经解开”的说辞,心里的火都快烧到嗓子眼了。 但他不能发,只能忍著。 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元王才冷哼一声,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连那顶被削成两半的发冠都没捡。 听雪看著元王远去的背影,嘴角弯了弯,转身扶住姜清屿:“哥,你没事吧?” “没事。”姜清屿把木匣从管家手里拿回来,打开,看著里面那叠地契和那支用锦缎裹著的人参,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走吧,回去。” “哥,这些都是好东西啊!”听雪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跟没脑子的人打交道就是省事。” “那可不,这样的蠢货多来几个也好。”姜清屿把木匣递给听雪,“红枫山庄在城南山脚下,有温泉,有猎场,有农田,非常有趣。” 听雪接过木匣,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朱雀大街那十间铺子,也都给你。”姜清屿边走边说。 “哥……” “好了,养听雪楼那群人不要钱啊,做老大很累的。”姜清屿摆了摆手,“我要去躺一会儿,刚才装病装得太像,胸口真有点闷了。” “姜大人!!”这时,两个年轻俊朗的男子匆匆赶来。 姜清屿停下了脚步,看了看周围没其他人,“你俩怎么来了?” 第161章:他!夫君你真好! “听说元王带人围了姜府,”秦淮霄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嘴角带著笑,“我俩担心,便过来看看。看到人散去,就让手下回去了。过来瞧瞧你这个病弱美男——嘖嘖,脸色確实不太好。” 杨景川一袭青衫,温润如玉,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刀:“可不是嘛,你看著比皇上病还重。” 姜清屿听了好友的调侃,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行了,我没事。就元王那个脑子,还能把我怎么著?” 他顿了顿,侧身让开,看向身后的听雪:“对了,这是我妹妹,姜听雪。听雪,这是我的好友——秦淮霄,杨景川。” 听雪落落大方地行了个礼:“秦大人好,杨大人好。” 两人笑著回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眼里都是“果然与眾不同”的意思,但谁都没多说什么。 姜清屿嘴角微扬,语气里藏不住的炫耀:“听雪,这两位可是三元及第的大才子,都是歷届状元郎!” 听雪笑道:“早有耳闻,今日得见两位大人,真是荣幸。” 话刚出口,她忽然感觉到某处传来一道犀利的目光,仿佛带著酸意—— 秦淮霄笑了笑,拱拱手:“哪有姜大人厉害,六元及第,是我等的楷模。” 杨景川附和道:“没错,既生屿,何生云啊。当年所有人都避姜兄锋芒。” ——杨景川,表字洛云。 姜清屿谦虚地摆摆手:“谬讚了。” 听雪看著哥哥,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从小就知道,哥哥读书很有天赋。 “走吧,有事去书房说。”姜清屿使了个眼色,秦淮霄和杨景川便心领神会,跟著他朝书房走去。 姜清屿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听雪一眼:“听雪,你去休息吧,补个觉。” 听雪乖巧地点点头:“好的。” 她站在原地,目送三个人走远。 她眸光微闪,悄悄跟了上去。 看到他们进了书房,门关上了,窗子也关上了,连廊下的丫鬟都被支开了。 听雪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存了疑。 哥哥跟两个好友密谈,为什么要支开她? 以前谈朝堂上的事,从来不避她的。 她想了想,还是没忍住。 趁著四下无人,轻手轻脚地绕到书房后面,蹲在窗根底下。 窗户关著,但留了一条缝——大概是通风用的。 她把耳朵凑过去,里面的声音隱隱约约,断断续续,但足够她听清几句。 “……血煞门的锅,已经全部推到凛王头上了。我们的人也把这事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这是秦淮霄的声音,低沉。 “现场留下的痕跡,我们都布置过了。”杨景川接话。 秦淮霄顿了顿:“血煞门刺杀凛王在先,他出兵围剿,名正言顺。所以不管是不是他,这锅他都得背。” 听雪没再往下听。 她悄悄退开了,脚步轻得像猫,连地上的落叶都没惊动。 影一站在远处的廊下,看著自家小姐从书房后面绕出来,嘴角抽了抽。 他犹豫了一下,假装没看见,转过头去。 ——抓还是不抓?算了,反正他也打不过她。 听雪快步走回自己院子,长长地嘆气。 难怪哥哥不让她听。 他们在密谋把血煞门的锅甩给夫君,怕自己听了会维护凛王,毕竟表面上自己是凛王的迷妹—— 她揉了揉太阳穴,推开后窗,翻墙出去了。 她得去找夫君,告诉他这件事。 哎,总感觉自己像个双面间谍。 还是得赶紧告诉哥哥,凛王是自己人啊! 听雪翻过姜府的后墙,落在外面的巷子里。 刚站稳,一抬头,差点跟一个人撞个满怀。 裴烬野站在墙根下,一身玄色常服,戴著银色面具,手里还提著一个食盒。 看到听雪从墙头翻下来,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面具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你——”听雪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我正打算去找你呢。” “来给你送点心。”裴烬野举了举手里的食盒,“刚出炉的桂花糕。你们府门口闹了好一阵,担心你没吃饭。” 其实是看到她和府门口那两个相谈甚欢,所以来看看她和他们还要聊什么—— 听雪看著他,忽然笑了。 她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把他往墙根下拽了拽,压低声音:“別站在这儿,被人看见了,跟我来。” 裴烬野没说话,任由她拉著。 听雪带著他翻墙回了姜府,熟门熟路地绕到自己院子的后窗,推开窗,先翻了进去,裴烬野也跟著跳窗进来。 闺房不大,陈设简单,桌上摆著两碟吃了一半的点心和一杯凉透的茶。 听雪关窗,拉上窗帘,转身看著裴烬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裴烬野坐在凳子上看她,目光灼灼。 听雪看著那碟白白糯糯的桂花糕,心里暖了一下:“我吃一块,剩下的给两小只留著。” 她一边吃,一边把秦淮霄和杨景川来了、三人在书房密谋要把血煞门的锅推给他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裴烬野听完,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意料之中。” “你不生气?”听雪看著他,“他们要把你架在火上烤。” “无所谓,我已经有了应对的方法。”裴烬野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们也算帮了忙。” “哦?”听雪有些惊讶。 裴烬野握著茶杯,缓缓说:“我看了萧尘留下的信,隨后又查了两天。北陵一战,確实是父皇做的。” 他的声音带著几分无奈,“说起来这些年,我跟姜清屿最大的仇恨,也许就是彼此的暗卫往府里丟东西了吧。” 他顿了顿:“风林还给你哥的发財树浇过开水。” 听雪:“……” 好恶毒政治斗爭! “没事,你哥做的这件事,无伤大雅,我已有应对之法,並且他如此做,反倒能帮我立威,至少经过这件事,江湖上人人皆知我凛王心狠手辣,不会轻易招惹,利於我以后做事。” 裴烬野伸手握住她的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是为了你,他知道真凶是你,所以只要把一切都推给我,你就安全了。” “並且,他也知道,皇帝目前不会因此降罪我,毕竟我的任务就是清剿江湖势力,血煞门又作恶多端甚至刺杀我,我有理由还击。” “他在保护你的同时,也能把这事化解,你的哥哥,非常聪明,他算到了这一切。” 听雪看著俊美温柔的夫君,他竟这么懂哥哥吗? 她心里也知道,事实確实如此。 裴烬野的语气忽然变得轻鬆起来:“明日,我就来姜府吧,易个容,给他治病。” 他看著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换个身份跟他做朋友,应该很有趣,姜清屿是个很好的盟友,也是个可敬的对手。” 听雪看著他,伸手抱住他,“夫君你真好。” 有夫如此,妇復何求。 第162章:他!我哥咋来了! “对了,”听雪想起蒋嘉好的事,从他怀里退出来,跟他说起这件事,“锦王不是皇帝和皇后的儿子——是皇帝跟一个民间女子生的。那女子生孩子时没了,皇帝就把孩子和皇后的换了。” 裴烬野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著听雪,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他在北境多年,皇宫里的弯弯绕绕,他知道得不多。 这件事,他隱约听过一些风声,但从未深究。 “纳兰倾寒不是找了个『姜春禾』回来吗?”听雪继续说,“元王带著她来姜府,非要滴血认亲。她自己在水里动了手脚,我就將计就计,让元王跟她滴。结果两人的血融在一起,元王信以为真,屁顛屁顛跑去问皇帝。” 她顿了顿,拿起茶壶给裴烬野续了水:“皇帝倒好,顺水推舟说这是他跟『娇妃』生的女儿。不管这公主是真是假,他都有用——假的送去和亲,还能拿捏魏家。” 裴烬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接话。 “但我不想留这个隱患。”听雪的语气淡了下来,“昨晚我把她杀了。这也是元王为什么今天会来围姜府的原因。” 裴烬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竟然是如此。” 他还在想元王莫不是疯了——皇帝称病,朝政被姜清屿把持,这种时候他竟然敢带兵围首辅府。 原来是为了那个“公主”,觉得自己可以在父皇面前刷脸,急著表现。 “管他呢。”听雪摊摊手,“反正他现在礼也赔了,山庄也送了,铺子也给了。我们的恩怨暂时算结了。他要是再惹我不高兴——” 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我连他都给杀了。” 裴烬野看著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听雪闻言,挑眉看他:“我杀你的兄弟,还是皇亲国戚——你就这態度啊?” 裴烬野伸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们都不重要,想杀就杀,杀皇帝都可以,姜清屿做不了的后盾,我来做。”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藏在心里很久的事。 听雪看著他,哥哥会权衡轻重,而夫君会站她身边。 她理解哥哥,也感激夫君。 裴烬野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桂花糕上,思绪像是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其实,我父皇娶了我母妃以后,我外祖家就找回了真正的女儿。”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虽然外祖家还把我母妃当女儿养,但总归不是亲生的,没什么感情。皇帝利用不上母妃了,便冷落了她。他本就嫌弃我母妃是商女出身,更是嫌弃我。” 听雪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他的手。 “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就跟母妃住在宫里最偏僻的宫殿。” 裴烬野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带著几分苦涩,几分释然,“母妃给我请了最好的武师。她说,只有握住权力,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她把她那些年攒下的基业都交给我练手,让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他们没有给我任何帮助,反倒我的苦难都是他们造成的。” “我身上绝嗣的药是太后亲自下的,我的脸,是锦王和太子的人毁的。” “而我会掉下悬崖,是皇帝做的手脚,虽然这一切明面上的主谋成了姜清屿,但是我已经查清楚一切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烛火上移开,落在听雪脸上。 “我时常在想——为什么我明明是个武夫,失忆以后却只想学医?可能在我內心深处,我想坐的从来不是那个位置,也不是什么战神將军。” “我只想悬壶济世,这样,在那个偏殿里,我就可以救回一直跟著我的小柱子……”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听雪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她不知道小柱子是谁,但她知道,那一定是裴烬野小时候很重要的人。 重要到他失忆了、忘记了所有人,却还记得要学医。 过了好一会儿,听雪才开口,声音很轻:“夫君,你学医,不是为了救一个人。” 裴烬野看著她。 “你学医,是为了救更多的人。”听雪说,“这些年你杀了多少人,就救了多少人。你领兵打仗,保的是边关百姓的命;你学医救人,保的是身边人的命。这不衝突。” 裴烬野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那个苦涩的弧度大了许多,眼底也有了光。 “娘子谢谢你。”他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有一个爱他的母妃,有一个爱他的妻子。 “谢什么谢,成了凛王以后,倒是客气了。”听雪笑了笑。 他俊美如斯的脸上也露出温柔,“那你以后也不许跟我说谢谢。” “好。” 听雪看著他这张好看的脸,正想凑上去亲他,却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 她哥来了!!! 第163章:他!夫人奖励我! 来人应该是哥哥和两个孩子。 听雪赶紧拉住裴烬野的手,压低声音问:“如果现在被我哥发现我们俩在一起,会怎样?” 裴烬野声音带著几分无奈:“你哥会死。” 听雪一愣。 “至少得针灸三次,他的情况才会稳定。”裴烬野看著她,“我想,就我跟他的仇恨,我又是危险人物,谁沾谁倒霉的那种,他看到我和他最亲的妹妹在一起,他会被气死。” 听雪:“……” 那算了,再等等吧。 她鬆开手,转身去开窗户,想让他走——窗户刚推开一条缝,她就看到影一蹲在对面的墙头上,月光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正对著这边,像一只守夜的猫头鹰。 听雪“啪”地关上了窗户。 她转身,指著床,声音压到最低:“你——躲我床上去!” 裴烬野看著她,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慢悠悠地走过去:“……”这是要奖励他吗? 听雪拽著他走到床边,把他按倒,拉过被子把他整个人盖住。 裴烬野顺从地躺下去,嘴角还掛著笑,那双眼睛在被子的阴影里亮得像星星。 听雪自己也飞快地躺了上去,把被子拉到自己下巴,刚躺好—— “娘亲,你睡了吗?”盛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奶声奶气的,“舅舅说带我们去白景言叔叔家里玩,我们可以去吗?” 听雪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裴烬野。 他单手撑著脑袋,正侧躺著看她,髮丝散在枕上,衬著那张精致俊美的脸,好看得不像话。 听雪有几分被美色迷惑,但是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伸手把被子往上扯,直接盖住了他的头。 “可以。”她朝门外说,“你们去吧。” “娘亲,”盛晚又敲了敲门,声音软软的,带著撒娇,“我可以进来亲亲你吗?我好想你呀,昨晚都没有看到你。” 听雪的心一下子软了。 她看了旁边的人一眼,眼神问:让你女儿进来吗? 裴烬野从被子底下露出一双眼睛,挑了挑眉,伸手搂住她的腰,嘴唇凑到她耳边,气息温热,声音低沉:“你决定。” 听雪被他的呼吸弄得耳朵痒,心也痒,她深吸一口气,朝门外说:“晚晚,娘亲已经睡了,下午娘亲醒来,再陪你和哥哥玩。” 门外安静了一瞬。 “好吧。”盛晚的声音有点失落,但很快又欢快起来,“那娘亲好好睡觉!我和哥哥去玩啦!” “去吧,听舅舅的话。” “嗯吶嗯吶!” 脚步声噠噠噠地远了。 听雪侧耳听了一会儿,確认孩子和哥哥都走了,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裴烬野从被子里钻出来,头髮微微凌乱,脸上还带著笑。 他没有鬆手,依旧搂著她的腰,两个人面对面躺著,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听雪伸手摸摸他的脸,柔声道:“夫君,你真好看。” 怀念清水村的日子,那时候睁开眼就能看到夫君这张脸,简直让人爱不释手。 裴烬野微微低头,“夫人也好看。” 曾几何时,他们也一起同榻而眠,每天不分离。 听雪一个翻身,坐在他腰上,笑道:“夫君,我们白日宣淫一下吧。” 第164章:她和他!刚才还说累 裴烬野闻言,那双漆黑的眸子暗了暗,修长的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摩挲著,像是不经意,又像是刻意的引诱。 “听雪……”他低声唤她,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几分克制,像极了在清水村时“戚容”的语气——温柔得能把人化开。 听雪看著他这副模样,心头一热,倾身吻了上去。 裴烬野身体微微一僵。 恢復记忆以后,两人很少这么亲密。 他是凛王,她是首辅之妹,见个面都得偷偷摸摸。 像这样毫无遮掩的亲近,像是隔了很久很久。 听雪没有停。 她伸手去解他的衣衫,指尖触到他的胸膛,感觉到那层薄薄的衣料下温热的皮肤。 裴烬野的耳尖慢慢红了。 曾经他身上全是伤疤——战场上留下的,新旧交叠,触目惊心。 是清水村的老猎户夫妇配了药,听雪天天给他涂抹,日復一日,才把那些疤痕去了大半。 现在除了几道浅浅的痕跡,几乎看不出曾经的狰狞。 他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她的手抚过的地方都带著火苗,烫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听雪,”他的声音更哑了,握住了她的手,“我们要在这里……?”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这是她的闺房,是姜府,外面隨时可能有人。 他总觉得不太好。 听雪看著他露出的大片胸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不容易孩子和哥哥都不在,影一跟著他们出门了,影二和暗香、遥知都在院子外头守著。 这么好的机会,她可不想浪费。 好久没跟夫君亲热了,老夫老妻了,计较那些做什么。 “我们好久没有温存了。”她说,语气里带著一点幽怨,一点期待。 裴烬野看著她,目光柔软下来。 说起来,这五年他过得太过温馨。 不像刚被买回来时——浑身伤疤,皮肤被晒成青铜色,像个从战场上爬出来的野人。 现在他身上多了几分小麦色,匀称结实,在听雪眼里,已经算得上“娇弱”了。 “怎么?”听雪眼里闪烁著笑意,指尖在他胸口画著圈,“成了凛王,就不行了?” 裴烬野的眸子猛地沉了下去。 他一个翻身,两个人位置互换。 裴烬野撑在她上方,墨发散落下来,垂在她脸颊两侧,像一道帘子,把两个人的世界与外界隔开。 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温热,带著清苦的药香。 “恭敬不如从命。”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得像大提琴的尾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慢慢盪开。 他从衣服里拿出一个瓶子,里面倒出一颗药丸,自己吞下。 这是他自製的避孕药,她不喜欢吃苦的,所以他在外面包了糖衣。 但是是给他吃,因为亲她的时候,嘴里依旧微甜。 听雪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指尖插进他散落的髮丝里,轻轻摩挲著他的后颈。 裴烬野的呼吸重了一瞬,喉结滚动了一下,耳尖的红蔓延到了耳根。 “你在紧张?”听雪的声音带著笑意,像羽毛拂过他的心头。 “……没有。” “你总是那么容易脸红。” 裴烬野眸子微闪,俊美的脸颊微红。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额头贴著她的锁骨,气息灼热,一下一下地落在她敏感的皮肤上。 听雪轻轻颤了一下。 她感觉到他贴著她颈侧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犹豫,最终只是轻轻落下一个吻,温热的,柔软的,像蜻蜓点水。 然后又一个,顺著她的颈侧,一点一点地往下,落在锁骨上。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品尝一道精致的点心,每一下都带著克制和珍重。 听雪的手指收紧,攥著他后背的衣料,指节泛白。 “戚容……”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发软。 他抬起头,看著她。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著暗潮,却被他死死压著,只露出表面的温柔和克制。 “嗯?”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听雪看著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著他微红的眼角:“你以前在清水村的时候,可不这样。” 裴烬野怔了一下:“哪样?” “这样——”听雪点了点他的鼻尖,“小心翼翼的,好像怕把我碰碎了似的。” 裴烬野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声音很轻:“以前我是戚容,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怕,现在——” 他顿了顿,“你是姜听雪,我是裴烬野,我怕的东西,比以前多了。” 听雪心里一软,伸手环住他的背,把他拉下来,贴著他的耳朵轻声说:“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夫君。这间屋子里没有凛王,没有首辅的妹妹,只有戚容和听雪,就像曾经的我们一样啊。” 裴烬野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来。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汲取她的温度和气息。 “听雪。”他叫她。 “嗯。” “我想你了。” 听雪愣了一下:“我不是在这儿吗?” “不是那种想。”裴烬野抬起头,看著她,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水,“是那种——在朝堂上看到你,却不能叫你;在街上听到你的事,却不能去找你,那种想。” 听雪一怔,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捧住他的脸主动吻了上去:“那你还等什么?” 裴烬野看著她,眼底的暗潮终於漫过了堤坝。 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不是以前那种蜻蜓点水的轻吻,是带著思念和压抑的、滚烫的、几乎要把人吞没的吻。 听雪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回应著他。 两个人像是溺水的人,拼命从对方那里汲取空气和温度。 过了很久,裴烬野才鬆开她,额头抵著她的,两个人都喘著气。 “你轻点。”听雪的声音有些哑,“睡醒后还要见孩子和兄长,嘴唇肿了不好解释。” 裴烬野嘴角弯了一下,伸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被吻得微肿的下唇,声音低哑:“……好,我轻点。” “抱歉,是不是弄疼你了。” “道歉干嘛?”听雪握住他的手,“我又没说不喜欢。” 裴烬野看著她,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面具,没有朝堂上的冷硬,只有属於戚容的、温润的、带著几分少年气的羞涩。 听雪看著他那副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 她伸手,把他的头按下来,贴在自己心口。 “听。”她说。 裴烬野听著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 “听到了吗?”听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它在说——我也想你,以后我们不会再分开了,什么误会,说开就好了,我们的爱不会变。” 裴烬野闭上眼,把脸埋在她胸口,手臂收紧了,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两个人就这么越靠越近,仿佛把这些日子的思念和爱意一次宣泄。 一室的旖旎,伴隨著两人爱意的交融,低吟浅喘不断。 窗外,风吹过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慢慢地移动著。 不知过了许久,裴烬野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著事后的沙哑和饜足,“我真不想走。” 好想这样跟她躺到天荒地老。 “那就再待一会儿。”听雪的手指把玩著他的头髮,一下一下地梳理著。 “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確实。”听雪打了一个哈欠,“好累好睏。” 裴烬野低下头,看著她,目光温柔:“是我打扰你睡觉了。” 听雪笑了,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角,“不打扰,跟你一起睡觉,所有疲惫都消散了。” 裴烬野捏著她的脸,“刚才还说累。” 第165章:哥!我夫君进府! 听雪像只小猫似的伸了个懒腰,声音懒洋洋的,带著几分饜足:“我说累,是因为你刚才太用劲了。” 她凑到他耳边,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这段时间天天训练吧?確实比之前有力气多了。” 裴烬野揽著她腰的手紧了紧,偏头看她,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较真:“难道我以前很弱吗?” 他回想了一下在清水村的日子,没觉得自己弱啊。 也许这张脸太缺乏攻击力,导致村里人都说他是小白脸。 听雪嘴角微微扬起,手指在他胸口画著圈:“以前的你,在床上力气也不小。但是因为中毒的原因,身体看起来比较瘦。” 刚被他买回来那会儿,確实是看著比较弱的,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后来养著养著,总算有点肉了,力气也慢慢长了。 “现在我可厉害了,娘子~要不要再来几次~”裴烬野嘴角微扬,尾音带著几分得意,还有几分故意。 听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翻身压了过来,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又一下,然后是颈侧、锁骨。 两个人裹在被子里闹了一会儿,像两只在阳光下打滚的猫。 直到窗外传来几声特殊的鸟鸣——急促的,带著节奏。 裴烬野的动作顿住了,皱了皱眉:“风海的消息。” 他嘆了口气,把脸埋进听雪的肩窝里,那张如玉的脸上带著几分无奈:“真是不想干活啊,只想跟娘子每天待在一起。” 他顿了顿,“孩子给大舅哥带。” 听雪笑了,推了推他的肩膀:“行了,去吧,正事要紧。” 裴烬野不情不愿地鬆开她,坐起身,开始穿衣服。 动作不紧不慢,带著一种半点不想离开的磨蹭。 听雪慵懒地躺在床上,侧著头看他,忽然问了一句:“你明天来姜府,怎么上朝?” 裴烬野系腰带的手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上午姜清屿去上朝,我也去。他回来的时候,我也回来了。其他的,我都安排好了。” 听雪:“……” 她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上午朝堂上,姜清屿和裴烬野针锋相对,你参我一本我弹劾你一折,恨不得当场打起来。 下午回到姜府,姜清屿坐在书房里,对著“戚容”大倒苦水:“那个凛王,今天又在朝上跟我作对,简直小人!” 而“戚容”端著茶,一脸温和地点头附和:“嗯,確实小人。” 听雪忍不住笑出了声。 裴烬野已经穿好了衣裳,正在系外袍的带子。 听到她笑,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听雪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裴烬野看著她那副样子,嘴角也弯了起来。他走到床边,弯腰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明天见。” “嗯。” 裴烬野直起身,推开后窗,翻身而出。 身影在墙头一闪,消失在晨光里。 听雪躺在床上,听著窗外渐渐远去的衣袂风声,伸手摸了摸自己头顶被他亲过的地方,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半张脸,闭著眼,慢慢回味。 过了好一会儿,她不知不觉就睡著了。 黄昏时分,听雪终於睡醒了。 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她揉了揉眼睛,躺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坐起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裴烬野走之前给她擦得很乾净,但身上还是黏黏的不舒服。 “暗香。”她朝门外喊了一声。 暗香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盏温好的红枣茶,放在床头小几上:“小姐醒了?要吃什么吗?” “先洗澡。”听雪端起茶喝了一口,温热的,甜丝丝的,“让人送水进来。” 暗香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吩咐。 不多时,热水一桶一桶地提进来,倒进屏风后面的浴桶里。 听雪屏退左右,脱了衣裳,整个人泡进热水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热水漫过肩膀,把浑身的酸乏一点一点泡开。 与此同时,姜府大门口。 姜清屿一手牵著一个孩子,从马车上下来。 盛晚怀里抱著一个精致的红木匣子,盛渊手里也捧著一个,两个小傢伙脸上都带著兴奋的红晕。 “舅舅,白叔叔家里真好玩!我下次还去!”盛晚仰著头,眼睛亮晶晶的,“他还送了我们礼物!” 姜清屿笑了笑:“喜欢就好,下次还带你们去。” 那傢伙真是,一见面,给两个小傢伙一人一千两银票! “好!”盛晚用力点头。 三人进了府,穿过前院,绕过影壁。 姜清屿正打算把孩子们送回听雪院子,远远就看到暗香站在院门口,指挥著几个丫鬟往里送水。 姜清屿脚步顿了一下,有些疑惑:“小姐……突然要沐浴?” 暗香转过身,行了个礼,面色如常:“是的,小姐说熬夜了,睡醒很累,想泡个澡。” 姜清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看了看天色——黄昏刚至,这个时候洗澡? 他妹妹平时都是晚上临睡前才沐浴的。 想了想,没多问,也许是昨夜一夜没睡,今天补觉睡得身上发僵,想泡一泡鬆快鬆快。 “舅舅,”盛晚拉了拉他的手,声音压低了几分,“我想去找娘亲。” 姜清屿弯腰,捏了捏她的小脸:“你娘亲在洗澡,等她洗完了你再去找她。先去书房,舅舅给你们讲故事。” 盛晚乖乖地点了点头,但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已经开始琢磨了。 娘亲大白天洗澡? 她想起今天出门前,舅舅说带他们去白叔叔家玩,娘亲说自己要睡觉,不跟著去。 可是—— 爹爹是不是偷偷来了? 哼!她就知道! 把他们都支开,两个人偷偷见面! 盛晚鼓了鼓腮帮子,但想起娘亲交代过的话——不能让別人知道爹爹的事,连舅舅都不能说。 她忍住了,抱著匣子和哥哥对视了一眼,跟著姜清屿往书房走。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院门。 暗香还站在门口,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盛晚收回目光,心里哼了一声。 爹爹娘亲真狡猾。 她看向舅舅,“舅舅,我爹爹明天来的话,你们能成为好朋友吗?” 第166章:哥!给皇子选妃! 姜清屿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著外甥女那张认真的小脸,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有些疑惑——孩子为何会这么问? 毕竟他又没见过戚容,万一是个恶人呢? 就妹妹看人的眼光,不是李弘就是凛王的,他……是真不太信。 “只要他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姜清屿蹲下来,与盛晚平视,语气温和却带著几分保留,“舅舅跟他肯定能成为朋友。因为我们都是一家人。” 盛晚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盛渊——哥!你说句话啊!哥! 爹爹说他和舅舅关係不好,这得他们来说和啊! 盛渊却低著头,盯著手里那个匣子。 白景言送的红木匣子里,整整齐齐地码著两排银票,每张一百两,一共十张。 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嘴角微微翘著,差点笑出声来。 这些银子,够他买很多很多东西了! 他要买毒药!各种各样的毒药! 等他能解万毒了,就能救舅舅了。 盛晚见哥哥不理她,气得鼓了鼓腮帮子,哥哥这个財迷。 姜清屿以为她是走路累了,弯腰把她抱起来,一手牵著盛渊,朝书房走去。 晚饭时分,听雪终於出现在饭厅。 她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头髮半束著,脸上带著刚睡醒的慵懒,但气色比昨天好了许多。 盛晚看到她,丟下筷子就要扑过来,被暗香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娘亲!”盛晚在暗香怀里扭来扭去,“你怎么才来!” “得吹乾头髮。”听雪笑了笑,走过去坐下,揉了揉盛晚的脑袋。 一顿饭,两个孩子都安安静静地吃著。 盛晚埋头吃饭,偶尔夹一筷子菜放到姜清屿碗里。 姜清屿看著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心里暖洋洋的。 “对了,”姜清屿放下筷子,看向听雪,“你那个夫君,他什么时候来?如果太早的话,我要去上朝。” 这段时间,下朝以后还得去跟皇帝议事,真是忙死个人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几分抱怨,但更多的是身不由己的无奈。 皇帝称病,朝政压在他肩上,太子被禁足,元王不成器,凛王跟他不对付——他不扛,谁扛? 听雪眼神闪了一下,低头喝汤,语气隨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会在你下朝以后来。”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爹爹也要去上朝呢。 姜清屿点了点头,没多想。 这妹夫挺上道——如果来早了,自己不在也不好,他还得给妹妹撑腰呢。 - 晚上,听雪把两个孩子叫到床边,蹲下来,一手拉一个,表情认真地交代:“明天你们爹爹来,你们要乖乖的。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还记得吗?” 盛晚用力点头:“记得!不能说爹爹是凛王,要对舅舅好,让舅舅喜欢爹爹!” 听雪心里暖了一下,在两个孩子额头上各亲了一口:“乖,去睡吧。” 盛晚爬上了床,忽然回过头,眨巴著眼睛问:“娘亲,爹爹来了以后,是不是就可以跟我们住在一起了?” 听雪愣了一下,“是的,我们一家人不会再分开了。” 盛晚高高兴兴的躺下了,盛渊没说话,也乖乖躺下了,计算著明天得出门,偷偷买草药。 - 次日。 姜清屿上朝的时候,还有几分心不在焉。 皇帝並没有来上朝。 龙椅空著,旁边摆了一张小桌案,姜清屿坐在桌案后面,负责传递皇帝的旨意,收发奏摺。 满朝文武站在下面,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敬畏的,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恨不得他当场暴毙的。 他扫了一眼凛王和元王的位置。 凛王站在武將列首位,银色面具在烛火下泛著冷光,身姿笔挺,目不斜视。 元王站在他旁边,头髮束得一丝不苟,但脸上还有一道被碎石划破的浅痕,用粉盖了盖,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姜清屿收回目光,心里嘆了口气。 他就不懂了,狗皇帝为什么不让他儿子来监国? 再不济还有太子啊! 太子虽然被禁足,但还没被废,完全可以放出来干活。 偏偏要把这堆烂摊子扔给他一个外臣。 “陛下有旨——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总管福安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礼部侍郎赵恆出列,拱了拱手,声音洪亮:“臣有本奏!” 姜清屿看了他一眼——太子的人。 他面上不动声色:“赵大人请讲。” “四位皇子——太子、元王、凛王、瑞王——皆已年长,却至今未曾选妃。” “臣以为,皇家子嗣关乎国本,当儘快为三位殿下择选王妃,以绵延后嗣,安定社稷。” 赵恆顿了顿,又说,“何况陛下龙体欠安,若皇家能有喜事,冲一衝,或许陛下的病也能好得快些。” 此言一出,朝堂上议论纷纷。 確实,太子只有侧妃和侍妾,没有正妃,膝下无子。 而元王只有几个侍妾,侧妃都没有。 凛王更別说了,他一直住在军营里,更没有女人。 瑞王刚十四岁,也到了选妃的年纪了。 都察院御史魏敬德紧跟著站了出来。 他是魏延洲的父亲,魏皇后的兄长,魏雪梅的亲爹。 虽然儿子死了,女儿还在宫里,妹妹还是皇后,魏家的根基还在。 他咳嗽了一声,捋著鬍子,语重心长地说:“赵大人所言极是,陛下龙体不安,若能看到皇子成家、抱上孙子,一高兴,病自然就好了。” 姜清屿看著魏敬德那张老脸,心里冷笑了一声。 选妃?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魏敬德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太清楚了——魏家想把魏雪梅塞给凛王,或者元王。 凛王虽然不能生育,但手里有兵权,娶了魏家的女儿,就等於把兵权捏在了魏家手里。 元王虽然没有兵权,但有可能上位,娶了魏雪梅,魏家就是未来的国丈府。 而太子本就是魏家的人,不管怎么说,魏家这步棋往任何地方走都是稳贏。 几位皇子的婚事一直拖著,是因为太后的意思。 五年前太后去皇陵祈福,临行前钦天监测算过——皇子五年內不得成婚,否则大乾危矣。 太后信这个,皇帝也信,他们的正妃之位就一直空著。 如今五年期满,该选妃了。 姜清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此事……容后再议,太后尚未回京,选妃之事,当由太后和陛下共同定夺,本官不敢擅专。” 赵恆和魏敬德对视一眼,还想再说什么,姜清屿已经放下了茶盏,语气淡淡的:“退朝。” “退朝——”福安又喊了一声。 百官三呼万岁,鱼贯而出。 姜清屿坐在桌案后面,看著空荡荡的朝堂,揉了揉太阳穴。 选妃。 他想起凛王那张冷冰冰的面具,想起元王脸上那道还没好的伤痕,想起恆王那个还没行冠礼的小屁孩。 麻烦。 都是麻烦。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冠,大步朝宫外走去。 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妹妹的夫君要上门了。 他得回去看看,那个叫戚容的,到底是什么人。 “首辅大人!”这时,太监追了上来,“皇上要见你。” 姜清屿:皇帝你**个*****的***。 第167章:哥!被追著跑啊! 姜清屿走进御书房的时候,脸上那点不耐已经收拾得乾乾净净,换上了一副温润得体的笑容。 钱难挣,屎难吃。 他一边行礼一边在心里骂了一句。 从前他没家没口,在宫里耗多久都无所谓,反正回去也是冷锅冷灶。 现在不一样了——家里有大外甥等著他回去讲故事,有妹妹等著他回去撑腰,还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妹夫等著他回去把关。 他只想赶紧走人。 皇帝靠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蜡黄,但比前几天精神了些。 民间大夫换了一拨又一拨,终於找出了问题所在——皇帝书房的薰香有毒。 那香是皇帝自己微服私访时带回来的,查来查去查不到源头,只能不了了之。 但他现在还没得到答案,所以只能继续装病。 “朕听说了,今日朝堂上有人提选妃的事。”皇帝接过太监递来的药碗,皱著眉头一口闷了,“太后传了信回来,后日就到京城了。选妃的事,就定在五日后吧。给太后接风洗尘,也把选妃办了。” 姜清屿点头:“臣遵旨,臣会把事情安排下去。” 皇帝放下药碗,靠在软榻上,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家常:“清屿,你说说——太子应该选个什么样的太子妃?” 姜清屿心里蛐蛐了一句:我这个太上皇管得还真多。 面上却笑得温润,不紧不慢地说:“这事……得看太子的意思,臣不好妄议。” 皇帝又问:“那元王呢?” “不知道。” “凛王呢?” “不知道。” 皇帝一连问了三个,姜清屿一连回了三个“不知道”。 皇帝看著他,嘴角抽了抽,摆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 姜清屿如蒙大赦,行礼退出。 刚出御书房的门,还没走几步,一顶凤轿从迴廊那头抬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轿帘掀开,皇后坐在里面,妆容精致,凤冠巍峨,目光落在姜清屿脸上,带著几分审视。 “姜大人。”皇后的声音不高不低,却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本宫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姜清屿微微欠身:“皇后娘娘请讲。” “魏延洲的事,”皇后顿了顿,目光锐利了几分,“查得如何了?” 姜清屿面色如常,语气恭敬:“回娘娘,此案由大理寺主办,臣不过问刑名,所知不多。娘娘若想了解进展,不妨召大理寺卿来问。” 皇后盯著他看了几息,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姜清屿垂著眼,神色恭谨,滴水不漏。 皇后收回目光,话锋一转:“罢了,本宫问你另一件事——太子选妃,你可有什么人选推荐?” “臣不敢妄议。”姜清屿依旧那副温吞模样,“太子殿下的婚事,当由陛下和娘娘定夺。” 皇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没到眼底:“姜大人倒是谨慎。” 她顿了顿,忽然问了一句:“你那个妹妹——可曾许配人家?若是没有,倒也可以参选。” 姜清屿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笑得云淡风轻,甚至还带著几分不好意思:“多谢娘娘记掛,只是臣那妹妹,在乡下时已经成亲了。” 皇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是赘婿。”姜清屿补充道,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所以当初宫宴上,她从乡下来,不懂规矩,还以为陛下赐婚是给她再送一个赘婿呢。” “她当时就隨口说看上了凛王殿下——其实是闹了个笑话。” 他说完,还配合地笑了笑,像是在说一件无伤大雅的趣事。 皇后的脸色却变了。 她想起自己当初差点让心爱的小儿子锦王和姜听雪绑定——在她眼里,姜听雪不过是个乡下村姑,配锦王已经是高攀。 可姜清屿这话的意思是,姜听雪根本不在乎什么皇子,她眼里只有“赘婿”二字。 让她的泽儿去当赘婿? 皇后的脸色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她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掩不住的晦气:“行了,本宫知道了,你退下吧。” 她朝太监使了个眼色,轿子重新抬起,匆匆往坤寧宫的方向去了。 姜清屿站在原地,看著凤轿远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转身,大步朝宫外走去。 刚拐过一道宫墙,还没来得及鬆口气,前面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一个身著鹅黄宫装的少女从花圃后面绕出来,十四五岁的年纪,面容姣好,眉眼间带著几分天真烂漫。 她手里拿著一枝刚折下来的海棠,看到姜清屿,眼睛一亮,笑著跑了过来。 “姜大人!” 姜清屿的脚步猛地顿住。 八公主,裴昭昭。 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太后最疼爱的孙女。 也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人之一。 谁让这小公主就是喜欢他呢! 姜清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跑!!! “姜大人!姜大人!!”裴昭昭看他直接越过自己,出宫上了马车,马车噠噠噠的扬长而去。 她气急,跺了跺脚,“我们也去姜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