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模拟:我开局成为始皇白月光》 第1章 助始皇统一六合! 【彦祖亦菲打卡处】 【南梁扶她打卡处】 【非人类生物打卡处】 “江市晚报报导,近日有邪教分子活跃市內........” “提醒广大市民朋友,遇到可疑情况请勿擅自处理,立即拨打【异常管理局】举报专线:114514........” 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在狭小客厅里迴荡。 “邪教分子?江市几百万人,这种事想想也不可能被我碰上吧?” 林默直接关掉电视,瘫倒在沙发上,毕竟连续几周的加班,让他半条命快没了。 ........算起来,他穿越到这个与地球歷史相似的蓝星,也有二十多年了。 唯一的不同是,不知从何时起,蓝星悄然“灵气復甦”了。 修仙者、超凡者、异能者........ 这些曾经只存在於幻想中的词汇,如今成了新闻里偶尔出现的真实片段。 林默摇摇头,勉强起身,冲了个澡,带著一身疲惫摔进床里。 意识即將沉入黑暗时—— “咚、咚。” 敲门声突兀响起。 林默皱眉,摸过手机瞥了一眼。 凌晨一点三十七分。 “咚!咚!咚!” 敲门变成了砸门,一声比一声暴躁。 “敲敲敲,敲你**呢?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林默烦躁起床,趿拉著拖鞋走到门边。 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林默浑身一僵,睡意瞬间蒸发。 门外,一道全身裹在深色兜帽袍子里的身影,正一动不动地对著房门。 帽檐压得极低,根本看不清脸。 邪........邪教分子?! 林默想起了新闻里的提醒,瞬间头皮发麻。 毕竟哪有正常人,在这个点,穿著这种衣服,疯狂砸门的! 林默躡手躡脚退后几步,然后扑到茶几边抓起手机,颤抖地拨通114514。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喂!我、我家门口有个穿兜帽的!一直在砸门!他是不是那什么邪教份子?!” 电话那头接得出奇得快。 一个冷静的男声传来:“先生,请告知地址。另外,请保持镇定,不要开门,异常管理局的人將於三分钟后抵达。” 林默一愣,隨即迅速报上了自家地址。 但........三分钟吗,这也太快——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防盗门猛地一震! 林默骇然看去,只见门板上,赫然裂开了几道扭曲的缝隙! 臥槽臥槽臥槽!!! 我家特么的是合金防盗门啊!这邪教份子手劲儿这么大?! 难不成........这邪教分子是个超凡者?! “砰!砰!!!” 砸门声一下比一下狂暴,裂缝如蛛网般蔓延,整扇门框都在呻吟变形。 “不好,我还以为三分钟够快了........这门能不能撑三十秒都是问题!” 林默脸色惨白,环顾自己这间一室一厅的小公寓。 客厅一览无余,臥室藏不住人,厨房更是死路........ 绝望感瞬间蔓上脊背。 【检测到异界气息........万界模擬器激活】 “什么玩意儿?!” 林默眼前猛地弹出一片半透明光幕: 【宿主:林默】 【等级:零阶】 【能量:0(击杀超凡生物可获得能量)】 【可模擬世界:无】 【功能说明:消耗能量,可锚定不同层级世界进行模擬。进入后完成指定任务,依据完成度获取最终奖励。】 【註:模擬期间,外界时间完全静止。】 【新手馈赠发放:你获得一个模擬世界】 【可模擬世界:古代战国(初级世界)】 战国? 七国爭霸,始皇称帝的那个战国? 【是否立即进入模擬世界?】 “轰隆——!!!” 防盗门连同部分门框,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撕扯开来,木屑与金属碎渣四溅! 一只裹在破烂黑袍里、肤色呈现不祥青灰色的手,扒住了门洞边缘。 兜帽下,两点嗜血的暗红微光,锁定了屋內僵立的林默。 “进进进!立刻!马上!!” 林默在心中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开始抽取初始天赋........】 【抽取完毕,你获得以下天赋:】 【世家子弟(蓝色):你出身显赫,血脉不凡,初始资源与声望大幅提升。】 【文韜武略(蓝色):你兼具谋略与勇武,领悟力超群。】 【长生者(紫色):你的生命形態发生本质蜕变,容顏將恆定於青春鼎盛之时,体能巔峰期后永不衰退,全方位恢復力极强,寿元悠长近乎无尽。】 【天赋载入完毕,正在锚定世界........模擬启动!】 下一秒,天旋地转,林默的意识被彻底抽离。 ........ “生了!夫人生了!” “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咦?这孩子怎么不哭不闹?” “此子神態沉静,眸有慧光........”守在门外的中年男子大步走进,一身锦袍威仪自生。 他看著婴儿,沉吟片刻:“便叫林默吧。” 【你出生在战国七雄之一的赵国,父亲乃赵国边军將领林武。你被取名林默。】 视野模糊间,刚出生的林默,望向虚空中的面板。 【主线任务已触发】 【任务內容:助“始皇”统一六国,建立並发展秦王朝。】 【註:你的参与度將直接影响最终评价与奖励。】 【当前参与度:0%】 ........ 【1岁:你已能清晰吐字,常静坐观父览阅兵简,眸中若有所思。】 【2岁:你主动取架上竹简翻阅,过目不忘。曾於父待客时,指舆图言“秦地踞上游之势,若东出函谷,韩魏首当其衝”,满座皆惊。】 【3岁:你已通读家中藏简,尤好兵策。一次隨父赴邯郸,於校场旁观李牧將军演兵,脱口指出阵型变换一处迟滯。】 【李牧讶然,见你年幼却气度沉凝、目光湛然,遂生爱才之心。又当场考教了你几个兵阵与局势的问题。】 【你应答清晰,虽略带稚气,见解却已显格局。】 【李牧暗自点头,不再犹豫,得林武同意后,最终收你为关门弟子。】 “嘖,【文韜武略】这天赋,真好用啊!” 三岁的小林默微微仰头,望向眼前这位身形挺拔如松的將军,心生感慨。 【文韜武略】让他学习兵书战策、治国经要事半功倍,一点就通。 再凭藉自己的早慧,最终被这位战国末期堪称擎天之柱的一代名將,收为关门弟子! 不过,隨著对这模擬世界更多的接触,林默也逐渐明確一点:此战国,並非他前世记忆里的战国。 反而与他穿越后置身世界歷史中的战国,更为吻合。 不过无所谓了。 林默看著那任务面板,心中一定,甚至掠过一丝轻鬆。 不管是哪个战国,始皇扫六合、筑长城、书同文车同轨,都是註定发生的史实。 自己身负天赋,又提前拜在李牧这等名將门下,只需在恰当的时机站对位置,跟隨那位的步伐........ 届时混个从龙之功,任务奖励岂不是手到擒来? 不愧是新手世界,主线简单,前景光明! 第2章 始皇是女的?! 时光荏苒,林默已有六岁。 这一日,天刚拂晓,林默便被李牧唤至跟前。 李牧今日未著甲冑,而是一身深色常服。 “默儿,隨我入宫一趟。去见一位........故人。” “是,师父。” 马车轆轔,驶向邯郸城深处那一片巍峨宫闕。 穿过重重门禁,周遭的喧囂渐渐被一种森严的寂静取代。 朱墙高耸,飞檐如兽,甲士执戟肃立,目光如铁。 林默跟在李牧身后半步,目不斜视,心下却不由得叫好。 不愧是战国王庭,这肃杀压抑的气氛,这井然的戒备........ 行至一处偏殿外的迴廊,李牧驻足,道:“默儿,你在此等候,勿要隨意走动。我去去便回。” “弟子明白。”林默躬身应道。 李牧点了点头,转身步入侧方一道月门,身影消失在高墙之后。 廊下安静,只有远处隱约的宫人脚步声和风吹过檐角的细微呜咽。 林默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遵守著师父的嘱咐。 然而,就在此刻—— 视线边缘,面板忽然自动展开: 【检测到任务目標“始皇”处於极近距离!】 【方位指示已开启。】 什么? 林默猛地抬头,只见虚空中,一个不断闪烁的金色箭头,正指向迴廊另一侧的尽头。 始皇........就在这附近? 在赵国王宫这里? 是了,始皇幼年时確实在赵国为质。 只是没想到,竟然就在今日,就在此地,与自己近在咫尺! 虽然师父嘱咐不要乱跑,但........ 怀揣著对那位千古一帝的复杂情绪,以及来自后世血脉深处的隱隱敬畏........ 林默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朝著箭头指引的方向,轻轻挪动了。 穿过一段曲折迴廊,绕过一片低矮灌木,前方空地上的景象,映入眼帘。 只见三个穿著明显不一般的孩子,正围成一圈,推搡、嬉笑著。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一个跌坐在地、身形瘦小的人。 “嘿,听说你是那边来的?说话真是怪腔怪调的!” “身上这是什么味儿?真难闻!” “嘖嘖嘖,妓女的孩子,真噁心!” 嘲弄的话语夹杂著恶意的鬨笑。 林默的目光瞬间锁定被围在中间的那个身影。 那是个约莫五岁的小女孩,头髮有些凌乱,简陋的衣服料子沾满了尘土。 她紧紧抿著嘴唇,低著头,双手死死攥著衣角,却硬是一声不吭。 林默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因为他的视线中,那枚金色箭头........ 不偏不倚,正正指向这个小女孩的头顶! 特么的........ 始皇........ 是女的? 你在逗—— 电光石火间,一个被他忽略的点猛地撞入脑海: 这並非他所知的前世歷史,而是他穿越后,所置身世界的歷史。 穿越后的那个世界歷史中,始皇........ 確实是女的! ........ “放开那个女孩!” 听见这声带著稚气的喝斥,正围著小女孩推搡嬉笑的三个孩子一怔,齐齐转头。 待看清来者不过是个六岁左右、和被他们欺负之人差不多大时,都愣住了。 隨即,哄堂大笑。 “哈哈哈!哪来的小豆丁?毛都没长齐,还想学人家英雄救美?”一个胖些的男孩叉腰嗤笑。 “不对。”另一个瘦高个故意捏著鼻子,指向地上的女孩,“这可不是美,是丑!是狗熊救丑!哈哈哈........” “哈哈哈........” 砰! 一声闷响,笑声戛然而止。 只见最前方那胖男孩话还未笑完,整个人就被一道迅捷的小小身影欺近。 一记乾脆利落的肘击撞在肚腹上,他“呃”地闷哼一声,踉蹌著倒飞滚进旁边的花丛里,只剩下呻吟。 “你........你你!”瘦高个男孩指著突然动手的林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你什么你!” 林默动作毫不停滯,拧身上步,另一记直拳挟著风,结结实实印在瘦高个的胸膛。 他“呃啊”一声,也步了同伴后尘,四仰八叉地飞摔进花丛。 自小【文韜武略】天赋加持,又跟著李牧这等名將正经习武数年。 林默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手足以和普通成年人周旋片刻,对付眼前这几个养尊处优的小屁孩,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最后一个孩子,穿著最为华贵,此刻已是面无人色,惊恐地瘫坐在地,手脚並用向后爬去。 “你这个疯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赵嘉!我爹可是赵王的儿子!你........你敢动我?!” 也就是说,这货是赵王的孙子?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嘶——那就有点麻烦了........ 看到林默愣住,赵嘉以为他怕了,胆气瞬间回来几分,声音也重新带上惯有的倨傲: “怕了吧?你现在........现在给本公子跪下来,把本公子的鞋子舔乾净,本公子还可以考虑既往不........” 话未说完,一只穿著布鞋的脚底板就在赵嘉眼前迅速放大,然后精准地印在他脸上。 “呃啊——!” 赵嘉惨叫著,翻滚著,同样落入了那片倒霉的花丛。 “你也给我飞起来!” 林默收回拳头,啐了一口。 特么的,差点被这小子唬住了。 这里是模擬世界,又不是真实歷史! 自己在现实世界的公司里当社畜,被人使唤来使唤去也就罢了。 在这模擬世界里,有天赋有武力,还能让这几个小崽子给欺负? 更关键的是........任务目標,那位未来的始皇,可还在这儿看著呢! 对了,始皇! 林默赶紧转身,看向那个跌坐在地的小女孩。 “那个........你、你没事吧?” 话一出口,林默就想给自己一耳光。 你看看,这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小女孩衣裳满是尘土,好几处还被扯得有些凌乱,裸露的手腕和脸颊上带著明显的红痕与擦伤。 她低著头,头髮散乱地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小女孩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用手撑地,试图自己站起来。 她动作有些踉蹌,但拒绝了林默伸出的手,站稳后,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转身就要离开。 “嗯?” 林默发现,那面板上【当前参与度:0%】的字样纹丝不动。 他急了! 六年! 整整六年都是零蛋啊! 这主线任务好不容易有了苗头,主角却眼看著要走,这怎么行? 林默下意识伸手,一把拽住了小女孩的胳膊。 “喂,我说你!” 林默有点鬱闷,“我可是救了你,你怎么连句谢谢都不说?” 小女孩被他拽住,挣扎了一下,没挣脱。 她终於抬起头,看向林默。 那是一双异常沉静的眼睛,黑漆漆的,像深潭一般,没什么光亮。 只是此刻,那眼底深处,似乎飞快掠过一丝........嘲弄? 林默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个激灵。 好傢伙........不愧是始皇。 哪怕是女版,哪怕还是这么个小不点,这眼神都........ 但隨即,林默暗骂自己没出息。 此刻她不过是模擬世界的小姑娘,还是个被欺负不敢吭声的,竟然把自己给唬了一下? “喂!” 林默把脸一板,努力瞪大眼睛,让自己显得凶一些:“我可是救了你!赶紧说谢谢,不然........不然我揍你哦!” 他作势扬了扬还没收回的拳头。 小女孩肩膀瑟缩了一下,低下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飞快吐出两个字: “谢谢........” 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和颤抖。 也就在这一刻—— 【当前参与度:0%】→【当前参与度:1%】 第3章 荀子 动了!真的动了! 林默先是一愣,隨即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 六年!六年了! 这破任务终於有进展了! 这一激动,他手不由得一松。 小女孩趁机用力抽回袖子,像只受惊小兽般,头也不回地跑向迴廊深处,很快消失在拐角。 “喂,你........” 林默正想追上去,却发现另一侧方向,传来一阵急促嘈杂的脚步声。 “在那边!” “就是他!” “快!別让他跑了!” 只见最开始被他揍进花丛的那个胖孩子,领著几个宫女和太监,正气势汹汹地朝这边涌来。 宫女们赶紧將赵嘉扶起来开始安慰。 赵嘉脸上还有个清晰的鞋印,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指著林默,尖声叫道: “就是他!就是这个疯子打了我!给我抓住他!” 麻烦了........ 林默眼神一凛,迅速扫视周围环境。 迴廊曲折,出口被堵........要硬闯吗? 自己虽有点身手,但对上这些成年宫人,还是力有未逮。 找师父?师父刚才进了月门,不知在何处........ 几个身材高大的太监已快步逼近,面色不善地伸手要来抓他。 也就在此时—— “住手!” 一声沉稳威严的低喝,骤然响起。 纷乱的场面为之一静。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李牧正从迴廊另一端,大步走来。 而在李牧身后,还跟著一位鬚髮灰白、面容清癯的老人。 那几个太监宫女见是李牧,气势先矮了三分,连忙行礼:“李將军。” 赵嘉却不怕。 他挣开搀扶,指著林默,带著哭腔告状:“李將军!他、他无故殴打我们!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李牧眉头微蹙,看向林默:“默儿,怎么回事?” 默儿? 听到这个称呼,在场眾人皆是一愣。 林默定了定神,拱手道:“师父,是他们先欺辱一个年幼女孩在先,弟子看不过眼,才出手阻拦。” “你胡说!我们只是........只是跟她玩而已!”赵嘉捂著脸上的鞋印,尖声反驳,却有些底气不足。 “玩?” 林默想了想,师父既然在前,那他便没什么好怕的。 於是,林默毫不示弱道:“数人围殴一人,非勇。恃强凌弱,非义。弟子以为,此非孩童嬉闹,实乃失德之行。” 这话说得有条有理,甚至暗合几分道理上的爭论。 李牧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但面上仍是严肃。 一个领头的太监却尖声道:“李將军,话不能这么说。” “即便事出有因,此子下手如此之重,此事非同小可,必须交由宫內管事乃至公子偃处置!” 公子偃,正是赵嘉父亲赵偃,也就是未来的赵悼襄王。 赵嘉在一旁连连点头,恶狠狠地瞪著林默。 李牧脸色微沉。 他虽为边军大將,威重一方,但涉及宫內公子,尤其是未来可能继承王位的嫡子,確有些不便强行干预。 他正欲开口周旋—— “诸位。”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李牧身后的老人,缓缓上前半步,温和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眾人目光却皆是聚焦於他。 老人目光平静地扫过赵嘉等人,又看了看林默,缓缓道:“童稚之年,嬉闹偶有失度,本是常事。” “观几位小公子,虽衣衫略损,然中气充沛,行动无碍,可见这位小友下手亦有分寸,未伤筋骨根本。既无大损,又何须惊动尊长,徒增纷扰?” 他顿了顿:“今日之事,不过如池中微澜,片刻即平。若因此小事而兴师动眾,反失和气,亦非宫中安寧之道。” “不如就此作罢,各自归去,如何?” 老人声音不大,语速平缓,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度。 领头太监和宫女们面面相覷,脸上原本的为难之色,在老人开口后竟渐渐化为了恭敬。 他们显然认得这位老人,且对其极为尊重。 犹豫片刻,领头太监终於躬身道:“先生既如此说........我等遵命。” 他转向还在抽噎的赵嘉,低声劝道:“公子,您看........先生都发话了,要不,今日就先回去?若是稟告大王或您父亲,恐怕........” 赵嘉似乎对这位老人也有些畏惧,虽满脸不甘,狠狠瞪了林默一眼,但在太监的低声安抚和拉扯下,还是借坡下驴。 他最终带著另外两个孩子,悻悻然地被簇拥著离开了。 一场风波,竟被这老人三言两语化解於无形。 林默心中惊诧,暗自思忖: 这老头是谁? 面子竟如此之大? 连宫內太监和未来赵王的儿子都能镇住? 李牧此时神色一松,对林默道:“默儿,还不赶紧过来,拜见你未来的夫子。” 未来的夫子? 林默一怔,看向那位正含笑望向自己的清癯老人。 老人捋了捋頷下灰须,温声道:“老夫荀况。小傢伙,你好呀。” 荀,荀况?! 林默心下愕然。 或许“荀况”这个名字对旁人有些陌生,但对歷史有过了解的他,很快反应过来—— 这不就是那位先秦儒家最后一位大师,提出“人性本恶”、门下出了李斯与韩非子的........荀子吗! 嘶——! 师父竟然能请动这样的泰山北斗,来当自己的夫子?! “弟、弟子林默,拜见夫子。”林默强压心绪,规规矩矩行了一个弟子礼。 “好,好。” 荀子含笑点头,目光在林默身上停留片刻,转身道:“且隨我来。” 他带著李牧与林默,穿廊过院,来到一处清静简朴的小院。 院中古树参天,石桌上置有茶具,颇有几分超然物外的气韵。 “师父,李將军,请用茶。” 一名身著素色深衣的青年,正端著茶盘自屋內走出。 师父? 林默目光微动,迅速打量了这青年一眼。 这是........李斯?还是韩非? 正思忖间,李牧已接过茶盏,看向荀子,郑重道:“荀公,您看........默儿这孩子,如何?” 荀子並未直接回答,而是慢饮一口清茶,目光转向林默,温声问道:“小默儿,你今日出手,固是解围。然则,你何以看待『恃强凌弱』之举?” 考校这就开始了? 林默神色一正,心知回答至关紧要。 他略作沉吟,回想方才场景与自身考量,开口道:“短期恃力,长期恃理。理在,则弱者可借势转强。理失,则强者终將自溃。” “今日之事,弟子所『恃』者,非仅力也,更在护『宫中不可公然失礼』之『理』。理若不存,秩序何存?” 他这番话,將个人义举拔高到维护规则与秩序的层面,既回应了问题,又暗合荀子重视“礼制”的思想根基。 荀子听罢,眼中掠过惊异,接著拋出第二问:“那你以为,读书为何?” “为明理。” 林默答得很快,思路清晰:“理通,则可辨天下大势,可知人心向背,可解世间纷爭。不明理,纵有勇力,不过匹夫。纵有富贵,终是愚氓。” 此问关乎志向格局。 林默借“理”字延伸,展现出超越年龄的视野,既贴合方才的回答,又暗示了读书的实用目的:洞悉与掌控。 荀子抚须沉吟片刻,最终问出了第三个问题:“依你之见,当今天下之『大势』,何在?” 林默愣住了。 好傢伙,直接从个人品行跳到了天下大势? 他心思电转,结合前世所知与今世所见,谨慎答道: “小子妄言,窃以为大势在『变』。列国相爭百余年,旧法已疲,旧礼难束。未来天下,必有新法、新制、新思,涤盪天下。” “唯能顺时应变、乃至导引变革者,方可成未来百年之主宰。” 他这番话,其实已经隱隱指向了,韩非子所壮大的法家“变法图强”的核心思想。 只是此时学说尚未大成,更未成为显学。 林默没有注意到,一旁侍立的那个青年,在听到“新法”、“变革”几个字时,低垂的眼帘下骤然掠过一道精光,握著茶盘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 第4章 我是旮旯给木高手! “好,好,好!” 荀子忽然抚掌大笑,连道三声好。 他转向李牧,慨然嘆道:“李將军,此子所见,深矣,切矣,绝非寻常童言。他日成就,恐不可限量。” 李牧有些不明所以:“荀公之意是........” “若蒙不弃........” 荀子看向林默,目光郑重:“你可愿长留老夫身边,隨我读书,明理,观天下?” 李牧先是一愣,隨即大喜。 荀公此言,绝非寻常指点学问的夫子,而是愿收为亲近传授的师父! 他立刻对林默道:“默儿,还不快行拜师之礼!” 师父?不是夫子吗? 林默心中划过一丝诧异,但反应极快,当即撩衣上前,双膝跪地,端端正正叩首:“弟子林默,拜见师父!” “起来吧。” 荀子微笑頷首,亲手將他扶起:“默儿,今日起,你便在此处安心住下吧。” “是,师父!” ........ 转眼间,林默跟在荀子身边读书习文,已是一年光景。 这一日,他穿过宫廷偏远的杂役院落,远远便瞧见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正蹲在井边费力搓洗著一大木盆的衣物。 初春的井水仍寒彻骨,女孩的一双小手冻得通红。 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正磕著瓜子监工,见她动作稍慢,便一脚踢翻了木盆,脏水溅了女孩一身。 “没用的东西!洗个衣裳都磨磨蹭蹭,今日洗不完,饭別想吃了!” 妇人骂骂咧咧,见女孩只是默默將散落的衣物重新拾回盆中,心中更恼,一脚便踹过去。 “唔——” 女孩被踹倒在地,却一声不吭。 她抬起脸,额发散乱,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冷冷望向妇人。 里面没有泪,也没有惧,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深寒。 妇人被她看得心头莫名一怵,隨即羞恼更甚:“好你个小杂种,反了天了,还敢瞪我?看我不打死你!” 说著,她顺手抄起墙边一根捣衣的木棍,抡圆了就要往女孩身上抽去! 女孩闭上了眼,瘦削的肩膀绷紧颤抖,准备迎接熟悉的痛楚。 预想中的剧痛並未传来。 她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只见一个比她高不了多少的男孩,不知何时已挡在她身前,一只手稳稳抓住了妇人即將落下的手腕。 那粗实的木棍悬在半空,竟再也压不下来。 “哟,小倾月,又被人给欺负啦?” 林默侧过头,冲她眨眨眼,空出的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抬起,在她沾了污水的发顶上揉了揉。 秦倾月。 林默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 来到这里不久,他便设法打听到了那位未来始皇的名字。 她和她的母亲赵姬,被安置在王宫最偏僻冷清的一角,名义上是安置,实与软禁无异。 赵国上下,明里暗里对身为质子的母女二人,多是轻贱与折辱。 剋扣用度、指派粗活、冷言恶语,乃至刻意刁难与肢体欺侮,几乎成了家常便饭。 这些事,林默都知道。 他没法时刻守在这高墙內,但借著李牧弟子、荀子门生的身份,加上有意无间的银钱打点,明里暗里也替她们挡掉了不少麻烦。 只是他没想到,今天不过是被荀子多留了片刻考校功课,稍微来迟了些,就又撞上一出。 又是他........ 秦倾月抿紧唇,偏过头,不想理会这个总是神出鬼没、言行古怪的傢伙。 那妇人挣了一下,竟没挣脱,才发现这半大孩子手劲大得惊人,顿觉脸上掛不住,尖声骂道:“哪儿来的小畜生?竟敢管老娘的閒事!鬆手!” 她卯足了劲猛地一抽,终於將木棍夺回,眼中怒火更盛,抡圆了胳膊,就朝林默头上砸去。 “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啊——!” 妇人只觉腹部遭到一股巨力猛踹,整个人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砰”地一声重重摔在青石地上。 林默收回腿,看了看在地上蜷缩呻吟的妇人,又想起秦倾月身上的脚印与小手上的冻疮,心头那股火气“噌”地又冒上来。 “妈的!” 林默几步上前,也不管什么章法,照著那肥硕的身子就是一阵拳打脚踢,边打边骂: “小爷我都不捨得碰一下的姑娘,你倒敢下这么重的手!给你脸了是吧?还敢不敢?嗯?说话!” 他的拳头看著小,落点却刁钻,专挑肉厚又疼的地方下手,妇人顿时哭爹喊娘。 “別打了!別打了!小公子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啊!” 直到这妇人惨叫声越来越弱,林默才喘气停下手。 他转头看见秦倾月已经默默站起身,正低著头拍打衣服上的泥水,对他这边闹出的动静仿佛毫无所觉。 林默顿时有点不爽了。 “喂,小倾月。” 林默走到秦倾月面前,扶著她的小脑袋,强行让她与自己对视:“我都救你多少回了?你怎么一次都不说声『谢谢』?” 秦倾月长长的睫毛扇动了一下,沉默好一会后,才从几乎抿成一条线的嘴唇里,挤出蚊蚋般的两个字: “........谢谢。” 说完,她挣脱林默,转身就要走回那翻倒的木盆边。 “嘿,你这傢伙........”林默被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弄得没脾气了。 更让他难受的是,视野中那个该死的面板。 【当前参与度:1%】 整整一年了! 还是1%! 这不坏了吗?任务卡死在这了? 当初是怎么涨到这1%来著? 电光石火间,林默猛地回想起一年前的那天........ 他拽著她的胳膊,凶巴巴地非要她说“谢谢”,然后那冰冷的“1%”才跳了出来。 模擬世界........任务参与度........ 这玩意儿,该不会就类似游戏里的“好感度”或者“剧情触发点”吧? 需要特定互动才能推进? 那........ 林默眼中,顿时迸发出“睿智”的光芒。 这不是巧了吗,他可是旮旯给木高手! “哎——你?!” 秦倾月忽然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失衡,这才惊觉自己竟被那人拦腰抱了起来! 虽只是个七岁男孩,但林默常年习武,力气远比同龄人大,抱起瘦小的她毫不费劲。 “放、放开我!” 秦倾月从未与人如此贴近,陌生的体温和气息让她无所適从。 她终於绷不住那副死水般的表情,苍白的小脸瞬间涨红,手脚並用地挣扎起来。 “害!老待在这破宫墙里头,不是挨打就是洗衣服,有什么意思?” 林默把她箍紧了点,无视那点微不足道的挣扎,转身就往小院外走,“走走走,哥哥今天心情好,带你出去逛逛,见见世面!” “等等!我、我的衣服........还没洗完........洗不完,她们会罚我........” 见挣脱无望,秦倾月挣扎的力气小了,只是急促地低声说著。 “洗衣服?” 林默脚步一顿,转头看向那个还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妇人。 “那个谁!听著,小倾月这些衣服,归你洗了!等我回来检查,要是发现你没洗完,或者洗不乾净——”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眼神威胁意味十足。 “是是是!小公子放心!奴婢一定洗!一定洗得乾乾净净!”妇人嚇得一哆嗦,忙不迭应承。 “喏,问题解决了。” 林默满意地转回头,对怀里僵硬的女孩露出一个痞气的笑容:“咱们走吧。” “等等........我不要........我不要离开这里........” “抗议无效,走嘍!” 第5章 女孩的变化 林默抱著秦倾月,仗著对宫廷偏门路径的熟悉和灵活身手。 竟真让他避开了几波巡查的侍卫,从一处年久失修的侧门缝隙溜了出去。 直到置身於邯郸城喧闹的街巷,被初春的阳光和鼎沸人声包围,秦倾月挣扎的力道才渐渐弱了下去。 她缩在林默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又难掩好奇地打量著,这与森严宫墙內截然不同的鲜活世界。 街道两旁是挤挤挨挨的铺子,卖布的、卖吃食的、打铁的、编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个老汉挑著担子从旁边经过,担子里热腾腾的蒸糕冒著白气,甜腻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秦倾月的目光追著那担子走了好远。 “行了,到地儿了,这里很安全。”林默將她放下。 秦倾月脚一沾地,立刻退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林默上下打量她一番,皱了皱眉。 这身衣服太差了。 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还沾著没拍乾净的灰尘。 头髮也乱,只用一根旧布条隨便扎著,几缕碎发散落在脸侧。 “先去给你弄身行头,你这身......太邋遢了。” 林默没给女孩反对的机会,伸手就拽住她的手腕,钻进旁边一条坊市。 女孩的手冰凉,骨节分明,瘦得能摸到骨头的形状。 秦倾月僵了一下,本能地想抽回去。 “別挣。”林默头也不回,“挣了我也不放,白费力气。” 秦倾月抿著唇,挣了两下,没挣动,最后只能任由他拽著往前走。 坊市里人更多了。 卖糖人的老艺人正给一只糖兔子点上红眼睛,旁边围了一圈小孩。 卖胭脂水粉的摊子前,几个年轻姑娘嘰嘰喳喳地挑著顏色。 一个屠户正挥著刀砍排骨,肉案上的油光在阳光下亮晃晃的。 秦倾月被林默拽著穿过人群,眼睛却忍不住四处看。 在王宫里,她见过的是趾高气扬的宫人、冷著脸的侍卫、偶尔路过时看都不看她们母女的贵人。 这里的人不一样。 他们大声说话,大声笑,买东西时跟摊主討价还价,走累了就蹲在路边歇脚。 一个妇人拎著菜篮子经过时,篮子里探出个小孩的脑袋,还衝她咧嘴笑了一下。 秦倾月愣住了,然后迅速移开目光。 林默带著她拐进一家布庄。 铺子里掛满了各色布料,从粗麻到细绢,从素色到印花,看得人眼花繚乱。 掌柜的是个眼尖的中年妇人,见林默穿著气度迥异,连忙笑著迎上。 “小公子,要选布料还是成衣?” 林默转身,发现秦倾月站在门口,不肯往里走。 林默对她招手:“进来啊。” 秦倾月依旧不动。 林默走过去,二话不说又拽住她,把她拉到铺子中间。 “站著別动。”林默按著她的肩膀,把她摆正,然后对掌柜的说,“给她找合身的成衣,料子要软和,顏色......你看著来。” “好嘞,小公子稍等。”掌柜妇人连忙应声。 秦倾月嘴唇动了动,小声道:“我......没有钱。” “小爷请客。”林默不由分说把她推进铺子后面的里间。 里间內,秦倾月僵在原地,任由妇人帮她量尺寸、试衣服。 当一套鹅黄色细布衣裙换上身后,她站在铜镜前,竟有些恍惚。 镜中那个乾净整洁、顏色鲜亮的身影,陌生得不像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门帘掀开了。 秦倾月走出来。 “哎呀,真俊俏!”掌柜妇人跟在后面,满脸笑意,“小公子您瞧瞧,是不是跟换了个人似的?” 林默抬头。 他看著秦倾月。 女孩站在那儿,双手不知道往哪放,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 头髮还被掌柜重新梳过,扎成两个小髻,用同色的布条繫著。 阳光从铺子门口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林默看了好一会儿。 “嗯。”他说,“很漂亮。” 秦倾月的耳根悄悄红了。 “就这身。”林默从怀里掏出钱袋,“穿著走。再包两套换洗的,要一样好的料子。” “好嘞!” 掌柜利落地打包,又看了看始终低头不说话的秦倾月,和对她很是上心的林默,忍不住打趣道: “小公子待妹妹可真好,这般年纪就知体贴人了。” 秦倾月闻言,耳根更红了:“谁、谁是他妹妹......” “哈哈哈!” 林默却咧开嘴笑了,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听见没?掌柜夸我呢。” “你......”秦倾月被他揉得脑袋一歪,偏过头去,不理他。 换上新衣,仿佛也褪去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接下来大半个下午,林默真像个尽责的兄长,带著秦倾月穿行在邯郸街市。 他给她买刚出炉的飴糖,看她被甜得轻轻眯了一下眼。 带她看街角卖艺的杂耍,在她看到喷火下意识往后缩时,特意挡在她前面。 还硬塞给她一个粗糙却憨態可掬的小泥人。 秦倾月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只是跟著,看著。 林默给什么她就拿什么,让吃什么她就小口尝一点,不问也不说。 但林默注意到,她攥著泥人的手一直没鬆开,走过喧闹市井时,她紧绷的肩膀也一点点鬆弛下来。 只是...... 林默时刻留意著视野角落的面板。 【当前参与度:1%】 纹丝不动。 看来光是吃喝玩乐、当个“好哥哥”还不够,得下点猛药才行! 日头西斜,林默没带秦倾月回宫,反而牵著她出了城,朝著附近一处山顶走去。 “去、去哪?” 秦倾月看著越来越偏僻的道路,眼底闪过慌乱,终於主动问了一句。 “带你看点好看的。”林默握紧了她微凉的手。 爬到山顶时,正好赶上日落。 漫天霞光將天际染成绚烂的橙红与金紫。 远处邯郸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炊烟裊裊升起,脚下春草染上暖光。 风从旷野吹来,带著草木与泥土的气息,吹动了秦倾月新换上的鹅黄裙摆,和额前细软的髮丝。 秦倾月怔住了。 她生活在宫墙最逼仄的角落,看惯的是四方的天,斑驳的墙,和那些人俯视或漠然的脸。 从未有人带她看过这样的美景。 林默拉她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手伸出来。”他说。 秦倾月迟疑了一下,最终伸出那双布满冻疮裂纹的小手。 林默低著头,用指尖挑出一点清润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她手上那些细小的裂口和红肿处。 药膏带来一丝清凉,缓解了那火辣辣的痛感。 秦倾月看著那近在咫尺的侧脸,男孩的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疼吗?”林默问,眼睛没看她,专注地处理那些伤。 秦倾月抿著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疼就记住。” 林默抬起眼,那眼神不再有平日的跳脱嬉笑,“但別只记住疼。” “更要记住,他们为什么敢让你疼。” 秦倾月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依旧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不是你做错了什么。” 林默收回手,盖好药瓶,望向远处沉入暮色的城池轮廓。 “只是因为你暂时还不够『重』。你的名字,你的存在,在那些人眼里,轻如草芥,所以他们可以隨意施加『对错』,定义你的『疼』。” 林默顿了顿,转过头,目光与她相接,那里面没有孩童的天真,也没有刻意的深沉,只有一种近乎直白的陈述: “等你有一天,重到能让规则为你弯腰,重到足以影响甚至改变那些『理所当然』时,你便能自己定义,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至於『疼』......” 林默嘴角扯开一个有点拽的弧度:“就该轮到那些让你疼过的人,好好尝一尝了!” 山风呼啸而过,捲走了话语的尾音,却將那些字句,一字不差地送进秦倾月的耳中。 秦倾月一动不动地坐著,霞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那双总是空寂的眼睛里,突然荡漾开一层波澜。 坚硬冰冷的心,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有炽热而陌生的东西,正在拼命地钻出来。 她没有回答,只是將涂了药膏的手慢慢收拢,抱住了自己的膝盖,目光重新投向远方浩瀚的天地与暮色。 林默也没再说话,安静地坐在她旁边。 【参与进度:1%】→【参与进度:2%】 不愧是旮旯给木高手的我! 林默在心中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第6章 连你……也不再会站在我这边了吗? 时光荏苒,又是三载春秋。 书院內,窗明几净。 九岁的秦倾月坐得笔直,目光落在前方授业的夫子身上。 年过五旬的夫子正襟危坐,讲授《礼》篇。 夫子鬚髮花白,声音抑扬顿挫:“......故而,君子治国,首重『分』。贵贱有等,长幼有序,贫富轻重皆有称。” “庶民安於耕作,士人忠於职守,贵族各守其位,则天下定矣。此乃天理人伦,万世不易之纲常。” 台下坐著的多是赵国贵族子弟,听得昏昏欲睡或理所当然。 唯有角落里的秦倾月,背脊挺得笔直,听得格外认真,只是眉头却微微蹙起。 夫子目光扫过,注意到了她,心中一动。 这秦女虽出身尷尬,但听课倒是专注,只是不知领悟了几分。 他忽然点名:“秦氏女,你且说说,对此『定分止爭』之说,有何理解?” 堂內窸窣声起,不少目光带著玩味投向那个沉默的身影。 秦倾月缓缓站起身,垂眸片刻,再抬起时,眼中是一片沉静的黑。 “夫子所授,乃先贤至理。然......” 她声音清晰:“学生以为,若只固守『分』而不知『变』,恐非长治久安之道。” 夫子眉头一皱:“哦?此言何意?” “学生曾闻......”秦倾月顿了顿,脑海中闪过林默平日与她閒聊时,那些离经叛道,却又总能自圆其说的言语。 “治国如治水,堵不如疏。贵贱贫富之『分』若成铁板一块,寒门永无上升之阶,底层积怨无处可泄,犹如壅塞江河。” “水势蓄积,终有一日堤溃而洪流滔天,届时任何『纲常』皆难束缚。故,『分』需有度,亦需有『变』的孔隙,使才者能上,庸者能下,方为活水,可保长久。” 这话说得並不激烈,甚至很平静。 但其中蕴含的“流动性”与“变革”思想,却与夫子所授、乃至当下主流强调绝对等级秩序的“定分”观念,很是衝突。 堂下瞬间响起一片压低的嗤笑和议论。 “质子之女,妓女之后,也配议论国事?” “怕是浆洗衣服时,从哪个下贱僕役嘴里,听来的腌臢话罢了。” “瞧她那故作深沉的模样,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夫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教授此道数十年,从未有学生,尤其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女子,敢如此公然提出这般,近乎“动摇根本”的质疑。 这不仅仅是观点的不同,更是对他权威的挑战! “荒谬!” 夫子猛地一拍案几,声色俱厉:“黄口小儿,安敢妄议先王大法!贵贱有序,乃天地定位,人心所向!” “你所说的『变』,实乃祸乱之源,礼崩乐坏之始!岂不闻『天不变,道亦不变』?!” 秦倾月抿紧了唇,没有退缩,只是重复道:“学生只是以为,水无常形,国亦当如是。” “冥顽不灵!”夫子大怒,抄起戒尺,“伸出手来!” 秦倾月沉默地將微微颤抖的手伸出。 “啪!啪!啪!” 戒尺重重落在掌心,每一下都带著呼啸的风声和皮肉击打的闷响。 秦倾月挺直著背,嘴唇咬得发白,却硬是一声未吭。 三下之后,掌心已是一片刺目的红肿。 夫子喘著粗气,指著她:“你,回去面壁思过!什么时候想清楚了,认错了,什么时候再回来上课!” “现在,下学!” 学子们如蒙大赦,又带著看好戏的神情,三两两收拾书简离开。 秦倾月默默收回火辣辣刺痛的手,低头整理自己简陋的文具。 “哟,我当是谁呢。”一个熟悉又令人厌烦的声音响起。 赵嘉带著两个跟班晃了过来,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讥誚。 “原来是我们的『大才女』啊。怎么,妓女生的孩子,也配谈治国大道?还敢顶撞夫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是就是!” 旁边的瘦高个嗤笑道:“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配在这儿谈论『礼』吗?” 另一个胖些的则故意拔高声音,对周围人道:“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想引人注意罢了!可惜啊,野鸡就是野鸡,插上几根毛也变不了凤凰。” 周围的学子放缓动作,或明或暗地投来目光,低低的鬨笑声在堂內蔓延。 秦倾月握紧了受伤的那只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等她再抬起眼,目光却是平静地扫过赵嘉三人得意的脸。 隨后彻底无视他们,將最后一片竹简放入布袋,系好,起身,径直向外走去。 她的无视,瞬间点燃了赵嘉被轻视的怒火。 “喂!你聋了吗?跟你说话呢!” 赵嘉追到门口,衝著她的背影大喊:“不过是质子之女,不过是妓女所生,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我告诉你,在这赵国,你什么都不是!” 秦倾月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纤细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廊柱之后。 身后的鬨笑声、议论声、赵嘉气急败坏的叫嚷声,都被她甩在身后。 站在书院外的石阶上,黄昏的日头渐渐落下。 秦倾月停下脚步,习惯性地左右张望。 ......没有。 那个总是在奇怪时间、奇怪地点突然蹦出来,带著欠揍的笑容喊她“小倾月”的身影...... 没有出现。 往常下学,自己总能看见他或是蹲在路边玩石子,或是靠在树上打哈欠,然后在她出现的瞬间,眼睛一亮,凑过来问东问西。 今天......今天,哪里都没有。 秦倾月握著布袋带子的手,不由得一紧。 掌心被戒尺打过的地方,此刻才后知后觉地传来阵阵灼热的痛楚,顺著胳膊蔓延到心口。 原来......连你,也觉得我今日所言,是错的吗? 连你......也不再会站在我这边了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她多年来,用冷漠和沉默筑起的心防。 书院里夫子的否定、同窗的嘲讽都未能让她动容,此刻这空荡荡的门口,却让她一直强撑的某种东西...... 悄然碎裂。 视线毫无徵兆地模糊了。 她迅速低下头,用袖子狠狠抹过眼睛。 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看不出痕跡,只有眼圈微微泛著红。 也罢。 秦倾月吸了吸鼻子,將布袋抱在胸前,迈步向前。 本就是一个人。 现在,也只是回到了一个人而已。 她挺直背脊,准备走下石阶。 “哇呜——!!!” 一张扭曲夸张的鬼脸,毫无预兆地凑到眼前! 第7章 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的! “啊!” 秦倾月被嚇得惊呼一声,下意识朝后退去,脚跟却绊在了石阶边缘,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后仰倒! 预期的疼痛並没有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环住了她的腰,將她踉蹌的身子稳稳捞回,並按进了熟悉的怀抱里。 “哦~美丽的姑娘......你没事吧?” 带著戏謔上扬语调、刻意压得有些磁性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秦倾月惊魂未定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正是林默那恶作剧得逞般坏笑的脸。 在这一刻。 所有强压下去的委屈、孤单、失落,在这个熟悉的怀抱里,再无法抑制,轰然决堤。 “呜呜,哇呜呜呜啊——!!” 秦倾月攥紧林默的胸前衣襟,把脸埋了进去。 肩膀开始剧烈颤抖,压抑断续的呜咽声泄露出来,很快变成了无法控制的嚎啕大哭。 “誒?誒誒誒??!” 林默脸上的坏笑瞬间僵住,整个人彻底懵了。 这......这不对吧? 正常剧情不应该是女孩走出压抑的学校,在放学门口没看见约定等候的人,心情低落黯然神伤。 然后男孩帅气出场,在她险些跌倒时稳稳接住,女孩红著脸起身,娇嗔责怪。 两人打打闹闹,感情在夕阳下曖昧升温,好感度叮叮噹噹往上涨吗? 怎么会是......直接抱著自己哭?还哭得这么凶?! 可恶啊! 旮旯给木里,明明不是这样的! 然而此刻的林默,也顾不得深究其他。 因为怀中女孩的哭声越来越大,迅速吸引了书院外尚未散尽的行人目光。 人们驻足,投来好奇、探究、甚至有些指责意味的视线,仿佛在看一个欺负了小女孩的坏小子。 林默头皮发麻,感觉后背都快被那些目光给刺穿了。 不是! 诸位父老乡亲听我解释啊! 我真不是那种专门蹲门口,惹哭小姑娘的变態啊! 眼看秦倾月哭声不止,围观目光有增多趋势。 林默当机立断,一把將哭得浑身发软的女孩横抱起来,隨即快步拐进了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 很快消失在眾人的视线里。 ...... 小院偏房內。 林默翻出常备的药膏,拉过秦倾月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將那伤痕累累的小手摊在自己膝上。 秦倾月看著林默紧锁的眉头、眼中的心疼,以及上药时全神贯注的模样。 一丝极淡的笑意,不自觉地从她抿著的嘴角泄露出来。 “嘶——!” 笑容刚绽开,就被掌心传来的刺痛打断。 “不疼不疼,呼呼~” 林默立刻捧起她的手,凑到嘴边:“痛痛快飞走,痛痛快飞走~” 秦倾月被他哄小孩般的举动弄得一愣,隨即破涕为笑:“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那笑意很浅,却像破云而出的第一缕晨曦,映亮了她总是过於沉静的脸庞。 “你笑了!” 林默却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眼睛骤然一亮,猛地凑近,几乎要鼻尖碰鼻尖。 “啊?” 秦倾月被他突如其来的逼近嚇了一跳,脸颊倏地緋红,慌乱地別过脸去:“我、我才没有!” “笑了!你就是笑了!” 林默可不放过她,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她脸上:“我不管,你就是笑了!来来来,再给小爷笑一个看看!” “没有!没有!我才没有笑!” 秦倾月被他闹得耳根都红了,伸手去推他的脸,哼哼著否认,眼底却残留著未散的笑意。 两人笑闹间,气氛已然彻底缓和。 林默这才收了玩笑,正色问道:“好了,不闹了。说说,今天在书院,到底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秦倾月眼神闪躲。 “真没?”林默盯著她,目光灼灼。 秦倾月在他的注视下败下阵来,低下头,將课堂上的爭论、夫子的斥责、戒尺的责罚,以及赵嘉等人的嘲讽,简略地说了出来。 只是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別人的事。 此时。 厨房方向,韩非正挽著袖子,看著锅里咕嘟咕嘟的汤羹。 小师弟又把那秦姑娘带回来了,两人这般形影不离,感情倒是真好。 嗯,得给他们准备些晚膳才好。 “什么——?!” 一声咆哮陡然从偏房炸开,惊得韩非手一抖,差点打翻手边的陶碟。 “別!林默你別衝动!” 房间內,秦倾月正使出吃奶的劲儿,死死抱住林默的腰,整个人几乎掛在他身上。 “特么的老棺材瓤子!自己学识浅陋、见识短浅,觉得面上掛不住,就拿我心爱的姑娘出气?!” 林默气得头髮都快竖起来,挣扎著要往外冲。 “倾月你別拦著我!我今天非得让那老逼登飞起来!!” “不行!真不行!林默你冷静点!” 秦倾月脸涨得通红,不知是用力过度,还是被他那句“我心爱的姑娘”给臊的。 “你別拉我,我......” “吱呀——” 房门被推开,韩非探进头来,看著屋內一个往外冲、一个死命抱的混乱场面,顿时哭笑不得:“小师弟,秦姑娘,你们这是......演哪出呢?” “韩大哥!你来得正好!”秦倾月像看到了救星,“快帮我劝劝林默!” 一阵劝说后,林默终於冷静下来。 韩非听罢事情原委,沉吟片刻道:“那夫子食古不化,確有不是。但师弟,你若此时衝去书院理论甚至动粗,有理也变没理。” “届时闹起来,少不了又要劳动师父出面,为你周旋收拾。” 这几年来,但凡欺负过秦倾月的人,无论是宫人、僕役,还是贵族子弟,只要被林默知道,无一例外都被他找机会,让他们飞起来。 李牧和荀子为此没少替他擦屁股。 “嘶......” 韩非这话戳中了林默的软肋。 荀子待他如亲孙,李牧也对他寄予厚望,他確实不能总由著性子来,让他们为难。 “对啊。” 秦倾月也连忙劝道,“而且现在天色已晚,宫门都快下钥了,你去书院也见不到那夫子的。” 林默扭头看了看窗外已然暗沉下来的天色,怒火稍歇,觉得两人说得在理。 但另一个现实问题隨即浮现。 “不好!”林默一拍脑门,“宫內有宵禁!你这会儿怎么回去啊?” 秦倾月也是一怔,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不如......” 一直在门外静听、此时才缓步进来的李斯,温声开口道: “既如此,秦姑娘不如就在此暂歇一晚,明日一早,再让小师弟送你回宫,如何?” 第8章 干得漂亮啊,李师兄! 李斯说话总是慢条斯理,却往往能切中要害,安排妥当。 秦倾月略一思忖,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轻轻点头:“好。” “那.......我睡哪里?”她隨即又问。 “睡哪里?”韩非接过话头,很自然地答道,“无事,院子里东侧还有一间小厢房,平日堆放些杂物,收拾一下便能.......” “啊呀!真不好意思!” 李斯突然一拍额头,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恼神色:“那间厢房,我前几日刚將一些笨重书简和陈年旧物挪了进去,堆得满满当当,一时半刻怕是清理不出来。” “秦姑娘,你看.......今晚要不就和小师弟挤一挤?反正都是孩子,也无甚男女大防。” 和林默.......挤一挤? 秦倾月的脸颊“腾”地一下,红得几乎要滴血。 “誒?不对吧师兄?” 韩非一脸疑惑地看向李斯:“我午后还去那厢房取过东西,里面明明空.......” “好了好了,韩师弟!” 李斯笑容不变,动作却异常迅捷地一步上前,亲热地揽住韩非的肩膀,另一只手状似无意地捂住他的嘴。 “我看你今日是读书太用功,有些晕乎了,记岔了!那屋里確实堆满了我的东西。秦姑娘,看来今夜只好委屈你,和小师弟挤一挤了。” 说著,他半揽半推地,就要把还在试图辩解的韩非带出房间。 “你俩早些安置!灶上温著汤,饿了自取!” 说著,也不管韩非“呜呜”的抗议声,生拉硬拽地把他拖出房间,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干得漂亮啊李斯师兄! 林默在心中狠狠竖了个大拇指。 房间內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气氛莫名有些凝滯。 “先.......先用膳吧。”秦倾月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嗯。”林默也有些不自在。 两人食不知味地用罢韩非准备的晚膳,很快便到了该就寢的时辰。 “我.......我打个地铺,你睡床上。”林默清了清嗓子,主动说道。 “那怎么行?这床本就是你的,我怎能喧宾夺主.......” “好了好了,听我的!” 林默不由分说,拉开门,朝院里喊道:“李师兄——!能麻烦你送一套地铺的被褥来吗?” 李斯的声音很快从对面屋子传来,带著十二分的歉意:“哎呀小师弟!真对不住!” “院子里那几床旧褥子,前两日被我不小心泼了水,全打湿了,今儿个刚晾出去,还没干透呢!潮气重,睡了要生病的!” “要不.......你俩就在一张床上挤挤?反正都是半大孩子,也没那么多讲究!” “咦?师兄,我记得库房里明明还有.......”韩非疑惑的声音隱约传来。 “好了韩师弟!我看你是真累了,走走走,师兄这就扶你回屋歇息!”李斯的声音迅速远去,伴隨著一阵拖拽和韩非含糊的抗议声。 李斯师兄!你简直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林默內心狂点讚。 要.......和他同榻而眠? 秦倾月只觉得脸颊滚烫。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少年清俊的侧脸,还有他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时间不早了,咱们.......歇息吧。” 林默的声音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秦倾月一转身,却见林默已经动作利落地除去外袍,只著中衣,爬上了那张不算大的床榻,甚至掀开被子,拍了拍里侧的空位。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好。” 秦倾月忍著几乎要蹦出胸腔的心跳,挪到床边,吹熄了灯烛。 她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和衣小心翼翼地躺到了里侧,儘量贴著床沿,背对著林默。 床榻不大,两人的气息在黑暗中无可避免地交融。 身下是同一条褥子,隔著薄薄的中衣,似乎能感受到另一边传来的体温。 鼻尖縈绕著少年身上乾净的皂角气息,秦倾月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林默同样心绪难平。 背后传来的细微馨香,少女清浅紧张的呼吸,无不在提醒他,这小小的床榻上多了一个人! 他暗自唾弃自己:该死的林默,想什么呢!她还是个孩子!冷静!冷静! 不知过了多久—— 一具温软的身体,轻轻从背后贴了上来。 一双纤细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林默全身骤然僵硬,只觉呼吸都停止了。 “林默.......” 身后传来少女含糊不清的呢喃,“不要离开我.......” 原来是梦话。 林默紧绷的身体缓缓放鬆下来,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怜惜。 也是,经歷了这一天的委屈、打击和情绪的大起大落,她肯定是累极了。 林默轻轻转过身,在朦朧的夜色里,看见女孩紧闭的双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无意识地微微翕动。 他伸出手,將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低声回应,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不会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困意渐渐袭来,林默握著她的手,也慢慢沉入了睡梦。 林默未曾看见,在他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之后,那个他以为早已睡熟的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 少女漆黑的眸子里,映著窗欞透进的微光,清明一片,哪有半分睡意? 秦倾月將脸颊在林默肩头轻轻蹭了蹭,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些许。 然后才真正安心地闔上眼帘。 第二日清晨。 秦倾月在朦朧天光中醒来,手下意识往身旁探去,却只触及到一片冰凉。 “林默?” 无人回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秦倾月匆忙整理好衣衫,衝出房门,正好遇见在院中晨读的李斯与韩非。 “李大哥,韩大哥,你们可见到林默了?” 两人对视一眼。 韩非摸著下巴道:“未曾,小师弟今日起得极早,我醒来时他已不在院中。” 李斯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地看向书院方向。 秦倾月心头一沉,再不多言,转身便朝书院方向快步跑去。 .................... 书院內,晨课正酣。 昨日那位夫子面颊还有些未消的怒意,今日再次讲起《礼》篇“定分”之说,声音比往日更加斩钉截铁,仿佛要以此巩固自己不容置疑的权威。 “故而,上下尊卑,如天地定位,万古不移!僭越便是祸端,思变即是乱源!昨日有人妄言『变通』,实乃无知小儿之见,尔等切不可受其蛊惑.......”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硬生生截断了夫子的长篇大论! 厚重的讲堂木门,竟连带著半边门框,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脱离门轴,向內炸开尘烟木屑! 第9章 都特么给我飞起来! 满堂学子骇然惊叫,桌椅碰撞声乱成一片。 尘烟未散,一道身影逆著门外刺目的晨光,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来人双手插在衣兜里,步伐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拽意,径直走向讲台。 正是林默。 林默走到台前,看也不看那已嚇傻的夫子,抬脚猛地一踹! “咔嚓!” 那厚重的木製讲案竟被他一脚踹得裂开,上面的竹简、笔墨哗啦啦散落一地。 林默单脚踩在倾倒的案几上,微微仰头,盯著那嚇得面无人色的夫子,嘴角咧开极大的弧度: “oioi,老逼登——” “昨天,就是你这张老嘴,骂了我家宝贝?也是你这只老手,打了她的板子?” “你......你你......哪来的黄口小儿!竟敢毁我门庭,乱我学堂?!” 夫子终於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待看清眼前不过是个半大孩子,羞怒瞬间压过惊恐。 他颤抖著站起身,指著林默的鼻子大骂:“此乃王室书院,岂容你放肆!来人!快来人......” “来你妈!” 林默根本懒得听他废话,直接探手,一把揪住夫子前襟,在他惊恐的尖叫中,猛地將其提溜起来,然后—— 拳头裹挟著风声,结结实实砸在了那张老脸上! “这一拳,打你有眼无珠!” “砰!” “这一拳,打你心胸狭隘!” “砰!” “这一拳,打你仗著尺子欺负小姑娘!” “砰砰砰!” 拳头落下又快又狠。 夫子一开始还能痛叫怒骂,几拳下去就只剩下含糊的哀嚎。 林默隨手將瘫软如泥的老头扔在地上,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这才转过身,目光冰冷地扫向台下。 堂下眾学子早已嚇得魂飞魄散,噤若寒蝉,几个胆小的甚至还尿了裤子。 “听说——” 林默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学子浑身一颤,“你们......都欺负过我的女孩?” 无人敢应,甚至无人敢与林默对视。 “呵。” 林默嗤笑一声,忽然动了! 他瞬间掠至最近的一个锦衣学子面前。 那学子嚇得肝胆俱裂,张口就欲求饶:“我......” “你什么你!”林默一脚侧踹,正中其腹部。 “啊——!” 那学子惨叫著,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撞翻后方一片桌椅,滚倒在地蜷缩成虾米,开始不断呕出酸水。 这一脚下去,死寂的课堂彻底炸开! 惊叫、哭喊、桌椅碰撞、试图逃跑的混乱脚步声轰然响起。 所有人都挣扎著想往门口挤,却发现那里,早已被倒塌的门板堵住大半。 “想跑?” 林默眼神更冷,他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快得只剩残影。 “砰!” 一个正往门口挤的学子被一脚踹中后腰,扑倒在地。 “我记得你。” 林默踩著他的背跃过,声音冰冷道,“总在背后嘀咕『质女』『贱种』,嘴很碎是吧?” “咚!”又一个被林默抓住后领摜在墙上。 “指使你家的狗腿子僕役,没少在浣衣房找倾月的茬,以为我不知道?” 林默如虎入羊群,每一脚踢出,必有一人惨叫著飞起来。 每踢一人,林默便冷冷点出此人曾对秦倾月做过的恶事,桩桩件件,清晰无比! 这些年,秦倾月在宫中、在书院遭遇的种种,那些或明或暗的欺辱、嘲讽、排挤...... 他並非不知,只是很多时候囿於时机或场合未能立即发作。 今日,新仇旧怨一併清算! 学堂內,惨叫声、求饶声、痛哭声不绝於耳。 在林默的拳脚下,这些养尊处优的贵族子弟,没一个有反抗之力。 很快。 方才还秩序井然的学堂,彻底变成了修罗场,满地狼藉,到处是蜷缩呻吟的学子。 终於,林默停在了最后三个缩在墙角、抖如筛糠的身影前。 正是赵嘉和他的两个跟班。 赵嘉此刻惨无人色,见林默目光扫来,胯下一热,竟是直接失禁了! “听说......” 林默慢悠悠地踏过遍地竹简,走到三人近前:“就是你们三个,最喜欢带头『关照』我家倾月?” “我......我爹是......”赵嘉牙齿打颤,还想搬出名头。 “闭嘴!” 林默厉声打断,眼中凶光毕露:“我没你这么个紈絝废物儿子!” 话音未落,一脚已狠狠踹在赵嘉脸上! “砰!”鼻樑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赵嘉惨嚎著仰面倒下。 林默犹不解气,上前揪住他的髮髻,对著那张涕泪鲜血横流的脸,又是一阵劈头盖脸的耳光加拳头。 “叫你欺负人!叫你嘴贱!叫你带坏头!特么的,老子忍你们很久了!” 另外两个跟班也没能倖免,被林默顺手揪过来一併收拾。 拳拳到肉,脚脚著力,直打得三人奄奄一息,连哭嚎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终於,林默自己也有些力尽,才停了手。 他站起身,又狠狠踹了一脚像破布袋般的赵嘉。 “呸!你们三个杂碎,给老子听好了——以后,我见你们一次,就打一次!见一次,打一次!明白吗?!” 无人应声,只有痛苦的呻吟。 林默啐了一口,转身准备离开这片狼藉不堪、鬼哭狼嚎之地。 “混......混帐小子......” 微弱怨毒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林默回头,只见那鼻青脸肿的夫子,竟挣扎著用胳膊撑起上半身,浑浊的老眼死死瞪著他,嘶声道: “你......你殴打王室宗亲,毁坏学宫,袭击师长......朝廷......大王不会放过你的!你等著......等著......” “朝廷?师长?” 林默停下脚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弯腰,从满地散乱的竹简中隨意捡起一卷,扫了几眼,隨即竟真的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可笑!当真可笑啊!” “你......你笑什么?!”夫子被他笑得心头火起,又牵扯伤处,疼得直抽气。 “我笑你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笑你抱著几捲髮霉的竹简就以为掌握了天地至理!笑你坐井观天,还自以为是在教书育人!” 林默止住笑,眼神锐利无比:“老逼登,你教的这都是些什么?是让人明理的学问,还是让人变成提线木偶的咒语?” “狂妄!无知小儿!老夫所学,乃先王之道,圣人之言!岂容你詆毁?!” 夫子激动起来,竟强撑著想要站起辩论。 “先王之道?圣人之言?” 林默一步步走回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周公制礼,是为定西周初年之序。孔子復礼,是为救春秋乱世之弊。彼一时,此一时也!” “如今战国爭雄,列国皆在求变图存,秦用商鞅而强,赵胡服骑射而盛!” “你却在这里大谈特谈万古不移的『定分』?固步自封,刻舟求剑,不是蠢,就是坏!” “胡......胡服骑射乃武事,礼制乃文教根本,岂可混为一谈!礼崩则乐坏,乐坏则国亡!” 夫子嘶声反驳,开始各种引经据典,试图扳回一城。 此时。 闻讯赶来的其他学堂夫子、学生,早已將破损的门口和窗边围得水泄不通。 但眼前的景象太过骇人—— 满地哀嚎的贵族子弟,面目全非的赵嘉三人,还有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夫子...... 以及那个站在废墟中央、气势慑人的少年。 一时间,竟无人敢贸然闯入,全都目瞪口呆地围在门口窗外,听当中那少年惊世骇俗却又犀利无比的言论。 “林默——!” 一声带著惊惶的呼喊从人群外围传来。 秦倾月终於赶到。 她挤开人群,看到学堂內的狼藉景象,以及中央那个浑身散发著骇人戾气的熟悉背影,瞬间脸色煞白。 她还是来晚了! 而此刻,堂內的辩论已至白热化。 “根本?何为根本?” 林默步步紧逼,言辞如刀,“民为邦本,本固邦寧!你口中的『礼』,是让民足食、安居、乐业的礼,还是让贵者愈贵、贱者永贱、堵死所有活路的『礼』?” “你可知邯郸城外,多少庶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你可知边关將士,为何而战?为守护你口中这僵死不变的『纲常』吗?!” “你......你强词夺理!庶民安分守己,自得天佑!此乃天道!” “去你妈的天道!” 林默怒骂一声:“若贵贱天生註定,那汤武何以革桀紂之命?若秩序永不可变,周何以代商?” “老东西,你告诉我,是桀紂不『贵』,还是汤武很『贱』?他们变的,又是什么?!” “这......这......”夫子被这直接撼动统治合法性的尖锐问题噎住,脸色涨红无比。 “你说礼制如堤坝,防民之欲如防洪。” 林默语气忽然放缓,却更显森冷。 “那我问你,水势蓄积,是不断加高堤坝,还是该开渠疏导?” “民之欲求,便是这水。你一味强调『分』,强调『堵』,可曾想过,当水势滔天,你那些腐臭的竹简垒起的堤坝,够不够看?!” “你是在治国,还是在为自己垒坟墓?!” 夫子猛地瞪大双眼,死死盯著林默。 他张著嘴,喉咙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林默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凿子,將他坚信一生的理念堡垒,凿开一道道裂缝。 那些他从未深思、或者刻意迴避的矛盾与悖论,连同对未来的可怕想像,一股脑地全涌上来。 他想要反驳,却发现往日嫻熟的经典词句,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想斥责对方狂妄,可那少年眼中燃烧的,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仿佛洞见了某种可怕真相的光芒。 “你......你......” 夫子脸上的血色急速褪去,变得灰败。 他徒劳地伸出手指,指著林默,胸腔不断剧烈起伏。 “噗——!” 最终,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隨即,他眼白一翻,“咚”地一声砸在地上,再无动静。 满场死寂。 唯有浓重的血腥味和恐惧,在空气中瀰漫。 林默冷冷扫了一眼生死不知的夫子,不再理会。 他转身,目光越过狼藉,精准地捕捉到了门口那个,脸色苍白、眼中含泪的纤细身影。 林默脸上的戾气与冰冷,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他朝她走去,所过之处,无论师生,皆惊恐退避。 走到秦倾月面前,林默自然而然地牵起她冰凉的手,將她微微颤抖的身子护在身侧。 然后,他环顾四周那些惊恐、畏惧、复杂的目光,声音无比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都给我听好了。” “秦倾月,是我林默护著的人。” “往后,谁敢欺她、辱她、让她受半分委屈——” 林默的目光扫过地上呻吟的眾学子,扫过地上生死不明的夫子,最后落在那一片死寂的围观者脸上,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这些,就是榜样!” 【当前参与度:5%】→【当前参与度:7%】 第10章 她不一样! 不大的院落內,此刻涇渭分明地站著不少人。 李斯与韩非眉头紧锁,垂手立在廊下。 公子偃一身锦袍,面色铁青地站在最前,身后跟著不少赵国宗室。 林默的父母林武与许氏也赶来了,林武一身戎装未卸,许氏死死攥著手帕。 更外围,还有许多闻讯而来、神色各异的王公贵族。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院子中央那个跪得笔直的小小身影上。 以及他身后,那位手持藤鞭、鬚髮微颤的清癯老人,荀子。 “啪——!” 清脆的鞭响伴隨著衣帛撕裂声,一道狰狞的血痕瞬间浮现,紧接著就是皮开肉绽。 林默倒吸一口凉气,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硬是一声没吭。 “这一鞭,打你目无尊长!狂妄悖逆!” 荀子的声音里透著沉痛,“师长授业,纵有见解不同,当以理辩之,以礼待之!你口出狂言已是失敬,动手伤人更是大逆不道!” “啪!” 第二鞭交错落下,血珠飞溅。 “这一鞭,打你毁坏学宫,践踏礼法!” 荀子胸膛起伏,眼中是真正的痛心:“礼法乃立身之本,秩序乃治世之基!你今日所作所为,与那些你口中所斥的『恃强凌弱』之辈,又有何异?! “啪!啪!啪!” 鞭子一下接一下,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令人头皮发麻。 林默背上的衣物早已碎裂,一道道交错的血痕迅速遍布。 鲜血顺著伤口渗出,浸透了残破的衣衫,滴滴答答落在青石地上,很快就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林默跪姿依旧挺直,只是额头上冷汗涔涔,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已被咬出血印。 许氏早已看不下去,扑在丈夫林武怀中,压抑的啜泣声低低传出。 林武手臂绷紧,环住妻子,目光死死盯著儿子鲜血淋漓的背脊,却终究一步未动。 荀子喘息稍定,藤鞭再举,声音却忽然转向一种更深沉的斥责,仿佛不只是说给林默,更是说给院中所有冷眼旁观之人听: “这一鞭,打你忘了为师平日如何教诲!忘了『君子慎独』『行止有度』!更忘了身处何地、所为何人!” 荀子目光锐利,迅速扫过公子偃及其身后眾人。 “你是赵人!是边军將领之子!是受王廷庇护、享赵国俸禄的子民!你的所作所为,岂能只凭一时血气,不顾家国体统,不念父母师长?!” “啪——!” 这一鞭格外沉重,林默单膝一软,跪倒在地,却仍用双手死死撑住地面,不让自己完全趴下。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王室书院,公子贵胄,岂是你能肆意殴打辱骂?!” 荀子声音高昂,带著痛心疾首的失望。 “你今日所为,置国法於何地?置王廷威严於何地?又置你父母师长的脸面与心血於何地?!” “砰!” 终於,不知多少鞭落下后,林默身形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向前扑倒在地。 院內一片死寂,只有许氏压抑的啜泣声。 荀子微微气喘,他看了一眼地上蜷缩的少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復了平静。 他转向公子偃及一眾贵族,缓缓躬身,声音郑重: “老夫........教徒无方,养出此等劣徒,酿成今日祸事,惊扰公子及诸位,愧对李將军所託,更愧对先贤教诲。” 他目光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林默,又看向面色依旧阴沉的公子偃,一字一顿道: “老夫在此,以毕生清誉担保:自今日起,定將这孽徒严加管束,禁足院中,闭门思过!若再有此类狂悖之行,老夫........必亲自將其逐出门墙,绝不容情!” 话音落地,院內一片寂静。 公子偃冷冷地看著地上血人般的林默,又看了看躬身肃立的荀子,脸色变幻片刻。 荀况虽非赵臣,但其名望学问天下皆知,在赵国宫廷亦受礼遇。 他今日当眾將弟子鞭挞至此,话已说到这个份上,若再咄咄逼人,反倒显得自己气量狭小。 “哼。” 公子偃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转身。 “既有荀公担保,吾便信这一次。望荀公好生管教,莫要再纵出此等无法无天之徒!我们走!” 他带著隨从与一眾贵族,浩浩荡荡离开了小院。 林武见状,深吸一口气,鬆开许氏,快步追了上去。 他低声说著什么,显然是在赔礼道歉,姿態放得极低。 许氏泪眼模糊地看著丈夫卑微的背影,又看看地上昏迷不醒的儿子,心如刀绞。 待外人尽数离去,荀子才仿佛脱力般,踉蹌一步。 李斯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 “李斯,韩非。”荀子声音透著极度的疲惫,“將这孽徒........抬下去,治伤。” “是,师父!” 韩非早已红了眼眶,闻言立刻和李斯一起,小心翼翼地上前。 触手之处一片湿滑粘腻,两人一时都有些手忙脚乱,不知该先止血还是先清理。 “轻些。” 荀子目光落在林默背上,闪过心疼:“用我房中那瓶白玉生肌散,外敷。” “是!” ..................................... 偏房內,药味混杂著血腥气瀰漫。 许氏红著眼,用温水浸湿的软布,一点点擦拭林默背上的血污。 每擦一下,林默的身体就疼得一颤。 许氏却不敢停,可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滴在林默伤痕累累的皮肤上,烫得他又是一缩。 “默儿........我的默儿........” 许氏声音哽咽,带著哭腔:“你........你又为了那女孩惹事........你知不知道,你这次闯了多大的祸........” 林默眼皮颤了颤,没说话。 “你荀子师父,为了保你,当著那么多人的面........下这么重的手........他顏面何在?心里又该多痛?” 许氏泪如雨下:“你父亲........你父亲堂堂边军將领,在战场上都没低过头........今日,却要为了你,对那么多人........卑躬屈膝,赔尽笑脸........” 她越说,越是泣不成声。 “娘........娘你別哭........”林默费力地转过头,握住许氏冰凉颤抖的手,声音嘶哑道,“孩儿........孩儿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又是知道错了!” 许氏抬起泪眼,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哪次你不是说知道错了?结果呢?一转头,又为了那秦倾月........默儿,你告诉娘,她到底有什么好?” 她擦著眼泪,语气里带上一丝怨懟:“她本身的身份就........就那般敏感尷尬。就算拋开这个不提,天下间比她好看、比她温顺、比她家世清白的女子,难道还少吗?” “你何苦........何苦一次次为了她........” “娘!” 林默一听这话,忍著痛稍稍提高了声音:“我不允许你这样说倾月!” 许氏一愣。 林默缓了口气,声音低了些,却更认真,“她........她和她们不一样。那些人,要么娇弱,要么只会攀附。” “但倾月........她那么小,受了那么多欺负,却从来没真正哭过求过。她眼睛里有东西,有........有一种说不出的劲儿。” “而且,她肯听我胡扯那些『歪理』,还会自己想,会质疑........” 林默的声音有些哑,却带著一种许氏从未听过的柔软:“倾月就像........就像一块蒙尘的玉。別人只看见灰,觉得她碍眼。” “可我看见了........我看见灰下面,是烫的,是亮的。我想把她擦乾净,我想让她发光!” 第11章 终有一日,天下的规则会因你改写! 许氏怔怔地看著林默。 这个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儿子,此刻眼神却执著无比。 “默儿,你........”许氏沉默了。 她想起许多年前,某个同样执拗的年轻小將,不顾家族反对,非要娶一个门第並不匹配的女子........ 许氏抬起手,用力往上挥,最终却只是轻轻落在林默的脸颊上,颤抖著抚过。 “痴儿啊........”她哽咽道,“真是........和你爹一个德行。” 林默感受著母亲掌心的温暖触感,心头一酸,隨即又咧嘴一笑:“嘿嘿........我就知道,娘亲最疼我了。爹........爹也是。” 对於模擬世界的父母,林默早已不是最初那种“任务npc”的心態。 林武的严厉与沉默下的关切,许氏的絮叨与无微不至的呵护........ 填补了他穿越前作为孤儿,以及穿越后二十多年孤身一人,內心深处那片空洞的荒芜。 他是真的有感情了。 “唉。” 许氏又哭又笑地摇摇头,起身端起一旁染血的水盆和脏污的纱布:“我去换盆乾净水,再拿些药来。你........你別乱动,好生趴著。” “嗯。”林默乖乖应声。 看著许氏端著盆、抹著眼泪离开的背影,林默在心里默默发誓: 放心吧娘亲。 再等等。 等倾月回了秦国,等她........坐上那个位置。我会把你和爹都接过去,离开这是非之地。 我们去未来的秦王朝,享太平,享尊荣! ...................... 许氏刚拉开房门,脚步却顿住了。 她看见门口阴影里,站著一个纤瘦的小小身影。 是秦倾月。 她不知已站了多久,头髮被夜风吹得有些乱,小手紧紧攥著衣角,嘴唇抿得发白。 她显然看到了屋里的一切,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许氏看著这张让儿子屡次拼命的脸,心头那股气又涌上来。 她冷冷瞥了秦倾月一眼,什么也没说,径直从她身边大步走过。 面对眼前这位满脸泪痕、眼中带著责备与冷淡的妇人,秦倾月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一声不敢吭。 直到许氏的脚步声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那扇虚掩的房门。 她站了半晌,终於伸手,轻轻推开门。 屋內烛火昏黄,药味浓重。 秦倾月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那趴在床上、背对著门口的身影上。 只一眼,她整个人就如坠冰窟。 少年赤裸的上身缠满纱布,可仍有血渍从层层白布下渗出,晕开刺目的红。 那些纱布覆盖之下,是纵横交错的鞭痕,许多地方皮肉翻开,狰狞可怖。 他侧脸埋在枕头里,看不清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脊背,暴露了他正忍受著怎样的剧痛。 “........疼吗?” “啊,当然疼了,娘亲你这不是........” 林默迷迷糊糊应道,隨即猛地反应过来这声音不对,赶紧剎车改口:“不疼不疼!一点不疼!” “........骗人。” 秦倾月的声音在发颤,眼泪毫无徵兆地涌了出来,“你刚才明明说疼........你从来........从来都是这样骗我........” “口误!刚,刚才那是口误!” 林默想扭头看她,却牵动伤口,疼得一阵齜牙咧嘴,话都说不利索。 “倾月,你別看我背后的伤看著嚇人,其实,其实是师父故意的。” “他老人家手上有分寸,专挑看著严重、但其实不伤筋骨的地方打。这些都是做给公子偃那些人看的苦肉计。” “这些年我惹事,师父没少用这招。真的,我都习惯了,过几天就好........” 他越说越小声,因为女孩的眼泪,已经大颗大颗砸在他手臂上。 “为什么........” 秦倾月终於发出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不配,我真的不配........”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林修,像是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我只是个质子之女........是最低贱的舞女之后........” “我什么都不是,什么也给不了你........只会给你带来麻烦,让你受伤,让你的父母师父为难........” 这几年来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秦倾月脑海里翻涌—— 想起他第一次出现,把那几个欺负她的孩子揍得飞起来,然后凶巴巴地非要她说“谢谢”。 想起他把她从冰冷的井边拽走,不由分说地带她出宫,给她买新衣服,带她看日落。 想起他晚上经常偷偷翻墙来给她送吃的,讲外面听来的趣事。 想起他总是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像一道光一样突然出现,把那些欺负她的人揍得满地找牙。 还有刚才。 他明明伤得这么重,却为了维护她,那样认真地对他的母亲说:“........她和她们不一样........是蒙尘的玉........我想让她发光........” 为什么? 凭什么? 她配吗? “像我这样的人........像我这样的人........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明明可以像別人一样,看不起我,欺负我........” 汹涌的泪彻底决堤,秦倾月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傻瓜。” 一只手,忽然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指尖温柔地擦去她满脸的泪水。 秦倾月抬起朦朧的泪眼,看见林默正侧著头看她。 因为疼痛和失血,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值不值得,配不配........从来不是由別人说了算,更不是由什么『身份』说了算。” “倾月,你记不记得,我以前说过——等你重到能让规则为你弯腰时,你就能自己定义对错。” 林默看著她,烛火在他眼中跳动,亮得灼人: “可在那之前........你得先信你自己。” “他们说你出身低贱,说你命该如此。可凭什么?” “周武王起於西岐时,谁料他能代商?秦人牧马戍边时,谁料他们能东出函谷?” 林默声音不大,却字字砸进秦倾月心里。 “倾月,你看著我。” 秦倾月抬起泪眼,撞进少年深邃的眸中。 那里没有怜悯,没有施捨,只有一种近乎篤定的光芒。 “你听好。”林默一字一顿,“你不是谁的质子之女,不是谁的耻辱象徵。你就是你,你就是秦倾月!” 林默的声音放得更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重量』,从来不是別人给的封號或出身决定的。它在这里——” 林默指尖轻轻点了点秦倾月心口的位置。 “你是我林默认定的人,將来会飞得很高很高的人。我现在对你好,护著你,不是因为可怜你,而是........” “我想亲眼看著那颗石缝里的种子,破开岩石,长成参天大树。” “我想站在树下,叉著腰对所有人说——看,我早就知道,她一定能行!” 林默咧开嘴,露出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子: “倾月,我相信你,终有一日——” “你会让这天下的规则,因你改写!” 第12章 旮旯给木高手,从不失手 秦倾月怔怔地看著林默。 看著这个满背伤痕、却依然对她笑得明亮的少年。 看著他眼中,那个狼狈哭泣、却仿佛被某种力量悄然重塑的自己。 心臟深处,冰冻了多年的坚冰,在这一刻,“咔嚓”一声,全部碎裂消融。 汹涌的热流奔涌而出,衝垮了所有防线。 “......笨蛋。” 她喃喃著,眼泪又涌出来,但这一次,不再是痛苦和茫然,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林默......你真是个笨蛋......天底下......最大最大的笨蛋!” 下一秒,秦倾月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进林默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未受伤的颈项,开始嚎啕大哭。 林默被扑得闷哼一声,背上伤口针扎似的疼。 他却咧嘴笑了。 【当前参与度:7%】→【当前参与度:8%】 旮旯给木高手,从不失手。 ...... 【10岁:这一年,你脚踹迂腐夫子、殴打了所有曾欺辱过秦倾月的同窗,事后被荀子当眾鞭笞,禁足於小院。】 【秦倾月也因这场风波,彻底失去了在书院读书的资格。】 【你觉得无所谓,甚至有点得意——正好,爷亲自教!】 “来,小倾月,这套《孙子》比那老逼登讲的酸腐东西有意思多了!” “握剑要稳,腕沉腰挺,对!刺出去要有力,想像前面是赵嘉那张衰脸!” 【於是,禁足的日子多了项任务。】 【每日晨起,你先教秦倾月识字读简,用的不是书院那套《礼》《乐》,而是荀子书房里那些未被列为正典的兵书、农策、地理志,甚至夹杂些你自个儿胡编的“格物道理”。】 【午后,你拉她在院中扎马步、练基础拳脚。】 【“我不需要你成高手。”你看著她累得小脸发白却硬挺著的样子,说,“但至少,下次有人想扇你巴掌时,你能躲开,或者......反手扇回去。”】 【少女重重点头,汗珠顺著额角滑落,眼神亮得惊人。】 【11岁:这一年,你依旧被禁足在院中,生活平淡。】 【但好在,两位师兄常在。】 【从他们口中得知,自你那场“学堂飞人秀”后,宫中再无人敢当面欺辱秦倾月,甚至赵嘉远远看见她,都会绕道走。】 【这一点,你从少女日渐红润的脸颊和偶尔展露的笑意中,得到了证实。】 【同年某日,你閒得发慌,见韩非与李斯在树下对弈兼论政。你非要凑上去玩,但你棋艺了解不多,属於臭棋篓子,还喜欢指指点点。】 “小师弟,观棋不语真君子......算了,你这棋臭的,你別上场了,还是继续观棋吧。”韩非很是无奈。 “谁说我观棋了?我观的是天下!”林默第六次输棋,第七次也即將输时,觉得面子上掛不住,就指著棋盘开始胡诌。 李斯挑眉:“哦?小师弟有何高见?” 林默清了清嗓子,趁机把棋盘一拨拉,指著散乱的棋子道: “要我说,治国如布棋——『法』是棋盘规矩,无规矩不成局。『术』是落子手法,得看准时机、虚实並用。『势』才是关键!” “你得先占住『势』,是借势、造势还是顺势而为,全看棋手眼光!” 林默顿了顿,又补充道:“光有『礼』这种软绵绵的德行约束,就像只用一种棋路,碰到不守规矩的蛮子,你跟他讲『礼』?” “他直接掀你棋盘!” 林默本是信口开河,搬了点后世道理。 没想到韩非执子的手猛地顿住,李斯温润的笑容也瞬间凝固。 “小师弟,这『法、术、势』三者並重之说......”李斯神色肃然问道,“你从何处得来?” 韩非更是直接抓住林默的手腕,眼睛发亮:“小师弟细说!那『势』如何营造?又如何与『法』相合?” 看见二人这急切模样,林默清了清嗓子,开始一顿忽悠。 忽悠期间,二人眼睛越来越亮。 直到一声轻咳,林默才停下来。 荀子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鬚髮在风中微动。 他负手缓步走近,轻轻拍了拍林默的肩。 “默儿,你若专研学理,假以时日......”他嘆了一声,眼中情绪复杂,“成就,当远胜於我。” 林默訕笑两声,仰头望天:“师父,我就瞎扯的......那什么,师兄,咱们再来一盘?我保证这次不偷子了!” 林默没有正面回应荀子。 因为他心里清楚,他只是站在巨人们的肩膀上,偷看了几眼未来的答案。 【12岁:这一年,天下局势动盪。】 【秦將白起攻韩,取陘城等九城,兵锋直指上党。赵楚联军救韩,与秦军对峙於边境,战云密布。】 【与此同时,齐燕边境摩擦不断,魏国则暗中与秦勾连,合纵连横之局再起波澜。】 【荀子受某大国之邀,欲远游讲学,体察时势。李斯与韩非作为弟子,自然隨行。】 【“默儿,为师愿你知行合一。你心中有猛虎,需学会驾驭,而非被其反噬。”荀子深深看了你一眼,登车远去。】 【荀子走后,李牧將你接了回去。】 “荀公远行,默儿你年岁已至,便跟著我学习军法吧。” 【自此,你开始跟隨李牧学习真正的兵家之道。】 【不是纸上谈兵的阵图。】 【是选兵——什么样的苗子能练成锐士,什么样的只能当辅兵,一眼就得看出来。】 【是练兵——怎么让一群庄稼汉子在三个月內令行禁止,怎么让老兵心甘情愿往前冲。】 【是屯粮——一石粮够多少人吃几天,雨天会损耗多少,路上会损耗多少,仗打起来之后还能撑多久。】 【是察地势——哪里能扎营,哪里能设伏,哪里能退守,哪里是死地,哪里是生地。】 【是观天时——风向怎么变,雨水什么时候来,雾气什么时候散。】 【是如何在绝境中寻找生机。又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校场的沙尘、边境的朔风、冰冷的兵戈,取代了小院的竹简与棋枰。】 【这一年,你再未见过秦倾月。】 【只偶尔从母亲许氏口中听说,她在宫中依旧沉默,但不再受人欺凌,甚至开始有宫人暗中討好。】 【因为赵国朝中,已有人嗅到了西方那股正在崛起的、名为“秦”的风暴气息。】 【13岁:这一年,天下格局剧变。】 【秋末,秦国传来丧钟——秦昭襄王嬴稷薨逝。】 【其子嬴柱即位,是为秦孝文王。】 【而这位新秦王登基后第一道詔令,便是立嬴异人为储君。】 【消息传至邯郸,赵国宫廷震动。】 【嬴异人,正是秦倾月之父。】 【几乎在詔书抵达的同时,赵王宫便做出了决定:立即礼送秦国王女秦倾月及其母赵姬归秦。】 【这既是对新秦王的示好,亦是对未来秦赵关係的投资。】 第13章 我的国,就是你的家! 深秋清晨。 枯黄的草叶上凝著一层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 马车轮子碾过官道,留下两道深色的辙印。 那辆马车最终停在赵国王宫侧门外。 几个內侍垂手而立,神情恭敬地看著秦倾月母女二人。 秦倾月站在马车旁。 她换了一身锦衣,玄色的曲裾深衣,领口袖口绣著暗纹,腰间繫著玉带。 十二年。 今天,她终於能穿著符合身份的衣裳,堂堂正正地登上马车,离开这座困了她十二年的城池。 秦倾月按著侍女的手登上马车。 马车內。 秦倾月掀起车帘一角。 她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看著车窗外缓慢后退的街景。 熟悉的街巷。熟悉的屋檐。熟悉的城墙轮廓。 她十二年的全部人生,都困在这座城池里。 而现在,它正在一点点远离。 秦倾月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那些重重叠叠的屋舍,穿透那高耸的城墙,落向城东某处將军府的校场。 那里,该有个少年正握著长戟,在晨雾中练习突刺。 他会一身短打,额头沁著细汗,嘴里可能还在骂骂咧咧地嫌弃李牧给他加的功课太重。 “月儿,別看了。” 身后传来一道温婉的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 秦倾月回头。 赵姬靠在车壁上,身上同样换了一身体面的衣裳。 这位曾经的邯郸舞姬,即便面容被多年的战战兢兢与流言蜚语磨去了最盛的光彩,憔悴中仍能窥见昔日的风华。 质子生涯里,是母亲用並不宽阔的肩膀,为她挡下了太多明枪暗箭、冷眼算计。 此刻,她们终於等到了解脱之日。 “他不会来的。”赵姬轻轻握住女儿冰凉的手,嘆气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娘亲,我......”秦倾月张了张嘴,视线却固执地不肯从车帘缝隙收回。 两年。 她已经接近两年没见过他了。 没有他插科打諢的声音,没有他突然从墙头或树后蹦出来的身影,没有他一边嫌弃她笨手笨脚、一边手把手教她认字练武的午后...... 这两年,竟比过去十年加起来,还要难熬。 赵姬看著女儿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她嘆了口气,將秦倾月揽近了些,目光也望向车外逐渐远去的街景。 “林默是將门之后,更是李牧將军的关门弟子。他的根在赵国,未来会是赵国的柱石。” “而我们......是秦国人。” 赵姬声音里带著复杂的悵然。 那个孩子,她是看在眼里的。 这些年,若非他明里暗里的回护,她们母女在赵宫的日子只怕更难。 那少年眼神清亮,心思深沉,可对月儿却是真心实意的好。 她亲眼见过他翻墙进来给月儿送吃的,亲眼见过他为了月儿跟那些贵族子弟动手...... 可惜,世事如棋,身不由己...... 秦倾月沉默著。 道理她懂,比谁都懂。 可正是这份清醒的懂,让胸口那空落落的疼,越发清晰。 从林默跟著李牧离开小院,踏入真正属於赵国的军政漩涡开始,她就知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早已不止是宫墙。 可明白归明白......心却总是不听话。 车轮滚滚,碾过官道的硬土。 邯郸城的轮廓在视野里一点点模糊、缩小。 直到最后一片熟悉的屋檐也消失在枯树之后。 秦倾月才终於鬆开攥著车帘的手指。 帘子落下,隔断了窗外冰冷的天光,也隔断了她与那座城池最后一点可视的联繫。 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吗?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如野草疯长,瞬间绞紧了心臟。 脑海中,全是那个人的样子—— 他蹲在山坡上,指著远方说“等你重到能让规则弯腰”。 他拿著戒尺,板著脸教她写字,自己却先打起了哈欠。 他在深夜的床榻上,握著她的手,声音温柔地说“不会离开”...... 每一帧,都清晰得刺眼。 秦倾月再也撑不住了。 她直直扑进赵姬怀里,滚烫的泪水无声涌出,顷刻间濡湿了一片。 赵姬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著女儿颤抖的脊背。 她的目光投向马车前进的方向,那是西方,是秦国,是她们的归处...... 她心里清楚:他们还会再见的。 只是下一次再见,怕就是烽火连天、刀兵相向之时了。 到那时,他是赵国的將。 她们......是秦国的君与臣。 “餵——!” 一声清亮的呼喊,由远及近,穿透车壁,蛮横地闯了进来。 秦倾月浑身一颤,猛地从赵姬怀中抬起头。 泪痕还掛在脸上,她眼中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这个声音...... 她几乎是用撞的,一把掀开了车帘! 凛冽的风立刻灌进来,吹乱了她的鬢髮。 但她的眼睛,却死死盯著后方。 官道尽头,一人一骑正疾驰而来。 马是普通的马,跑得气喘吁吁,嘴角都泛起了白沫。 但马上的人—— 身姿挺拔,未著甲冑,只一身便於行动的深色常服。 晨光映照著他俊美的脸,眉眼间是那熟悉的飞扬神采。 是他! 真的是他! 秦倾月的心跳,在这一刻猛烈得几乎要撞出胸膛。 马匹转眼追至车旁。 只见林默毫不犹豫地一踩马背,竟在疾驰中纵身跃起! “哎——!” 在赵姬的惊呼和秦倾月睁大的双眸中,林默精准地穿过掀开的车帘,稳稳落在了车厢內。 马车只是轻微一晃,便恢復平稳。 林默抬眼,对上秦倾月含著水光的眸子,以及赵姬惊愕无比的神情。 他挠了挠头,扯出一个有点痞气的笑容。 “那啥,军中日子太苦了。起得比鸡早,练得比驴累,吃得也不咋地,还得听一帮大老粗吹牛......我仔细想了想,还是读书更適合我。” “所以我就在房间內,给李牧师父留封信,说弟子愚钝,实在顶不住军中磨礪......也就是,我撂挑子不干啦!” 林默顿了顿,眨眨眼,露出一副“我很可怜”的表情:“可我要是就这么回去,我爹我娘非得混合双打,把我揍得飞起来不可。” “如此......眼下我算是无家可归嘍。” 林默微微歪头,看著少女那双映著自己身影、越来越亮的眼睛。 “那么,未来的秦国王女殿下......您这儿,还缺门客吗?管饭就成,工钱好商量。” 话音落下,车厢內瞬间安静。 只有车轮轆轆,与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秦倾月死死盯著林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他放弃了赵国。 放弃了李牧关门弟子的前程。 放弃了將军之子的身份。 放弃了......他本该拥有的一切。 泪水再次积聚,但这一次,是因为某种几乎要將她淹没的情绪。 “恩?” 见少女久久不回话,林默挑眉,作势要转身:“不愿意啊?那......那我走?” “不——!” 秦倾月终於喊了出来,声音带著哭腔,却异常清晰。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用力抱住了眼前这个总是出乎她意料、一次次將她从深渊拉起、此刻又为她放弃了整片光明未来的少年。 手臂环得很紧,仿佛要將他勒进骨血。 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衣襟上,能听到他胸腔里同样急促的心跳。 秦倾月抬起头,泪眼模糊,却一字一句,无比郑重,如同立下誓言: “从今往后。” “我的国——” “就是你的家!” 【当前参与度:10%】→【当前参与度:15%】 第14章 秦国,閒散门客 数日后,咸阳。 马车穿过巍峨城门,驶入这座天下最雄伟的都城。 街道宽阔,屋舍儼然,行人衣著、口音皆与邯郸不同,处处瀰漫著浓郁的肃杀氛围。 这就是秦国。 这就是未来將横扫六合、奠定不世伟业的国度。 马车最终停在一处规格不低的府邸前。 车夫在外恭敬道:“夫人,殿下,咱们已至馆驛。请下车。” 车帘被从外掀开。 一名身著秦国官服的吏员垂首立於车旁,准备引路。 然后,他看见了从车厢里走出来的第一个人——赵姬。 吏员神色如常,躬身行礼。 第二个人——秦倾月。 吏员依旧恭敬,但眼中已闪过一丝审视。 接著,第三个人——一个穿著赵国样式深衣、头髮有些乱的少年。 少年揉著肩膀,大大咧咧地跳下车。 吏员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眼睛嘴巴张得老大,目光在赵姬、秦倾月和林默之间来回扫视,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不合理的东西。 三个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车里怎么会是三个人?! 接应的文书上明明只写著“储君妾室赵氏、王女倾月”二人归秦啊! 这多出来的少年是谁? 且看这装束气度,绝非僕役之流! 林默下车后,很自然地站到秦倾月身后半步的位置,还顺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梢。 动作熟练,姿態亲近无比。 吏员:“......”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这位是林默,我的门客。” 秦倾月平静的声音响起,“归秦途中偶遇,他已决定追隨於我。怎么,秦国的馆驛,不收门客么?” 少女的目光清冷,明明年纪不大,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吏员猛地回神,额头渗出冷汗,连忙躬身:“不敢!不敢!殿下恕罪!只是......只是下官未曾接到相关文书,此事需向上稟报......” “那就去稟报。”秦倾月语气不变,“我和母亲一路劳顿,需要休息。” “是!是!”吏员不敢再多问,连忙引路,心中却已翻起惊涛骇浪。 储君流落赵国的妻女归秦,竟带回了一个赵国少年门客? 这事......怕是要在咸阳城里,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 ...... 秦廷对秦倾月母女的回归,给予了合乎礼制、却也仅限於礼制的接待。 馆驛规格不低,衣食供应俱全,甚至有专门的侍女僕役伺候。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储君嬴异人亲自来探望过一次。 那是个气质温和、眉眼间带著疲惫与歉疚的中年男子。 他看到赵姬与秦倾月时,眼眶微红,握著赵姬的手,连声道:“苦了你们了......苦了你们了......” 赵姬垂眸,得体地行礼:“能归故土,侍奉储君与夫人,妾与月儿已深感天恩。” 秦倾月亦默默行礼,一言未发。 林默站在稍远些的隨行人员中,冷眼旁观,心中瞭然。 这位储君的忧虑和压力......不小啊。 嬴异人的探望並未持续太久,很快便被宫人请走,说是华阳夫人有召。 华阳夫人,正是嬴异人的正室,其背后靠著秦国楚系宗室一脉,权力极大。 嬴异人临走前,目光在林默身上停留了一会,没有多问,只是对秦倾月温和道:“既是你认可的人,便暂且留下。只是秦国法度森严,一切需按规矩来。” 秦倾月垂首:“女儿明白。” 嬴异人嘆了口气,转身离去。 那背影,颇有几分身不由己的萧索。 林默的门客身份,很快被按流程安置。 因他赵国出身、年纪尚幼、无军功爵位,更无秦本土根基...... 最终,林默被安置在郎中令属下,掛了个閒得不能再閒的虚职,日常工作大概就是......点卯。 简单来说,就是负责管上班签到的。 然后林默便被礼貌地请到一间偏僻的值房“自便”,连竹简都没人给他半卷。 负责安排他的那名老吏,皮笑肉不笑地交代:“林小官,宫內重地,法度严明。你年纪小,又是初来,当好生学习律令,安守本分。不该去的地方莫去,不该问的事莫问。” 那表情,就差把“老实待著別惹事”写在脸上了。 林默笑嘻嘻地应道:“多谢大人提点,小子一定遵纪守法,安分守己。” 老吏被他这混不吝的態度噎了一下,摇摇头走了。 林默知晓,这美其名曰“安置”,实则与软禁监视无异。 门外偶尔“路过”的侍卫,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扫过他的房门。 “嘖,防贼呢这是。”林默瘫在值房里唯一一张旧席上,翘著腿,毫无形象可言。 但他心里一点不慌。 这些年跟著荀子读书,跟著李牧学兵,脑子里还装著后世几千年攒下的见识,再加上【文韜武略】天赋带来的超强领悟力...... 他怕个锤子! 最重要的是——歷史的大势在他这边! 秦孝文王活不长,嬴异人也是个短命鬼,秦倾月註定要登上那个位置。 现在要做的,就是蛰伏,学习,然后......在关键的时候,推她一把! “閒著也是閒著。” 林默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眼底掠过一丝精光:“正好,给倾月开开小灶。” ...... 秦倾月的新居所是一处独立的宫苑,比在赵国的偏僻角落好了太多,但依旧冷清。 除了必要的侍女僕役,少有访客。 林默如今是她名正言顺的门客,出入反而比在赵国时更“合法”。 监视他的人,自然也监视著这座宫苑,倒省了他翻墙的功夫。 “来,倾月,看看这个。” 林默將几卷沉重的竹简摊开在案上。 那是他费了点心思“借”来的秦国现行律法条文摘要,还有基本的军政架构说明。 “秦以法立国,欲在此立足,必先明其法,知其制。” 林默指著竹简上的条文,语气难得认真。 秦倾月坐在他对面,脊背挺直,目光专注。 林默不只教她条文,更將荀子处听来的、与李斯韩非论辩时的、自己理解的“法、术、势”思想,掰碎了,揉烂了,融入这些枯燥的律法制度讲解中。 “法,是明面上的规矩,人人得守。术,是运用规矩的方法,是手腕。势......是你將来要站的位置,那个位置本身,就是最强的力量。” 林默看著她漆黑的眼睛:“你要先懂他们的法,才能用他们的术,最后......握住你自己的势。” 秦倾月重重点头,她学得很快,且不懂就问,眼神里满是对知识的饥渴。 学习过程中,秦倾月还发现,林默的讲解,和之前在院里从荀子那旁听到的宏大深邃不同,更和李斯、韩非的严谨思辨不同。 他总能用最直击本质、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方式,把那些冰冷枯燥的律令条文,变成鲜活而充满力量的权柄。 他不仅在教她“法”,更在教她如何“用法”,以及何时该“破法”。 除了律法,林默还通过各种渠道收集信息,为她分析秦廷內错综复杂的势力格局: 以华阳夫人为首的楚系外戚、以吕不韦为代表的“投资功臣”集团、本土宗室、军方不同派系...... “现在不用你下场,但心里得有张图。” 林默在羊皮上画出关係脉络,“知道谁跟谁可能不对付,知道谁想要什么,將来才能借力,或者......让他们互相牵制。” 时光在低调的学习与观察中悄然流逝。 林默这个“赵国来的小门客”,除了偶尔因过於悠閒,而在值房附近遛弯被侍卫多看两眼,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这一年里。 秦倾月学得极其认真,眼中光芒渐盛。 而除了教秦倾月学习,林默也开始有意无意地,帮她拓展在秦国的人脉。 机会,很快到了。 第15章 成蛟將被立为储君?! 【14岁:这一年,秦孝文王嬴柱猝然离世。】 【储君嬴异人继位,是为秦庄襄王。】 【吕不韦因拥立之功,被任命为丞相,封文信侯,食邑河南洛阳十万户,权势一时无两。】 【新王即位,秦倾月作为王女,正式进入秦国权力阶层的视野。】 这一年,秦国的权力格局发生了微妙变化。 吕不韦,这位凭藉巨贾之资和超凡胆识,將嬴异人一手推上储君甚至秦王之位的“奇货可居”者。 隨著嬴异人地位的稳固,其权势也急剧膨胀,开始真正步入秦廷权力中枢,门客三千,交游广阔,隱隱有搅动风云之势。 他敏锐的目光,自然不会忽略归秦不久、身份特殊到如同一张白纸的秦倾月。 这位王女,是秦王血脉,却又与根基深厚的外系宗室无甚关联,且在赵国受尽冷眼,理论上似乎更容易“施加影响”。 吕不韦姿態做得很足,关切之情溢於言表。 但林默一眼就看穿了。 於是,试探与拉拢,开始了。 有时是借著关怀的名义送来贵重礼物,有时是邀请参加某些“恰巧”有年轻才俊在场的宴游,有时则是派遣门下客卿前来“探討学问”。 每一次,林默都像一道影子,或近或远地守在秦倾月身侧。 礼物? 登记造册,原封不动收入库房,秦倾月只会回赠些合乎礼制、绝不逾矩的谢礼。 宴游? 能推则推,实在推脱不过,秦倾月便带著林默出席。 秦倾月全程沉默寡言,举止得体却疏离,所有试图接近的交谈,都被林默笑眯眯地挡下或带偏。 探討学问? 林默更是直接擼袖子上了。 “吕公门下果然人才济济!” 林默一脸“钦佩”,对著前来“交流”的吕氏门客口若悬河。 林默从《吕氏春秋》扯到稷下学宫,从农耕水利聊到星象占卜,话题飞到哪里算哪里,核心思想就一个: 我们家王女年纪小,学业不精,这些高深问题不如跟我討论? 门客往往被林默天马行空又时不时蹦出惊人之语的扯淡,弄得晕头转向,无功而返。 几次三番后,吕不韦那边似乎也意识到,这位王女身边那个赵国小子,是个难缠的“看门狗”。 拉拢的成本提高了,姿態也需要调整。 除了应对吕不韦,秦倾月也在林默的暗示下,开始有选择地接触其他人。 尤其是军中少壮派。 “那个王翦的儿子王賁,我上次在郎署附近遛弯时碰见了,在跟人爭论攻城车辕的改良,有点意思,想法实在,不浮夸。” “蒙武將军家的蒙恬蒙毅兄弟,骑射功夫极好,性子也直,对靠祖荫混日子的紈絝很看不上眼。” 林默向秦倾月分析著军中少壮派子弟的情况:“这些人,家世根基在军中,自身有本事,不太掺和朝堂那些弯弯绕绕。” “你可以適当接触,不必深交,但留个印象,结个善缘。” 林默更是利用自己“閒人”的身份和看似人畜无害的年纪,偶尔“偶遇”这些將门之后,与他们討论武技、兵器、边关见闻。 林默言语间不经意流露出用兵之道的理解,引得一些年轻气盛的同龄人刮目相看。 “你小子,赵国来的?懂的还挺多啊!”王賁拍著林默的肩膀道。 “有些门道啊,你在赵国身份不一般吧?”蒙恬审视过林默练剑的架势后,评价道。 种子已经种下。 秦倾月的名字,也隨著林默有意无意的提及,以一种低调而不惹反感的方式,进入了这些未来大將的视野。 而林默自己,也並未完全沉寂在他那个閒职里。 某次,郎中令下属几名官吏因一批紧急军务文书的抄录校验时限爭论不休,互相推諉。 林默恰好路过,听了一耳朵。 他忽然插嘴道:“各位大人,小子有个蠢办法。不如將全部文书按类別和缓急分作数堆,每人专攻一类,最后交叉校验。” “同时,將每日完成量以刻漏计时,超额者有记录,延误者亦留痕。如此,责权清晰,进度可视,爭吵也无用。” 几个官吏一愣,看向这个平日闷不吭声的赵国小子。 有人不服:“你一小儿,懂什么?” 林默笑嘻嘻道:“小子不懂,只是觉得,大家吵到天黑活也干不完,届时只会一起挨上面责罚。不如试试笨办法,说不定还能提前干完歇著。” 最终,有人抱著试试的心態採用了这个法子。 结果,原本预计需要通宵的文书,在子夜前全部完成,且错误率大降。 郎中令得知后,有些惊讶,特意叫来林默问了问。 林默对答依旧是一副“小子瞎琢磨”的惫懒样,但话里话外,却透著一股对流程和效率的敏感。 郎中令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多说,只挥挥手让他下去。 但自此,林默那个“赵国来的惫懒小子”的印象,在这些官吏心里,悄悄发生了一点变化。 至少,他不完全是个废物。 至少,他有点小聪明。 至少......他或许,不全是靠著王女的关係混饭吃。 这些零碎的评价,隨著某些场合的只言片语,悄然传到了某些人耳中。 其中既有吕不韦,也有宫中其他不少一直默默关注著那位归秦王女动向的眼睛。 吕不韦听罢,拈鬚沉吟片刻,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他对身旁心腹道:“这位王女,倒真不简单。在赵国那等地方,竟也能磨礪出几分沉得住气的心性......她身边那个从赵国跟来的小子,底细查明了么?” 心腹恭敬回道:“回君侯,那人名叫林默,据查曾是荀况门下学生,亦是赵国李牧將军的关门弟子。” “哦?” 吕不韦眉梢微挑:“难怪如此难缠......这般出身,为何放著赵国大好的前程不要,偏偏跟著一个前途未卜的王女跑来秦国?” “属下......尚未查明其真正缘由。” 吕不韦轻轻眯起眼,目光投向宫苑深处的方向,片刻后缓声道:“继续留意著。” “是!” ...... 林默趴在自己小屋的窗前,看著咸阳宫巍峨的檐角。 怀里,揣著的是母亲许氏托人从赵国送来的一小瓶家乡酱菜,和父亲林武捎来的一句硬邦邦的“好自为之”。 “快了......” 林默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倾月,咱们的舞台......马上就要搭好了!” 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几分。 直到—— “成蛟是特么的谁啊?!嬴异人竟然要立他为储君?!” 第16章 那就......弄死成蛟! 林默听到这个消息后,直接天塌了。 对抗吕不韦?他没慌过。 宗室刁难?他没怕过。 甚至初来秦国时那种被监视的窒息感,他都能笑嘻嘻地扛下来。 因为他知道歷史的大势,知道那些人最终的结局。 可“成蛟將被立为储君”......这剧本不对啊! 林默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子里那点可怜的歷史知识正在疯狂运转。 秦始皇......好像是有个叫成蟜的弟弟,但並没有什么成就啊!更何况还是立储?! 为什么? 他明明已经很低调了,根本没做出什么影响歷史走向的大事啊? 不该是嬴政成为储君,啊不对,现在是秦倾月......可为什么是成蛟?! 林默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他第一次在这个模擬世界里,感受到了计划彻底脱轨的恐慌。 ......等等。 妈的,差点忘了,这不是自己穿越前的那个世界,所以歷史有些不一样! 林默深吸几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疼,却也让他混乱的脑子稍稍清醒。 ......冷静,林默,你必须冷静。 突然,灵光一闪。 林默猛地抓住了那个,一开始就被他下意识忽略的点—— 秦倾月是女的。 在战国这个时代,在秦国这个以法度严明、承袭有序著称的国家,一个女子,怎么可能被立为储君?! 他之前所有的谋划,都是基於“秦倾月终將成为秦始皇”这个“歷史事实”。 但现在来看......就算秦倾月再聪慧、再坚韧、再有帝王之资,她的性別,就是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天堑! 那些宗室老臣、那些看重血脉“正统”的势力,怎么可能允许一个女子坐上秦王的宝座? 原来...... 他这些年的谋划、这些年的灌输、这些年的陪伴,在“女子不能继位”这个铁则面前,可能从一开始就...... “不,不对!” 林默猛地深吸几口气,再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算歷史偏差再多,这个世界最终统一六合的,依旧是秦始皇! 而根据他穿越后世界的歷史记载,那位秦始皇,就是秦倾月! 这说明什么? 说明无论过程如何曲折,无论中间冒出多少个“成蛟”,最终登上王位、完成统一大业的,一定是秦倾月! 这是这个世界的“大势”! “所以......成蛟是吧?” 林默抬起头,眼中的慌乱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狠戾的锐光。 “不管你是哪个坟头里冒出来的......”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不好意思,为了秦王朝的统一大业,为了我的任务奖励......” “你,必须死!” ...... 次日。 林默动用了所有他能用的、不能明说的手段,开始调查这个成蛟。 结果很快摆在他面前。 成蛟,秦庄襄王嬴异人之子,生母为韩国宗室女。 出生时间略晚於秦倾月,此前一直隨母居住於別馆,低调少闻。 但背后站著的,是以阳泉君为首的一帮老宗亲。 这些人对华阳夫人代表的楚系外戚看不顺眼。 对吕不韦这种靠投机上位的“商人”更是嗤之以鼻。 对秦倾月这对出身尷尬的母女,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好感。 “宗室......哼。”林默冷笑一声。 就在他琢磨著如何切入时,一个意外的发现让他直接愣住了。 吕不韦府邸,偏厅外。 林默是借著“递送宫內修订律令副本”的名义来的,想探探这位权相的口风。 没想到他在等待通传时,意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厅內走出。 那人一身吕府门客常见的青灰色深衣,身姿挺拔,面容温润,只是眉宇间比几年前在赵国时,多了几分沉稳与精干。 李斯师兄?! 林默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那总是笑眯眯、喜欢和稀泥、关键时刻会“巧妙”助攻的李师兄,怎么会出现在吕不韦的地盘上? 还成为了吕不韦的门客? ......不对。 歷史记载中,李斯师兄......最终成为了秦王朝的丞相! 林默心念电转,没有贸然上前,而是耐心等到李斯独自一人时,才如同鬼魅般从巷尾转出,拦在了对方面前。 “李斯师兄,別来无恙啊?” 李斯一愣,待看清来人,眼睛瞬间瞪大。 “小师弟?!”李斯快步上前,压低声音,“你怎么会在此处?” 林默简短解释了一番。 李斯上下打量著林默,眼神里带著说不清的复杂。 “好傢伙......” 李斯摇头嘆道:“我早该想到的。吕公门下近来常议论,说那位归秦王女身边有个赵国来的小子,年纪不大,却滑不溜手,难缠得很......” 他顿了顿。 “原来就是你啊,小师弟!” 林默挠头,嘿嘿一笑:“师兄不也在吕公门下高就了么?恭喜恭喜。” 两人寻了处僻静茶舍坐下。 閒谈中,林默得知,李斯与韩非已经出师,韩非回到韩国开始辅佐韩王,李斯来到秦国,渴望辅佐秦王。 荀子则是继续周游列国。 二人简单敘旧后,话题自然转向了秦国眼下的局势。 “成蛟?” 李斯听到林默提起这个名字,眉头微皱,点了点头,“確有此事。宗室那边推得很用力,大王似乎......也有些意动。” “吕不韦呢?他就这样看著?”林默问。 “吕公?” 李斯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深意:“自然是不乐见的。成蛟背后是宗室,若真立了他,吕公如今的权势难免受到钳制。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眼下,大王子嗣单薄,除了成蛟,並无其他男子。” 李斯压低声音:“吕公即便不喜成蛟,暂时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谁说没有更好的选择?”林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著李斯,“倾月不是吗?” 李斯一愣,隨即失笑:“小师弟,莫要说笑。王女殿下是女子,这......” “女子怎么了?” 林默打断他,嘴角咧开一个凶狠的弧度:“咱们......把成蛟做掉,倾月不就可以即位了?” “噗——!” 李斯刚入口的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连声咳嗽,脸都白了。 第17章 李斯的震撼 “你......你疯了?!” 李斯手忙脚乱地放下茶杯,声音极其颤抖:“此地岂是胡言乱语之所!隨我来!” 他几乎是半拖半拽,把林默拉进附近一间无人的值房。 然后,他还推开窗户紧张地四下张望,又飞快地关上,这还不够,又衝到门边检查是否閂紧,最后还用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半晌。 做完这一切,李斯才转过身,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看向林默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小师弟!你......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李斯的声音都在发颤,几乎是用气音在吼:“在赵国,你殴打赵国王孙,好歹还算孩童爭执,有荀子师父和林武將军护著!” “可这里是秦国!你要谋害的,是可能成为储君的秦王的公子!” “这不是还没成为储君吗?”林默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你......!” 李斯用力擦了把汗,心臟还在狂跳:“小师弟,你这一番话,但凡有半个字漏出去,你我,全都得死无葬身之地!甚至九族都不够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著李斯嚇得魂飞魄散的样子,林默反而笑了,笑得没心没肺:“师兄,別紧张嘛,这里不就咱俩?” “这是紧张的问题吗?!这是掉脑袋的问题!” 李斯恨不得撕烂他的嘴:“你......你怎会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大逆不道?” 林默收敛笑容,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师兄,你我都是读过史、明理的人。我问你,嬴异人身体如何?” 李斯一怔:“大王......確实羸弱。” “太医私下可有断言?”林默追问。 李斯沉默片刻,声音更低:“......恐非长寿之相。” “好。”林默点头,“那他还能再生出第三个、第四个孩子吗?” 李斯摇头:“华阳夫人看顾甚严,后宫......难。” “那不就结了?只要成蛟没了——” 林默眼神冰冷,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嬴异人就只剩倾月一个血脉。到时候,那些老宗亲就算再不乐意,他们有的选吗?” “难道要从不知道多远的旁支里找一个来?恐怕吕不韦、华阳夫人,乃至整个朝堂,都不会答应。” 李斯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林默说的......竟然他妈的非常有道理! 毕竟秦国不可能长时间没有储君,尤其在君王体弱的情况下。 成蛟一死,秦倾月就是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宗室再反对女子,也不可能让王位空悬,或者引来更不可控的旁支爭权。 “可是......”李斯还是觉得脊背发凉,“谋害公子,此乃滔天大罪,一旦败露......” “谁说一定会败露?”林默打断他,眼神幽深,“而且,师兄,吕不韦不也是,完全不希望成蛟成为秦王?” 李斯心头一跳。 “成蛟背后是宗室。” 林默缓缓分析:“宗室一旦借新王站稳,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吕不韦这等权倾朝野、出身却非贵胄的『外人』。” “吕不韦现在权势滔天,可新王若是成蛟,他这权势能保持多久?” “反观倾月。”林默继续道,“她背景非常清白。母亲是赵国舞姬,在秦无根底。” “她唯一的倚仗,除了她那体弱的父亲,就是自身的才智,还有......未来可能支持她的人。” 林默靠近了些,盯著李斯的眼睛:“吕不韦若是聪明,就该知道,一个需要依靠他、又有能力稳住局面的王女,远比一个背后站著宗室、隨时可能反噬的公子,要好控制得多,也安全得多。” 李斯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但隨即又被巨大的恐惧覆盖。 风险太大了! 这简直就是走独木桥,下面是万丈深渊! 见李斯已经动摇,林默开始了他最擅长的忽悠。 他將除掉成蛟描绘成一种“不得不为”的战略选择,是“为了秦国未来的稳定”“为了吕公的大业”,更是“为了师兄你未来的前程”。 “师兄,你想想,若此事能成,倾月即位,你作为最早站队的吕公心腹,又是我的师兄,会得到什么?” “吕公的权势得以延续,甚至更进一步。而你......” 他没说完,但李斯已经懂了。 从龙之功! 而且是双重的! 於吕不韦,於新王! 李斯呼吸急促,背著手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面色变幻不定,冷汗干了又冒。 理智告诉他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可野心......还有林默描绘的那个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李斯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已不见了惶恐,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此事......千难万险,须从长计议,绝不可操之过急,更不可留下丝毫痕跡。” 林默眼睛一亮:“师兄的意思是......” “我先在吕公那里,找机会......旁敲侧击。” 李斯字斟句酌:“探探他对王女和成蛟的真实態度,也让他『无意间』意识到成蛟背后的威胁,以及王女的『价值』和『可控性』。” “此事急不得,必须让吕公自己『想到』这一点,我们才能顺势而为。” “明白!”林默重重点头,“我等师兄消息!” 李斯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林默的肩膀,眼神极其复杂:“小师弟,你先回去,一切如常,切莫再露出任何端倪。” “好。” 林默应下,转身拉开房门,像没事人一样走了出去。 看著林默轻鬆离去的背影,李斯缓靠在门边,只觉得背后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凉颼颼地贴著皮肤。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何时又冒出的冷汗。 又想起林默刚才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和那双年轻眼眸里......毫不掩饰的野心与狠厉。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在赵国时,他就觉得小师弟天资卓绝,日后必成大器,名震列国。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日后”来得如此之快,这“大器”......竟是如此凶险的一把弒君之刃! 回想起林默方才谈论“做掉”一位秦国公子时,那平淡中带著狠厉的语气,李斯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才十五岁啊...... 李斯望著窗外咸阳沉鬱的天空,喃喃自语: “小师弟,这天下......日后真不知要被你,搅成何等模样......” 【当前参与度:15%】→【当前参与度:20%】 第18章 再度弃文从武 林默开始了等待。 说是等待,其实也没等多久。 李斯办事效率极高,不过三五日,便寻了个由头,再次约林默在咸阳某处僻静的酒肆雅间碰面。 门一关,李斯尚未坐定,便压低声音,开门见山道:“吕公那边,有鬆口的跡象。” 林默精神一振,在他对面坐下:“怎么说?” 李斯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饮尽,才缓缓道:“吕公私下言,倾月殿下........確是个『上好』的选择。” “她心思縝密,懂得藏锋,更难得的是,在赵国那等虎狼之地长大,心性坚韧,非寻常闺阁可比。” 李斯顿了顿,抬眼看向林默,声音压得更低:“吕公还提了一句........『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若林中只余一木,虽非最高,却也只得倚仗。』” 林默瞳孔微微一缩。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吕不韦不仅认为秦倾月是“可控的优质选择”。 更是在暗示—— “如果成蛟这棵更招风的树没了,那即便秦倾月这棵树不那么完美,大家也只能靠她”。 好傢伙! 林默心中直呼好傢伙。 吕不韦不愧是能从底层商人爬到权相位置的狠角色,眼光毒,下手更毒! 自己这边才起了个念头,他那边恐怕早就权衡过利弊,甚至可能........ 早就有类似的想法,只是缺少一个契机,或者一个合適的执行人? 林默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有点凉了,带著淡淡的涩味。 李斯继续道:“但吕公也点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倾月殿下是女子,此乃硬伤。” “仅凭血脉,难以服眾,尤其是在军中、在那些看重武勛的宗室老臣眼里........而且,如今朝堂议政,王女虽偶尔列席,但........” 他摇了摇头,面露难色:“我听吕公提过,王女所言,纵有见地,也常被有意无意忽略,或被轻飘飘一句『女子之见』带过。” “长此以往,即便侥倖得立,若无足够威望压服四方,恐怕储君之位也坐不安稳,隨时可能被废。” 朝堂议政,屡遭轻视? 林默眉头拧紧。 这事,秦倾月从未对他提起过半句。 是了........那丫头,从小就习惯了把委屈和难处往肚子里咽。 在赵国时便是如此,被打被骂都不吭声。 如今到了秦国,面对朝堂上那些更冠冕堂皇的轻视,她又怎么会主动说出来,让他担心? 林默心头一阵发堵,既心疼又恼火。 他端起茶杯,把那口凉透的茶一口饮尽。 苦涩的茶味在舌尖化开,压下翻涌的情绪。 “吕公的意思是........”李斯总结道:“若真想成事,王女需有实实在在拿得出手的东西,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东西?哪些东西?” “军功,或者轰动朝野的重大政绩。” 李斯喝了口茶,继续道:“政绩方面,吕公暗示或可从旁协助,借他的势运作。但军功........” 李斯苦笑一声:“此非吕公所长,也非其势力能轻易触及的核心。” “秦军功爵制深入骨髓,军队系统相对独立,尤其是那些根基深厚的军事世家,排外性极强。” “吕公商贾出身,於此道........力有未逮。” 军功,或者政绩。 林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案几。 政绩的话........ 他脑袋里那些后世的知识,什么水利工程、农业改良、行政管理优化,甚至一些初级科技,倒真可能弄出些动静。 但一来需要时间发酵,二来官场盘根错节,落实下去不知要经过多少扯皮和掣肘。 三来........文官系统里的老油子,玩心眼使绊子,他这小身板,应付起来怕是够呛。 军功么........ 林默眼神逐渐聚焦,变得锐利起来。 风险大,但见效快,尤其是在秦国这个崇尚武力、以斩首论爵的国度。 一场大胜,足以让任何质疑者闭嘴。 而且,军队虽然排外,却也相对纯粹。 实力和战功,便是最好的通行证! 更重要的是........他林默,从来就不是什么纯粹的文弱谋士! 他的【文韜武略】天赋,他跟隨李牧在边境沙场、在兵戈中实打实锤炼出来的本事,他骨子里属於將门之后的血性........ 这两年为了辅佐倾月,为了在秦国帮她周旋,他几乎快要把这一面完全隱藏。 是时候,让它们重见天日了! ........ 王女府邸,秦倾月书房。 烛火跳动著,映在秦倾月刚批阅完的那堆竹简上。 林默推门进来的时候,秦倾月正揉著眉心。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嘴角已经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么晚还过来?” “有件事必须得和你说。” 秦倾月看著林默这正经无比的表情,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事?” 林默深吸口气,开口:“我要进军中。” “什么?!” 秦倾月霍然起身,手中正在批阅的竹简“啪”地掉在案上。 林默將白天与李斯的对话,直接告知给了她。 “不行!绝对不行!” 秦倾月果断拒绝:“军中那么危险,刀剑无眼,战场瞬息万变!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政绩........政绩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吕不韦不是说可以帮忙吗?军功........我们再想別的法子,总会有办法的........” 她语速极快,一连串的反对脱口而出,和平日里那个沉静少言的王女判若两人。 林默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在她面前站定,然后........ 秦倾月的话语戛然而止。 她低头,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抬眼看向林默近在咫尺的脸。 “倾月,你忘了么?” 林默看著她,眼神认真:“我本身就是出身赵国边军將领世家。我的父亲林武,是赵將。我的师父,是李牧。” 秦倾月怔住了。 是啊........她几乎都要忘了........ 眼前这个总是带著惫懒笑容、在她身边出谋划策、帮她应对各种风雨的少年,这个看起来更像谋士的傢伙........ 他的底色,其实是锋利的长戟、是冰冷的甲冑、是校场上的汗与沙、是边境吹来的凛冽的风。 他是赵国將军的儿子! 是被李牧亲自指点过兵阵,被眾多將领称讚的天生將才! 只是这两年来,他藏起了所有的锋芒,收敛了所有的锐气,像个普通的门客,默默陪在她身边。 为她抵挡明枪暗箭。 为她铺路搭桥。 她几乎要以为,他本就该是如此了。 “倾月。” 林默的声音將她从恍惚中拉回:“军中,或许才是我最能发挥作用,也是最合適我的地方。”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而且,你需要有拿得出手、足以震慑所有人的东西。” “在秦国,军功,就是最好的那块敲门砖!” 秦倾月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她现在缺的,就是实打实的东西。 能让那些宗室老臣闭嘴的东西。 能让那些军中將领侧目的东西。 能让那些看不起“女子之见”的人,不得不正眼看她的东西。 可是........ “可是........我不希望你........” 秦倾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难以掩饰的担忧和后怕。 毕竟,战场比宫廷更直接,更血腥。 “我不希望你去冒险........” 秦倾月眼眶微微发红,终於把心底最真实的恐惧说了出来。 可话未说完,她忽然感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 林默手臂稍一用力,將她直接拉入了怀中。 秦倾月浑身一僵,大脑瞬间空白。 少年的气息扑面而来,带著熟悉的皂角清爽味,还有一点点夜风的凉意。 那气息极具侵略性,將她牢牢包裹。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脸颊烧得厉害,烫得像要起火。 她一动不敢动。 就那么僵在他怀里,感受著他胸膛下坚实的心跳。 “倾月。” 温热的气息带著话音,拂过她敏感的耳垂,带来一阵战慄。 “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日后,为了........更好的將来。” “我们的........日后?”秦倾月喃喃重复,脸颊滚烫,心却因这句话奇异地安定下来。 她靠在他怀里,感受著他胸膛下坚实的心跳,沉默了许久。 良久,秦倾月轻轻吸了一口气,將脸埋在林默肩头,轻声道: “........万事小心。” “嗯。”林默收紧手臂,郑重应下。 第19章 將星林默 接下来,林默的行动雷厉风行。 凭藉之前在军中少壮派子弟结下的那点“眼缘”,以及秦倾月的暗中运作,他顺利通过考核,进入了秦国军队系统。 职务为管著几十號人的“什长”,还是咸阳卫戍部队。 说著好听,实际上就是守城门的。 林默倒没嫌弃。 他带著那几十號人,该操练操练,该巡逻巡逻,跟手底下的兵卒同吃同住。 半个月下来,那群原本懒散的老兵油子,愣是被他练得走路都带风。 但林默知道,这不是他该待的地方。 咸阳城墙上能看见的,永远是那几座城门,那几条街道。 他想看的是边境,是敌军的营寨,是真正廝杀的战场。 机会很快来了。 不久后,秦国东部边境与魏国发生中小规模衝突。 消息传到咸阳时,林默正在校场上带著他那几十號人练突刺。 林默二话不说,主动向上峰请缨,要求调往前线。 他的理由很充分:“末將熟知赵魏边境地形气候,愿为前锋探哨,或充任陷阵之卒!” 调令很快下来。 林默加入了边境部队,担任一个小队长。 ...... 战场,才是检验【文韜武略】天赋的真正熔炉。 林默將后世一些经过简化的、超越时代的战术思想,与李牧传授的扎实兵法结合,小心谨慎地运用。 他重视侦察。 每次行动前,先派三五个人摸出去,把魏军的哨位、换防时间、粮道走向摸得清清楚楚。 他注重士气。 跟手底下的兵卒同吃同住,分战利品的时候自己拿最少的一份,有兵受伤了他亲自给包扎。 很快,他手下就聚拢了一帮敢打敢拼的悍卒。 他战术刁钻。 夜袭——趁著月黑风高,摸到魏军营寨边上,放完火就跑。 火攻——瞅准风向,点著了魏军的粮草垛,烧得对方好多天没吃上热饭。 诈败——假装溃逃,把追兵引进埋伏圈,回头就是一顿砍。 设伏——选好地形,藏得严严实实,等魏军路过,一拥而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默从不拘泥於什么“堂堂正正”的对决,战术怎么有效怎么来。 几次小规模接触战下来,他带领的队伍斩获颇丰,自身伤亡却控制得极低。 战绩报上去,很快引起了上级將领的注意。 运气,或者说大势,似乎也开始站在他这边。 一次较大规模的遭遇战中,林默所在的部队陷入魏军包围。 主將受伤,军心涣散。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交代在这儿的时候,林默站出来了。 他根据地形迅速组织起有效的防御阵型,並亲自带一队精锐反向突袭魏军指挥薄弱侧翼,造成混乱,硬生生撑到了王翦带著部队赶来救援。 此战,林默不仅成功脱困,还配合王翦反打了一波,战果极为可观。 王翦战后仔细询问了战斗经过。 他看著眼前这个虽然年轻、却已显出沉稳狠辣劲头的少年,眼中讚赏之色渐浓。 “你可愿来我麾下?”王翦直接问道。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林默抱拳。 自此,林默进入了秦国军方真正快速晋升的通道——王翦的直辖部队。 在这位名將手下,他如鱼得水。 一方面拼命学习吸收这位当代顶尖將领的实战经验,另一方面,他那些“超前”但有效的战术点子,也屡屡在实战中建奇功。 突袭魏国城邑,他献上简化版的“坑道爆破”法,即,用烟火製造混乱並部分破坏城墙根基。 追击溃兵,他提出“驱赶溃兵衝撞敌后续阵型”的狠辣策略。 魏军败退,拼命往回跑。 林默带人追在后面,不紧不慢,就是赶著那些溃兵往魏军自己的援军阵型里冲。 援军想放箭,但前面跑的都是自己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就这么一犹豫,秦军已经杀到跟前。 对峙大军的时候,林默注重后勤骚扰和情报战。 小股部队不断袭扰对方粮道,打完就跑,绝不留恋。 同时派人混进魏军控制的村镇,收集情报,摸清对方的虚实。 魏军被折腾得焦头烂额,粮草接济不上,士气一天比一天低。 如此,林默的胜仗一场接著一场。 军功凭证,也越攒越厚。 职位,更是从低级军官,快速升至“百將”、“五百主”,乃至“二五百主”(统率千人左右的別部司马)。 林默的名声,如同燎原之火,在秦国军中迅速传开。 “那个赵国来的小子,是个狠角色啊!” “王翦將军很看重他,蒙驁老將军也夸过他心思活络。” “听说才十六岁?真是个怪物啊......” “军功攒得飞快,照这势头,封爵怕是迟早的事!”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於林默的晋升速度,但没人嫉妒。 因为这不是运气,而是实打实的战绩堆出来的! 那些跟他並肩作战过的兵卒知道,这位年轻的小將,是真的敢冲在最前面,是真的能带著他们打胜仗,活著回去。 这就够了。 咸阳宫中,关於“王女门客林默”的议论,也渐渐变了风向。 从最初“赵国来的麻烦”,到“有点小聪明的陪读”,再到如今...... “军中崛起的少年將星”。 无数道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位沉默的王女,和她身后那道迅速成长的影子。 【16岁:为期两年的军旅生涯,在血与火的淬炼中倏忽而过。】 【边关的风沙磨去了你脸上最后一丝稚气,更铸就了你稜角分明的轮廓与沉静如渊的眼神。】 【当你隨同王翦麾下得胜之师,班师回朝,踏进咸阳城时,你已不再是当年那个籍籍无名的赵国少年门客。】 【你是二五百主林默,军功簿上记录著斩首、破城、先登等诸多实绩,爵位已升至不更,是秦国军中冉冉升起、最备受瞩目的年轻將领。】 咸阳城门內外,人潮涌动,喧囂震天。 凯旋的秦军主力浩浩荡荡归来,铁蹄踏起烟尘如龙。 道旁挤满了欢呼的百姓,更远处,是前来迎接的王公贵族与朝廷仪仗。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最前方,那道纤细的玄色身影。 秦倾月身著符合王女身份的庄重礼服,头戴玉冠,亲自率领著属於她这一系的属官、门客以及支持她的朝臣,肃立於道旁。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呼喊,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如沉水,扫过鱼贯入城的军队。 直到,她的视线捕捉到了那个,骑在战马上的熟悉身影。 林默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到了她。 四目相对。 隔著鼎沸的人声、飘扬的旌旗、以及两年时光堆积起的陌生与思念。 林默勒住马,远远地,朝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不再是以往那种带著痞气的嬉笑,而是一种歷经风霜后,沉淀下的笑意。 秦倾月原本紧绷的嘴角,也终於软化了。 她轻轻頷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从他晒得微黑的脸颊,到肩甲上刀痕,再到那双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 没有呼喊,没有逾越礼制的动作。 但於无声处,千言万语已悄然淌过。 他知道她一切安好,且已非昔日需要他全力庇护的雏鸟。 她知道他平安归来,並已为她挣下了最硬的底气。 这就够了。 【当前参与度:20%】→【当前参与度:25%】 第20章 归咸阳,面见吕不韦 王女府邸,后院静室。 烛火明亮,驱散了秋夜的微寒。 案几上摆放著简单的酒食,更多的是林默从军中带回的一些边塞特產。 褪去甲冑,换上常服的林默,少了几分战场杀伐气,多了些慵懒。 他隨意地盘坐著,將两年军旅生涯中的惊险、枯燥、胜利与无奈,用儘量轻鬆的语气,简略地说了一遍。 如何与部下磨合,如何执行那些危险的战术,如何在王翦、蒙驁麾下学习...... 秦倾月坐在他对面,听得极其专注。 听到惊险处,她眉头紧蹙,縴手下意识攥住衣袖。 听到他巧计破敌或化险为夷,眉头又缓缓舒展,眼底掠过骄傲。 她的情绪,全然繫於他的话语之间。 “......差不多就这些,其实大多时候挺无聊的,不是行军就是挖壕,要么就是跟那帮老兵油子抢肉吃。” 林默以一句调侃收尾,拿起酒樽喝了一口。 秦倾月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低声道:“......辛苦了。” 声音里带著满满的疼惜。 “害,这有啥。” 林默摆摆手,看向她:“別说我了,说说你。我不在这两年,咱们的王女殿下,想必也没閒著吧?让我听听,你都干了哪些大事?” 秦倾月坐直了身子,开始讲述。 这两年来,她借著吕不韦提供的有限便利,以及林默早年灌输的“法、术、势”思想和他留下的一些关於农具改良、水利修缮的“奇思妙想”,谨慎地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 她以“体察民情、为父分忧”为名,在属官的辅助下,於京畿附近尝试推行了几项小规模的农业改进和吏治整飭。 成效虽不惊天动地,却扎实可观,在底层官吏和部分务实派朝臣中贏得了极好的口碑。 她利用林默之前结交的王賁、蒙恬等將门子弟的关係网络,保持著与军中少壮派的良性互动,偶尔通过他们了解边情,表达关切,姿態得体,不惹嫌疑。 她甚至在林默留下的“情报重要性”思想影响下,以护卫府邸、经营產业为掩护,极其隱秘地开始编织一张只忠於她个人的信息网络。 虽然稚嫩,却已能让她对咸阳城內的某些动向,不再完全耳聋目盲。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沉默隱忍的质子之女。 她开始学习主动布局,谨慎出手,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一点点为自己挣得空间和话语权。 她依然刻苦学习,不仅限於秦国律法军政,对诸子学说、列国形势均有涉猎,视野日渐开阔。 她...... 林默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烛光下,少女的侧脸线条优美坚定,眉宇间自信与威严初显。 已全然不是记忆中那个缩在井边发抖、或是被他惹哭后埋在他怀里的小女孩了。 她就像一只在他庇护下躲过风雨的雏鹰。 如今羽翼渐丰,已经能够独自迎接风雨,甚至开始试著振动翅膀,渴望那片更广阔的天空。 欣慰、骄傲、还有一丝连林默自己都未完全明晰的悵然,交织在他心头。 她长大了。 真的快要能独自翱翔了。 那么,最后那片阻碍她振翅高空的阴云...... 也该散了。 ...... 次日,林默通过李斯,给吕不韦递上了拜帖。 在一处隱秘的別院,林默第一次正式见到了这位权倾秦国的丞相——吕不韦。 吕不韦並未穿朝服,只是一身深色常服,鬚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温润中透著洞悉世事的精明。 他仔细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不过十六岁年纪,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沉稳,站在那里,不卑不亢,自有一股锐气。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吕不韦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讚嘆,抚须笑道,“林小將军之名,老夫近来可是如雷贯耳啊。今日一见,更胜闻名。坐。” “吕公过誉,小子愧不敢当。”林默依言在下首坐下,姿態放鬆却守礼。 李斯作为引荐人,陪坐一旁,亲自烹茶。 寒暄过后,话题自然引到了朝局与秦倾月身上。 “王女殿下这两年,做得很不错。” 吕不韦缓缓开口,语气似在评价一件值得投资的货物:“老夫在些许小事上,也算略尽绵力。相较之下,成蛟公子......呵,平平无奇。” “老夫使了些法子,如今朝堂之上,对这位公子將立储君之事心怀不满者,也非少数。”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然则,殿下终究是女子之身,此乃先天之碍。悠悠眾口,最难平息。” 林默安静听完,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吕不韦,开口问道: “吕公直言即可,咱们......什么时候弄死成蛟?” “嘶——!” 旁边侍立的李斯手一抖,差点打翻茶盏,脸都绿了。 吕不韦端著茶盏的手也是微微一颤,盏中涟漪顿生。 他活了大半辈子,歷经商海浮沉、政坛倾轧,早已练就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功夫。 可像眼前少年这般,將“弄死一位秦国未来储君”说得如同商量晚饭吃什么一样直接平淡的,还真是头回见! 李斯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窜到门边,拉开门缝紧张地左右查看,又迅速关上,对吕不韦用力点了点头,示意隔墙无耳。 做完这一切,李斯才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瞪了林默一眼。 吕不韦缓缓放下茶盏,深吸一口气。 他再看向林默时,眼中已没了最初的隨意,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审视与一丝奇异的兴奋。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抚掌而嘆:“不愧是当初让老夫在对王女殿下的宫闈安排上,连连碰壁的『幕后高人』!” “更不愧是两年时间,便在军中搏出如此名头的少年英杰!林默啊林默,你真是......每每出人意料,了不得!” 吕不韦这番话,算是彻底摊开了一些过往的默契与博弈,也表明了他对林默的认可。 显然,林默如此单刀直入、毫无遮掩的作风,打乱了吕不韦预设的各种试探和话术节奏。 却也让他意识到,眼前这少年,不是朝堂上那些需要揣摩心思、讲究言辞机锋的老油条。 他像一把出鞘的刀,直接,锋利,目標明確。 跟这样的人合作,或许更痛快,也更危险。 “既如此,老夫便直言了。” 吕不韦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郑重。 “这两年为压製成蛟,老夫明里暗里使了些力气,也让他那方感到了危机。近大半年来,他也开始学著『走访体察』,在秦国各处走动,以示贤德,收买人心。” “成蛟公子行程內,护卫並不多,路线也够隱蔽。但其中一次行程,老夫已大致掌握。” 吕不韦压低了声音:“一月之后,成蛟一行將取道驪山南麓官道,前往蓝田视察,会途经野狼峪一带。” “那地方......山势险峻,林深路窄,近年来偶有流民啸聚为匪,劫掠过往商旅,虽不成气候,但也算一处隱患。” 吕不韦看著林默,目光深沉:“此事,老夫不会给你提供一兵一卒,一钱一粮,乃至一丝一毫的助力。” “能否把握天赐良机,全看你自己。其中分寸,想必你明白。” 林默瞬间瞭然。 这是考验,也是撇清。 考验秦倾月一系是否真有执行此等大事的能力与胆魄。 更是为了万一事有不谐,吕不韦能完全置身事外,甚至......反手將秦倾月推出去顶罪。 风险,巨大。 但机会,也確实摆在眼前。 毕竟,若连这事都做不成,或不敢做,那也不值得他吕不韦继续下注。 林默没有丝毫犹豫,站起身,对吕不韦拱手: “吕公且静候佳音。” 说罢,林默不再多言,转身便走,步伐稳健,背影决绝。 书房內重新恢復了安静,只剩下淡淡的茶香。 良久,吕不韦才端起已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眼中光芒复杂难明。 “李斯啊李斯,你这位小师弟......怕是要把这秦国的天,都给捅个窟窿出来嘍。” 李斯苦笑一声,摇摇头,望向林默远去的方向,低声道: “不瞒吕公,李斯有时也觉得......小师弟行事,如持利刃行走於深渊之畔。只是不知,最终是他斩断前路荆棘,还是......” 李斯顿了顿,没说完,转而嘆道:“或许,这世道只有此等敢行非常之事之人,方能破开僵局吧。” 第21章 最后的准备 夜,王女府邸书房。 烛火在秦倾月眼中跳动,映出她眉宇间化不开的忧色。 她看著眼前正在最后一次检查的林默,嘴唇翕动了几次,终於问出了那句压在心底的话: “林默......真的,非要这样做不可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颤抖。 “他......毕竟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纵然政见不合,纵然他身后那些人视我为障碍,可......” 林默停下动作,转过身,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笑,也没有急切地反驳,只是平静地注视著她,望进她眼底的挣扎。 “倾月。” 林默沉稳道:“你记得在赵国时,那些推你、骂你、踹翻你洗衣盆的宫人吗?” “记得书院里那些嘲笑你出身、用戒尺打你手心的夫子与同窗吗?” “记得赵嘉指著你鼻子骂『妓女之后』的样子吗?” 秦倾月身体微微一颤,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带著寒意涌上心头。 “那时的你,可曾做错过什么?” 不等她回话,林默就继续道:“没有!” “你只是『不该』存在,或者『不该』以那样的方式存在。他们伤害你,不是因为你错了,只是因为你『不够重』,你的痛苦,在他们制定的规则里,无足轻重。” 林默伸出手,轻轻按在秦倾月的肩上。 “现在,规则告诉你,女子不能为储。成蛟,以及他背后所有支持这条规则、並企图藉此將你永远排除在外的人,就是这条规则的既得利益者和执行者。” “他们不会因为你的仁慈、你的能力、或者你那点微薄的血缘亲情而改变。” “这不是私怨,甚至不完全是权力之爭。这是你必须跨过去的一道坎。” “你想想,若成蛟即位,他背后那些宗室老臣会如何对你?对你母亲?” “他们会容许一个曾威胁到储君地位、且能力可能远超新君的王女存在吗?” “到时,莫说抱负,就连性命都未必能保!” 秦倾月嘴唇抿得发白。 林默的眼神锐利无比,一字一句,砸在她的心上: “你难道忘了,我当初在山顶对你说过的话吗?” 秦倾月瞳孔微缩。 那个霞光满天的黄昏,少年指著远方城池轮廓,对她说—— “等你有一天,重到能让规则为你弯腰,重到足以影响甚至改变那些『理所当然』时,你便能自己定义,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至於『疼』......就该轮到那些让你疼过的人,好好尝一尝了!” 话语如惊雷,在她脑海中轰然迴响,瞬间击碎了最后一丝迷茫与软弱。 是啊......她一路挣扎至今,忍受屈辱,刻苦学习,奋力经营,所求为何? 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挣脱那些强加於身的桎梏,能拥有定义自己命运、乃至改变这世道不公的力量吗? 成蛟,不仅是政敌,更是那套压迫性规则的具体象徵。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所有努力和抱负的否定。 秦倾月眼中的犹豫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深吸一口气,竟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抱住了林默的腰,將脸埋进他胸前。 “我明白了。” 秦倾月的声音闷闷传来,“此行......万分小心。若......若事有不谐......” 她抬起头,泪光在眼眶中闪烁,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黄泉路远,我......隨你同行。” 林默微微一震,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他抬手,轻轻抚过她微微颤抖的背脊,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篤定: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你还不了解我?” “我林默出马的事,哪次不是漂漂亮亮的完美收场?” “放心,等著我的好消息。你的王座,我来给你铺第一块砖!” “......嗯。”秦倾月將脸埋在他胸口,重重地点头。 ...... 一月后,驪山南麓,野狼峪。 山道崎嶇,林木幽深。 一队车马正不疾不徐地行进。 队伍中央是一辆装饰简朴却用料扎实的马车,前后约有二十余名精悍侍卫隨行保护。 马车內,年轻的成蛟公子眉头微锁,听著心腹门客的匯报。 “公子,此次蓝田之行,您亲自走访乡里,过问农桑,体恤民夫,舆情反映甚佳。那些之前非议您『长於深宫、不晓民瘼』的声音,小了不少。”门客面带得色。 成蛟却摇了摇头,並无多少喜色:“些许口碑,聊胜於无。与我那位阿姐近两年的作为相比,仍如萤火比之皓月。” “她在关中水利、律令修订上的建言,是实打实的政绩,军中......似乎也渐有呼应之声。” 门客闻言,呵呵一笑,压低声音道:“公子何必长他人志气?说到底,王女殿下再出色,终究是女子。” “我大秦自立国以来,何曾有过女子承嗣大统的先例?宗室元老、军中宿將,对此关隘看得比谁都重。” “宗法礼制在此,储君之位,非您莫属。她那些作为,不过是为自己增添几分嫁妆筹码罢了,撼动不了根本。” “话虽如此......”成蛟眼神不断波动。 “公子放宽心。” 门客见成蛟面色稍缓,又凑近些,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阴狠。 “待您正位,她一个女子,还能翻了天不成?届时,她那些政绩、那些人脉......运作得当,未尝不能为您所用。毕竟,都是『秦室』的嘛。” “这......”成蛟闻言,神色稍霽,点了点头。 这门客的话虽直白,却也有理。 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成蛟正欲闭目养神,马车却猛地一震,骤然停下。 “怎么回事?”门客不悦地掀开车帘,探头喝问。 外面护卫头领快步过来,脸色有些难看:“大人!前方......前方有一伙山贼拦路!” “山贼?” 门客与车內的成蛟同时一愣。 出行前,他们明明特意派人探查过此段路程,还让当地官府进行过一次清剿,怎会还有不开眼的匪类? 眾人视线看过去,只见前方山路中央,站著一名膀大腰圆、手持鬼头刀的粗豪汉子。 其身后林木间影影绰绰,冒出数十个手持各式兵刃、以布巾蒙面的身影。 那汉子將刀往地上一拄,扯开破锣嗓子喊道:“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 標准的山贼开场白。 成蛟嫌恶地皱眉,低声道:“晦气。给些银钱,打发他们速速离去,莫要节外生枝。” 门客会意,取出一袋银钱,走上前,將钱袋丟到那汉子脚前,倨傲道:“拿了钱,速速让开道路!莫要自误!” 汉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捡起钱袋,打开一看,白花花的银子让他眼睛一亮,脸上横肉都笑开了花。 他们这伙人,其实是附近活不下去的山民凑成的乌合之眾,前阵子官府不知抽什么风,突然来剿了一波。 虽然没伤筋动骨,但也让他们损失不少,兄弟们都快揭不开锅了。 今天不知道是哪个手下的探子来报,说有肥羊路过。 他也没细想,赶紧召集残部前来,本只求捞点过路费救急,没想到对方如此“上道”。 如今一看,確实是大肥羊! 回头定要重赏那探子! “嘿嘿,算你们识相......”汉子掂了掂钱袋,正想挥手放行。 “慢著!不能放他们走!”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汉子身后响起。 第22章 杀!! 只见一个身形精干的蒙面山贼越眾而出,指著马车对汉子道: “老大!你看他们这群人,隨手就能丟出这么一大袋银子,车里肯定还有更多的宝贝!咱兄弟们如今水深火热,山寨里都饿死了不少人,如此,咱们不如......” 汉子有些心动,又有些犹豫。 他打量了一下这小弟,有点眼生......不对,这不就是那个,找到这群肥羊的探子小弟吗? 汉子想了想,最终还是摇头道:“兄弟,咱们虽然是土匪,但也得讲点道义。看他们穿戴確实不凡,怕是真有点来头。我看,咱们还是拿钱走人,別惹事生......” “兄弟们!大哥有令!杀土豪,抢金银!” 那小弟却根本不听,猛地抽出刀,振臂一呼! “杀啊——!” 他身后那群蒙面人顿时如同听到军令,呼啸著冲向成蛟的护卫队。 刀光剑影瞬间碰撞在一起! “混帐!你们找死吗?你们可知车里是谁?” 门客见事態失控,又惊又怒,厉声呵斥,试图震慑:“那是当今大王之子成蛟公子!是未来的秦国储君,秦国的王!” 那汉子原本还在想,自己明明说的是撤退,怎么全都上了。 但听到这话,他瞬间嚇得魂飞魄散,连连吼道:“停手!都他妈的给我停手!这人杀不得啊!杀不得啊——!” 话音未落,那“小弟”回身就是一脚,正中汉子胸口! “啊——!” 汉子两百来斤的身子竟被踹得倒飞出去,撞在树上滑落。 他抱著腹部蜷缩成一团,只能痛苦呻吟。 “不对劲!这,这些人,绝对不是什么山贼!!” 成蛟的护卫头领拼死抵挡,却骇然发现这群“山贼”进退有据,攻防之间暗合章法。 且刀刀狠辣,几个照面就放倒了好几名精锐侍卫。 这哪里是土匪,分明是一群精锐士兵! “有埋伏!是有人设局!” 门客也看出了端倪,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这绝对不是意外劫道,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截杀! 是谁? 华阳夫人?吕不韦?还是......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那冲在最前面的“小弟”面罩,被一名护卫临死反扑扯开了一角! 虽然只是一瞬,但门客看得分明。 那张脸—— 一个他早已在情报和画像中熟悉无比的面容,骤然浮现! 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门客的心臟。 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他目眥欲裂,用尽全身力气,朝著马车方向嘶声尖叫: “是王......” “女”字尚未出口。 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匹练,如惊鸿,自他颈间无声掠过。 门客只觉得视野突然拔高、旋转。 他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躯体缓缓倒下,看到了那些仍在拼死抵抗却不断倒下的侍卫,看到了马车帘子被惊慌的成蛟掀开一角...... 最后一个念头,带著无尽的绝望,沉入永恆的黑暗: 秦国......要变天了。 ...... 伴隨著最后一名侍卫不甘地倒在血泊中,野狼峪恢復了短暂的死寂。 成蛟被两名蒙面人粗暴地从马车里拖了出来,狠狠摜在冰冷的山地上。 他华贵的衣衫沾满尘土,发冠歪斜,脸上血色尽褪,只剩无边恐惧。 “大胆!你们......你们可知我是谁?!” 他色厉內荏地尖叫,试图用身份震慑:“我是成蛟!是秦国公子!是未来的储君!是秦国未来的——” “王”字尚未脱口,一只沾著泥泞的靴底在他眼前急速放大。 “呃啊——!” 成蛟被一脚踹飞,蜷缩在地,五臟六腑仿佛移位,痛得眼前发黑。 他挣扎著抬头,看向走来的那人。 对方的面罩早已在刚才激烈的搏杀中脱落,露出了真容。 年轻,出乎意料的年轻。 眉宇间还带著些许未褪尽的少年锐气,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像深潭寒冰,没有一丝波动。 这张脸...... 成蛟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只见过画像,但那份属於少年將领的独特气质...... “林默!你是阿姐手下的门客林默!” 成蛟失声喊出:“是阿姐......是阿姐让你来杀我的?!她怎能如此?!她怎能如此狠心!” 林默俯视著他,声音平淡无波:“那倒不是。杀你......是我私自做主。” “你胡说!我不信!” 成蛟嘶吼起来,恐惧混合著一种被背叛的悲愤: “我与阿姐在朝堂上虽有政见不同,但我从未想过要害她!因为我知晓她在赵国受过了多少苦......那些宗室元老讥讽她出身时,朝臣轻慢她建言时,我还为她辩白过不少!” “阿姐为何要杀我?!阿姐为何要杀我?!” “我们身上流著同样的血啊!为什么啊?!” 成蛟绝望的嘶喊声,在空旷的山谷中迴荡。 林默沉默了。 成蛟说的这些......倾月对他提起过,確实都是真的。 倾月说过,她这个弟弟,並非奸恶之徒,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对她怀有同情和善意。 但...... 下一刻,雪亮的刀光再次划过。 成蛟嘶吼的表情永远凝固,头颅飞起,滚落尘埃。 林默看著那具缓缓倒下的无头尸体,低声道:“你或许没做错什么。只是......生错了地方。” 他收刀归鞘,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下辈子,別投在帝王家了。” “咔噠——” 一声轻微的枯枝断裂声,在死寂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所有蒙面人的目光,瞬间如利箭般射向声音来源。 正是那个被林默踹飞后,一直蜷缩在树下的山贼头目。 他此刻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裤襠更是处一片濡湿,浓重的尿骚味混合著血腥气瀰漫开来。 天老爷啊!他都听到了什么?! 秦国公子!王女!储君之爭!姐弟相残! 他只是个活不下去带著乡亲们落草的匹夫! 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他听到这些足以诛灭九族、死无全尸的惊天秘闻?! 那汉子对上无数道冰冷的目光,尤其是林默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顿时嚇得魂飞魄散。 他猛地以头抢地,“咚咚”作响,磕得额头瞬间血肉模糊,涕泪横流地哭嚎: “老爷!大人!饶命!饶命啊!小的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小的上有八十老母残疾在床,下有不满周岁的孩儿没了娘,寨子里一帮兄弟也都是活不下去的苦命人......求老爷开恩,开恩啊!!” 他的哭求悽惨绝望,迴荡在山间。 林默的脚步没有停顿。 汉子所述的情况,他都清楚,確实是真的。 不仅是他,这野狼峪附近几个山寨,每一户的来歷,每一个头目的性格,甚至寨子里有几条狗,他都调查得仔仔细细,明明白白。 都是乱世里挣扎求存的可怜人。 他们的日子很苦,山寨朝不保夕。 但......那又如何? 刀光再次掠过。 汉子的哭饶声戛然而止,无头尸体重重扑倒。 第23章 成王路上......註定铺满骸骨与灰烬 林默低头,他看著自己沾满粘稠鲜血的手掌,恍惚了一瞬。 这只手,在赵国打过欺负倾月的孩童,在学堂揍过傲慢的贵族,在战场斩杀过列国的士兵...... 如今,又斩下了並无直接仇怨的“弟弟”的头颅,和一个苦苦求饶可怜人。 林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於沉寂。 他直起身,转向身后那些沉默佇立的蒙面人。 这些都是秦倾月暗中培养的、绝对忠诚的死士。 “各位。” 林默开口,声音沙哑无比:“辛苦了。” 所有蒙面人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低沉的吼声带著殉道般的肃穆: “为殿下效死!” 下一瞬,所有蒙面人齐齐举起手中兵刃,没有丝毫犹豫,乾脆利落地抹过自己的脖颈! 血花迸溅,躯体接连倒下。 他们用最决绝的方式,抹去了自己参与此事的最后痕跡,也將所有的秘密彻底埋葬。 顷刻间,除了林默,再无一个活口。 林默静静看著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转身,走进那辆已经染血的马车,將里面所有值钱的金银细软打包成一个包袱。 又仔细检查了现场,確保没有留下任何能指向特定人物或势力的物品、痕跡。 然后,他取出了火折。 山火很快熊熊燃起,藉助秋季乾燥的草木和风势,迅速蔓延开来。 炽烈的火焰吞没了尸体、马车、兵刃...... 吞没了一切可能存在的证据。 林默站在远处的高坡上,望著那冲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 他看了很久,直到火势渐小,大半座山麓化为焦黑。 他最后又极其谨慎地检查了数遍,確认没有任何遗漏,连脚印都小心处理过,才背著那包金银,转身朝著山贼头目的山寨方向走去。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焦黑的山道上,萧索,孤直,仿佛与这渐沉的暮色融为一体。 风吹过,带来灰烬的气息。 成王路上......註定铺满骸骨与灰烬。 这道理他很早就懂了。 只是当亲手去做时,那冰冷的触感和焚烧的味道,依旧会刻进骨子里。 但他,已然走过,便不会再回头。 ...... 数日后,消息如同惊雷,轰然传遍咸阳,进而震动天下! 秦国公子成蛟,在驪山南麓视察民情途中,遭遇悍匪袭击,护卫尽歿,公子本人亦不幸罹难! 举国譁然!列国侧目! 秦国境內,在自己地盘上,秦国公子被山贼所杀?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更是对秦国法度与威严的致命打击! 秦庄襄王嬴异人闻讯,急怒攻心,当场呕血,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彻底臥病不起。 盛怒之下,他强撑病体下詔:“秦,举国剿匪!凡匪盗聚集之所,无论大小,一律荡平!寧可错杀,不可放过!” 一时间,秦国各地军队、衙役倾巢而出,剿匪之风席捲全国,无数大小山寨在腥风血雨中,被连根拔起。 而隨著成蛟身死,悬而未决的立储问题,瞬间被推到了火山口上。 成蛟背后的韩系外戚势力完全懵了,他们最大的倚仗和未来希望骤然崩塌,一时群龙无首,慌乱不堪。 华阳夫人为首的楚系势力在短暂的错愕后,则是狂喜! 他们反应迅速,立刻推出早已备好、原本只是作为搅局棋子的旁系公子,试图火中取栗,爭夺储位。 韩系见状,也匆忙推出己方的旁系人选。 然而,吕不韦出手了。 这位深諳权术与阴谋的巨擘,此刻展现出了他冷酷高效的一面。 那些被推出来的旁系子弟,无论楚系还是韩系,只要稍有苗头,便会接连“意外”身亡。 有的是突发恶疾,有的是失足落水,有的是遭遇“流匪”...... 死法各异,毫无规律,表面上看不出任何人为痕跡。 不仅如此,吕不韦还极其阴险地祸水东引,將嫌疑引向了楚系与韩系本身。 他通过巧妙的线索布置和流言引导,让楚系和韩系都坚信是对方在暗中下黑手,意图独霸储君之位! “定是楚人歹毒!害了我家公子不成,还要断我韩系血脉!” “韩人奸诈!分明是你们贼喊捉贼!” 猜忌与仇恨的种子迅速生根发芽,本就因利益而脆弱的同盟彻底破裂。 楚系与韩系从互相推諉到激烈指责,最终发展到在朝堂上公开攻訐,在私下里不择手段地互相拆台、暗算。 秦国宗室內部陷入了空前混乱的內耗之中。 而在这场乱局的核心,一道原本被大多数人忽视的身影,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崛起。 秦倾月,这位一度因性別被边缘化的王女,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力度,崭露锋芒! 她本身能力超群,心思縝密,又有林默再次弃武从文,重新以谋士身份回到身边辅佐。 更別说,她还得到了吕不韦暗中的全力支持与资源倾斜。 吕不韦的政令、人脉、情报,开始不计代价地为秦倾月铺路! 最关键的是,原本最有能力、也最有意愿打压她的楚系和韩系,此刻正陷入疯狂的互相撕咬,根本无暇他顾。 他们甚至在某些需要制衡对方的时候,还会对秦倾月释放出些许“善意”。 秦倾月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黄金窗口。 於是,人们看到: 当楚系韩係为琐事爭吵不休时,秦倾月向病重的秦王呈上了关於稳定关中粮价、安抚因剿匪而动盪的边民的具体条陈。 言之有物,举措得当,被嬴异人採纳,效果初显。 当宗室为储君人选爭论时,秦倾月代替病弱的秦王,得体地接待了前来弔唁成蛟的韩国使臣。 她不卑不亢,既保全了秦国顏面,也適度安抚了韩系情绪,展现了出色的外交手腕。 当朝臣们对新政推諉时,秦倾月门下聚集的那些实干派官吏,总能在林默的带领下,高效地完成分內的职责,甚至主动分担棘手事务,政绩悄然积累。 军中,王翦、蒙驁等將领虽未明確表態,但他们对林默这位將才很有惋惜,连带著对这位能“约束”如此悍將的王女,也更多了几分审视与隱隱的认可。 林默的军中旧部中,亦有感念者与王女府保持著若有若无的联繫。 秦倾月的种种表现,沉著、敏锐、富有远见,与朝堂上那群爭权夺利、吵作一团的宗室贵戚形成了鲜明对比。 此消彼长之间,朝堂上的风向,开始发生微妙的转变。 越来越多中间派、务实派的官员,开始將目光投向这位一直沉默成长、如今渐露崢嶸的王女。 尤其是在秦国面临储君空悬、內部动盪的危机时刻,她的沉稳与能力,显得格外珍贵。 终於,在楚系与韩系斗得两败俱伤、旁系子弟凋零、朝野渴望稳定的气氛达到顶点时。 一个震动朝野的消息从深宫传出—— 病榻上的嬴异人,在吕不韦、部分军方將领以及越来越多朝臣或明或暗的推动与劝諫下...... 他用尽气力,颁布了一道石破天惊的詔书: 立王女秦倾月,为秦国储君! 詔书颁布之日,咸阳震动,天下侧目。 【当前参与度:25%】→【当前参与度:30%】 第24章 成蛟......是你杀的吧 【17岁:这一年发生了太多大事。】 【成蛟身死,朝堂震盪,剿匪血雨,楚韩相爭。】 【而秦倾月,於无声处蓄力,於混乱中崛起,正式踏上通往王座的最后险峻台阶。】 【秦王嬴异人的病情,也隨之急转直下。】 这一日,深宫传召,王女秦倾月入內覲见。 林默候在殿外廊下。 深秋的风从迴廊尽头吹过来,带著一股子萧瑟的凉意,吹得廊下那几个內侍的衣摆轻轻晃动。 林默站在那里,面上平静,心里却翻涌得厉害。 成蛟死了。 朝堂乱了。 楚系和韩系掐得你死我活。 而倾月......她终於,终於要走到那个位置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那股激盪的热流。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廊下的几个官员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內侍们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 “吱呀——” 殿门轻启。 秦倾月缓步走出。 她眼眶微微泛红,但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目光扫过廊下眾人,扫过那几个官员,扫过那些內侍。 最后,落在林默身上。 然后......秦倾月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成了! 林默眼中精光乍现,几乎要抑制不住那股从心底涌上的激盪与灼热。 十数年谋划,隱忍跋涉,血火铺路........终於,终於將她推到了这个位置! 只差最后一步,最后........ “林默。” 一名內侍尖细的嗓音打断了他的心潮,“大王口諭,宣你入內,有话垂询。” 此言一出,廊下等候的几名官员、內侍皆是一愣,目光诧异地投向林默。 王上单独召见王女是理所应当,可这林默........虽是王女门客,也有军功在身,但毕竟年轻,且已辞去军职....... 大王为何突然要见他? 林默自己也有些发懵。 嬴异人找他? 他们之间的见面屈指可数,交谈更是寥寥。 这位病重的大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 心中疑惑重重,林默面上却不敢怠慢,躬身应下,跟著內侍踏入那瀰漫著药味的寢殿。 殿內光线昏暗,烛火跳跃。 嬴异人半靠在榻上,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唯有眼神尚未完全浑浊。 “你们都退下。” 他挥了挥手,侍立左右的宫女太监无声退下,殿门轻轻合拢。 偌大的寢殿,只剩下林默与榻上的秦王。 林默垂首立於门口不远。 嬴异人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费力地撑著身子,试图坐得更直些。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喘息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林默,声音嘶哑,却平静得可怕: “成蛟........是你杀的吧?”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林默脑中炸开! 巨大的恐惧瞬间扼住心臟,全身血液仿佛倒流。 林默下意识想摸向腰侧,却抓了个空。 宫禁之內,禁止配剑! 冷静! 林默,冷静! 林默强迫自己压下瞬间翻涌的杀意,飞速评估现状:眼前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行將就木的病秧子,且周围还无人。 自己只要靠近嬴异人一丈范围內,就能在他发出任何声响前,让他瞬间毙命! 事后偽装成突发急病,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心念电转间,林默脚下已不著痕跡地向前挪了半步。 同时他脸上適时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愕与惶恐: “大王何出此言?公子罹难,举国悲慟,默亦深感痛心........”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恳切: “弒杀公子此等大逆不道、诛九族之大罪,默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为,更无此等本事啊!” 嬴异人看著林默。 看著他那张惊愕的脸,看著他那双无辜的眼。 然后—— “哈哈哈........咳咳!” 嬴异人笑了起来,隨即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好半天才喘匀气。 他盯著林默,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你还没胆子?你还没本事?” “林默,若连你都没胆子没本事做下这事,那这普天之下,还有谁能?” 嬴异人喘了口气,语气竟似带著一丝感慨:“这些年来,你对倾月的回护、辅佐、乃至那些暗中的经营.......你以为,寡人真的一无所知?” “甚至你与吕不韦之间那些........若有若无的来往与默契。” 林默脚步一顿。 这次,他真正抬起眼。 第一次真正看向这位,一直被病弱和权臣阴影笼罩的秦王。 嬴异人迎著他的目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自嘲的笑:“毕竟,这里是咸阳。而寡人........终究还是秦王。”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虚空,声音带著浓浓的疲惫与自厌:“寡人,或许是这天下最失败的秦王了吧........” “年轻时为质,仓皇逃离时,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护不住,將她们丟在虎狼之地,受尽折辱煎熬........林默,你说,寡人是不是很失败?” 林默一边继续悄然拉近距离,一边顺著他的话,用最標准的“忠臣”语气回道: “大王乃大秦之主,承先王之业,御虎狼之师,令列国侧目,受万民仰望........天下雄主,莫过於此。” “咳咳........天下雄主?” 嬴异人摇摇头,咳嗽了几声,打断这虚偽的颂扬:“连自己的家都护不住,谈何护国?” “华阳制寡人於后宫,宗亲掣寡人於朝堂,吕不韦........更是架寡人於火上。” “寡人这辈子,真正像个『人』一样感受到些许暖意的,竟只在赵姬身边,在倾月幼时那短暂的依偎里........可笑,可悲。” 林默沉默了。 这番话里的颓唐与真情,他一时竟难以分辨是真是假。 他只能维持著表面的恭谨,脚步仍在极其缓慢地挪移。 嬴异人似乎也並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喃喃:“寡人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最后,竟还要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儿女........手足相残。” 林默心头一凛,立刻道:“大王明鑑!公子之死,实乃悍匪所为!王女殿下与此事绝无干係,她........” “林默!” 嬴异人忽然一声低喝。 那声音虽中气不足,却带著久居上位的威严,將林默的话硬生生截断。 喊完这一声,嬴异人仿佛耗尽了力气。 他猛地弯下腰,捂著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良久,他才缓过劲,靠在枕上,喘息著,眼神却重新变得锐利: “寡人查过倾月这些年的作为,她布下的局,她攒下的力........寡人可以肯定,成蛟是倾月除掉的。至於具体是谁动的手........” 他看向林默,眼神复杂:“如此隱秘致命之事,倾月身边,除了你,寡人想不出第二个人选,能让她如此信任,又有能力办得成。” 林默沉默了。 嬴异人仰头,长长嘆息:“可惜啊........你做得太『完美』了。” “太完美?” 林默挑眉,“完美也有错?” 话到这份上,他也懒得再装了。 “正是这份滴水不漏、毫无破绽的『完美』,才最惹人怀疑。” 嬴异人苦笑:“现场太乾净,山贼太懂事,事后倾月的崛起又太快太顺........” “宗室那边,已经有老狐狸嗅到味道了,甚至想不顾一切直接发难。是寡人........强行按了下去。” 林默彻底停下了脚步,后背渗出冷汗。 他发现自己还是太嫩了,小看了这位看似孱弱的秦王,更小看了咸阳这潭深水里那些老狐狸的嗅觉。 帝王之家,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蠢人。 自己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在真正掌控全局的人眼中........全是破绽。 “林默,寡人並不怨你杀........” 嬴异人说著,忽然注意到林默不知何时已站得离榻极近。 他愣了一下:“........嗯?你什么时候靠得这么近?” 第25章 秦倾月,秦王!(內有插图) “啊?啊哈哈哈........” 林默挠了挠头,立刻露出一个尷尬关切的笑容:“这不是见大王咳得厉害,心中担忧,想近前看看可否需要伺候汤药,或是帮您顺顺气........” “你........” 嬴异人盯著他看了两息,忽然又笑了起来,这回笑得更加厉害,边笑边咳。 “咳咳........寡人想过你胆子大,但没想过........咳咳........你竟大到连寡人都敢动杀心!哈哈哈........咳咳咳!” 林默心头一跳,面上却越发“无辜”:“大王说笑了!默对大王、对大秦忠心耿耿,天地可鑑!岂敢有丝毫悖逆之心?” 他作势要伸手去扶,手臂抬起,却又停在半空,似乎在顾忌君臣之礼。 嬴异人笑够了,也咳得几乎虚脱,好一会儿才平復下来,摆摆手,声音虚弱道: “行了,別演了。倾月........是个好孩子。是寡人亏欠她太多。好在........她身边还有你。” 他的神色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著一丝恳切:“吕不韦........绝不可信!此人野心勃勃,商人本性,重利轻义。” “寡人知他如今扶持倾月,不过是以为奇货可居,便於操控。待倾月即位,他必是最大掣肘,甚至........祸患!” 嬴异人吃力地从枕下摸出一块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和一卷薄薄的帛书,递向林默。 “这是寡人暗中蓄养的一支死士,人数不多,但皆可信,藏於........这帛书上,是一些寡人能信得过、或可爭取的军中、朝中之人,名单与联络方式皆在上面。你........收好。” 林默愣住了,没有立刻去接。 他看著嬴异人那枯瘦的手和眼中毫不作偽的託付之意,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怎么?不信?” “王上........” 林默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这些事,这些力量........您为何不亲自交给倾月?” “嘖,『倾月』都叫上了,你俩果然........” 嬴异人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感慨,又像是无奈。 “倾月能力极强,但她........太年轻了,心思虽深,毕竟歷练尚浅。” “寡人怕她藏不住,会被吕不韦看出端倪,反遭其害。而你........” 嬴异人深深看了林默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审视,有讚嘆,有惋惜........ “倾月的强,尚凡人范畴。而你........林默,你简直........”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適的词,“........简直不是人!” 林默:“........”嘿!这老小子,怎么还骂人呢? 不过看在你是个病秧子,而且还给我送“大礼包”的份上,小爷不跟你计较。 “寡人不想我秦国的基业,最终落在一个唯利是图的外姓商贾手里。”嬴异人语气斩钉截铁。 林默忍不住挑眉提醒:“大王,我也是外人。” 他是赵国来的,根不正苗不红。 “不,你不一样。” 嬴异人摇头,目光灼灼:“你出身赵国將门,师从李牧、荀子,根基本就高贵清正。” “更重要的是........你是倾月真心认可、甚至........倾心依赖之人。” 他顿了顿,语气竟有些酸溜溜的:“你怕是不知道,倾月每次与寡人谈话,十句里,倒有五句三句离不开『林默说』、『林默以为』........” “那眼神,那语气........寡人都没见过她对寡人这父亲,这般神采飞扬过。” 林默闻言,耳朵根顿时有点发热。 “好了,寡人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 嬴异人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整个人都鬆懈下来:“吕不韦........务必当心。必要之时........若事不可为........” 他再次看向林默,一字一顿,声音虽轻,却如惊雷炸响在林默耳边: “哪怕........由你亲自坐上那个位置,也绝不可让我大秦基业,落入吕不韦之手!” 什么?! 林默浑身剧震,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榻上那个气息奄奄、却拋出了如此石破天惊之语的秦王! “退下吧。”嬴异人已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林默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攥著那枚冰凉的令牌和轻薄的帛书,只觉得有千斤之重。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躬身,行礼,然后缓缓退出寢殿。 殿外阳光刺眼,他却恍若未觉。 【当前参与度:30%】→【当前参与度:40%】 ............................ 【17岁:嬴异人託付密令与帛书后,不过寥寥数日,便在一场冬夜的寒风中彻底合上了眼睛。】 【这位一生在质子、傀儡与父亲角色间挣扎的秦王,终究没能看到女儿真正翱翔的那一天。】 【秦倾月以储君之身,顺理成章继位,成为秦国新王。】 【举国服丧,暗流却从未止息。】 【根据先前与吕不韦不言而明的“交易”,也迫於其势大根深、且对己方诸多底细有所掌握的现状。】 【新王秦倾月下詔,尊丞相吕不韦为“仲父”,朝政国务,多由吕不韦决断。】 【一时间,文信侯府门庭若市,权势更胜先王在位之时。】 林默站在咸阳宫闕的阴影里,看著吕不韦的车驾仪仗煊赫而过,眼神平静无波。 他按住了秦倾月袖中微颤的手,低声道:“不急。让他先得意著。” 他无可奈何吗? 有一点。 但更多是蛰伏的冷静。 因为他掌心握著嬴异人留下的那枚令牌和帛书名单。 这是吕不韦绝对无法知晓的暗棋! 渐渐地。 林默开始以“王上门客、通晓军务”的身份,借著辅助处理一些边缘军务、核查地方屯田的名义。 他低调而谨慎地接触、筛选、串联那些名单上的人,如同蛛网般,在吕不韦庞大的权柄阴影下,悄然编织著另一张网。 秦倾月则在王座上,努力扮演著一个“尊敬仲父、勤学好问”的年轻君主。 她在吕不韦认可的框架內施政,学习,积累,忍耐。 只有在与林默独处的深夜,她眼中才会流露出锐光。 【18岁:吕不韦执政,秦国对外用兵稍敛,更注重內政巩固与国力积蓄。】 【朝堂之上,各类议题繁杂,从赋税调整到律法修订,从官制整飭到边地安抚。】 林默敏锐地意识到,这正是夯实根基、悄然布局的良机。 他不再仅仅满足於在秦倾月身边出谋划策,或是经营那些暗中的势力,而是开始以更积极的姿態,参与到秦国的实际政务中来。 凭藉【文韜武略】天赋带来的超凡领悟力与统筹能力,以及灵魂深处那份超越时代的视野。 林默的建言往往角度刁钻、直指要害,且总能提出切实可行的具体方略。 农事上,林默將重点放在“精耕细作”与“农具改良”上。 他改良了几种当时常用的铁製农具,使其更省力、更破土。 同时,他主张在关中部分地区推行更合理的轮作与粪肥蓄用之法,並编成简易口诀,由官府小吏下乡宣讲。 这些举措看似琐碎,但推行起来阻力也小,最终明显提升了关中部分地区的粮食亩產,民间渐有“林君知农”的传闻。 律法与吏治上,林默与李斯,在对《秦律》进行常態化修订补充时,提出了一些注重“实效”与“预防”的条款。 这些建议部分被採纳,虽不能改变秦法严苛的根本,却在某些环节注入了些许“察实情”的导向,让一些务实派的法吏对他刮目相看。 军务相关,林默虽未直接领兵,但针对秦国军功爵制在长期和平状態下可能出现的“无功可立、士气懈怠”问题,提出了“分级演武”与“边地轮戍积分”的构想。 建议各地驻军定期进行不同规模的对抗演练,优胜者集体记“小功”,可兑钱帛酒肉。 林默还將边境一些低强度、高频率的巡逻侦察任务量化,累积一定次数或成果亦可记功。 这些办法旨在保持军队的活力与求战之心,得到了王翦、蒙驁等將领私下认可,部分在北部边防试行,效果颇佳。 林默的种种作为,並非惊天动地,却如春雨润物,悄无声息地渗透到秦国肌理的多个层面。 功劳簿上,未必件件署他的名,但朝中稍有眼光的重臣、军中务实的將领、地方上得实惠的官吏,都逐渐意识到: 这位年轻的王上门客、曾经的军中將星,不仅武勇,其理政之才、谋划之深远,同样令人惊嘆。 “林君之见,每每切中肯綮,化繁为简,实乃王佐之才。”一次廷议后,一位以刚直著称的老臣忍不住私下感嘆。 “那小子,打仗有一套,没想到琢磨这些政务律条,也这么在行。”蒙驁与王翦在家中对子侄辈提及林默,也多了几分真正的讚赏。 吕不韦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林默的作为確实让秦国更强,这符合他“强秦以固权”的利益。 但林默影响力的扩张方式........不是依靠他的提拔,也不是结党营私,而是靠著实实在在的才干与解决问题的功劳,在多个领域自然而然地贏得认可。 这种方式,让吕不韦感到了不安。 第26章 蕞地之战,大將林默! “此子......已非池中之物。昔日以为其锋在战阵,如今观之,其韜略內政,同样深不可测。他所谋者,恐不止一將一相之位。” 闻吕不韦此言,心腹低声道:“君侯是否要......稍加抑制?” 吕不韦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其所为皆於秦有利,於大政无违,暂无把柄。且......王上对其信重日深。”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暂且观察。多留意他与军中,还有那些......非我门下的官员往来。” 忌惮的种子,已然埋下。 而林默的威望,就在这日復一日的深耕与实绩中,稳健生长。 【19岁:你继续低调发育。借种种声望和实际利益,更更顺利地接触、稳固了那些暗中的力量。】 【秦倾月则在吕不韦的“辅佐”下,进一步熟悉国政,暗中培养著自己的官僚班底。】 【你两人一明一暗,默契生长。】 【20岁:一次偶然,你在调查吕不韦门客某些私下勾当时,意外发现了吕不韦与太后赵姬之间存在一些隱秘的联繫渠道。】 【你將此事告知秦倾月。】 【秦倾月沉默良久,觉得母亲赵姬在经歷赵国苦难、归秦尊荣后,似乎格外享受太后权势带来的安全感,与吕不韦走近,或许是为了巩固自身地位。】 “母后......並无实权,也无干政之心,眼下应无大碍。”秦倾月最终道,语气有些复杂,“盯紧便是。” 林默点头,却也暗自记下。 赵姬或许无意,但她的身份和与吕不韦的联繫,本身就可能成为一颗不可控的棋子。 【21岁:风云突变!】 【赵国、魏国、韩国、燕国、楚国忌惮秦国如今的飞速发展,五国再举合纵大旗,联军浩荡西进,直扑秦国!】 【声势之盛,为近年罕见。】 【此时秦国名將王翦,正在北部防范匈奴,蒙驁於东境应对魏楚残部,桓齮等也將各有防区。】 【咸阳空虚,精兵强將一时难以回援!】 【五国联军攻势迅猛,接连突破边境防线,兵锋一度迫近至距离咸阳仅七八十里的蕞地!】 咸阳震动,朝野恐慌! 吕不韦与群臣紧急议政,却发现可用之大將寥寥。 危急存亡之刻,已数年未著戎装的林默,再次站到了舆图之前。 “大王,仲父。” 林默声音平静,却带著金铁之音:“蕞地乃咸阳最后屏障,地势险要,可扼联军咽喉。请予臣兵权,驰援蕞地,必阻敌於外!” 无人可用之际,吕不韦纵然对林默再心存忌惮...... 他也不得不承认,满朝文武,论临机应变、熟悉地利、且有实战大功者,唯此一人。 秦倾月更是毫不犹豫,力排眾议,授林默临时大將符节,总领咸阳附近所能调集的所有机动兵力,火速东进。 蕞地之战,惨烈异常。 五国联军势大,士气正盛。 林默深知兵力劣势,不可浪战。 他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坚壁清野,深沟高垒,將兵力集中於几处关键隘口,摆出死守架势。 同时派出大量轻骑小队,日夜不停袭扰联军粮道、製造疑兵,令五国联军无法全力进攻,更难以判断秦军虚实。 联军久攻不下,士气渐疲,加之內部本就不和,攻势逐渐迟缓。 林默捕捉到战机,趁夜集中全部精锐,悍然发动了一次精准的反击。 这一击,直插联军结合部最为薄弱的韩魏营地,造成巨大混乱! 此战虽未能彻底击溃联军,却成功將五国大军牢牢钉死在蕞地之外,再也未能前进一步! 不久,王翦部队骑兵先遣回援,联军唯恐被內外夹击,终於悻悻退兵。 蕞地之战,林默以弱势兵力稳守反击,力保咸阳不失,逼退五国联军! 捷报传回,举国沸腾! 林默的声望,如火箭般躥升,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李牧从赵国传来书信,只有寥寥数字:“守正出奇,已得兵法之要。然,锋芒过露,慎之。” 讚赏中带著复杂的告诫。 林武与许氏的家书则厚实得多。 林武笔跡力透纸背:“未曾辱没林氏与师门!然战场凶危,勿恃勇轻进!” 许氏的叮嚀絮絮叨叨,满是后怕与骄傲。 秦国朝野上下,更是无人不惊。 大家都知道,林默不再是“有点本事的年轻臣子”,而是挽狂澜於既倒、护国都於危难的盖世名將! 王翦与蒙驁回师咸阳后,亲自设宴为林默庆功。 宴上,素来沉稳寡言的王翦,举樽对林默道:“此前以为你乃良將之材,经此一战......林將军,可与我等並肩矣。” 蒙驁更是大笑拍著林默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以后打仗,得多算你一个!” 听著这些当世名將的认可,感受著手中兵权与肩上重任的真实分量,林默心中最后一丝犹疑散去。 他看著咸阳宫的方向,又想起吕不韦那深邃难测的笑容,以及天下未平的烽烟...... 学文,或许能救一国於內政。 但欲平天下、扫六合、护她周全,非铁与血不可! 殿上,林默正式向秦王秦倾月请命:“臣愿弃閒散文职,专司军旅,为我大秦开疆拓土,扫平不臣!” 秦倾月望著殿下目光灼灼、气势已然不同的少年...... 不,如今已是真正的將军! 她頷首,声音清晰传遍大殿:“准奏。即日起,林默任左庶长,总领新军操练及东征事宜。” 退朝后,林默找到李斯,將部分暗中经营的朝堂势力与情报网络的日常协调事务,悄然移交。 並留下了详尽的指示与应急方案。 “师兄,朝中之事,烦请多费心。我要专心......为秦王,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 李斯看著林默眼中那不再掩饰的、属於统帅的野心与锋芒,郑重应下:“师弟放心去。朝堂之內,有为兄在!” 走出府邸,林默再次穿上那身久违的甲冑,佩上秦王秦倾月亲赐的宝剑“默月剑”,目光投向东方烽烟未尽的疆场。 那里,六国旌旗仍在飘扬。 【当前参与度:50%】→【当前参与度:55%】 ...... 【22岁:两年的东征西討,你的名號已化作战场上的雷霆。】 【你率领的秦军铁骑所向披靡,拔城摧寨,从无败绩。】 【魏之垣雍,韩之成皋、滎阳,赵之太原、狼孟......城池一座座易帜,捷报如雪片般飞回咸阳。】 【六国边关,闻“林”字旗而色变,他们惊恐地注视著你这柄,出自咸阳、越来越锋利的年轻刀刃。】 【同年,秦王秦倾月二十一岁,按制即將正式亲政,收回被“仲父”吕不韦把持多年的权柄。】 【山雨欲来,咸阳暗流激盪到极致。】 【恰逢此时,嫪毐之乱,猝然爆发!】 有人向秦倾月密告:太后赵姬之宠臣、长信侯嫪毐,並非宦者,实与太后私通,且已暗中诞下二子! 更骇人听闻的是,嫪毐酒醉后曾狂言:“吾乃王上假父也!” 嫪毐得知事泄,狗急跳墙,竟盗用秦王与太后璽印。 他调集门客、亲信及部分不明真相的县卒、宫卫,在咸阳发动叛乱,直扑蘄年宫,欲杀秦倾月。 口號竟是诛杀“惑主奸佞”,欲立其与太后所生之子为王! 宫墙內外,杀声骤起,人心惶惶。 值此千钧一髮之际,一支玄甲铁骑如神兵天降,自侧翼雷霆般切入战场! 正是林默! 他早已通过自己的情报网络察觉到咸阳异动,日夜兼程,自前线星夜回师! 第27章 击杀嫪毐,目標吕不韦! “乱臣贼子,安敢犯驾?!” 林默一马当先,长戟所向,叛军如波开浪裂。 他麾下的百战精锐对付这群乌合之眾,如同砍瓜切菜。 叛乱迅速被平定,嫪毐及其核心党羽被一网打尽。 后宫,一片死寂。 赵姬面色惨白,跪坐在地。 她面前,是面无表情的秦倾月,和持戟而立、甲冑染血的林默。 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被乳母战战兢兢地抱著。 “母后。” 秦倾月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冷得渗人。 “你养男宠,孤不拦你。孤甚至给嫪毐封侯,赐他富贵荣华,让他安心陪你。孤所求,不过是你后半生安乐,莫再忆赵国悽苦。” 她缓缓走近一步,目光冰冷地刺向赵姬:“可你呢?!你竟与他合谋,想杀孤,想用你们那见不得光的孽种,取代孤?!” “这秦国,是父王留给孤的!是孤与將士们浴血守下来的!你怎敢——?!” 赵姬嘴唇哆嗦,泪如雨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是贪恋嫪毐带来的欢愉与依赖? 是恐惧女儿亲政后自己太后权势旁落? 还是被嫪毐巧言蛊惑,真以为能掌控一切? 或许兼而有之。 但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王上!王上饶命啊!都是太后!是太后逼我的!是她......” 被按在地上的嫪毐涕泪横流,挣扎著想去抱秦倾月的腿求饶。 林默眼中厉色一闪,不等侍卫动作,上前一脚狠狠踹在嫪毐胸口。 嫪毐口喷鲜血,惨嚎著翻滚出去,肋骨不知断了几根。 秦倾月看都没看嫪毐,目光落在那两个懵懂无知的孩子身上。 她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痛苦与决绝。 林默看懂了她那一瞬的挣扎。 他忽然动了。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剑光闪过,轻如嘆息。 乳母甚至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怀中一轻。 待低头看时,怀中的婴孩已人头落地。 “啊——!”赵姬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尖叫,昏死过去。 所有赶来护驾的將领、大臣,甚至持戟的侍卫,全都骇然失色地僵在原地。 他们难以置信地望向收剑而立、面色平静无波的林默。 当眾......斩杀王上的异母弟?!! 即便只是稚子,即便出身不堪,那也是王室血脉! 是秦王的亲弟弟! 此等行为,形同戮杀宗亲,是何等骇人听闻、践踏礼法国本的滔天大罪! 纵使他林默功高盖世,是秦国最锋利的那把刀,按律也当是夷三族的下场! 王上......王上难道就眼睁睁看著吗?! 无数道或惊疑、或恐惧、或震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御阶之上,那道玄黑的身影。 秦倾月目光复杂地扫过那两具小小的尸体,扫过殿中噤若寒蝉的眾人,最后落在了林默身上。 林默將默月剑归鞘,面无表情,声音清晰道:“乱臣孽子,留之必为后患。当断则断。” 秦倾月闭上眼,復而又睁开,所有软弱的情绪已被她彻底压下。 她冷声下詔:“嫪毐,车裂,灭其三族。其党羽,按律严惩,首恶皆斩!” “太后赵氏......” 秦倾月看向昏迷的赵姬,字字如铁:“迁往雍城萯阳宫,无詔不得出,永世软禁!” 言罢,秦倾月將目光转向殿中持剑而立的林默: “將军林默,护驾诛逆,戡乱定危,功莫大焉。今特封为关內侯,食邑三千户,赐金千斤,仍兼领边关將军,统辖边军军事。” “此詔,即刻行之。” 关內侯! 殿中眾臣心头俱是一震。 虽非最高彻侯,然已躋身顶级爵列,食邑之厚更是罕见。 王上此举,不仅是酬功,更是在这风雨欲来的时刻,將绝对的武力与信任,明確係於一人之身! 林默於一片复杂的目光中,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有力:“臣,领詔谢恩。” ...... 尘埃落定,深夜书房。 此处仅有秦倾月与林默二人。 秦倾月终於卸下所有偽装,肩膀微微颤抖,声音沙哑无比:“林默......为什么?我待母后......还不够好么?为何如今,她要伙同外人来杀我?” 林默轻轻揽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太后在赵国......受的屈辱太多,心里太苦。归秦后,尊荣富贵有了,可那些旧伤疤还在。” “她需要抓住些什么来填补那份不安和空虚。吕不韦与她,更多是利益。” “嫪毐此人,虽卑劣,却最擅逢迎,能给她你无法给予的、纯粹作为女人的依赖与虚幻的『掌控感』。” 林默嘆了口气,语气复杂道:“太后她......不是坏,是蠢。” “蠢到被一个小人玩弄於股掌,蠢到看不清谁才是她真正可以的依靠和未来,蠢到以为凭藉那点可怜的私情与阴谋就能撼动国器......蠢得离谱。” 林默看向秦倾月,眼中映著烛光:“可这蠢的背后......又何尝不是一种让人心疼的可悲?她这一生,或许从没真正为自己活明白过。” “可......帝王家,最容不得的,就是这等愚蠢。” 秦倾月靠在林默身上,沉默良久。 林默以为,这次打击对她而言太过沉重,需要很久才能走出阴影。 然而他错了。 第二天清晨,秦倾月已身著玄色朝服,头戴旒冕,端坐於章台宫大殿之上。 她眼神锐利,威仪赫赫,再无半分昨夜的脆弱。 “查!” 秦倾月的声音传遍大殿:“凡与嫪毐有牵连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查!” “凡吕不韦门下,近期与嫪毐有过密往来者,重点审查!肃清朝纲,就在今日!” 一场席捲咸阳的风暴,在秦倾月冷静强势的指挥下,迅猛展开。 清洗、论罪、提拔新人......动作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 林默站在殿下,望著御座上那个越发威严、手段愈发老练的年轻君王,心中感慨万千。 她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需要他时时庇护的雏鹰,已然成为一头能搏击长空、俯瞰大地的真正雄鹰! 接下来数月,林默暂留咸阳,协助秦倾月清理叛乱余孽,稳定朝局。 这一日。 林默找到李斯,二人於密室对坐。 “师兄,嫪毐是吕不韦送进宫的吧?”林默开门见山。 李斯点头,神色凝重:“吕公......吕不韦当年恐与太后淫乱之事泄露,急於脱身,便將嫪毐假作宦者送入宫中。” “本以为只是固宠,孰料酿此大祸。如今此事虽未直接牵连吕不韦,但王上心中......” “心中已生必除之意。”林默接口,“况且,王上亲政在即,吕不韦这把仲父的伞,也该收了。” 二人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场针对吕不韦的精密布局,在暗中悄然展开。 第28章 权柄终握,六国,当扫矣! 李斯利用其在吕不韦集团內部的身份与对律法的精通,搜集材料,串联不满吕不韦专权或与之有隙的官员。 林默则动用军中影响力与暗中力量,確保关键时刻的武力威慑与情报支持。 秦倾月则在明面上,藉助清洗嫪毐余党的势头,不断收紧对相权的限制,將吕不韦的心腹逐步调离关键岗位。 【23岁:这一年,时机终於成熟。】 【在確凿的证据与朝野上下的压力下,秦倾月於朝会之上,颁下亲政后最重要的一道王詔。】 【“相邦吕不韦,侍奉先王有功,然居功自傲,专权乱政,交通宫闈,致生祸端。今免其相职,收回封地,迁往巴蜀郡安置!”】 【詔书一下,朝野震动,却无人敢强力反对。】 【大势已去,吕不韦黯然离京。】 巴蜀途中,某处简陋的驛馆。 林默推门而入,同时带来了一壶酒。 屋內,吕不韦一身布衣,桌上仅几样简单小菜。 他看去苍老了许多,但眼神依旧清明。 “来了?真是客气啊,还给我带了酒。” 吕不韦笑呵呵地接过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林默在他对面坐下。 “从何处聊起?” 吕不韦笑了笑:“从我做生意开始?那时候,我觉得天下最大的买卖,就是『立主定国』。” “我赌贏了秦异人,也贏得了泼天富贵和权势。” 他抿了口酒:“可政治这生意,比贩珠玉复杂万倍。人心、权力、平衡......永远算不尽。我以为我能掌控一切,包括你,包括王上。”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默淡淡道:“吕公確实差点掌控一切。” “差点......” 吕不韦自嘲道:“就是没做到。我低估了你,林默。你比我想的更狠,更绝,也更......纯粹。你不是为了权力本身,你是为了她。” 他指了指咸阳方向:“为了她,你可以做任何事,包括那些最脏最累的活。这让我既忌惮,又......有点羡慕。” 林默没有说话。 “至於太后和嫪毐......” 吕不韦嘆了口气:“那是我最大的昏招。急於脱身,却递了把刀给別人,最终反伤己身。” “嫪毐......不过是个自以为聪明的替罪羊和玩物。” “赵姬......也是个可怜人,可惜,太蠢。” “老夫低估了人心的贪婪与愚蠢,也低估了大王的敏锐与决断。” 吕不韦看向林默,目光深邃:“老夫......更完全低估了你。” “老夫原以为,你不过是把锋利的好刀,是大王手中最趁手的武器。” “现在才明白,你不仅是刀,更是执刀的手,是谋划一切的脑。” “李斯是你师兄,先王暗子在你手,军中威望在你身......可笑老夫竟与你做了这么多年交易。” 吕不韦絮絮叨叨,从邯郸奇遇,到咸阳权倾,再到如今巴蜀淒凉。 他没有太多怨恨,更像是一个老人在梳理自己波澜壮阔又最终落寞的一生。 “我知道,王上不会让我活著到巴蜀,更不会让我老死在这里。” 吕不韦忽然停下,看向林默,眼中透著洞悉一切的疲惫。 “我的存在,对她,对你,都是个隱患。我的门生故吏太多,只要我活著,就有人心念旧主。” 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最后一杯,举向林默。 “这局棋,老夫输了。输给时光,输给年轻,输给......你们之间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那是老夫一生经商弄权,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东西。” 吕不韦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著一种英雄末路的苍凉。 “老夫这一生,贩贱卖贵,家累万金。投机政治,位极人臣。享过极致的富贵,掌过倾国的权柄。老夫已经事无所恋......只望你,莫要辜负她。” “这秦国......莫要落入无能之辈手中。” 说罢,吕不韦就著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林默静静看著。 吕不韦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气息渐弱。 林默上前探了探鼻息与脉搏,確认毒发身亡。 他沉默地站了片刻,看著这位曾经叱吒风云、如今孤寂死去的老人。 然后...... 刀光直起。 吕不韦的头颅滚落。 “抱歉,吕公。” 林默收刀入鞘,低声道:“王上念旧情,想让你体面。但我不能留任何万一。” “你的人头,需要送回咸阳,宣告一个时代的彻底终结。你......走好。” 林默转身,走出驛馆。 门外,是巴蜀苍茫的群山。 消息传回咸阳,秦王秦倾月下令:“吕不韦畏罪自杀,曝尸示眾,其门客族人,依律处置,流放边地。” 至此,权倾一时的吕不韦集团,彻底烟消云散。 隨著吕不韦的时代彻底落幕,秦王秦倾月,终於扫清了亲政路上最后一块绊脚石。 至此,秦倾月全面掌握了这个强大国家的......最高权力! ...... 章台宫前,晨光初照。 秦倾月玄衣纁裳,腰佩太阿之剑,立於高台之上。 林默按默月剑立於其侧。 良久,秦倾月开口:“林默。” “我在。” “记得当年在邯郸,你曾对我说过一句话。” 秦倾月转过身,看向林默。 她的眼中,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说,『等你有一天,重到能让规则为你弯腰,重到足以影响甚至改变那些理所当然时,你便能自己定义,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林默微微一怔,隨即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是啊......如今,你做到了。” “不。”秦倾月摇摇头,轻声道,“还没有。” 她遥望东方,目光越过层层宫闕,越过函谷关的巍峨城墙,投向了那片分裂了数百年的广袤土地。 那里,是六国。 那里,是天下。 “天下分崩数百年,诸侯相伐,战火不休。此间苍生流离,万民哀嚎......孤,心有不忍。” 秦倾月回头,对林默郑重道:“將军林默!” “末將在!”林默单膝跪地,声音鏗鏘道。 “你——可愿隨孤,一统华夏、重开太平。让这天下黎庶,从此不再泣血?” 林默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少女秦王。 晨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 这一刻,她不再是邯郸宫里那个沉默倔强的小女孩。 而是一位权柄在握、即將挥师东进的秦国之主! “末將,愿意!” 林默抱拳,眼中燃烧著与秦倾月同样的、征服天下的火焰! “王上,我大秦锐士,早已饥渴难耐。六国......当扫矣!” 七国统一的车轮,在血与火的洗礼后,轰然启动,再无任何阻碍! 【当前参与度:55%】→【当前参与度:70%】 第29章 故人,韩非师兄 【24岁:秦军东出函谷,锋芒毕露。】 【你作为军方核心统帅之一,与王翦、蒙武等大將分路並进。首战指向赵国。】 【李牧虽在,然赵国歷经长平之殤,国力已衰。】 【秦军依你“正合奇胜”之策,主力与李牧周旋於井陘、番吾,另遣奇兵袭扰其粮道、边邑。】 【虽未取得决定性大胜,却成功將赵国主力牵制在北方,极大消耗其国力,为后续吞併铺垫了道路。】 【秦军铁骑之威,再次震慑天下。】 【25岁:你率军攻魏,连拔数城,兵临大梁外围。】 【魏国据城死守,兼之黄河为屏,攻势稍缓。】 【你並不急於强攻,转而清扫外围,切断大梁与各方联繫,同时利用改良后的重型砲弩不断轰击城防,施加压力。】 【魏国朝野震恐。】 【此年,更多是在巩固对赵魏之地的控制,並筹备致命一击。】 【26岁:秦国下一个明確目標,直指韩国!】 【韩国弱小,自知难以力敌。韩王安惊恐万分,为求存续,他派出了手中最后一张,或许也是最强的一张底牌——法家集大成者,韩非。】 【他派韩非出使秦国,欲以纵横之术,说秦先攻赵,並离间秦国君臣,尤其是日益功高震主的林默与秦王之关係。】 咸阳,章台宫偏殿。 韩非一身韩使冠服,风尘僕僕却难掩其学者风骨。 他立於殿中,陈词慷慨,剖析天下大势,言赵乃秦之宿敌、心腹之患,韩则弱小恭顺,愿为秦之“东藩”,並暗示权臣功高或非国家之福...... 御座之上,秦倾月面无表情地听著。 帘幕之后,林默抱臂而立,眼神复杂。 退朝后,林默於驛馆中见到了韩非。 “韩师兄,別来无恙。” 林默屏退左右,亲自为韩非斟茶。 眼前的师兄比当年清瘦了许多,眉宇间锁著忧国忧民的沉鬱。 韩非看著眼前这位已位极人臣、杀伐之气內敛却更显威严的师弟,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长嘆。 “林......林將军。確是无恙,只是故国风雨飘摇,心神难安。” “师兄大才,所献之策,纵横捭闔,深諳人心。” 林默走到案前,隨手拿起那捲《弱秦》瞥了一眼,笑了笑。 “欲引秦火北向赵国,更欲以言辞为刃,乱我秦廷。是好计策,若遇庸主昏臣,或可成功。” 韩非並无被戳穿的窘迫,反而目光灼灼。 “韩,小国也,於秦不过疥癣之疾。赵,方是猛虎。秦若舍韩而攻赵,天下必乱,秦或可得渔利。” “而將军......功高未赏,古来常有。非之言,未必全为离间,亦是提醒。” 林默笑了,带著些许无奈:“师兄还是这般,执著於『术』与『势』的计算,却忘了『势』之根本,在於力,在於人心向背。” “秦吞韩,易如反掌,並无后顾之忧。至於我......” 他顿了顿,看向宫城方向,语气坚定:“我与王上,非寻常君臣。” “我之权柄,皆繫於她之信任。” “她若疑我,我纵有通天神威,亦无今日。她若信我,纵有万千谗言,亦如清风过耳。此中关节,非外人可度。” 韩非默然。 他想起当年荀子小院中,那个初见时便侃侃而谈“新法”“变革”的孩童,想起那个禁闭时,指著棋盘大谈“法、术、势”的跳脱少年......如今已成长为足以影响天下格局的巨人。 其心志之坚,视野之阔,早已非自己所能动摇。 “况且......” 林默语气转冷:“师兄之计,即便成功,也不过暂缓韩国数年之命。天下归一,乃大势所趋,非人力可阻。” “韩国旧制疲敝,贵族掣肘,纵无秦兵,又能存续几时?师兄之才,当用於规划天下新秩序,而非为一座必將倾覆的旧屋裱糊。” 韩非苦笑:“非乃韩之宗亲公子,国在,则家在,责在。纵知不可为,亦须为之。此乃......宿命。” 两人对坐,恍如回到当年小院树下,只是再无棋枰,唯有家国对立的鸿沟。 往事歷歷,辩论声声,如今只剩无可奈何的沉默茶香。 “我不会杀你,师兄。” 最终,林默放下竹简:“你的学说,於秦有益。大王亦有惜才之心。但你的身份,你的来意,註定你不能自由。” 林默转身向外走去:“暂且在此安住吧。衣食不会短缺。这是如今我能为旧情......所做的唯一安排了。” 门被轻轻带上。 韩非身影萧索,独自站在逐渐昏暗的房间內。 他知道,自己连同那救韩的最后一计,都已沦为囚徒。 【27岁:被软禁的韩非,並未停止思考与著述。】 【他结合在秦所见,更深入剖析秦制优劣,其学说思想愈发精粹。】 【然而,他的存在本身,尤其是他那些可能动摇秦国法理根基,或为六国提供借鑑的论述,渐渐成为一些人的眼中钉。】 李斯,尤感不安。 他深知这位同门师弟的才华与执著,也深知秦王对彻底统一思想的决心。 韩非虽被软禁,其学说若流传出去,或被人利用,恐生变数。 这一日。 李斯携酒食,前往探视韩非。 师兄弟对坐,回忆往昔,谈及荀子,谈及学问,谈及天下。 李斯笑容温和,言辞恳切,眼中却有化不开的沉重。 “韩非师弟,你的书,我都看了。精妙绝伦,发人深省。” 李斯为韩非斟酒:“然,如今之世,乃行之时,非辩之时。秦法既定,王心已决。有些道理......或许只能留待后世了。” 韩非何等聪慧,闻言已然明了。 他看了看杯中酒,又看向李斯复杂难言的眼神,忽然笑了,笑容中有释然,也有悲哀。 “李斯师兄,我明白了。” 他举起酒杯:“这杯,敬师父,敬往日同窗之谊。也敬你......能辅佐明主,成就一番功业。” 二人对饮。 数日后,韩非於软禁之所“暴病而亡”。 对外宣称,是忧思故国,鬱结於心所致。 林默得知消息时,正在前线营中。 他沉默良久,屏退左右,独自立於帐外,望著夜空。 林默没有流泪,只是觉得胸口堵著什么,沉甸甸的,又空落落的。 他快马加鞭,连夜赶回咸阳,直入李斯府邸。 第30章 灭韩国,交战师父李牧 书房內,李斯仿佛早已料到林默会来,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摆著一杯酒。 “小师弟,你来了。”李斯声音沙哑无比。 “为什么?”林默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为什么?” 李斯重复了一遍,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因为他太聪明,他的书太厉害。” “王上可以容许一个被软禁的韩非,但绝不会容许一本可能顛覆秦法根基的《韩非子》流传於世。” “况且,他心向韩国,终是秦国之患。他在一日,韩系遗族便心存幻想一日,朝中亦不免有非议。” 李斯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泪水终於滚落,混合著无尽的疲惫与挣扎。 “小师弟,我知道你念旧情。我也念!那是我一同求学的师弟!是能与我纵论天下、激辩法理的知音!” “可我不仅是他的师兄,我还是秦国的廷尉!我要为秦国的法度一统负责,要为王上的江山稳固负责!” 李斯抓住林默的手臂,力道极大,声音哽咽无比。 “脏事,总得有人做。你安心在前方征战,开疆拓土,做那青史留名的英雄。这些阴影里的血腥、这些不得已的抉择、这些同门相残的罪孽......让我来背。” 林默听到这番话,沉默了。 “韩非......走的时候,很清醒,也很体面。这杯酒......” 李斯指了指案上那杯,“我备下了。若你觉得师兄该死,此刻便可去取。” 林默看著泪流满面、神情近乎崩溃的李斯,又想起那一日,韩非释然又悲哀的笑容。 他心中那股鬱气,忽然散了,只剩一片冰凉的虚空。 林默鬆开李斯的手,没有碰那杯酒,只是转身走向门口。 “师兄。” 在门口,林默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后方......拜託了。” 说完,他大步离去,再未回头。 李斯颓然坐倒,伏案慟哭。 【28岁:障碍已除,时机成熟。】 【秦王秦倾月正式下詔,命你为主帅,全力攻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默率大军出函谷关,势如破竹。 此时的韩国早已被歷年割地削权,国力羸弱,士气低迷。 秦军几乎未遇像样的抵抗,便长驱直入,直抵韩国都城新郑城下。 城破,几乎毫无悬念。 韩王安素服出降,跪献传国玉璽舆图。 曾经繁华热闹的新郑街头,如今一片死寂,唯有黑色的秦旗在城头缓缓升起,迎风招展。 韩国,这个曾经的战国七雄之一,法家思想的孕育之地。 它在立国一百七十三载后,成为了第一个被大秦铁蹄彻底踏灭的国家,从地图上永远消失,设为秦之潁川郡。 消息传遍天下,六国震恐! 而林默的声望与威名,也隨著灭国之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巔峰。 他不仅仅是百战百胜的將军,更是亲手终结一个王国的“灭国者”。 东方诸国闻其名,几乎到了小儿止啼的地步。 在秦国境內,他更是被视作战神的化身,威望之盛,一时无两。 咸阳宫中,秦倾月看著捷报,手指轻轻拂过地图上被彻底涂成黑色的韩地,眼神幽深。 统一之路,已踏出最坚实、也最血腥的第一步。 而踏在新郑城墙上的林默,遥望东方更辽阔的土地,心中並无太多喜悦。 只有更加沉重的责任,与加速奔流的时代浪潮。 【当前参与度:70%】→【当前参与度:75%】 ...... 【28岁:同年,韩国既灭,其邻魏国胆裂。】 【未等秦军兵锋转向,魏王增急忙遣使入咸阳,献上垣、衍等城邑之地,言辞卑恭,乞求罢兵。】 【秦倾月与你、王翦等议后,认为可暂缓攻魏,先集中力量解决北方心腹大患——赵国。】 【魏国以此暂得喘息。】 然天灾骤临赵国。 大地震撼动邯郸以北,屋舍坍圮,伤亡惨重。 次年,赤地千里,大旱继之,饥荒蔓延,饿殍遍野。 赵国国力,雪上加霜。 【29岁:如此良机,秦国岂能错过?】 【秦王秦倾月命王翦为主將,率大军攻赵,直指邯郸。】 【然而,李牧仍在。】 这位战国末期的军神,即便面对天灾人祸、国力衰微的绝境,依然展现出了令人绝望的军事才能。 他依託邯郸外围复杂地形,构筑纵深防线,避敌锋芒,击其惰归。 王翦用兵已属老辣沉稳,却在李牧滴水不漏的防御与精准犀利的反击下,屡屡受挫。 秦军猛攻一年,损兵折將,邯郸依旧屹立。 “李牧不除,邯郸难下。”王翦回咸阳述职时,面容凝重无比。 章台宫中,秦倾月的目光落向一直沉默的林默。 “林默。” 她开口,“王老將军已竭尽全力。能破李牧者,天下唯你。” 林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末將,领命。” 前线,帅帐易主。 王翦甘为副手,毫无芥蒂。 两军对垒,气氛肃杀到极致。 这是一场超越寻常胜负的战爭。 是师徒之间兵法理念的正面交锋,是旧时代战神与新时代利刃的终极碰撞! 李牧用兵,如巍峨山岳,厚重无匹,善筑势,善守正。 他利用每一处丘陵、河流、废墟,构筑起层层叠叠的防御体系。 兵力调配更是如臂使指,总能以最小代价消耗秦军锐气,並抓住任何微小的疏漏给予雷霆反击。 他的阵势,透著一种歷经沧桑、看透生死般的沉稳与坚韧。 林默用兵,如奔雷疾火,奇正相合,善造势,善出奇。 他不再拘泥於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利用秦军整体的国力优势与机动能力,大范围调度,多路施压,不断拉扯赵军防线,迫使李牧露出破绽。 他將后世一些运动战、心理战的思维融入古典兵法,战术更加刁钻莫测。 他的攻击,带著一股摧枯拉朽、不顾一切的锐气与侵略性。 战场上,无形的交流在激烈进行。 李牧看到秦军一部冒进,看似孤军深入,实则侧翼隱有伏兵呼应。 他不禁遥望秦军帅旗方向,心中默念:“默儿,你学会虚实结合了,很好。” 林默发现赵军某处防线异常坚固,即便诱敌也纹丝不动,而另一处看似弱势之地却暗藏反击后手。 他亦在帐中自语:“师父,您还是这么老辣,以静制动,以实掩虚。” 这是一场令人窒息的顶尖博弈。 李牧以弱势兵力,布下疑阵,诱敌深入,意图复製当年对抗匈奴的经典围歼。 林默敏锐识破,將计就计,以偏师诱敌,主力却直接奇袭其粮道补给。 李牧及时变阵,以一部精兵死守粮道,主力回身反咬林默诱敌之师。 林默则提前预设埋伏,以弓弩与车阵硬撼赵军反扑,同时另遣奇兵再度袭扰邯郸外围,迫使李牧分兵。 这是一场教科书般的攻防博弈,每一步都精妙狠辣,又彼此心知肚明。 双方都在极限压榨著己方士卒的潜能与意志。 战局异常胶著,尸骸遍野。 然而,胜负的天平,最终倒向秦国。 第31章 师徒·死別·恶鬼出笼 並非林默在军事上完全超越了李牧,而是赵国这座大厦,早已被天灾人祸蛀空,再也经不起两位绝世名將如此高强度的对耗。 粮草告罄,援兵无望,士卒疲敝,邯郸城內人心离散。 李牧纵有通天之能,亦难为无米之炊。 最后一战,在邯郸外围的平原地带。 李牧集结最后精锐,摆出决死之阵。 林默则亲率主力,正面迎击。 战鼓震天,杀声动地。 血战竟日,赵军终於不支,阵线开始崩溃。 夕阳如血,残旗猎猎。 李牧没有逃,他甲冑染血,持戟立於一处高坡之上。 周围是浴血死战不退的李牧最后亲卫,以及缓缓合围上来的黑色秦军。 秦军分开一条通道,林默骑著战马,缓缓行至坡下。 林默下马,摘下头盔,一步步走上高坡,走到李牧面前。 四目相对。 十多年未见,李牧鬢髮已白,面容刻满风霜与疲惫,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李牧看著眼前这个器宇轩昂、目光沉静如渊的年轻统帅。 依稀还能看见当年那个在邯郸校场上,脱口指出阵型疏漏的聪慧童子,那个在自己书房里如饥似渴研读兵法的倔强少年。 林默跪倒,以弟子之礼,重重叩首:“不肖弟子林默,拜见师父。” 李牧看著他,看了许久,忽然放声大笑,笑声苍凉畅快,迴荡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空! “哈哈哈......好!好!好一个林默!” 李牧止住笑,眼中竟有欣慰的泪光。 “为师毕生所学,你能取其精粹,更能推陈出新,融入己道。” “此番对阵,为师......已尽全力,无愧於心。你能胜,证明你已超越为师,看到了更远的天地!” 李牧上前一步,扶起林默,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如同当年校场那般。 “默儿,赵国气数已尽,非战之罪。天下纷爭太久,该有一统了。” 李牧望向秦国咸阳方向,又仿佛望向更遥远的、未曾见过的未来。 “带著为师未能亲眼得见的期盼,去!替为师,替这天下饱受战乱之苦的苍生,去看一看——那天下一统的太平盛世,究竟会是何等光景!!” 李牧声音低沉,却充满期许:“那该是......没有战乱,没有饥饉,万民安乐的盛世吧?” 林默眼眶发热,重重点头:“弟子......定不负师父所望!” “好!” 李牧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面向邯郸方向,昂然而立。 “动手吧!赵国上將,当死於阵前,岂能受辱於敌手?” 林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再无泪水,只有冰冷的决绝。 他缓缓拔出默月剑。 剑光闪过,乾脆利落。 一代军神,陨落於自己最出色弟子之手,面朝故国,无憾而终。 秦军上下,无不肃然。 林默俯身,亲手割下李牧的首级,用战袍小心包裹。 他抱著这包裹,对著师父的遗体,再次深深一拜。 就在林默整顿兵马,携大胜之威,准备一鼓作气攻入邯郸时,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从城內传出: 赵国宗室与残余势力,竟秘密逮捕了仍居赵国的林默父母——林武、许氏一家! 並以此要挟,要求林默退兵,否则便將其全家处死! 消息传到秦军大营,林默如遭雷击,瞬间脸色惨白! 征战多年,面对任何强敌险境都未曾真正慌乱的他,第一次感到了刺骨的恐惧和手足无措!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血脉相连的父母,是给予他温暖与牵掛的家人! “將军!末將愿率死士潜入邯郸,拼死救出老將军!”部下纷纷请命。 “不可!邯郸此刻戒备森严,强行救人恐害了老將军性命!”王翦急道。 林默心乱如麻,在帐中来回踱步。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灭国之功,一边是至亲家人的性命......忠孝难两全,竟是如此残酷! 然而,未等林默做出决断,更决绝的消息接踵而至: 林武將军与许氏两家,於囚禁之处,集体自尽! 传闻自尽前,林武曾对著看守的赵人,也仿佛是对著城外的儿子,朗声大笑,声震屋瓦: “我儿林默,为天下归一而战,乃大义!我林家世代勇武,岂能因我辈苟活,坏其大业,令其蒙羞?今日,唯死而已!” 许氏亦从容对家人言:“默儿是我一生骄傲。诸位,我与將军,先行一步,於九泉之下,静候我儿......踏平六合,天下一统的捷报!” 林家许家其余长辈子侄,亦皆从容赴死,留下遗言:“告诉林默兄长/叔父,我等以他为荣!” 消息如刀,剜心刺骨。 秦军大营,一片死寂。 所有人看向主帅大帐,不敢出声。 林默独自一人,策马奔出营地,来到附近一处可以遥望邯郸方向的山岗上。 他滚鞍下马,面向邯郸,直挺挺地跪下。 没有嚎哭,没有嘶喊。 他就那么跪著,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山风吹动他染血的战袍和散乱的髮丝,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而苍凉。 王翦等人远远跟著,无人敢上前打扰。 良久,久到夜幕降临,星斗漫天。 林默终於缓缓站起身。 他的脸上已无泪痕,也无表情,平静得可怕。 只有那双眼睛,幽深如古井,仿佛所有的情感都已沉入最底,冻结成冰。 他回到大帐,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取出一个青铜恶鬼面具。 面具造型狰狞,口角獠牙,眼孔深邃。 他慢慢將面具戴在脸上。 韩非师兄的遗憾,李牧师父的期望,父母族人以及天下同行者的血债与遗志...... 所有的牵掛、温情、软肋,连同那巨大的悲慟,都被他亲手封存在这副狰狞的面具之后。 面具之下,他不再是任何人的弟子、儿子、旧友。 他只是秦王手中最利的剑,是即將横扫天下的恶鬼,是承载著无数逝者念想、誓要亲眼见证天下一统的......执念之魂。 戴好面具,林默转身,面向帐外漆黑的夜空与远处邯郸隱约的灯火。 他声音透过面具传来,蕴含著令所有將领心神震颤的决绝杀意: “诸將士听令。” “隨我——” “踏平邯郸!” “杀——!!!”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撕破夜空。 ............................................ 看到有人质疑主角离开赵国是不忠不孝,这里统一回復一下。 【第一,战国时期的人才流动是常態。】 商鞅卫国人,先在魏国,后去秦国变法。李斯楚国人,赴秦拜相。张仪魏国人,为秦相国......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 当时“士无定主”,人才在自己国家不得志,选择能施展抱负的国家,是很普遍的事。 【第二,为什么不接父母去秦国?】 林武是赵国边將,世代將门,对赵国忠心耿耿。就算主角再怎么去劝,他也不可能会走的。 这是立场问题,不是接不接的问题。 而且主角在秦国期间,国內局势一团乱麻,自己都还没站稳脚跟,怎么可能贸然把父母接过去? 这不是尽孝,是添乱。 【第三,別忘了主角当时的心態。】 他以为这只是个模擬世界,是抱著“玩游戏”的心態来的。 玩家对游戏世界的角色动情很正常,但不可能像对待真实人生那样,事事考虑周全。 【第四:建议某些人开喷之前,先把脑子带上。】 哪怕只有核桃仁大小,但那也是脑子。 第32章 天下一统! 一个刻画著狰狞鬼面的主帅旗帜,被高高掛起。 与此同时,戴上面具的林默,也如同一尊真正的战爭恶鬼。 邯郸城內,赵国君臣最后的顽抗在彻底疯狂的秦军面前土崩瓦解。 城门破,王旗落,赵王迁沦为阶下囚。 立国近二百年的赵国,正式宣告灭亡。 其地设为邯郸郡、巨鹿郡、太原郡等,纳入秦国版图。 尘埃落定后,秦王秦倾月亲赴邯郸。 她並未举行盛大的入城式,而是身著玄色常服,仅带少量精锐护卫与林默,走入了那座承载她童年无数屈辱记忆的宫闕深处。 当年的欺凌者,大多已在岁月与战乱中湮没,但仍有少数凭著家族余荫苟活。 秦倾月没有假手他人,她亲自拔出了林默的默月剑,找到了那些曾肆意欺侮她与母亲的面孔。 没有审判,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冰冷的剑锋与迸溅的鲜血。 其中,便包括已长成青年的赵嘉。 见到秦倾月的瞬间,赵嘉惊恐万状,涕泪横流地求饶,言幼年只是“不懂事”的嬉闹。 秦倾月只静静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如看螻蚁,隨后剑光掠过。 恩怨血债,一剑清偿。 站在邯郸宫最高的废墟上,秦倾月俯瞰这座城,眼中再无波澜。 童年的噩梦,已然亲手终结。 她的目光,投向更辽阔的天下。 【30岁:大秦铁骑继续东指。你剑锋所指,“鬼面旗帜”所向之处,天下震颤!】 【31岁:秦军铁骑稍作休整,旋即继续东进南伐,兵锋所向,诸国震恐。】 【燕国,感受到了最直接的威胁。】 【为存社稷,燕太子丹策划了最激烈也最绝望的反抗——荆軻刺秦。】 咸阳宫,大殿之上。 图穷匕见,寒光乍起! 荆軻手持淬毒匕首,直扑御座之上的秦倾月! 电光石火间,殿侧一道黑影疾掠而出! 並非侍卫,而是早有预料,特许佩剑入殿的林默! 他速度更快,后发先至,手中未出鞘的默月剑,精准击中荆軻手腕。 匕首瞬间脱手! 几乎同时,殿前武士一拥而上,將荆軻乱刃分尸。 秦倾月面色沉静,自始至终端坐未动。 待刺客伏诛,她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殿下群臣惊魂未定的脸,最后落在林默那狰狞的恶鬼面具上。 “燕国无道,竟敢遣使行刺。” 秦倾月眸光冷彻,声音传遍死寂的大殿:“传令:即日起,发兵伐燕!” 【32岁:伐燕詔令,以最快速度传往前线。】 【王翦、辛胜率大军北进,很快攻克燕国都城蓟城。燕王仓皇逃往辽东,妄图凭藉苦寒之地苟延残喘。】 【秦將李信率军追击。】 【穷途末路之下,为换取喘息之机,燕王竟採纳臣下“祸首”之说,诛杀太子丹,將其首级献与秦国求和。】 【望著木匣中儿子惊恐不甘的头颅,燕王老泪纵横。】 【此举虽换来秦国暂时止兵,却已尽失人心国格。】 【燕国名存实亡。】 【33岁:东方之患暂平,秦王剑指中原。】 【她命大將王賁攻魏。王賁率军包围魏都大梁。大梁城高池深,易守难攻。】 【王賁久攻不下,於是书信询问你这位秦国第一大將,可有破局之法?】 【你沉思良久,最终给出建议:决黄河之水灌城。】 【王賁得令,引大水围城三月,城墙崩坏,城內飢疫横行。魏王出降,魏国灭亡。】 【34岁:南方强楚,成为下一个目標。】 【秦王先遣年轻气盛的將军李信与老將蒙武,率二十万军攻楚,初时连胜,后因轻敌冒进,被楚国名將项燕以诱敌深入之计大败於城父。】 【七都尉战死,秦军惨遭重挫,被迫撤退。】 这是统一路上最沉重的一次挫折。 此败震动咸阳。 章台宫中,秦倾月看向沉默立於一侧、脸上恶鬼面具更显森寒的林默。 “林將军。”她开口,“楚国,当如何?” 林默的声音透过面具,低沉平稳:“楚地广袤,民风悍勇,非倾国之力,持久之策不可图。臣请兵六十万,一年之期,必破郢都,擒楚王。” 朝堂譁然,六十万几乎是秦国全部机动兵力。 然秦倾月力排眾议,授林默全国兵符:“准。举国之兵,付与將军。” 【35岁:你掛帅,率六十万秦军浩荡南征。】 【楚將项燕亦倾尽国力,聚兵四十万,於淮水之北严阵以待。】 【这是两个当世最强军事力量的对决,也是旧贵族最后气运与新帝国铁律的碰撞。】 林默用兵,已入化境。 他不再追求奇巧,而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利用兵力优势,多路並进,不断挤压楚军战略空间,打击其后勤补给。 项燕则发挥楚军擅长的机动与韧性,寻找战机,数次试图分割打击秦军,却总被林默以严密的阵势与快速的支援化解。 项燕虽勇,战术屡有惊艷之笔,却无法扭转整体战略上的被动与国力上的巨大差距。 漫长而残酷的拉锯战持续一年。 楚军粮尽兵疲,士气衰竭。 最终,在蘄南之地,林默故意露出一处“破绽”。 项燕久战不捷,压力巨大,见有机可乘,冒险率主力发起大战。 林默等的正是此刻! 秦军伏兵尽出,主力合围,以绝对优势兵力与蓄势已久的锐气,发动总攻! 血战竟日,楚军大败,主力尽丧。 项燕率残部南逃。 秦军乘胜追击,攻克楚国都城寿春,俘虏楚王负芻。 楚王被俘,然楚人抗秦之心未死。 项燕收拾残兵,拥立在楚地素有威望的秦国叛將——昌平君熊启,为楚王,在淮河以南继续抵抗。 林默毫不留情,挥师南下。 数月后,秦军再破楚军,昌平君熊启兵败身亡。 淮水之畔,残阳如血。 项燕被两名秦卒按跪在地,白髮散乱,抬眼望向那道戴著恶鬼面具的身影。 “你就是那位名震列国的『恶鬼將军』?”项燕声音嘶哑,却没有惧意,“你比老夫想像的更年轻。” 林默没接话,低头看著这位楚国最后的擎天之柱。 良久。 “云梦泽设伏,诱我先锋深入,差点吃掉我一整个校尉部。”林默语气平静,“淮北拉锯的那三个月,是我担任秦將以来,最难熬的日子。” 项燕冷笑一声:“既知难熬,便该知楚国不可轻辱。” 林默静静地看著他:“楚国地广,粮足,兵锋不弱。若昌平君早登位一年,若令尹非黄歇那庸才,若……” 他顿了顿。 “若你项燕有楚王全力的信任。” 项燕身子瞬间僵住,面色灰败。 他一生百战,从未向秦军主帅低过头。 可这句话,比任何刀剑都更精准地刺进了他二十年来最深的伤口。 ——楚王听谗言,削他兵权,使他困居淮阳三年。 ——秦国大军压境,他才被仓促启用,却已无力回天。 “……此刻说这些,是怜悯老夫?”项燕咬紧后槽牙,声音压得极低。 “不是怜悯。”林默手按默月剑的剑柄,“是实话。” 他走近一步,剑锋抵上项燕颈侧。 “你是个好將军。” “楚,是个强国。” 剑光掠过,乾脆利落。 项燕的身躯向前栽倒,那颗白髮苍苍的头颅滚落在淮水之畔的枯草间,浑浊的眼仍睁著,望著南方。 那里是他坚守了一辈子的国。 林默收剑,垂眼看向那倒地的无头尸体:“可惜,天下一统的路上……容不得你拦在前方。” 至此。 立国八百余载、文化璀璨、地大物博的楚国,最终倒在了新时代的铁蹄之下。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悲愴誓言,也隨风飘散。 【36岁:灭亡楚国同时,秦王分兵两路。】 一路由王賁率领,自魏地北上。 一路由林默分兵,自楚地策应,合击蜷缩辽东的燕国残余。 此时的燕国早已油尽灯枯,辽东很快沦陷,燕王被俘,燕国彻底灭亡。 【37岁:天下六国,五国已灭,唯余最东方的齐国,还在醉生梦死中幻想“事秦谨,不修攻战之备”能保全宗庙。】 当林默挟灭五国之余威,率大军自燕地南下,兵临齐境时,齐王建与齐相后胜惊慌失措。 曾经“带甲百万,粟如丘山”的东方强齐,承平太久,武备废弛,竟无一丝抵抗之力。 秦军未费一兵一卒,齐王便在秦使李斯的威逼利诱与“许封五百里之地”的谎言下,开城投降。 当林默戴著那狰狞恶鬼面具与鬼面主帅旗帜,率军进入齐都临淄时。 他看到的不是浴血奋战,而是簞食壶浆以迎王师的滑稽场面,以及齐王建颤巍巍捧出的降表舆图。 兵不血刃,齐国亡。 至此,自周室东迁以来,纷爭五百余载的战国时代,画上了休止符。 【自公元前230年灭韩起,至公元前221年齐降。】 【十年时间,秦王秦倾月麾下铁骑,横扫六合,席捲八荒!】 【你为此,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功劳!】 【崤山以东,六国宫闕尽成焦土。四海之內,皆悬大秦玄黑旌旗!】 【天下......终於一统!】 第33章 秦始皇,秦倾月!(內有插图) 硝烟渐散,天下初定。 然征伐之功,终需文治以固。 咸阳宫中,朝议鼎沸,皆言封赏功臣、分封宗室以镇四方。 旧制惯性巨大,六国故地亦暗流涌动。 此际,那道已威震天下、却始终覆著狰狞青铜恶鬼面具的身影,再次站了出来。 林默卸下征战多年的甲冑,换上一身象徵文臣的深衣朝服,唯有脸上那副恶鬼面具,依旧冰冷覆盖,不曾摘下。 他不再立於武臣之列。 如今,他被秦倾月钦封为相国,这是秦国朝廷臣中的最高职务,掌握著政权、兵权和司法权,属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林默与左丞相李斯、御史大夫冯劫、廷尉姚贾等重臣並肩,於章台宫大殿之上,展开了一场决定帝国未来的激烈辩论。 面具后传出的声音,沉稳清晰,条分缕析,直指分封之弊。 “周行分封,数百年后诸侯坐大,礼乐征伐自诸侯出,终致天下板荡,战乱不休。今王上以神武一统海內,岂可重蹈覆辙,再种祸根於后世?” 林默力主:“废分封,行郡县!天下设三十六郡,郡守、县令皆由中央任命、考核、调派,三年一任,不得世袭。如此,则政令出於咸阳,如臂使指,四海归一!” “车同轨,书同文!” 他指向殿外:“驰道广修,车轨定尺,则四方物资兵马流通无阻。废六国异文,独尊秦篆,则法令文书通行天下,教化一体!” “统一度量衡!” 他举起標准器製图:“以秦制为准,颁行天下,百姓交易,官府徵收,皆有定则,杜绝奸猾,富国强兵!” “北筑长城以御匈奴,南征百越以拓疆土!” 他展开巨大的疆域图:“內修文治,外固边防,方为长治久安之策!” 每一策,皆辅以详尽的推行步骤、潜在阻力分析与应对之法。 其思虑之縝密,眼光之长远,格局之宏大,令满朝文武,无论赞同与否,皆感震撼。 李斯等人眼中异彩连连,迅速领会其精髓,补充细节,共同完善。 这些方略,並非林默凭空想像。 其中许多思想,早在赵国小院、咸阳偏殿的夜谈中,便已对秦倾月反覆灌输、探討。 如今,不过是水到渠成,借朝堂之议,公之於天下。 待诸般大政方针激烈辩驳、渐成共识后。 林默於一次小规模御前会议中,提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具象徵意义的建议。 他取出一卷精心准备的帛书,声音透过面具,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 “王上,古有三皇五帝,德被天地,功盖寰宇。然其名號,或『皇』或『帝』,未足彰显前所未有之一统伟业。” “臣斗胆提议,兼采『皇』之煌煌天道、『帝』之巍巍治功,合为『皇帝』之尊號。” “王上乃开天闢地第一位皇帝,当称『始皇帝』!” “皇帝......”秦倾月低声重复著这个陌生的词汇。 “皇帝!”李斯等人却是眼睛骤亮。 此號气象之宏大,寓意之深远,確非“王”所能比擬,完美契合一统天下的旷古功业! 数日后,章台宫正殿,举行决定性朝会。 所有关乎国体的重大决策均已被反覆商討、確定。 最终,一份凝聚著废分封、行郡县、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定帝號等根本大计的詔书草案,被恭敬地呈送至御案之上。 秦倾月一身玄黑冕服,端坐於高高在上的御座。 她缓缓展开那厚重的詔书草案,目光掠过上面一条条足以重塑天下格局的文字。 这些文字背后,几乎每一处,都能看到那个戴著面具的身影。 他的坚持,他的远见,他为这个帝国设计的几乎一切筋骨脉络。 他將他所知最好的、能想到最稳固长久的制度,都给了她,给了这个他们共同缔造的帝国。 御座之上,秦倾月的目光,最终与殿下那道戴著恶鬼面具的视线交匯。 二人之间的默契,早已无需言语。 ...... 咸阳,举行了前所未有的盛大典礼。 秦倾月冕旒玄衣,旒珠微动,手按太阿之剑,立於新建的巍峨朝宫“四海归一殿”前的高台之上。 台下,是黑压压的文武百官、凯旋將士、各国降君或其后人,以及四方使者。 秦倾月俯瞰著匍匐的眾生,感受著脚下这片前所未有广阔的疆土。 她从赵国备受欺凌的质子之女,到一统天下的帝王,这条路上,浸透了鲜血、权谋、牺牲与无尽的孤独。 唯有身边那道始终矗立、戴著恶鬼面具的身影,是她唯一可以全然信赖的基石与锋芒。 林默站在秦倾月身侧半步之后,面具遮掩了一切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膛之中,激盪著何等的波澜。 韩非师兄、李牧师父、父母族人......无数张面孔在脑海中闪过。 他做到了,他带著他们的念想,终於走到了这一天。 礼官高声唱诵,宣告新朝的诞生: “......六王毕,四海一!自今日始,废分封,行郡县。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北筑长城以御外侮,南征百越以拓疆土......大秦王朝,立!陛下尊號——始皇帝!” “皇帝万岁!大秦万年!!!”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响彻云霄,震动天地。 秦倾月微微抬起手,声音通过特製的扩音装置,威严地传遍全场: “朕,统六国,天下归一!筑长城,镇九州龙脉!卫我大秦,护我社稷!” “朕以始皇帝之名在此立誓:朕在,当守土开疆,扫平四夷,定我大秦万世之基!” “朕亡,亦將身化龙魂,佑我华夏永世不衰!此誓,日月为证,天地共鉴,仙魔鬼神共听之!” 此誓,霸气冲霄,震慑寰宇! 自此。 华夏新纪元开启! 【当前参与度:80%】→【当前参与度:90%】 第34章 你的容顏,为何从未改变?(內有插图) 这是秦王朝统一后的第一个上元佳节。 咸阳城褪去了往日法度森严的肃杀,换上了难得一见的绚丽与喧囂。 灯火如昼,人流如织。 稚童举著糖人奔跑,男女老少皆著新衣,笑语喧譁充斥著整个街头巷尾。 秦倾月褪下龙袍,换上一身寻常仕女穿的曲裾深衣,外罩保暖的裘氅。 她脸上则戴著一副与林默那狰狞青铜恶鬼面具迥异的、纯白无纹的素麵面具。 一黑一白,並肩而行,行走在熙攘人群中,倒有几分奇异的谐调。 秦倾月没有带任何侍卫。 毕竟,这天下间,再没有任何护卫......比林默更让她安心了。 只是...... 秦倾月步履间已难掩疲惫。 即便她面具遮顏,可那双露出的眼眸深处,也沉淀著挥之不去的倦色与重压。 多年的殫精竭虑,早年困顿赵国时埋下的病根,统一天下过程中透支的心力,正悄然侵蚀著她整个人的精气神。 林默走在秦倾月身侧半步之后,习惯性地维持著守护的姿態。 两人默契地避谈朝政,只隨口聊著街边趣事。 哪家铺子的蜜饯似乎换了配方,哪处新扎的灯楼匠心独运...... 语气轻鬆得像寻常人家的兄妹出游。 夜幕彻底降临,一轮皓月升上檐角,街上人流更密。 两人信步逛到一处猜灯谜的小摊前,五色灯笼下悬著各色谜笺,引来不少人驻足思索。 “看看?”林默问。 “好。”秦倾月点头。 两人一左一右站开,竟像孩童较劲般,各自挑灯谜解答起来。 这些谜题大多为图佳节热闹,並不艰深。 “日落香残,洗却凡心一点——(禿)。” “一边绿,一边红,一边喜雨,一边喜风——(秋)。” “两点一直,一直两点——(慎)。” 两人几乎同时出手,或低声报出答案,或直接取下谜笺,动作极其流畅,思维敏捷无比。 围观者渐渐增多,无不是嘖嘖称奇。 很快,摊上几十道谜题被扫荡一空,只剩下最后悬在最高处、最为精美的一盏莲花灯下的谜笺。 摊主是个笑眯眯的中年人,见状高声笑道:“二位贵客真是好才思!” “这最后一题,乃是小摊压轴,打一诗句。谜面是——『中秋望月,遥寄相思』。” 题目一出,周遭安静些许,不少人蹙眉苦思。 秦倾月几乎是不假思索,清越的声音便已响起: “千里共嬋娟。” 摊主眼睛一亮,拍掌赞道:“恭喜这位小姐,答对了!” 他取下谜笺,翻到背面,果然写著答案:“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录【恶鬼將军】句。” 念及此句出处,摊主脸上笑容更盛,带著几分与有荣焉的讚嘆,对著林默与秦倾月拱手道: “咱们大秦的恶鬼將军,那可真是了不得!” “將军不光打仗天下无敌,帮咱始皇帝陛下定鼎了六合,连隨手写下的诗句,都这般有情有义,文採风流!真真是文武双全,神仙般的人物!” 摊主笑著说起惯常的吉祥话: “也祝二位贵客,沾沾將军的才情福气,今后都能觅得心爱之人,恩爱白首,长长又久久!” 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祝福。可听在两人耳中,却如平地惊雷。 “心爱之人”? “恩爱白首”? “长长又久久”? 黑白面具之后,两人的身形都僵了一瞬,隨即陷入了某种莫名的沉默。 四周的喧囂仿佛被隔离开来。 摊主见气氛突然凝滯,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莫非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他小心打量二人衣著气度,又见他们並肩而立、默契非常,试探著问道:“是小人说错话了?莫非......二位並非姐弟?” 最终还是林默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手腕一翻,一小块碎银精准落入摊主手中,声音透过面具,听不出情绪:“是兄妹。” “哦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实在抱歉哈!” 摊主恍然大悟,又看向林默,赔笑道:“这位郎君,实在是您......瞧著太年轻了,所以一时口误,还望海涵。” 即便隔著面具,林默挺拔的身姿、清朗的声线、以及行动间那股勃发的生命力...... 都让人感觉他远比身旁气质沉静、隱隱透著疲惫的秦倾月要年轻许多。 秦倾月始终未发一言。 她只是默默从那堆作为奖品的花灯中,隨手挑了一盏素雅的兰花灯和一盏简易的鲤鱼灯,然后转身,径直走入人群。 林默看了摊主一眼,微微頷首,隨即跟上。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之间縈绕著一种难言的沉默。 虽依旧並肩,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壁障。 直到走入一段沿河僻静的小道,远离了主街的喧闹,只剩下潺潺水声与远处隱约的丝竹。 秦倾月在河栏边停下脚步,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白色面具。 月光洒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上,为她镀上一层清冷的光晕。 她望著河中自己那隨波晃动的倒影,久久不语。 林默站在她身侧,面具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我听说......” 林默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朝中已有大臣多次上书,劝你广纳后宫,早立储君,以固国本。” 秦倾月没有回头,轻轻“嗯”了一声:“我全都驳回了。后来,谁敢再提选秀立储之事,直接廷杖二十。” 林默顿了顿:“那我呢?我刚才......也算提了『选秀立储』之事。” 秦倾月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她的眼神复杂难明:“你不一样。” 简单的四个字,却重若千钧。 河风拂过,带来初春夜晚的微寒。 两人之间的沉默再次蔓延,比之前更加厚重。 良久,秦倾月望著河水,声音飘忽传来,问出了一个仿佛在她心头盘旋已久的问题: “林默......你说,这天下间,可有长生之法?”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 有,当然有。 他的【长生者】天赋便是明证。 但这天赋独一无二,来自万界模擬器,无法复製,无法言说,更无法给予他人。 他甚至不能承认自己拥有。 “......未有。”他声音乾涩,最终答道。 秦倾月却笑了,笑声很轻,带著一丝瞭然:“林默,你又骗我。” “我没......” “那你的容顏,为何十数年如一日,从未有过丝毫改变?” 秦倾月倏然转身,目光如电,直直刺向那狰狞的青铜恶鬼面具。 林默浑身骤然僵硬。 秦倾月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林默下意识想后退,手臂却被她冰凉的手抓住。 “让我再看一眼......”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著一丝近乎恳求的颤抖:“就一眼。我已经......整整十年,没看见过你面具下的样子了。” 林默喉咙发紧,急声道:“別......我这些年南征北战,脸上受了伤,有很深的疤,非常难看......你......” “就一眼。” “真的不......” “林默!” 秦倾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上属於帝王的威严,“朕以大秦始皇帝之名,命令你——摘下面具!” 第35章 上元灯烬,长生之问(內有插图) “我......” 林默彻底僵住。 他们说好今夜只是“林默”与“倾月”,可此刻,她动用了“皇帝”的权柄。 就在林默心神剧震、僵立原地的这一瞬,秦倾月的手已经触到了面具边缘。 他下意识想偏头,却因那“命令”而迟滯了半分。 “咔噠”一声轻响,固定面具的细绳被解开。 狰狞的青铜恶鬼面具,被轻轻摘了下来。 月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在面具后的脸庞上。 没有伤疤,没有风霜。 那是一张极为年轻、俊朗非凡的脸庞。 剑眉斜飞入鬢,鼻樑挺直,眼眸深邃如星,肤色是健康的润泽。 时光仿佛在他身上彻底停滯,依然保留著二十出头、最鼎盛青春的模样。 唯有眼神,沉淀了太多的东西,深不见底。 秦倾月怔怔地看著这张脸,低喃声破碎在夜风里:“林默......你果然......又在骗我......” 林默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我真的没骗你。这容顏......或许是某种先天特异。但我確实没有长生之法,无法予人,也无法解释。” 秦倾月没有再追问。 她转过身,双手撑在冰冷的石栏上,微微俯身,望著河中那轮被涟漪揉碎的倒影。 “大秦初立,百废待兴......北筑长城,南征百越,书同文,车同轨......我想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我想看到郡县制彻底稳固,想看到驰道贯通四方,想看到度量衡真正统一,想看到边疆永靖,仓廩丰实......”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深深的无力与不甘:“可是......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早年在赵国熬坏的底子,这些年又日夜不停地处理政务......最重要的是,我想和......” 秦倾月忽然侧过头,看向林默,月光在她眼中漾起复杂难言的光晕。 她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那句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我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林默无言以对。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身体的真实状况。 早年困顿与近年透支,已如附骨之疽。 他空有长生之躯,却无逆转她生命流逝的仙丹妙药。 沉默再次笼罩。 “林默。” 秦倾月第二次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你真的......没有长生之法吗?” 看著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脆弱又执著的侧影,林默心中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他闭上眼,復又睁开,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这只是天生异象,天下虽大,奇人异事或存,但能令人脱胎换骨、长生久视的『法』......据我所知,確实未有。” 秦倾月静静地听著,没有再质疑,也没有再追问。 她轻轻点了点头:“好。我信你。” 第一次回答时,她其实就信了。 因为他是林默,是她的林默。 他若真有,早就给她了。 第二次问,或许只是......不甘心罢了。 秦倾月重新抬起头,望向夜空中开始次第升起的、绚烂无比的焰火。 五彩光华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亮她依旧美丽却掩不住疲惫的容顏,也映亮了她身旁那个容顏定格、仿佛被时光遗忘的俊美少年。 烟火璀璨,却短暂。 她的生命,如同这烟火,纵然照耀了一个时代,终逃不过熄灭。 而他的生命,却可能如头顶亘古的明月,长久地、孤独地悬掛下去。 她不甘心。 不甘心未来那漫长的、她无法想像的岁月里,只有他一人独行。 那样......她会心疼的。 ...... 【40岁:天下一统,始皇威加海內。】 为震慑四方、宣示主权。 秦倾月开始了第一次巡游天下。 车驾仪仗,煊赫无比。 三十六辆属车,六驾金根,黑旗玄甲绵延数里。 沿途百姓跪伏道旁,偷眼去看那辆被重重护卫簇拥的御輦。 没有人能看清輦中人的模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始皇帝。 是那个扫灭六合、一统天下的大秦女帝! ...... 然,南方百越未服。 秦倾月命大將屠睢率五十万军南征。 初时顺利,秦军势如破竹,连克数城。 但深入越地之后,战局骤变。 那些藏在深山密林里的越人,根本不与秦军正面交战。 他们昼伏夜出,袭扰粮道,设伏突袭,打完就跑。 秦军陷入了泥沼。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泥沼。 岭南的雨季,遍地泥泞,瘴气瀰漫,士卒病死者不计其数。 然后消息传来:主將屠睢,战死。 “砰!” 章台宫中,秦倾月手中的竹简狠狠砸在案上。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五十万大军队伍,主將战死。 这是大秦统一以来,从未有过的耻辱。 “谁可往?” 秦倾月的声音冰冷无比。 没人敢答话。 王翦老了,蒙恬在北边防著匈奴,王賁、李信等人虽有战功,但独自统兵五十万…… 良久,一道身影从文臣队列中踏出。 戴著青铜恶鬼面具的人。 “臣愿往。” 秦倾月看著他。 看著他脸上那张狰狞的面具,看著他身上那件朝服。 “准。” 只有这一个字。 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陛下那冰冷的语气里,终於有了一丝鬆动。 自此,林默第三次弃文从武。 ... 南征路上,林默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 看地形,看气候,看那些藏在山林里的越人如何活动。 一个月后,他改变了策略。 稳扎稳打,不再冒进。 分兵多路,沿途筑城,步步为营。 同时派人深入山林,分化拉拢那些与越人部族有隙的土著。 能招抚的招抚,能收买的收买,实在不肯低头的—— 那就打。 但不是硬打。 是趁著雨季还没来的时候打,是趁著对方以为秦军不会出现的时候打,是沿著那些刚刚开闢出来的山间小径,直插对方腹地的打。 一年后,岭南震动。 越人各部或降或逃,那些曾经让屠睢折戟沉沙的深山密林,被秦军踩出一条条官道。 消息传回咸阳时,秦倾月正在批阅奏章。 她看著那封捷报,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放下。 什么都没说。 但旁边伺候的內侍看见......陛下笑了。 ...... 同年,秦倾月第二次巡游。 这一次,是东行泰山。 封禪大典,告祭天地。 这是帝王至高无上的荣耀,是向天下宣示—— 大秦受命於天。 仪式繁琐,声势浩大。 李斯注意到,在那漫长的祭祀过程中,陛下的目光,偶尔会落向身侧某个方向。 那里站著一个戴著青铜恶鬼面具的人。 泰山之巔,云海翻腾。 仪式结束,百官退下。 秦倾月站在绝顶,俯瞰著脚下层层叠叠的山峦。 林默站在她身后一步。 山风猎猎,吹动她的衣袂,也吹动著他脸上的面具。 “你说,后世的人会怎么看我?” 秦倾月忽然问。 林默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默不知。” “你也会说不知道?”秦倾月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默没接话。 他只是看著她。 看著这张在云海日光里显得有些不真实的脸。 后世人们会怎么看她? 他当然知道,只是...... 山风很大。 云海翻涌。 两个人就这么站著,谁也没再说话。 但心里那些无声的洪流,比脚下的云海还要汹涌。 ...... 巡游归来后,林默向秦倾月请辞一线主帅之职。 “陛下,天下渐定,征战之事將转为边患与绥靖。王賁、蒙恬、任囂等將领皆已成长,足堪大任。臣......” 林默顿了顿,声音透过面具,依旧沉稳有力:“臣愿退居后方,替陛下,替大秦,培养新一代的將帅之才。” 秦倾月凝视他许久,没有问原因,只道:“准。但朕若要你出征,你仍需披甲。” “臣,遵旨。” ...... 从此,林默很少出现在朝堂。 他更多的时候,待在城外的军校里,待在那些新建的讲武堂中。 林默把从李牧那里学来的兵法,从王翦那里悟出的韜略,从一次次血战里总结出的教训...... 再融合那些超越时代的军事理念,一点一点传授给那些年轻的面孔。 有人问过他:將军,您为何不亲自带兵了? 林默笑了笑,没回答。 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咸阳宫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人,正背负著这座帝国的现在。 而他要做的,是替她铺好通向未来的路。 这些年轻的將领,將来会替大秦守边关,平叛乱,开疆拓土。 他们会替他,继续陪在她身边。 哪怕他不在的时候。 他是在为大秦铺就更长远的武备之路。 也是—— 在为她尽最后的力。 第36章 长城·烈火·沙丘 【41岁:始皇帝秦倾月第三次巡游。】 秦倾月行至博浪沙,韩国旧贵族张良雇力士以百二十斤铁椎狙击车驾! 巨响声中,副车粉碎,秦倾月安然无恙,然受惊不小。 追捕未果,张良隱匿。 同年,方士徐福上书,言东海有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仙人居之,可得长生不死药。 秦倾月心动,遣徐福率童男童女三千,並携五穀百工、巨额资財,东渡求药。 林默闻讯,入宫求见。 “陛下!” 林默开门见山:“徐福所言,虚妄无稽。大海茫茫,仙山渺渺,世间根本未有长生之法。” “此等方士,不过欺世盗名,耗费国帑民力!” 秦倾月屏退左右,走下御座,来到他面前。 她再次看著林默那被青铜恶鬼面具遮住的脸,忽然抬手,如同上元夜那般,轻轻摘下了他的面具。 面具下,依旧是那张年轻如故的脸。 “我不信。” 秦倾月的指尖划过林默的脸,眼神偏执而炽热,“天下既有你一例,便可能有第二例!” “待我找到,研其奥秘,或可......或可铸就我大秦万世不朽之基业,且......”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林默耳中:“......与你,长相廝守。” 最后四字如同惊雷,炸得林默心神俱震,瞳孔骤缩! 他从未想过,秦倾月执著於长生,背后竟藏著这样一层缘由。 林默抬起头,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 那眸子里没有帝王的威严,没有横扫六合的锋芒,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期盼。 这一刻,秦倾月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始皇帝,只是一个站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將心思捧出来的女子。 长相廝守.......可他不属於此方世界。 他只是一个被模擬器带到这个虚构世界、终究要离去的人。 她的心意越深,他便越不敢触碰。 更遑论,这是一位帝王的爱。 是平定內乱,扫灭六国,书同文车同轨,一统天下的始皇的爱。 这爱太重了。 重到林默不敢想,不敢接,不敢面对。 他可以做她手中最锋利的剑,可以为她的大秦挡下千军万马,可以做那个站在她身侧为她开疆拓土的大將军。 可唯独这件事.......他做不到。 林默踉蹌后退半步,慌乱间带好面具,几乎是仓皇行礼:“臣......臣还有军务要处理,先行告退!” 此后。 林默开始刻意迴避秦倾月。 每每她召见议事或只是閒谈,他总是以“督导军校”、“勘验边关防务”、“旧伤復发”等理由推脱。 两人见面的次数,急剧减少。 【42岁:秦倾月在咸阳微服查访时,竟再次遭遇不明身份者刺杀!虽未受伤,但天子脚下,屡遭行刺,令她勃然大怒。】 【秦倾月下令在关中地区进行长达十二天的地毯式搜查,牵连甚广,气氛肃杀。】 【45岁:秦倾月第四次巡游。】 同年,为彻底解决北方边患,秦倾月再次任命林默为主帅,蒙恬为副帅,率三十万精锐,北击匈奴。 此战,秦军凭藉精良装备、严密组织与林默的指挥,大破匈奴於河套,收復河南地,设县徙民,匈奴远遁,不敢南下而牧马。 然而,捷报传回的同时,还有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噩耗。 主帅林默,在追击匈奴残部时,不幸中伏,力战身亡! 蒙恬带回的,只有他那副遍布刀痕箭创、已然碎裂的青铜恶鬼面具,及配剑“默月”! ...... 咸阳宫,死寂。 秦倾月看著蒙恬呈上的碎裂面具,指尖触碰那冰冷的青铜...... 良久,一动不动。 隨后,她挥退所有人,將自己紧闭於寢宫之中。 整整三日,宫门紧闭。 无论李斯等重臣如何恳请,无论宫人如何哀求,里面毫无无息。 朝政停摆,帝国运转近乎停滯,流言开始四起。 三日后,宫门开启。 秦倾月走了出来,面色是一种极致的平静,眼神却深不见底,仿佛所有的情感都已隨那面具一同碎裂、埋葬。 她下詔,以国葬之礼,安葬“恶鬼將军”林默。 葬礼规模空前,咸阳縞素,万民送行。 秦倾月亲自主祭,细数恶鬼將军一生功绩: 从邯郸护幼,到护驾归秦...... 从咸阳护主,到南征北战...... 从灭韩擒王,到破楚定鼎...... 直至北逐匈奴,马革裹尸。 “......將军林默,功盖寰宇,忠贯日月。今追封为武安侯,諡號忠武。其爵位世袭罔替,其英灵配享太庙!” 武安侯,是大秦最顶级的爵位,没有之一! 諡號忠武,位列太庙,更是古往今来,所有武將公认的最高荣誉! 秦倾月声音平稳地念完封赏,听不出悲喜。 只有最贴近她的內侍,才在夜深人静时,听到寢宫中那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自此。 林默的死,抽走了秦倾月身上最后一点属於“倾月”的柔软。 剩下的,唯有铁血的“秦始皇”。 同年,秦始皇下令,在原先秦、赵、燕三国北边长城的基础上,徵发近百万民夫,连接、增筑、扩建,修筑起西起临洮、东至辽东的万里长城,用以抵御匈奴。 工程浩大,死者相属,民怨渐起。 【46岁:南疆復叛。】 秦始皇命赵佗为主將,再次南征百越。 此次准备充分,攻势凌厉,终於將整个岭南地区纳入版图,设南海、桂林、象郡。 【47岁:岭南初定,越人反抗不息,遁入山林游击。】 为巩固统治,秦始皇迁徙五十万关中秦人至岭南屯戍。 此举虽稳了南方,却导致了关中核心地区人力空虚。 同年,秦始皇採纳丞相李斯“焚书”之议,下令收缴焚烧《诗》、《书》及诸子百家著作,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诛。 思想禁錮,自此而始。 【48岁:为彰显帝国无上威仪,秦始皇动用七十万刑徒与民夫,在渭南上林苑兴建规模空前的阿房宫。】 此举劳民伤財,怨声载道。 同年,为秦始皇求仙药的方士卢生、侯生等人,求仙无果,又惧始皇严苛,私下非议后携巨资逃亡。 秦始皇闻之大怒,认为方士欺诈耗费巨万却无所得,更敢誹谤自己,下令御史案问咸阳所有方士。 最终,將捕获的四百六十余名方士、儒生,全部坑杀於咸阳城外!史称“坑儒”。 朝野噤若寒蝉。 【50岁:秦始皇第五次出巡。】 因旅途劳顿,加之多年心力交瘁、服食各种“仙药”导致体內丹毒沉积,行至沙丘宫时,秦始皇病情急剧恶化。 行宫之內,灯火飘摇。 曾经睥睨天下的帝王,此刻躺在榻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 赵高、李斯等人跪在大殿外,气氛凝重无比。 秦倾月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邯郸那个冰冷的晨后,那个少年像一道光闯了进来...... 又仿佛看到秦王朝建立时,那个戴著恶鬼面具的身影,始终屹立在她身侧...... 还有上元夜,面具摘下后,那张被时光遗忘的、年轻的脸...... “林......默......”她乾裂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 “臣在。” 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竟真的在耳边响起! 第37章 倾月,秦......二世而亡 秦倾月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侧过头。 龙榻边,不知何时,竟真的站著一个人。 黑衣,身形挺拔,脸上......没有面具。 正是那张数十年来未曾改变的、俊朗年轻的脸庞! “你......你没死......”秦倾月的眼中爆发出惊人光彩,挣扎著想要起身。 林默轻轻按住她,摇了摇头:“是。北击匈奴时,我假死脱身。毕竟......我的存在,挡住了太多人的路。” 林默的声音带著深深的疲惫与复杂。 “好......好......”秦倾月笑了,眼泪却滑落眼角,“你没事......就好。” 林默在榻边坐下,握住她枯瘦的手。 触感冰凉。 “你回来......是来送朕......送我最后一程么?” 秦倾月並未再用“朕”自称。 她看著林默,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其脸上:“真好......临行前,还能再见你一面。还是这般年轻......我却已老了。” “不,你不老。” 林默摩挲著她冰凉枯槁的手,声音沙哑:“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邯郸城里,那个倔强又聪慧的小倾月。” 秦倾月笑了,带著少女般的羞赧,却又迅速被帝王的沧桑取代。 “林默,我这一生......杀伐果断,也劳民伤財。统一了天下,也埋下了祸根。长城、阿房、驰道、灵渠......功过,留给后人说吧。” “我只遗憾......没能看到大秦真正的万世太平。” 她喘息了几下,眼神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著恳求。 “林默,答应我。代我,去看一看。看看后世,我大秦的江山,会变成何等模样?” “看看我书同文、车同轨的理想,是否真的能传承下去?看看这华夏......最终会走向何方!” 林默看著她眼中燃烧的最后火焰,心中那座筑了多年的堤坝,轰然崩塌。 他闭上眼,復又睁开,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倾月......秦,二世而亡。” 最终,林默还是选择將真相说了出来。 秦倾月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放大,死死盯著林默:“你......你说什么?” “我说,秦朝,在你之后,只传了一代,便亡了。” 林默的声音平静得残忍,“胡亥继位,赵高专权,天下大乱,诸侯再起。大秦......亡於三年之后。” “不......不可能......朕的大秦......万世......” 秦倾月剧烈地喘息起来,脸色涨红无比:“你,你又在骗我对不对?林默你总是骗我,那可是三年之后,三年后的事情,怎么可能有人......” “因为我来自后世。” “后世?”秦倾月怔住了。 林默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要传递力量,也仿佛要抓住最后的时光。 “倾月,现在是公元前210年,大秦亡於......公元前207年。而我来自......公元2030年。” 接下来,林默说了很多。 说起了秦王朝的覆灭,说起了后世更迭的朝代,说起了......那个他生於斯、长於斯的盛世华夏。 秦倾月彻底呆住了,连呼吸都仿佛停止。 “你我之间,横亘著两千两百四十年的漫长时光。” 林默缓缓道,“所以我知道那些『奇思妙想』,知道那些『未来答案』。所以我的容顏不改......或许,是穿越时空的代价。” 漫长的死寂。 秦倾月的眼神从震惊、茫然,逐渐变为恍然、明悟,最后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释然,有苦涩,也有......一丝奇异的瞭然。 “难怪......难怪你总是与眾不同......难怪你懂那么多......” 她喃喃著,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褪去了所有帝王的重负,纯粹如当年山顶看日落的少女。 “原来......你是从那么远的地方,专门来陪我走这一程的。” 秦倾月反手用力握紧林默的手,目光灼灼,仿佛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 “林默,与你相遇,相识,相伴......” 她看著他,目光穿过他年轻的面容,仿佛看到了邯郸冷宫里那个递来飴糖的小小身影...... 看到了山顶夕阳下说著“让规则弯腰”的飞扬少年...... 看到了无数个日夜他或嬉笑或沉稳的守护...... “是倾月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秦倾月顿了顿,用尽最后力气,终於说出了那句压在心底数十年、跨越了身份、时间与生死的话: “我......爱你。” 终於说出口了。 此生再无遗憾。 秦倾月眼中最后的光彩安然敛去,握著林默的手,轻轻滑落。 但嘴角那抹释然的笑意,却永恆定格。 千古一帝,秦始皇秦倾月,於沙丘平台,溘然长逝。 终年四十九岁。 林默僵在原地,握著那渐渐冰凉的手,泪水终於夺眶而出,无声滑落。 他维持著这个姿势,坐了整整一夜。 次日黎明,內侍惊恐地发现始皇驾崩。 同时,也有宫人窃窃私语,说昨夜仿佛看见一个穿著黑衣、容顏俊朗的青年身影从陛下寢殿方向离去,青年恍若...... 那位早已战死的武安侯。 但无人敢深究,只当是悲伤过度產生的幻觉。 当忠诚的老宦者颤抖著捧出那只,唯有始皇与极少数近侍知晓的玄铁密匣,於灵前当眾开启时。 一份以硃砂书就、加盖传国玉璽的詔书,呈现在奉詔而来的宗正、太常及几位核心重臣面前。 詔书內容简洁而震撼: “朕身归后土之日,当与武安侯林默同陵共穴於驪山。” “其葬仪依王侯至尊,其墓室与朕毗邻,戍卫礼器,一如生前。此朕之本意,天地共鉴,后世当循,毋违。” 字跡硃砂如血,是始皇晚年特有的瘦硬风骨。 殿內一片死寂。 宗正、太常等礼官面色剧变。 古往今来,从未有过君王与臣子同陵共穴的先例,这彻底僭越了礼制纲常! 然而,捧著密匣的老宦泪流满面,匍匐於地。 “陛下数月前便密嘱老奴,此匣需於其死后开启......陛下言,此乃她平生最后私愿,若不得成全,魂魄难安......” 看著詔书上那力透纸背、仿佛凝聚著无尽孤寂与执念的笔跡,重臣们最终默然垂首。 在始皇扫灭六合、开创亘古未有之局的威仪与这最后惊世骇俗的遗愿面前...... 所谓礼制,似乎也显得苍白了。 於是,一项倾举国之力、旷古未有的合葬工程,在原有的驪山陵基础上,悄然加速並改变了最终格局。 葬礼极尽哀荣,规模空前绝后! ...... 林默站在远处山巔,遥望送葬的队伍如黑色长龙,没入驪山脚下那正在修建的、庞大得如同宫殿的陵墓。 他曾守护的帝国,他倾尽一切辅佐成就的“始皇”,他心底那份复杂深刻的情感...... 都將隨棺槨一同,长埋於厚重黄土之下。 风起,捲动他的衣袍。 他孑然独立,望著这片即將陷入纷乱与烽烟的辽阔山河。 【当前参与度:99%】 第38章 小师弟,杀了我 地宫深处,主体空前恢宏。 不再是单一的墓室,而是形成了东西並立的格局。 东侧主室,规模至极,穹顶星图,水银江河,仿照天下格局。 玄漆巨槨中,安息著千古一帝秦始皇秦倾月。 西侧毗邻之室,规格竟直逼主室,只是陈设迥异。 这里没有棺槨,中心是一座以整块和田青玉雕琢而成的巨大棺床式平台。 平台上,依照最高诸侯礼仪,供奉那副经巧匠以金线镶嵌修復的【青铜恶鬼面具】,端置於玉枕之位。 旁边是那柄跟隨林默征战四方、刃口犹带暗红斑痕的佩剑【默月剑】。 四周立有数十尊真人大小的青铜甲士俑,披甲持戟,面向四方,护卫著这无人的衣冠灵台。 这些甲士俑的面容冰冷,眼神却仿佛蕴含著沙场百战的坚毅。 两室之间,有甬道相通,並无阻隔,寓意生死相伴,君臣无间。 而在地宫之上,封土堆夯筑得比原先设计更为巍峨。 地宫外围,那支震惊后世的兵马俑军团,其阵列也发生了微妙变化。 除了面向东方、护卫始皇的主阵...... 在靠近“武安侯”墓室方向的地下坑道中,另有一支规模稍小、但更加精锐诡异的“恶鬼卫”陶俑阵。 这些陶俑並非普通兵士样貌,而是覆著与那青铜恶鬼面具相似纹路的陶製覆面,甲冑造型更加凶悍奇特,手中兵器也更为多样诡譎。 工匠奉命塑造时,得到的指令含糊而震慑:“此乃守护武安侯之亲卫,当有......非人之威。” 除此之外,陵区还陪葬了无数奇珍异宝、车马器用。 工程歷时数年,徵发民力无数。 当地宫最后一道石门在祭文与哀乐中轰然闭合,封土掩埋一切,世上再无任何人知晓地底深处具体的情形。 只有那巍峨的驪山封土,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永久地守卫著这个违背礼法、惊世骇俗的秘密。 一位帝王与她最重要的將军,跨越了身份的鸿沟与生死的界限,在这座人工山峦之下,以这种空前绝后的方式,实现了真正的“同陵共穴”。 千年风沙吹过,封土上草木荣枯。 所有参与核心机密的工匠、官员,命运成谜。 关於驪山陵內到底埋藏著什么,后世只有“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臧满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的零星记载。 以及“【恶鬼將军武安侯】陪葬【始皇】”的破碎传说在民间隱秘流传,却无人能证其详。 ...... 秦倾月的遗詔,本令隨行的、素有贤名的旁系公子扶苏继位。 然中车府令赵高威逼利诱丞相李斯,合谋篡改詔书,逼杀扶苏与大將蒙恬,改立旁系胡亥为帝,是为秦二世。 (()內的內容,写於2026.3.7) (最开始写这章时,最开始发布时,我就写了,扶苏与胡亥是: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 (我甚至在后面的作者说,专门又强调了一遍) (有些人是不识字吗????不认识“旁系”这两个字??这也就算了,毕竟你问一下,还是有人会给你解答的。但为什么还有人专门给差评喷绿帽????????????????) 林默於暗处冷眼旁观了这一切。 他没有出手干预歷史既定的轨跡,只是那双穿越了漫长时光的眼眸里,映著咸阳宫越来越盛的灯火,也映著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看到了李斯的变化。 那个曾说出“脏事我来背”的温润师兄,在权力的腐蚀与对家族命运的恐惧中,步步滑向深渊,最终与赵高沆瀣一气,行此篡逆之事。 李斯脸上那曾经属於学者的清正之气,早已被权欲与算计的浑浊所取代。 林默没有去见李斯。 他知道,那个在小院中与自己论法、在吕不韦府中为自己心惊肉跳、在韩非死后痛哭失声的师兄...... 已经死了。 ...... 胡亥即位,赵高专权。 这对君臣,一个只知享乐,一个贪得无厌。 赋税,加。 徭役,加。 阿房宫不能停,驪山陵不能歇。 民力枯竭,怨声载道。 关中父老望著那些被押解著去修长城的青壮背影,默默流泪。 关东六国故地,更是一片哀鸿。 终於,大泽乡一声怒吼——陈胜、吴广揭竿而起! 天下云集响应。 短短数月,烽火燃遍关东。 起义军中,楚国贵族后裔项羽,与沛县亭长刘邦两股势力,最为强盛。 咸阳宫內,胡亥终於慌了。 但他慌的不是天下將倾,而是自己的享乐还能不能继续。 朝堂之上,人心惶惶。 李斯站在殿中,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寒意不是来自赵高阴冷的目光,而是来自心底。 他终於看见,自己亲手扶上王位的这个年轻人,正在把他们无数人用血与汗打下的江山......一点点推向深渊! 残存的良知,或许还有那么一丝,终於被这阵寒意激醒了。 李斯与右丞相冯去疾、將军冯劫联名上书,言辞恳切,劝諫胡亥暂停阿房宫等工程,减轻徭役,以安抚天下。 然而,此举触怒了只知道享乐的胡亥,更给了赵高剷除异己的绝佳藉口。 赵高罗织罪名,诬陷三人谋反,胡亥听信。 冯去疾、冯劫不堪受辱,自尽而亡。 李斯没有死。 他被单独关押在最阴冷潮湿的牢房里。 赵高对这位昔日盟友,毫不留情。 严刑拷打,逼其认罪。 第一日,皮开肉绽。 第三日,筋骨寸断。 第五日,李斯终於明白——赵高要的,不是他认罪,而是他的命! 可他偏就不认。 不是因为骨气,而是......他还没想好,死后该如何面对那个人。 ...... 牢房里没有窗,分不清白天黑夜。 李斯蜷缩在角落。 这位昔日的帝国丞相,沦为待宰的囚徒,遍体鳞伤,尊严尽失。 恍惚间,李斯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起当年荀子小院里,那个指著棋盘大谈“法、术、势”的跳脱少年。 他想起吕不韦府上,少年说出“弄死成蛟”后,自己嚇得魂飞魄散的夜晚。 他想起韩非死后,已是將军的他赶回来,站在门口,背对著自己说“师兄,后方......拜託了”。 最后,他想起沙丘......那份被他亲手篡改的遗詔。 “小师弟......” 李斯喃喃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对不起你......” “你对不起的,何止是我?” 一道声音,突兀地在囚室中响起。 李斯本已意识模糊,却在听到这话后浑身一震。 他艰难地抬起头,待看到来者面容的剎那,如遭雷击,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大,充斥著难以置信的骇然! 那张脸......那张数十年来未曾有丝毫改变、依旧年轻俊朗的脸! “小......小师弟?!” 李斯的声音乾涩嘶哑,带著无尽的惊愕与恍惚。 林默走到他面前,蹲下,平静地看著他。 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漠然。 “真的是你......你没死......你果然......不是凡人......” 李斯喃喃著,忽然老泪纵横,不知是疼是悔,“我都做了什么......我都做了什么啊......” 李斯语无伦次地哭诉,懺悔:“我对不起始皇!对不起她託付的江山!对不起你!对不起蒙恬、冯劫那些忠臣!我更对不起韩非师弟......” “我利慾薰心,我怕失去相位,我怕家族覆灭......我听了赵高的蛊惑,改了遗詔......我害了扶苏,害了大秦......” “我毁了先帝和你、还有无数將士用血汗打下来的天下啊!!!” 八十高龄,昔日权倾朝野的李斯丞相,竟哭得浑身颤抖,狼狈不堪。 林默静静地听著,没有安慰,也没有斥责。 待李斯哭声稍歇,林默才缓缓开口:“师兄,路是自己选的。” “是......是我自己选的......” 李斯惨笑:“落到今日地步,咎由自取。只是......我不甘心死在赵高那阉奴手里,不甘心被屈打成招,背上谋反的污名......”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林默,带著最后的祈求:“小师弟......看在我们同门一场的份上......你杀了我吧!” “给我个痛快,留我......最后一点体面。” 第39章 当前完成度:100%(恆定) 林默看著李斯那双混合著绝望、悔恨与恳求的眼睛,良久,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李斯颈侧。 动作很快,很轻。 李斯身体微微一震,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涣散,嘴角却似乎扯动了一下。 像是解脱,又像是无尽的苦涩。 他向后软倒,再无声息。 林默替他合上眼帘,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囚室,转身融入外面的黑暗,再无踪跡。 ...... 公元前207年,刘邦率军率先攻入关中,兵临咸阳。 秦王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组,捧璽符节,开城投降。 立国仅十四载的大秦王朝,正式宣告灭亡。 而在此之前,林默已如同幽灵,游走於咸阳宫、各处府库乃至散布天下的郡县官署。 所有记载他姓名、功绩、甚至模糊影子的竹简、帛书、石刻...... 被他以各种方式悄然销毁或篡改。 那些惊天动地的战绩,那些挽狂澜的壮举,那些与“恶鬼將军”、“武安侯”相关的只言片语...... 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笔跡,迅速消失在歷史的尘埃中。 他累了。 这只是个模擬世界,唯一的纽带秦倾月也已逝去。 他不想留下任何痕跡,不想成为后世传说中面目模糊的神祇或妖魔。 更不想与这个即將改朝换代的世界......再有任何瓜葛。 ...... 咸阳城。 刘邦志得意满,纵马巡街。 忽见前方一人,黑衣,身姿挺拔,於混乱街头缓步而行,对周遭兵荒马乱恍若未闻,气质迥异无比。 “呔!那小子!见了汉王车驾还不速速避让!”有军士喝道。 那人缓缓转过头,露出一张极其年轻却淡漠的脸。 正是林默。 此刻,林默冷冷地看著刘邦。 就是这个人,终结了她与他的大秦。 “给我拿下!”刘邦被林默眼神扫过,竟莫名感到一阵心悸,赶紧厉声下令。 几名军士扑上。 “啊——!!” 刘邦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几名军士便以更快的速度惨叫著飞上天,落地后皆摔得七荤八素。 “小子好胆!”刘邦惊怒万分,亲自策马上前。 然后,刘邦就看到一只脚在眼前急速放大! “砰!” 未来的汉高祖刘邦,眾目睽睽之下,竟被人一脚从马上踹飞上天,接著滚落尘埃,狼狈不堪! 林默这一脚力道控制得极妙,只是让刘邦剧痛无比,却未受重伤。 待刘邦齜牙咧嘴地挣扎起身时,林默早已消失在人潮与街巷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此事成为刘邦心头一根刺。 即使他后来已经登基为帝,仍耿耿於怀。 刘邦命画师根据自己描述,绘出那人画像,全国悬赏缉拿那个“胆大包天、袭击朕的狂徒”。 有侥倖经歷过秦朝、年近百岁的老人,颤巍巍看著画像,惊疑不定。 “这......这眉眼气度,怎么......怎么那么像传说中的『恶鬼將军武安侯』?可......可那是几十年前的人了!怎会画得如此年轻?!” “恶鬼將军?武安侯?”刘邦听闻匯报,嗤之以鼻。 他听过这个名头,在秦朝遗留的一些模糊歌谣和零散传说里,恶鬼將军被描绘成近乎神魔的歷史第一军神。 他也查过秦朝档案,只找到一些语焉不详的记载。 据说,恶鬼將军政绩武功夸张到离谱,一人之功几乎盖过整个秦廷將相。 刘邦一直认为,这不过是秦朝为了神化自身武力、震慑六国遗民而虚构出来的宣传符號。 否则史册何以毫无系统记载? 如今连画像都对得上年轻模样,更坐实了“虚构”之说。 但那一脚之仇,刘邦始终记著。 许多年后,汉朝稳固,北伐匈奴时,有將士意外在缴获的匈奴王庭古老皮卷中,发现用生疏秦篆与胡语混杂的记录。 里面提及“南方黑甲恶鬼魔將”、“不死之秦人”、“单人冲阵,如同鬼神”等令人毛骨悚然的片段。 片段隱约指向秦末一位神秘將领,时间、特徵竟与那虚无縹緲的“恶鬼將军”传说有所吻合。 此事被当成奇闻异事收录,並未引起太大重视。 毕竟,匈奴人崇信鬼神,夸大其词也是常事。 刘邦最终也只能是不了了之,只是內心深处,那惊鸿一瞥的冰冷眼神和那一脚的滋味,偶尔仍会在梦中浮现。 早已无人关注的角落,林默確认此间事了,心神沉入。 【模擬世界“战国末期”主线任务“助始皇统一六国”进度总结......】 【当前完成度:100%(恆定)】 100%,而且......恆定吗? 林默嘆了口气,心中默道:“回归吧。” 【任务结束,开始评定......】 【开始剥离世界......开始模糊记忆......正在回归......】 ...... 现实世界,蓝星。 一支负责对“秦始皇陵”进行外围保护性勘察与监测的联合考古队,在驪山陵封土堆西南侧约一公里处,一处因近期暴雨引发小型山体滑坡的区域,进行例行检查。 一队科考员,在清理滑坡体时,意外发现裸露的断面上,出现了明显非自然形成的夯土层和破碎的陶片。 经过初步清理,一个被泥土掩埋了不知多少年的竖坑式甬道入口,赫然显现。 入口规制奇特,並非已知的陵寢正门或陪葬坑道,反而更像某种隱秘的侧入口或独立坑道。 藉助设备探测,坑道向下延伸极深,內部结构复杂,似乎通向一个未被任何歷史记载提及的地下空间。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甬道入口內侧,发现了一块断裂倒伏的石碑,上面铭刻的文字,经过初步清刷和辨认,让所有在场专家倒吸一口凉气。 文字以秦篆为主,夹杂少量难以辨识的符號,核心內容惊世骇俗: “......依始皇遗詔,武安侯功盖寰宇,特准同陵共穴,永伴君侧。此地为侯之冥卫所驻,戍守玄宫,震慑阴阳。凡入此门者,当知帝侯一体,生死同契,勿扰清静。” “武安侯”? “同陵共穴”? “帝侯一体”? 专家们拿著初步的报告和拓片,手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这完全顛覆了所有已知的歷史记载和考古认知! 秦始皇陵的规制、秘密,难道远比世人想像的更为复杂和......惊人?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將是考古界前所未有的剧变。 他们立刻通过加密频道,向最高级別的文物主管部门和国家安全机构,发送了最高等级的紧急报告。 ............................. 以下编辑於2026.3.9。 (各位正常看书的亲们,可以直接翻下一章。) (下面这些话,是专门给某些看不懂人话的偽人,还有一直在评论区带节奏的水军准备的。) 真是奇了怪了,有些人看书不带脑子就算了,怎么连眼睛也不带? 我第一章就明確写了,这个世界歷史和地球不一样。有没有一种可能:正是主角的作为,才让蓝星歷史变得与地球相似? 结果还有一堆人在那说“完全没改变歷史”? 有没有可能,没有主角,连华夏都没有,连蓝星当前的世界格局都不存在?这还不叫改变歷史? 建议某些人开喷之前,可以多带两样东西:眼睛和脑子。 (ps:相关的开喷言论都被我嘎了。) 顺带一提,“旁系”这两个字,我在那大段文字之前已经反覆强调过两遍了。 强调两遍的“旁系”看不见,非得往绿帽上靠。 只能说,某些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过得什么生活,那他们认为的就是什么。 至於“绿帽”这种东西,建议臭味相投的那几位,隔壁武侠专区出门右转,好走不送。 另外补充一句(2026.5.11),地球歷史上秦始皇和刘邦確实就差3岁,但...这里是蓝星! 第40章 奖励发放 蓝星,现实世界,夜色浓稠。 一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阴影中。 车门打开,下来一男一女。 男子名为杨莫,约莫二十三四岁,寸头,体格精悍,一身便於活动的深色战术服。 女子名为许安清,年纪相仿,扎著利落的马尾,正低头检查手中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屏幕。 很快,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前方那栋老旧的二层民宅。 窗户漆黑,静得反常。 “能量波动残留就是在二楼。” 许安清看著仪器上跳动的指针,沉声道,“但......波动性质很诡异,阴冷、污浊......不太像是普通幽魂或低等魔物。” 杨莫正准备迈步走向民宅,却忽然感觉前方空气,传来一股无形的阻滯感。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出手。 手在距离单元门约半米处,触碰到了了一层几乎透明的“膜”。 这层膜微微荡漾开灰黑色的涟漪,散发出令人厌恶的气息,將整民宅都隱隱笼罩在內。 “这是......屏障?!” 杨莫脸色一变:“而且是......法术屏障!” 他凑近查看仪器,只见代表能量强度的刻度猛地跳了一格,指向一个危险的閾值。 而代表能量性质的符文,则亮起一个如同跪拜小人的图案。 “祭祀类法术屏障......操!” 杨莫低声咒骂:“是祭祀哥布林!只有那群信奉邪神、擅长各种污秽仪式的哥布林巫师,才会用这种屏障!” “祭祀哥布林?” 许安清那清秀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那种高阶哥布林变种?不是一般只出现在大型巢穴或者邪教仪式核心吗?怎么会跑到市区普通民宅来?还单独布置屏障?” “鬼知道!” 杨莫脸色难看:“但麻烦大了。祭祀哥布林本身的实力至少是黑铁中位,而且诡计多端,擅长各种阴损法术和召唤把戏。” “只凭咱们两个实习调查员,不可能在不惊动它的情况下破开这屏障!” 他当机立断,一边掏出专用的紧急通讯器,手指飞快地输入代码和坐標,一边语速极快地对许安清说: “立刻上报!请求至少一名正式调查员,最好是擅长净化或强攻的支援!同时通知后勤和封锁小组,准备疏散这栋民宅及周边居民!祭祀哥布林出现,事情大条了!” “明白!” ...... 狭小公寓內,时间恢復流动。 林默的意识猛地回归。 但脑海中汹涌澎湃的记忆——从战国出生到秦朝灭亡,横跨数十载的波澜壮阔生涯......却变得异常模糊,如同刚看完一场电影。 【模擬世界“古代战国”主线任务进度结算......】 【综合行为回溯扫描......】 【判定依据:世界影响力、歷史扭转度、关键人物羈绊深度、任务目標达成度......】 【扫描完毕。】 並非简单的文字提示,而是一幅幅画面、一段段记忆的流光,在林默意识深处飞速掠过—— 邯郸冷宫,他拽住那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凶巴巴地非要她说“谢谢”。 山顶夕阳,他指著远方说“让规则为你弯腰”。 学堂之內,他踹飞门板,拳打夫子,在满地狼藉中宣告“她是我护著的人”。 咸阳宫外,他一身戎装归来,与她在人潮中对视。 沙丘行宫,她握著他的手,说出那句跨越两千年时光的“我爱你”。 驪山地宫,东西並立的墓室,那副静静躺在玉枕之上的青铜恶鬼面具...... 【你於战国乱世,以异世之魂,扶潜龙於微末。】 【你以身为刃,为她扫平荆棘,诛公子,慑权相,灭六国,定天下。】 【你以智为纲,助她立不世之制,废分封,行郡县,同轨文,一度量。】 【你与她,名虽君臣,实逾生死。你见证並参与塑造了一个传奇时代,你的身影已深刻烙印於此界歷史长河之中。】 【你的存在本身,已成此界传说的一部分。】 【最终评价生成中......】 【评定完成】 【最终评价:sss】 林默心头微震。 【基於sss评价,开始发放奖励。】 【一、等级提升:0阶→一阶三层(66%)】 林默只觉得一股炽热的力量从灵魂深处涌出,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 仿佛体內某些沉寂的枷锁被打破,骨骼轻响,肌肉纤维悄然重构,五感如同被擦亮的琉璃,骤然清晰了数倍。 林默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速度、反应,乃至某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都在以惊人的幅度攀升! 先前加班熬夜积累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二、获得专属装备:青铜恶鬼面具】 物品描述:源自战国世界“恶鬼將军林默”的象徵,承载其横扫六合、诛灭奸邪的杀伐之气与不朽传说。 物品特性: 1.【恶鬼震慑】:佩戴后,无形杀气弥散,对心智不坚、身负罪孽或阴邪之物產生强烈精神压制,实力弱者將心神失守,战意溃散。 2.【诛邪】:面对鬼魅、阴灵、邪祟等非实体或负面能量存在时,你的所有攻击附带“诛邪”效果。 造成伤害提升100%,且该伤害为“真实伤害”,无视该灵体所有防御、虚化、迴避特性。 3.【非人】:佩戴期间,你的生命气息將被面具掩盖,在鬼邪感知中你非生非死,如同同类或死物,难以被优先锁定或感知敌意。 4.【???】:??? 5.【???】:??? 6.【???】:??? 【註:其余能力需要特定条件触发。】 评价:“恶鬼將军林默,百战辟易,万鬼莫侵。身虽未葬驪山下,魂亦永镇幽冥鬼门关。”——大秦始皇帝秦倾月,亲敕。 註:该面具佩戴时,会给身体带来无法逆转的损伤,使用时间越久,损伤越严重,请慎用。 【三、获得天赋:武將之魂】 【武將之魂(主动):激活后,持续五分钟。】 期间全方位身体素质提升200%,同时进入“破阵”“撼岳”“践踏”状態。 1.破阵:对屏障、结界、阵法、重型护甲等“固守”类目標造成的伤害提升100%。 2.撼岳:首次攻击附带“撼岳”效果,即:极大机率造成结构不稳、打断持续施法或引导。 3.践踏:衝锋速度提升100%,衝锋路径上对实力低於自身的敌人產生“践踏”压制,即:移动困难,施法延迟。 註:该技能可主动开关,但每次最低使用时限为1分钟,24h后刷新冷却时间。 备註:源自战国最强名將林默百战淬炼的不屈战意与破阵执念。非蛮力增幅,乃战魂临身,破坚摧固,一往无前! 【检测到你在【古代战国】世界获得sss级评价,该模擬世界已完全解放。】 【你获得补偿奖励:位格提升】 【位格提升】:你的存在本质获得一丝难以察觉的“重量”与“特质”。 具体表现为:对精神影响、命运窥探、因果牵扯拥有一定抗性。 且,你更容易吸引与“歷史”、“异闻”、“传说”、“英雄”等相关概念的事件或物品。 第41章 【武將之魂】,激活! 奖励发放的信息瞬息而过。 没等林默仔细体会这焕然一新的身体状態—— “嘶——嘶——!” 一声尖锐非人的嘶吼,陡然从走廊方向爆发开来! 林默骤然转头。 门口,那个之前被暴力撕裂的门洞处,一道全身裹在破烂兜帽袍子里的身影,正缓缓走进来。 正是之前砸破防盗门、將林默逼入模擬世界的那个“邪教分子”! 它肤色是那种尸体般的青灰色,指甲尖锐乌黑,手中握著一根歪扭的兽骨法杖,兜帽下两点暗红的目光,死死锁定林默,充满了戏謔与残忍。 待看清这东西的全貌后,林默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特么......哥布林?! 虽然穿著破烂黑袍,但那尖耳、瘦小佝僂的身形、丑陋的面容特徵......分明是奇幻作品里常见的哥布林! 林默脑子里瞬间闪过刚才听到的新闻播报——“邪教分子活跃”...... 原来所谓的“邪教分子”,就是这玩意儿?! 灵气復甦,连哥布林都渗透进来搞邪教了?! “恐惧吧——颤抖吧——愚蠢的人类——” “你的恐惧——你的灵魂——將是献给伟大主宰的——美妙祭品——!” 祭祀哥布林看著林默脸上那“恐惧”的表情,心中一阵扭曲的畅快。 它最喜欢看到这些孱弱的人类,在看清它真面目时露出的那种绝望表情。 被异常管理局追得东躲西藏的憋闷,仿佛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 然而,它预想中对方接下来崩溃尖叫、瘫软求饶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那个年轻男人脸上的“恐惧”只维持了不到两秒,就迅速转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有点像无语,有点像荒谬,还有一点...... “特么的,区区一个哥布林......” 林默揉了揉眉心,喃喃自语:“我还以为这次回来,开局得面对什么毁天灭地的大boss呢......” 他想起战国世界里,自己揍过赵国公子,殴过王室宗亲,杀过六国名將,逼死过权倾朝野的丞相,最后还跟千古一帝谈了一场跨越时间与生死的恋爱...... 结果回归现实,第一场实战对手,是个躲在老民宅里装神弄鬼的哥布林? 这落差...... “嘶?”哥布林祭祀有点没搞懂对方的反应。 这人类是不是嚇傻了? 然后,它就看见那个男人抬起头,看了它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让它极其不舒服的......打量和评估。 像是在菜市场看一块肉,掂量著该怎么下刀。 “螻蚁——你......” 哥布林祭祀感到权威被挑衅,正要施展一点折磨人的小法术时—— 一只穿著廉价塑料拖鞋的脚底板,就在它那双猩红的小眼睛里急速放大! 快!超乎意料的快! “砰——!!!” 一声沉闷巨响。 哥布林祭祀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脸上传来。 它整个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腾空而起,狠狠撞在了低矮的天花板上,又轰然砸落在地板,激起一片尘埃。 它躺在那里,脑子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鼻樑处传来骨头碎裂的剧痛。 它懵了。 什......什么情况?! 它来之前明明仔细感知过,这屋子里就是个毫无能量波动的普通人类啊! 这力道......这速度......分明是超凡者! 还是肉体强化系的! “嘶——吼!!!” 祭祀哥布林发出惊怒的尖啸,挣扎著爬起,法杖一挥,一层凝实的椭圆形护盾,瞬间將它周身笼罩。 “该死的人类——竟敢偷袭伟大的哥布林祭祀!” 它躲在护盾后,暗红的眼睛死死瞪著林默,充满了怨毒,“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贏吗?!” “我最喜欢吃——你们这种皮糙肉厚的力量系了——嚼起来——特別有劲道!” 它高举法杖,开始急速吟唱起晦涩的音节,法杖顶端的兽骨发出幽幽绿光。 客厅內的温度骤然下降,墙壁上凝结出白霜。 一道道痛苦扭曲的虚幻人影,开始从地板、墙角缓缓渗出,发出无声的哀嚎,朝著林默包围而来。 它要召唤怨灵,啃食这个人类的灵魂!! 林默眼神一凛。 法师型?还是召唤类? 不能让它把大招读出来! 林默脚下发力,身形疾衝上前,一拳狠狠砸向那层虚幻屏障! “咚!” 拳头砸在屏障上,屏障剧烈荡漾,波纹四散,却顽强地没有破裂。 林默皱眉,拳头如疾风骤雨般落下! 砰!砰!砰! 屏障光芒明灭不定,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差一点。 “放弃吧......人类......” 祭祀哥布林一边维持著吟唱,一边透过屏障投来嘲弄的目光:“我这『秽暗护盾』......可是黑铁上位的法术......岂是你这蛮力......能破......” 它话未说完。 只见屏障外的林默,忽然停下了徒劳的拳击,微微闭眼,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 林默浑身散发出淡金色光晕。 一股灼热刚猛、带著沙场血火气息的磅礴战意,自他体內轰然爆发! 【武將之魂】,激活! “破!” 林默低喝一声,右拳后拉,全身力量在战魂加持下拧成一股,带著一往无前的“破阵”“撼岳”,悍然轰出!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炸响! 那层坚挺的虚幻屏障,瞬间轰然崩碎,化作漫天飘散的黑灰光点! “不!不可能!我的屏障......” 哥布林吟唱戛然而止,猩红的眼珠里第一次露出骇然与难以置信。 一只穿著拖鞋的脚,又一次在它骇然的目光中,再次精准地印在了它那张丑陋的脸上! “特么的,给爷飞起来!!” “嘭!!!” 比刚才更沉重的闷响。 哥布林的下半句话连同几颗尖牙一起被踹回了喉咙,整张脸都凹陷下去,身体打著旋儿再次飞起,撞塌了半面电视墙。 林默如影隨形地追上。 在“武將之魂”加持下,他的速度远超这只法系哥布林的反应。 砂锅大的拳头,缠绕著无形的破阵之力,劈头盖脸地砸下! “让你砸门!” “让你装神弄鬼!” “还祭祀?还特么伟大主宰?” “特么的打扰老子睡觉!模擬完累得半死回来,还得揍你!” “卑劣的人类——饶命啊——”哥布林一开始还能发出短促的惨嚎求饶,到后来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和“嗬嗬”的漏气声。 砰!砰!砰!砰! 林默一边锤,一边骂骂咧咧,把回归现实后发现对手是个哥布林的鬱闷,以及刚才被堵门的旧帐,全撒在了它身上。 【武將之魂】加持下的五分钟,他才用了1分钟。 剩下4分钟,林默直接给它关了。 当然,即使是没有加成的拳头,也不是现在的哥布林祭祀可以挡下的。 毕竟,这可是一个刚从尸山血海的战国时代归来、还带著点起床气的男人的拳头! 渐渐地,咒骂声和击打声中,那哥布林的嘶吼和挣扎越来越弱。 ...... 民宅外。 “屏障能量读数在急剧衰减!”许安清看著手中的侦察器,突然低呼出声。 与此同时,杨莫也明显感觉到,眼前那股无形的阻滯感和令人不適的气息......消散了。 “屏障......消失了?”二人皆是愕然无比。 第42章 与异常管理局的接触 【提前说一声:主角会加入异常管理局,但不是去当小兵,而是去当爷的。这点在122章和123章解释得很清楚,(人设图也在123章),各位看到那里就明白了】 【而且,某些人也別看见“加入官方”就应激。说得不好听一点:没有一个强大的祖国在背后撑著,你再有钱有权,到头来也只是个笑话。】 .......... “怎么可能?祭祀哥布林主动撤去屏障?还是说......” 许安清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猛地抬头看向二楼的窗户,“里面出事了!” “上楼!”杨莫毫不犹豫,拔出一把造型精巧的手枪,率先衝进去。 许安清同样掏出一把手枪,紧隨其后。 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污浊气息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他们交替掩护,迅速沿著楼梯向二楼摸去。 许安清手中的侦查器屏幕,红色的光点標记就在二楼某个房间,几乎静止不动。 但越靠近二楼,那“砰砰”的闷响就越清晰。 像是什么重物在反覆捶打......肉块? 杨莫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先突入。 许安清点头,枪口稳稳指向门內。 杨莫侧身,迅捷地闪入房门破洞,枪口隨著视线快速扫过客厅区域。 许安清紧隨其后。 然后,两人几乎同时,僵在了门口。 客厅內的景象,映入眼帘: 墙壁塌了一大片,电视和家具变成碎片,地上墙上溅满了粘稠的青灰色和暗红色污渍。 而在那一滩最为浓稠、已经看不出原形的肉泥状物旁边...... 一个穿著普通居家t恤短裤、踩著塑料拖鞋的年轻男人,正蹲在那里,抡著拳头,一下,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著那摊早已没有任何生命反应的肉泥。 每一拳下去,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嘰”声,溅起些许残渣。 男人表情平静,甚至有点......百无聊赖? 嘴里似乎还在嘀咕著什么。 似乎察觉到有人闯入,他停下了动作,转过头,看向门口两名目瞪口呆的调查员。 他甩了甩沾满污秽的手,隨手在旁边的破窗帘上擦了擦,然后露出了“你们怎么才来”的无奈表情。 “二位是......异常管理局的?” 林默看了一眼他们的装束和武器,然后指了指地上那摊马赛克,“这个什么哥布林,我刚把它给处理了。你们能帮我收拾一下残局不?” 许安清和杨莫举著枪,战术手电的光束凝固在林默和那滩肉泥上。 一时间,二人竟然忘了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脸上,只剩下彻底的懵逼和震惊。 ...... 【宿主:林默】 【等级:一阶三层(66%)】 【能量:30(击杀超凡生物可获得能量)】 【可模擬世界:无】 【註:初级世界需要花费100能量捕捉,中级世界花费1w,高级世界花费100w......】 能量原本是0,现在显示30......所以击杀了那只哥布林祭祀,获得30点能量。 那还差70点能量才能...... “砰砰砰!” 林默猛得回过神。 臥室门关著,隔音一般,还能听到客厅里传来施工队叮叮噹噹的修补声。 林默坐在床沿,对面是一把从客厅搬进来的塑料椅,许安清坐在上面。 杨莫靠在门边的墙上,抱著胳膊,目光不时扫过林默,带著审视。 记录仪在桌上闪著红灯。 “姓名?”许安清打开电子平板,语调公式化。 “林默。” “性別?” 林默抬起眼皮,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短裤,又看了看对方,嘴角扯了一下:“看不出来吗?难不成我是个女的?” 站在门边的杨莫眉头一皱,似乎想上前说什么。 许安清却轻轻抬手,摇摇头,然后在平板“性別”栏“男”后面打了鉤。 她见过不少刚觉醒、情绪异常的超凡者,林默这反应已经算是平淡了。 杨莫见状,吸了口气,转身出了臥室,顺手带上门,守在外面。 室內剩下两人。 许安清继续,语气平稳:“身份证號?” “42......” 林默报出一串数字。 许安清手指飞快输入,系统比对,照片与本人吻合,户籍信息正常,孤儿,无犯罪记录,普通公司职员,近期无异常出行记录......背景很乾净。 接下来是长达近一小时的常规问话。 住址、工作单位、联繫方式、近期活动轨跡、社会关係......事无巨细。 林默配合著,答案大多简洁属实,只在涉及“今晚具体经歷”时,模糊地说“突然有怪物砸门,我很害怕,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力气变大了,就把它弄死了”。 许安清记录著,偶尔抬眼观察林默的表情。 对方眼神平静,甚至有点......过於平静了。 不像多数刚经歷生死搏杀和觉醒衝击的人。 终於,基础信息录入完毕。 许安清將数据同步上传至內部网络,然后收起公式化的表情,稍稍坐正:“好了,基础问话结束。现在开始正式问话。” “还有啊?”林默挑眉。 “嗯。” 许安清点头,直视他的眼睛,“林默,根据现场能量残留分析、怪物残骸鑑定,你遭遇並击杀的,是一只实力接近黑铁上位的『祭祀哥布林』。” “这种怪物通常盘踞在邪教徒巢穴或危险秘境,诡诈且擅长法术,极难对付。” 她顿了顿,问出关键:“你是否是在与它的对抗过程中,生死关头,觉醒的......异能?” “异能?”林默有些疑惑。 “灵气復甦以来,蓝星出现了各种超凡途径,包括但不限於修仙、武道、异能......” 许安清解释道:“异能者较为特殊,其表现形式千奇百怪,如元素操控、身体变异、特殊感知等等。” “绝大多数异能者,都是在极度危险或情绪剧烈波动下,潜能被激发,从而觉醒。” 林默想了想,模擬世界的力量算异能吗? 系统算不算另一种途径? 不过眼下,许安清的话,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 林默点点头:“算是吧。” “算是?”许安清捕捉到这个措辞。 “就是突然感觉力气变大了很多,速度也快了,反应也跟得上。”林默比划了一下,“不然我也打不过那玩意啊。” 许安清点点头,在平板上记录,继续问:“那你觉醒的异能,具体方向是?” 林默沉吟一秒:“力气很大吧。” 力气很大...... 许安清脑海中闪过客厅那坨被物理超度的肉泥,以及几乎被拆掉一半的墙体,心中凛然。 这“很大”恐怕是谦虚了。 “果然,是身体强化类的力量系异能者。” 她记录,同时心里划过一丝疑虑。 一个刚刚觉醒、按常理撑死黑铁下位的力量系异能者,能正面击杀一个接近黑铁上位的哥布林祭祀? 哪怕对方轻敌,哪怕对方是个法师,近身会被克制,这越级幅度也未免...... 所以,是异能变异? 还是这傢伙在“力气很大”之外,还隱藏了別的? 比如超强的肉体防御或者恢復力? 许安清目光扫过林默裸露在短袖外的胳膊,皮肤光洁,连点擦伤都没有。 但她面上不显。 每个超凡者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底牌,管理局的原则是“观察、记录、有限干预”,只要確认对方立场倾向人类、不危害社会,可以不深究细节。 况且,数据已经上传,自有更专业的分析人员和高阶超凡者去评估。 她就是个一线跑腿的。 “记录好了。” 许安清操作平板,將初步评估报告提交,然后看向林默,语气变得严肃几分。 “林默,关於像你这样新觉醒的超凡者,异常管理局有两种管理方案。” 第43章 实习调查员与三类秘境 林默做出倾听状。 “第一种,加入管理局。从实习调查员做起。” “实习调查员需要完成一定的任务指標,积累功勋和经验。之后,可以申请参加每月末举行的『正式调查员试炼秘境』考核。通过后,转为正式调查员。” 许安清简要说明正式调查员的待遇:“正式调查员享受国家编制,基础工资、出勤补贴、任务奖金都很丰厚,五险二金顶格缴纳。” “且家属享有一定医疗保障和保密等级內的信息知情权......抱歉,这点你好像用不上。” “另外,执行任务时,地方治安、医疗、交通等部门需按级別予以配合。此外,功勋点可以在內部兑换功法、武器、药剂、情报等资源。” 林默听著,心里快速盘算。 这听起来......不就是前世梦寐以求的“铁饭碗plus”吗? 还是带超凡福利的那种! “第二种。” 许安清继续道:“不加入。但需要签署《超凡者行为规范承诺书》,保证不以超凡能力危害社会秩序、公民安全,不得无故在普通人面前显露能力造成恐慌。” “同时,你必须每月至少一次前往所在地管理局报到,接受基础问询和能量监测。未经批准,不得出境,跨省活动需提前报备。如有违反,视情节轻重,將面临警告、管制、能力封印乃至逮捕。” 听完这两个选项,林默咂咂嘴。 只要脑子没进水的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不加入?每个月去报到,跟保释似的,还限制出行?傻子才选。 不过...... “秘境?”林默抓住另一个关键词,“秘境是什么?” “秘境,你可以理解为依附或连通蓝星的异空间或世界碎片。” 许安清显然不是第一次解释这个:“秘境大致分三类。” “第一类,人造或古代遗留的传承秘境、试炼秘境。” “这类秘境,通常较为稳定,有固定入口和规则,危险性可控,主要用於培养后辈或获取特定传承。只要不主动进入,对普通人无害。” “第二类,自然形成的各类秘境。” “这类秘境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歷史场景投影、怪物巢穴、资源地、甚至有些规则怪诞得像游戏副本。” “这类秘境最多。它们通常需要专业人员进入『攻略』。如果长时间无人处理,或者攻略失败,秘境可能逐渐扩张,侵染现实环境,严重时,里面的东西甚至会直接降临到现实世界。” “第三类......” 许安清语气突然加重:“这是最麻烦的。与其叫秘境,不如称为『不稳定位面通道』。” “它连接著其他未知或危险的世界。属於双向通行,我们能进去,里面的东西......也能出来。” “异常管理局必须派驻力量长期镇守,定期清理涌出的异界生物。一旦失控,造成的破坏不亚於一场区域性天灾。” 许安清看著林默:“你今晚遇到的哥布林祭祀,极大概率就是从某个第三类秘境通道,溜到蓝星的漏网之鱼。” 林默恍然。 原来如此...... 秘境,异界生物,灵气復甦下的世界果然不简单。 “我选一。” 林默没有犹豫:“我加入异常管理局,成为一名实习调查员。” “明智的选择。” 许安清脸上露出一丝放鬆。 顺利吸纳一个潜力不错的新人,她的任务报告会好看很多。 许安清在平板上操作一番,然后撕下一张便签纸,写下两行字符,递给林默。 “这是异常管理局的內部网络登录地址,以及我给你申请的实习调查员帐號和初始密码。” “你可以登录上去,里面有新人指南、基础资料库,还有一些適合实习人员接取的简单任务,可以赚点功勋,熟悉流程。” 她顿了顿,补充道:“每个月的月末,管理局都会组织一次正式调查员试炼秘境考核。等你满足基础功勋和评价要求后,可以申请参加。不过......” 许安清本想提醒“试炼难度很高,平均通过率不到10%,建议多积累沉淀”...... 但话到嘴边,她又想起了客厅那摊肉泥和当时这人身上那种,让她异常心悸的气势。 她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就这样吧。具体事项,你登录內部网络查看都有说明。我的联繫方式也在系统里,有问题可以问我。” 许安清站起身,收拾东西:“我先走了,后续会有文书流程,注意查收信息。” “行,我送送你。”林默接过便签,扫了一眼,然后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臥室。 然后,林默站在臥室门口,愣住了。 客厅......焕然一新。 之前被打烂的电视墙、塌陷的墙体碎片、满地的家具残骸和污渍......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墙壁、平整的地板、款式相近但全新的电视柜和沙发。 布局和他记忆中的家有八九分相似,只是细节处有些微调整,显得更简洁利落。 “这是......”林默有点懵。 “管理局的日常善后维修。” 旁边,杨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 “我刚叫了管理局內部的『快速施工队』,专门处理这类涉及超凡事件的现场修復,不收取任何费用。” “毕竟,维持社会稳定,保护民眾安全,是我们的职责。” 林默看著焕然一新的客厅,沉默两秒,竖起一个大拇指:“牛逼!不愧是管理局,给你们......给咱们点讚!” 这效率,这服务,铁饭碗的含金量瞬间又涨了! 杨莫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 许安清则对他点了点头:“期待你今后的表现,林默。” 这话倒不全是客套。 管理局內部,成功引荐並吸纳合格的新人,引荐人在后续一年內,能从该新人完成的任务奖励中,获得一小部分功勋提成。 这也是他们愿意花时间,做新人引导工作的动力之一。 林默送两人到门口,看著他们下楼。 回到客厅,林默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窗帘,看到楼下那辆黑车启动,缓缓驶离。 车內。 杨莫握著方向盘,瞥了眼后视镜里逐渐变小的居民楼,开口道:“那小子,有点邪性。刚觉醒,那气势......我靠近他都觉得有点怵。” 许安清靠在副驾驶座上,揉著眉心:“他的反应太平静了。击杀哥布林祭祀的过程......绝对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上面应该会重点標记。” “管他呢,反正现在是自己人了。” 杨莫无所谓道,“能给局里招个潜力股,咱俩后续一年好歹能多混点功勋补贴。” 许安清望著窗外流逝的夜色,想起那平静眼眸下隱藏的锐利,轻声自语:“真好奇......他能走到哪一步?” 杨莫摇摇头,打断她的思绪:“行了,別瞎感慨了。反正,今后八成跟咱们估计不是一个赛道的。” “看这起步架势,只要不夭折,未来起码也是哪个地方分局的管理层,说不定还能进总部。” “咱们啊,还是先琢磨琢磨半个月后的正式考核该怎么过吧。听说那是个第三类秘境,好像挺变態的。” 许安清回过神,点点头,將那一丝好奇压回心底:“也是。” 车子加速,匯入都市夜晚的车流,消失在霓虹深处。 窗后,林默放下窗帘,走到新沙发上坐下,摸出那张便签。 他拿起手机,按照便签上的地址,输入了那个特殊网址。 第44章 接取任务与队友王尧 管理局的內部网站界面简洁,带著点老旧政务系统的朴实感,但信息密度极高。 林默首先点开了【新人须知】和【基础知识库】。 最基础也最重要的是力量体系。 目前蓝星主流採用的超凡者等级划分,从低到高依次是:黑铁、青铜、白银、黄金、钻石、大师、王者。 每一阶位內细分为十层:下位(一到三层)、中位(三到六层)、上位(七到九层),巔峰(第十层)。 “王者是蓝星目前已知、公认的最高等级,王者象徵著个体伟力足以影响数个国家乃至整个大洲格局的存在。” 资料库里的描述带著一种肃穆感。 “至於王者之上是否还有境界,以当前人类认知与公开情报,尚属未知领域。” 林默看著那七个等级,脑子里下意识对比了一下。 自己这一阶三层......应该是黑铁下位,快黑铁中位了吧? 他快速扫过大量的超凡知识,心中有了大致轮廓。 看得差不多了,林默將目光移向核心的“任务板块”。 实习调查员的权限果然受限。 他能查看的,只有“无品级”和“黑铁下位”任务,再往上的全部灰色锁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先看“无品级”任务,刷出来一大片: 【n-1107:监视东城区“老陈杂货铺”可疑能量波动(每日记录,持续一周)】,奖励:5功勋。 【n-2251:协助后勤部清点第三仓库低风险收容物】,奖励:8功勋。 【n-3389:收集城西废弃工地夜间异常声音样本(需专业设备,可申请租赁)】,奖励:12功勋。 【n-...... 林默算了算,就算一天不停做这种琐碎任务,一个月撑死几百功勋。 而转为正式调查员的基础功勋要求是累计3000点,这还没算其他评价要求。 纯靠这些,得熬到猴年马月。 他切换至“黑铁下位”任务。 列表清爽不少,奖励也跃升到50-100功勋不等,偶尔有超过100的,通常意味著更高风险或特殊要求。 很快,一个任务吸引了他的注意。 【编號黑铁-742:“青松村”孩童连续失踪调查】 地点:江市远郊,青松村。 描述:传统村落,人口约三百。 近三个月內,连续三名7至12岁孩童於乡村臥室夜间神秘失踪。 房门窗无暴力破坏痕跡,现场仅残留极微量的阴性能量波动。 当地治安部门调查无果,排除常规拐卖及野兽袭击可能。 发布者:村民亲属,本地企业家赵广富(註:其子为第三名失踪者)。 悬赏:100万华夏幣(註:由赵广富提供)+ 100功勋。 难度评估:黑铁下位。 孩童失踪?阴性能量?无痕跡? 林默眼神微动。 这任务描述透著一股子邪性。 只是奖励不错,100功勋抵得上很多琐碎任务总和,而且还有一笔高额现金。 他现在银行卡里可没多少余粮了。 “就这个了。” 手指点下接取。 管理局系统弹出提示:【该任务已有一名实习调查员“王尧”接取。黑铁级任务需双人组队,是否確认接取並与对方组队?】 “同意。” 【接取成功。】 【任务队友:王尧。请於本月15日上午9:00前,抵达市郊“老路口”加油站集合,与任务发布人赵广富先生匯合。】 林默看了一眼手机时间,15號早上6点47分。 通宵未眠,但升级后的身体毫无倦意,反而精力充沛。 而且这两天正好调休,时间很充裕。 林默起身,简单洗漱,换了身便於活动的运动服和鞋子。 下楼,在街边早点摊解决了豆浆油条。 然后直接用手机软体叫了辆车,目的地设定为“老路口加油站”。 早高峰还未到来,车子一路向市郊驶去,高楼渐稀,绿意渐浓。 约莫四十分钟后,车子在一片相对空旷的省道旁停下。 旁边就是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加油站,招牌斑驳,写著“老路口加油站”。 时间,八点四十分。 林默付钱下车,环顾四周。 加油站旁边停著一辆颇为扎眼的亮黄色改装越野车,底盘加高,轮胎宽大,车身上还有不少不明觉厉的涂装和改装部件。 一个穿著衝锋衣、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的青年,正拿著块麂皮,极其仔细地擦拭著车的后视镜,嘴里还哼著跑调的歌。 青年感应到有人靠近,抬起头,露出一张有些痞气的脸。 他看到林默,隨后发现隨身记录仪中,队友的位置近在咫尺。 青年隨即笑容绽开:“嘿!兄弟!你是接『青松村』任务的队友林默不?” “是我。你就是王尧?”林默点头。 “对对对!就是我王尧,王朝的王,尧舜禹的尧!” 王尧放下麂皮,热情地迎上来,伸手想拍林默肩膀,又意识到手可能有点脏,在衣服上擦了擦才拍。 “哎呀可算等到队友了!我还琢磨会不会就我一个人头铁接这任务呢!对了,你吃早饭没?” “这附近有家包子铺,猪肉大葱馅绝了!我每次出城路过都得整两笼!没吃的话咱现在去还来得及!” “......吃过了。”林默有点不適应这扑面而来的热情。 “吃的啥?豆浆油条?那玩意不顶饿!我跟你说,出任务前必须吃饱,关键时刻才有力气跑......呃,才有力气应对!” 王尧语速很快,上下打量著林默,“对了,兄弟你觉醒多久了?能力是啥方向的?我瞅你气质挺稳啊,以前练过?”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林默感觉有点头疼。 这队友......原以为是个二流子,没想到竟是话癆加自来熟。 林默赶紧打断他,然后问道,“王尧,你的能力是?” “我啊?” 王尧一下子来劲了,指著那辆亮黄色越野车,语气充满自豪。 “瞧见没?这是我的老伙计,『闪电』!我的能力是【载具精通】!” “任何带轮子、带引擎的,到我手里就跟活了一样!” 王尧滔滔不绝:“我是在一场拉力赛里觉醒的,本来车子都快衝出悬崖了,我也不知道咋的,突然就感觉整个人和车融为一体了,硬是扭回来了!” “后来就觉得开车特別顺,人车合一懂吧?我还拿了好几个专业赛大奖。再后来被管理局的人找上门了。” “我一听,调查异常事件,够刺激!比单纯赛车有意思多了!想都没想就加入了!” 林默点点头。 载具精通,很实用的辅助兼机动能力,尤其在这种需要跑外勤的任务里。 王尧说完自己,又好奇地看向林默:“你的异能是啥?你又是咋觉醒的?” “我的异能是力气大,至於怎么觉醒的......” 林默正琢磨著怎么把“干翻哥布林祭祀”这事糊弄过去...... 但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商务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他们旁边。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 ................. (註:“青松村篇”在后续会有重要作用,但对当前主线影响不大。等不及想看秦倾月的,可以从第60章开始看。) (当然,作者还是推荐各位看完“青松村篇”,因为“青松村篇”会展示秘境规则、世界观基础设定、主角核心能力,还有几个重要配角首次登场。) 第45章 出马仙 中年人穿著质感不错的夹克和西裤,但眉头紧锁,眼袋很深,脸色透著疲惫和焦虑。 他目光迅速扫过王尧那辆显眼的越野车,然后落在林默和王尧身上,尤其是他们相对年轻的脸上时,闪过一丝疑虑。 “两位......两位就是管理局派来的调查员?” 他快步走过来,伸出手:“我是赵广富,青松村失踪孩子赵小斌的父亲。感谢,太感谢你们能来!” 他的握手很用力,声音也很沙哑。 “赵先生,节哀。” 王尧收起了刚才的跳脱,表情正经了些:“情况我们在任务简报里看了个大概,路上还得请您再详细说说,尤其是最近一次失踪的细节,还有村里现在的状况。” “好好,一定,一定知无不言。” 赵广富连连点头。 “我......我也是没办法了,报警查不出头绪,託了好多关係,才勉强搭上管理局的线......钱不是问题,只求能找回孩子,或者......至少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先生,我们一定尽力。”王尧安抚了一句,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车,“上我车吧,路上说。我这车,跑山路稳当的很!” 赵广富看了一眼那辆改装越野,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王尧拉开驾驶座车门,冲坐进副驾驶的林默一扬下巴,炫耀道:“兄弟,我这闪电的性能,可是堪比『中阶法器』!你可得好好体验一下!” 中阶法器? 林默想起了关於超凡器物的介绍。 超凡器物按等级,分为:凡器、法器、宝器、灵器、圣器。 哪怕是最垃圾的低阶法器,在管理局內部交易网站上,都是动輒大几百万。 林默看了一眼那花里胡哨但確实透著精悍气息的车,有些嘖嘖称奇。 王尧系好安全带,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响起,车身微微一震。 “坐稳了!目標,青松村!” “出发!” ...... 王尧的“闪电”確实给力。 离开省道后,拐进一条年久失修的水泥路,接著又是顛簸的碎石土路,最后甚至穿过了一段溪涧乱石滩。 越野车如同灵活的钢铁野兽,稳稳地將三人带入了群山环抱中的青松村。 村子比想像中更......“原生態”。 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多是老旧的砖瓦房,偶有几栋贴著白瓷砖的二层小楼,显得格外突兀。 时近中午,炊烟裊裊,田间有零星的老人劳作。 几个光屁股小孩在村口老槐树下追逐,看到陌生车辆,立刻停下,好奇又胆怯地张望。 平静,甚至有些闭塞的寧静。 不知是不是林默的错觉......他总觉得,好像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 像是腥味,又像是......糊味? 但细闻之下,味又没了。 赵广富显然被认出来了。 几个村民围拢过来,脸上堆著热情却有些僵硬的笑容。 “是广富!” “太好了,广富回来了!还带回来两个生人!” “这二位是......?” “是上面派来的同志,专门来查孩子事情的。”赵广富简单介绍道。 “哦哦!二位同志辛苦了!”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快快快,快到屋里坐,喝口水先!” 村民们都很激动地围著林默和王尧问东问西。 太热情了。 林默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最终,赵广富推开熙攘的人群,领著二人到了村长家。 这是一栋相对齐整的院落。 老村长六十多岁,满脸沟壑,握著林默和王尧的手用力摇了摇,说著感谢的话。 就在村长张罗著安排午饭和住处时,院子里又来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二十七八,膀大腰圆,穿著对襟布褂,肤色黝黑,眼神精亮,透著股草莽气。 女的二十三四,面容清丽,但眉宇间有股淡淡的阴鬱,穿著素色衣裙,手腕上戴著一串黑色珠子。 两人一进来,目光就锐利地落在林默和王尧身上。 林默能感觉到,两人的气质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那是一种更原始、更贴近山林野性的气息波动。 “村长,这二位是?”布褂汉子开口,声音洪亮,带著点东北口音。 “两位师傅,你们回来得正好。” 村长连忙介绍,“这二位是广富从市里请来的......是上面的同志,也是来帮忙查事情的。他们叫......” “异常管理局,调查员,王尧。” 王尧上前一步,主动亮出证件,脸上掛著职业化的笑容:“这位是我同事,林默。二位是?” “东北苏家,苏岳。” 男子瓮声瓮气地开口,没看证件,目光带著审视,“这是我妹妹,苏妙玲。我们受人所託,过来看看。” “东北苏家?” 王尧很快瞭然,然后低声飞快对林默科普,“如此看来,他俩是出马仙一脉。” “出马仙?”林默有些疑惑。 “出马仙在东北那边比较多,也叫请『仙家』,供的是胡(狐狸)黄(黄鼠狼)白(刺蝟)柳(蛇)灰(老鼠)这些『仙家』,他们通过仪式请『仙家』附体,获得力量。” 王尧小声道:“咱们华夏地界上超凡派系杂得很,道门、佛修、世家、民间法脉......咱们管理局是官方最大平台,压住了所有派系,但对他们的发展多是不加干涉。” 苏岳和苏妙玲显然也听到了王尧的低声介绍,看向他们的目光更多了几分审视。 气氛有些微妙地僵持。 村长赶紧打圆场:“各位各位,咱们都是为了孩子的事,都是能人,正好一起商量,一起商量......屋里坐,屋里坐。” 午饭在村长家堂屋摆开,颇为丰盛,但气氛有些沉闷。 赵广富食不知味,勉强吃了几口,便从隨身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照片。 “这是我儿子,还有另外两个孩子在村里失踪房间的照片,我托人悄悄拍的,没敢惊动太多。” 他指著屏幕:“你们看,窗户都是从里面閂好的,门锁也没坏。” “我们请......请之前一位懂些门道的朋友看过。” 赵广富压低声音:“他说现场有一股子很淡、但是钻骨头缝的阴冷气,不是普通的凉,让人很不舒服。但他本事有限,看不出更多。” 王尧这时从隨身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能量探测仪,屏幕上有微弱的波纹跳动。 “村子里的能量很微弱,类型偏向阴寒属性,符合简报描述。”王尧记录著。 第46章 奇怪的老太与味道 “阴寒?” 苏岳抱著胳膊:“岂止是阴寒。我们早上一到,绕著村子走了一圈,又去那几家失了孩子的屋外头感应过。” 他看向赵广富和村长,语气带著某种篤定: “你们这村子,靠山吃山,早年死在山里的、夭折的,怨气都没散乾净。” “最近不知道招惹了什么东西,把山里的精怪野性和这些陈年怨气勾起来了,混在一块,成了气候。” “它们专挑阳气弱、魂儿轻的小孩下手,怕是拿来滋补它那点邪性道行了。” 苏妙玲微微頷首,补充道:“非人非鬼,亦妖亦孽。寻常办法难伤。需得找到它的根脚,或请正神克之,或以更凶的煞气衝散。” 这番话带著浓重的民俗玄学色彩,村长听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显然很是信服。 赵广富也是將信將疑,又带著希望看向王尧和林默。 王尧清了清嗓子,努力用更“科学”的方式解释:“按照管理局《异常生物初步鑑別手册》,如果是精怪类,喜欢孩童且能无声无息入室,可能具备『穿墙』、『化气』或『幻惑』类能力。” “不排除是某种受阴性能量侵蚀產生变异的本地生物,或者低等灵体聚合现象。” “我们需要更详细的现场勘察,最好能有最近的、详细的村落周边地图,以及歷年来的异常事件记录,如果有的话......” 苏岳显然对这套说辞不感冒,懒得搭理王尧。 苏妙玲则是闭目捻珠,仿佛入定。 王尧见状也没说什么,只是说完后凑到林默边上,压低声音: “出马仙路子有点野,但有时候对付山精野怪確实有独到之处。不过他们通常不太买管理局的帐,觉得咱们太『衙门』,套路死板。” 林默点点头,表示了解。 之后的討论中,林默自始至终没开口,只是静静听著,目光偶尔扫过苏岳和苏妙玲,更多时间是在观察这屋子,以及窗外村子的格局。 最终,討论没得出什么实质结论。 饭后,住宿成了问题。 村长家住不下这么多人。 最后安排在了村中一户房子较大的人家,户主名为陈大勇,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 陈大勇家里有一位年近七十、行动有些迟缓的老母亲,和一个约莫八九岁、名叫豆豆的男孩。 陈大勇话不多,默默领著四人回家。 听到动静后,一个老太太佝僂著背,双手扶著门框,从昏暗的堂屋里慢慢挪了出来。 老太太眯著眼,朝门口人影模糊的方向望了望,声音乾涩迟缓:“大勇啊......回来了?” 陈大勇赶紧上前两步,扶住她:“是的,娘,我回来了,回来了。” “回来好啊......回来好啊。” 陈母慢慢点了点头,便转过身,扶著墙壁,一步一步地挪回了堂屋。 陈大勇看著母亲消失的背影,沉默地站了几秒,才转回头,对林默等人低声道:“几位,这边请。” 他开始收拾两间相邻的厢房。 期间,一个小男孩跑了出来,正是陈大勇的儿子豆豆。 豆豆怯生生地打量著四个陌生的外乡人。 他目光在忙著安顿行李的苏岳、闭目养神的苏妙玲以及调试仪器的王尧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只是静静站著的林默身上。 他犹豫了一下,趁著父亲转身去拿被褥的间隙,偷偷挪步到林默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林默低头看去。 豆豆仰著小脸,小声道:“大、大哥哥......” “嗯?”林默配合地微微弯下腰,声音放轻,“怎么了,小朋友?” 豆豆飞快地瞥了一眼奶奶所在的堂屋方向,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大哥哥......你们......你们快跑吧......村子、村子很危险......” “嗯?” 林默一怔,隨即蹲下身,让自己与豆豆视线平齐,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小朋友別怕,我们就是专门来对付那些不好的东西。放心,你不会有事的,我们会把所有危险解决。” “不、不是的......”豆豆小脸急得有些发红,似乎想解释什么。 就在这时—— “篤、篤。” 拐杖点地的声音从堂屋门口传来。 陈母佝僂的身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那里。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异常锐利,直直盯著豆豆:“豆豆!谁让你靠近这些外乡人的?!过来!” “奶奶!” 豆豆浑身一颤,下意识躲到了林默身后,只探出半张小脸,惊恐地看著自己的奶奶。 林默站起身,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陈母已经再次厉声道:“豆豆!听见没有?过来!” 她的目光扫过林默,只有一种冰冷的戒备和驱赶意味。 豆豆终究不敢违抗,低著头,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陈母身边。 陈母枯瘦的手一把攥住豆豆细小的胳膊。 她不再看林默,而是低下头,凑到豆豆耳边,含混不清地低声说著什么。 说完,她半推半拽地把豆豆拉进了昏暗的堂屋里,“吱呀”一声关上老旧的木门。 林默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微微蹙起了眉。 收拾完后,苏岳和苏妙玲住一间,林默和王尧住另一间。 安排妥当,眾人稍作休息,约定下午在村里和周边分头查看,搜集线索。 午后,阳光勉强穿透山间的薄雾,给青松村镀上一层灰濛濛的光。 村子比早上看起来更加沉寂,路上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影,连狗都蔫蔫地趴在屋檐下。 林默和王尧沿著村中的主路慢慢走著。 王尧拿著那个能量探测仪,时不时对著一些角落、老树、或者废弃的屋舍扫描,记录著波动的数据。 林默则更多依靠自己的感官。 他放缓呼吸,仔细分辨著空气中的味道。 刚进村时,那种若有若无的气味,此刻似乎变得清晰了不少。 “有点奇怪。”林默停下脚步,看向王尧,“你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別的味道?” “特別的味道?” 王尧从仪器屏幕上抬起头,用力吸了吸鼻子,一脸茫然,“没什么啊?就......土味,柴火味,还有点牛粪味?山里村子不都这样?” “不对。” 林默摇摇头,指向村口那棵老槐树,“那棵老槐树散发的气味......最明显。” “那气味,就像是......很多年没打扫的野兽窝,混著什么东西腐烂殆尽,再直接被焚烧处理后,散发出的味。” 王尧狐疑地走到老槐树下,像警犬一样伸著脖子,皱著眉使劲闻了半天,甚至绕著树转了两圈,最后还是摇摇头: “什么也没有,而且我也没闻出来。老林,是不是你太敏感了?或者说你早上吃的豆皮调料放重了?” 他开了个玩笑,但看林默神色认真,也收起了嬉笑。 林默很確定自己的感觉:“不会错,味道確实存在,而且整个村子都有,只是浓度不同。” 王尧盯著林默看了几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慢慢瞪大,凑近些,压低声音: “老林......你该不会,不光是『力气大』,还是个肉体强化者吧?” “肉体强化者?”林默一愣。 这个名词在內部网站资料里看到过,但只是泛泛提及,没有深入。 看到林默这个反应,王尧一拍大腿:“我去!你连这都不知道?看来你觉醒后光顾著提升异能,没好好补常识课啊!” 他来了精神,开始给林默科普。 “肉体强化者,简单说就是异能主要作用於自身肉体,全面提升身体素质——力量、速度、耐力、抗击打能力,还有最重要的,五感敏锐度!” “像你这种对气味异常敏感的,很可能就是肉体强化天赋带来的!” 林默若有所思。 自己晋升一阶三层后,身体素质是全方位的飞跃,视、听、嗅、味、触,包括神经反应和肌肉控制,都提升到了远超常人的层次。 按王尧的说法,这確实符合“肉体强化者”的特徵。 第47章 半夜异常! “难道觉醒成为黑铁等级,身体素质不会全面提升吗?”林默试探著问。 “嘖嘖,果然是个『天赋党』,让人羡慕啊......” 王尧摇摇头,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羡慕。 “大部分异能者,比如我这种『载具精通』,初期提升的主要是对应异能的强度和控制精度。” “身体素质当然也会隨著异能滋养和日常锻炼慢慢增强,但增幅有限,远达不到你们这种专门强化肉体的程度!” 他比划著名解释:“一般来说,只有到了白银阶以后,生命层次发生质变,超凡者的身体素质才会有一个明显的提升,但就算那样,在同阶里,肉体强化者的肉身优势依然巨大!” “你这天赋,在局里可是很吃香的,无论是前线攻坚、侦查渗透,还是特殊环境作业,都是抢手人才!” 林默点点头,心里大致有数了。 看来自己通过模擬器获得的“等级晋升”,和本土异能者的成长路径存在差异,表现出的特徵却可以被归类为“肉体强化者”。 这倒是个不错的掩护。 “对了,老林你觉醒多久了?”王尧好奇地问。 林默想了想,感觉说“今早刚觉醒”似乎有些不太合適。 他斟酌了一下:“大概......半个月左右吧。” “半个月?!”王尧倒吸一口凉气,看林默的眼神简直像在看怪物,“我靠!老林,牛啊!” “哪怕像我这种喜欢找刺激的,也是觉醒后老老实实训练、適应了一个月,才敢小心翼翼接第一个黑铁下位的清扫任务。” “你半个月就敢直接来接这种可能涉及鬼怪的案件?还表现得这么稳......真是......” 他憋了半天,最后冲林默用力比了个大拇指,没再多说,但眼神里的佩服和惊嘆是实打实的。 林默心里瞭然。 看来自己这“升级”速度,放在正常超凡者里,也属於相当惊人的了。 模擬器的存在,果然特殊。 王尧不再纠结气味的问题,他相信林默作为“肉体强化者”的感知。 他掏出隨身携带的皮质笔记本和笔,翻开新的一页,一边记录一边说: “既然你是肉体强化者,那你的感觉很可能就是重要线索。『全村范围存在不明气味,疑似与事件相关,气味源可能与老旧建筑、后山方向有关』......” “嗯,我先记下来,回去匯总看看能不能和其他发现对上。” 做完记录,王尧合上本子,看向远处被雾气笼罩的后山轮廓,表情也严肃了些:“如果真像你说的,整个村子都被这种『味道』罩著......那这事,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麻烦一点。” 林默也觉得有些麻烦。 二人开始更仔细地调查。 傍晚,村长喊吃饭。 饭菜是农家菜,但气氛沉闷。 林默低头吃著饭,中途不留痕跡地观察这三人。 陈大勇闷头扒拉著碗里的饭,几乎不夹菜。 林默注意到,他拿筷子的手,都在不易察觉地轻颤。 更明显的是他的脸色,在昏暗的电灯光下,透著一股不正常的灰白。 不是劳累的那种苍白,更像是......某种精气被持续损耗后的萎靡。 林默的目光隨即落在豆豆身上。 豆豆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小小的身子紧紧挨著父亲,眼神时不时惊恐地瞥向奶奶。 林默发现,那不是孩子对长辈的敬畏或疏远,而是一种......根植於恐惧本能的警惕和害怕。 他想起了下午和豆豆的交流。 豆豆在怕什么? 怕这个白天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呆坐的老太太? 林默將更多注意力放在了陈母身上。 老太太依旧低著头,慢吞吞地吃著碗里的稀饭,动作僵硬且刻板。 她几乎不抬头看人,也不参与任何交谈,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林默强化后的嗅觉,却从她身上嗅到了一丝......陈腐腥气。 那不像活人该有的气息。 林默什么也没说,他怕节外生枝,也没告诉王尧,只是將那丝异样记在心里。 入夜,山村静謐无比,甚至连虫鸣与犬吠都没有。 奔波一天,王尧很快发出轻微的鼾声。 林默枕著双臂,没有立刻睡著。 他脑海中復盘著白天的见闻:村民们的过度热情、出马仙弟子的判断、陈家大院古怪的祖孙三人......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意识朦朧將睡未睡之际—— “咯吱......咯吱......” 一阵极其细微的啃噬声,幽幽地,不知从院子哪个角落传来。 几乎同时,隔壁厢房也传来动静。 林默听到了有人快速念诵某种拗口语调的细微声响——是苏岳和苏妙玲! 他们似乎也通过出马仙的感应手段,察觉到了异常! 而更让林默瞬间彻底清醒的是,在那诡异的啃噬声中,他似乎还捕捉到了一丝...... 被死死压抑著的、属於孩童的恐惧呜咽! 声音的方向......好像正是堂屋另一侧,陈大勇和他儿子豆豆房间的位置! 林默起床,拉开房门,几乎没发出声响。 几乎同时,隔壁房门也被猛地拉开。 苏岳和苏妙玲衝出了房间。 苏岳脸上带著一种介於恍惚与锐利之间的神色,眼珠在黑暗中隱隱泛著绿光。 苏妙玲则手持一串黑沉沉的骨铃。 苏妙玲看见站在门外的林默,明显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这两个管理局的人里,那个话多、对流程熟悉的王尧才是主力,而这个一直沉默寡言的林默,大概是个辅助或新人。 没想到,听这脚步声,对方竟比自己兄妹还先察觉异动? “玲妹,別愣著!赶紧!那东西在动!” 苏岳低吼一声,声音比平时尖锐了些,带著点狐类的嘶音。 他显然已进入某种“请灵”状態,感知更敏锐。 苏妙玲立刻收回目光,不再理会林默。 二人身形一闪,朝著传来诡异啃噬声的房间疾冲而去。 林默眼神微沉,隨手从门边柴垛旁抄起一根手腕粗的木柴棍子,也跟了上去。 第48章 熊婆子 三人前后脚衝到陈大勇和他儿子豆豆的房间外。 房门虚掩著,里面透出微弱的光芒,映照出骇人的一幕: 白天那个行动迟缓、眼神浑浊的老嫗,此刻身躯膨胀了近一倍,將身上那件粗布衣衫撑得完全撕裂。 裸露出的部分皮肤覆盖著粗硬的黑毛,手指变成了尖锐弯曲的利爪。 脸部也在扭曲变形,颧骨凸起,口鼻前突,露出森白交错的獠牙,呈现出一种熊类与人类特徵可怖混合的状態! 它嘴角滴落著粘稠的涎水,正对著缩在土炕最里面墙角,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噥: “乖孙......好乖孙......让奶奶......尝尝......就尝一口......” 而陈大勇,这个憨厚的农家汉子,此刻满脸是泪。 他张开双臂,死死挡在土炕前,用颤抖的身体护住儿子,哀求道: “娘!娘啊!不要......不要吃豆豆......他是你亲孙子啊......我会再想办法的......求求你了娘......” 那熊婆子对儿子的哀求恍若未闻,涎水从獠牙缝隙滴落,作势就要扑向床角! “妖孽敢尔!” 苏岳爆喝一声,眼中绿光大盛,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 他双足一蹬,速度激增,带起一道残影直扑熊婆子侧翼,双手不知何时指甲变得尖长,泛起幽光,狠狠抓向其肋下! 很明显,他已经请了“狐仙”附体,增强了速度与灵巧,攻击带上了破邪之力。 苏妙玲同时摇动手中的骨铃,铃声沉闷嗡鸣,带著一种奇特的震动频率,扩散开来。 那熊婆子听到铃声,动作明显一滯,脸上露出烦躁痛苦的表情。 林默没有贸然衝上前。 他抄起手中木棍,在熊婆子被铃声干扰、又被苏岳利爪袭扰而愤怒挥爪反击时,看准一个空隙,一棍子抽向其支撑身体的后腿膝关节侧面! “咚!”一声闷响。 木棍传来的反震力让林默手臂微麻。 好硬的骨头! 这玩意绝对超出了黑铁下位的范畴,估计是黑铁中位,甚至接近上位。 “吼——!” 熊婆子被苏岳抓出几道血痕,又被林默戳中关节,虽未重伤,却疼痛加愤怒。 它猛地人立而起,挥舞著利爪逼退苏岳,浑浊的眼睛凶光四射。 “玲妹,镇魂铃持续!我攻它灵窍!” 苏岳战斗经验丰富,看出这精怪老嫗的弱点。 他身形再变,如鬼魅般绕行,寻找机会。 苏妙玲咬牙,將更多灵力注入骨铃,铃声越发急促沉闷。 林默则游走在边缘,不时用木棍进行刁钻的捅、扫、撩,干扰熊婆子的重心,分担苏岳的压力。 他每次出手都让那怪物更加暴躁,却难以抓住他。 在三方配合袭扰下,熊婆子顾此失彼,身上添了不少伤口,黑毛被血黏成一綹綹。 它终於发出一声痛苦嚎叫,猛地撞向房间那扇老旧的木窗! “咔嚓!哗啦——!” 木窗连同窗框被直接撞碎。 熊婆子跃入窗外浓重得诡异的夜色雾气之中,瞬间没了踪影。 直到这时,王尧才揉著眼睛,提著一把小巧的手枪,从厢房那边匆匆跑来。 “怎么了怎么了?我靠!这么大动静?!刚才什么玩意嚎了一嗓子?” 他看清房间內的狼藉后,瞬间明白出了大事。 林默言简意賅:“白天那老太太,变怪物了,像熊和人粘起来的,目標是孩子。实力估计黑铁中位以上,撞窗跑后山了。” “黑铁中位?还以上?” 王尧一个激灵,睡意全无:“那这任务等级判定有问题啊!超出咱们实习调查员的处理范围了!” “別急,千万別急!等我立刻呼叫支援!让上面派正式调查员来!” 他摸出通讯器,开始检查信號,脸色不太好看,“这鬼地方信號有点弱......得找高点的地方。” “呼叫支援?” 苏岳此时已缓缓从“请灵”状態退出。 他脸色有些发白,消耗不小,但听到王尧的话,脸上顿时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 “那畜生已被我和玲妹所伤,邪气外泄,此时正是追踪击杀的良机!” 苏妙玲也调匀了呼吸,收起骨铃。 她看了一眼林默手中那根普通木棍,又回想刚才战斗中林默除了干扰似乎並无亮眼表现,眼中掠过一丝鄙夷。 本以为这人深藏不露,原来只是个力气稍大的普通异能者,看来之前高估了。 苏妙玲冷笑一声:“等你们那支援磨蹭到来,它早跑没影了!你们管理局的要是怕了,就在这儿等著『功劳』上门吧!” “我不是怕!” 王尧急了:“这是流程!面对实力超出预估的目標,优先確保自身安全和召唤支援是规定!那雾气你们看看,浓得不正常!贸然追进去太危险了!” 林默没理会他们的爭执,他走到破碎的窗边,凝目望向外面。 夜色如墨。 但更浓的是那几乎化不开的乳白色雾气,不知何时已笼罩了整个村庄和后山,翻滚涌动,寂静无声。 “不对劲。”林默忽然开口,声音让爭论的几人暂时停下。 他指著窗外:“雾起得太快,太浓。而且......里面的气息很杂,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苏岳活动了一下手腕:“山野精怪,聚群而居有何奇怪?雾气不过是它们借地势弄出的障眼法!我看你是被嚇破了胆,找藉口罢了!” “玲妹,我们走!取了这畜生的內丹,也好叫某些官老爷们瞧瞧,什么叫真本事!” 说罢,他不再理会王尧和林默,从怀中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黄色符纸贴在身上,又拿出一把繫著红绳的短刀,纵身便从破窗跃出,没入浓雾之中。 苏妙玲看了一眼林默和王尧,嘴角微撇,也迅速跟上,身影很快被翻腾的雾气吞噬。 “靠!这两个莽夫!” 王尧气得跺脚,连忙又开始尝试连接通讯信號。 林默站在原地,没再去看消失在浓雾中的苏岳和苏妙玲。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抱著儿子豆豆、蜷缩在炕边瑟瑟发抖的陈大勇身上。 灯光摇曳,照著这个憨厚汉子惊魂未定的脸。 林默看著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那三个孩子......是你抓走的吧?” 第49章 吃了?! 陈大勇浑身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脸上还掛著泪痕和恐惧:“什......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 林默向前走了一步,用肯定的语气道:“那三个失踪的孩子,是你抓走的!” “你!你污衊人!” 陈大勇抱著豆豆猛地往后一缩,激动道:“这村里谁不知道!我陈大勇是最孝顺娘的!是最敦厚老实的!邻里乡亲我帮过多少忙!“ “你......你一个外来的,凭什么红口白牙说我绑孩子?!你......你拿出证据来!” 王尧也被林默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惊住了。 他暂时放下通讯器,皱著眉看向林默:“老林,这话......不能乱说啊。咱们好歹代表......嗯,代表官方,说话得讲证据,得有谱。” 话虽这么说,但王尧脚下却不著痕跡地开始挪动,正好堵在了被熊婆子撞破的那个大洞前。 看到王尧这默契的配合,林默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他还以为这位话癆队友会第一时间质疑自己。 不过这配合来得正好。 “对!证据!你们当官的说话要讲证据!” 陈大勇没注意到王尧的小动作,只是死死盯著林默,嘶声喊著。 林默不再废话,径直朝陈大勇逼近:“证据?证据就在你身上!” “你干什么?!”陈大勇惊恐地想要后退,却已无路可退。 林默迅速出手,一把抓住陈大勇的旧外套前襟,猛地向两边一扯! “刺啦——!” 儘管林默心中早有推测,但亲眼看到那衣服下的景象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人的躯体了! 坑坑洼洼,满目疮痍! 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顏色,布满了大大小小、新旧不一的缺损。 有的地方是撕裂伤后勉强癒合的狰狞疤痕,有的地方是深可见骨的凹陷,边缘皮肉翻卷,甚至能看到下面隱隱发黑的肋骨! 整个胸腹区域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像是被什么东西反覆啃噬、撕扯过无数次。 血肉更是被吞噬殆尽,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紧贴在骨头上的皮和瘢痕组织! 王尧也惊呆了,手里的通讯器差点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指著陈大勇:“我靠......这......这他妈是什么伤?!你......你怎么可能还活著?!” 別说普通人,哪怕是一般的超凡者受此重伤,也早该死上十回八回了! 陈大勇下意识地想用手去遮掩,但那遍布伤痕的躯体如何遮得住? 他嘴唇哆嗦著,一时语塞。 “他怎么活下来的?” 林默的声音冰冷地响起,替他回答了王尧的疑问。 “恐怕......是他那位『好母亲』捨不得儿子这口『长期饭票』,用了点邪门手段,吊著他的命,好慢慢吃吧!” “胡......胡说八道!我不许你污衊我娘!” 陈大勇像是被戳中了最痛处,猛地暴起,竟一把將怀里早已晕过去的豆豆,朝著林默狠狠扔了过来,自己则向房门方向踉蹌狂奔! “还想跑?!” 王尧反应极快,直接掏出一把小巧的手枪。 “啊——!” 陈大勇惨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这......” 林默接住被扔过来的豆豆,將他轻轻放在炕上安全角落。 他看了眼倒地抽搐的陈大勇,有点汗顏:“......说好的官方人员,注意影响呢?这就直接开枪了?” “嘿嘿。” 王尧吹了一下枪口並不存在的硝烟,得意道:“特製麻醉弹,微量,带强效肌肉鬆弛和神经阻断,专治各种不服和想跑的。” “那没事了。” 林默点点头,然后走到趴在地上、面容扭曲的陈大勇面前。 林默蹲下身,直视著他的眼睛:“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陈大勇还想用手臂撑著往前爬,但直接被王尧一脚踩住后背,枪口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王尧收敛了平时的跳脱:“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那三个孩子,你到底藏哪儿了?!” 冰凉的枪口抵著要害,死亡的恐惧终於压过了其他。 陈大勇身体一僵,然后彻底瘫软下去,他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带著哭腔的哽咽: “他......他们......被我娘......吃了......” “吃,吃了?!” 王尧手上一抖,差走了火:“你他妈再说一遍?!吃了?!” 林默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两个字,心底还是骤然涌上一股刺骨的寒意。 那可是三条鲜活的小生命啊...... 林默看著彻底崩溃的陈大勇,声音儘可能平稳:“说吧......把事情原原本本讲清楚。如果你母亲......还有一丝被救回来的可能,或许管理局还能想办法。” “我娘......我娘还有救?!”陈大勇猛地抬起头。 “前提是你把所有事情,一字不漏地交代清楚!”林默加重了语气。 “我说!我说!” 陈大勇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语无伦次地开始敘述。 “几年前......我娘不知道怎么了,像是中了邪......开始想吃生肉......我一开始杀鸡鸭给她,后来......” “后来,我看见她......她在牲口棚里,抱著还没断气的鸡鸭生啃......满嘴是血......” “我嚇坏了,可那是我娘啊!我没法子,只好继续给她买活的鸡鸭......” “后来鸡鸭不够了,换成猪......猪也不够了......我慌了......那天晚上,她抱著我,咬了我胳膊一口......撕下来一块肉......她吃了,然后......然后她好像满足了一点......” 陈大勇的眼泪混著鼻涕流下来,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能怎么办?那是我娘!我就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我只好......只好每天从自己身上......割一点肉下来给她......胳膊,腿,肚子......哪里肉多割哪里......” 王尧听得头皮发麻,踩著陈大勇身上的脚,都下意识鬆开。 “几个月前......我实在......实在割不出什么了......骨头都露出来了......她便把主意打到了豆豆身上......” 陈大勇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豆豆是我儿子啊!是她的亲孙子!我......我跟她吵,跟她闹,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她好像......好像暂时放过豆豆了......” “可是她饿,她越来越饿,那个样子......我没办法啊......一边是我娘,一边是豆豆......我......” 陈大勇哽咽得说不下去。 林默替他补上了那最残忍的一句:“所以,你就......偷偷绑了別家的孩子,送来......餵给你娘?” 陈大勇没有回答,只是將脸死死埋在地上,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这无声,便是默认。 第50章 鬼怪! “曹尼玛的!!!” 王尧再也忍不住,怒吼一声,一脚狠狠踹在陈大勇腰侧! 骨裂声清晰可闻! 陈大勇被踹得整个人侧翻出去,滚了几圈,撞在墙根,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你他妈的还是人吗?!那是三个孩子!三条命!活生生的命!你他妈的就这样餵给你妈了?!你是畜生!连畜生都不如!” 王尧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还要上前再踹。 “王尧!冷静,冷静点!” 林默一把按住他:“事情已经清楚了!別打了!再打真要出人命了!赶紧写报告!把这里的情况上报,等局里派人来善后!” 王尧被林默拦住,呼哧呼哧喘著粗气,好半天才压下那几乎要炸开的怒火。 他狠狠瞪了一眼墙角的陈大勇,最终走到一边,掏出那个皮质笔记本,开始快速记录关键信息。 “同志......同志......” 陈大勇挣扎著,一点点朝著林默的方向爬过来。 他脸上糊满了泥土、泪水和血污,眼中只剩下卑微到极致的哀求。 “同志......我知道我该死......我罪该万死......事后你们把我枪毙了,剁碎了,怎么都行......我认!” “我只求你们......求你们救救我娘......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受了不知道多少苦,挨了多少白眼......” “她......她是被什么东西害了啊!求求你,救救她......求求你了......” 林默低头,看著这个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父亲、儿子、凶手,看著他眼中对母亲那扭曲的孝心,心中五味杂陈。 林默沉默了几秒,最终低声道:“我......尽力。” 说罢,他不再看陈大勇绝望的眼神,转身,目光凝重地投向那个被撞破的大洞。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那原本还在山林边缘瀰漫的灰白色浓雾,竟然已经无声无息地漫延到了院子里。 甚至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顺著墙壁,缓缓爬上了窗台,正从那个破洞和窗户的缝隙,一点点向屋內渗进来...... 雾气浓得化不开,里面影影绰绰,仿佛有无数不可名状的东西在蠕动。 温度,更是在急剧下降。 “不对劲......” 王尧忽然停下记录,从口袋里里摸出了能量仪。 仪器屏幕上,代表能量浓度的曲线几乎垂直向上衝去,发出急促的滴滴警报声。 王尧脸色骤变:“靠!这雾......能量读数在飆升!超出黑铁下位任务预警閾值三倍还在涨!这他妈是真要出大事了!” 林默看了一眼已经流淌进来的灰白雾气,当机立断:“王尧,你看好豆豆和陈大勇,儘可能加固防御。我去把那两个出马仙弟子找回来,这种时候,多一分力量是一分!” “老林!外面危险啊!”王尧急道。 “坐以待毙更危险!你守好这里,保持通讯尝试,等局里支援!” 林默不再多说,抄起那根木棍,转身就从被破洞跃了出去。 “你小心啊!”王尧的喊声被浓雾阻隔,变得模糊不清。 ...... 一进入雾中,林默立刻感到不妙。 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五米,四周一片混沌的灰白,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 空气中瀰漫著刺骨的阴冷湿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更诡异的是雾气中传来的声响—— 忽远忽近的孩童呜咽哭泣,尖锐扭曲的怪笑,低沉兽类的咆哮,还有无数细碎、模糊、充满恶意的窃窃私语...... 混杂在一起,疯狂衝击著人的理智。 哪怕林默目力耳力因觉醒远超常人,此刻也如同盲人聋人,只能凭藉直觉和对气息的微弱感应艰难辨向。 这雾,绝对有问题! 他不敢走太快,紧握木棍,凝神戒备,在几乎静止的浓雾中摸索前行。 方向感正在迅速丧失,周围的房屋轮廓在雾中扭曲变形,仿佛隨时会活过来。 “啊——!!!” 一声属於苏岳的惨叫,陡然从浓雾深处传来,紧接著是苏妙玲带著哭腔的惊呼:“哥!小心!” 林默眼神一凛,立刻循声衝去! 穿过几重浓得化不开的雾墙,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是一片村中的小晒穀场。 只见苏岳和苏妙玲正背靠背,被数十道灰黑透明、形態各异的阴影团团围住! 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吼,不断扑向二人。 苏岳胸前有著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他半跪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手中那把红绳短刀光芒黯淡,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苏妙玲挡在他身前,拼命摇动骨铃,铃声急促得几乎连成一片,形成一圈淡黑色的护罩护住两人。 但护罩摇摇欲坠,她嘴角也溢出血丝,显然灵力透支严重。 林默定睛一看,围攻他们的鬼怪种类杂乱无章。 仿佛山林传说中所有的精怪鬼物,都被这诡异的雾气具现出来! “滚开!” 林默低喝一声,手中木棍狠狠砸向最近一只倀鬼! “噗!” 棍身穿透虚影,那倀鬼顏色淡了几分,却並未立刻消散,反而发出尖啸,利爪挠向林默手臂! 林默侧身避开,反手又是一棍抽在另一只山魈虚影肩头,同样只是打得它虚影晃动。 “这么难搞?”林默不断挥棍,皱眉连连。 这些鬼怪虚影对纯物理攻击的抗性比他预想的高得多。 周围鬼怪数量眾多,前赴后继,林默很快便陷入包围中。 【击杀不入流鬼魂,能量+0.3】 就在林默一棍子捣碎一只倀鬼虚影时,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林默动作猛地一顿,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能量!是能量! 第51章 秘境生成完毕,BOSS出现 是了,这些鬼怪,也算是超凡生物! 虽然击杀获得的能量少的可怜,但蚊子腿也是肉啊! 林默猛地抬头,看向周围依旧张牙舞爪、数量至少还有二三十的各类鬼怪虚影,眼神瞬间变了。 没有任何犹豫! 【武將之魂】,开! 灼热的战意轰然爆发,席捲全身! 力量、速度、反应瞬间倍增! 林默长啸一声,手中木棍横扫,力道与之前截然不同! “嘭!嘭!” 两只扑来的怨鬼被直接抽爆,化作黑烟! 【击杀不入流鬼魂,能量+0.5】 【击杀不入流鬼魂,能量+0.3】 提示音接连响起! “不够痛快!” 林默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目光一扫,看到了晒穀场边那棵碗口粗的树木。 他疾衝过去,在【武將之魂】加持下,飞起一脚! “咔嚓!”树干应声而断! 林默丟开木棍,双手抱起那根更粗更长的枯树干,朝著鬼怪最密集的地方,就是一记狂暴的横扫千军! “呜——啪啦!!!” 枯树干带著恐怖的呼啸,覆盖范围极广! 范围內的鬼怪,瞬间被砸得粉碎湮灭! 【击杀不入流鬼魂,能量+0.4】 【击杀不入流鬼魂,能量+0.3】 【击杀不入流鬼魂......】 提示音几乎连成了一片! 林默精神大振,抱著枯树干在鬼怪群中左衝右突,横扫竖砸,没有任何章法,纯粹以力破巧,以范围碾压! 不到一分钟。 最后一只试图从背后偷袭的山魈虚影,被林默头也不回地一脚踹飞。 【击杀不入流鬼魂,能量+0.6】 晒穀场瞬间为之一清,只剩下瀰漫的阴气和一些正在消散的黑色灰烬。 林默拄著枯树干,將【武將之魂】关闭。 【当前能量:40.7】 涨了10.7点能量! “什,什么?!” 苏岳和苏妙玲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知道林默力气大,毕竟之前对付熊婆子时见过,但绝没想到大到这种地步! 而且......这些鬼怪虽然低级,但物理攻击效果通常很差,可林默怎么砸上去就那么有效?! “还能动不?” 林默转头,对还在发愣的两人问道。 苏岳强撑著站起身,捂住伤口,脸上再无之前的半点倨傲,只有劫后余生的惊悸和恐惧: “林......林兄弟!出大事了!这青松村......这整个村子,正在被转化成第二类秘境!我们都被困在里面了!” 第二类秘境? 林默迅速回忆管理局新人常识—— 自然形成,规则各异,如同副本,攻略失败,內里之物可能降临现实! 苏妙玲扶住摇摇欲坠的苏岳,脸色惨白,声音发颤道:“快......快走!必须立刻逃出村子范围!这不是我们能处理的!得回去稟报师门和你们管理局,再派高手来!” 然而,就在三人准备动身时,周围的浓雾如沸水般,突然剧烈地翻腾起来! 灰白色的雾气向內收缩、凝聚,糅合了更多从村子各处飘来的、山野间沉积的污浊怨气...... 最终,一个庞大、畸形、不断蠕动变幻的扭曲身影,在翻滚的雾海中缓缓成形! 那身影起初如同肿胀的肉山,表面浮现出无数张男女老少痛苦哭泣的脸孔,又幻化出黑熊的轮廓、山魈的利爪、藤蔓般的触鬚...... 最终,它变成了一个高达三米、依稀能看出陈母那老嫗面容的,浑身覆盖黑毛、眼睛如同绿色鬼火的怪物! 怪物低头,俯瞰前方三人。 那张扭曲的“陈母”脸上,咧开一个几乎延伸到耳根的笑容,混合著男女老少的叠音,在雾气中不断迴荡: “逃?我的乖孙们......你们想逃到哪里去呀?留下来......陪奶奶吧!” 与此同时,一个莫名的声音凭空响起: 〖秘境“青松鬼蜮”生成完毕〗 〖核心boss出现〗 〖boss名称:山魈鬼怨聚合体〗 〖等级:黑铁巔峰〗 〖品质:精英〗 〖能力1:雾瘴掌控——可操控並强化“青松鬼蜮”范围內的浓雾,降低能见度,干扰感知,並於雾中幻化低等魑魅魍魎。〗 〖能力2:怨念汲取——可吸收范围內生灵的恐惧、痛苦、怨恨等负面情绪,持续恢復自身伤势並增强力量。〗 〖能力3:擬態雾化——可模擬吞噬过的目標形態与部分能力,且可以雾化身体,极大幅度免疫物理攻击〗 〖备註:由枉死鬼魂、山野精怪怨念、邪化人慾核心融合异变而成,对生者充满贪婪与恶念。〗 这声音......林默是第一次亲耳听到,但对此並不陌生。 管理局新人常识里提过,这是成型秘境自带的基础规则显化,类似於游戏系统公告。 而进入秘境的蓝星生灵,某种意义上確实如同“玩家”。 “精英品质......”林默心头一沉。 管理局资料记载,秘境怪物品质分为“普通、精英、霸主、领主、君王”五档。 精英级,已经属於头目级別,远比普通级怪物难缠! “完了......彻底完了......” 苏妙玲腿一软,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绝望。 “精英......黑铁巔峰......这种怪物,至少要一队配合默契的黑铁巔峰好手,或者一位青铜位阶才能正面抗衡......” “我们......我哥重伤,我也快油尽灯枯,还有个最多黑铁中位的力量超凡者......” 她看了一眼林默,眼中绝望更深了。 不是,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林默嘴角抽了抽,有点无语。 ......好吧,虽然这玩意看起来確实不好惹。 “玲妹......” 苏岳推开搀扶的苏妙玲,站直了身体。 儘管伤口还在汩汩流血,脸色惨白,但他眼中已是决绝。 “待会儿......我拼死拖住它,你......和林兄弟,找准机会......逃!一定要逃出去报信!” “哥!不要!”苏妙玲泪如泉涌。 “吼——!感人,真是感人啊!” 山魈聚合体发出刺耳的嘲笑,庞大的身躯向前迈步,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可惜......奶奶我啊,最喜欢看你们这些鲜活的生命,在绝望中挣扎的样子了!乖乖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它猛地抬起一只覆盖著木瘤和黑毛的巨臂,朝著三人狠狠砸下! 第52章 苏岳死 “请——狐仙上身!!” 苏岳嘶声咆哮,脸上瞬间布满诡异的狐纹,气息强行拔高一大截。 这是他燃烧了最后的精血,换来短暂的爆发! 苏岳不退反进,挥舞著红绳短刀,化作一道绿影迎向那砸下的巨臂! “哥!!!”苏妙玲悽厉哭喊。 “鐺——!!咔嚓!” 短刀与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隨即是骨骼碎裂的脆响! 苏岳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来,口中鲜血狂喷,红绳短刀脱手飞出。 而那山魈的巨臂,只是被阻了一阻,上面多了道白痕。 “蚍蜉撼树!”山魈狞笑,巨臂趋势不减,五指张开,直接抓向重伤坠地的苏岳! “不——!”苏妙玲不顾一切地摇动骨铃,音波如浪,却只能让那巨爪微微一顿。 “別白费力气了!赶紧跑啊!” 林默一把抓住还在徒劳施法、泪流满面的苏妙玲的后领,將她猛地向后一拽。 “放开我!我要救我哥!!”苏妙玲拼命挣扎。 “救不了!他已经没气了!”林默声音冰冷,但拽著她的手臂如同铁钳。 他刚才看得清楚,苏岳在倒飞回来的瞬间,生命气息就已经彻底熄灭。 山魈將苏岳的躯体吞入雾状大口,咀嚼了两下,发出满意的咕嚕声。 它那双巨大的雾眼,锁定了正在快速远离的林默和苏妙玲。 “嘻......下一个......轮到谁了呢?” ...... 林默拖著几乎瘫软的苏妙玲,在浓雾和鬼影的干扰下,凭著感觉朝著印象中村口方向狂奔。 苏妙玲被他半拖半拽,失魂落魄,只是本能地摇动骨铃,驱散靠近的低等鬼影。 然而,当他们衝到记忆中应该是村口的位置时,却“咚”地一声,撞在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上! “不......不可能!出口呢?!这里哪来的屏障?!” 苏妙玲崩溃了,疯狂地催动所剩无几的灵力,骨铃摇得几乎散架。 但音波衝击在屏障上,却只盪起稍大一点的涟漪,根本无法破开! “哈哈哈......奶奶说了,你们逃不掉的......” 山魈聚合体不紧不慢地从后方浓雾中走出,庞大的身躯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逃啊......怎么不逃了?放心,奶奶不会立刻吃了你们......奶奶会把你们变成新的『孩子』,永远留在这里陪著奶奶......” 苏妙玲绝望地瘫坐在地,看著步步逼近的怪物,眼中一片死灰。 这时,林默走到屏障前,伸手触摸了一下那无形的障壁,感受著其韧性与能量流转。 “你......让开点。”他对苏妙玲说。 苏妙玲茫然抬头:“没用的......我看出来了,这屏障是那山魈的域,我的灵力都破不开......更不是你的蛮力能......”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林默身上,忽然亮起了一层,让她灵魂都感到莫名颤慄的淡金色光晕! 那光晕中,仿佛有金戈铁马、沙场征伐的虚影一闪而逝! 【武將之魂】,开! 全方位身体素质提升至当前基础值的200%。 “破阵”效果,对结界、屏障类存在,破坏力提升100%! “撼岳”:第一次攻击必定暴击! 山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一顿,绿火眼瞳中闪过一丝疑惑。 下一秒。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彻雾中! 那让苏妙玲毫无办法的坚固屏障,在林默这一拳之下,以拳头落点为中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隨后轰然破碎! 苏妙玲的嘴巴张成了o型,看著林默收回的拳头,又看看那破碎的屏障缺口,大脑一片空白。 林默一把拉起还处於呆滯状態的苏妙玲,低喝一声:“走!” 两直接穿过屏障缺口,朝著外亡命狂奔! ...... 两人衝出屏障,重新回到相对正常的山林环境。 虽然雾气依然浓郁,但那种被彻底封闭的窒息感消失了。 然而,黑铁巔峰精英怪的速度远超他们想像。 仅仅衝出百米不到,浓雾便如同活物般从四面八方合拢,瞬间在前方凝聚出山魈那庞大的化身,挡住了去路。 “不听话的孩子......要去哪儿?”山魈说著,直接抬起巨掌。 “阴魂不散!” 林默眼神一厉,知道跑是跑不过了。 他一把將苏妙玲推向侧后方,低吼一声,身上那淡金色的【武將之魂】光晕再次亮起! “给我退!” 林默不退反进,右拳迎上拍下的雾状巨掌! “轰!!” 拳掌交击处爆发出沉闷的气浪。 林默脚下地面龟裂,陷下去半尺,但竟然硬生生抵住了这恐怖一击! 挡下后,林默左拳迎上,直接將其打散。 接著,直衝到山魈面前,双拳挥出残影! 【破阵】效果对山魈这种能量与怨念集合体同样有效,每一拳都打得它雾气溃散。 “该死的小子!” 山魈被打得怒吼连连,绿色的鬼火眼睛疯狂闪烁。 它没想到这个只是力气大点的人类,突然会变得如此难缠! 苏妙玲也回过神来,看到林默竟能正面抗衡山魈,震惊之余,求生的希望重新燃起。 她强压伤势和灵力空虚,再次摇动骨铃。 这次铃声不再追求攻击,而是化作一道道干扰性的音波,专门袭扰山魈的头部和感官,让它动作不时出现迟滯和偏差,为林默创造机会。 “林默,太强了!就这样!我们这样配合,说不定......说不定真能耗死它!” 苏妙玲脸上露出激动的红晕,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然而,身处战团核心的林默,心中却在叫苦不迭。 【武將之魂】的持续时间只有五分钟! 之前杀哥布林祭司用了一分钟,杀鬼怪和破屏障加起来用了两分钟,从开启到现在的激烈对抗下,时间飞速流逝…… 现在只剩不到一分钟了! 第53章 双生BOSS! “给我死!” 山魈猛地仰天发出一声咆哮,周身浓雾瞬间沸腾,疯狂向其匯聚! 〖雾瘴掌控〗全力发动! 同时,整个青松村范围內残留的恐惧、绝望、痛苦等负面情绪,如同受到牵引,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气流涌入它体內! 〖怨念汲取〗! 它的体型似乎又膨胀了一圈,伤口癒合速度加快,气息再次攀升! “不好!”林默心中警铃大作,想要后退暂避锋芒。 但山魈蓄力完毕的狂暴一击已经到来! 那只巨爪,缠绕著浓缩的灰黑雾气,以比之前更快更猛的势头,狠狠拍下! 林默双臂交叉格挡! “轰——!” 巨响声中,林默只觉得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大运正面撞中,整个人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地面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喉咙一甜,一口逆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 “林默!”苏妙玲惊呼,想要上前。 “烦人的苍蝇!”山魈看都没看苏妙玲,直接反手一挥。 “噗!” 苏妙玲喷出一口鲜血,骨铃脱手飞出,娇躯同样被拍飞出去,摔落在林默不远处。 她挣扎了几下,一时竟爬不起来。 强烈的剧痛席捲林默全身,他只感觉眼前阵阵发黑。 【武將之魂】效果,也在此刻彻底结束。 “不听话的......孩子......要接受......重罚哦......” 山魈鬼火眼瞳中满是戏謔,一步步走向已无反抗之力的林默。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流下的涎水,“你的血肉......一定很滋补......” 麻烦了...... 林默躺在地上,看著那越来越近的恐怖身影。 常规手段已尽,伤势也不轻......算算时间,【武將之魂】距离刷新24h冷却还有半个小时...... 还有一个选择——【青铜恶鬼面具】。 但这玩意给的备註是,使用后,会给身体带来无法逆转的损伤...... 可现在......不用就得死! 就在林默咬牙,准备在召唤面具,拼著后遗症也要搏命时—— “嗡——轰轰轰轰!!!”熟悉的引擎咆哮声由远及近。 一道亮黄色车影,撕裂浓雾,从侧后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狂飆而至! 正是王尧驾驶的“闪电”! “老林!低头!!!”王尧的吼声通过车载喇叭炸响! 林默几乎是本能地缩身。 “闪电”没有丝毫减速。 它在王尧极致的操控下,一个近乎完美的贴地漂移甩尾,加厚的合金防撞槓,结结实实地撞在正要俯身抓向林默的山魈腰腹上! “咚——!!!” 山魈猝不及防,庞大的身躯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撞得离地飞起,横著翻滚出去,压倒了一片灌木! “闪电”的车身也剧烈震盪,外侧的改装护板明显凹陷变形。 但不愧是能比肩中阶法器的存在,竟然没有熄火! 漂移的势头未减,“闪电”划出一个弧线,精准地滑到林默和苏妙玲身边,副驾驶和后座车门同时弹开! “上车!快!” 王尧一只手猛打方向盘稳住车身,另一只手伸出来,抓住林默的胳膊,將他直接拽进了副驾驶! 同时,后座也有两根救援带甩出,缠住了挣扎起身的苏妙玲,將她拽进后座。 林默跌进副驾,瞥向后座。 苏妙玲瘫在一边,脸色惨白,嘴角带血。 旁边竟然还躺著昏迷的陈大勇和豆豆,都被简易固定著。 “坐稳了!老子要衝刺了!” 王尧双目圆睁,肾上腺素狂飆,一脚將油门踩到底! “闪电”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轮疯狂挠地,瞬间將刚从地上爬起、愤怒咆哮的山魈远远甩在身后! “呼......还好你来得及时。”林默靠在椅背上,忍著胸口的剧痛说道。 “哈哈哈!关键时刻,还得看哥们儿我!我的『闪电』,牛逼不?!”王尧得意大笑。 “牛逼。”林默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 王尧突然想起什么,止住笑,问道,“那个谁,苏岳呢?” 后座,刚刚缓过一口气的苏妙玲,闻言一颤,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王尧从后视镜里看到苏妙玲的反应,又看看林默沉默的侧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车子在令人压抑的沉默中疾驰。 但渐渐地,林默皱起了眉头。 他望向窗外飞速后退、却仿佛一成不变的浓雾和山林轮廓,心中的不安再次升起。 “不对。”林默忽然开口,“王尧,这条路......我们是不是刚才走过?那棵歪脖子树,还有那块像蛤蟆的石头......” “有吗?” 王尧愣了一下,放慢速度,仔细看向外面。 雾气虽然稍淡了些,但夜色和山林遮掩下,路標仍然难辨。 “是有点不对......”苏妙玲也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带著惊疑。 她作为出马仙弟子,对地气走向更敏感。 “青松村到山下的路没这么长。按这车速,早该看到山脚的灯光了......我们好像在绕圈子。” 王尧心里咯噔一下,正想说什么,车灯突然照到前方路中间,站著一个人影! “吱——!!” 他猛踩剎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堪堪在那人影前不到两米处停住! 车灯照亮了那个人—— 一个穿著旧中山装、头髮花白、背微微佝僂的老者。 是青松村村长! “几位贵客......怎么走得这么急?连招呼也不和老朽打一声?”村长幽幽说道。 “喂,村长,你们村子闹鬼了你知不知道?赶紧上我车,我带你......” 王尧话没说完,就愣住了。 因为村长身后,雾气翻涌,影影绰绰,竟然浮现出越来越多的人影—— 扛著锄头的村民、抱著孩子的妇人、抽著旱菸的老汉...... 白天在村里见过的、甚至没见过的面孔,此刻全都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如同提线木偶般,匯聚在村长身后。 他们同时张开嘴,声音重叠在一起,诡异而整齐地响起: “几位贵客......来了我们青松村......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这么急著走呢?” “这让我们......很没面子啊!” 话音落下,所有村民的身影开始如同融化般蠕动、靠近、彼此交融......最终,竟然全部匯入了村长体內! 村长的身躯迅速膨胀,皮肤变得如同老树皮般粗糙龟裂,眼窝深陷,冒出两点幽幽的黄光,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由树根盘结而成的扭曲拐杖。 与此同时,那秘境规则之声,再次响起: 〖秘境boss生成完毕〗 〖boss名称:青松村·守墓人〗 〖等级:黑铁巔峰〗 〖品质:精英〗 〖能力1:眾生相——可吸收並融合青松村亡者意念,统合其部分特性与力量。〗 〖能力2:地脉缠缚——凭藉与村庄土地的深度连结,可一定程度操控地气,形成泥沼、地刺、根须缠绕等障碍,极大限制敌方移动。〗 〖能力3:魂归故里——在其影响范围內死亡的生灵,灵魂將被强制拘束於秘境之中,转化为低等怨魂或成为其力量来源,难以超脱。〗 〖备註:村庄古老意识的扭曲聚合体,执著於让“青松村”以某种形式永恆存续,排斥一切可能破坏此“永恆”的外来者与变数。〗 〖註:本秘境存在双生boss,需先后击杀间隔时间不超过十分钟,否则boss將互相支援,迅速復活。〗 第54章 青铜恶鬼面具! “怎么........怎么可能.......一个黑铁级秘境,怎么会有两个精英boss?!还是如此恐怖的双生boss!这不合常理!” 苏妙玲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绝望的灰白。 “你妈的!你这个老逼登!果然你他妈也有问题!!” 王尧眼睛红了,怒骂一声,不但没退,反而一脚將油门轰到底! “管你几个boss!想拦路?!老子创死你个老王八羔子!!” “闪电”再次发出狂暴的嘶吼,王尧將档位推到极限,油门踩死,朝著前方那膨胀变异的村长狠狠撞去! “不知死活。”守墓人抬起手中的树根拐杖,轻轻往地上一顿。 嗡——! 前方地面瞬间软化,变成一片翻滚粘稠的泥沼! “闪电”冲入其中,速度骤降,轮胎疯狂空转,泥浆飞溅,却难以挣脱! 与此同时,无数带有粗壮尖刺的荆棘根须,从泥沼周围破土而出,缠绕向车轮和底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糟了!”王尧猛打方向,试图衝出去,但为时已晚。 而更致命的是,后方浓雾破开,愤怒到极点的山魈,已然追至! 它看到被困住的“闪电”,发出一声得意的咆哮,巨大的爪子凌空抓来,一把扣住了车顶和车身! “给我——出来!!!” 山魈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竟硬生生將数吨重的改装越野车从泥沼中拔起,然后狠狠抡起,砸向旁边一块巨大的山岩! “轰隆——!!!” “闪电”与山石猛烈碰撞,防弹玻璃瞬间布满蛛网纹,车身变形,警报声悽厉响起! 车门更是扭曲弹开,里面的几人全都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来,摔落在泥泞的地上。 林默落地翻滚,忍痛起身,看到山魈已经大步走来,一把抓住了陈大勇和豆豆。 或许是剧烈的变动,陈大勇竟然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看到眼前这噩梦般的景象,尤其是那山魈化身的“陈母”,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和疲惫。 “娘.......” 他声音嘶哑,带著哭腔,“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即使变成了这样.......你还是.......忘不了吗.......” “你.......”山魈的动作,微微一顿,那燃烧的绿色鬼火眼瞳,开始不断闪烁。 陈大勇泪流满面:“你恨这个村子......恨那些冷漠的人.......可你也捨不得这个地方......所以.......所以你才变成了这样.......想把一切都留在『过去』的那一天,对吗?” 什么?! 林默三人都是一愣。 这话里的信息量,未免也太...... “闭嘴!!!” 山魈猛地爆发出一声充满痛苦的暴怒咆哮,“你懂什么?!只要我还在一天!青松村!就永远是我记忆里的青松村!谁也夺不走!谁也不能改变!!!” 咆哮声中,它张开巨口,竟將陈大勇和豆豆一同吞了进去! 王尧挣扎著从变形的车旁爬起,看到这一幕,目眥欲裂。 这时,守墓人也缓缓踱步过来,与山魈並肩而立。 它那树皮般的脸上露出满意与贪婪的笑容:“蛊惑赵广富,让他不断从外面引来『生人』,果然是正確的。” “只要有源源不断的『生气』和『念想』注入,我们就能一直维持这个『村子』,一直......『活』下去。” 它看向山魈身上的伤:“嗬嗬.......只是没想到,这次引来的点子,稍微有些扎手。” 山魈吞噬了陈大勇父子,气息似乎稳定了一些。 它绿色的鬼火扫过狼狈的三人,最后定格在林默身上:“扎手?也就那样。我要那个力气最大的小子,他的气血很特別。其他两个,归你。” “可以。”守墓人点点头,伸出枯枝般的手,对准了几乎无力反抗的王尧和苏妙玲。 地面蠕动,两条粗大根须触手猛地钻出,缠向两人的脚踝和腰身,要將他们拖入守墓人的巨口! 王尧拼命挣扎,破口大骂:“操你大爷的烂树根!放开老子!” 苏妙玲闭上眼睛,放弃了抵抗。 就在那散发著腐朽气息的巨口即將吞噬二人时—— “咚——!” 一道低沉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响起! 这声音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敲打在灵魂深处。 在场所有“人”和“鬼”的动作都顿住了,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声音的源头。 那是......那是什么?! 王尧勉强扭过头,张大嘴巴,脸上的愤怒与绝望,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 苏妙玲也猛地睁开眼,身体无法控制地战慄起来。 不,不仅仅是她......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与“仙家”的微薄联繫,此刻正传递来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那些平日里或狡黠或凶悍的灵,正在她意识里蜷缩哀鸣。 离得最近的山魈,更是发出一声悽厉痛苦的惨嚎! 它那由雾气与怨念构成的庞大身躯,靠近声源的那一侧,竟凭空湮灭了一大半! 它剩下的部分疯狂扭曲,绿色鬼火剧烈闪烁,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它拼命向后拉扯,翻滚的浓雾迅速涌来,试图修补那可怕的缺损。 雾气稍微散开些许,眾人终於看清了。 是林默。 不,不对。 身体还是那个穿著运动服的身体。 但那张脸......那张脸上,覆盖著一副他们从未见过的......青铜恶鬼面具! 第55章 秒杀「山魈鬼怨聚合体」! 面具口角獠牙怒张,表面布满暗沉血渍与古老划痕,仿佛刚从尸山血海的修罗场中踏出! 面具的眼孔后,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仅仅是看了那面具一眼,王尧和苏妙玲便感到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头顶。 仿佛那面具之后,连接著无尽的杀戮与死亡深渊! “装神弄鬼!”守墓人最先从震撼中反应过来,但声音里明显带著颤抖。 它手中树根拐杖重重一顿! 〖地脉缠缚〗! 林默脚下及周围的地面瞬间开始翻涌,比之前更粗壮的荆棘根须破土而出,瞬间缠绕上他的双腿、腰身。 並急速向上蔓延,勒紧! 守墓人眼瞳里刚闪过一丝喜色—— “嗤啦!” 林默只是站在原地,双臂向两侧轻轻一振。 “噗、噗、噗噗噗——!” 那些足以绞碎钢铁的坚韧根须,竟自行寸寸断裂! “不......不可能!”守墓人树皮般的脸孔上露出了近乎惊恐的裂纹,“我的地脉根须......怎么会......” “区区一个......最多黑铁中位的小子!看奶奶我弄死你!!” 勉强用浓雾修补了部分身躯的山魈,惊怒交加地咆哮道。 它周遭雾气疯狂匯聚,凝成一只巨大的灰黑色雾气大手,朝著原地未动的林默狠狠拍下! 这一击,几乎抽乾了它残余的力量! 巨掌结结实实地拍中了林默所在的位置! “轰隆——!” 烟尘混合著雾气炸开,地面被拍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 “哼!不过如......” 山魈得意的嘶吼戛然而止。 因为那道戴著青铜恶鬼面具的身影,不知何时,竟出现在它侧前方,距离不足五米! 林默的右拳已然拧紧,身上隱约有淡金色光晕流转。 再搭配那青铜恶鬼面具散发出的恐怖杀伐气势,让山魈瞬间產生了炸毛般的战慄感! 〖擬態雾化〗! 极致的危机感让山魈毫不犹豫地发动了保命能力。 它那庞大的身躯瞬间爆散,化作一团灰白雾气,与整个鬼蜮的雾瘴不分彼此。 “没用的......” 山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好孙子,奶奶我在雾气中是无敌的!你那拳头,力气再大,顶多给奶奶我挠挠痒痒!” 但林默並未停下动作,只是朝著身前那片仅有灰白雾气翻滚的区域,拧腰送肩,一拳轰出! “都说了没用!好孙子,你怎么不听......呃啊——!!!” 山魈嘲弄的声音戛然而止,化作一声悽厉到扭曲的惨嚎! 雾气中,那两团绿色的鬼火眼瞳若隱若现,正在疯狂明灭跳动。 “这......这不可能......我的雾化......怎么会......” 它最后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那瀰漫大片区域的浓雾,就开始疯狂地向內坍缩、瓦解! 〖boss“山魈鬼怨聚合体”已死亡。〗 与此同时,周遭那些屏蔽感知的浓郁雾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远处村落的轮廓和山林模糊的影子,逐渐显露出来。 林默缓缓收回拳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一拳,他开启了刚刚冷却完毕的【武將之魂】,200%的身体素质加成提供了最基础的爆发力。 “撼岳”使得首次攻击必定暴击,將这股力量推至巔峰。 而【青铜恶鬼面具】自带的【诛邪】特性——对邪祟伤害提升100%且为无视虚化、防御、迴避的真实伤害,则彻底打破了山魈“雾化无敌”!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 【你已激活青铜恶鬼面具”特性4。】 【特性4:燃命为薪——面具激活期间,持续燃烧使用者寿命作为基础燃料。】 【使用者可主动献祭更多寿命,换取对应幅度的临时全属性增幅、破邪特性强化以及对规则层面影响的抗性。】 如此,林默在刚才那一拳中,又氪了点命。 这才能以接近黑铁中位的实力,一招秒杀黑铁巔峰的精英怪! 至於到底氪了多少年寿命? 林默没具体概念,只感觉生命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涌向面具。 不过......无所谓。 反正他还年轻,身体经过强化,底子厚,暂时顶得住! “那么,该轮到你......” 林默念头刚起,目光扫向守墓人刚才站立的位置,却只看到一片空地。 那老东西,竟然在秘境规则提示山魈死亡的瞬间,就毫不犹豫地捨弃王尧和苏妙玲,直接逃了! “秒......秒了?!” 王尧和苏妙玲砸落在地,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林默,以及山魈消失的那片空地。 发生了什么?! 就......就一拳?就秒了?! 那只让他们绝望、拼死也难以抵抗的黑铁巔峰精英怪,就这么......没了?! “还得一起杀啊......真麻烦。” 林默甩了甩手腕。 他刚才並没收到击杀山魈的能量提示。 这双生boss的机制有点意思,看来必须十分钟內双双毙命才行。 “老,老林?” 王尧挣扎著爬起身,咽了口唾沫,看著那个朝他们二人走近的、戴著恐怖青铜面具的身影。 “是我。”林默抬手將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真,真的是你啊!我靠!” 王尧一下子蹦起来,结果牵动伤口,导致齜牙咧嘴。 “我还以为你被什么恶鬼夺舍了!你刚才是咋办到的?一拳!就一拳!秒了黑铁巔峰精英怪?!还有你这面具哪来的?这气势......” “咳咳......”苏妙玲也捂著胸口艰难站起。 她气息萎靡,但看向林默的眼神已彻底不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与敬畏。 她比王尧更清晰地感知到了刚才那一瞬间,林默身上爆发出的、令她体內“仙家”都恐惧战慄的压制。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那个守墓人逃了,它和山魈是双生核心,规则上说,十分钟內不干掉它,山魈还会復活,到时候......” “无碍。”林默打断苏妙玲的话,目光投向雾气消散后逐渐清晰的村落,锁定某个方向,“我已经知道,那老东西会去哪里了。” “你已经知道了?”王尧和苏妙玲一脸茫然。 他们可是连守墓人往哪个方向跑的,都没看清! 第56章 秘境「青松鬼蜮」攻略完毕 另一边。 守墓人正以一种与它那树人般笨拙外形完全不符的速度,在浓雾与山林阴影中狼狈逃窜。 “怎么可能......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心中疯狂嘶吼,魂体仍在不受控制地战慄。 “那气息......简直像是从九幽最底层爬出来的恶鬼君王!光是看到,我的魂体就要不稳了!管理局......管理局怎么会招纳这种怪物?!” 它强行压下恐惧,心中飞速盘算著生机。 “好在......好在之前为了困住他们,我操控地气扭曲了他们逃跑方向,让他们只是在村子內原地绕圈。” “所以......只要找到广富那孩子。毕竟他与我,与这村子因果最深......只要暂时寄宿於他的肉身躯壳,藉助他的『生气』和『人』的身份,我就能短暂屏蔽秘境规则,再次离开这里......” “待那怪物离开,我再回来!对......赵广富,我的好孩子,你在哪里......” 不到五分钟,守墓人便从村中另一处枯井口遁出,狼狈地滚入赵广富所在的院子。 赵广富竟然没有躲在屋里,而是独自一人,坐在院子中央的石磨旁,望著村子里开始消散的雾气。 但他在看清来者后,眼中刚刚亮起的希望,迅速熄灭,只剩下更麻木的绝望。 “广富!快!” 守墓人猛地捨弃了那具树人躯壳,核心魂体化作一道黄光,直扑赵广富的面门! “就像以前那样!敞开你的心神,让我暂时寄宿!带我离开这里!只要出去躲一段时间,等这里平息了,你再带我......” “带你什么?” 一个让它魂体几乎要冻结的声音,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守墓人扑向赵广富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那黄光眼瞳极度惊恐地转向身侧。 不知何时,那个戴著青铜恶鬼面具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那里,距离它不足半尺。 面具上狰狞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可见,那对漆黑的眼孔正“凝视”著它。 “啊——!!!” 守墓人发出绝望的尖叫,魂体猛地收缩,就要再次逃跑! 但林默的手,已经抬起,抓住了它。 “咔。” 拳头握紧。 〖boss“守墓人”已死亡。〗 隨著这声提示,守墓人原地的树人身躯,迅速失去所有顏色和生机,化为灰白的粉尘。 眨眼之间。 它就在赵广富呆滯的目光注视下,彻底风化消散。 〖检测到双生boss皆已死亡,间隔时间小於十分钟。〗 〖秘境“青松鬼蜮”攻略完毕。核心消散,秘境结构开始崩溃、消散。〗 笼罩整个青松村的灰白雾气...... 终於散了。 久违的清冷月光,透过稀薄的雾靄,开始洒落。 与此同时,林默脑海中悦耳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击杀黑铁巔峰精英怪物x2,能量+200点。】 【当前能量:240.7】 200点!巨款! 林默心中一阵兴奋。 不枉他氪命一场! 【检测到宿主能量余额超过100,“世界捕捉”功能开启,“天赋刷新功能”开启】 恩?新开了两个功能? 没等林默细看,那秘境规则之声再次响起: 〖秘境“青松鬼蜮”攻略完毕。根据贡献度分配奖励。〗 〖主要攻略者:林默。获得奖励:青松密钥(金)〗 〖辅助攻略者:王尧、苏妙玲。各获得奖励:青松密钥(铜)〗 一把不到巴掌长的暗金色钥匙,凭空浮现,落入林默手中。 “这是......?”林默看著这把钥匙。 他选择先收进口袋,回头再研究这玩意和那两个系统功能。 毕竟,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林默抬手,扣住了脸上的青铜恶鬼面具边缘,然后往后狠狠一扯。 【面具佩戴时间:1分47秒。】 【累计燃烧寿命:4年(基础燃烧1年,主动额外燃烧3年)】 这次,面具离脸的瞬间,那种仿佛掌控一切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掏空骨髓般的极致虚弱感! 眼前阵阵发黑,耳朵嗡嗡作响,心臟狂跳得像要炸开,四肢百骸又酸又软,就仿佛连续鏖战了七天七夜一样。 林默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但他咬紧牙关,腰杆猛地绷直,硬生生撑住了。 不能倒。 眼前还有人看著。 他林默,丟不起这人! “结......结束了?” 赵广富呆呆地坐著,望著逐渐明朗的夜空,望著周围飞速消散的雾气,望著远处隱约可见的、正常的山林轮廓...... 他愣愣地从石墩上滑落,接著双膝跪下,整个人直接扑倒在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哭嚎: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娘......小斌......村子......都结束了啊——!!!” 林默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等他的哭声稍微平息后,才慢慢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月光洒在林默依旧年轻、却苍白得嚇人的脸上。 “所以......”林默沙哑地开口。 “你能把你知道的一切......” “都告诉我吗?” 第57章 村子的曾经 五十多年前,青松村还是大山深处一个闭塞的村落。 村里老光棍赵老汉用攒了半辈子的钱,从人贩子手里买回了一个年轻女人,就是后来的赵母。 赵母皮肤白皙,说话带著山外口音,据说读过点书,在愚昧的村民眼中,简直像跌落凡尘的“仙女”。 然而,“仙女”的噩梦开始了。 她被锁在赵老汉破败的屋里,成为生育工具和奴役对象。 她无数次逃跑,穿过密林,淌过溪流,却总被村民合力抓回。 每一次抓回,都伴隨著变本加厉的毒打、羞辱和更严密的看管。 村民视她为“买来的財產”,维护著村里“不容女人逃跑”的骯脏规矩。 当时的村长,作为宗族势力的头领,不仅默许这一切,更是多次“主持公道”,当眾惩戒“不守妇道”的她,巩固著自己和村规的权威。 唯一的亮色,是她生下的儿子,赵广富。 这孩子聪慧异常,像她,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她把所有未曾磨灭的希望、对外面世界的模糊记忆、以及不甘屈服的韧性,全部灌注在儿子身上。 她教他认字,讲些山外的故事,把逃出去的渴望,变成让他“读书走出去”的执念。 “娃,你要拼命读书,考出去,到山外头去!永远別再回来!等你有本事了......如果,如果娘还在......你再回来,带娘走,让娘也看看外头的天......” 无数个夜晚,赵母搂著年幼的儿子,在散发著霉味和绝望的屋子里,反覆念叨著。 赵广富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成了青松村有史以来第一个大学生。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母亲笑著流泪,送他到村口老槐树下,那是她能被允许到达的最远地方。 她目送儿子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仿佛自己的一部分终於挣脱了牢笼。 然而,希望之后是更深的绝望。 儿子走后,赵老汉酗酒暴毙,村民对她的欺凌和窥伺变本加厉,村长的眼神也越发令人不安。 她意识到,即使儿子走了,她依然被困在这个吃人的山村,衰老,腐朽,最终无声无息地烂在泥土里。 儿子的將来,对她而言太过遥远,遥远到近乎虚幻。 某个风雨交加的深夜,积压了几十年的怨恨、屈辱、绝望和对儿子未来的扭曲保护欲。 即,她怕自己成为儿子“光鲜”人生的污点。 所有的一切,如同火山般爆发。 她偷来火油,从自己那间囚笼般的屋子开始点燃。 火借风势,迅速吞噬了大量木质结构的村落。 她在熊熊烈焰中奔跑,哭喊,大笑,像一场疯狂而悲壮的献祭。 她要烧毁这个囚禁她、玷污她的地方,也烧毁自己这具早已不堪重负的躯壳! 那一夜,青松村化为火海,所有村民葬身其中。 然而,事情並未结束。 极致的怨恨、执念,加上青松村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得赵母以及大量死於火灾、本就对村庄有复杂归属感的亡魂並未消散。 他们的灵体与烧焦的土地结合,形成了一个混沌、痛苦、充满恶意的集体意识领域,如同一个尚未成型的“鬼蜮”。 老村长的灵魂凭藉生前的权威,率先在这个混沌中恢復部分意识,並逐渐窃取了“领域”的部分主导权,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守墓人”。 他意识到,这个依託村庄废墟和亡魂怨念存在的领域很不稳定,需要活人的生气来维持,否则会逐渐消散。 就在这时,事业初成、怀著“救母”梦想回到故乡的赵广富。 他看到的只是一片焦黑的废墟和“全村葬身火海”的官方结论。 他悲痛欲绝,在废墟前彻夜痛哭。 他的悲痛、思念、强烈的情绪波动,如同一盏明灯,吸引了废墟下那些扭曲的魂灵。 赵母的魂灵感应到儿子,从混沌中挣扎浮现。 看到儿子功成名就,她欣喜,但更强烈的,是发现自己和这个“村庄”已融为一体、无法离开的绝望,以及对儿子深深的眷恋和不舍。 她不想消失,她想“看”著儿子,想“陪”著他。 守墓人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控制了赵母的魂灵,向赵广富编织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谎言:火灾是意外,他们因牵掛亲人而徘徊不去,需要赵广富的“帮助”才能安息或维持存在。 而这个“帮助”,就是定期带来一些“生气”,让他们“汲取”,以维持这个“家园”不散。 他暗示,这是让赵母“继续陪伴”他的唯一方法。 赵广富崩溃了。 一边是魂灵状態、哀求他“別让娘消失”的母亲,一边是诡异邪恶的要求。 他的孝心、对母亲的愧疚、功成名就后想弥补却无处著力的痛苦,最终压倒了理智和道德。 他妥协了。 在守墓人的“指引”下,赵广富开始有选择地引诱一些边缘人、流浪者、或贪图他许诺利益的失意者来到青松村旧址。 这些人一旦进入逐渐成型的鬼蜮范围,便会被吞噬生气,灵魂被禁錮,成为鬼蜮的一部分养分,或者化为低等怨魂游荡。 靠著这种血腥的供养,鬼蜮逐渐稳定,甚至能幻化出昔日村庄的部分景象,赵母等亡魂也能维持相对清晰的意识。 渐渐地,守墓人终於可以分出一丝魂灵,寄居於赵广富身上,帮他清扫生意上的障碍,帮他壮大工厂。 赵广富也开始花费重金,在这座鬼域之上,重建曾经的青松村。 村子渐渐被官方认可,但没有人知道......这个村子,一个人活人都没有! 然而,隨著时代发展,人口管理越发严格,监控增多,失踪案更容易引起注意。 获取“祭品”越来越难。 鬼蜮对生气的需求却隨著其壮大而增加,亡魂们开始不满足。 他们盯上了赵广富身边最亲近、生气最纯净的来源——他的独子赵小斌。 他们蛊惑赵广富:將孩子带回“祖地”,接受“先祖祝福”,能保他一生平安富贵,也能让赵母见见孙子,享受天伦。 赵广富久被蒙蔽,或许也存著一丝让母亲“看看”孙子的孝心,竟真的带著年幼的赵小斌回到了已能幻化出近乎实体村落的鬼蜮。 与此同时,还带来了两个孩子。 结局是残忍的。 纯净的童魂对鬼蜮是巨大的滋补。 那两个孩子,连同赵小斌都被吞噬了。 或许是因为赵母残存的挣扎。 赵小斌的魂灵碎片未能被完全消化,化作了“豆豆”这个似真似幻的存在。 目睹儿子在面前被吞噬,赵广富一直紧绷的弦,终於断了。 极致的悔恨、恐惧、愤怒和对母亲的复杂怨恨彻底爆发。 他意识到自己成了害死儿子的帮凶,自己所维持的,是一群吞噬至亲的怪物。 保护儿子,这最原始的执念,在极致的绝望中疯狂滋长。 最终,在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情况下,凝结成了一个充满守护意味的存在—— 陈大勇。 每次有生人被骗来此地,都会被安置在陈大勇家,直至被山魈聚合体分食,化为村子轮迴的能量。 “原来如此,我说之前调查村子时,为什么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味道最重,而且......原来陈大勇就是你,难怪他认下了抓孩子一事。” 林默恍然大悟,接著又问道:“为什么你之前说,你妈想把一切都留在『过去』的那一天?” “那一天,又指的是哪一天?” 第58章 管理局善后人员的震惊 “我並不清楚,那是陈大勇说的,並不是我说的。” 赵广富的眼神飘忽起来,仿佛在试图穿透时光,窥见母亲灵魂深处最矛盾的一隅。 “或许,是她记忆中最后一个相对“平静”的午后——” “我拿到通知书后,离村前,阳光很好,她站在村口老槐树下,望著儿子远去,心中充满“儿子即將逃脱”的希望和“未来可能重逢”的渺茫憧憬。” “那一刻,痛苦暂歇,希望微存。” 他苦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又或许,更深层地,是她决定放火前,內心激烈衝突达到顶点的那一天——” “极致的恨与对儿子极致的爱扭曲交织,毁灭与守护的欲望疯狂碰撞。” “她想毁掉这个村子,又潜意识里想留住这个与儿子有最后联结的“场景”。” 一旁,正在记录现场的管理局善后人员听到对话,插了一句: “从能量残留和执念聚合的规律来看,这种推测很合理。” “她怨恨这个村子,却不得不与之融为一体。” “她既想毁灭一切,又想永远留住与儿子相关的“存在”。” “於是,『让青松村永远停留在那一天』,成了她灵魂深处最矛盾的执念,也是维持这个扭曲鬼蜮的核心逻辑之一。” “守墓人巧妙地利用並引导了这种执念,將其与鬼蜮的存续绑定从而强化控制。” “所以......你以寻子为名,通过自己的渠道在管理局发布任务,是希望引来真正的高人,彻底终结这一切。”林默陈述道,这已经不再是疑问。 “是。”赵广富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我撑不下去了......每一天都是煎熬。” “我知道自己在养著一个迟早会把我也吞掉的怪物,还搭上了小斌......我得结束它,哪怕......哪怕代价是让我娘彻底消失。” 他惨然一笑,透著无尽的自嘲与悲哀,“我又偷偷找了出马仙的人。心里......还藏著一点痴心妄想......万一,万一他们有法子,能把我儿子的魂儿找回来一点呢?或者......能让我娘解脱,去该去的地方呢?” 赵广富抬起头,满脸泪痕地望著这片晨曦微光中,逐渐显露真实的荒芜废墟。 “我很清楚,我这叫又当又立,活该......我罪有应得。该怎么处置,我都认。只求你们......处理好这里,別让这些东西,再有机会害人了。” 林默沉默地看著他。 微风吹过,带著焦土和新生草木混杂的气息。 远处,王尧正一瘸一拐地帮著善后人员做初步清理,苏妙玲则呆坐在一块石头上,望著苏岳消失的方向出神。 林默嘆气一声。 整个青松鬼蜮,就是一个由歷史罪孽、个人悲剧、扭曲亲情和贪婪亡魂共同酿成的恶果。 如同一个不断索取活祭以维持其畸形存在的痛苦轮迴,直到他们的闯入,才迎来最终的血腥结算。 ...... 善后小组的负责人是一位面容坚毅的中年男人,名叫陈锋。 他记录完最后的数据,合上手中的电子板,抬头看向林默时,表情仍是难以置信。 “也就是说......”陈锋的嗓音有点发乾,“你一个实习调查员,近乎一个人单刷了......拥有两个黑铁巔峰精英怪的双生秘境?” 林默摸了摸下巴:“大概吧。” “什么叫大概?!”陈锋差点炸了。 他二话不说,立刻调取林默的档案。 不看还好,一看,他握著电子版的手都在抖。 刚觉醒,就正面虐杀了接近黑铁上位的祭祀哥布林?? 而且,资料显示,他到现在为止,才觉醒了一天?! 可根据另一个实习调查员的记录仪和那名出马仙弟子的口供,这傢伙......直接把两个精英怪给秒了?! 这才一天啊! 一天! 陈锋抬头看向林默,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史前怪物。 这提升速度,已经不是天才能形容了,这特么是坐火箭外加空间跳跃吧?! 但管理局的理念深深印在他脑海里:观察、记录、有限干预。 只要確认对方立场倾向人类、不危害社会,可以不深究细节。 陈锋迅速恢復专业表情,抬手敬了个礼:“林默同志,辛苦了。我是江市分局后勤与现场处置科的陈锋。” “单人正面击溃並最终击杀双生精英级黑铁巔峰怪物,终结了『青松鬼蜮』的扩张趋势,避免了更严重的现实侵染事件......你做得非常好!”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这次的任务详情、贡献评估和战斗记录,我会详细整理上报。” “具体的功勋奖励、资源配给,包括事件额外补贴,会由上面根据流程和规定进行综合判定,然后下发到你的帐户。” 陈锋说著,从兜里掏出便签本,飞快写下一串数字,撕下递给林默。 “这是我的內部联繫帐號。后续奖励发放如果有什么问题,或者需要协助,可以直接找我。” 林默接过纸条,略微一怔,也认真地回了个礼:“分內之事,陈科长。” 陈锋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带著其他队员走向废墟更深处,进行更细致的能量净化与痕跡清除工作。 这时,王尧一瘸一拐地挪了过来。 他凑到林默身边,压低声音,脸上满是好奇和后怕:“老林,你那个面具......算了。你咋知道那个老逼登,最后会跑去找赵广富?” 林默把纸条收好,隨意道:“进村之后,除了中午吃饭,哪怕是下午的调查,赵广富都没露过面,这不符合逻辑。” “而且......” 林默瞥了一眼远处被拷走的赵广富,“那老东西之前得意的时候,不是说『蛊惑赵广富,让他不断从外面引来生人,果然是正確的』。这不明摆著有问题吗?” 王尧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对对对!我差点给忘了!那老东西確实说过这话!” 他咂咂嘴,看向林默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佩服:“老林,你这脑子转得是真快......那种要命的时候,还能把这些细节串起来。” 林默摇摇头,不在纠结这个问题,转而掏出口袋里的东西,“尧子,这青松密钥,你知道具体怎么用吗?” 第59章 秘境奖励 “哦,这个啊。” 王尧也掏出自己那把铜色的钥匙,解释道,“你就把它理解成一个绑定的实物『奖励宝箱』。” “回家后,你找个安静地方,拿著它,集中精神,对著面前的空间说『开启』就行。钥匙会自行转动,面前的空间会裂开一道缝,你的奖励就会从里面掉出来。” 他羡慕地看著林默手里那把金色密钥:“你这可是金色品质!比我这铜色的,里面开出的东西价值起码翻好几倍!甚至可能出现稀有技能和道具!” “不过这也是你应得的,功劳基本都是你的,我就沾光混了个参与奖。” 两人正说著,苏妙玲走了过来。 苏妙玲脸色依旧苍白,眉眼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哀戚与疲惫,但神情已经镇定许多。 她先对王尧点了点头,然后面向林默,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林兄,王兄,此次......多谢二位了。尤其是林兄,救命之恩,妙玲铭记於心。” 苏妙玲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白色玉牌。 玉牌造型古朴,正面刻著一个抽象的兽形图案,背面则是云纹。 “此乃我出马仙一脉的『清心玉符』,可抵御一般阴邪杂念侵扰。” 她將玉符递给林默。 “也算是我出马仙一脉对外友人的一点心意象徵,还请林兄收下。日后若有事需要帮忙,或路过东北,可凭此符寻我苏家,力所能及之处,必不推辞。” 林默看著那玉符,又看了看苏妙玲真诚中带著哀伤的眼睛,略一沉吟,双手接过:“此物我收下了,多谢。” 苏妙玲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再次行礼:“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二位,有缘再见。”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渐渐消失在山林之中。 “唉......” 王尧望著她离去,嘆了口气,“这行当,今天不知明天事。说不定哪天,我也在哪次任务里,就这么交代了。” 很快。 他摇摇头,甩开低沉的情绪,对林默道:“走吧,老林,我的车被后勤部的哥们紧急修好大半了,能开。先送你回家,你也得好好休息一下,我看你脸白得跟鬼似的。” 林默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王尧专注开车,偶尔疼得抽气。 林默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感受著体內缓慢恢復的气力,以及那失去四年寿命后,仿佛生命底层被剜去一块的空虚感。 车在林默租住的老旧小区外停下。 “回去好好歇著,奖励开了看看有啥好东西。” 王尧咧嘴笑道,“任务报告和后续流程我来盯著,有消息通知你。” “行,谢了。”林默点点头,下车。 回到家中,关上门,隔绝了外界。 林默先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疲惫和血腥气。 然后,他坐到床边,拿出那把暗金色的“青松密钥”。 林默按照王尧所说,集中精神,將其平举於身前,低声道:“开启。” 钥匙无需外力,自行在他掌心缓缓旋转起来。 隨著旋转,一道长约半米的金色裂隙,凭空浮现。 紧接著,几样东西先后从裂隙中掉落在床单上。 裂隙隨即合拢,消失无踪。 掌心的密钥也完成了使命,“咔嚓”一声轻响,碎裂成几片,再无灵异。 林默的目光落在床上的奖励品上,其旁边还附著能量凝聚成的简易说明: 〖青木精华液〗:可快速恢復中度內外伤,补充生命力,微弱增强体质。 〖《雾隱诀》〗:可藉助周遭环境中的自然气息(如草木、水汽、阴影等)进行隱蔽身形、消除气息。 〖地脉沉铁〗:蕴含一丝地脉精金与阴性能量的稀有金属粗胚,是锻造土属性、阴属性或具备“沉重”、“坚固”、“破邪”特性超凡武器的上佳材料。 〖微光戒指〗:內部蕴含约三立方米的亚空间,可储存非生命体物品。 看著床上这四样东西,林默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首先拿起那瓶青木精华液,拔开塞子,仰头服下。 一股温润暖意的流质迅速滑入喉管,散向四肢百骸。 很快,身上的刺痛感开始迅速消退,疲惫也被驱散不少。 “呼......这奖励,真是雪中送炭啊。”林默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状態好了不少。 隨后,他目光转向了《雾隱诀》。 刚拿起册子,还没来得及翻开,系统提示便跳了出来: 【检测到可学习“黄阶中级”秘法:雾隱诀。】 【系统“快速修行”功能激活。】 【是否支付500点能量,直接掌握此秘法(入门阶段)?】 黄阶中级? 林默回想了一下管理局新人常识。 蓝星存在功法、秘法、秘技三种东西,等级由高到低分別是:天地玄黄。 “500能量?” 林默隨即有点无语,“我全身上下加起来也才240.7......这功能,看来现在只能摆著看了。” 他將《雾隱诀》、“地脉沉铁”与苏妙玲给的清心玉符,都收进了储物戒指里。 指环造型古朴,套在手指上自动调节至合適大小,冰凉贴肤。 这个奖励確实让他非常惊喜,直接解决了隨身携带物品不便的难题。 做完这一切,林默直接倒在床上,开始闷头大睡。 ...... 第二天。 林默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摸出手机一看,上午9点整。 “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真爽啊!” 林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 那个药剂的后续效果確实不错,他感觉身体状態比昨天好太多了。 林默心念一动,眼前浮现出系统面板。 【宿主:林默】 【等级:一阶三层(75%)】 【能量:240.7】 【可模擬世界:无】 【系统功能:“世界捕捉”、“天赋刷新功能”、“快速修行”】 【註:初级世界需要花费100能量捕捉,中级世界花费1w,高级世界花费100w......】 “能量够开新世界了。” 林默精神一振,“怎么开新模擬世界来著?是不是点这个?” 他集中意念,点击“世界捕捉”。 【请投入规定能量,捕捉世界。】 “投入100点。” 【能量-100。】 【正在捕捉世界......捕捉完毕。】 【已捕捉到初级世界:“大乾王朝”】 “大乾王朝?”林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蓝星歷史上没这个朝代吧,所以......是架空世界?” 【开始抽取初始天赋......】 【抽取完毕,你获得以下天赋:】 【家道中落(白色)】:你的家庭曾有些资產,但如今已衰落。起步略有薄產,但人际关係可能有些微妙。】 【粗通文墨(白色)】:你读过一些书,识字,具备基础的文化素养。 【耐力尚可(白色)】:你的体力比寻常人稍好一些,不易感到疲劳。 【是否立即进入“大乾王朝”?】 林默看著面板上那三个孤零零的白色光点,有点懵。 “三个......白板天赋?” 他眨了眨眼,“好傢伙,新手期福利没了就开始搞我是吧?上次可是两蓝一紫!” 似乎感应到他的不满,系统提示適时弹出: 【宿主是否启动“天赋刷新功能”?】 “嗯?还有这功能?”林默仔细看向说明。 【天赋刷新功能】:初级模擬世界可花费100能量刷新一次天赋池(当前天赋上限三条)。 注一:可锁定一条已抽取天赋,花费300能量刷新其余两条。 注二:可锁定两条已抽取天赋,花费1000能量刷新最后一条。 “嘶......” 林默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是氪金功能啊......” 他看著那孤零零的140.7能量……果断放弃了赌运气。 “天赋太重要了。” 林默回想起战国模擬的经歷。 【文韜武略】让他能快速学习兵法文书、布局谋划。 【世家弟子】的门第身份是接触权力核心的敲门砖。 而【长生者】更是个bug,让他始终保持巔峰体能、快速恢復伤势,这可是自己能成为令六国闻风丧胆的“恶鬼將军”的核心天赋! “初级世界刷新一次就要100能量,还不知道出好天赋的概率......” 林默摇头:“稳一手,先攒能量。” 第60章 全网瞩目的秦始皇陵直播! 林默退出系统界面,隨手拿起手机,发现管理局的奖励已经到帐。 按照管理局任务规则,任务完成奖励会根据参与人数平分。 所以他到帐了50点功勋,银行简讯提示入帐50万元。 “效率还挺高。”林默点点头,正准备起床洗漱——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王组长。 林默眉头一皱,接通电话。 “林默!你人呢?!公司临时有紧急项目,所有人必须立刻到位!” 林默把手机拿远了些,等那声音吼完,才慢条斯理地开口:“王组长,我调休单上写的是昨天今天两天放假,公司批了的。” “批了又怎么样?现在是特殊时期!年轻人要有奉献精神!项目不等人我告诉你,半小时內我要在工位上看到你,不然这月全勤和绩效你自己看著办!” 林默听著电话里颐指气使的声音,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要是以前,他可能还真得掂量掂量那点工资。 但现在? 自己昨天才在鬼蜮里跟黑铁巔峰的怪物搏命,如今银行卡里躺著五十万资金...... 现在要回去听一个小组长训话,赶一份无关紧要的项目? “喂喂!赶紧回话,不然......” “王组长。”林默打断对方的喋喋不休。 “怎么?你还有意见?” 林默並没有生气,只是对著话筒,语气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傻——逼——” 对面明显愣住了,几秒后才传来不敢置信的拔高音调:“你......你说什么?!林默你反了天了?!” “我说......” 林默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你,是,个,傻,逼。” “老子不干了,辞职。工资你爱扣不扣,留著给你妈烧纸去吧!” 末了,林默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上次你让我垫付的团建费用三千二,记得打给我,不然我就去劳动仲裁。” “你、你疯了吧林默!你现在辞职,下个月房租都——” “嘟——” 林默直接掐断电话,顺手把这个號码拖进黑名单,然后翻出公司各种群和联繫人,该退的退,该刪的刪。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真舒坦啊。” 做完这一切,林默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念头都通达了不少。 他把手机一扔,起身去洗漱。 十分钟后,林默神清气爽地坐回床边,重新点开管理局內部app。 他开始瀏览可接取的任务列表。 “先把能量攒个一两千,到时多刷几次天赋。”林默打定主意。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进入了高效的“刷任务”模式。 搭档自然又是王尧。 一来黑铁级任务按规定至少双人,二来王尧的“闪电”確实给力,江市周边来回穿梭效率极高,三来两人经歷过青松鬼蜮的生死合作,默契度足够。 而王尧从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只用了三次任务。 第一次,面对一只从下水道钻出来、浑身流脓的“腐蚀泥怪”(黑铁下位),林默身上淡金光晕一闪,上去就是一脚。 那怪物直接被踹飞到墙上,成了一滩真正的烂泥。 王尧:“......臥槽?” 第二次,在老旧居民楼里追捕一只擅长幻影的“窃影妖”(黑铁中位),那东西速度极快,还能分化影子干扰。 林默开了【武將之魂】追上去,一拳打穿其本体所在的墙壁,把它从砖石里抠了出来,一把捏死。 王尧:“......牛逼。” 第三次,郊区废弃工厂里盘踞著一窝“钢牙鼠”(有几只黑铁下位,甚至还有个黑铁中位),数量二十多只。 林默让王尧守在门口,自己进去。 五分钟后,里面叮咣乱响的声音停了。 林默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搞定。” 王尧探头看了一眼,工厂里躺了一地老鼠尸体,排列还挺整齐。 他彻底服了,直接膜拜道:“老林,我宣布,你就是我的神!以后你主攻,我辅助。你指哪我打哪,绝无二话!” 王尧终於放弃了跟这个怪物比输出的念头,转而发挥自己另一个特长——情报分析和后勤规划。 每次接任务前,王尧都儘可能搜集目標地点背景、可能出现的怪物特性、歷史类似案例,提前规划好路线、撤退方案,甚至周边哪有厕所都摸清楚。 林默倒乐得轻鬆。 王尧的车技和情报能力確实顶用,让他可以专注於“一拳超度”的核心工作。 二人效率奇高。 如此接近十天下来,林默的能量点稳步上涨到了1200,功勋也攒了800点。 期间二人没再遇到青松鬼蜮那种离谱的秘境现世,基本都是任务描述里的“標准怪”。 这让林默甚至有种“刷日常”的感觉。 这天中午。 两人刚处理完城东一个“空灵幽魂”(其实就是个喜欢半夜敲水管的老鬼),就近找了家口碑不错的湘菜馆吃午饭。 王尧一边嘬著剁椒鱼头,一边刷著手机里的任务列表,含糊道:“老林,下午还有个西郊水库的,『疑似水棲精怪』,功勋60,去不去?感觉像是鱼成精了,说不定能捞两条回来燉汤......” 林默正夹著一块小炒肉,闻言点点头:“行,吃完......” 他话音未落,隔壁桌几个年轻人边吃边聊,声音传了过来: “哎,你们看热搜第一没?秦始皇陵有新消息了!” “真的假的?不是一直说不主动发掘吗?” “好像是十年前有个地方自然塌陷,出於保护性勘察才进去的。今天第一次官方直播!” “直播?在哪直播?啥时候开始?” “在央视频道,就二十分钟后正式开始,说是有『突破性发现』!” “能有什么突破性发现?难道还真能把地宫打开啊......” “听说是发现了一个新区域......专家们在那里发现了大量新东西,文字资料之类的,说是完全顛覆了咱们以往的歷史认知!” “我靠!这么劲爆?我得赶紧去看看!” 听到这些话,林默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秦始皇陵? 他拿起手机,打开抖阴,第一条热搜就是: 【央视特別直播预告:秦始皇陵考古重大新发现,今日下午一点正式揭晓!!】 第61章 秦始皇……热度也太高了吧! 秦始皇陵? 第一次模擬世界的记忆,在这一刻浮上林默的心头。 邯郸宫墙下那个沉默的小小身影...... 山顶落日余暉中那双映著霞光、第一次亮起来的眼睛...... 沙丘行宫里,那只逐渐冰凉的手,和那句用尽生命最后力气吐出的......我爱你。 “老林,我靠,那可是秦始皇啊!” 王尧的惊呼把林默从恍惚中拽了出来。 “这可不得了,真好奇秦始皇陵会有什么大发现!你觉得呢,老林?”王尧眼神发亮道。 “啊?哦哦,对,我也很好奇。” 林默深吸一口气。 他对自己说,那只是一段逼真的模擬,一个已经结束的任务。 那个名叫秦倾月的少女帝王,终究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人物。 林默收敛心神,点进央视直播间。 他也想看看,这个世界的秦始皇,这位他只知其性別不同的千古一帝,在蓝星歷史中,究竟是何模样。 林默发现虽然直播还未正式开始,但实时在线人数已经显示有三十多万,並且数字还在不断跳动上涨。 “好傢伙,都搁这儿蹲著呢。”林默嘀咕了一句。 时间一分一秒逼近下午一点。 直播间右上角的人数如同坐了火箭,眨眼间突破了百万大关,隨后更是势头不减,朝著数百万一路狂飆。 “这还只是抖阴一个平台啊……”林默有些咋舌。 其他平台和软体的观看人数,恐怕同样惊人! 趁著直播还没开始,林默退出去,在搜索框里输入了“秦始皇”三个字。 瞬间,海量视频和话题涌了出来。 粗略扫了几眼,林默就发现不对劲—— 蓝星的秦始皇,在网际网路上的热度、討论度和二创规模,远远超过了他前世地球上的那位! 隨便观看了几个点讚过千万的混剪视频,林默大概明白了。 因为她是华夏歷史上第一位完成大一统的皇帝,是奠定两千年帝制基石的“祖龙”。 更关键的是,她是第一位,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位正史承认的华夏女帝! “第一位皇帝”叠加“唯一女帝”的双重传奇身份,让“秦始皇”成为了一个跨越歷史、性別、乃至文化领域的超级符號,拥有著现象级的民眾基础和创作土壤! 网友们对她的“创作”热情,简直高涨到了离谱的程度。 有霸气侧漏的帝王向剪辑,黑金龙袍,冕旒垂面,配著激昂的战鼓声,画面是秦始皇挥剑指向六合疆域地图,宣告“六国,当扫矣!” 评论区全是“陛下踩我!!”、“这谁看了不迷糊?”、“祖龙姐姐给个姬会!” 有侧重顏值和传奇色彩的古风美人类视频。 或扮演她邯郸为质时的清冷倔强,或演绎她登基称帝之后的威严华美。 评论区更是大型“老婆”现场。 更离谱的是,某些短视频平台还流行一种“霸道总裁版”秦始皇短剧。 女演员穿著改良版玄色龙袍,用冷艷的表情说著“这天下,是朕的,也是你的”之类的台词…… 下面评论区一片“陛下我可以!”、“嗑到了磕到了!”、“歷史书没敢写的部分由我们来补全!”之类的嚎叫。 这些视频看得林默眼角直抽。 “好傢伙……这些网友真是啥都干得出来。”林默揉了揉眉心,有点哭笑不得。 他大概能想像,如果让经歷过战国腥风血雨、亲手终结一个时代的秦倾月看到这些…… 她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恐怕也会露出难以言喻的微妙神色。 当然,其实这也无所谓了,毕竟秦倾月只是模擬世界的人物,並不……不对! 林默愕然地发现,这个世界的秦始皇,也叫秦倾月! “细说不是胡说,改编不是乱编,这万界模擬器还挺讲究史实。” 林默摇摇头,不再关注这个问题,接著刷视频。 他发现,也有不少严肃向的科普和歷史討论,但热度明显不及那些“整活”视频。 这种全民玩梗和二创的热情,让“秦始皇”这三个字在网络上拥有了空前的鲜活感,甚至在整个蓝星都有极高的知名度! 时钟跳到下午一点整。 林默立刻切回直播间。 屏幕右上角的在线观看人数,已然突破了一千万,並且仍在飞速攀升! 黑屏瞬间切换,画面亮起,主持人的身影出现。 是一位穿著得体、面容姣好的女记者。 背景是临时搭建的採访区,大量的工作人员来来去去,远处能看见驪山封土鬱鬱葱葱的轮廓。 “大家好,我是央视记者小冰,我现在就在秦始皇陵考古发掘现场的外围区域。接下来將由我带领大家,一同探访这项震惊世界考古界的重大新发现!” 弹幕立刻沸腾起来: “来了来了!前排合影!” “小冰女神!越来越美了!” “千古一帝!千古第一女帝!我大秦始皇陛下!” “见证歷史的时刻!求镜头给力点!” “女帝陛下yyds!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我心中永远的神!” “只有我好奇到底是什么新发现吗?总不能真把地宫打开了吧?” “盲猜发现了新的兵马俑方阵!” “会不会是地宫入口有突破了?不是说技术不成熟绝不主动发掘吗?” “女帝威武!想像一下陛下当年挥斥方遒的样子......” 小冰快速扫了一眼经过筛选的弹幕,保持著专业的微笑,开始简要介绍: “眾所周知,秦始皇秦倾月,是我们华夏歷史上第一位完成天下一统的皇帝,也是第一位女性皇帝!” “她十六岁即位,平定內乱,扫灭六国,建立秦朝,推行郡县,统一度量衡与文字,修筑长城,北击匈奴,南征百越......” “其开创性的制度与举措,深刻影响了后世两千余年的华夏文明进程!” 隨即,小冰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神秘与激动: “但是,各位观眾,根据咱们联合考古队近几年来对秦始皇陵新发现区域的保护性发掘与研究,一个可能顛覆歷史认知的观点,正逐渐浮出水面——” “那就是,在波澜壮阔的统一大业背后,始皇帝陛下身边,很可能存在著一位被歷史尘烟几乎彻底掩埋的关键人物!” ”他,为秦王朝的统一与建立,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巨大贡献!” 第62章 那个人……是我? 此言一出,弹幕瞬间炸锅: “谁?李斯?法家大佬,丞相,肯定是他!” “蒙恬吧!蒙家军世代忠良,北逐匈奴,功勋卓著!” “王翦父子!灭楚灭赵,战功赫赫!” “难道是吕不韦?早期投资,官至仲父,虽然最后被清了......” “赵高?......呃,这个不算。” “肯定是白起!虽然时代早了点,但杀神威名赫赫!” “都说了是一位被歷史尘烟几乎彻底掩埋的人物,你们说的那些不都是大名鼎鼎的??” 看著屏幕上掠过的各种歷史人名,林默嘴角动了动,几乎是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弹幕框里输入: “难不成是恶鬼將军?” 小冰正在准备接续台词,目光扫过新弹出的筛选弹幕后,忽然看到这一条,她职业化的表情瞬间凝滯了零点几秒。 恶鬼將军? 这人怎么知道这个內部暂定称谓?! 考古队和专家组內部,確实根据新发现遗蹟中的一些残破甲冑样式和狰狞纹饰,暂时用了“恶鬼將”、“鬼面將”之类的非正式称呼进行內部討论...... 但绝对没有对外公布! 难道是核心团队成员泄露的?还是......巧合? 小冰迅速管理好表情,心中惊疑不定,但面上笑容依旧得体,甚至更显神秘。 “看来已经有观眾朋友迫不及待地开始猜想了。大家说的都是史书上赫赫有名的人物,都......基本都不对哦。” 听到小冰那神秘的话语,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更加沸腾: “小冰!冰冰姐!求求別卖关子了!我cpu要烧了!” “急急急急急!我是急急国王!” “总不能是始皇陛下暗地里养的男宠吧?(手动狗头)” “我猜是某个没留名的神秘术士或者方士。” “镜头快动啊!我特么直接快进到挖掘现场!” “呜呜呜小冰別磨蹭了,我要急哭了!” 小冰见氛围和期待已经拉了起来,於是轻笑道: “大家不要急......现在,请跟隨我们的镜头,进入新发现的墓道区域。让我们用实物和证据,来揭开这个千古谜团吧!” 镜头跟隨著小冰和两位后勤人员,小心翼翼地通过一道临时加固的甬道入口,向下走去。 光线变得幽暗,补光灯照亮前方。 当镜头终於稳定,一个相对宽敞的地下空间呈现出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环绕四周、保存相对完好的大量彩色壁画! 弹幕更是被“臥槽”刷屏: “壁画?!保存这么完整的秦代壁画?!” “我的天!这色彩!这线条!这清晰度!” “两千多年的壁画啊!这保存度真逆天!” “这考古价值无敌了!” “壁画內容是什么?专家呢?快过来解读啊!” 这时,一位头髮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被请到镜头前。 小冰连忙介绍道:“各位,这位是我们国家歷史研究院的资深院士,秦汉史研究领域的泰斗,陈景和!” “陈老將亲自我们解读这些壁画的內容。” 老院士对著镜头微微頷首,目光重新投向壁画: “大家好。我们目前所在的,並非秦始皇陵主地宫,而是一处独立附属空间。” “这些壁画,歷经两千余年,虽局部有损,但主体清晰。它们描绘的並非始皇帝本人的起居或仪仗,而是......一系列连贯的战爭场景。” 老院士难掩激动,手指著最近的一幅壁画:“大家请看,这幅壁画描绘的是一场攻城战。” “看这里,攻城方的主將旗帜......並非我们熟悉的『王』、『蒙』、『桓』等秦军將旗,而是一种......非常特殊的,类似狰狞鬼面的图腾標誌!” 镜头拉近,那旗帜上的图案,赫然是一个抽象但极具威慑感的恶鬼面容! 弹幕瞬间飘过无数问號。 老院士继续指向后续壁画:“再看这幅,骑兵奔袭,衝击敌阵。这幅,水战火攻。这幅,沙场对峙......” “几乎所有重大战役的场景中,这位打著『鬼面』旗帜的將领,都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或指挥若定,或衝锋陷阵。” “而根据壁画中其军队的装束、对阵的敌人旗帜,我们可以判断,这描绘的正是秦始皇统一六国战爭中的那些关键战役!” 老院士的声音因极度兴奋而有些发颤: “壁画风格写实与夸张並存,突出此將勇猛绝伦、战功彪炳。” “这位可以被称为『恶鬼將军』的人物,很可能是一位在统一战爭中立下赫赫战功,甚至可能起到决定性作用的秦军统帅!” “其战功之著,影响之巨,恐怕远超我们的想像!” “然而,翻遍《史记》、《战国策》等所有传世文献,竟无一人能完全对应如此卓著功绩!仿佛......” 说到这,他眉头紧皱:“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將这个人从官方史册中刻意抹去了!” 弹幕再次爆炸,质疑声四起: “恶鬼將军?这是什么鬼名字?听都没听过!” “陈老是不是看错了?或者是秦朝人自己神话的?” “偽造的吧?就算有,能比王翦蒙恬还厉害?我不信!” 但也有不少人支持: “楼上懂什么?这可是陈景和院士,秦汉史学界的扛鼎人物!陈老一辈子治学严谨,没把握不会乱说!” “考古发现推翻史书记载又不是第一次了,支持陈老!” “细思极恐,如果真有这么个人,为什么史书几乎没提?” 老院士似乎预料到质疑,示意工作人员小心地展示旁边玻璃柜內的几块残损石刻拓片。 “我们有实物佐证。这是在更內部区域发现的残碑,上有始皇詔令的几行篆字,虽残缺,但关键词可辨:『......武安侯......功盖......同陵共穴......后世当循......』。” “武安侯!” 老院士声音斩钉截铁:“根据研究院破译的其他文字竹简,我们得出结论,此封號与此壁画中的绝世战將,极大可能指向同一个人——” “一个被埋葬在始皇陵內、却从正史中神秘消失的帝国最高功勋者!” 画面给到拓片特写,那古朴凌厉的篆字,衝击著每一个观眾的眼球。 直播间彻底炸了。 王尧嘴巴更是张成了o型,手机差点掉进汤碗里: “我......我靠!不得了!真不得了!武安侯?同陵共穴?这这这......这下歷史课本怕是真的要重写了!老林,你说是不是?老林?” 王尧转头看向林默,却发现林默死死盯著手机屏幕,脸色是一种......自二人认识以来,他从未见过的震惊! 壁画上那些模糊但熟悉的战斗场景、那些不断征战的玄甲態势...... 尤其是那极具震慑感的鬼面旗帜,还有......“同陵共穴”的惊世詔令! “那个人......是我?”林默喃喃道。 第63章 我只是个歷史爱好者 “恩?老林,你说啥?” 王尧没听清林默刚才那句话。 “没......没什么。”林默深吸一口气,重新將目光投向直播间。 弹幕在陈教授那石破天惊的解读后,足足卡了几秒,隨即以更狂暴的姿態刷屏: “同陵共穴?!这特么不扯淡吗?那可是秦始皇!谁能和她同陵共穴?礼制呢?规矩呢?” “疯了吧?那可是千古一帝!谁能跟她埋一个坟头?亲儿子都不行吧?!” “对啊,再说了,秦始皇终生未嫁娶,继位的也只是旁系,哪来的儿子?” “我的老天爷......这已经不是歷史大发现,是歷史大地震吧?!” “假的,绝对是假的!这么牛逼的人物,正史怎么可能一个字都不提?难不成司马迁瞎了?!” “楼上別急,別忘了焚书坑儒......要是始皇或者后来者有意抹去呢?” “等等......恶鬼將军?我好像听我爷爷说过,我家祖上传下来的故事里,秦朝是有个『黑甲恶鬼』,凶得很,把我祖先从河套草原一路撵到了漠北......” “?楼上你祖先哪位?” “......匈奴。” “666,隔著屏幕都感觉到楼上的祖先在瑟瑟发抖。” “臥槽!破案了!难怪匈奴后来那么怕秦军,原来是被我华夏恶鬼將军打出阴影了!” 直播画面继续深入,来到了另一个令人震撼的坑室。 高达十数丈的穹顶,绘著浩渺的日月星辰。 硃砂的日轮、青黛的银河、银粉铺就的星斗,虽歷经两千余年,色彩依旧绚烂。 而两侧—— 是比之前墓室更长、更完整、几乎铺满整面墙的壁画长廊。 车马、旌旗、攻城、列阵。 燃烧的城楼,溃退的敌军,烟尘中策马衝锋的黑甲骑兵,以及那面永远飘扬在战阵最前方的狰狞恶鬼旗帜! 一幅连著一幅,如同定格了两千年前那场席捲六国的铁血风暴。 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轰然炸开: “臥槽臥槽臥槽!!!这穹顶什么鬼?!两千年前的星空图?!” “这是什么墓室?规模这么大,难不成是始皇主墓??” “艺术生跪了,这线条、这构图、这色彩......秦朝的工匠都是神仙吗?!” “废话,你们艺术生落榜,最多去酒馆演讲。但秦朝工匠要是乾的不好,那可是会诛九族的!” “细节!你们看细节!那个將军披风上的纹路都能看清!” “我的妈呀,看得我鸡皮疙瘩全起来了,两千年前的秦朝啊,就这么懟我脸上了......” “这要是全解读出来,不知道够写多少篇博士论文......” “陈老呢!陈老快解读!急急急!” 餐馆里,隔壁桌那三个人中,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盯著屏幕看了几秒,忽然开口道: “这第三幅壁画我知道,我的课题就是研究这种。” 他声音不小,周围几桌都下意识看过来。 眼镜男推了推镜架:“这第三幅中,城头旗帜是『魏』字,城下秦军云梯已架至垛口,这说明描绘的是秦灭魏国的战役。” “大梁城以坚城著称,王賁引黄河水灌城在正史里有记载。但这幅壁画却刻意突出步卒攻城,很可能是艺术加工,意在彰显秦军不惧坚城、正面破敌的勇武精神。” “臥槽,可以啊!”同桌的两位同伴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魔都大学的歷史系研究生,知识面就是广!” 餐馆內不少人听见了,顿时投来敬佩的目光: “魔都大学的研究生?厉害厉害,难怪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图还能看出是魏国?那旗子那么小!” “搞歷史的果然不一样,看著画就能说出门道。” 眼镜男很享受这种吹捧,得意道:“看出来是魏国不难,魏国旗常配『睢水纹』做底,你们仔细看城头那面残旗的边缘......是不是有水波纹?” 眾人凑近屏幕,嘖嘖称奇。 “专业啊!” “魔都大学的就是不一样......” “这眼力,不愧是专门学这个的。” 眼镜男矜持地端起茶杯,正准备谦虚两句—— “那是赵国。” 一道平淡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眼镜男笑容一僵,循声望去。 一个穿运动服的年轻男人靠在椅背上,眼睛並没有离开自己的手机屏幕。 “这位哥们。” 眼镜男皱著眉,直起身来,“你说这是赵国?你怎么看出来的?” 林默抬起眼皮,很疑惑为什么这人反应这么大,於是隨手指了指屏幕。 “那面旗底纹不是睢水,是漳水。魏国用睢水纹,赵国用漳水纹,差的不是一笔两笔。” 林默顿了顿:“而且大梁城是三重城墙,图中的城只有一重——这是邯郸的外郭城。” 眼镜男顿时僵住了。 “而且,你看这些士兵的兵器——都扛在肩上,甲冑整齐。这不是正在打仗,是打完仗列队入城。” “那个將领回头的方向,不是在看城头,是在看身后輜重队的烟尘。” 听到这,眼镜男下意识反驳:“輜重队不可能紧跟在攻城队列后面,太危险,这说不通——” “这支军队一向这么打仗。”林默隨口道,“后勤线压得离前线极近,就地补给,七日破赵。” 周围的食客开始交头接耳。 “这哥们谁啊?说得头头是道......” “真的假的?比那个研究生说的还详细......” 眼镜男凑近屏幕,眉头紧锁。 直播画面此刻正对准壁画长廊的第一幅,陈老正在解读。 而第三幅壁画,此刻只能扫到边角—— 但眼镜男看得仔细。 他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自己看过的几百篇论文、几十场学术会议的辩论—— 他依旧篤定自己的判断! 眼镜男直接用手搭上林默的椅背: “哥们,你也是学秦汉歷史的?哪个大学毕业的?” 林默正在夹菜,闻言筷子顿了一下。 “不是歷史专业。”林默想了想,“就是个爱好者。” 顿了顿,他补充道:“学校啊......江城大学。” 江城大学? 眼镜男愣了一下。 隨即,搭在椅背上的那只手明显鬆弛下来。 “江城大学?”他语气有些玩味,“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吗?” 没等林默回答,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 “站在你面前的是——魔都大学歷史系秦汉方向研究生,卢管!我的导师,是陈景和院士的弟子。换句话说——” 他顿了顿,骄傲道:“我就是陈老的徒孙!”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一片压低了的惊呼。 “陈景和院士?!就是直播间里的那个?!” “我靠,那是真·泰斗啊!” “了不得了不得,院士徒孙,前途无量啊......” “难怪能这么轻鬆地解读出壁画內容,原来是师出名门!” 卢管的下巴高高扬起,余光不屑地瞥向林默。 第64章 里面……还有多少属於我们的回忆? 就在这时—— “噗——擼、卢管?!” 王尧一口可乐直接呛住,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你笑什么?!”卢管不明所以。 王尧摆手,边咳边笑:“没、没事......咳......就是你这个名字......擼、卢管是吧?好名字,好名字......”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那表情明显没往好处想。 卢管脸色青白交加,很快明白了。 他瞪向王尧,发现这人体格明显比自己壮一圈,而且还有一种二流子气质。 他直觉这人不好惹,於是果断把火力转回林默: “哥们,你一个江城大学毕业的,也配在这儿质疑我?” 他声音拔高了些,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江城大学属於三流大学。江城本地人都知道,小孩成绩不好,家长就说:看见江城大学没?你再不好好学习,將来就只能考去那!” 周围响起几道附和的窃笑,有人开始对林默指指点点。 林默终於放下了手机。 说起为什么他一个穿越者,只考上了三流大学...... 小学一二年级时,他被老师称作超级天才,奥数一等奖拿到手软,作文屡次登报。 初中时,天才风采有所衰退,但好歹还在重点中学实验班。 高中时...... 天才陨落了。 毕竟他前世只是个普通大学生,过马路时,被一辆失控的大运创飞到了这个世界。 眾所周知,普通人的智力巔峰,就是高三。 那年他上知天体运行规律,下知细胞有丝分裂,会用至少三种方法解圆锥曲线压轴题。 然后呢? 然后他考完了,上大学了,混日子了,毕业了,穿越了。 穿越后是个孤儿,生活在福利院,各种糟心的琐事都有,自然无法全身心学习。 林默转过头,第一次抬眼看向卢管。 那目光落下来的瞬间,卢管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眼。 很平静的眼神。 没有愤怒,没有挑衅,甚至没什么情绪。 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但卢管却感觉像被什么大型猛兽盯住,后颈汗毛根根炸起。 他腿一软,后退半步,险些没站稳。 但他还是强撑著,试图把气势找回来: “哼!你那些说法,怕不是从哪个短视频里看来的『独家解密』吧?” “这种东西,糊弄糊弄外行还行,拿到专业人士面前......班门弄斧!” 独家解密? 林默皱起眉头。 这话倒也没说错。 因为......攻城的那將军就是他自己。 问题是......这话说出去,鬼才信。 气氛僵住了。 王尧见势不对,一个箭步插到两人中间。 “哎哎哎,哥们。” 他对著卢管,整个人往那儿一站,那股混过场子的压迫感就压过来了,“江城大学怎么了?又不是没出过知名企业家和高官。” 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吧作响: “而且我好心劝你一句啊,最好別再挑衅我身旁这位兄弟了。不然......我怕你后悔。” 王尧站出来,不仅仅是力挺林默,更是......他怕林默一个控制不住,一拳给眼前这装逼小子干飞嘍! 毕竟林默的拳头他可是见识过好多次,黑铁中位的怪物都能一拳干成烂泥。 眼前这普通人...... 见王尧站了起来,卢管的两位朋友也不甘示弱,皆是站起来想要帮腔。 恰在这时。 直播间里,陈景和院士移步到了壁画长廊前,画面对准了第三幅壁画。 苍老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 “各位观眾,现在我们看到的这幅,描绘的是一场大战的节点......” 陈景和在直播画面中,指著那幅壁画,缓慢解读道: “......城头残旗的边缘,隱约可见水波纹底纹。初步判断,那是魏国睢水纹的特徵,这幅壁画描绘的应是秦灭魏之战。” “大梁城虽以水灌闻名,但画师可能选取了更具视觉衝击力的攻城场景进行艺术加工。” “听见没!陈老说的和我刚才说的一模一样!” 卢管举起手机,环顾四周,刚才被林默堵回去的那口气终於顺过来了: “魏国,睢水纹,艺术加工——我刚才就是这么分析的!” 同桌两人连连点头: “可以啊卢哥,和院士想到一块儿去了!” “我就知道,卢哥你这学术研究水平,那是相当的高!” “低调,低调。”卢管清了清嗓子,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林默,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然后—— “......但是。” 直播间里,陈景和院士话锋一转。 他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我刚才的解读,也是目前学界大部分人,最容易看错的地方。” 卢管的笑容瞬间僵住。 陈景和指著那面残旗的边缘: “魏国睢水纹的特点是『三曲一折』——三道弧,一道折。但这面旗帜残存的纹路,是『双弧连波』,没有折。” 他顿了顿: “这是漳水纹的特徵。赵国独有。” 镜头缓缓推进,那两道平缓的弧线在两千年的晦暗里若隱若现。 “再看城郭形制——单重城门,朝向东南。” 他自问自答: “这不是大梁。大梁是三重城,战国晚期中原第一坚城。这是邯郸外郭。” 陈景和的声音带上了浓浓的感慨: “秦破邯郸,七日而下。传说......那是秦统一战爭中打得最快最惨烈的一役。” 他指向壁画角落那队甲冑整齐、兵器扛肩的士卒: “这些也不是攻城,是入城。这位將军回头的方向,不是在观战……是在等輜重。” 餐馆內,有人小声嘀咕: “誒,这不就跟刚才那哥们说的一样吗......” “漳水纹、邯郸、等輜重......一字不差!” “臥槽,那人真懂啊?” 顿时,卢管的笑容彻底消失。 “哟,哟哟哟——” 王尧拖长了调子,抱著胳膊往后一靠: “这就是魔都大学的高材生?陈老的徒孙?” “怎么刚才那通分析,全——都——是——错——的——啊?” 卢管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不......不可能......” 他环顾四周。 那些刚才还在夸他“前途无量”的眼神,此刻或多或少都染上了几分微妙。 窃窃私语像蚂蚁一样爬进耳朵: “刚才不是吹得挺厉害吗......” “结果全说错了啊......” “还不如人家『三流大学』的......” “你们懂什么!” 卢管不服气,猛地拔高声音,脖子都涨红了:“那、那是陈老最新研究成果,还没公开发表......”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两个同伴感受到餐馆內大量看小丑般的视线,顿感头皮发麻。 他们对视一眼,訕訕地站起来: “卢哥,要不我们先走?我导师刚才发消息了......” “走走走,我等会还有组会......” 两双手几乎是同时搭上卢管的肩臂。 “我还没说完!我不服!我——” “走走走,出去说出去说。” 二人不顾卢管的挣扎,一左一右架住,半拖半拽地將其架出餐馆。 周围人的眼神变了。 那些刚才还在感嘆“院士徒孙”的人,此刻目光闪烁,佩服地看向林默。 “所以江城大学毕业的,比魔都大学研究生还懂?” “刚才他说自己是歷史爱好者?这我懂啊,大佬都喜欢装萌新!” “老林,真有你的。歷史研究这块儿,我看你都快撵上院士了。”王尧重新坐回椅子,乐呵呵地冲林默比了个大拇指。 林默只是摇摇头,说:“还行,我就是比较喜欢秦始皇,对秦朝多研究了些。” 他没说假话。 只是没说完——他不是研究得深,他只是在那个时代活过。 两千多年前,那些制度、条文、甚至壁画上某些细节的象徵意义,本就大多出自他手。 直播画面里,镜头正缓缓扫过那绵延的壁画长廊,每一帧都在叩击著两千年的尘封时光。 林默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痕跡,心中悵然万分。 如果这真是你的陵寢...... 那里面......还有多少属於我们的回忆? 第65章 秘境「秦始皇陵」生成完毕 秦始皇陵內。 老院士挑著解读了一些较为关键的壁画后,示意团队继续向內推进。 毕竟这里的壁画太多了。 探照灯的光束切开幽暗,沿著夯土甬道缓缓前移。 走过壁画长廊的尽头,空间骤然开阔—— 这里是一个坑室。 里面整齐肃立著数十尊陶俑,但与常见的兵马俑截然不同—— 它们覆著造型狰狞、纹路奇诡的陶製面甲,甲冑更加厚重且充满攻击性,武器也五花八门。 整体观去,其队列森严无比,仿佛一支沉默的幽冥卫队,透著凶悍诡异的非人感! 画面给到这个坑室的瞬间,弹幕短暂地卡顿了一下—— 然后彻底炸开: “这是兵马俑??” “臥槽这些玩意长得好嚇人啊!跟之前出土的兵马俑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妈呀那个面甲......看得我后背发凉......” “不是,谁家陪葬陶俑长这么凶?这是守墓的还是来索命的??” 老院士深吸一口气,有些激动地介绍道:“各位请看!这就是我们根据出土竹简暂命名为『恶鬼卫』的特殊陶俑方阵!” “其造型、阵列独立於已知的兵马俑军团,显然属於一支极其特殊的卫队。” “这进一步佐证了那位『武安侯』或『恶鬼將军』的超然地位!!” 弹幕又是一片“臥槽”、“长见识了”。 “不愧是恶鬼卫,这压迫感,隔著屏幕都传过来了!” “嘶......所以当年那位『恶鬼將军』就是带著这群玩意儿横扫六国的?” “听你这么一说突然觉得六国输得不冤(双手合十)。” 镜头最终聚焦到墓室的核心。 这里没有棺槨,只有一个巨大的青玉棺床平台,但平台上空无一物。 棺床旁侧,一个同样由玉石雕琢的剑架上,横陈著一柄古剑。 “此处是那位恶鬼將军的主墓室,大家也看到了,这里没有棺槨。” 老院士走近,目光炽热地落在那把剑上。 他示意镜头给剑特写。 剑身修长,隱有暗纹,虽歷经千年,仍能感受到一股沉淀的锋锐与煞气。 “根据壁画和伴出的残简记载,这把剑,是秦始皇亲赐给『恶鬼將军』的佩剑!它有一个名字,但我们尚未破译。” 老院士语气凝重,“更重要的是,记载上介绍,这把剑......饮过诸多名將重臣之血。赵国军神李牧、秦国权相吕不韦、楚国大將项燕......” “它见证了秦灭六国路上几乎所有最关键、最惨烈的战役与阴谋!” 弹幕彻底疯狂了: “李牧?!怪不得史书对李牧之死含糊其辞,有说战死有说被赵王所杀,原来是被这位给砍了?!” “吕不韦!我就说!史书上写他『畏罪自杀』。但是,一个老头子在流放路上,还有力气把自己脑袋砍下来?扯呢!原来是被秘密处决了!” “楚国项燕!史书对其最后的描述极为模糊,说他兵败自杀......现在看来,是这位大佬杀的!” “这剑......嘶,杀神之剑啊!” “破案了破案了!原来那么多歷史疑案,背后都是这位大佬的手笔!” “好傢伙,我直接好傢伙!这位爷是把六国顶级名將和权臣当怪刷了啊?” “这把剑......岂不是承载了半部战国终结史?无价之宝!绝对的无价之宝啊!” 老院士却嘆了口气,指向空荡荡的棺床中心:“墓室中心,按照规制,应该是安放墓主人最重要遗物或象徵物品的地方。” “然而,这把国宝级別的剑,並非放置在棺床正中央。” “这说明,原本棺床中心,应该有一件比这把剑更重要的东西!” “可惜......它不见了。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去了哪里,为何独独缺失。” 弹幕开始疯狂猜测: “比这把砍翻六国的杀神剑还重要?难道是传国玉璽?(手动狗头)” “怎么可能是传国玉璽,那个据说陪葬在始皇的主墓。” “难不成是兵符?虎符?” “会不会是这位將军的甲冑或者印信?” “被盗了?也不可能啊,我看这墓室保存的挺完好啊?” “总不能是这位將军自己带走了吧?哈哈哈!” 餐馆內。 王尧看得抓耳挠腮:“老林!看见没!这剑!我的妈呀,要是这些都是真的,这把剑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绝对能排进华夏名剑前十!不,前五都有可能!乖乖,真是无价之宝啊!” 他接著感嘆:“可惜了,中间那东西不知道是啥,能让这把剑靠边站,肯定更牛逼......你说,那得是啥级別的宝贝啊?怎么就没了呢?” 林默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目光死死盯著屏幕上的青玉棺床和那把熟悉的“默月剑”。 中间缺的东西...... 若是他没猜错的话......就是他当初佩戴的青铜恶鬼面具! 至於为什么不见了...... 林默嘆气一声。 因为那玩意,现在正搁他系统空间內躺著呢! 老院士继续讲解著墓室內的其他陪葬品: 大量奇特的青铜器、玉器、锈蚀的甲片残骸...... 每一样都透著非比寻常的规格与神秘。 弹幕不断刷过“无价之宝”、“传世国宝”的惊嘆。 但突然—— 弹幕风向骤变: “等等!镜头右边!墙上是不是有个大洞?!” “我眼花了?刚才绝对没有!” “我也看见了!黑乎乎的,像是个洞口!” “小冰!看右边!有洞!” “快快快!镜头转过去!” 小冰和老院士也注意到了弹幕的疯狂提示。 小冰转头望去,摄影师连忙將镜头对准她视线方向。 果然,在墓室一侧的墙壁上,原本绘製著壁画的区域,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约摸一人高的洞口! “洞?这里怎么会有洞?” 老院士愣住了,他推了推老花镜,满脸不可思议,“我们之前几次详细勘察,这面墙是完整的夯土实心墙,绝无任何孔洞!这......” 弹幕已经疯了: “闹鬼了?!” “同陵共穴......我靠!那该不会是......是通往始皇主墓的密道吧?! “我的天!秦始皇的主墓?!就在隔壁?!” “快!进去看看!第一视角进始皇主墓!这直播要封神了!” “冷静啊!不能乱进!万一有机关咋办?” “快进去看看啊!急死我了!” “陈老......”小冰看向陈景和,眼神带著徵询和压抑不住的激动。 这位老院士脸色变幻,理性与巨大的诱惑在交锋。 始皇主墓室,无数考古人毕生的梦想,可能就在一墙之隔! 第一个发现者,第一个见证者......这诱惑太大了。 他的理智在疯狂尖叫:始皇主墓,未经最充分准备和最上级批准,绝不能擅入! 但那股身为歷史学者、可能成为两千年来,第一个目睹秦始皇主墓真容之人的巨大诱惑,不断灼烧著他的神经。 载入史册......名垂青史...... 老院士的呼吸急促起来。 “未经探查的墓室密闭了两千多年,有害气体和机关怕是免不了的......” 学者的探索欲占了上风,他最终咬牙道:“这情况太异常了,我们必须初步確认!” “所以......就靠近一点,在洞口用灯光探查一下,我们绝不进去!” 老院士深吸口气,接过后勤人员递来的强光手电,走在最前面。 小冰紧隨其后,直播间镜头都在微微颤抖。 很明显,摄影师也激动无比。 弹幕几乎被“啊啊啊”和“见证歷史”刷屏。 就在老院士即將把手电光柱投入洞口的剎那—— 直播画面猛地剧烈晃动、扭曲,变成一片雪花状的模糊噪点,声音也变成了刺耳的电流杂音! “我靠!啥情况?设备坏了?” “摄影师手別抖啊!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是不是信號问题?急死个人!” “设备故障?这么高规格的直播会出这问题?” “是不是磁场干扰?秦始皇陵的传说很多啊!” 就在无数观眾焦急吐槽的瞬间。 一个宏大的声音,通过尚未完全中断的音频信號,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正在观看直播的人耳中: 〖秘境“秦始皇陵”生成完毕〗 嗡—— 直播信號,彻底中断。 屏幕陷入一片漆黑。 第66章 青松鬼蜮补偿奖励 短暂的死寂后,弹幕轰然炸开。 无数问號与惊嘆號几乎將黑屏淹没: “???????” “什么情况?断线了?” “我靠!关键时刻啊!官方直播间也能掉链子?!” “等等!刚才那句『秘境生成完毕』是啥意思?我幻听了?” “秘境?什么秘境?游戏术语乱入了?” “不是幻听!我也听到了!直接脑子里响的那种!” “我知道!我表哥就在异常管理局当文职!他跟我说过,秘境是现实世界出现的特殊异常空间,里面危险但也有机缘!不过普通人一般接触不到......” “陈老和小冰他们只是普通人......他们还在里面啊!” 餐馆內。 王尧瞪著屏幕,好半天才猛地扭头看向林默:“老、老林!秘境!秦始皇陵变成秘境了。” “青松鬼蜮,那只是一个山村怨念形成的秘境,就已经有黑铁巔峰的双生boss。” 王尧嚷嚷道:“那匯聚了千古一帝气运、埋葬著无数秘密的始皇陵......我靠!这秘境一旦稳定成型,得是什么级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林默眉头紧锁,心中的震动远比王尧更甚。 直播中的一切——恶鬼將军、同陵共穴、默月剑...... “尧子。” 林默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我先回去了。” 他需要静一静,理清这团乱麻。 “啊?哦哦,好!” 王尧还沉浸在震惊中,下意识点头,隨即想起下午的计划,“那个任务......” “明天吧。”林默摇摇头,“我今天......有点累了。” “明白明白!你这些天跟个劳模似的,做的任务確实太多了,是该好好休息了!” 王尧抓起车钥匙,脸上的兴奋还没褪去,一路上又忍不住和林默討论关於秘境级別和危险的猜测。 回到自己的小公寓,林默关上门,背靠著门板,缓缓呼出一口长气。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放著直播画面。 他躺到床上,试图將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异常管理局的內部app推送。 林默点开,发现是“青松鬼蜮”事件的后续补偿到帐了。 后台功勋增加了400点,显示为“秘境攻略高难度战斗补偿”。 还没等他细看,好友列表弹出一条红点。 陈锋——青松鬼蜮善后人员中,那位江城分局后勤科长。 “林默同志,补偿里还有一部功法和一部秘技。我看了你的战斗数据和天赋方向,帮你挑了两部最契合的。” 两条兑换码发了过来。 “在你的app个人页下滑,找到兑换码入口,输进去就行。” 哦?还有功法和秘技? 林默复製、粘贴、兑换。 两部电子文档直接收录进了个人仓库。 〖黄阶中级功法〗《归元诀》(基础篇):稳固体魄,调和气血,加速灵气吸收与转化,夯实根基之上乘功法。 〖黄阶低级秘技〗《破军拳》:取一往无前,破阵溃敌之意。拳出如枪,凝聚气血劲力於一点,爆发力极强,擅长破甲、破盾、破法。 “这两个不错啊,正適合我这种拳拳到肉的打法。” 但......林默开始回忆。 “记得没错的话,一本黄阶低级秘技,兑换功勋300左右,黄阶中级需要600。” “而功法是最贵的,比秘技秘法高出50%左右,也就是说,这个《归元诀》(基础篇),应该是900功勋左右。” 林默眼神一动,按理说补偿不应该这么多。 他切回私聊,直接问了陈锋这个问题。 陈锋那边回得很快:“正常补偿確实没这么多。这是我给你爭取来的最大利益。” “林默同志,好好干!我希望你能早些成为正式调查员,为咱们江城分忧解难。” “毕竟,隨著灵气不断復甦,冒出来的秘境和怪物只会越来越多——多一份力量,就多一份希望!” 林默闻言一怔,心底莫名有些触动。 原来如此。 他当即正色回道:“感谢陈科长,定不辜负期望!” 想了想,林默又从系统表情库里翻出一个送花的表情包。 发送。 陈锋回了个带墨镜的酷脸,没再多说。 林默把手机搁桌上,重新点开那两本功法的详情页。 突然,系统提示浮现: 【检测到可学习“黄阶中级”功法《归元诀》(基础篇)......是否支付500点能量,直接掌握此秘法(入门阶段)?】 【检测到可学习“黄阶低级”秘技《破军拳》......是否支付300点能量,直接掌握此秘技(入门阶段)?】 恩? 林默看向自己的能量余额:1200点。 他略作思索,便有了决定。 “学!模擬刷新天赋的能量可以再攒,毕竟实力提升上去,做任务更效率,赚能量更快!” 【能量-500。开始灌输......】 一瞬间,大量关於呼吸节奏、气血搬运的知识涌入林默脑海,並迅速化为身体本能。 他“看”到了体內稀薄的灵气按照《归元诀》的路线开始缓缓自行运转。 一种扎实厚重的感觉从身体深处升起。 【《归元诀》(基础篇)入门成功。】 【等级:一阶三层(88%)→一阶五层(66%)】 【检测到可学习“黄阶中级”功法《归元诀》(基础篇)......是否支付1000点能量,直接掌握此秘法(小成阶段)?】 功法入门,竟推动他的等级连破两个小境界,直接到了黑铁中位! 林默心中一喜:“否。学习《破军拳》!” 毕竟他现在能量就剩700了,哪够1000。 而且,他確实需要一门实打实的杀伐技。 【武將之魂】猛是猛,但24小时內只能使用五分钟,使用一次最少烧一分钟。 碰到那些钻进墙缝、遁地入水、死活不跟你正面对刚的滑溜玩意儿,不开【武將之魂】很难追上。 五分钟很快就用完了。 这导致了他刷任务效率极低。 《破军拳》来得正是时候。 【能量-300。开始灌注......】 瞬间,各种关於发力技巧、肌肉控制、劲力叠加的感悟涌上心头。 林默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破军拳》入门成功。】 林默下床,对著空气轻轻虚挥一拳,竟带起锐利的风声。 他有些迫不及待想试试这新掌握的力量了。 同时,也是为了暂时摆脱脑海中那些......关於秦始皇陵的纷乱思绪。 林默立刻打电话给王尧。 “尧子,走,咱们去把水库那个任务做了。” 电话那头,王尧明显愣了一下:“啊?不是说今天休息吗?” “只有对社会没用的人才会休息!”林默语气斩钉截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王尧带著笑意的声音:“得嘞!这才是我认识的老林!” “在家等我,闪电十分钟到位!” ……………………………… “接下来几章就是秦始皇陵副本,期间林默暂时不会登场。” “但秦倾月很快要登场了!” “各位猜猜看,秦倾月会有什么样的能力?” 第67章 行动代號——叩闕 异常管理局总部。 地下深层某间防护等级达到“绝密”级別的环形会议室內。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著五人。 若有外界知晓內情者在此,恐怕会震惊得难以呼吸—— 这间屋子里聚集的能量,足以影响华夏超凡领域的半壁江山! 主位是穿著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正是管理局三位副局长之一,主管秘境战略的“周怀明”。 他右手边,是一位鹤髮童顏的老道,长须垂胸,手持一柄玉柄拂尘,气息縹緲。 正是华夏道教协会副会长,龙虎山天师“张至淳”。 左手边,则是一位坐姿如松的军人——异常管理局特別军事顾问,东方青龙战区最高负责人“赵镇岳”上將。 还有一位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学者——华夏秘境研究院院长“方守真”。 另一位则是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慈眉善目的老嫗,手中捻著一串油光发亮的念珠。 她正是民间法脉联合会的副会长,人称“孟婆婆”。 此刻,会议室內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会议桌中央全息投影的三维地形图上。 地图核心位置,赫然標註著四个猩红大字——“秦始皇陵”。 周怀明副局长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一点,打破了沉寂: “大约十年前,秦始皇陵保护区外围,因地质活动暴露一处甬道结构。” “隨后,联合考古队进入勘察,確认那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新区域。歷经数年谨慎发掘与研究,发现其中埋葬著一位史书几乎失载、號称『恶鬼將军』的神秘人物。” “其规制之高,甚至指向『与始皇同陵共穴』这一惊世骇俗的可能。” 周怀明顿了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眾人。 “就在今天下午,相关部门为公布这一重大发现,开启了面向全网的首轮直播。结果......各位都看见了。” 会议室內一片寂静,只有全息投影设备发出的轻微嗡鸣。 在座眾人显然都已通过各自渠道,第一时间获知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胡闹!简直是胡闹!” 赵镇岳上將浓眉倒竖,声如洪钟,“祖龙安寢之地,牵涉何等重大!怎能如此轻率地进行全网直播?谁批的?!” 张至淳天师白眉紧蹙,拂尘尾端无风自动:“赵將军所言极是,那可是祖龙。” “是我华夏大一统的奠基者,书同文、车同轨,奠定我华夏数千年根基的千古一帝!更是千古第一女帝!” “其陵寢牵涉的因果气运之深,远超寻常帝王冢!老道早就说过,对这等陵寢,当怀至诚敬畏之心,以护为主,切忌过度惊扰!” 此言一出,会议室內的气氛陡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秦始皇秦倾月......那位功过皆如山的千古一帝,她的长眠之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歷史谜团。 如今因外界介入而骤生异变,演化出秘境,其內可能蕴藏的风险与变数,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方守真院长推了推金丝眼镜,平静道:“根据分析,秦始皇陵属於第二类秘境,但生成机制不明。毕竟,这10年间一直很安稳......我猜测,可能与近期全球灵脉波动加剧有关。” 他顿了顿,又道:“更麻烦的是两点。第一,秘境能量反应在持续不断地攀升,我们目前的技术手段,尚无法精確判定其最终量级。” 方守真手指在虚空中一点,投影画面切换,显示出几道扭曲的能量对衝波纹。 “第二,这个秘境存在极强的『准入限制』。” “目前观测到,钻石阶及以上的强者,其能量场与秘境边缘產生剧烈排斥,强行靠近会引发未知空间紊乱,根本无法进入。” “但隨著时间推移,这种排斥力似乎在缓慢减弱......或者说,秘境的『上限』正在逐步『解锁』。” “怕不是简单的陵墓了。”孟婆婆捻动念珠的速度微微加快,声音沙哑道:“始皇帝秦倾月......那位陛下,生前功绩传说,诸位皆知。” “她的长眠之地,若与如今灵气復甦的世道產生呼应......演化出的,恐怕不是我等以往接触过的任何一个秘境可比。” “孟婆婆,您的意思是......” 赵镇岳目光灼灼:“这很可能是一个......大师级,甚至王者级的秘境?” 孟婆婆只是捻动念珠,没有再说话。 方守真点点头:“不能排除这个可能。大师甚至王者级別的秘境一旦处理不当,其与现实融合的后果,足以震盪整个华夏腹地!” “必须立刻组织秘境攻略队!”周怀明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峻:“让攻略队携带最高规格的探测与通讯装备,第一时间进入!” “我们需要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同意。”赵镇岳沉声道,“我立刻从『青龙』部队抽调最精锐的特战小组!” 张至淳沉吟片刻:“龙虎山可出『三五斩邪』剑阵弟子,老道亦会亲制符籙,以为护持。” 孟婆婆也缓缓点头:“老婆子会传讯各家,抽调好手。另外,关於始皇帝时期的某些禁忌记载......我会儘快整理一份纲要,供攻略队参考。” “好。”周怀明副局长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事不宜迟。立刻组建『秦陵首探』特別行动组。以黄金巔峰为先锋,钻石及大师阶强者在外待命,一旦秘境限制鬆动到允许进入,即刻作为第二、第三梯队投入!” “记住!” 周怀明声音低沉:“我们面对的可能不仅是一个秘境,更是开启了一个与千古帝皇、与华夏源流气运直接相关的未知时代序幕。” “此次行动代號——” “叩闕。” 第68章 汉高祖刘邦! 国家机器一旦全速运转,其效率堪称恐怖。 短短数小时內,一份涵盖各领域顶尖黄金阶强者的名单便被反覆筛选、评估。 考虑到秦始皇陵可能涉及歷史、阵法、机关、强攻、灵异等多种复杂情况...... 管理局最终敲定了最適配的四位黄金巔峰强者,作为先锋小队。 四人分別是: 清虚,修仙者,龙虎山天师张至淳的亲传弟子。道髻青袍,神情淡泊中自有股出尘之气。其符籙、雷法、阵法造诣俱是年轻一辈顶尖。 南宫玄,隱世剑修世家南宫家这一代的最强剑子。面容俊朗锐利,怀抱一柄连鞘古剑,周身隱有锋锐剑气縈绕,生人勿近。 赵山河,武道修行者,军方中校。寸头,身材魁梧,姿態沉稳。走的是最扎实也最霸道的体魄杀伐之路。 队长刘妍,异能者。齐肩短髮,面容清丽,多次指挥过大型秘境攻坚任务,带队经验极其丰富。 ...... 当夜,月隱星稀。 驪山脚下,原本的考古保护区已被彻底封锁、戒严,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灯火通明的临时军事基地。 坦克、装甲车、自行火炮构成钢铁防线,更外围的天空中,有大量侦查无人机群巡弋。 更远处,数十道隱而不发却令人心悸的气息盘踞著。 那是镇守此地的钻石乃至大师阶强者们。 军事基地最前沿,一处被特殊力场暂时稳定的入口前,四人小队肃立。 他们身后,是钢铁洪流与国家意志。 他们面前,是幽暗难测的千古帝陵。 赵镇岳站在灯光明亮处,目光如炬,扫过这四位承载著重任的精英。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道: “同志们!” “国家需要你们的时刻到了!” “里面是什么,无人知晓。但无论面对的是尘封的歷史,还是甦醒的诡秘,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探明情况,为后续行动铺路!” “这不只是为了应对眼前的秘境,更是为了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长久安寧!” “我代表国家,代表人民,问你们——” 赵镇岳声如洪钟,裂石穿云: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四人面容肃穆,齐声回应,声音斩钉截铁。 “好!” 赵镇岳上將猛地一挥手,声震四野: “叩闕行动......出发!” “是!” 下一刻,四人转身,身影被那深邃的幽暗入口彻底吞没。 ...... 四人踏入秘境,瞬间被浓稠如墨的黑暗包裹。 黑暗不仅屏蔽了外界光源,连灵觉感知都被大幅度压缩。 “开灯!”刘妍低喝一声。 清虚早有准备,道袍袖中的储物袋里,滑出几个小型高亮探照设备。 他並指一点,设备悬浮而起,光束大开,瞬间驱散了入口处的黑暗。 “通讯设备无信號。” 清虚看了眼腕上的特製通讯器,屏幕上一格信號都没有,“我的灵识外放也被压製得厉害,探不出十米。” 说话间,他又从袖中摸出三四个造型各异的记录设备。 这些设备在半空中悬停,隨著清虚的灵识指令开始自动记录周围环境。 刘妍点点头,並不意外:“秘境屏蔽外界信號是常態。继续往前,保持警戒。” “明白。”清虚应声,操控探照设备向前延伸光路。 四人以標准战术队形推进。 清虚走在队伍中段,手上没停过。 袖口仿佛无底洞,不断有奇形怪状的设备被他掏出。 “夯土层年代对得上秦朝后期,但探测结果显示极为坚固,强度远超外界十几倍。” 然后,清虚又取出一个探针状仪器,轻轻刺入砖缝,“內部填充物含有少量水银蒸汽,浓度0.2ppm,对人体暂时无害,但不宜长时间暴露。” 探针收回,他继续道:“空气湿度42%,温度恆定在16.3摄氏度,比外界低约8度。空气中检测到微弱阴属性能量残留,性质偏中性,不似邪祟。” 设备將他的每一句判断,化作数据流记录。 赵山河在一旁听得头大,忍不住回头:“清虚兄弟,你就直接说有没有危险就得了。” “目前没有。”清虚摸了摸下巴,“但能量波动呈缓慢上升趋势,越往深处越活跃。另外——” 他手腕一翻,又摸出个类似音叉的器物,轻轻一弹,音叉发出极低频的嗡嗡声。 “回波显示前方甬道结构完整,无塌陷,但深度超出探测极限。” “初步判断,秘境对非入侵性探查行为容忍度较高,暂未触发反击机制。” 南宫玄闻言,剑眉微挑,淡淡道:“说这些有什么用。秘境而已,原理再复杂,解法向来简单——找到boss,杀了,自然就破了。” 他单手按剑,眼中透著几分锐利:“秘境名称为“秦始皇陵”,boss还能是谁?找到主墓室......斩了秦始皇,任务便能了结!” “不可轻举妄动。” 刘妍皱眉道:“秦始皇陵不同於普通秘境。何况我们只是先锋小队,我们需要先摸清环境,收集足够信息,制定可行方案——” 南宫玄脚步一顿。 “制定方案?” 他轻笑一声,语气带著明显的讥誚,“刘队长是打算画一张精细路线图,再开三天三夜作战会议?” 此话一出,甬道內的空气有些微微凝滯。 清虚心头一跳,连忙开口打圆场:“南宫道友,话不能这么说。刘队长是管理局指派的行动指挥,能力有目共睹。” “咱们也都是接了国家任务的人,当务之急是齐心协力,可別自己人先起了齟齬。” 南宫玄没接话,只是冷哼一声。 很明显,他压根没听进去。 清虚暗自嘆了口气。 临时从各家抽调精锐组队,就是麻烦。 来的都是各自领域最拔尖的那一小撮,谁没点傲气? 剑修尤其如此,眼里除了剑和比自己更强的人,压根搁不下別的。 刘妍虽是队长,但正面实力並不强。 南宫玄不服,属实正常。 只希望这祖宗別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正想著,前方十几米处,负责探路的赵山河,忽然顿住脚步。 “嘿!”他兴奋喊道,“你们看我发现了什么!” 清虚立刻调转一盏探照设备,光束扫向赵山河方位。 光束落下,照亮了墓道侧壁—— 那是一幅壁画。 准確说,是壁画的开端。 色彩沉鬱,线条粗獷却极具张力,绘著秦军阵列与攻城云梯。 画中士兵的面目已斑驳,但那股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两千多年后仍未散尽。 眾人的视线不由被吸引过去。 探照灯继续向前推移。 一幅,两幅,三幅—— 壁画绵延不绝,如同徐徐展开的歷史长卷,朝著甬道更深处无尽延伸。 “没想到啊......” 一个略带感慨的男声忽然响起,並非来自小队任何一人。 只见刘妍身侧,一道身著玄端赤服、英武与市井之气混杂的男子虚影,缓缓浮现。 他扫过壁画中那些战爭场景,目光停在一个黑甲將军身上。 “没想到......那个在故纸堆和民间歌谣里飘荡的传说......竟然他娘的是真的!” “老祖?”刘妍看见这个虚影后,有些惊讶道。 没错,这个虚影正是刘妍的祖宗,汉高祖——刘邦! 刘妍的异能名为:“歷史虚影”。 “歷史虚影”:通过接触与特定歷史人物关联密切的“器物”,可尝试跨越歷史长河与此人物建立精神连接。 连接成功率与器物的“核心程度”正相关。连接成功后,可与该歷史人物沟通,同意后可签订契约。 签订契约后,异能持有者可消耗自身灵力,召唤该人物的“歷史虚影”协助作战。 虚影特性: 1.实力基准:虚影具备的实力,为该歷史人物生前巔峰状態的70%。 2.存在消耗:虚影的召唤与维持,持续消耗异能持有者的灵力。 3.信息与认知:虚影拥有该人物生前的大部分记忆、知识、性格与情感。 异常管理局经过一番商討,考虑到刘妍拥有汉室后裔...... 於是让刘妍成功通过接触汉高祖刘邦的佩剑“赤霄剑”,与其建立连接,並顺利说服他签订契约。 毕竟作为覆灭秦王朝的汉高祖,理论上对秦王朝应该最了解。 但没想到的是,刘邦虚影被召唤出来后,其实力在蓝星当前灵气復甦的环境下,竟成了一名大师巔峰强者! 只是他在“秦始皇陵”秘境內,被规则压制到了黄金巔峰。 “老祖,您说的传说是......”刘妍疑惑地看著刘邦。 刘邦背负双手,目光复杂地扫过周围壁画,缓缓道: “传说,秦始皇座下,有一恶鬼。” 第69章 刘邦:那一脚,我记了两千年! 刘邦缓缓开口,声音仿佛穿透了两千年的时光。 “传言,恶鬼將军並非一开始就追隨始皇,据说其来自赵国,是始皇邯郸为质时的旧识与守护者。” “始皇亲政,他便是最锋利的剑。掌军权,亲灭六国,助始皇统一。北逐匈奴,使之远遁漠北,不敢南顾。后更是南平百越,开疆拓土!” “朝堂之上,定郡县、同轨文、一法度......背后似乎都有他的影子。” “民间野史称其为『黑甲恶神』、『恶鬼將军』。说他战阵之上,戴青铜鬼面,所向披靡,六国闻风丧胆。” “说他军政全能,是始皇最信赖的臂膀,功高震主却安然无恙。甚至有离谱传言,说他与始皇......关係匪浅。” 刘邦每说出一件,在场四人的脸色就震动一分。 赵山河紧握双拳,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亲灭六国,北逐匈奴,南平百越,战阵无敌......” “好一个恶鬼將军!此等人物,简直是千古第一武將!” 南宫玄轻抚剑鞘,桀驁的脸上露出见猎心喜的兴奋:“战阵廝杀,朝堂纵横......皆至巔峰?了不起!真了不起!恨不能生於彼时,与此等人物试剑!” 清虚则从袖口中取出一份加密电子册,光幕展开,上面是异常管理局收集整理的秦朝秘辛摘要。 他越看神色越惊:“破韩、灭赵、强攻强楚......这些战役的关键节点,模糊记载中確实有一个影子般的统帅在起作用......还有朝政改革的关键提议......” “对得上,相当一部分都与高祖的言论对得上!我原以为『恶鬼將军』只是战力超群的猛將,没想到......竟是如此全才!” “这......”刘妍只觉得心跳加速,喉咙有些发乾。 老祖说的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足以塑造一位传奇英雄。 而现在,这些事跡全都集中在一个几乎被歷史抹去的人身上? 理智让刘妍仍保持著一丝怀疑: “老祖......这,这太夸张了。如果不是您亲口所说,我都要怀疑这是哪本三流网络小说里编出的主角了。” “哈哈!” 刘邦虚影笑了笑,“那些也不过是朕登基后,命人从故纸堆和秦朝遗老口中抠出来的一点蛛丝马跡,真假混杂,未必全对。” “毕竟,似乎有人......有意抹去了他大部分的痕跡。” 刘邦目光深远地望向前方更深的黑暗。 “继续往前吧。朕也很好奇,那位始皇帝陛下的陵寢深处,到底埋著怎样的秘密。” “是!”刘妍等人收敛心神,压下震撼。 清虚操控探灯光束向前延伸,四人小队再次谨慎地向前推进。 刘邦停在原地,看著壁画上那个模糊的將军身影。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他没有告诉这些后辈的是,那年他春风得意地巡游咸阳时,曾被一个面容年轻得过分的青年......一脚踹飞。 那一脚的滋味,他现在都记忆犹新! 而后来他搜集到的所有关於“恶鬼將军”的残缺信息,以及某些秦朝老人惊恐低语中提及的“容顏不改”...... “会是你吗?” 刘邦在心中无声自问。 但隨即,他又摇了摇头,暗自失笑。 按照这帮后世子孙的说法,他们那个时代灵气並未復甦,哪有人能几十年容顏不改? 怕是巧合,或是自己被召唤出来后,记忆缺失,记岔了吧。 刘邦將这荒谬的联想压下,无声地跟上了探索的队伍。 四人一虚影继续在幽深的陵墓通道中谨慎前行。 墓穴內部比想像中更为错综复杂,岔路不少。 好在清虚携带有大量高科技探索设备,眾人並未迷失。 行不多时,前方隱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和虚弱的交谈声。 “有人!”刘妍眼神一凛,打了个手势。 小队立刻改变方向,悄无声息地靠近。 探灯光扫过,只见在一条堆放著散乱陶片的耳室角落,五个人影蜷缩在一起。 他们正是失踪的陈景和院士、记者小冰、摄影师以及两名考古队的后勤人员! 五人神色萎靡,脸上沾满灰尘,嘴唇乾裂,状態极差。 “食物!水!”刘妍立刻低喝。 “来了!”清虚反应极快,衣袖一挥,几瓶高能营养液便飘了出来。 刘妍接过,迅速上前,小心地给几人餵营养液。 清凉的液体入口,几人涣散的眼神才渐渐有了焦点。 “嘖,修仙者就是方便,有灵识可以操控储物袋,跟个哆啦a梦似的。”赵山河看著清虚那仿佛能装下万物的袖子,羡慕地嘀咕了一句。 可惜,修仙需要灵根,他没有。 “你......你们是国家派来救我们的吗?!”两名年轻的后勤人员看到全副武装、气质非凡的刘妍等人,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是的,各位不要担心,我们一定会把你们安全送出去!”刘妍点点头,郑重回道。 “超凡者!真的是传说中的超凡者!” 两名后勤人员看著清虚不断从袖口掏出各种各样的设备,激动道:“头一回在现实中见到超凡者......太神奇了!” 他们还想再说什么,一旁传来陈景和沙哑的咳嗽声。 老院士在小冰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 “陈老,您慢点。”刘妍上前一步协助。 “几位......”老院士站稳后,声音沙哑道,“管理局对秦始皇陵的突然异变,是什么判断和应对方案?” 到了他这个层次,又是考古界的泰斗,自然知晓异常管理局的存在。 他甚至担任过管理局的顾问,合作处理过一些涉及古物的异常事件。 刘妍言简意賅:“陈老,我们是管理局『叩闕』行动的先锋小队,奉命进入查探秘境內部情况,为后续可能的大规模行动收集情报。” “管理局要正式开始对秦始皇陵內部,进行系统性勘察了?” 老院士闻言,疲惫的眼中骤然迸发出惊人的神采。 作为毕生钻研秦汉歷史的泰斗,没有什么比揭开这座千古帝陵更多的秘密,更让他心潮澎湃了! “陈老,你们被困在这里几个小时,可有什么特別的发现?有没有遇到......” 刘妍点点头,正想询问更多细节—— “咔......咔咔......” 一阵极其轻微的碰撞声,从前方的黑暗深处传来,打断了刘妍的问话。 清虚脸色一凝,操控探灯瞬间转向声音来源。 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不远处坑道拐角。 一个半透明的虚影正以极快的速度飘来。 正是去前方探查的刘邦! “这是......?” 老院士的目光,瞬间被刘邦的身上的装束吸引。 第70章 恶鬼卫,復甦! 作为一名研究了秦汉大半辈子的专家。 陈景和几乎本能地在脑中比对、分析,然后得出了一个让他几乎窒息的结论—— “朕,刘邦。” 刘邦在几人面前停下,又补充了一句,“在你们后世的称呼里,朕应该是——汉高祖。” 汉高祖刘邦?! 一语既出,直播团队五人都懵了。 反应最激烈的莫过於陈景和。 这位老院士浑身颤抖,脸色涨红,手指哆嗦著指向刘邦虚影,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最终,他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激动: “后......后辈学人陈景和,拜......拜见汉高祖!此生得见高祖天顏,死......死而无憾矣!!!” 没有人能体会陈景和此刻的心情。 他毕生钻研、皓首穷经所追寻的歷史人物,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这一刻,什么学术声誉、什么生命安全,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顶礼膜拜的纯粹震撼与荣幸。 他甚至觉得,此刻就算立即死了,此生也无憾! 他身后的小冰、摄影师和后勤人员面面相覷,手足无措。 陈老都跪了,他们是不是也该跪? 对方是两千年前的汉高祖,跪一下好像......也挺合理? “起来吧起来吧。” 刘邦隨意地摆了摆手:“你这把老骨头,朕真怕你这一跪把自己给跪散了。” “是!是!谢高祖!” 老院士激动得老泪纵横,在小冰的帮助下费力站起来。 他眼神仍然狂热地看著刘邦,有无数问题想要衝口而出。 比如楚汉之爭的细节,比如《大风歌》的创作背景...... 但刘邦脸色一肃,带著一丝尷尬道:“咳咳,各位,告诉你们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他的话音未落。 宏大的秘境提示音,毫无徵兆地响起: 〖秘境机关触发。秘境守卫“恶鬼卫”——出现。〗 几乎同时,刘邦刚刚退回的方向,那片被探灯光边缘照亮的坑道阴影中,传来了整齐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甲叶摩擦,步履鏗鏘。 一道道覆著狰狞陶製面甲、手持青铜长戟的高大身影,从黑暗深处列队走出。 刘邦无奈地耸了耸肩,指向那些正稳步逼近的陶俑士兵:“哦,看来不用朕再多说......它们已经来了。” 为首的恶鬼卫,手中长戟猛然抬起,戟尖直指眾人! 〖名称:恶鬼卫〗 〖等级:黄金巔峰〗 〖品质:精英〗 〖能力1:不死戍卫——受地宫秘法与军魂执念驱动,躯壳破碎后,其核心“俑灵”將回归地脉能量节点,於一定时间后重塑陶躯復活。〗 〖能力2:军势连结——个体间存在无形精神连结,极大免疫精神控制、幻术及恐惧类影响,攻击防御可產生微弱共鸣叠加。〗 〖能力3:破煞斩击——攻击附带浓烈的战场煞气与破灵特性,对能量护盾、阴魂灵体有额外破坏力。〗 〖备註:此为仿照传说中“恶鬼將军”亲卫队“恶鬼卫”所铸之冥土守卫。以驪山地脉阴气与古战场不散之杀伐意志为源,融合秦朝顶尖制俑工艺与失传秘法而成。忠诚无畏,永镇帝陵。〗 “黄金巔峰的精英怪?!” 赵山河看著从甬道口涌现的数十道高大身影,瞬间头皮发麻。 “特么的,这种级別的怪物,放在大部分黄金秘境里,都够当boss了!现在……一来就是几十只?!” “有点意思!” 南宫玄非但不惧,眼中反而燃起熊熊战意。 他手中玄明剑鏗然出鞘,发出一声清越剑吟。 “正好,拿它们试试我的剑!” 看见这些步步逼近的覆甲陶俑,小冰和摄影师脸色煞白。 两个后勤人员已经被嚇得缩到墙角。 “是陶俑!陶俑真的活了!”老院士在恐惧中,竟迸发出难以抑制的狂热。 他瞪大眼睛,试图看清每一个细节,“不可思议!这是能量驱动?还是灵魂附著?完全顛覆了材料学和古代工艺认知!” “陈老,现在不是搞研究的时候!”刘妍迅速將几个普通人挡在身后。 她思维高速运转,瞬间做出部署,“清虚道友,远程压制,尝试扰乱它们的阵列!南宫玄,赵山河,近战拦截,绝不能让它们衝垮我们的防御圈!老祖,请您看顾后方,隨时策应!” 虽然对手是数量眾多的精英怪,但己方四人亦是华夏黄金阶中的顶尖强者,並无一人惧色! “领命!”清虚神色一肃,双手快如幻影,瞬息间指间已夹住七八张绘製著复杂云纹的黄色符籙。 他口中诵咒,符籙无火自燃,化作流光没入地面。 “坤元·地缚灵锁!” 数道土黄色灵光锁链破土而出,迅猛地缠向冲在最前方的几尊恶鬼卫双腿。 然而恶鬼卫步伐只是微微一滯,陶甲表面暗光流转,竟將那灵力锁链生生崩断数根。 “来战!” 赵山河低吼一声,整个人如同出膛炮弹猛衝上去,右拳泛起古铜色金属光泽,带著狂暴的劲风,悍然砸向一尊恶鬼卫的胸膛! “咚!!!” 沉闷的巨响爆开,那恶鬼卫胸膛出现蛛网般裂痕,踉蹌后退两步,但手中长戟已顺势横扫而来! 赵山河侧身闪避,戟尖擦著作战服划过,带起一溜火星。 “还挺硬啊!” 他眼神更亮,拳势一变,化刚为巧,贴身上前,一套迅猛的近身短打施展开来。 拳、肘、膝皆是武器,与几只恶鬼卫的戟法硬碰硬,竟打得有来有回! 另一边,南宫玄身法如鬼魅,手中玄明剑光吞吐不定。 他不与恶鬼卫硬拼力量,而是游走於戟影之间,剑光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地点在恶鬼卫关节连接处或甲冑缝隙。 “破!” 一声清喝,剑光骤然凝练如线,闪电般掠过一尊恶鬼卫的脖颈。 “咔嚓!”陶製头颅应声而落,滚倒在地。 无头身躯僵立一瞬,轰然倒地。 “不过如此。”南宫玄挽了个剑花,神色孤傲。 但很快,他眉头微皱。 因为他看到那无头身躯的断颈处有黑气溢出,而倒地的身体正在微微颤动。 “不死戍卫”发动了! 第71章 危! “轻一点!哎哟小心那个青铜灯台!小心那个陶器!不!壁画全毁了!” 老院士看著被气劲波及导致碎裂各种陪葬器物,心疼得直抽抽。 “这些都是国宝!是无价之宝啊!!” 赵山河一拳震开一只恶鬼卫,闻言一个趔趄,差点被另一尊恶鬼卫的戟尖划到。 他气得吼道:“陈老!命要紧还是瓶子罐子要紧?!” “那肯定是文物......” 这时,几位直播团队成员赶紧衝上去,七手八脚地拉住陈景和。 “陈老!这都什么时候了,您就別想著文物了!” 小冰也赶紧上前,扶著老院士的胳膊,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焦急和后怕。 “对啊陈老,咱们命都快没了,还是別给超凡者们添麻烦了!” 她刚才可是亲眼看见那些陶俑,一戟就把坚实无比的地面,砸出个大坑! “我......” 老院士被几人拽著往后拖,目光却还死死盯著不远处那尊被赵山河砸碎一半的青铜灯台。 那灯台的造型,那纹路,那工艺...... 两千多年前的器物啊!就这么碎了一地! 老院士的心都在滴血。 “艹!有点难搞啊......” 赵山河吹了吹自己发红的拳头。 毕竟恶鬼卫的【军势连结】让它们配合默契,攻防一体。 【破煞斩击】附带的煞气更是不断侵蚀著眾人的护体灵力。 更麻烦的是,它们根本不怕受伤,破碎的陶片还在微微颤动,不多时就会直接復活! 很快。 一尊恶鬼卫察觉到防御空隙,突然转向,长戟直刺被保护在后的几人! “啊——!”小冰几人失声尖叫。 老院士却激动地瞪大眼睛,仿佛想看清每一个细节。 “哼!”刘邦倏忽而至,也没见什么华丽招式,只是简简单单一掌拍下。 掌风凝实,带著一股堂皇浩大的帝王威压,后发先至,精准地拍在那恶鬼卫的天灵盖上。 “砰!” 那尊黄金巔峰的恶鬼卫,竟如同沙堡般瞬间崩塌,碎成一地陶沙。 与此同时,刘妍脸色一白,感觉体內灵力瞬间被抽走了一截。 维持汉高祖虚影的存在还好,但让其出手,负担果然巨大。 她忍著不適,目光扫过战场,心猛地一沉。 被赵山河砸碎、被南宫玄斩断的恶鬼卫...... 那些散落的陶片正在地上微微颤动,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互相吸引、拼合! 甚至远处黑暗中,又有新的完整恶鬼卫在缓缓成型走出! 〖不死戍卫〗......真是个大麻烦。 再这么下去,他们会被活活耗死的! “清虚!赵山河!” 刘妍当机立断,脑海中迅速闪过三位队友的档案信息,“你们想办法,把所有还能动的,给我围到一起!” “南宫玄!” 她看向剑光纵横的南宫玄,“准备好你最拿手的那招!將其聚而歼之!” 三人瞬间领会。 “明白!”清虚直接掏出一把更高级的符籙。 “巽风·聚引!” 狂风骤起,强行拉扯著那些正在重组或前进的恶鬼卫,將它们踉踉蹌蹌地聚到一起。 “给我过来!”赵山河怒吼一声,双拳连轰,將面前的恶鬼卫连同地上的碎片,一起轰向聚集点。 “坤元·镇灵壁!” 清虚掐诀,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光罩瞬间成型,將所有恶鬼卫暂时困在其中。 光罩內的恶鬼卫疯狂攻击內壁,引得光罩剧烈波动。 “就是现在!南宫玄!”刘妍喝道。 “还要你说?我早等著呢!”南宫玄冷哼一声。 他后退几步,手中玄明剑竖於身前,左手並指缓缓抚过剑身。 每抚过一寸,剑身便明亮一分,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剑意冲天而起,仿佛要刺破这地下穹顶。 “剑名玄明,承自先祖。”南宫玄低声吟诵,周身无风自动,衣袂猎猎,“今日,便以此陵为证——” 剑意凝聚到极致,他眼中精光爆射,身形陡然前冲,一剑挥出! “一剑·断山河!” 剑,斩落。 一道凝练到极致,却仿佛分割了光暗的青色剑罡,脱剑而出。 清虚適时撤去光罩。 剑罡毫无阻碍地没入恶鬼卫群中。 下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紧接著,从它们腰部开始,陶躯出现一道光滑无比的切面。 上半身缓缓滑落,连同手中的兵器,尽数断为两截! 数十尊黄金巔峰精英级別的恶鬼卫,一剑,全灭! 南宫玄还剑入鞘,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动作依旧瀟洒。 他微微扬起下巴,对著眾人淡淡道:“如何?” “牛......牛逼!”赵山河喘著粗气,竖起大拇指。 他是真服了这臭屁傢伙的杀伤力。 “不愧是最强剑子,不愧是南宫道友。”清虚擦了擦额角的汗,眼中难掩惊嘆。 这一剑的威能,怕是不少钻石阶强者都接不下来。 刘妍看著那一地暂时沉寂的碎片,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 但她很清楚,这些傢伙迟早会再次站起来。 “此地不宜久留!” 刘妍当机立断道:“这些恶鬼卫很快会重组,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眾人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將惊魂未定的陈景和院士五人护在中间。 清虚操控探照设备在前引路,赵山河和南宫玄一左一右断后。 眾人朝著一个通道急速撤离。 清虚一边跑,一边操控著悬浮的记录仪,快速扫描记录沿途的壁画纹路和通道结构特徵。 背后,令人心悸的“咔咔”声再次由远及近,並且越来越密集—— 那些打不死的恶鬼卫,果然復活了,而且正在追来! “它们復活了!快!”刘妍低喝道。 眾人咬紧牙关,发力狂奔。 甬道仿佛没有尽头,七拐八绕,就在身后的甲冑摩擦声几乎要追上时—— 前方豁然开朗,眾人冲入了一个异常空旷的墓室。 探照灯光扫过,小冰首先惊呼出声:“这里......这里是我们直播最后中断的地方!” “我们最开始被困时,就在这个墓室,只是后面慌不择路地离开,误入了那个耳室!” 刘妍等人定睛看去。 墓室极为宽敞宏大,形制庄严肃穆,与他们之前经过的所有地方都不同。 最引人注目的是墓室中央—— 那里没有棺槨,只有一个棺床式平台,平台光滑如镜,却空空如也。 只在平台旁侧,一个玉石琢成的精致剑架上,横陈著一柄古朴长剑。 “这把剑......” 南宫玄目光死死锁住那柄古剑。 因为他发现,自己怀中的“玄明”竟不受控制地发出细微嗡鸣。 那是遇到更高层次剑器时產生的本能颤慄与......隱约的臣服感? “这剑......大有来头!” “那些恶鬼卫......之前就在那个坑里!”老院士喘著气,指著墓室一侧那个巨大空荡的坑洞。 话音刚落,甬道口传来沉重整齐的步伐声。 “麻烦了......”刘妍心一沉,迅速环顾四周,心更凉了半截—— 除了他们进来的那个被恶鬼卫堵住的口子,这墓室竟再无其他出口! “这里!这里有个大洞,但里面很深,看不透!”赵山河突然喊道。 只见他已经半蹲在墓室另一侧墙壁下,那里赫然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清虚立刻將一束强光打过去,然而光线投入洞口不到半米,就仿佛被浓稠的墨汁吞噬,根本照不透內里的情形。 “这个洞!”小冰声音发颤,“这就是直播断线前,我们发现的、怀疑通向始皇主墓的那个洞!” “秦始皇的主墓室?!”刘妍四人闻言,心神俱震。 “不能在这里和这些不死怪物纠缠。” 清虚语速很快,脸色苍白,“我们灵力消耗不小,它们却能无限復活,非常麻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妍身上,等待队长的决断。 刘妍压力巨大,因为洞对面极有可能是秦始皇的安眠之地,凶险未知。 “始皇——墓室——外来者——死——!” 所有恶鬼卫已踏入墓室。 它们竟然齐声发出金铁摩擦般的低吼,速度陡然加快,咆哮著衝来! “走!”刘妍再无犹豫,厉声下令。 第72章 最终BOSS「秦始皇」已復甦 隨著刘妍一声令下,清虚当即从袖口掏出一叠符籙。 符籙飘向眾人,化作一道几乎完全贴合身形的透明护罩。 “此护罩可抵御绝大部分有毒有害气体,还能扛几下黄金巔峰强者的攻击。”清虚拍了拍手,解释道。 护罩生效瞬间,陈景和第一个反应过来。 这位老院士对始皇主墓的探索渴望压倒了一切,竟比年轻人动作还快,一矮身就钻进了洞。 小冰等人紧隨其后。 清虚、赵山河、南宫玄也依次闪入。 刘妍最后,就在她弯腰准备钻入的瞬间,冲在最前的恶鬼卫长戟已悽厉刺到! 刘邦冷哼一声,抬手虚按,一股磅礴的力量隔空拍断了戟尖。 “砰!”刘妍险之又险地缩入洞內。 “始皇——墓室——!” 恶鬼卫们衝到墙洞边缘,低吼著,却仿佛畏惧著什么,终究没敢踏入。 沉默片刻后,它们缓缓退去,重新化为坑洞中静止的陶俑。 ...... 墙洞另一侧。 眾人只觉得一阵轻微的天旋地转,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膜。 下一秒,双脚便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我的......天哪......” 看清眼前景象的剎那,所有人都失声惊呼,震撼得无以復加。 眼前是一个比之前“恶鬼將军”墓室还大一些的墓室! 穹顶之上,以不知名宝石镶嵌出浩瀚星空图景,星光虽黯淡,却流转不息。 墓室地面並非平坦,而是巧妙营造出山川起伏的微缩地貌,其间以流动的水银模擬江河湖海,波光粼粼,映照著“星空”。 四壁不再是简单的壁画,而是近乎浮雕与彩绘结合的巨大敘事画卷。 清虚赶紧掏出大量记录仪器,让它们近距离记录这些足以顛覆歷史的浮雕画卷。 眾人还发现,墓室中肃立著更多的兵马俑,虽也是黄金巔峰,但大多只是普通级別,少部分才是精英怪。 而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不可抗拒地被墓室最中央吸引—— 一具巨大的玄漆棺槨,静静立在那里。 其周围縈绕著宛如实质的黑色龙形气流,缓缓游动,散发著令人灵魂颤慄的威压。 “那......那就是秦始皇的棺槨!”陈景和老泪纵横,激动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始皇——墓室——闯入者——死——!” 墓室內,所有兵马俑齐声发出怒吼,活化列阵,朝著眾人逼来。 “准备战斗!”刘妍强压震撼,冷静指挥。 这一次的战斗,虽然兵马俑数量更多,但少了恶鬼卫那种不灭的强悍特质,眾人压力反而小了不少。 赵山河拳风开闔,將陶俑成片震碎。 南宫玄剑光如龙,精准地点碎一尊尊俑像的核心。 清虚以符籙和法器进行范围压制和点杀。 刘邦虚影则悬浮在老院士等人上方,无形气场散开,阻隔了流矢和溅射的碎片。 一番剧烈激战后,眾人终於將最后一波兵马俑清理乾净,满地都是陶土残骸。 “秦始皇的棺材......嘖嘖,真是气派。” 刘邦打量著那玄棺,眼神复杂,带著三分追忆,三分感慨,以及四分难以言喻的竞爭之心。 “老祖......”刘妍平復了一下气息,忍不住好奇问道,“依您看,始皇帝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她啊?”刘邦收回目光,沉吟片刻。 “毫无疑问,朕是佩服这位的。” 刘邦背起手,语气变得严肃了些,“一个女子,在朕那个时代,莫说登基称帝,便是掌权都难如登天。可她不仅做到了,还横扫六合,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筑长城以御外侮......” “此等功业,千古未有。朕开创大汉,许多制度,也是承袭秦制而来。”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唏嘘:“然其晚年......不知为何,性情大变。” “据说突然就迷上了长生不老,到处寻仙问药,性格行事愈发暴戾无常,严刑峻法更甚。” 刘邦摇摇头:“可惜了。若她能始终如一,这秦朝的江山,怕是没那么容易落到朕手里。” 眾人听罢,皆是沉默。 功过交织,雄主与暴君,这就是歷史对那位千古一帝的评价。 “要......要开吗?”小冰指著那玄棺,声音发颤,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臟骤停的问题。 开秦始皇的棺? “胡闹!万万不可!”老院士脸都白了,“这可是始皇棺槨!封闭两千多年,內部环境、有无尸变风险、是否存在诅咒或机关......” “一切都是未知!考古不是盗墓,怎能如此野蛮?!” “可是陈老......”赵山河挠挠头,指著满地的陶土碎片和仍在流动的水银江河,“这里不是普通的陵墓,是『秘境』。您看这些东西,是能用常理解释的吗?” 眾人再次陷入沉默,目光又一次聚焦在刘妍身上。 刘妍感到压力山大。 开棺?风险无法预估,还可能触犯某些禁忌。 不开?他们此行的任务就是探查,这核心的棺槨近在眼前...... 刘妍权衡再三,最终做出决定:“不能开。无论出於对先人的敬畏,还是安全考虑,开棺风险都太大。” “清虚,操控记录仪,儘可能扫描记录棺槨外部和周围能量场。” “好。”清虚点头,从袖口中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球形记录仪。 他注入灵力,记录仪无声悬浮而起,朝那玄棺缓缓飞去。 记录仪平稳地飞行,逐渐靠近玄棺十米、五米...... 就在它进入玄棺三米范围的一剎那—— “轰!!!” 那具沉寂了两千多年的玄漆巨槨,毫无徵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从棺槨中轰然爆发! 宏大的秘境提示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响彻在每一个人灵魂深处: 〖“秦始皇陵”秘境最终boss“秦始皇”——已復甦。〗 第73章 君王级BOSS,开掛般的能力! (么么么,新年快乐各位,今天加一更) “咔......咔咔......” 玄漆巨槨在剧烈的震颤中,棺盖缓缓向后滑开,露出內部幽深的黑暗。 浓如实质的黑色帝王死气,伴隨著沉重的威压倾泻而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定棺槨。 就连最桀驁的南宫玄,此刻也握紧剑柄,眼神无比凝重。 终於,棺槨完全打开。 “我的天......”小冰失神地喃喃,眼中映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玄黑与璀璨。 棺內,静静躺臥著一位女子。 女子容顏绝美却冷如霜玉,头戴十二旒平天冠,身著玄色十二章纹帝王袞服,以金线绣出日月星辰、山川江河,华丽庄重至极。 女子双手交叠於身前,姿態安详,仿佛只是沉睡。 然而,更令人心惊的是,六条粗大无比、铭刻著无数古老符文的锁链,从棺槨內部延伸而出,牢牢锁扣在女子的双腕、脚踝、腰际与脖颈之上! 六条锁链將她禁錮在这玄棺之內,动弹不得。 可即便如此,那透过锁链瀰漫开来的帝王威仪,依旧沉重如山,压得眾人有些喘不过气! 〖boss名称:秦始皇·秦倾月〗 〖等级:黄金巔峰〗 〖品质:君王〗 〖能力1: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秦始皇身处疆域內时(当前为整个秦始皇陵),可调动疆域內所有灵气。同时在疆域范围內,对所有形式伤害拥有70%绝对减伤,並对疆域范围內所有敌方单位施加“威压”,全属性降低20%。〗 〖能力2: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秦始皇的等级与品质,与其信仰子民的数量、信仰强度及实力正相关。〗 〖能力3:万世不易·英灵不灭——消耗自身一定灵力与寿命,可在极短时间內復活信仰她的子民,復活子民所需消耗,与其等级和信仰强度有关。〗 〖能力4:书同文·车同轨——消耗自身一定灵力与寿命,以自身为中心,在一定范围內製定一条所有人包括自己都必须遵守的临时规则。制定时,该规则的基础,秦始皇需理解大半。〗 (如:令“引力”倒转,需要基本理解“引力”这一概念......) 〖註:能力4若在自身疆域內施展,最大可选择覆盖整个疆域〗 〖能力5:长城·固守国门——消耗自身一定灵力与寿命,在疆域边界召唤“长城”虚影,长城无法被跨越、且极难打破。维持长城需消耗灵力。〗 〖长城存在期间,內部所有子民伤势恢復速度提升100%,修炼速度提升100%。且在长城附近作战的子民,获得50%攻击提升,50%防御提升,50%速度提升。〗 〖能力6:六合扫灭·唯吾独尊——消耗自身大量灵力与寿命,匯聚疆域之力与子民信仰之力,蓄力释放的终极一击。该攻击將造成超巨量伤害,且该伤害为“真实伤害”。〗 〖註:因未知原因,秦始皇额外获得能力7。〗 〖能力7:长生者——秦始皇容顏將恆定於青春鼎盛之时,体能巔峰期后永不衰退,全方位恢復力极强,寿元悠长近乎无尽。〗 〖备註:秦始皇·秦倾月,华夏第一位皇帝,千古一帝,亦是正史唯一承认之女帝。她是华夏大一统的奠基者,生前横扫六合,死后执念不散。其陵寢化为秘境,不仅保留了完整的生前记忆与情感,更获得了??的长生者特质。〗 “什么?!” 当这恐怖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能力列表,出现在眾人面前时,所有人都懵了。 “君......君王级?!” 刘妍声音都变了调,满脸难以置信,“管理局內部档案里记载的君王级boss,哪一个不是出现在王者阶的顶级秘境里?现在,怎么......怎么会出现在一个黄金阶秘境?!” “这他妈根本就不是重点啊!” 赵山河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些能力描述,“看看这些效果!70%绝对减伤,20%压制?!还有復活、增伤、防御、辅助,还能发动超牛逼的攻击?!” “这些也就算了,毕竟能力施展要消耗灵力和寿命,按理说这么超模的能力,消耗的寿命应该不少......但你特么的告诉我,这个能力7“长生者”是个什么鬼东西?!” 赵山河整个人都懵逼了:“特么的演都不演了,直接开掛是吧?!”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君王级,意味著boss的机制、能力强度和战斗智慧都极高。 通常需要特定战术、团队完美配合与等级压制才能应对。 而眼前这位...... 刘妍甚至怀疑,哪怕是一队钻石阶强者进来,都贏不了这个拥有君王品质和一堆变態能力的怪物! 终於—— 在眾人或震撼、或敬畏、或恐惧的目光中。 棺中女子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隨即,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漆黑、深邃、冰冷,仿佛倒映著星辰湮灭与王朝兴替,无喜无悲,唯有歷经万古的沧桑与绝对的威严。 “何人......” 秦倾月朱唇轻启,声音並不高昂,却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的墓室中內: “扰朕长眠?” “始皇......始皇陛下!后辈学人陈景和,得见天顏,此生......此生无憾!!”老院士老泪纵横,激动得无以復加,竟直接跪伏下去。 那是朝圣者见到信仰神祇般的狂热! 秦倾月的目光並未在老院士身上停留。 因为,她看到了墓室中碎落一地的兵马俑碎片。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骤然掠过一丝冰冷怒意。 “盗墓者......” 她缓缓吐出三个字,右手被锁链束缚著,却依然能轻轻抬起,对著虚空一拂。 “罪该万死。” “能力3:万世不易·英灵不灭”——发动! 嗡! 墓室內光华连闪,那些被眾人费力击碎的兵马俑碎片,如同倒放的电影般飞速聚合、重塑,眨眼间便恢復了原状! 不仅如此,更远处的阴影中,还有新的兵马俑在凝聚走出! 数量比之前更加庞大! “始皇陛下,我们不是盗墓......”老院士急忙抬头想要解释。 “陈老小心!”赵山河眼疾手快,一把將他往后拽去。 “轰!”老院士刚才跪立的位置,被一尊復活的兵马俑砸出一个深坑! “秘境boss出现了!” 南宫玄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烧起前所未有的炽热战意。 他紧紧盯著那位被锁链禁錮的绝代女帝,手中玄明剑不断发出嗡鸣! “千古一帝......君王之姿......好好好!真是太好了!这才配得上我南宫玄真正出剑!看我斩了你!” “等等!南宫玄!別衝动!那是始皇帝!而且她的能力......”刘妍急喊道。 但南宫玄哪里听得进去? 对於他这样的剑道痴人,面对如此传奇、如此强大的对手,出剑的渴望压倒了一切理智。 “剑修南宫玄,请始皇陛下——试剑!” 话音未落,南宫玄长啸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惊鸿剑光,人剑合一,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直刺玄棺中的秦倾月! “该死,这傢伙又不听指挥!”刘妍气得直跺脚。 但对於如潮水般涌来的、杀之不尽还会不断復活的兵马俑大军,她只能压下对南宫玄擅自行动的怒火,全力应对眼前的危机。 “呵......” 面对南宫玄这锋锐无匹的巔峰一剑。 秦倾月清冷的声音平静响起,仿佛在敘述一件毫不相干的往事: “曾经,有一位叫荆軻的刺客,也持著利刃想要刺杀朕。” “后来,有个人......替朕拦下了。” 这一刻。 秦倾月的眼神掠过一丝恍惚,仿佛穿越时空,看到了咸阳大殿上那道扑来的身影,以及...... 那个总是及时挡在她身前的人。 秦倾月的声音低了些许,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寂寥:“可惜,他不在了。而朕......確实討厌被剑指著的感觉。” 於是,秦倾月抬起眼眸,看向袭来的那道惊鸿剑光,宣判: “此地,朕说——无『剑』。” “能力3:书同文·车同轨”——发动! 瞬间,秦始皇陵內,凡『剑』之有关概念......全部消失! 南宫玄骤然僵住,硬生生停下了前冲的身形。 与此同时。 南宫玄脸上的狂热表情瞬间凝固,变成了极致的茫然与困惑。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手中紧握的...... 这是什么东西? ........................ “刚刚好,秦倾月在新年的第一天登场了!” 第74章 你们说……现在是公元多少年?! “到底是什么情况?!” 南宫玄懵了。 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懵什么。 因为他脑海中关於“剑”的一切认知:形状、材质、使用方法、战斗技巧、甚至这个词代表的意义—— 都在迅速模糊、淡化、最终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笔跡,消失无踪! 南宫玄只知道自己要杀死眼前这位始皇,但是......用什么杀? 他看著手里那一截......金属? 这东西......该怎么用来著?捅?砸?但好像都不对...... 秦倾月看著彻底呆住、连战斗姿態都忘记如何摆的南宫玄,微微摇头,似乎觉得有些无趣。 她意念一动,一尊兵马俑便脱离战阵,挥动长戟朝南宫玄砸去。 “南宫道友!小心!”清虚一直分心关注这边,见状大惊。 一道灵力链条瞬间甩出,缠住南宫玄的腰,险之又险地將他从戟下拽回己方阵中。 “轰!”长戟砸空,地面龟裂。 “南宫道友,你发什么呆?!为何突然在始皇面前停下?!”清虚又惊又怒。 “我......我不知道啊。” 南宫玄落地,看著手中那不可名状的金属,一脸茫然道:“我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清虚正想呵斥,飘在一旁的刘邦脸色古怪地开口了: “刚才秦始皇.....她动用了一种规则之力,把......把什么概念,从这片地方暂时『抹掉』了。所以,用那什么玩意的,都会受到影响。” “什么?!”清虚倒吸一口凉气,“抹除概念?!这、这是什么变態能力?!”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袖口符囊,大部分符籙都还好。 但当他手指碰到某张专门封存“剑气”、绘製著剑形纹路的“剑罡符”时,动作猛地僵住。 “咦?这张符......也是符?但这纹路画的是什么?怎么激发?用来干嘛?” 清虚看著那张曾经熟练掌握的符籙,此刻只觉得陌生无比,根本想不起用法! “砰!”赵山河一拳轰退一尊兵马俑,回头吼道,“你俩搞什么飞机呢?!赶紧来帮忙啊!这些石头疙瘩越来越多了!!” “哦、哦!”清虚一个激灵,下意识將那张“剑罡符”塞回符囊深处—— 来歷不明的东西,他可不敢乱用。 但很快,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南宫玄,他们小队的最强战力,此刻就像个木桩一样站在保护圈中心,眼神空洞,对周围的喊杀声毫无反应。 “南宫玄!动手啊!”刘妍一边用灵能手枪精准点射衝破防线的兵马俑,一边焦急大喊道。 “动手?怎么动手?”南宫玄茫然反问,“用什么动手?” “当然是用你的......用你的......”刘妍脱口而出,却卡壳了。 对啊,用他的什么? 她记得南宫玄是队里最强攻击手,但具体是什么攻击方式...... 她脑海中关於南宫玄战斗的画面突然变得模糊,只剩一个“他很能打”的印象。 这诡异的感觉让刘妍头皮发麻,但潮水般涌来的兵马俑让她无暇深思。 这群兵马俑復活速度,可比恶鬼卫快多了! “尼玛的!咱们本来就被压制了20%的实力,现在对手还有无限復活buff,这还打个锤子啊?!” 赵山河破口大骂:“我记得资料里记载的那几头君王级王者怪,也没这么赖皮的能力吧?!” 局势急转直下。 四人护著陈景和等人的圈子不断缩小。 玄棺中,秦倾月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 “真是......死后也不让朕安稳。” 秦倾月缓缓抬起被锁链束缚的右手食指。 整个秦始皇陵的能量都仿佛被牵引,朝著那一点匯聚,令人灵魂战慄的威压开始节节攀升! “能力6:六合扫灭·唯吾独尊”——开始蓄力。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所有人! “完了......” 刘妍脸色煞白,她能感觉到那指尖凝聚的力量,绝对超出了黄金阶能承受的极限! “我们是不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小冰绝望地瘫坐在地。 她虽然看不懂那些什么面板能力,但超凡者们越来越吃力的抵抗和逐渐缩小的防御圈,足以说明一切。 “死?” 陈景和的声音却异常平静,甚至带著某种殉道者般的满足。 他痴迷地望著玄棺中的女帝,和因为刘妍灵力不足而缓缓消散的刘邦虚影。 “今日能踏入这传说中的帝陵核心,能亲眼见证高祖与始皇真容,我这一生治学,已然圆满,纵死......亦无憾矣!” “砰!” 就在这绝望关头。 直播团队中,两名几乎崩溃的后勤人员,猛得扑倒在地,朝著玄棺方向拼命磕头,哭喊道: “始皇陛下!始皇陛下饶命啊!我们不是盗墓贼!” “我们是华夏子民!” “是您的后代子民!求陛下开恩啊!!!” “华夏子民?朕的后代......子民?”秦倾月蓄势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冰冷的目光落在磕头的二人身上,“你们......是何朝何代之人?” 两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忙高声喊道:“始皇陛下!现今已无朝代之分!我们是『新华夏』的子民!若论时间......如今是公元2030年!” “哦对了,您可能不知公元纪年,这是后世一种以......” “你说什么?!” 二人的话仿佛一道惊雷,狠狠劈中了玄棺中的帝王! 自甦醒以来,始终保持著帝王威严的秦倾月,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感波动! 震惊、难以置信、茫然、以及一丝......无法言喻的希冀? 秦倾月猛地向前探身,锁链被挣得哗啦作响。 “你们刚才说......现在是公元多少年?!!” 第75章 这些人,真的来自他的时代! 墓室內,所有正在復活、正在衝锋、正在挥舞兵器的兵马俑大军...... 竟齐刷刷地定格在原地。 “什么情况?!” 刘妍几人全都懵了。 他们发现那位刚才还在蓄力的千古一帝,整个人突然僵住,脸上的冰冷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失控的震惊。 “公元纪年,这是近代才传入华夏的,始皇怎么会对这东西反应这么大?”清虚脑子转得极快,但越想越迷。 “回、回陛下!现在是......现在是公元2030年!”两个后勤人员被那目光盯著,腿都软了,“请、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秦倾月的思绪,在这一刻穿越了时光。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烛火摇曳的沙丘行宫。 那个人,那个她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的人,就坐在她榻边,握著她的手,说出了那个惊天动地的秘密—— “倾月,现在是公元前210年,而我来自......公元2030年。” “你我之间,横亘著两千两百四十年的漫长时光。” 两千两百四十年。 那时候她以为,这是一个绝望到无法跨越的数字,是她与他之间永恆的鸿沟。 可现在—— 这群闯入她长眠之地的“盗墓贼”告诉她,他们来自公元2030年。 来自......他的时代!!! “咔——!!!” 刺耳的锁链绷紧声,在死寂的墓室中骤然响起,將所有人从震撼中惊醒。 在眾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个被六条古老锁链禁錮在玄棺中的女帝...... 竟然动了! “哗啦——!” 第一条锁链被挣得笔直,链身剧烈颤抖。 “哗啦——!” 第二条、第三条...... 六条锁链仿佛有生命一般,死死拽住秦倾月的手腕、脚踝、腰际、脖颈,疯狂地试图將她锁在棺內! “都已经灭亡两千余年,尔等——还不死心?” 秦倾月冷冷看著身上那些源自六国不甘意志的锁链,周身玄色帝王龙气轰然爆发! “轰!” 六条锁链同时炸出刺目的光芒,与那玄色龙形气流激烈对抗。 整个墓室开始不断震颤,穹顶的星辰图明灭不定,地面的水银江河剧烈翻涌! “这、这他妈是什么级別的对抗?!”赵山河感受著两股力量的余波,惊骇万分。 “別说话,全力防御!”刘妍咬牙顶著压力,“之前的符籙护罩不一定管用。清虚,护住陈老他们!” 清虚拼尽全力撑起一道灵力护罩,但在那两股力量的碰撞下,护罩明灭不定,看著隨时可能破碎。 而在对抗最中心—— “咔!咔!咔!” 一步一步。 秦倾月竟顶著六条古老封印的拉扯,直接踏出玄棺,走过了墓室中央,最终—— 她停在那两个已经嚇傻的后勤人员面前。 距离不足三米。 锁链还在秦倾月身后疯狂拉拽,但她就这么站著。 与此同时,那股实质般的帝王威压,好似山岳般倾泻而下。 秦倾月低头,看向瘫软倒地的两人。 “將你们知道的一切——” 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是压抑了两千多年的希冀: “包括大秦,包括后世——通通......告诉朕!” “我、我......” 两位后勤人员看著近在咫尺的千古女帝,感受著那股让灵魂都颤慄的恐怖威压—— 眼睛一翻,竟直接晕了过去! “......” 秦倾月眉头微蹙。 “废物。” 秦倾月眼神冰冷,继而扫视整个墓室。 刘妍等人只觉得被那目光扫过,后背汗毛都炸了起来,但偏偏身体像被定住一般,连逃跑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最终,秦倾月的目光落在了陈景和身上。 这位老院士是唯一一个,在她威压之下,眼中仍有狂热的人。 秦倾月几步闪身到这位老院士面前:“將你知道的一切......说出来。” “是、是!陛下!” 老院士声音都在发颤,但那股狂热信徒般的虔诚,竟然让他硬生生顶住了威压! “陛下生於公元前259年,赵国邯郸......” “您十六岁继承王位,平定嫪毐之乱,罢黜权相吕不韦,开始亲政......” “从公元前230年开始,您用了十年时间,先后灭韩、赵、魏、楚、燕、齐,完成了天下一统!” “您推行郡县制,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修筑长城抵御匈奴,南征百越开拓疆土......” “您是华夏歷史上第一位皇帝,开创了千古帝业!!” 老院士说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激动: “然......然陛下晚年,为求长生,遣徐福东渡,耗费国力......加之严刑峻法,民怨渐起......” 他的声音低落下去: “公元前210年,陛下第五次东巡,崩於沙丘平台......终年四十九岁。” “陛下崩后,赵高、李斯篡改遗詔,立胡亥为帝......天下大乱,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六国旧贵族復辟......” “公元前207年,刘邦入咸阳,子婴出降......立国仅十四年的大秦王朝......亡了。” 老院士说完,已是泪流满面。 不是为秦朝而哭,而是为眼前这位亲手缔造了那个时代、又亲耳听见它覆灭的帝王而悲。 “然后呢?”秦倾月面无表情,问道。 “然后......” 老院士继续讲述,声音从沙哑渐渐变得激昂: “秦之后,有汉——那是汉高祖刘邦建立的大汉,延续四百年,奠定了『汉人』之名!” “汉之后,三国两晋南北朝,天下分合,但书同文、车同轨的根基从未动摇。” “隋唐盛世,万邦来朝。宋元明,朝代更迭。但华夏文明始终延续,从未断绝!” 但很快,老院士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直至公元1912年,最后一个封建王朝灭亡,进入民国时期......三十余年的风云激盪。” “然后——” 老院士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带著骄傲的笑: “如今新华夏成立,建国已有八十一年。” “陛下!” 老院士眼里燃烧著炽烈的光,整个人几乎是在吶喊: “新华夏的我们,摒弃了帝制,人民当家作主。但您的功绩,您书同文车同轨的创举,至今仍是华夏文明的根基!” “您亲手开创的那个大一统格局,绵延两千多年,至今......都未改变!” 秦倾月垂眸,看著眼前这位声嘶力竭的老人。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她觉得有些陌生,却又莫名......熟悉的光。 像什么? 像当年咸阳城外,那些高呼“陛下万年”的黔首? 不,不一样。 那些人跪拜的是她这个“皇帝”。 而这个老人跪拜的,是她做过的事,是她留下的“根基”。 秦倾月静静地听完,眼神明灭不定。 关於秦王朝,关於她,这人说得对,也不对。 毕竟很多细节和她的经歷不一样,但大势是对的。 想来应该是两千多年的过程中,许多东西没传下来。 但关键是......他说的那些“后世朝代”,那些“华夏”的未来...... 尤其是......“人民当家作主”。 秦倾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几个字。 这与她生命中最后一夜,那个人亲口坦白给自己的......几乎一模一样! 错不了。 错不了! 秦倾月几乎抑制不住胸腔中那股翻涌的情绪。 他的时代。 这些人,是真的来自他的时代! 第76章 林默: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然而—— 秦倾月忽然皱眉,发现了不对劲。 “你的口中,为何对他的描述......如此模糊?” “他?”老院士一愣。 “朕的大將军。”秦倾月一字一顿,“朕亲自册封的——武安侯。” “哦哦!陛下说的是那位恶鬼將军啊!” 老院士恍然大悟,但隨即面露难色:“这个......陛下容稟,我们也是十年前才意外发现了將军的墓室,近几年才开始系统研究......” “这几年虽然解读了不少文献,但关於將军的生平记载,只破译了一小部分,所以......” “后辈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 秦倾月眉头紧锁。 “朕的大將军天下无双!为朕横扫六合、统一天下,功劳之大无人能及!朕亲命民间传颂其事跡,立碑文、建武庙、刻石记功!” 秦倾月的声音骤然冷厉下来:“为何你们连六国那些败军之將的生平都能知晓大概,却不知道朕的將军?” “莫非......你在戏耍朕?!” “轰!” 话音落下,那股恐怖的威压毫无徵兆地暴涨,如实质般压向陈景和! “呃——!” 老院士脸色瞬间惨白,身上符籙护罩裂纹顿生,咔咔作响。 他整个人直接被压得匍匐在地! “陈老!” 赵山河怒吼一声,硬顶著威压就要衝上去! 秦倾月只是微微一瞥。 下一瞬。 “轰——!!!” 这位以武入道、体魄强悍的军方中校,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迎面砸来,整个人直接被砸进了地下! 坚硬的墓室地面,瞬间炸开一个人形深坑! 赵山河整个人嵌在坑里,动弹不得,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什么?!” 刘妍瞳孔骤缩,还没反应过来,那股威压的余波已经扩散过来—— “砰!砰!砰!” 刘妍、清虚、南宫玄三人,只觉膝盖一软,直接被压得半跪在地! 至於小冰和摄影师,这两个普通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眼睛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刘妍死死咬著牙,拼尽全力想抬起头,却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这......这就是千古一帝的真正实力吗?” 同阶之下,她竟然连抬头仰望对方的资格都没有! “陛、陛下息怒!” 老院士的声音从喉咙挤出来,断断续续道,“后辈......后辈並未欺骗陛下!实在是......实在是將军的生平太过奇怪,就像是有......” “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將他的事跡,从歷史上全部抹去了!” “我们在正史中,根本找不到任何关於他的系统记载!只有零星的传说和歌谣!” “被......抹去了?” 秦倾月怔住了。 怎么可能? 那个伴她走过最黑暗岁月的人,那个为她扫平一切障碍的人,那个在她生命最后时刻仍然陪在她身边的人...... 他的名字,没有传颂下去? 他的事跡,没有被后世瞻仰?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秦倾月眼底翻涌。 她没有再看这几个被威压压垮的人,转身,抬手—— “轰!” 墓室壁上,瞬间炸开一个通道。 秦倾月迈步走了进去。 穿过通道,眼前是另一个墓室。 那个她亲自下詔,为他建造的,与她陵寢毗邻相通的墓室。 熟悉的青玉棺床,熟悉的陪葬器物。 但—— 原本应该静静躺在棺床中央的面具...... 不见了。 秦倾月站在青玉棺床前,怔怔地看著那空无一物的位置。 一息。 两息。 三息。 “谁——!!” 滔天的杀意轰然爆发! 穹顶的星辰图剧烈闪烁,坑室內的恶鬼卫陶俑竟开始出现裂纹,整个墓室都在颤抖! “到底是谁,偷走了面具!!!” ...... 江市西郊,青山水库。 “阿秋!阿秋!阿秋——!!!” 林默站在岸边,怀里抱著一条超过两米、浑身银光闪闪的大鱼,一连打了五六个喷嚏。 未完全死去的鱼,甩著尾巴还在他脸上啪啪抽了好几下。 “呸呸!” 林默赶紧转过头,腾出一只手,对著鱼头......“邦邦”就是两拳! 鱼死透了。 “不对啊。” 林默揉了揉鼻子,满脸纳闷:“我好歹也是个超凡者,下个水库而已,不至於感冒吧?” 他抬头望天,眉头紧皱:“总不至於是谁在骂我?” 旁边,王尧刚把“闪电”停稳,拎著根断了半截的螺纹钢鱼竿晃悠过来,闻言一乐: “老林,我听说啊,连续打几个喷嚏,是有人在想你。” 他凑过来,一脸八卦:“你想想看,是不是你最近犯桃花了?有没有什么女调查员对你眉来眼去?或者之前任务里救过的哪个小姑娘——” “我哪来的桃花?” 林默翻了个白眼:“最近天天和你下任务,除了怪物就是怪物,连只母蚊子都没见著。” “那不一定啊,万一有哪个女鬼看上——” “闭嘴。” 林默抱著鱼往岸上走:“走了走了,交任务去。” 王尧赶紧跟上,看著那条大鱼,嘖嘖称奇: “嘖嘖嘖,这玩意儿还真是难搞。在水库里乱窜了一天多,差点把咱俩累成狗。” 他晃了晃手里断掉的鱼竿:“还搭进去一根螺纹钢版的鱼竿。这玩意儿钓鯊鱼都够了,不愧是精怪,愣是被它给挣断了。” “不过值了!60功勋,外加这鱼肉还能换一笔外快。走走走,赶紧装车!”王尧绕著鱼转了两圈,眼睛放光道。 两人合力,把这条巨鱼掛到了“闪电”特製的车旁行李架上。 鱼尾巴还垂下来,差点拖到地上。 王尧满意地拍了拍车身,掏出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 “行了行了,赶紧上车。”林默催促道。 “那行,出发,去城东!”王尧发动车子,一脚油门,“闪电”咆哮著衝出水库区域。 林默愣了一下:“城东?你跑那么远干什么?” “哈哈哈,这你就不懂了吧!” 王尧嘿嘿一笑,方向盘一打,车子拐上了主路: “城东有一家餐馆,老板以前是国宴大厨退休的,专门做鱼!手艺那叫一个绝!” “咱们把任务交了,然后把鱼拉过去,让老板给咱们做一桌全鱼宴——鱼头燉汤,鱼身切片刺身,鱼尾红烧,鱼籽蒸蛋......” 他说著说著,自己先咽了口口水。 林默狐疑地看著他:“就为了吃顿饭,跑一整个城市?” “什么叫就为了吃饭?!” 王尧一脸正色: “老林,这可是咱们辛辛苦苦钓了一天多的大鱼!找最好的馆子,做最好吃的菜,这才对得起咱们的劳动成果!” “而且——” 他顿了顿,脸上的得意压都压不住: “这家餐馆的老板跟我很熟,我提前给他打过电话了。他说今天正好有几个老饕约了饭局,都是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让我带著鱼过去,让他们开开眼!” 林默:“......” 他就知道。 什么全鱼宴,什么国宴大厨,都是藉口。 这货就是想带著鱼去炫耀。 “行吧。” 林默往椅背上一靠,懒得戳穿他:“你开慢点,別把鱼甩下去了。” “放心!我王尧的车技,稳得一批!” “闪电”咆哮著驶向城东,车旁那条大鱼的尾巴迎风招展,引来无数路人侧目拍照。 林默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莫名又揉了揉鼻子。 总感觉...... 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第77章 无法出去的牢笼 主墓室內。 隨著秦倾月离去,威压开始消散。 眾人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直接瘫倒在地。 清虚脸色惨白,撑著地面爬起来。 他踉蹌著衝到那个人形深坑边,运转灵力,双手虚抓,费了好大功夫才把坑里的赵山河给“抠”了出来。 “艹......” 赵山河浑身骨头都在响,像一滩烂泥似的趴在地上: “始皇帝......也太他妈变態了吧?!我就想过去扶陈老,她就看了我一眼!一眼!!我感觉我被一辆满载半掛正面撞了!!!” 清虚没说话,他从袖口摸出几颗丹药,一颗塞进赵山河嘴里,一颗自己吞下。 丹药入腹,灵力开始缓慢恢復,赵山河的脸色才稍微好点。 刘妍也接过清虚递来的丹药,赶紧上前扶起匍匐在地的陈景和。 老院士脸色惨白得嚇人,但好在还有呼吸。 刘妍小心地將丹药餵进他嘴里,用灵力帮他化开,然后唤道: “陈老?陈老?你感觉怎么样了?” “......咳咳!” 老院士猛地咳出一口淤血,眼神涣散了几秒,才慢慢聚焦。 “还、还好......”他的声音虚弱,但眼中那抹狂热丝毫未减,“老夫......老夫没死......还活著......还能继续研究......” 刘妍哭笑不得。 都这时候了还想著研究呢? “麻烦了......”清虚盘坐在地,脸色极为凝重,“始皇太强了......咱们別说打,连近身都做不到。” “但我还是不明白。”赵山河揉著差点散架的肩膀,一脸纳闷,“为啥始皇对『公元』这个词反应那么大?” “这......” 刘妍和清虚对视一眼,也是一脸茫然。 是啊,为什么? 公元纪年跟始皇有什么关係? “轰!!!” 就在这时—— 一股滔天的威压从隔壁墓室的洞口狂涌而出! 老院士刚恢復一点血色的脸瞬间惨白,眼睛一翻—— “噗通!” 直接昏死过去! “陈老!” 刘妍惊呼,但话音未落—— “砰!砰!砰!” 几人再次被死死压趴在地上,这一次,比刚才更狠! 別说动弹,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刘妍拼命抬起头,看向洞口—— 威压比刚才更恐怖! 更冰冷! 充满了近乎实质的杀意! 一袭玄黑帝袍映入眾人眼帘。 秦倾月踏入墓室。 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冷得像万年寒冰。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燃烧著滔天的怒火。 “谁——” 秦倾月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震得眾人灵魂都在颤抖: “是谁偷走了他的面具?!” “是谁!!!” 话音刚落,秦倾月一抬手。 刘妍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袭来,整个人直接离地飞起。 下一瞬,她就被那只冰凉的手扼住了喉咙! “是不是你们偷走了面具?”秦倾月眼中杀意毕露,“回答我!!” 近距离直面这位千古帝王,感受著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和威压,刘妍大脑一片空白。 她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什么管理局精英,什么黄金巔峰强者,此刻在这位帝王面前,脆弱的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 “陛、陛下息怒!!!” 清虚拼尽全力抬起头,用尽所有力气吼道: “我等来时,就未看见什么面具!那个棺床中央,从一开始被发掘出来,就一直空的!空的啊陛下!!!” 秦倾月闻言,目光转向清虚。 当那双漆黑如渊的眼睛看过来,清虚只觉得灵魂都要被冻结了。 “空的?”秦倾月的声音没有起伏。 “是、是的!確实是空的!” 清虚顶著那股几乎要將他压碎的威压,咬牙道: “陛下,我等是华夏派来探查陵墓的官方人员!也就是相当於朝廷人员,我们绝不会做盗墓之事!” “而且,我以道心发誓!以我龙虎山列位祖师之名发誓!” “若我清虚有半句欺瞒陛下,便让我道心破碎,修为尽废,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刚落,一道难以言喻的玄妙波动,从清虚身上扩散开来。 那是规则层面的波动。 修仙者的道心之誓,一旦违背,誓言必將应验。 秦倾月感知著那道规则波动,眼中的杀意缓缓消退。 难道......他们真的没说谎? 秦倾月皱眉,手一松。 “噗通!” 刘妍直接摔在地上,捂著脖子开始剧烈咳嗽。 “那......面具会去哪里?”秦倾月目光冰冷。 “我、我们也不知道......” 刘妍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声音还带著颤抖。 “实际上......在您刚才告知之前,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位將军的棺床中央,原来是一个面具......” 秦倾月沉默了。 那个伴隨他征战一生、承载著他“恶鬼將军”之名的面具...... 既然不是他们偷的,那到底去哪了? 难道是...... 突然,秦倾月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她想起了自己的〖能力7:长生者〗。 那个源於他的馈赠。 是了......他是长生者,他能几乎永恆地活著。 这些后世之人,如今拥有一种超凡力量。 自己死后,也以这种形式“活”了过来,拥有了难以置信的力量。 也就是说...... 面具,会不会是他自己取走的? 他......还活著?! 想到这个可能,秦倾月顿时屏住了呼吸! 如果真的是他...... 如果他还活著...... 如果他活到了这个时代...... 秦倾月猛地转头,目光穿透墓室墙壁,望向秦始皇陵的入口方向! 下一瞬—— “轰!!!” 墓室入口处,一道金色光幕骤然涌现! 秦倾月的身影狠狠撞在那道光幕上,整个人被反震之力弹了回来! 这一瞬间,整个秦始皇陵都在剧烈颤抖! 穹顶落石,地面开裂,水银江河掀起巨浪! “噗——!” 秦倾月一口鲜血喷出,那六条锁链疯狂拉拽,想要將她拖回玄棺! 但她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再来! 第二次! “轰!!!” 光幕震颤,但依旧坚不可摧! 锁链勒进血肉,鲜血浸透玄袍! 第三次,第五次,第八次...... 每一次撞击,整个秦始皇陵都在剧烈颤抖,仿佛要崩塌一般! 秦倾月死死盯著那道光幕,眼中燃烧著近乎偏执的火焰—— “轰!轰!轰!!!” 直到秦倾月体內的灵力,被消耗到仅够与那六条锁链勉强抗衡—— 她终於停了下来。 “为什么......” 秦倾月声音中带著一丝绝望的疯狂: “这是朕的墓室!为什么会將朕困死在这里?!为什么!!” 第78章 太阿剑(加更!当前进度:1/1) 秦倾月脸色苍白无比。 她站在那里,望著那道將她与外界隔绝的光幕,眼神中满是不甘。 良久。 秦倾月转过身,目光穿透整个陵墓,看向主墓角落,那几个正在拼命调息的人影。 她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刘妍面前! “告诉朕——” 那股恐怖的帝王威压再次压下。 “如何,如何才能从这个地方出去?!” 刘妍被这股滔天的威压笼罩,脑子一片空白。 出去? 她想起进来之前看过的报告,想起管理局关於秘境的所有资料...... “陛、陛下......” 刘妍顶著压力开口,毕竟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索性直接说了: “您的秦始皇陵,属於第二类秘境......这种秘境內的生物想要出去,只有两种方法......” “两种办法?”秦倾月闻言,眼神放光,“说!” “第一,等秘境与蓝星完全融合!到那时,秘境就会成为现实的一部分,限制自然消失,您就可以自由出入秘境了!” 秦倾月皱眉:“完全融合需要多久?” “这......这个......”刘妍冷汗直流,“您的秘境极为特殊,存在极强的准入限制,目前能级还在不断攀升......” “按照我们的推测,可能要等到秘境能级上升到巔峰,才会开始与蓝星融合......” “那需要多久?!” “不、不知道......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几年,甚至几十年......” 秦倾月脸色一沉。 太慢了。 她能感觉到整个陵墓的灵气確实在攀升,但速度...... 距离巔峰,还有非常非常遥远的距离。 “第二种呢?”她盯著刘妍。 “第二种......是一种理论情况。那就是秘境內的生物,实力强大到足以超越秘境本身,强行破开秘境的封锁。” “超越秘境?”秦倾月眼睛微微眯起。 “对......理论上,只要实力足够强大,就能强行打破秘境的束缚,从里面出去......” 刘妍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荒谬:“但这根本不可能......秘境內诞生的生物,实力怎么可能超过孕育它的秘境本身?” “不可能?” 秦倾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她转身,在墓室中央盘膝坐下,缓缓闭上眼睛。 体內残存的灵力缓缓运转,牵引著周围的灵气涌入。 她要快速恢復到巔峰状態。 然后—— 打破这该死的牢笼! 墓室一角。 南宫玄依旧坐在角落,抱著那把“不可名状的金属”,眼神空洞,一脸茫然地发呆。 老院士与小冰等人也还在晕著,但好在身体並无大碍。 刘妍、清虚、赵山河三人凑到一起,正用管理局特製的內部通讯设备疯狂打字。 “你们说,始皇能打破秘境吗?”赵山河手指飞快打字,眼睛却警惕地盯著墓室中央那道玄黑身影。 “这是不可能的。”刘妍摇头,“秘境未与蓝星完全融合前,里面的生物绝不可能出去。灵气復甦这么多年,从未有过例外。这是铁律。” “那我们要不要告诉她?”赵山河问。 “別。” 清虚眼神闪烁地打字道: “根据设备查探,秦始皇陵秘境的能级攀升速度在加快。换句话说,它很快就要晋升为钻石秘境了。” “届时,外界的钻石阶强者们会进入。” 看到这句话,刘妍眼睛一亮,打字道:“先让始皇消耗力量。” “等她费尽力气尝试,虚弱到极点时,外界强者正好进来。” “我们就能把探查到的所有情报,传递给他们。” “然后——” “拿下虚弱的始皇!” 三人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然后,各自闭目,开始调息。 墓室內,陷入诡异的寂静。 只有南宫玄依旧茫然地坐在角落,盯著手里那不可名状的金属,喃喃自语: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用来著?” ...... 不知道过了多久。 秦倾月猛地睁开眼! 嗡——!!! 整个秦始皇陵,在这一瞬间明灭不定! “要来了!”赵山河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见那道玄黑身影朝入口衝去,眼神疯狂示意两人: “走不走?!” “走!” 清虚和刘妍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 清虚手腕一翻,数张符籙飞出,化作淡金色的护罩,將昏迷的直播团队五人罩得严严实实。 三人毫不犹豫,朝著入口方向狂奔而去! ...... 入口处。 秦倾月站在那道金色光幕前。 这道光幕,此前数十次將她拦下,每一次反震都让她气血翻涌,每一次都被那六条锁链拖回。 但这一次—— 秦倾月抬起手。 “能力3:书同文·车同轨”——解除! 嗡! 一股无形的规则波动从她身上扩散开来,瞬间席捲整个秦始皇陵! 主墓室一角,南宫玄猛地抬起头! 与此同时,秦倾月抬起另一只手,虚虚一握。 “轰!!!” 主墓室內,一道凌厉到极致的剑光,瞬间破开层层墓室,穿透无数甬道,呼啸而来! 那是一柄剑。 一柄通体玄黑的长剑,剑身隱有金色龙纹流转。 〖名称:太阿剑〗 〖品质:帝器〗 〖能力1:帝王之剑——持剑者获“天命”加持,对一切僭越王权、悖逆帝道之存在造成伤害提升500%。〗 〖实力低於持剑者的敌人,全属性降低70%,实力高於持剑者的敌人全属性降低30%。〗 〖能力2:社稷之重——太阿剑承载疆域国运,每出一剑,皆引动国运加持。在自身疆域內作战,持有者所有攻击皆转化为“真实伤害”,且攻击范围可覆盖整个疆域。〗 〖註:过度使用,將损耗国运根基。〗 〖能力3:天命裁决——消耗自身大量灵力,发动的终极一击。剑落之处,如天子震怒,万里焦土。〗 〖“天命裁决”发动时,可额外判定目標为“不臣”或“悖逆”,判定成功后,造成的最终伤害將提升300%,且转化为真实伤害。〗 〖“天命裁决”冷却时间:十日。可献祭寿命提前发动。〗 〖备註:太阿剑——秦始皇·秦倾月佩剑,天下帝王剑之最。非天命所归者不可持,非帝王之姿不可用。此剑出鞘,天下臣服。〗 第79章 默月剑 “臥槽!!!” 赵山河看完太阿剑的面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手指在通讯器上疯狂打字: “太阿剑!是传说中的太阿剑!!!我滴个乖乖,这能力也太超模了吧???而且......帝器?帝器又是什么品质?难道是圣器之上?!” “別说话!”刘妍死死盯著那道玄黑身影:“赶紧看!始皇要出剑了!” 三人屏住呼吸。 只见秦倾月握住太阿剑,抬手—— 下一瞬—— 斩! “轰————!!!”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剑光,从她手中绽放! 那不是普通的剑气,而是一道凝聚著帝王威仪、社稷气运、天命裁决的—— 玄黑光柱!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崩裂! 整个秦始皇陵疯狂震颤,穹顶的巨石开始坠落,地面的裂缝如蛛网般蔓延! “退!快退!!!” 三人连滚带爬地往后撤,但剑光余波如同狂风般席捲而来,直接將他们掀飞出去! “砰!砰!砰!” 三人摔进了恶鬼將军的墓室,翻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下。 “咳、咳咳!” 赵山河咳出好几口灰,挣扎著爬起来。 “我滴个乖乖......” 赵山河声音都在发抖: “这动静......这威力......哪怕是钻石上位强者来了,怕是也只有被秒杀的份吧?!” “而且......”他咽了口唾沫:“始皇这才黄金巔峰啊!!!” 刘妍和清虚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 一道带著复杂情绪的声音,从三人身后传来。 “江湖侠客之剑......又怎能与天命所归的帝王之剑相提並论?” 三人转头。 南宫玄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 “哟,南宫道友,你这是终於回神了?”赵山河调侃道。 南宫玄没有理会赵山河。 他看向远处那道持剑而立的玄黑身影。 “我算是明白了......”南宫玄悵然地开口道,“原来当初,她根本不屑出剑。” 此刻。 南宫玄手中握著玄明剑,脸上的桀驁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明悟。 “南宫道友这是因祸得福,受益匪浅啊。” 清虚感慨道:“怕是我们几人中,最先晋升钻石阶的,就是你了。” 南宫玄没有否认,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目光依旧落在那道身影上。 这一剑,斩断的不只是他的骄傲,还有他二十多年来对“剑道”的狭隘认知。 原来真正的强者,根本不屑於向螻蚁证明什么。 原来真正的帝王之剑,从来不需要与人爭锋。 它只需要存在...... 就足够让天下臣服! “轰隆隆——” 余波渐散,尘土缓缓落下。 四人透过那巨大的空洞,死死盯著入口方向。 那层金色屏障,在承受了如此恐怖的一击之后—— 完好无损。 四人彻底震惊了。 “这......这怎么可能?!” 赵山河难以置信道:“刚才那一剑,我感觉整个陵墓都要塌了!结果竟然......?!” “唉。” 刘妍嘆了口气,再次说出了那句话:“秘境內诞生的生物,怎么可能超过秘境本身?” 这是灵气復甦以来的铁律。 从未被打破过。 从未。 秦倾月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道纹丝不动的屏障。 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还是......做不到吗? 她没有再尝试。 没意义了。 秦倾月转身,走回墓室。 四人下意识地为她让开一条路。 而那道玄黑的身影从他们身边走过,並没有看他们一眼。 秦倾月走到墓室中央,在那空荡荡的棺床前停下脚步。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把剑上。 默月剑。 它静静地躺在玉石剑架上,刃口犹带暗红斑痕,仿佛凝固了两千年前的沙场血火。 秦倾月伸出手,將它拿起。 剑身冰凉,触手之处,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那个人的温度。 她轻轻抚过剑身,动作很慢,很轻。 这把剑...... 是她当年命秦国最好的工匠,倾尽举国之力,花费无数日夜,用天外陨铁混合精金锻造而成的。 为了这把剑,她曾亲自督造,每一道工序都过问,每一处细节都苛求。 因为这是给他的。 因为只有最好的剑,才配得上她最骄傲的大將军。 默月剑的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秦倾月低头看著它,眼神复杂无比。 “你......也想去见你的主人吗?” “嗡——!!!” 默月剑的嗡鸣声骤然拔高,震颤得几乎要脱手而出! 秦倾月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两千两百四十年的思念。 “好。” 秦倾月握紧默月剑,与太阿剑並在一起,指向那道金色的屏障。 “既然如此——” 她眼中重新燃起光芒:“那就再来!” 〖名称:默月剑〗 〖品质:极限圣器〗 〖能力1:杀神之剑——此剑隨恶鬼將军征战一生,斩杀名將无数,浸透沙场血煞。对实力高於自身者的伤害提升300%。消耗一定寿命可將此伤害转化为真实伤害。〗 〖能力2:破军之锋——此剑隨恶鬼將军破城无数,对“屏障”、“结界”、“阵法”、“军阵”等固守类目標造成伤害提升300%——1000%。消耗寿命越多,伤害提升越大。〗 〖能力3:与君同归——燃烧持剑者大量寿命发动的蓄力一击,此攻击为“真实伤害”。燃烧寿命越多,威力越大。〗 〖备註:秦始皇亲赐恶鬼將军之佩剑,见证六国覆灭,饮尽名將之血。剑中有灵,灵念其主,两千年来从未止息。〗 〖註:“默月剑”与“青铜恶鬼面具”羈绊极深,二者一同使用时將会触发“羈绊技能”。〗 第80章 「你……会在哪里?」 “这是......这是一把极限圣器?!” 刘妍呼吸一滯,“极限圣器,那可是目前公开过的最高品质!只是这把剑的能力......全是消耗寿命?!这是什么疯子武器?!” “別废话,闭嘴赶紧看!”南宫玄眼神炙热地盯著那两把剑。 一柄帝王之剑,承载疆域国运。 一柄杀神之剑,铭记沙场血火。 秦倾月双手持剑,太阿与默月同时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一道玄黑,一道暗红! “轰!!!” 两道剑光交织在一起,化作毁天灭地的洪流,狠狠撞在那道金色屏障上!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传来。 屏障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有效!” 秦倾月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但下一瞬—— 秦倾月瞳孔一缩。 那道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癒合! 眨眼之间,屏障恢復如初! 还是......不行吗? 就在这时—— “嗡——!!!” 默月剑突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 剑身上,那暗红的斑痕仿佛活了过来,隱隱有血色流光在剑身內涌动! 怒了。 默月怒了! 它能感应到,它的主人还活著! 就在屏障之外的那个世界! 它想去找主人! 它不想让那个可恶的傢伙独占主人!! “轰!!!” 默月剑的光芒瞬间压过了太阿剑! 那股血色的杀伐之气冲天而起,竟將整个陵墓內部都映成了暗红色! 与此同时。 林默的系统空间里。 那副沉寂的青铜恶鬼面具,突然微微颤动起来。 表面那些古老的纹路,开始一点一点亮起暗红的光芒。 “特性4:燃命为薪”——激活! 秦始皇陵內。 默月剑的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强! 那股杀伐之气,仿佛跨越了两千多年的时光,再次降临人间! 而与之呼应的—— 秦倾月感觉到,自己体內的寿命,正在以极为恐怖的速度被抽走! 秦倾月怔住了。 隨即,她笑了。 “既然如此——” 秦倾月抬起眼,看向那道金色屏障,眼中燃烧著近乎疯狂的决绝: “那朕就拼著被那六国锁链拖回玄棺,陪你疯一次!” “能力6:六合扫灭·唯吾独尊”——蓄力! 轰!!! 恐怖的灵力波动从秦倾月身上爆发! 刘妍等人即使合力撑起防御,也被这余波逼得节节后退! “退!快退!” 四人一直退到主墓室,退到那昏迷的直播团队五人身边,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这是什么级別的力量?!” 赵山河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始皇这是要炸了整个秦始皇陵吗?!” 清虚死死盯著那道身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不对!你们仔细感应!始皇的气息......在攀升!” 是的。 秦倾月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断地提升! 源头......正是手中的默月剑! 它抽取了自己的寿命,抽取的量级,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不过—— 秦倾月非但不怒,反而在笑。 寿命?她有的是! 毕竟她的能力7,可是“长生者”! “给你——!!” 秦倾月放开了所有限制,任由寿命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向默月剑! “你要多少寿命,朕都给你!!!” 下一刻—— 反哺来了。 那是来自默月剑,或者说,是来自那遥远之处的青铜恶鬼面具的反哺。 一股炽热的力量,顺著剑身涌入秦倾月体內! “轰!!!” 秦倾月的气息猛然暴涨! 黄金巔峰的瓶颈,竟然被硬生生衝破! 这一刻。 秦倾月在秘境的压制下,突破了秘境等级上限,达到钻石下位! 这是灵气復甦多年以来,从未有过之事!!! “咔——!!!” 入口处那道金色屏障,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这一次,裂纹没有再癒合! “默月,干得漂亮!” 秦倾月眼中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那朕......也不能落后於你!” “能力6:六合扫灭·唯吾独尊”——发动! 这一击,此刻全部灌注到默月与太阿双剑之上! 双剑齐鸣,光芒万丈! 秦倾月挥剑—— “给朕——破!!!” 终於,那凝聚了整个秦始皇陵之力的终极一击—— 攻向它本身!! “轰——!!!!” 毁天灭地的轰鸣声中,那道原不可能被秘境孕育生物所打破的金色屏障—— 碎了。 与此同时,秦倾月周身那六条锁链也发出刺耳的断裂声,一节一节......彻底崩碎! 这一刻。 秦始皇·秦倾月......再无任何束缚! “什么?!”四人瞪大眼睛,看著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刘妍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华夏......要变天了......” “终於......” 秦倾月的目光穿越幽暗的墓道,穿越层层岩石,穿越两千两百四十年的漫长时光,望向外界—— 那里有光。 有风。 有他存在的世界。 “你......” 秦倾月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囈: “会在哪里?” ...... “我在这里!”林默大声喊道。 此刻,他半个身子陷在淤泥漩涡中,被完全困住了。 “来了来了!” 王尧趴在岸边,手里的绳索甩了好几圈,最后精准地套在了林默的腰间。 “给我——上来!!!” 王尧咬紧牙关,双脚蹬地,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后拽。 “噗嗤——” 林默被硬生生从淤泥里拔了出来,带起一大片黑泥。 两人双双摔在岸边,大口喘著气。 “擦,这个淤泥沼泽的怪物还挺难搞。”王尧抹了把脸上的泥,咧嘴笑道,“但好在圆满完成,可以回去交任务了!这个任务可是100功勋!” 王尧说完,却发现旁边没有回应。 他转头,看见林默正躺在地上,眉头紧皱,一只手按著心口。 “咋了老林?”王尧凑过去,“受伤了?不应该啊,我看那怪物压根没碰到你啊?” “没......没什么。” 林默坐起身,甩了甩身上的泥,看向王尧,“我们回去吧?” “行行行,这鬼地方臭死了,赶紧走。” 两人回到“闪电”上,王尧启动车子,朝著市区方向驶去。 林默靠在副驾驶座上,望著车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 不知道为什么...... 那股心悸的感觉,越来越强了。 第81章 世界级BOSS「秦始皇」降临华夏!(加更!当前进度:1/1) 驪山军事基地,地下指挥中心。 会议长桌旁,数十道气息深沉的身影正襟危坐。 周怀明指著长桌上方全息投影中的秦始皇陵三维图: “诸位,情况比我们想像的更严峻。秘境的能级攀升速度已经超出预期,预计24小时內將突破至钻石阶。” “届时,我们將组织第二梯队进入。但在此之前——” “嗡——!!!” 突然,整个基地开始剧烈震颤! 桌上的水杯倾倒,全息投影疯狂闪烁,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怎么回事?!”旁边,赵镇岳霍然起身! “报告!” 一名监测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著明显的颤抖: “是秦始皇陵方向!秘境的能量量级正在飆升!速度太快了!已经突破钻石级!还在涨!!” “什么?!” 在场所有人脸色骤变! “不好!”方守真闻言,直接调出监测数据,眼神一凝,“秦始皇陵出大事了!” “走!” 周怀明猛得站起身,抬手在虚空中一划。 “刺啦——” 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对面隱约可见驪山封土的轮廓。 眾人没有丝毫犹豫,鱼贯而入! 下一秒—— 驪山第一道防线处。 裂缝撕开,数十几道身影踏出。 然后,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是什么?!” 有人失声惊呼。 远处,秦始皇陵那被封锁的入口,一道磅礴到令人窒息的能量正在疯狂激盪! 那是一股冲天而起的黑色龙形气浪,破土而出,直贯云霄! “报、报告各位长官!!!” 一名观测人员赶紧衝过来,声音颤抖道: “秦始皇陵入口处能量飆升!现在已经突破钻石下位!钻石中位!大师下位!大师上位!王、王者——” “什么?你再说一遍?!王者?!”赵镇岳难以置信道。 但下一秒,宏大的秘境规则声响起,打断了他的问话。 〖警告:因未知原因,秦始皇陵boss“秦始皇·秦倾月”破开秘境,秘境被迫强行扩张中......〗 龙形气浪缓缓消散。 一道玄黑身影,从那破碎的入口处,缓缓踏出。 玄黑色的帝王袞服,十二旒冕冠与十二章纹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秦倾月手持双剑,一剑玄黑,一剑暗红。 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看著这个世界。 两千两百四十年...... 她终於出来了。 〖boss名称:秦始皇·秦倾月〗 〖等级:黄金巔峰→王者下位(持续提升中)〗 〖品质:君王→世界级〗 〖能力1: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秦始皇在疆域范围內,对所有形式伤害拥有70%→80%绝对减伤,並对疆域范围內所有敌方单位施加“威压”,全属性降低20%→30%。〗 〖能力2: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生效中,实力持续提升)〗 〖能力3:万世不易·英灵不灭——......〗 〖能力4:书同文·车同轨——......〗 〖能力5:长城·固守国门——召唤“长城”虚影。〗 〖长城存在期间,內部所有子民伤势恢復速度提升100%→200%,修炼速度提升100%→200%。〗 〖且在长城附近作战的子民,获得50%→100%攻击提升,50%→100%防御提升,50%→100%速度提升。〗 〖能力6:六合扫灭·唯吾独尊——......〗 〖能力7:长生者——......〗 死一般的寂静。 “什么、什么情况?!” 许多人都懵了。 “秘境不是还未与蓝星融合吗?boss怎么可能直接离开秘境??” “黄金巔峰直接飈到了王者?!她的实力为什么提升这么夸张?!” “世界级?君王级竟然不是最高的品质?!” “是信仰之力!”方守真死死盯著刚调来的一台特殊能量监测仪,语气凝重道。 屏幕上,无数道肉眼不可见的金色光柱正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疯狂涌入秦倾月体內! “是始皇的“能力2: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个能力可以吸收子民的信仰之力转化为自身实力!” 方守真声音有些发乾:“眾所周知,我华夏子民对於这位千古帝王的崇拜和歌颂......” “从古至今,两千多年!” “诗词、歌赋、影视、戏曲、网络二创......” “她的名字,她的传说,她的形象,早已烙印在每一个华夏人的血脉里!” “如今的华夏民眾,哪怕只是偶尔刷到一个视频时,心中闪过一丝『陛下威武』的念头......” 方守真看著仪器上那疯狂跳动的数值,眼皮狂跳: “那也是信仰之力!” 十四亿人。 哪怕只有几十分之一的人信仰...... “所以......”周怀明面色凝重无比,“这数以亿计的信仰之力正在匯聚而来!” “这位始皇陛下的实力还在暴涨!王者下位......恐怕只是个开始!” 问题大条了! 赵镇岳深吸一口气,直接对內部频道厉声下令: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 “世界级boss“秦始皇”已降临华夏!” “世界级boss“秦始皇”已降临华夏!!” “立刻启动一级应急预案!立刻启动一级应急预案!!” “第一,通知宣传部和网信办!所有平台,所有渠道,立即切断与秦始皇相关的网络內容传播!” “视频下架!热搜撤掉!话题封禁!评论区过滤!所有可能產生信仰传播的渠道,全部给我一刀切!” “第二,启动“遮天”计划!立刻在驪山上空布置灵能干扰阵列,想办法阻断信仰之力的远程匯聚!不计一切代价!” “第三,调动所有可用的人造卫星,对驪山区域实施全频段信號封锁!” “同时调集周边所有部队,对驪山方圆一百公里实施全域封锁!没有我的签字,任何人不得进出!” “第四,公关部门!擬定对外口径,就说......秦始皇陵区域发生突发地质变动,我们正在这里进行军事演习!所有媒体和个人,严禁靠近!” “最后——” 赵镇岳深吸一口气,望向那道站在月光下的玄黑身影。 “立即向华夏总部匯报,请求......王者级战略支援!” “是!!” 通讯频道里,无数道声音同时响起。 .............................. “么么么,感谢各位的小礼物,竟然一天就直接达標了,加更奉上!(咳咳,其实五星好评也是可以加更的)” 第82章 秦倾月与华夏强者们的见面 秦倾月站在原地,感受著那股莫名来源的庞大信仰之力。 仿佛有无数道声音,在她耳边迴荡—— “祖龙威武!” “女帝陛下永远的神!” “始皇姐姐踩我!” “书同文车同轨,奠定了我华夏大一统的根基!” “六国,当扫矣!” 那些声音杂乱无章,有些甚至荒诞不经,但其中蕴含的情感却是真实的—— 崇拜,敬仰,热爱,以及......一种血脉相连的认同。 这就是......后世子民的信仰之力吗? 秦倾月闭上眼,感受著那股力量在体內奔涌。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正在疯狂攀升。 王者下位......王者中位......还在涨! 然而—— 突然间,那股汹涌澎湃的信仰之力,直接被切断了。 不,不是切断。 如果刚才涌来的信仰之力是大海,那么现在......只是一条小溪流。 秦倾月睁开眼。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月光下的荒野,落在了远处那群气息不凡的人身上。 那群人中,有人正拿著奇怪的器物,上面闪烁著各色的光芒。 有人在对著那种器物急促地说著什么。 有人在虚空中划动,似乎在布置什么阵法。 就是他们......切断了自己与后世子民的联繫。 被那目光扫过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她发现我们了。”有人声音发紧。 “废话,咱们这么大一群人站这里,瞎子才看不见!”有人这时候还开了个玩笑。 周怀明压下那股心悸感,沉声道:“所有人,准备——” “一旦秦始皇有任何异动......”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 秦倾月静静地遥望著他们。 这群后世之人,反应倒是快。 能阻断信仰之力,说明这个时代的朝廷,確实有些手段。 不过...... 秦倾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无所谓。 她不在乎这些。 她只在乎一件事。 那个人...... 在哪里? 下一刻,秦倾月几步踏出,竟直接闪身到了这群人面前! “华夏后辈周怀明,拜见始皇陛下!”周怀明微微躬身。 “华夏后辈,拜见始皇陛下!” 周怀明身后,所有华夏方强者同时躬身! 不仅仅因为眼前这位是华夏歷史上第一位皇帝,更是因为—— 周怀明后背渗出冷汗。 快。 太快了。 从秦始皇陵入口到他们所在的位置,起码好几公里的距离! 这就是......王者阶的实力吗? 周怀明大脑飞速运转。 作为异常管理局的副局长,他太清楚王者阶意味著什么了。 那是镇国级的存在,是核武器一般的存在。 哪怕是华夏这个蓝星综合实力排在前三的强国,明面上拥有的王者阶强者,都不超过五指之数。 那些人,此刻都在镇压华夏各地最顶级的秘境。 毕竟秘境融合蓝星后,里面的生物就能出来。 因此,蓝星各国大半的超凡者都在镇压秘境。 等级越高,比例越大。 像王者这种战略级战力,基本都钉死在那些最危险的地方,寸步不离。 所以—— 现场,没有王者。 他们这群人里,最强的是大师阶。 他们这一躬,既是敬秦倾月的身份,更是......畏其实力。 “哦?” 秦倾月抬起眼,看了看周围。 她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明明周怀明就在眼前,但她走了好几步,对方却依然在同样的距离。 “这就是你们后世之人的手段?”秦倾月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一点小小的空间之法而已,陛下见笑了。”周怀明面色不变。 还好来之前做了充足准备,他联合几位空间系异能者,使用了不少手段,最终布置出了覆盖整个驪山及外围区域的超级大阵。 周怀明暗中观察著秦倾月的表情,发现这位始皇虽然破开了秘境,但似乎暂时没有攻击意图。 这让他稍稍鬆了口气。 “陛下,您是华夏先祖,我等是华夏子民。” 周怀明语气诚恳道:“不如让我等尽后辈之礼,好生招待您,如何?” 先稳住。 等后方防线彻底布置完毕,等那几位王者从秘境赶回来—— 到时就有面对这位始皇的底气了! 周怀明心里盘算著,面上却丝毫不显。 “不必了。” 秦倾月直接拒绝,淡淡道:“此番出墓,朕为寻一人。找到他后,朕便离开,不打扰你们后世。” 找人? 周怀明一愣:“陛下,您的时代已经过去两千多年......您要找何人?” 秦倾月抬起手,灵力涌动,虚空中缓缓勾勒出一幅人像。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 剑眉星目,面容俊朗,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若是林默在此,定能认出—— 这就是战国模擬世界中的......他自己。 秦倾月看著那幅画像,眼神柔和了一瞬:“朕找朕的大將军,朕亲自册封的——武安侯。” 周怀明盯著那画像,眉头渐渐皱紧。 他想起前几天那场轰动全国的考古直播。 恶鬼將军。 武安侯。 同陵共穴。 那些信息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 “陛下。”周怀明斟酌著开口,“您找的这位將军......怕是已经逝去两千多年了......” “哼!” 哪怕隔著那层扭曲的空间,后方眾人也感觉胸口一闷,仿佛被无形大锤狠狠砸中! “朕的大將军,容顏不朽,寿元长生。” 秦倾月冷冷开口:“区区两千余年,他怎会陨落於时间?” “什么?!” “容顏不朽?寿元长生?!” 此言一出,后方顿时炸开了锅。 “我的天,秦朝那时候不是没有灵气復甦吗?怎么可能有这种人?” “哪怕是现在灵气復甦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谁能真正长生不老啊!” “那恶鬼將军要是真活到现在......” “两千多年啊......要是那位武安侯真活了两千多年,他现在得是什么境界?” “王者巔峰?还是......之上?!” 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周怀明也是瞳孔一缩。 但他没再多问,只是眼神示意旁边的赵镇岳。 赵镇岳点头,迅速將那张画像拍照,传入內部频道。 “开启全国乃至全球人脸筛查!动用所有资料库!以最快的速度,务必將这个人找出来!” “是!!” 第83章 【您的位格高於对方,您成功豁免了窥探】 很快,那边传来回覆: “报告长官!已知人脸大数据中......没有此人!” “没有?!” 秦倾月闻言,眼中骤然浮现出一抹惊怒。 那股刚刚收敛的威压,隱隱又有扩散的跡象! “等等!陛下先別急!” 周怀明头皮发麻,赶紧开口稳住秦倾月。 与此同时,他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如果这位將军真的活了两千多年,以他的本事,绝不可能默默无闻。但大数据搜不到,说明他要么改名换姓彻底隱藏,要么...... 等等。 周怀明猛地转头,看向人群中一个身著灰色道袍、留著山羊鬍的老者。 此人,正是华夏乃至蓝星超凡界都赫赫有名的“神算子”王玄机。 其一生浸淫卜算之道,哪怕是王者阶强者,都能算出大概! “王老!您的异能是『神算』!请您算一下,这位武安侯到底......到底在哪儿!” “好,让老道试试。” 王玄机站定,闭目,双手开始掐诀。 一股玄之又玄的波动,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那是因果层面的推演,直指命运长河—— 很快,王玄机眼睛猛地睁开,眼中精光爆闪! “找到了!” “找到了?!” 所有人顿时面露惊愕。 那位两千多年前的恶鬼將军...... 真的还活著?! ...... 与此同时。 江市,某老旧小区。 林默正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今天和那个淤泥沼泽怪物干了一架,虽然最后贏了,但確实累得不轻。 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咂吧了下嘴。 【检测到未知因果窥探,正在进行位格判定......判定完毕,您的位格高於对方,您豁免了因果窥探。】 “嗯......” 林默皱了皱眉,没醒。 ...... “在哪?!” 秦倾月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中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朕的大將军,在哪?!” 太好了...... 他还活著! 他真的还活著!! “在、在......” 王玄机张著嘴,却突然卡壳了。 不对。 他刚才明明算到了,怎么一转眼......就没了? “陛下別急,出了点岔子,让老道再算算。” 王玄机咬牙,掏出三枚铜钱,开始更复杂的推算。 【检测到未知因果窥探,正在进行位格判定......判定完毕,您的位格高於对方,您豁免了因果窥探。】 “再来!” 【检测到未知因果窥探......】 “我就不信了!再来!!” 【检测到未知因果窥探......】 “你到底算出来没有?!” 秦倾月面色已经有了明显的不耐烦,那股刚刚平息的威压,又开始缓缓攀升:“还是说......你在欺骗朕?!” “陛、陛下息怒!让老道再算一次!!” 王玄机额头冷汗直冒,咬紧牙关,掐诀的手都在抖。 这一次,他拼尽全力,把自己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那股因果波动的强度,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检测到未知因果窥探,正在进行位格判定......判定完毕,您的位格高於对方,您豁免了因果窥探。】 【检测到未知因果窥探,正在进行位格判定......】 【检测到未知因果窥探......】 【检测到未知因果窥探......】 【检测到......】 【检测到......】 【检测到......】 ...... 睡梦中,林默的眉头越皱越紧。 耳边仿佛有无数只蚊子在嗡嗡嗡,嗡嗡嗡。 他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骂了两句: “是哪个龟孙大半夜还在扰民?” “怎么不去死啊?!” 【检测到宿主选择进行反击,正在进行位格判定......判定完毕,您的位格高於对方。】 【您成功发动了反击。】 ...... “噗——!!!” 王玄机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手中铜钱轰然炸裂,化为齏粉! “王老!!” “怎么回事?!” “什么情况?!” 所有人都惊了! 周怀明脸色骤变,一个箭步衝过去,扶起奄奄一息的王玄机。 “被......被反噬了......” 王玄机艰难地睁开眼,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位武安侯......他太强了......强得远超我之想像......我根本......算不动他......” “什么?!” 全场死寂。 要知道,这些年来,华夏能如此安稳,能提前预警那么多秘境危机,能把那么多恐怖扼杀在摇篮里。 王玄机的“神算”,功不可没! 他算过大师阶,算过王者阶。 被反噬过,受伤过,但从未有过一次—— 像今天这般,刚起卦不久就被反噬得吐血重伤。 甚至连铜钱都炸了! 这意味著什么? 所有人心里都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那位两千多年前的恶鬼將军...... 不仅活著,而且实力之高...... 绝对超过了王者阶! 秦倾月怔怔地站在原地。 月光下,她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笑意。 那笑意越来越深,越来越浓。 最终。 秦倾月目光越过如临大敌的眾人,落在周怀明身上。 “撤下空间封锁,让朕出去。” 撤下封锁? 周怀明几乎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一位前所未有的世界级王者阶boss,其威胁甚至超过了人形核武! 让她从这里走出去,万一出现什么问题...... 那整个华夏都得遭殃! “陛下,我等斗胆,请您在皇陵內安歇。” 周怀明微微躬身,姿態恭敬,但语气斩钉截铁,“至於那位將军......我们將发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一定將他找出来,然后......带到您面前!” “发动一切力量?” 秦倾月冷笑一声,抬手指向不远处正在被好几人展开急救、吐血不止的王玄机。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力量?” 周怀明脸色一僵。 “这......” “够了!” 秦倾月语气骤然转冷。 “华夏是朕打下的天下,你们是朕的后世子民,朕並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华夏的事情。” 她顿了顿,隨后抬起默月剑。 剑身暗红流光流转,瞬间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但若你们执迷不悟......就別怪朕不客气!” 周怀明顶著那柄传说中“饮尽六国名將之血”的杀神之剑,喉结动了动,却没有后退半步。 “陛下,您或许对华夏並无恶意。” 周怀明沉声道:“但您的秦始皇陵秘境已经开始扩张,此等秘境一旦与华夏融合,届时是否会对华夏造成伤害......並不是您能决定的。” 他直视秦倾月的眼睛:“请您息怒,我们一定会想尽办法的。” “想尽办法?” 秦倾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也就是说......你们非要拦在朕面前?” 话音落下,她周身气势开始暴涨。 那股来自千古帝王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倾泻而出。 在场所有华夏强者,都感觉膝盖发软,呼吸艰难。 周怀明顶著那几乎要將人碾碎的压力,咬牙开口: “陛下恕罪,我等职责所在,当以华夏安危为先。” “毕竟这片土地上,这座江山上......生活著我华夏十四亿民眾!!” 周怀明最终抬起头,直视那双漆黑如渊的眼睛,鏗鏘开口道: “为守护华夏,便是拼上性命,我等也绝不会退让半步!” 第84章 復活的百万大秦將士!(加更!当前进度:1/1) 守护华夏。 秦倾月眼神微动。 她喃喃重复著这四个字,目光扫过眼前这群人。 他们在她的威压下微微颤抖,眼中有恐惧,有敬畏,却唯独......没有退缩。 这就是......后世华夏的臣子吗? “好好好。” 秦倾月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既然如此——” 默月剑剑光轰然落下! 下一瞬,一股莫名的空间力量瞬间包裹住秦倾月! “轰!!!” 剑光落在地面,炸出一道数百米长的沟壑,碎石飞溅,烟尘冲天! 而秦倾月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秦始皇陵入口处。 “又是......空间之力。” “好,好的很!” 秦倾月站在入口处,眼神冰冷地望著远处那群人。 “既然如此......” 她抬起手。 “能力3:万世不易·英灵不灭”——发动! 下一瞬—— 皇陵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一道道身影,凭空浮现。 为首那人,身披甲冑,面容刚毅,眼中带著迷茫。 〖名称:王翦〗 〖等级:大师上位〗 〖品质:领主〗 〖能力:......〗 紧接著,又是一道身影。 同样的甲冑,同样的气势。 〖名称:蒙恬〗 〖等级:大师上位〗 〖品质:领主〗 〖能力:......〗 再一道。 身形挺拔,手握长枪,眉宇间带著化不开的沉鬱。 〖名称:王賁〗 〖等级:大师中位〗 〖品质:领主〗 〖能力:......〗 蒙武、辛胜、李信、屠睢、任囂、赵佗...... 一个又一个曾在史书上留下赫赫威名的名字,一个又一个本该长眠於地下的身影—— 此刻,全部重现人间! 不仅仅是这些將领。 还有数以万计、十万计、数十万、百万计的—— 大秦士兵! 他们甲冑森严,兵戈如林。 那是横扫六合的虎狼之师! 那是令列国闻风丧胆的大秦锐士! 这一刻,秦倾月曾经麾下的將领与士兵,几乎全被她復活! 月光下,百万大军列阵於驪山脚下,黑压压一片,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那股沉默的、冰冷的、属於两千多年前的杀伐之气,瞬间席捲整个天地! 远处,驪山军事基地的警报声撕裂夜空。 “这......这是什么情况?!” 有人声音发颤。 周怀明死死盯著那片黑压压的大军。 王者阶的始皇已经够恐怖了。 现在......她还把整个秦军给復活了?! ...... 復活后的大秦將士们,全都愣在原地。 李斯站在队伍前列,一脸茫然。 “什么情况?”他喃喃道,“我不是......被赵高诬陷谋反,在地牢里......让小师弟杀了我吗?” 李斯摸向自己的脸,再看看自己的手。 “我......我变年轻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周围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旁边,蒙恬同样一脸茫然。 “我?我不是也被赵高那阉奴诬陷,被逼自尽了吗?怎么......” 他摸著自己完好无损的脖颈,整个人都懵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王翦愣愣地看著自己充满力量的手。 他记得很清楚—— 自己当时已经垂垂老矣,连剑都提不动了。 可现在...... 这蓬勃的气血,这充沛的力量...... 士兵们更是彻底炸了锅。 “我不是战死在邯郸城下了吗?!” “我记得我被一剑穿胸,早就死了!” “什么情况??我明明看到了自己的无头尸体倒下,现在......完好无损?!” “老天爷!这怎么回事?!” 混乱的声浪中—— “诸位!” 一道清冷威严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所有人抬头。 半空中,一道玄黑身影凌空而立。 冕旒玄衣,太阿在手。 月光在她身后洒落,將她整个人映照得如同神明。 那是...... “是始皇陛下!!!” 李斯看著那道身影,泪水瞬间涌出。 他跪倒在地,嘶声喊道:“罪臣李斯......拜见始皇陛下!!!” 这一声喊,如同点燃了引信。 “拜见始皇陛下!!!” “拜见始皇陛下!!!” 无数將士纷纷跪倒,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响彻云霄! “诸位。” 秦倾月抬起手。 下方,瞬间鸦雀无声。 百万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望向她。 “朕知晓你们的错愕。如今,大秦已经灭亡两千余年。”秦倾月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復活的人耳中。 “什么?!大秦亡了?!” 刚刚安静下来的人群再次炸开。 “两千多年?!我滴个老天爷!” “难怪我刚才觉得周围的东西都不对劲,原来......” “那现在是谁当家?哪个朝代的?” 李斯跪在地上,听著秦倾月的这话,心中五味杂陈。 大秦......亡了吗? 他低下头,黯然神伤。 果然......自己终究是辜负了小师弟的期待,辜负了始皇的信任...... 篡改遗詔,扶持胡亥...... 大秦,亡在了自己手里。 秦倾月的声音继续响起: “如今,是新华夏时代,是一个全新的灵气復甦时代。在这个时代,被朕復活的你们,拥有了前所未有的超凡之力!” 无数將士低头看向自己,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他们体內確实奔涌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 那种感觉,比当年巔峰时期强了不知多少倍! “原来......我们是被陛下復活的?!” “难怪我感觉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太强了,我感觉我现在无敌了!” “这......”李斯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眼中满是惊愕。 原来如此...... 难怪刚才王翦那几个老傢伙身上散发的气息,比当年强了不知多少倍。 陛下......给了他们新生! 但隨即,李斯又猛地抬起头。 不对。 小师弟呢? 李斯目光扫过那些將领,又扫过那些士兵—— 没有。 那个戴著恶鬼面具的身影,並未看见。 什么情况? 以小师弟和陛下的关係,復活的人里,为何不见他? 就在这时—— “陛下威武!!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知是谁最先振臂高呼。 紧接著,那声音如同潮水般扩散,一浪高过一浪! “陛下威武!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威武!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万大秦將士的吶喊,匯聚成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直衝云霄! 秦倾月俯瞰著这些曾经追隨自己征战天下的將士,抬手,虚空一按。 喧囂骤止。 “诸位,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 秦倾月缓缓开口: “而我们,被这个新时代的华夏阻拦於此。”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眾人,落向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军事基地,落向那些严阵以待的超凡者,落向那片广袤的、陌生的、却又让她莫名熟悉的土地。 “朕想看看——” 秦倾月缓缓抬起太阿剑,剑身映著月光,金色的龙纹缓缓流转。 “新时代的华夏,究竟有没有守护这片土地的资格!” “朕想看看,诸位是否还保持著当年横扫六合的锋芒!” “朕想看看,我大秦的军魂......是否已被岁月磨灭!” 秦倾月的声音陡然拔高: “朕想问你们——” “有没有决心,与朕一起——” “杀出驪山,重铸大秦辉煌!!”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 李斯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他看著半空中那道玄黑身影,看著那柄指向远方的太阿剑—— 眼眶瞬间湿润。 这就是......他曾经效忠的帝王。 这就是......那个让他心甘情愿追隨的始皇帝。 哪怕已经过去两千多年,那股气吞山河的帝王之气,依然半分未减。 李斯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愿为陛下效死!!!” 这一声,如同號角。 “愿为陛下效死!!!” “愿为陛下效死!!!” “愿为陛下效死!!!” 山呼海啸的回应,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数十公里外的军事基地警报声疯狂作响! 王翦握紧了手中的长戟,眼中燃烧著熊熊战意。 蒙恬活动了一下肩膀,看向远处那些“新华夏”的强者们,眼神像是盯上了猎物。 王賁、蒙武、辛胜、李信、屠睢、任囂、赵佗...... 一个又一个將领,摆出了衝锋的姿態。 而他们身后—— 那百万大秦士兵,已经列好了阵型! 黑色的甲冑连成一片,如同翻涌的墨海。 那沉寂了两千多年的杀伐之气,在这一刻—— 彻底甦醒! 秦倾月缓缓抬起太阿剑,剑指远处那座驪山军事基地。 月光下,她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驪山: “所有大秦將士,听朕號令——” “杀出驪山,光復......大秦!!!” “杀!!!” 下一刻—— 百万大秦士兵,在眾多將领的带领下,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利剑,朝著那座军事基地—— 悍然衝杀而去!! ........................ “么么么,感谢各位,五星好评过30个了,加一更!” (以下內容有点多,作者说放不下,就放这里了,大家见谅) “有读者提到现实和秦倾月的剧情略有些多,这里跟大家交个底。” “秦倾月这个角色在本书中后期非常非常重要,大家从她的能力设定上应该能看出来,所以她的线必须铺扎实。” “后续我会更注意模擬与现实之间的节奏平衡。” “第二个模擬世界“大乾王朝”,是在秦倾月剧情暂时结束之后(放心,二人会见面的)。“大乾王朝”中后期,会有一些和市面上大部分模擬文不一样的內容。” “具体怎么不一样,作者先卖个关子——” “但保证会非常精彩!” (麻烦大家帮作者追追更。追更上去了,番茄才会给推流,数据才能稳住並上升,作者才有创作热情和信心继续往下写!) (咳咳,当然,有小礼物和五星好评的话,那就更好了) 第85章 长城虚影与不死秦人 周怀明看著远处那片正在集结的黑色洪流,费力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空间阵法的力量,几乎要全用来压制始皇,根本分不出手对付这么多的大秦士兵!” 周怀明厉声道,“所有人,立刻返回各自战斗岗位,准备迎敌!” 他抬手,在虚空中猛地一划—— “刺啦!” 一道漆黑的裂缝瞬间撕开,对面正是驪山军事基地的指挥部。 “我们绝对不能让秦军衝出驪山,进入华夏腹地!” “是!” 所有人齐声应道,毫不犹豫地钻入裂缝。 下一秒—— “开火!!!” 早已布置好的火炮阵地同时怒吼! “轰轰轰轰轰!!!” 数百上千门火炮喷吐出炽烈的火舌。 火光亮起的瞬间,无数道光轨撕裂夜空! 那不是普通的火炮。 是经过超凡技术改造、能对超凡生物造成有效杀伤的——灵力穿甲弹、破魔火箭弹、高爆符文炮弹! “咚咚咚咚咚!!!” 爆炸的火光在黑色洪流中接连炸开,掀起的衝击波將成片成片的大秦士兵掀翻在地! 碎肢横飞,鲜血迸溅! 那些刚刚復活、还没来得及適应这个新世界的大秦將士们,在现代化灵能火炮的饱和式覆盖打击下,死伤惨重! “啊!!!” “这是什么妖法?!” “躲!快躲!!!” 惨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但他们根本无处可躲。 炮火太密集了。 覆盖太全面了。 一轮齐射下来,冲在最前方的上万名大秦士兵,瞬间倒下了三分之一! “时代变了,各位!” 华夏阵线中,一名军官透过望远镜,看著战场上那些成片倒下的黑色身影,脸上露出兴奋笑容: “继续火力压制!让这群古人,好好看看咱们现代人的手段!” “是!” 命令下达的瞬间,第二轮、第三轮饱和式火力覆盖接踵而至! 无人机蜂群如同蝗虫般掠过战场上空,每一架都携带著微型破魔飞弹,精准点杀那些试图集结士兵的將领! 远程火炮阵地火力全开,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每一秒都有数百发炮弹落入秦军阵中! 坦克集群排开阵势,主炮齐射的轰鸣声震天动地! “什么?!” 王翦瞳孔骤缩,一桿长戟横扫,震飞数枚朝他袭来的超级炮弹! “这是什么东西?!威力怎会如此之大?!” 蒙恬胯下的战马被数十发炮弹激火,直接炸碎! 大秦士兵的衝锋阵型,被彻底打散! 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短短一小时內,刚刚还气势如虹的百万大军,已经死伤小半! 战场,几乎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终於......黑色洪流出现了迟滯。 有人在后退。 有人在颤抖。 两千多年前的战场,他们面对的是刀剑、是箭矢、是同等的血肉之躯。 但现在...... 那些从天而降的“雷霆”,那些能將人炸成碎片的“妖火”...... 这根本不是他们认知中的战爭! 然而—— 战场上空,那道玄黑的身影,却负手而立,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不错。” 秦倾月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后世的华夏,倒还有点本事,没辜负朕的期望。” 后方,李斯等文臣闻言,面面相覷,急得满头大汗。 “陛下!咱们大秦儿郎虽然勇猛,但......但他们的这些武器攻击范围极大,威力极强......” 文臣们望著战场上不断成片倒下的黑色身影,声音都在发颤: “陛下,咱们.....咱们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秦倾月没有回头,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条华夏防线上。 “既然后辈们如此优秀......” 秦倾月抬起手,语气淡然却带著睥睨天下的傲意: “那作为前辈,朕也不能落下。” “能力5:长城·固守国门”——发动! 嗡——!!! 一道参天虚影,以最外围一圈大秦將士为基准,拔地而起! 那是城墙。 那是绵延不断的长城! 巨大的城砖虚影层层叠叠,古老的垛口巍峨耸立,城墙之上,仿佛有无数歷代戍边將士的虚影在守望! “轰!!!” 华夏方的大量炮弹砸在城墙上,只激起一阵阵涟漪般的波动。 却无法穿透分毫! “什么?!” 那名刚才还在兴奋的军官,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长城?!始皇特么地把长城召唤出来了?!” 但很快,他下令:“继续轰!別停!” 但无论炮火如何密集,那道长城虚影......纹丝不动! 秦倾月再次抬手。 “能力3:万世不易·英灵不灭”——发动!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至整个战场! 光芒闪过—— 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大秦士兵,那些被炸成碎片的残躯,那些已经失去生机的尸体...... 全部站了起来! 不对。 不是站起来。 是復活! 完完整整,毫髮无损,近乎巔峰状態的——復活! “什么?!” 这一刻,所有军官都震惊到失声! 那些刚刚被炸死的大秦士兵,此刻正茫然地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然后—— 他们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是始皇陛下復活了我们!” “那是长城?长城在帮我们抵御攻击!!”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欢呼声,瞬间响彻整个战场! 王翦浑身浴血,刚才那一轮炮击中他被重点照顾,左臂被弹片削掉了一半。 但现在,那条手臂完好如初。 他握紧长戟,仰天长啸: “为了陛下!!!” “为了大秦!!!” “儿郎们!隨我衝锋!!” “冲啊!!!” 王翦长戟一挥,一马当先! 蒙恬紧隨其后! 王賁、蒙武、辛胜、李信—— 一个又一个將领,嘶吼著冲在最前方! 他们身后,那数十万刚刚復活、满血满状態的大秦士兵,再次席捲而来! “杀!!!” “杀!!!” “杀!!!” 第86章 天基武器准备! 这一次,大秦將士们的衝锋—— 不一样了! 一名百夫长衝到一块巨石前,双臂一振,竟將那数吨重的巨石硬生生拔起! “给老子——去!!!” 巨石呼啸著飞出,狠狠砸向那密集的无人机蜂群! “轰隆!!!” 火光炸裂! 大量无人机当场被砸成废铁! “我靠!!他们竟然用石头把无人机给打下来了?!” 不少华夏士兵看见这一幕,眼睛都直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更多的巨石、断裂的树干、甚至是钢铁残骸,从秦军阵中呼啸而起! 这些东西带著恐怖的力量,精准地砸向那些低空盘旋的无人机编队! “轰轰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 数千上万架无人机,在那漫天飞舞的投掷物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成片成片地坠落! 一名无人机操作员疯狂操纵无人机:“规避!快规避!!” 然而—— 那些投掷物的速度太快了! 力量太大了! 精准度也太高了! 毕竟—— 人均超凡者! 哪怕是最普通的大秦士兵,此刻的力量也足以轻鬆举起数吨重物! 而在战场杀伐中磨礪出的投掷技巧,让他们扔出的每一块石头,都堪比精確制导武器! 坦克集群也开始遭殃了! 一名將领衝到一辆坦克侧面,双臂抱住炮管,怒吼一声—— “起!!!” 那数十吨重的钢铁巨兽,竟被他硬生生掀翻! “妈呀!!这群人是怪物吗?!” 坦克车组人员从侧翻的坦克里爬出来,看著那道黑色身影,满脸绝望。 还没跑出几步—— 一块巨石呼啸而至! “轰!!!” 坦克彻底报废! “撤退!快撤退!!” 华夏方撤离第一道防线的同时,第二道防线迅速展开反击。 但—— 毫无作用! 所有的炮火、飞弹、子弹,全都被那道长城虚影拦下! 大秦將士在那长城之內,如同进了绝对安全区! 大秦將士在长城之外,更是获得了100%的攻击防御速度提升! 华夏阵线上,终於出现了慌乱。 所有军官脸色铁青无比。 “这长城也太坚固了!我们所有的攻击,都被拦下来了!” “不好!无人机编队受创严重!损毁率超过70%!” “第二炮兵连失联!重复,第二炮兵连失联!” “第三装甲营遭遇集火,坦克损毁过半!” 通讯频道里,各种战报疯狂刷屏。 “该死!他们会復活?!” “这他妈怎么打?!” “稳住!都给我稳住!” 但根本稳不住。 黑色潮水已经衝破了第二道防线。 那些大秦士兵,在经歷了多次死亡与復活之后,已经完全没有了恐惧。 反正能復活。 反正死不了。 那就—— 杀!!! “不好!挡住他们!!!” 第三道防线上,华夏超凡者们拦截在那里,与衝出来的大量大秦士兵短兵相接! 盔甲对枪械! 长戟对剑刀! 超凡对超凡! 鲜血迸溅,惨叫声震天! ...... 驪山军事基地,地下指挥部。 赵镇岳死死盯著墙上的战场全息投影,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通讯器里,战报还在不断传来: “报告!一队无人机群已全灭!重复,一队无人机群已全灭!!!” “报告!第三、第五炮兵阵地失守!损失惨重!!” “报告!空间阵法出现剧烈波动!已有小股大秦士兵突破第三道防线!!” “报告!边界部队正在与其激烈廝杀!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一条接一条。 全是坏消息。 赵镇岳猛地一拳砸在指挥台上,合金台面直接被砸出一个凹坑! 他咬牙切齿地盯著投影中那道玄黑身影。 “秦始皇的“能力5:长城·固守国门”召唤那道长城虚影,真就是一块铁板!咱们的炮火轰上去连个缝都打不开!” ““能力1: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让她能直接调动整个驪山的灵气,一直维持那道长城。” ““能力3:万世不易·英灵不灭”更是离谱!几十万士兵啊,说復活就復活?连媒介都不需要?!” “最恐怖的是“能力7:长生者”,这导致她只要灵力够,就能无限发动能力......” 赵镇岳顿感头皮发麻:“秦始皇怎么会有这么多逆天的能力?!” 旁边,副官脸色也极其难看,但还是快速分析道: “將军,这一切的核心是秦始皇本身......只要我们將她击杀,那些復活的士兵、坚不可摧的长城虚影,就不攻自破!” “击杀秦始皇?” 赵镇岳转头瞪著他:“开什么玩笑?!那是王者阶!是蓝星最巔峰的力量!” 他指著投影中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你告诉我,什么东西能击杀王者?!” 副官没有说话。 只是抬手指了指天花板。 赵镇岳瞳孔骤缩。 “你是说......” “天基武器!”副官眼神狂热。 “將军,咱们华夏在太空部署的那三座『天罚』级轨道炮台,每一座都搭载了终极聚灵压缩阵列。从太空轨道发射的巨量灵力光束,速度可达五十倍音速!” 副官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调出一个模擬画面: “以这个速度,始皇根本来不及反应!而光束携带的能量,足以摧毁任何地面目標!哪怕是王者,挨上一下,不死也得重伤!” 赵镇岳沉默了。 他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权衡著利弊。 “天基武器发动一次,其消耗的灵力难以想像......” 赵镇岳艰难开口,“再者,这东西动静太大,一旦动用,民眾必然察觉!到时候秦始皇陵的异况......” “要是再引起一波秦始皇崇拜狂热,那她的实力......” “將军!” 副官语速极快,逻辑清晰:“之前不是说了吗,咱们只是在秦始皇陵进行军事演习!” “现在只是演习动作稍微大了点......或者让专家闢谣,说观测到的光柱是特殊天象,是卫星试验的尾焰!” “然后我们再动用大量水军引导舆论。最后再拿几个明星热搜压上去!出轨的、离婚的、塌房的——隨便哪个都行!” “过段时间后,等热度消散,谁还记得这回事?” “这......” 赵镇岳眉头紧锁。 “將军!” 又一个军官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 “报告!新建立的第四道防线告急!王翦部队已经突破!正在向第五道防线推进!” “边界部队伤亡十分惨重!” “阵法波动超过閾值!阵法波动超过閾值!” 一道接一道的战报,如同催命符般砸来。 “將军!!!” 副官几乎是在吼:“没时间了!” “要是真让秦始皇突破驪山防线......”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 “华夏,危矣!!!”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赵镇岳的所有犹豫。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绝。 “传我命令——” 赵镇岳死死盯著投影中那道玄黑身影: “启动『天罚』一號。目標锁定——秦始皇·秦倾月。” “授权码:零三二七·驪山·破晓。” “即刻——执行!” 副官猛地立正,声音洪亮: “是!!!” 他转身扑向操作台,手指如飞:“天罚一號,解封能量限制!” “终极聚灵压缩阵列,全功率运转!” “轨道调整中——” “锁定目標!” “倒计时开始!” “十、九、八......” 指挥部內,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巨大的全息投影上,一个红色的十字准星,已经牢牢锁定了那道悬浮在空中的玄黑身影。 而此刻—— 战场上的秦倾月,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望向苍穹。 那双眼眸里,倒映著遥远的星空。 以及—— 一道正在急速坠落的光。 第87章 秦倾月:衣角微脏(加更!当前进度:1/2) 那道光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只感觉眼前一花,紧接著—— “轰!!!” 整片夜空都被照成了白昼! 恐怖的灵力光束从天而降,如同神明挥下的裁决之剑,穿透了长城虚影,径直將那道悬浮半空的玄黑身影吞没! “轰隆隆——!!!” 衝击波以落点为中心疯狂扩散,地面寸寸龟裂,碎石泥土被掀起到数十米高空,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气浪,朝著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爆炸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附近几处山头,竟直接被这余波削平了一层! 距离较近的李斯等文臣,直接被这恐怖的衝击波掀飞! 战场,在这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无论是正在衝锋的大秦將士,还是严阵以待的华夏守军,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地望著那团刺眼的光。 “什么情况?!” 华夏阵线中,一名年轻的士兵瞪大眼睛,看著那道从天而降的光柱,满脸难以置信:“那、那是——” “天基武器!!” 旁边,一名军官猛地攥紧拳头,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是天基武器!我的天吶!指挥部竟然动用了天基武器!!” 短暂的死寂后—— 华夏阵线沸腾了! “打中了!打中了!!!” “哈哈哈!那可是天基武器啊!秦始皇这下完了!!” “我原本以为这种东西只存在於科幻小说里,没想到现实真有!” “牛逼!!!让你们復活!让你们冲!挨一发天基武器试试!!” 士气,瞬间暴涨到顶点! 而大秦这边—— 黑色洪流的衝锋势头,骤然停滯。 王翦握紧长戟,回头望向那道光柱落下的方向,瞳孔骤缩。 “那是......什么?!”蒙恬猛地勒住战马,手都在颤抖。 王賁、蒙武、辛胜、李信......一个又一个將领,齐刷刷停下征战的脚步,望向后方那团刺目的光。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骇然之色。 那光芒太过刺眼,太过恐怖。 他们那引以为傲的勇武,在这道从天而降的光束面前,渺小得如同螻蚁! 如果正面挨上...... “陛......陛下被......” “陛下!!!” 不知是谁最先嘶喊出声,紧接著,无数大秦將士红了眼,转身就要往回冲! “不要惊慌!不要惊慌!陛下並无大碍!!” 李斯狼狈地爬起身,厉声喝止,但他自己也死死盯著那团光,心神发颤。 刚才那一瞬,他能感觉到,是陛下护住了他们,才没让他们被正面波及! 这说明,陛下还有余力! 李斯深吸一口气,开始祈祷。 陛下......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驪山军事基地,地下指挥部。 “击中了!!!” 全息投影前,一名军官兴奋得直接跳了起来! “天罚一號精准命中目標!能量光束完全覆盖!!” “哈哈哈!太好了!!!” 指挥部內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所有人都在击掌相庆,有人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恐怖的boss秦始皇,终於要完了!!” “天基武器都动用了,她还能不死?开玩笑呢!!” “我就说嘛,王者阶又怎样?在国家级战略武器面前,照样得跪!” 赵镇岳盯著投影中还在扩散的灰白气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终於...... “不对!!” 一道颤抖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了所有欢呼。 “什么不对?”赵镇岳疑惑地看向声音来处。 副官没有立刻回答。 他死死盯著面前疯狂跳动的数据面板,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秦、秦始皇的灵力反应......还在!!!” 副官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而且......丝毫没有减弱!!!” “什么?!” 听到这话,所有人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错愕与恐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少刚才还在欢呼的军官疯狂摇头:“那可是天基武器!五十倍音速的终极灵力光束!足以毁灭任何地面目標的终极武器!她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 那刺目的光终於开始消散。 烟尘缓缓落下,光芒逐渐黯淡。 露出了中央的场景。 一席玄黑帝袍。 十二旒冕冠,十二章纹袞服。 手持双剑,一剑玄黑如渊,一剑暗红似血。 秦倾月依然悬在半空。 因为余波,她下方已经被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附近焦黑的土地还在冒著青烟。 但她本人—— 连位置都没挪动半步。 “很强的攻击。” 秦倾月抬起头,望向苍穹,那张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凝重。 她抬起手,扶了扶有些歪斜的冕冠,感慨道:“竟然將朕的冕冠给打歪了。” 死寂。 整个战场,一片死寂。 华夏阵线上,那些刚才还在欢呼的士兵,此刻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秦这边,王翦愣了两秒,隨即仰天大笑! “哈哈哈!!!陛下威武!!!” “陛下威武!!!” 百万大秦將士,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那声音如同海啸,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华夏守军耳膜生疼! 指挥部內,彻底炸锅了。 “这怎么可能!!!” 一名军官直接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天基武器的光束......竟然,竟然只打歪了她的冕冠,连帝袍衣角都没打破?!” “我的天!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刚才她明明被正面击中啊!那可是天罚一號!五十倍音速的灵力洪流!!怎么可能会毫髮无损?!” “我不信!这绝对不可能!!!”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指挥部內蔓延。 “是秦始皇的“能力1: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一道冷静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 眾人循声望去,是方守真。 这位华夏秘境研究院的院长,此刻正死死盯著全息投影上疯狂跳动的数据。 “始皇在驪山疆域范围內,拥有80%的绝对减伤。再加上长城的阻拦,並且她还能调动整个疆域內的灵气来强化防御......” 方守真扶了扶金丝眼镜,目光凝重道: “而且她手里那两把剑,一把帝器,一把极限圣器。两把剑的加持下......” 他顿了顿,喃喃自语:“如此看来,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究极数值怪啊。” “干她娘的!!!”赵镇岳猛地一拳砸在指挥台上,合金台面直接炸裂!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著投影中那道玄黑身影,咬牙切齿道: “启动『天罚』二號和三號,直接输出最大功率!就算不能击杀秦始皇,也要將其重创!!!” “是!!!” 副官手指如飞:“天罚二號、三號,解封能量限制!” “终极聚灵压缩阵列,全功率运转!” “轨道调整完毕!” “锁定目標!” “发射!!!” 轰轰!!! 又是两道更为刺目的光束,撕破苍穹,从天而降! 这一次,光芒更盛! 衝击更强!! 整片天地都被照得如同白昼!!! 秦倾月抬起眼,望著那两道急速坠落的光。 “轰——!!!” 毁天灭地的轰鸣声中,比之前更加恐怖的衝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 地面炸裂!巨石崩飞!无数大秦士兵被直接掀翻! 映照天地的光芒足足持续了半刻钟,才开始缓缓消散。 所有人死死盯著光团中心。 这一次...... 总该有效果了吧? 光芒散去。 这一次,確实有了效果。 秦倾月落在地上。 冕旒歪斜,帝袍上沾了些许尘土。 她抬手,轻轻掸了掸。 仅此而已。 ........................ “感谢各位的礼物!!先加一更,后一更明天补上。因为秦倾月明天就可以出驪山了,所以接下来几章不太好写,作者得稍微打磨一下。” 第88章 「禁神」武器 指挥部內,鸦雀无声。 “报、报告將军......” 副官声音颤抖得几乎变形: “天罚一號、二號、三號均进入充能状態......预计充能完毕需要......需要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 赵镇岳脸色铁青。 六小时后,秦始皇都能打下半个华夏了! 怎么办? 还有什么办法? 他大脑疯狂运转,把所有能想到的底牌都过了一遍。 办法不是没有,毕竟作为蓝星前三的强国,华夏底蕴可不是盖的。 那些压箱底的东西,真豁出去用,未必不能处理掉这个恐怖的帝王。 但代价...... 无一不是巨大到难以承受! 使用后,將会对整个华夏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可战报还在不断传来—— “报告!第五道防线告急!王翦部队已突破至核心区外围!!” “报告!空间阵法波动完全超出閾值,预计两小时后失效!!” “报告!边界部队伤亡超过六成!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一道接一道的战报,如同催命符般砸来。 “该死啊!!”赵镇岳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此局並非无解。”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目光瞬间聚焦到方守真身上。 “方院长,你有办法?!”赵镇岳很是难以置信,直接衝到他面前,急道,“都这时候了,你就別卖关子了!!” 方守真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反著光,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诸位,秦始皇的能力虽然恐怖,但发动都需要消耗两样东西——寿命,和灵力。” “寿命,她有“长生者”,近乎无穷无尽,我们拿她没办法。” “但灵力......” 方守真顿了顿:“我们可以解决。” “解决灵力?”赵镇岳愣住了,“怎么解决?” 方守真站起身,缓缓道: “调动管理局最新研发的“禁神”武器。” ““禁神”武器的原理,是通过高频灵能震盪,强行干扰范围內的灵气粒子,使其『惰性化』,无法被任何超凡者吸收和调动!” “届时,秦始皇再想发动那些逆天的能力,就只能靠她自身储存的灵力。而她储存的那些......绝对支撑不起如此庞大的消耗!” 此言一出,指挥部內瞬间安静。 所有人面面相覷。 禁掉......整个驪山的灵气?! “方院长,这办法,理论上確实可行......” 赵镇岳眉头紧锁,艰难地开口:“但驪山范围是何等之大?那个禁神武器......能行吗?” “绝对没问题。” 方守真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 “这可是在我的带领下,管理局花了大量人力物力,联合全国十几所顶尖科研院所,耗时许久才研发出来的终极武器!专门用来对抗这种需要消耗大量灵力的超级boss!” “理论上,覆盖范围足以笼罩整个驪山!” “理论上?”赵镇岳抓住关键词。 “咳咳......” 方守真轻咳两声: “虽然还没有进行过实弹测试......但实验室模擬数据非常完美!成功率在98%以上!” “而且现在——”方守真看向投影中,那道已经开始迈步朝防线走来的玄黑身影。 赵镇岳深吸一口气。 三秒后—— “好!!” 他一拍桌子: “死马当活马医!!” “麻烦方院长,请你立刻调来“禁神”武器,压制秦始皇!!” 方守真点点头,拿起通讯器,拨通內部频道: “周局,麻烦你使用空间异能,立刻將管理局总部的“禁神”武器调到驪山地底!” “禁神武器?”周怀明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好!我马上!” 几分钟后—— 驪山地下数百米位置,道道漆黑裂缝撕开。 数十个巨大的、通体银白色的金属装置,从裂缝中挤出。 这些装置,每一个都足有卡车大小,表面密布著复杂的灵能迴路和符文阵列,核心处有一颗不断旋转的水晶球。 “禁神武器,已全部就位!”周怀明的声音从通讯器中响起。 “好。”方守真调出自己的隨身终端,然后將其连接到指挥部的中央控制台。 他走到控制台前,一串串数据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禁神”启动自检......自检完成!” “灵能核心预热......预热完成!” “震盪频率校准......校准完成!” “覆盖范围锁定——驪山全境!” 方守真的手指悬在启动按钮上。 他抬起头,看向战场全息投影中,那道正在缓步走来的玄黑身影。 “秦始皇......” 方守真喃喃自语,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就让我看看,是你的帝王之威强,还是我最新研究的灵能科技更胜一筹!” 然后—— 按下按钮。 ““禁神”,启动!!” ...... 驪山战场。 秦倾月负手立於半空,俯瞰著下方战局。 长城虚影巍峨耸立,將所有炮火隔绝在外。 长城边界,大秦將士源源不断復活,如同永不枯竭的黑色潮水,一波又一波地衝击著华夏防线。 华夏方的战线,正在不断溃败。 第三道防线完全告破。 第四道防线完全告破。 第五道防线——摇摇欲坠。 秦倾月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就是她大秦的儿郎。 这就是横扫六合的虎狼之师。 哪怕隔了两千多年,依然—— 嗯? 秦倾月眉头忽然一皱。 什么情况? 她抬手虚抓,试图调动驪山疆域內的灵气,却发现—— 那些原本隨心所欲的灵气,此刻竟变得无比迟滯、难以调动! “这是......” 秦倾月目光一凝,看向前线。 那里,刚刚战死的大量大秦士兵,本该在她“能力3:万世不易·英灵不灭”的作用下瞬间復活—— 但此刻,因为灵力未能及时供应,他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而华夏阵线—— 一名浑身是血的超凡者惊喜地发现,面前那尊打死后也会不断復活的秦军百夫长,这次倒下后,没有再站起来! “他们......他们没站起来?!” “始皇的復活能力失效了??” “反击!!全线反击!!!” “他们不能復活了!!!” “杀!!!” 原本节节败退的华夏阵线,瞬间士气暴涨! 黑色洪流的衝锋势头,第一次被硬生生遏制住,然后—— 开始后退。 第89章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驪山军事基地,地下指挥中心。 所有人死死盯著全息投影上疯狂跳动的数据,脸上全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灵气惰化率——92%!!” 一名技术人员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在发抖:“方圆数十公里內的灵气粒子活性降至最低点!始皇无法再从外界调动灵力了!!!” “有效果!!真的有效果!!!” “方院长牛逼!!禁神武器牛逼!!!” 方守真却扶了扶金丝眼镜,眉头紧皱。 投影中,那道玄黑身影动了。 “有意思。” 秦倾月微微眯起双眼,抬手。 “能力1: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发动! 轰!!!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她身上扩散开来,瞬间席捲整个驪山! 那些被禁神武器干扰、变得惰性十足的灵气粒子,在这股帝王威压的强行牵引下,竟然开始剧烈震颤! 然后—— 疯狂涌入秦倾月体內! “什么?!” 指挥部內,所有人的笑容瞬间凝固。 方守真死死盯著投影上,那疯狂跳动的数值:“灵气惰化率正在下降!89%、85%、76%、62%——不好!她在强行调动那些惰性灵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很快—— 战场上,那些倒地不起的大秦士兵,齐刷刷睁开了眼! “杀!!!” 刚刚断气的士兵翻身而起,抄起兵器再次衝锋! 华夏阵线那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灭。 “加大功率!给我加大功率!!” 方守真手指在操控台上疯狂点击: 嗡——!!! 驪山地底深处,那数十个银白色金属装置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核心处的水晶球疯狂旋转,震盪频率瞬间提升到极限! 一股更为强烈的干扰波动,从地底扩散开来! 战场上—— 秦倾月眉头再次皱起。 那些刚刚被她强行调动的灵气粒子,又一次变得惰性十足,甚至比之前更难牵引! “呵。” 秦倾月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倒是有些本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战局进入了诡异的拉锯状態。 禁神武器全功率运转,疯狂压制著整个驪山的灵气活性。 秦倾月则一次次强行调动“能力1: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从那些惰性灵气中榨取每一丝可用的能量。 战场上的大秦士兵,死而復生,生而復死。 华夏方的防线,推进又溃败,溃败又推进。 双方的战线如同拉锯一般,在驪山脚下反覆撕扯。 直到—— 第三天晚上。 秦倾月的脸色,终於出现了一丝苍白。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体內的灵力储备,已经见底。 “陛下!!!” 李斯的惊呼声从后方传来,指著前线—— 秦倾月抬眼望去。 长城虚影,正在崩溃。 那道抵御了无数炮火的巍峨城墙,此刻如同风化般,一块块砖石虚影剥落、消散。 没有了长城的庇护—— 华夏方的炮火,终於再次落入了大秦阵中。 “轰!!轰轰轰!!!” 成片成片的黑色身影,在炮火中被撕碎。 这一次,他们再也没能站起来。 前线,大秦將士开始全面溃败! “前进!前进!!!” 赵镇岳的怒吼声从指挥部传出,通过通讯器传遍整个华夏阵线! “全线推进!!!夺回驪山阵地!!!” “杀!!!” 震天的喊杀声,瞬间响彻整个驪山! 华夏方的超凡者、士兵、坦克、装甲车——全线压上! 原本节节推进的黑色洪流,在这一刻开始溃败! 战线,被一寸一寸推了回去! 第五道防线收復! 第四道防线收復! 第三道防线收復! 全军沸腾。 “贏了!!!” “我们贏了!!!” “大秦退了!!!始皇败了!!!” 欢呼声,响彻整个驪山。 指挥部內,所有人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禁神武器......太强了......” “三天......整整三天啊......我们硬生生把始皇耗退了......” “妈的,老子这辈子都没指挥过这么难打的仗......” “呼......”方守真摘下金丝眼镜,擦了擦额头的汗,终於露出真正的笑意。 ...... 秦倾月立在原地。 她冕旒歪斜,帝袍染尘,气息有些萎靡。 李斯踉蹌著衝到她身后,看著远处华夏方那势如破竹的推进,看著己方將士成片倒下后,却再也无法站起。 “陛下......陛下......” 李斯声音沙哑,“新华夏......太强了......” “他们的武器......他们的阵法......” “我大秦......我大秦......” 他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陛下......咱们......撤吧......” “留著有用之身,日后......” 秦倾月没有回头。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远处那条正在推进的华夏战线,看著那些欢呼的士兵,看著那面飘扬的旗帜。 秦倾月眼神明灭不定。 然后—— 她笑了。 “有意思。”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意。 “真有意思。” “新华夏......果然没让朕失望!” 李斯愣住了:“陛下,您......” 秦倾月只是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既然如此——” “朕也要动真格了。” 嗡!!! 秦倾月身前,虚空开始剧烈扭曲!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扭曲的裂缝中缓缓浮现! 那光芒太过璀璨,瞬间吸引了战场上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什么?!” 华夏阵线上,推进的势头忽然一滯。 指挥部內,所有人面色骤变! “始皇还有手段?!”赵镇岳猛地站起身,“灵气都不能调用了,她还能干什么?!” 方守真死死盯著那道光芒,瞳孔骤缩。 “不对......不对!!!” “这股气息......这股气息......” 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终—— 凝聚成一枚方正的古印! 古印通体玄黄,上方盘踞著五条栩栩如生的金龙,龙首高昂,龙目圆睁,仿佛隨时要腾空而起! 印身四面,刻著日月星辰、山川江河! 印面之上,八个古朴的篆字,在金光中熠熠生辉——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第90章 震惊全球的恐怖剑光!!!(加更!当前进度:1/4) 〖名称:传国玉璽〗 〖品质:极限帝器〗 〖能力1:受命於天——持有者获得华夏天命加持,自身与华夏深度绑定。持有者受到的任何伤害与负面状態,將由整个华夏完全分担。〗 〖能力2:既寿永昌——持有者可调用华夏龙脉之力加持己身,获得龙脉之寿命与灵气。调用期间,持有者自身不消耗任何寿命与灵力,所有消耗由龙脉承担。〗 〖且持有者与华夏龙脉同生共死,龙脉受损则持有者受损,龙脉昌盛则持有者昌盛。〗 〖能力3:镇国永祚——消耗持有者大量寿命(不可使用能力2),镇压华夏境內一切自然灾害、灵气暴动、秘境异常、外邪入侵等祸患,使国运稳固、山河永寧。〗 〖註:镇压效果强度与消耗寿命量级正相关。〗 〖能力4:天命在我——持有者在华夏疆域內作战时,所有能力效果提升500%。且每击败一名敌人,可將其部分气运掠夺,转化为华夏国运。〗 〖能力5:代天行罚——献祭自身部分人性,发动的终极一击。此攻击无视目標一切防御、规则、因果,必然命中。〗 〖註:过度使用传国玉璽,將导致使用者人性逐渐流失,最终转化为无情无欲之“神性”。〗 〖备註:“传国玉璽”华夏第一玉璽,承载天命,镇国运,唯华夏龙脉承认者可用。得之者,得天下。失之者,失天下。自秦以后,歷代帝王所求,不过此一璽耳。〗 死一般的寂静。 “传......传国玉璽!!!” 方守真第一次失態,整个人直接扑到全息投影前,死死盯著那枚玉璽! “极限帝器!竟然是极限帝器!!!” “这种东西......这种东西......” 方守真已经有些说不出话了。 要知道,整个华夏拥有的极限帝器,都寥寥无几。 且每一件都被封禁在管理局总部最核心的宝库深处,非华夏遭遇灭国大难,绝不可动用! 而现在—— 秦始皇手里,竟然就有一件! “还好......” 赵镇岳手都在发抖,“还好我当时没有动用那些东西......” 他不敢想,完全不敢想。 如果刚才他脑子一热,將那些手段使了出来—— 传国玉璽的“能力1:受命於天”,会直接把始皇的所有负面状態,直接转嫁给整个华夏!! 那双层叠加的后果...... 赵镇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原本我以为......我以为“长生者”这个天赋,是最麻烦最无解的......” 方守真喃喃自语,目光复杂无比。 “现在看来......还好始皇有这个天赋......” “不然,她要是直接动用“能力2:既寿永昌”疯狂调用龙脉寿命——” “那华夏......”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 后怕。 无边的后怕。 然而—— “不好!!!” 副官的惊恐声骤然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始皇身上的灵力波动在暴增!!!她动用了“能力2:既寿永昌”!!!” 话音刚落—— 轰!!! 指挥部內,所有人东倒西歪,全息投影疯狂闪烁! 大地,开始震动。 不只是驪山,而是整个华夏! “地震!!是地震!!!”技术人员死死抓著操作台,嘶声吼道。 “报告!!!” 通讯器里,一道急促的声音疯狂涌入! “西北地区突发地震!震级5.0!” 通讯频道瞬间炸开了锅: “报告!!西南地区发生4.8级地震!!!” “报告!!华北平原出现地脉波动!多处监测站报警!” “报告!!长江流域龙脉活性飆升!下游水位异常!” “报告!!东南沿海感应到地壳移动!震感明显!” “报告——” 消息一条接一条,来自全国! “是龙脉!” 方守真死死盯著投影中那道玄黑身影,和那枚悬浮在她身前的古印。 “始皇在调动华夏龙脉!!!” 驪山上空。 秦倾月周身玄色龙气冲天而起。 那些龙气,不是来自她自己。 而是来自华夏大地深处—— 来自那沉睡了数千年的龙脉! 无穷无尽的灵气,如同江河归海,疯狂涌入她体內! 秦倾月的气息,开始以恐怖的速度攀升! 渐渐地—— 秦倾月抬起头,望向那个笼罩整个驪山、將她压制住的无形阵法屏障。 “此空间阵法......很强。” “朕確实不会破阵。” 秦倾月抬起手。 那柄暗红色的默月剑,缓缓指向苍穹。 “但——” 同一时刻,长城虚影开始消散。 那些正在与华夏方廝杀的大秦將士们,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王翦低头看著自己渐渐消散的手掌,没有恐惧,反而笑了。 “陛下......”蒙恬站直身体,任由华夏超凡者的刀剑穿透自己虚无的胸膛,眼中满是释然。 “如此......我等还能看见后世的华夏!!” 王賁、蒙武、辛胜、李信...... 一个又一个將领,在消散前,朝著秦倾月的方向,重重跪下。 “陛下......保重!!!”李斯跪在地上,望著前方那道玄黑身影,老泪纵横。 他的身体,也开始消散。 化作点点光芒,融入那道冲天而起的剑光之中。 传国玉璽“能力2:既寿永昌”——发动! 秦始皇“能力6:六合扫灭·唯吾独尊”——发动! 默月剑“能力2:破军之锋”——发动! 传国玉璽“能力4:天命在我”——发动! 百万大秦將士的力量。 华夏龙脉无穷无尽的灵气。 1000%破阵伤害加成的剑光。 最后......是500%的所有能力提升!! 四者合一,最终......凝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暗红色光柱—— 斩!!! 轰————!!! 那道让秦倾月原本束手无策的空间阵法,在这终极一剑面前—— 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炸裂! 但这道剑光,没有停下。 它继续向上。 暗红色的光柱撕裂苍穹,所过之处,云层直接被蒸发,露出一个长达数百公里的超级裂缝! 裂缝边缘,云气疯狂翻涌,形成阵阵肉眼可见的衝击波,朝著四面八方迅速扩散! 衝击波扫过驪山,方圆百里的树木瞬间倒伏,山石滚落,尘土飞扬。 军事基地內,所有玻璃同时炸裂,无数人抱著头蹲下,耳膜嗡嗡作响。 这一刻—— 小半个华夏的天,直接提前亮了!!! 原本漆黑的夜空,被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红。 大量城市中,无数人被惊醒,他们打开窗,抬头仰望。 那光芒太盛,以至於地面上的人,可以清晰地看见彼此脸上的震惊。 有人举著手机疯狂拍摄,有人嚇得瘫坐在地上,更有甚者直接跪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 “妈呀!!天裂了!!天裂了!!!” “是流星吗?不对,流星哪有从地面往天上飞的???” “难道是外星人入侵?!!!” 恐慌、震惊、狂热,各种情绪在大量城市中蔓延。 但这仅仅只是余波而已。 那道恐怖至极的暗红剑光继续向上。 衝出大气层。 衝出近地轨道。 太空中,大量监测卫星同时报警。 “警告!警告!检测到超高能反应!能量等级——超出量程!!!” “警告!警告!目標从华夏境內发射!方向——宇宙深空!!!” “警告!警告——” 国际空间站內,几名太空人正在例行检查,突然被舷窗外刺目的光芒晃得睁不开眼。 “oh my god!!那是什么!!!” 所有太空人顿时惊恐万分。 他们看见了—— 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地球表面升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太空,眨眼间就掠过了空间站的轨道高度。 “快!拍下来!!赶紧拍下来!!!” 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剑光已经远去。 ...... 欧洲,日不落帝国,格林尼治天文台。 正在值班的观测员盯著突然爆表的仪器,嘴里的咖啡喷了一屏幕。 “what the f**k!!!” ...... 美利坚,五角大楼地下指挥中心。 紧急电话响成一片,无数將军看著卫星传回的实时画面,集体陷入沉默。 “谁能告诉我,那是什么??华夏到底发射了个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那个光束的能量量级......已经超出了探测上限!!!” ...... 法兰西,塞纳河畔某地下指挥中心。 “华夏......华夏到底在研製什么武器?!” 一名穿著深色西装的中年男子攥紧拳头,眼中满是惊骇: “这种能量量级......足以彻底毁灭一个国家!!!” ...... 东瀛,內阁紧急会议现场。 “八嘎呀路!!!” 一名头髮花白的老人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华夏已经够强了!!他们还不满足吗?还在研发更恐怖的武器?!!” ...... 德意志、天竺、苏俄...... 紧急会议、热线电话、外交照会,在短短几分钟內疯狂交织。 这一刻,整个蓝星都疯了!!! 全球所有具备太空监测能力的国家,此刻都在疯狂调动所有资源,试图弄清楚—— 华夏那道贯穿天际的恐怖光芒,到底是什么东西!!! ...... 驪山地下指挥中心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呆立在原地,望著那道贯穿天际、已经远去的剑光。 没有人知晓它飞往了何处。 然后,他们再看向战场全息投影,发现—— 秦始皇·秦倾月...... 不见了。 ................... (提前说一声,免得有人喷) “关於秦倾月的立场,这一剑对准的是天空,而不是驪山军事基地......各位应该就能看明白吧。” “另外,关於华夏接下来会遭遇到的各种问题......最终都会得到妥善解决的。” 第91章 管理局红色通告 “轰——!!” “什么鬼动静?!”林默猛得睁开眼,整个人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透过窗户看向外界—— 天,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了一道裂口,还在往外渗著暗红的光! 那道裂口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边缘的云层疯狂翻涌,像是被煮沸了一样。 林默现在大脑一片空白。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看了眼手机,现在是早上六点十四分。 六点多,天这么亮暂且不说,但为什么会是这个顏色?? “嗡!嗡!嗡!” 林默发现手机在疯狂震动。 他仔细一看,屏幕上弹出一条接一条来自管理局app的红框警报—— “江城异常管理局·红色通告” “紧急通报:因龙脉剧烈震动,导致秘境活跃程度飆升。” “当前状况:市区外,大量秘境封印鬆动,怪物正批量衝破封锁。” “同时,监控到多股邪教势力趁乱行动,正疯狂破坏各区域镇压节点。目標疑似製造更大规模混乱,牵制我方力量。” “应对指令:全城超凡者按防线分配即刻集结!行动结束后,將根据实际出力和战果进行重赏!” 林默快速滑动屏幕,找到自己的分配信息: “林默——分配防线:跨江大桥。请立即前往集结,与驻防部队会合!” 跨江大桥? 那是江城很重要的交通枢纽。要是那里失守—— “嗡——!” 还没等林默消化完这些信息,手机又震了。 来电显示:王尧。 林默接通。 “老林!!!”电话那头的声音大得惊人,“你看到管理局的紧急通告没?!你被分到哪个地方了?!” “看到了。我被分配到了跨江大桥。” “臥槽!我也是跨江大桥!缘分啊!”王尧的声音瞬间又拔高八度,“你搁家等著!我马上就到!!!” “你慢点——” 嘟。 那边掛了。 林默放下手机,又看向窗外那诡异的暗红色天空。 接著。 他快速洗漱,然后找了些食物、水以及各种急救医药物品,丟到储物戒指里。 等待王尧的过程中,林默打开手机,开始翻看各大社交软体。 这么大的动静,网上怕是已经吵翻天了吧? 但让林默意外的是,热搜前几,全是明星艺人的緋闻。 #顶流小花深夜密会神秘男子# #某知名男星被爆出轨,工作室紧急闢谣# #xxx拍戏手指划破仍坚持工作,粉丝心疼# 林默往下翻。 第四、第五、第六......全是这些玩意。 不对啊,之前热搜前几不都是被秦始皇陵霸占了吗? 他退出去,直接在搜索框里输入“秦始皇陵”。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搜索结果不予显示” 林默一愣。 他换到抖阴——“搜索结果为空” 换快脚——“暂无相关作品” 换百搜——“抱歉,您搜索的內容未找到相关结果” 林默不信邪,换了七八个平台,连企鹅空间都点进去搜了一遍。 全都没了。 视频、文章、话题、討论,甚至连网友们二创的大量秦始皇表情包—— 乾乾净净,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林默盯著那几个平台的空白页面,眉头越皱越紧。 什么情况? 秦始皇陵到底怎么了?? 林默重新点开热搜。 翻到第十,才看见一条跟天空异象沾边的。 点进去,排在前面的全是官方媒体和认证专家的解读视频。 林默隨手点开一个播放量最高的。 画面里是个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背景是某研究所的logo,他对著镜头侃侃而谈: “请大家不要恐慌。还记得前几天我国西北地区天际出现的那几道光束吗?那是我国在进行新型武器的实验。” 旁边的主持人適时追问:“专家您好,那今天全国多地出现的红色天象,也和这个有关吗?” “没错。”专家推了推眼镜,一脸篤定。 “今天的天象,本质上是那场实验的后续效应。具体来说,是高能粒子流与大气层发生碰撞,导致电离层扰动,从而產生大范围的光学折射现象。” “至於为什么是红色?这是因为能量粒子的波段刚好落在可见光谱的红色区间,完全正常,对人体无害。” “预计未来24-48小时內,这种天象会彻底消散,请大家不要恐慌,不信谣不传谣......” 林默看完,愣了两秒。 高能粒子流? 电离层扰动? 林默再翻到评论区。 评论区清一色—— “厉害了我的国!” “太强了我的国!” “祝祖国越来越繁荣富强!” “鲜花表情包x3” “鲜花表情包x6” “鲜花表情包x9” 林默点开几个不同的视频,评论区全是这种画风。 整齐划一得像是复製粘贴。 林默懵了。 他又刷了一下手机。 就这一会儿工夫,那条热搜已经掉到第十五了。 再刷一下。 第二十二。 再刷。 第三十三。 再—— “嗡嗡!!” 突然,林默听到一阵熟悉的引擎咆哮声。 林默看了眼已经彻底消失的热搜,把那一肚子疑惑暂时塞回心底。 想那么多没用。 先去做任务。 红色通告都发了,事態怕是非常严重了。 下楼后,那辆亮黄色的改装越野车一个漂亮甩尾,精准停在林默面前。 “老林,快上车!”王尧摇下车窗,冲他招手。 林默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安全带还没系好,王尧已经一脚油门踩到底—— “轰!!!” 车开上主路,林默发现街上已经有些乱了。 不少市民站在路边、阳台上,举著手机对著天空那道裂缝疯狂拍照。 有人在喊“世界末日”,有人在录视频发朋友圈,还有人乾脆跪下来磕头。 “老林你看到天上那东西没?!” 王尧一边狂飆一边叭叭叭: “那特么是什么玩意儿啊?!我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看见天裂开那么大的口子!” “而且,龙脉咋突然就震了?秘境暴走是不是和那东西有关係?” “还有那些邪教份子,真他妈该死啊!趁乱破坏秘境防守,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林默甚至不知道该先回哪个。 “......你看路。” “害!我可是有『载具精通』的!人车合一懂吧?”王尧一拍方向盘,“哪怕我闭著眼睛都能——” “吱————!!!” 闪电猛地剎车。 林默一个不留神,差点被甩飞。 “不是,尧子你在开什么——” “老林你快看前面!!” 闻言,林默抬头。 他发现这里已经接近郊外。 前方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 外围拉著简易的警戒线,还能看到不少灰黑色虚影,在废弃厂区里肆虐。 它们穿透墙壁,穿透那些锈蚀的设备,发出刺耳的尖啸,朝警戒线这边逼近。 十几个士兵正端著枪,对著里面疯狂扫射。 但那些子弹—— 直接穿过了那些漂浮在半空中的灰黑色虚影,打在后面的墙上、地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我靠,是幽影鬼!”王尧脸色变了,“这玩意,对枪械的伤害抵抗极高,几乎——” 他话没说完,副驾驶的车门就被拉开。 林默已经下车,朝那个方向极速奔去。 ...... “该死!这些东西不怕子弹!!!” 警戒线边上,几个士兵正红著眼疯狂换弹夹。 子弹打在那些半透明的鬼影身上,直接穿过去,只能带走一点影子,收效甚微。 “队长!拦不住啊!!” “撤吧队长!再打下去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闭嘴!后面就是市区,你想往哪撤?!”为首的队长咬著牙换上新弹夹,“都给我听好了!给我顶住!支援马上就——” 突然—— 队长余光扫到不远处,有个人影正在朝这边跑来。 他瞳孔一缩,赶紧扯著嗓子喊:“那边那个!你在干什么?!!” “这里都是超凡怪物!你跑过来找死吗?!” “別过来啊!!!” 话音未落,一只幽影鬼猛地穿透警戒线。 队长抬头,瞳孔里映出那张近在咫尺的扭曲灰黑色鬼脸。 完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 “砰!!!” 队长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男子已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衝到他面前,一拳砸在那只鬼影身上。 那只鬼......炸了。 【击杀不入流鬼魂,能量+1】 林默甩甩手,回头看了他一眼:“没事吧?” 队长愣在原地,嘴唇抖了两下,才挤出一句:“你......您是超凡者?!” 林默点点头。 他目光越过这些人,落在废弃厂区里那二三十只还在试图往外冲的幽影鬼身上。 一只就是1点能量。 那这一堆...... “各位兄弟——” 林默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麻烦停个火。” “啊?”几个士兵听到这话,全懵了。 “我是说......千万不要和我抢人头!” 话音落下,林默已经衝进了鬼影堆里! 第92章 给我生! “砰!!!” 【击杀不入流鬼魂,能量+0.8】 “砰!!!” 又一拳,两只串在一起炸开! 【击杀不入流鬼魂,能量+1.2】 【击杀不入流鬼魂,能量+0.9】 【击杀不入流鬼魂,能量+1.1】 【击杀......】 系统提示疯狂刷屏。 林默已经杀疯了。 他就像一头衝进羊群的猛虎,双拳抡圆了就是一通乱砸。 已经被加点到小成的【破军拳】,把气血劲力叠在每一拳上,根本不需要什么章法技巧。 就是最纯粹的物理超度。 一拳一个,绝不含糊! 士兵们站在警戒线边上,枪都忘了端,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著林默在厂区里追著一群鬼乱跑。 “我滴个乖乖.......这,这也太生猛了吧?!” “这......这就是超凡者??” “不是,超凡者都这么变態的吗?!” 旁边,王尧把车停稳,靠在车门上,一脸“我早就习惯了”的表情: “猛?你们是没见过他平时认真的时候。” 王尧掏出记录仪,对著那边正在收割的林默点开:“赶紧记下作为证据,到时去管理局领功勋!” ...... 林默一路杀到废弃厂区的核心位置,然后停下了脚步。 在他面前,是一只体型极其臃肿的鬼怪。 这玩意看著有两米高,整个身体像一堆被揉成团的灰色烂泥,表面不断鼓动著,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它一看见林默,就发出刺耳的尖叫。 然后—— 从它身上,开始剥离出一只又一只幽影鬼。 那些刚出生的小鬼,尖叫著朝林默扑过来—— “砰!” 【击杀不入流鬼魂,能量+0.5】 【击杀不入流鬼魂,能量+0.3】 【击杀......】 这些小鬼还没扑到跟前,就被林默一拳一个,全轰成了黑烟。 “好傢伙,原来就是你在生產这些玩意啊。” 林默看著那只臃肿鬼,眼睛瞬间亮了。 他没急著衝上去,而是慢悠悠地往前,沿途顺手把新生的小鬼全拍散。 等快要接近那傢伙面前时,林默抡圆了拳头,对著那张浮肿的丑脸一个衝刺—— “给我——高高地飞起来!” “砰!!!” 臃肿鬼整个身子直接离地,糊在后面那堵墙上,墙上顿时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林默走过去,花了点功夫把它从墙上扣下来。 “吼?!!” 臃肿鬼被打得错位的眼睛,惊恐地看著林默,整个肥硕的身子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林默挑了挑眉:“继续啊。” “???” 臃肿鬼懵了。 “赶紧生,別磨嘰,不然爷马上再让你飞起来!”林默又举起了拳头。 臃肿鬼浑身一抖。 然后—— 它开始生產。 一只幽影鬼从它体內艰难地挤出来,还没来得及站稳—— “砰!” 林默一拳直接带走。 “继续。”林默面无表情地看著它。 【击杀不入流鬼魂,能量+0.4】 【击杀不入流鬼魂,能量+0.6】 【击杀不入流鬼魂,能量+0.3】 ...... 系统提示音的提示音此起彼伏。 林默越打越兴奋。 臃肿鬼越生越瘦。 从臃肿的两米,缩到一米五,再缩到一米,最后—— 成了一根到他大腿的麻杆。 瘦得皮包骨头,风一吹都要倒的那种。 臃肿鬼瘫在地上,用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惊恐地看著林默。 那眼神仿佛在说:一滴都没有了...... “嘖。”林默看著能量从940涨到990,嫌弃地甩甩手,“这就没了?我还没开始爽呢。” 於是,他对著拳头哈了口气。 然后—— 一拳砸下! “砰!!!” 【击杀黑铁中位幽影鬼母,能量+30】 林默甩了甩手腕,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能量余额:1020。 “使用1000能量,把《归元诀》基础篇加到小成。” 【能量-1000。开始灌输......灌输成功。《归元诀》(基础篇)小成完毕】 【等级:一阶六层(12%)→一阶八层(44%)】 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丹田深处涌出,顺著经脉飞速扩散。 经脉在扩张,韧性在增强...... 灵气在体內运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一倍! 林默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 【检测到可学习“黄阶中级”功法《归元诀》(基础篇)......是否支付2000点能量,直接掌握此秘法(大成阶段)?】 否。 林默关掉面板,走出工厂,抬头看向不远处那些严阵以待的士兵。 “结束了。”林默冲他们喊了一声,“你们可以进去洗地了。” “结......结束了?” 队长脚步一顿,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往厂区里张望了两眼,確实没动静了。 其他士兵也愣在原地,看著那片已经恢復平静的废弃厂区,又看看林默,眼神跟看怪物似的。 他们在这儿跟这群鬼耗了许久,重伤了好些个兄弟,愣是没什么效果。 眼前这位倒好—— 十几分钟。 一个人。 全给乾没了? 林默没管他们,转身去找了根水管,拧开阀门,开始冲洗身上沾到的污渍。 “嘿,兄弟!” 王尧凑到那队长跟前,“你们知道跨江大桥那边是啥情况不?” 队长回过神,赶紧站直:“同、同志!跨江大桥那边......极其危险!” “危险?有多危险?”王尧眉头一挑。 队长顿了顿,语速很快:“据前线传回的消息,那边盘踞的怪物种类复杂,有物理免疫的幽魂,有肉身强横的变异体,还有能操控水系的精怪。” “上级已经调集了两个团的兵力,正在那边建立防线!” “这么多人?!”王尧倒吸一口凉气。 两个团,那可是接近三千人! 这么看来,跨江大桥那边的战况很激烈啊! “是的。”队长沉声道,“按照上级说法,跨江大桥是通往市区的重要交通枢纽,一旦失守,怪物就能直接涌入城区......后果不堪设想!” “走了尧子。” 林默关掉水管,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大步走过来,“咱们赶紧过去吧。” 他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 这种规模的防守战,那得是何等级別的怪物潮? 林默有预感,这次任务,他的能量会暴增! 王尧看著林默那眼神,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我靠,老林这看见怪物就两眼放光的表情......嘖嘖,管理局真该给他颁个劳模奖! 王尧点点头,转身准备去开闪电。 “同志!” 林默和王尧刚转身,身后传来整齐的声音。 他们回过头,看见那一队士兵齐刷刷放下手中的活,立正站好,朝他们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带队的队长眼眶有些红,声音发哽:“此行危险至极......请二位同志......务必小心!务必平安回来!” 那一张张脸上,全是担忧和敬意。 林默看著他们,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回了个礼。 王尧也收起平时的跳脱,郑重其事地回礼。 “一定!”两人异口同声。 然后转身上车。 “闪电”发动,咆哮著衝出废弃厂区,朝著跨江大桥方向疾驰而去。 第93章 分配任务(加更!当前进度:1/7) 接下来的路,不太好走。 沿途到处是战斗的痕跡—— 掀翻的军车,倒塌的gg牌,密密麻麻的弹孔,还有倒在路边的怪物尸体。 一队队士兵正在清理战场,把伤员往后方抬,偶尔能看见穿著各色服装的超凡者穿梭其中。 有开改装车的,有骑机车的,还有乾脆直接用两条腿狂奔的。 林默甚至看见一个穿道袍的老头踩著飞剑从他们车顶掠过,留下一道残影。 林默让王尧停了三次车。 第一次,一群黑影犬正围攻一辆拋锚的运兵车,他下去三拳两脚全给收拾了,能量+15。 第二次,一只黑铁中位的腐液怪正在追杀几个溃散的士兵,他衝上去两拳轰碎,能量+40。 第三次,林默看见一个超凡者伤得不轻,正被怪物追著跑。 林默顺手宰了怪物,能量+20。 闪电载著那位超凡者,把他送到后方,几个军人抬著担架把他接走了。 而在这期间...... 没人閒聊。 没人寒暄。 每个人脸上,都只有一种表情—— 凝重。 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平常一个多小时的路,王尧开了大半天。 天彻底黑了。 终於—— 林默看见了。 跨江大桥。 以及桥头处那座灯火通明的临时军事基地。 探照灯把整片区域照得雪亮,一辆辆坦克和装甲车排成钢铁防线,士兵们在战壕和沙袋间穿梭,有人在搬运弹药,有人在构筑工事。 而在防线最前方—— 密密麻麻的怪物,正在黑暗中涌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些影子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在探照灯的光束下扭曲、咆哮、撕咬,如同翻涌的浪潮,一次次衝击著那道尚未完全成型的防线。 炮火轰鸣,灵光闪烁。 空气里瀰漫著硝烟、血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焦灼气息。 “到了。” 王尧一脚剎车,“闪电”稳稳停在临时军事基地的入口前。 说是基地,其实更像一个临时搭建的指挥中心。 但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通讯车、弹药库、野战医院,该有的都有。 只是到处都是奔跑的士兵和急促的指令声。 两人刚下车,一个士兵就端著枪跑过来:“退后!这里是军事管制区——” 话没说完,王尧已经掏出管理局的证件晃了晃。 士兵眼神一凝,又看见二人衣服上的血跡和污渍,神色立刻多了几分敬意,当即立正敬礼: “超凡者同志!感谢你们的支援,请跟我来!” 两人跟著士兵穿梭期间,最后钻进一顶较大的帐篷。 里面比想像中简洁。 一张摺叠桌,几把塑料椅,墙上掛著一张手绘的地图,用红蓝铅笔標註著各种符號。 通讯兵们抱著对讲机跑来跑去,几个军官正围在桌前对著地图爭论什么。 一个穿著作战服的中年男人转过身。 他脸上带著明显的疲態,眼袋很深。 “二位是刚到的管理局超凡者?来的太及时了!” 他伸出手:“我叫周海,目前是桥南这片区域的负责人。感谢你们能及时赶来支援。” 林默和王尧与他握了握手。 周海没有多余的寒暄,接过士兵递来的终端开始查看二人档案。 【王尧】 等级:黑铁中位 异能:“载具精通” 觉醒时间:4个月 战绩:累计完成黑铁级任务43次,任务完成率:86% 备註:驾驶技术顶尖,擅长快速机动、物资运输、战场撤离。 周海看到这战绩,讚嘆道:“厉害啊,战绩很是扎实,成功率也非常高!” 王尧嘿嘿一笑:“运气运气,主要跟著大佬混。” 周海没多问,点开了林默的档案。 【林默】 等级:黑铁中位 异能:“肉体强化者”(疑似变异) 觉醒时间:16天 战绩: ——觉醒当天单杀接近黑铁上位祭祀哥布林。 ——主导“青松鬼蜮”秘境攻略,单杀两只黑铁巔峰精英boss。 ——累计完成黑铁级任务30次。 ——任务完成率:100%。 周海沉默了好半晌。 他抬起头,看向林默的眼神彻底变了。 “你觉醒不到一个月?” “差不多。”林默点头。 “杀了两个黑铁巔峰的精英怪?” “运气好。” 周海嘴角抽了抽。 运气好? 运气好能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从一个普通人变成这种战绩的怪物? 而且......30次任务?? 平均一天差不多完成2个任务?? 但周海没再没追问。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周海看向二人,语气沉稳道:“二位,跨江大桥这边的情况,我得跟你们交个底。” “这里以前確实出过黄金阶的秘境。但因为它是连接两岸的交通命脉,江城管理局和军方当初花了大力气,把那些黄金阶的全拔乾净了。” “目前这边最高就是白银阶秘境。怪物虽然多,但实力不会超过白银。” 他顿了顿,又补偿一句:“现在的问题是,江城的黄金强者们暂时腾不出手。你们需要撑住,撑到他们镇压完江城其他区域的黄金秘境,回来支援。” 说完,周海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旁边的士兵:“带林默同志去c4小队报到。” “c4小队?”林默有些好奇。 “对。”周海转过身,指了指地图上桥南靠江那块区域,“c4小队负责的区域怪物密度中等,实力大部分是黑铁阶,偶尔有青铜阶,正好適合你。” 王尧在旁边举手:“那我呢那我呢?” 周海想了想,最终目光凝重道:“王尧同志,我需要你带一批士兵去跨江大桥西侧5號火力支撑点,运送特製破魔弹药。你出门左转第三个帐篷,找李队长报到,马上出发!” 没有休息时间。 没有缓衝期。 任务直接砸脸上。 但林默和王尧谁都没废话。 “明白。”两人同时应道。 周海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这种时候,最怕遇到磨磨唧唧讲条件的。 还好。 周海深吸一口气,抬手敬礼:“麻烦二位了。” 二人同时回礼。 “得嘞!”王尧放下手,冲林默挥了挥,“老林你小心点,我去运输弹药了!” 林默点点头,跟著士兵走出帐篷。 二人穿过几排军用帐篷,最后在一处临时搭建的遮阳棚前停下。 遮阳棚下面,七八个人或坐或站。 一个三十来岁的寸头男人接过士兵递来的文件,扫了一眼,然后有些意外地看向林默。 “林默同志你好,我叫石磊,武道修行者,青铜下位,是c4小队的队长。” 武道修行者? 林默若有所思地看了石磊一眼。 关於武道,他在管理局的新人手册里看过。 这是华夏最广泛的超凡途径。 它不像修仙者那样需要千里挑一的灵根。 也不像异能者那样需要特定的苛刻条件觉醒。 武道修行只需要两样东西:根骨,和资源。 当然,达到武道修行標准的根骨也有门槛。 但比起修仙者的灵根要求和异能者的隨机觉醒,已经友好太多了。 军方里的超凡者,大多走这条路。 不过绝大部分人因为根骨不足,连黑铁阶都迈不过去,只是比普通人强点的“准超凡者”。 剩下的,连准超凡者都不是。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哇!来新人了!” 林默转头,看见一个穿著迷彩服的小姑娘从遮阳棚角落里蹦起来。 那身衣服明显是特製的小號,穿在她身上还是有点空荡荡的。 看起来......有十五岁吗? “周晓晓,黑铁上位,异能是『灵视』。”石磊介绍道,“简单说就是能看见灵气流动、感知怪物位置,专门干侦查的。” 黑铁上位? 林默多看了这小姑娘一眼。 旁边那几个坐著的士兵也站起来,一个个冲林默点头。 “兄弟,欢迎欢迎!” “竟然是被单独领过来的......你是超凡者吧?” “太好了,终於又来了一位超凡者!我们这几个『准武道修行者』可顶不住那些怪物的冲脸!” “兄弟你觉醒多久了?力气大不大?” 几个人七嘴八舌,眼神里都很是期待。 林默表示自己的力气还行,然后又挑了几个问题,大概进行回答。 “啪啪。” 石磊拍了拍手,语气有些凝重:“各位,刚接到指挥部通知,c4区那边又冒出来一批怪物。普通士兵很难对付,咱们现在得赶紧过去。” 他又看向林默:“林默同志,路上我再跟你细说情况。” “好。”林默点点头。 一行人迅速收拾装备,在石磊的带领下离开了基地。 第94章 枪械狙击技能(凡)圆满(加更!当前进度2/7) c4区位於跨江大桥南岸往西约三公里,这里是一处废弃的老渡口。 水泥码头还在,几艘锈跡斑斑的铁壳船半沉在浅水里,船身长满了青苔。 探照灯的光束扫过江面,能看见水里有东西在翻涌,时不时冒出一串气泡。 岸边,不少士兵正在开火。 “噠噠噠噠噠!!” 机枪喷吐的火舌照亮了他们的脸,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进水里,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枪械对这种怪物还是有用的,但架不住是夜晚,又起了雾,能见度太低。 不少水鬼已经爬上了岸,拖著湿淋淋的身体朝防线迅速爬来。 “火力压制!不要停!” 队长趴在沙袋后头,嗓子都吼哑了,“所有人撑住!支援马上就到!绝不能让这些东西衝出去祸害市区!” 话音刚落,他余光扫到侧前方的浓雾里,一道黑影正在急速逼近。 太快了。 队长瞳孔骤缩,下意识扣死扳机—— 枪被一爪子抓烂。 完了—— 轰! 一髮带著淡蓝色灵光的子弹精准命中,那水鬼当场炸成碎末。 “砰!砰!砰!” 又是三枪。 另外三只爬上堤岸的水鬼,同样被精准点杀。 “是超凡者!我们的超凡者到了!”队长兴奋地吼道。 不远处的废弃塔吊平台上。 周晓晓趴在狙击位上,那杆比她人还高的灵能狙击枪架在身前,枪口还在冒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晓晓子弹没停,同时还对通讯器道:“怪物密度中等偏上,大多数为不入流,少数有黑铁下位。阴属性为主,建议用灵能武器清理。” “明白。”通讯器里传来小队各个成员的声音。 林默就站在周晓晓旁边。 这小姑娘的异能是“灵视”,能清晰感知到怪物的位置、数量、实力。 在这大雾的夜晚,简直就是人形雷达。 但她正面战斗力基本为零,一只小鬼摸近身,就有可能要她的命。 石磊给他的任务,就是保护这位“人形雷达”。 林默举著望远镜,模糊地看著视野里那些不断从水里冒出来的怪物,眼睛都直了。 那些可都是能量啊。 活生生的能量! 但他不可能拋下这个基本没有战斗能力的后方人员,自己衝下去爽。 视野里,队友们正斩杀那些从水里爬出来的怪物,每一刀每一拳,在林默眼里全是跳动的能量数字。 看了一会儿,林默终於忍不住了。 “那个,晓晓对吧?”林默凑过去,“能把枪给我用用不?我有点手痒了。” 周晓晓闻言,转过身。 队友们已经接管了局面,短时间內不需要她火力支援,所以她能腾出手来。 周晓晓歪著头打量林默,想了想,问道:“默哥,你接触过枪械吗?” “没有。”林默摸了摸下巴,回道。 “那行,我来当你的老师!”周晓晓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睛亮晶晶的。 周晓晓想的很简单。 林默是肉体强化者,这种超凡者视力、感知、身体控制能力都极强,用枪理论上没问题。 “来,你先端著试试。” 周晓晓把那把灵能狙击枪递过来。 入手比想像中沉,但以林默现在的力量,跟拿根筷子没区別。 “这把枪叫『破军-1型』,灵能驱动,扣动扳机时会自动抽取使用者体內的灵力凝聚成子弹。射程、威力、弹道都跟灌入的灵力多少有关......” 周晓晓开始讲解。 什么三点一线,什么呼吸节奏,什么预判提前量,什么灵力输出的稳定性...... 林默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插嘴问几句。 比如“发力技巧上有没有什么窍门”,比如“灵力输出是持续稳定好还是瞬间爆发好”。 问得还挺细。 突然—— 【检测到可学习“枪械狙击技能(凡)”......是否支付5点能量,直接掌握此技能(入门阶段)?】 林默浑身一震。 恩? 这玩意也能直接学会?! “默哥?怎么了?”周晓晓停下讲解,奇怪地看著他。 “没、没什么,你继续说。” 林默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等周晓晓继续讲起来,他在心里默念:支付。 【能量-5。开始灌输......】 瞬间,一股陌生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握枪的姿势、瞄准的要领、呼吸的节奏、灵力输出的控制...... 那些刚才还停留在理论层面的知识,此刻如同刻进本能一般。 【“枪械狙击技能(凡)”入门成功。】 【检测到可学习“枪械狙击技能(凡)”......是否支付10点能量,直接掌握此技能(小成阶段)?】 支付。 【能量-10。开始灌输......“枪械狙击技能(凡)”小成成功。】 【检测到可学习“枪械狙击技能(凡)”......是否支付20点能量,直接掌握此技能(大成阶段)?】 支付。 【检测到......是否支付40点能量,掌握此技能(圆满阶段)?】 支付!! 【能量-40。开始灌输......“枪械狙击技能(凡)”圆满成功,不可再提升。】 林默闭上眼,感受著脑海中那庞大的、如同浸淫此道数十年的射击经验与肌肉记忆—— “默哥?默哥!” 周晓晓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差不多就是这样啦,你要不来试一试?”周晓晓指了指远处,“正好那边还有几只在游荡,我给你报点位。” “行。” 林默睁开眼,端起枪,单膝跪地,枪托抵肩。 周晓晓站在旁边,灵视开启,双眼泛起淡淡的萤光。 “东南方向,四百米,那块露出水面的水泥墩旁边,有一只......!” “砰——!” 周晓晓一愣。 她还没说完,枪声已经响了。 带著灵能波动的子弹脱膛而出,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跡。 四百米外,那只刚从水里探出半个脑袋的水鬼,脑袋直接炸开。 【击杀不入流水鬼,能量+1】 周晓晓眨了眨眼。 这么准? “那个位置的东南方向再过去二十米,浅滩位置,一只......” “砰!” 【击杀不入流水鬼,能量+0.9】 “那边,铁壳船船尾阴影里,藏著......” “砰!” 【击杀不入流水鬼,能量+1.1】 “再往西,那块大石头后面,三只挤在一起......” “砰!砰!砰!” 连续三枪。 【击杀不入流水鬼,能量+1.2】 【击杀不入流水鬼,能量+0.8】 【击杀不入流水鬼,能量+1.0】 周晓晓沉默了。 她张著嘴,开起灵视的眼睛里满是懵圈。 通讯频道里,队友们的夸讚声接连不断: “晓晓厉害啊!这枪法又进步了!” “刚才那几个移动靶打得真漂亮!” “有晓晓在后面架枪,咱们压力小太多了!” 周晓晓一个激灵回过神,赶紧按住通讯器:“不、不是我打的!是默哥!林默哥打的!”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 “林默同志?”石磊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有些意外,“厉害啊,这点文件上可没写,你藏拙了吧?” 林默一边射击一边隨口回道:“还行还行。” 藏拙? 周晓晓有些怔怔地看著林默。 不对啊。 刚才默哥问的那些问题,什么“发力技巧”“怎么瞄准”“能不能微调”......全是只有小白才会问的东西。 但摸到枪以后...... 现在可是大雾的晚上,那些怪物移动速度又快,他这打法,基本就是瞄都不瞄,抬手就中? 就算是肉体强化者也不应该这么准啊?? 周晓晓越想越懵。 “晓晓,继续报点。”林默端稳枪,催促道。 “啊?哦哦!” 周晓晓回过神,赶紧再次开启灵视。 “砰!砰!砰!砰!” 【击杀不入流水鬼,能量+1】 【击杀不入流水鬼,能量+1】 【击杀......】 林默嘴角疯狂上扬。 短短十几分钟,刚才花出去的能量,已经赚回来了小半! 接下来的时间,c4区的怪物迎来了单方面的屠杀。 林默一个人,包揽了周晓晓视野范围內一半的目標。 另一半不是他不想杀,是他体內的灵力实在撑不住了。 这种特製狙击枪全靠使用者自身灵力驱动。 林默虽然已经黑铁上位,但灵力总量摆在那,打了这么多枪,丹田已经快空了。 终於,最后一只逃出来的水鬼被他一枪点爆。 整个c4区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只有江风还在吹,带著浓重的腥气。 “c4区清理完毕!重复,c4区清理完毕!”石磊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兄弟们干得漂亮!撤回来休整!” “是!” 频道里一片欢呼。 周晓晓撤下“灵视”,看向旁边正在收枪的林默。 “默哥......”她忍不住开口,“你真是第一次摸枪?” 林默把枪还给她,想了想:“也不算吧。” 周晓晓鬆了口气。 “呼......嚇我一跳,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有人第一次摸枪就这么厉害,默哥你之前果然是在逗——” “毕竟打瓦的时候就能摸到枪,顺带一提,我段位是神话,算是一个小高手。” 周晓晓:“......????” 打瓦打得好,就能在现实里一枪一个鬼怪? 那她这辛辛苦苦练了几年射击的人算什么? 周晓晓看了眼还未消散的雾气,又看了看林默云淡风轻的表情—— 算了。 不问了。 再问下去,道心要碎了。 第95章 钻石阶「九子鬼母」 (加速加速,这段剧情我直接快速略过。先更三章,还有两章白天码完了发,白天那两章有大家一直期待的剧情) 接下来的两天,林默白天黑夜连轴转。 江面上的鬼怪刚冒头就被点名,水底那些躲得深的,也逃不过周晓晓灵视的锁定。 林默端著那把灵能狙击枪,指哪打哪,弹无虚发。 队里其他人最开始还在想,林默虽是超凡者,但毕竟不是军人出身,能不能扛住接下来的高强度作战? 可两天下来,他们发现自己纯属瞎操心。 因为林默在完成c4区任务后,甚至觉得不过癮,扛著枪就跑去了隔壁c3区。 那边的小队正被一群水鬼压得抬不起头,突然从天而降十几发精准点射,当场解围。 领队的队长愣了半天,衝著通讯器喊:“哪位高手路过?留个名!” “c4小队,林默。”通讯器里传来淡定的声音。 然后枪声继续。 当天下午,c2区的小队也收到了同样的“远程支援”。 短短两天,“神射手林默”这个名號就传遍了整个c区防线。 士兵们私下议论: “哎,你听说没?c区那边来了个猛人,一个人干翻了三个区!” “真的假的?吹吧?” “我战友亲口说的!那哥们枪法跟开掛似的,一枪一个!” “我靠,那得攒多少功勋......” “功勋?那哥们好像根本不在乎这个,纯粹是看见怪物就两眼放光,拦都拦不住!” “......” 两天后。 林默被石磊强行按回基地休整。 “林默同志,你再不休息,我怕你会猝死在战场上。”石磊给他倒了杯水,皱眉道。 “行。”林默接过水杯,点点头。 等石磊走了,他靠在帐篷角落的摺叠椅上,闭上眼,心神沉入系统。 【当前能量:2500】 够用了。 【检测到可学习“《归元诀》(基础篇)”......是否支付2000点能量,直接掌握此技能(大成阶段)?】 支付。 【能量-2000。开始灌输......】 一股远比之前磅礴的热流,从丹田深处轰然涌出! 【灌输成功。《归元诀》(基础篇)大成完毕】 【等级:一阶八层(52%)→二阶一层(14%)】 林默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缓缓握拳。 掌心处,隱隱有淡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力量。 比之前强了至少一倍的力量。 按照管理局的划分標准,这应该就是青铜阶位了。 林默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 就在他想要前往c区,准备试验一下晋升后的实力时—— “呜————!!!”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徵兆地响彻整个基地! 林默脸色一变,衝出帐篷。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士兵们从各个帐篷里衝出来,有人连上衣都没来得及穿,光著膀子拎起枪就往防线跑。 全频通讯內,指挥部凝重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 “全体成员注意!全体成员注意!跨江大桥北岸方向检测到钻石阶能量波动!” “所有人立即进入一级战备状態!重复,所有人立即进入一级战备状態!” 钻石阶?! 林默浑身一震。 不是说跨江大桥这边的怪物,最多为白银,连黄金都不会有吗。 怎么会突然冒出来钻石阶的怪物?! 远处,跨江大桥方向。 “降临教!!是降临教的人!!!” 有人嘶吼著指向江边。 林默顺著那方向看去。 江岸对面,数十个穿著黑袍的人影,正站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鬼怪后方。 他们高举双手,似乎正在举行某种仪式,姿態狂热得像一群磕嗨了的疯子。 降临教? 林默眉头一皱。 关於这个教派,他在管理局的新人手册里看过专门章节。 这是蓝星第一邪教。 没人知道它什么时候成立,没人知道它总部在哪,更没人知道它到底有多少成员。 但有一点是共识—— 这帮人全是人类叛徒。 世界各国都有他们的影子,怎么剿都剿不乾净。 降临教崇拜一个被称为“主”的存在,坚信主终將降临蓝星,掌控一切。 而他们这些教眾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主扫清这个星球上的所有障碍。 人类本身,就是他们视为的最大障碍。 降临教做过影响最大的事件,在十几年前。 那一夜,东瀛国一座小型城市,直接从地图上消失了。 不是被摧毁,不是被攻占—— 是被“吞噬”。 数十万人,包括襁褓中的婴儿、行动不便的老人、守在防线的士兵…… 没有一个逃出来。 第二天被发现时,原地只剩下一个直径数十公里的超巨型深坑。 此事件震惊全球。 事后,各国联合调查的结果,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那座城市新上任的市长,竟然就是降临教的人! 短短几年內,他利用职务之便,在城市各处关键节点埋下了许多隱蔽的献祭阵法。 然后在那个深夜,启动了献祭仪式。 把整座城,连同城中数十万人—— 全部献祭给他那至高无上的“主”。 江边。 降临教眾结束了某种仪式,齐声嘶吼: “伟大的主啊,请接受您卑微僕人的献祭......” “以这数千上万生灵的血肉为引,恭迎您的意志降临......” “九子鬼母,撕碎他们!!!” 话音落下—— 江面上,一个巨大的漩涡轰然炸开。 一道身影从漩涡中心缓缓升起。 那是一位足有十几米高的女人。 皮肤惨白,长发垂落及腰,面容妖异狰狞。 但她的下半身—— 是八条扭曲的触手。 每条触手表面,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吸盘。 触手缓缓舒展,將她的身躯托举在半空。 那双眼睛睁开,瞳孔是竖著的,呈暗金色。 九子鬼母低头,俯瞰著岸对面那些螻蚁般的人类。 嘴角,缓缓咧开! 此刻。 指挥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急促: “所有战斗单位注意!所有战斗单位注意!” “钻石阶怪物即將抵达跨江大桥!一旦让它成功登陆,北岸的怪物將长驱直入,直逼江城!” “重复!绝对不能让怪物跨过大桥!” “所有人员,不惜一切代价,將其拦截在大桥南岸!” “杀!!” 震天的喊杀声响起。 坦克集群同时开火,炮弹如暴雨般倾泻! 士兵们趴在战壕里疯狂扣动扳机,枪口喷吐的火舌连成一片火网! 超凡者们冲在最前面,灵光闪烁,各种能力疯狂砸向那道巨影! 然而—— 没用。 那些炮弹、子弹打在九子鬼母身上,只激起一阵阵涟漪般的波动,连皮都没蹭破。 它甚至没有正眼看那些攻击。 只是缓缓抬起惨白的手臂,朝前一挥——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波纹从它指尖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地面龟裂,建筑崩塌。 大量士兵躲闪不及,被波纹扫中,整个人如同被抽乾了水分,瞬间乾瘪下去,化作一具具乾尸栽倒在地。 而那些乾尸倒下后,从他们的口鼻中,竟钻出一缕缕灰黑色的烟雾。 烟雾凝聚,化作一只只扭曲的鬼婴。 “咯咯咯......” 婴儿的笑声此起彼伏,尖锐刺耳。 那些鬼婴四肢並用,在废墟间跳跃穿梭,速度快得惊人。 它们扑向还活著的士兵,用尖锐的牙齿撕咬,用细小的爪子抓挠。 战场上,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这只是开始。 九子鬼母张开嘴,发出一声刺耳的啼哭。 那啼哭声如同实质,钻进每一个人的耳膜,震得人七窍流血,头痛欲裂。 而隨著啼哭声扩散,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士兵尸体,竟然开始抽搐。 一具,两具,十具,百具...... 他们僵硬地爬起来,眼睛翻白,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活著的人,要面对死去的战友。 这是比任何攻击都更残忍的折磨。 “老李!!是我啊老李!!你醒醒!!!” 一个士兵抱著刚爬起来的老战友,却被对方一口咬在脖子上,鲜血喷涌。 “他们是死人!!別手软!!!” 有人嘶吼著开枪,把曾经的兄弟打成筛子。 但也有人第一时间未下手,被那些復活的尸体撕成碎片。 九子鬼母站在江面上,看著这一切。 那张妖异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狞笑。 第96章 华夏军人,无一孬种! 林默所在的c4小队,被临时编入了侧面拦截序列。 他们在桥头一处废弃的建筑群里,依託废墟和那些鬼物周旋。 但伤亡太大了。 一名队友被一只从地底钻出的鬼婴拖进废墟。 林默听到他最后喊了一声“艹!”,然后就是一阵撕咬声,再也没了动静。 另一个直接被那啼哭声震得七窍流血。 他抱著头在地上滚了几圈,挣扎著想爬起来继续战斗,结果被一具復活的尸体扑倒,再也没有站起来。 周晓晓趴在废墟顶端,两只手抖得厉害,枪管都打红了。 “晓晓!!换位置!!那地方暴露了!!!” 石磊嘶吼著,右臂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顺著手肘不断往下滴。 周晓晓刚准备转移,一具復活的尸体突然从她侧后方扑过来! “晓晓!!!” 石磊想衝上去,但距离太远。 林默更快。 他从侧面衝出,一脚踹飞那具尸体,顺势把周晓晓从废墟顶上拽下来。 “走!!” 三人刚跑出十几米与后方队友匯合,身后那栋废弃建筑轰然倒塌,顿时尘土漫天。 “怎么办......这些东西根本杀不完......”周晓晓小脸煞白道。 林默扫视周围。 废墟间,鬼婴在跳跃,復活的尸体在游荡,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鬼物从阴影中爬出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数量太多了。 而且,这只是九子鬼母隨手召唤出来的一部分。 那东西真正的实力,根本还没展现! “轰!!!” 又一阵衝击波从江面传来。 林默抬头,远远看见九子鬼母已经踏上了大桥。 它的触手缠绕在桥墩上,拖著那庞大的身躯,一点一点朝南岸移动。 每移动一段距离,它就发出一声啼哭。 每一声啼哭,就有更多的鬼物从阴影中爬出。 南岸的防线,正在一寸一寸崩溃。 “队长,咱们先撤退!”林默拉起石磊。 石磊喘著粗气,摇摇头:“撤不了了。” 他指了指身后。 林默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身后百米外,是另一条防线。 那里,还有几百名士兵正在浴血奋战。 他们身后,是江城。 夜色沉沉,透过硝烟与火光,依稀能望见江城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明明灭灭。 石磊抹了把脸上的血,深吸一口气:“林默同志,你先走。我们来殿后。” “什么?”林默愣住了。 “你是个好苗子,觉醒不到一个月竟然就成了青铜阶,前途无量,千万不能折在这里。” 石磊拍了拍林默的肩膀,那只手沾满了血,温热得烫人。 剩下几个队友,浑身是伤,但包括周晓晓,都在开口劝他。 “快走啊默哥!”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默哥明年记得给我多烧点纸,我生前是个穷鬼,不想死后也是!” 林默没有动。 他看向远处。 此刻。 更多的鬼婴正从黑暗中涌出,密密麻麻,挤满了半个废墟。 战壕边,一个年轻的士兵刚从碎石堆里爬出来,半边身子已被鲜血浸透。 他摸到腰间最后一颗手榴弹,拉掉引信,踉蹌著扑向最近的那只鬼婴。 “轰!!!” 火光炸裂,那只鬼婴被炸掉了小半个身子。 他也被撕成碎片。 另一处,一个班长被两只鬼婴扑倒。 战友们想去救他,他却嘶吼著:“別过来!!” 然后他拉响了腰间绑著的一排手榴弹。 “轰!!!” 巨响吞没了一切。 更远处,一队士兵被復活的尸体团团围住,弹尽粮绝。 领头的那个老兵站起来,看著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老王,老张……对不住了。你们已经死了,兄弟送你们最后一程!” 他拿起最后一捆炸药,冲了进去。 爆炸声过后,那些復活的尸体和他一起化为碎片,再无声息。 战场上,嘶吼声此起彼伏—— “妈的!兄弟们!今天咱们怕是都要交代在这了!你们怕不怕?!” “你当老子是孬种吗?!” “你的意思是,我是孬种?!” “那就一起!!” “冲啊!!!” “杀!!!” 在场的所有华夏军人,没一个后退。 林默站在废墟上,看著这一切。 那些身影在火光中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爬起来。 有人的肠子被掏出来了,塞回去继续冲。 有人的腿被咬断了,爬著也要拉响手榴弹。 硝烟燻黑了他们的脸,鲜血糊住了他们的模样。 但林默看得清。 那是一张张普通的脸,有男人,有女人。 是父母,也是子女。 是那些本可以撤回后方,却依然选择站在这里的人。 一个倒下,另一个便顶上。 直到被炸飞,直到被撕碎,直到再也站不起来。 没有人停。 也没有人退。 石磊又推了林默一把,这次推得更用力:“林默同志!赶紧走啊!你不是军人,而且前途无量,你根本没有义务陪我们一起送死!!” “义务?” 林默终於开口了,声音却很平静。 “你们的意思是——”他顿了顿,“我是个会临阵脱逃的人?” 石磊愣住了,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人。 明明只是个觉醒不到一个月的超凡者,明明只是个临时调配到c4区的支援力量…… 石磊急了:“林默同志,我不是这个意思,你——” “不好意思。” 林默打断他。 “身为异常管理局的调查员,也是有自己职责的。” 他转过身,望向那些还在衝锋的战士们。 望向那些炸开的火光。 望向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身影。 “如果连普通人都保护不了——” 林默背对著石磊,火光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跳跃,明明灭灭。 “那超凡者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下一刻—— 一副狰狞的青铜恶鬼面具,凭空浮现。 严丝合缝地覆在他脸上。 第97章 那一袭玄色帝袍(加更!进度:1/10) 【特性4:燃命为薪】——发动! 寿命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出,林默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特性1:恶鬼震慑】——发动! 无形的杀伐之气轰然炸开,如同实质般席捲四方! 那些正朝这边扑来的鬼婴,身形骤然僵在原地。 它们看著拦在前方的林默,原本狰狞的小脸上,浮现出极致的恐惧。 它们浑身颤抖,发出惊恐的尖叫,然后—— 转身就逃! “什么情况?!” 石磊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著前方那道戴著青铜恶鬼面具的身影。 面具的眼孔后,是一双幽深如渊的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那些鬼婴看见林默同志后,会嚇得疯狂逃窜?!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默已经动了。 【特性2:诛邪】——发动! 林默闪身至一只怨灵面前。 那怨灵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拳头已砸在它脸上。 “砰!”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怨灵直接炸成一团黑烟,连渣都没剩。 【击杀青铜中位怨灵,能量+120】 林默看都没看提示,转身冲向下一只。 “砰!” 【击杀青铜中位厉鬼,能量+180】 “砰!” 【击杀青铜上位恶灵,能量+160】 “砰!砰!砰!” 一拳一个。 绝无例外。 那些让战士们束手无策、让超凡者们头疼不已的鬼物,在林默面前,脆得像纸糊的。 甚至不需要第二拳。 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附近战壕里,一个浑身是伤的士兵,死死盯著那道在鬼物群中横衝直撞的身影。 面具狰狞,杀伐滔天,所过之处,鬼物尽成飞灰。 士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失声道:“那、那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吗?!” “那不是恶鬼。” 石磊笑了,笑得很用力,扯得脸上的伤口都在疼。 “那是咱们的战友,咱们的......同志。” ...... 林默已经杀疯了。 系统提示疯狂刷屏,根本停不下来: 【击杀青铜中位食怨鬼,能量+135】 【击杀青铜下位幽鬼,能量+80】 【击杀青铜巔峰鬼卫,能量+220】 【击杀......】 能量余额一路狂飆。 800。 1200。 1800。 2500。 3000。 周围倖存下来的士兵和超凡者们,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的狂热—— “臥槽!!那个戴面具的哥们太猛了!!” “杀!!跟著他冲!!” “乾死这帮狗娘养的!!” 士气,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开! 原本节节败退的防线,竟然开始稳住,甚至隱隱有反推的跡象! 然而—— “吼!!!” 这一声咆哮炸响,所有鬼物瞬间僵住。 一道比普通鬼物高大数倍的身影,骤然浮现。 那是一只通体惨白的鬼物,浑身缠绕著浓得化不开的怨气,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都会凝结出一层白霜。 它用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林默: “同类......为何......帮助人类......” 同类? 林默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是面具的【特性3:非人】。 佩戴期间,生命气息被掩盖,在鬼邪感知中非生非死,如同同类或死物。 这货......把自己认成鬼物了? “回答......我......” 那鬼物又往前踏了一步,气势骤然炸开。 是白银阶! 放在之前的防线里,这已经是能横著走的存在! 周围瞬间炸了锅: “不好,是白银阶!” “该死!前线战场崩溃了!白银阶的怪物都跑出来了!!” 林默微眯双眼,看著系统面板—— 【当前能量:6400】 够了。 【检测到可学习“《归元诀》(基础篇)”......是否支付4000点能量,直接掌握此技能(圆满阶段)?】 支付。 【能量-4000。开始灌输......】 炽热的气血之力如同火山喷发,在体內疯狂冲刷! 【灌输成功。《归元诀》(基础篇)圆满完毕,不可再提升。】 【等级:二阶一层(18%)→二阶四层(6%)】 【检测到可学习“《破军拳》”......是否支付2000点能量,直接掌握此技能(圆满阶段)?】 支付! 【能量-2000。开始灌输......】 拳意,在脑海中凝聚成形。 不再是单纯的发力技巧,而是融入了千锤百炼的杀伐之势—— 破军之拳! 【灌输成功。《破军拳》圆满完毕,不可再提升。】 林默看向那只正朝他缓步逼近的白银鬼物。 【武將之魂——身体素质提升200%!】 淡金色的光晕轰然爆发! 【破军拳(圆满)——全力一击!】 【撼岳——首次攻击必定暴击!】 【诛邪——对鬼物造成的所有伤害提升100%,无视防御,且转化为真实伤害!】 林默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残影! “同类,你在干......” “干你娘!!” 那白银鬼物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拳头已经在它眼前急速放大—— “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 那白银鬼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上半身直接被轰成黑雾! 【击杀白银下位鬼卫,能量+500】 死一般的寂静。 战场上,所有人都呆住了。 “一......一拳?” “一拳打爆白银阶鬼物?!” “我他妈没看错吧?!” 短暂的死寂后—— “臥槽!!!!” “牛逼!!!” “兄弟们冲啊!!!” “杀!!!” 士气,再次暴涨! 然而—— “吼!!吼!!吼!!!” 更多的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密密麻麻的鬼物,从黑暗中涌出来! 它们不再攻击其他人,而是全部朝著林默所在的方向扑来! “不好!它们要围杀那个戴面具的兄弟!” “快!掩护他!!” 炮火不断落在林默附近的鬼物堆里,炸开一团团火光。 但没用。 鬼物太多了。 黑压压一片,根本望不到尽头。 林默被围在中间。 一拳一个,一脚一双,杀得黑烟四起。 可鬼物杀不完。 杀完一批,涌上来三批。 杀完三批,又扑来十批。 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灵力快要见底了。 而周围的鬼物,至少还有数百只。 林默一拳轰碎扑到面前的鬼婴,喘著粗气,扫视四周。 就在他咬牙,准备再氪一波命时—— 所有鬼物突然齐刷刷停下动作。 然后,它们同时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一道巨大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九子鬼母。 然而,它没有攻击。 它只是静静地看著林默。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刺耳,却带著一种奇异的温柔: “高贵的气息......” “冕下......为何帮助人类?” 远处,降临教阵中。 一个明显是头目的人,原本正驱使著九子鬼母衝击前线,此刻突然发现—— 九子鬼母失控了。 它直接脱离前线战场,来到了侧方! 这导致他们的前线压力暴增!! “九子鬼母,你在干什么?!忘记我们的交易了吗?!!” 头目疯狂催动御鬼咒法。 九子鬼母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那张妖异的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 它缓缓转过头,望向远处的那个头目。 头目还在嘶吼:“我以主之名命令你!肃清此处,然后赶紧我滚回前线!撕碎跨江大桥的全部防线!!!” 九子鬼母听到了。 它抬起手。 但不是对著林默。 而是—— “砰!” 那头目直接炸了。 碎肉溅了旁边教眾一脸。 死一般的寂静。 其他降临教教眾齐齐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自家boss,会对自己人出手??? 九子鬼母再次抬起手。 “噗——” 这一次。 方圆数公里內,石磊、周晓晓、那些刚才还在嘶吼著衝锋的华夏军人—— 身体齐齐炸开。 鲜血溅在焦黑的废墟上,温热,然后迅速冷却。 林默僵在原地。 他看见石磊的头颅滚落在碎石堆里,那双眼睛还睁著,透著坚毅。 他看见周晓晓的身体软软倒下,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望著夜空,空洞无神。 他看见那些普通士兵,那些寄希望於他、为他掩护的人—— 都死了。 静。 静得只能听见远处前线的炮火声。 “咯咯咯......” 九子鬼母低下头,目光温柔地看著林默。 那张妖异的脸凑得很近,近到林默能看清她嘴角每一道裂开的纹路。 “冕下,现在......没人能打扰我们了。” “你他妈——” 林默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特性4:燃命为薪】——全力发动! 寿命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出! 一年。 五年。 十年。 二十年!! 林默一步踏出,对著那张近在咫尺的巨脸—— 一拳砸下! “砰!” 九子鬼母纹丝不动。 阶位差距太大了。 大到就像普通人一拳砸在钢铁上,连一丝白痕都留不下。 九子鬼母伸出巨大的手,轻轻一握,便將林默整个攥在掌心。 它把他举到面前,凑近那张妖异的脸。 “冕下的拳头......” 它痴痴地看著他,声音像是情人的呢喃: “真温柔啊。” 然后,它张开巨口。 那张嘴从嘴角裂开,一直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獠牙,和深不见底的黑暗。 “冕下......和我永远在一起吧!” 林默被攥在掌心,动弹不得。 他看著那张越来越近的巨口,感受著身体里那股寿命快要燃尽的虚弱...... 还是......做不到吗...... 咚—— 耳边,突然响起一阵波动。 那波动极其轻微,却让九子鬼母瞬间僵住。 它猛地收住动作,迅速看向不远处的废墟。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玄黑色的帝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月光洒落,映出一张绝美的脸,和那双漆黑如渊的眼睛。 第98章 迟到两千两百四十年的吻(加更!进度:2/10) 只是一晃神。 林默就发现自己脱离了那只巨手,站在地上。 但他太虚弱了。 刚才那波氪命氪得太狠,此刻竟连站稳都费劲。 林默膝盖一软,直接单膝跪地。 “咳咳......”他大口喘著气,费力地抬起头。 然后—— 撞上了那双眼睛。 二人此刻,相距不足一米。 近。 太近了。 近到能看见她脸上每一处细节—— 那微微颤抖的睫毛,那怔怔失神的瞳孔,那抿紧却仍在轻颤的唇。 还有那双漆黑深眸里,倒映著的自己。 她就这么看著他。 看著。 一动不动。 仿佛要將这两千两百四十年的时光,在这一眼里全部看尽。 “你是什么人?!竟然敢抢走我的冕下!” 不远处,九子鬼母发现手中让它痴迷的“冕下”不见了。 並且一转眼,就来到那个女人面前! “该死......把冕下......还给我!” 某种扭曲的渴望压过了对未知的警惕。 九子鬼母死死盯著秦倾月,刚张开嘴,尖锐的啼哭声还没出口—— 天亮了。 刺目的剑光从秦倾月手中绽放,瞬间將整片夜空映成白昼。 只一瞬,便席捲整座跨江大桥。 九子鬼母僵在原地。 它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然后,从眉心开始,寸寸湮灭。 不只是它。 桥面上、废墟间、海面下......那些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怪物—— 全部在同一瞬间,化作飞灰。 灰烬飘散,被夜风捲起,如同下了一场无声的雪。 前线战场,所有人都懵了。 炮火停了,喊杀停了,连呼吸都差点停了。 “什么东西?!” 有人端著枪,茫然地四处张望。 “等等,刚才那是什么光??” “怪物呢?怪物怎么全变成灰了??” “我特么的没看错吧?全......全死了?!” 短暂的死寂后—— “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不知谁先吼了一嗓子,整片区域瞬间炸开。 欢呼声、嘶吼声、哭喊声,混成一片,震得整座大桥都在抖! 秦倾月收回太阿剑。 她抬起手,自身灵力瞬间实质化,化作一道护罩,將方圆十米罩得严严实实。 外界所有的喧囂,瞬间被隔绝。 此刻,这方寸之间,只有她与他。 她看著他。 看著他脸上那副她再熟悉不过的面具。 那面具上有裂纹,有血渍,有两千多年岁月留下的痕跡。 那是他的。 是她的將军的。 秦倾月伸出手。 那只手在止不住地颤抖。 在指尖触碰到面具边缘的剎那,秦倾月停顿了一瞬。 然后,如当年上元节那般,她摘下了他的面具。 面具离脸的瞬间,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 秦倾月看清了那张脸。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定住一般。 错不了。 错不了! 虽然容貌和当年不同,但那眼神,那气息,那深深烙印在她灵魂深处的感觉—— 一模一样! 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堵得她几乎窒息。 秦倾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发现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倾月......我老了。” 林默先开口了,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此刻的他,头髮花白,脸上皱纹横生,整个人透著一股油尽灯枯的虚弱。 这是过度使用面具【特性4:燃命为薪】的代价。 林默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这么单膝跪著,仰头看她。 秦倾月没说话。 她只是看著他。 看著那张苍老的脸,看著那双依旧温柔的眼睛。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蹲下身,双手捧住他的脸。 “不,你不老。”秦倾月声音发颤,一字一顿道,“在倾月心里,你永远是那个顶天立地的大將军!” 秦倾月说著,滚烫的泪就滴落在林默的手背上。 林默怔怔地看著她,看著这双蓄满泪水的眼睛。 两千两百四十年。 他们终於再见面了。 当初她躺在病榻上,容顏枯朽,气息奄奄。 如今,却是他白髮苍苍,行將就木。 “天意弄人啊。” 林默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倾月,这次......是我寿元无多了。” “我们终究......” 话未说完。 林默猛地瞪大眼睛。 因为他的嘴被堵住了—— 被一个柔软的、冰凉的、带著两千多年思念的吻,堵得严严实实! 林默大脑一片空白。 他就这么僵著,感受著唇上那抹温软,感受著近在咫尺的呼吸,感受著她睫毛扫过自己脸颊时那轻微的痒。 突然—— 林默瞳孔一缩。 他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澎湃生命力! 那生命力太磅礴了! 如同决堤的洪水,顺著唇齿之间,轰然灌入他体內! 林默的白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髮根开始变黑。 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被抚平。 乾瘪的皮肤重新变得饱满。 那股寿元被耗尽的空虚感,瞬间被填满! 然后—— 不好! 多了! 太多了!! 要溢出来了!!! 林默想挣扎,想推开她,但发现根本做不到!!! 秦倾月的手臂环在他颈后,抱得死紧。 那力道,像是要把这两千多年的思念,一口气全塞进他身体里! 林默感觉她吻越来越用力,越来越不讲道理。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像是迷途的旅人终於找到回家的路。 二人不知道吻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 也许是一个世纪。 秦倾月终於鬆开手。 唇分。 晶莹的丝线在月光下拉出一道细细的光,良久后,才不舍地断开。 “砰。” 林默双目无神地仰面倒地。 过量的生命力冲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想躺著。 就这么躺著。 而旁边,秦倾月跪坐在地,看著林默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唇角微微上扬。 眼泪还掛在脸上,但她在笑。 笑得像个终於找回儿时白月光的小姑娘。 林默偏过头,看著她。 月光洒在秦倾月脸上,泪痕未乾,笑容却是那样的明亮。 林默也跟著笑了。 第99章 【每分钟消耗將60秒寿命】(加更!进度:3/10) 林默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终於缓过那口气。 他有些费力地坐起身,看向秦倾月。 “倾月......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个嘛......” 秦倾月顿了顿,伸手一招。 虚空中,一道暗红色的光芒骤然浮现,化作一柄长剑,稳稳落入她手中。 “你动用面具后,默月感应到了。是它指引我来这里的。” 秦倾月將默月剑递到林默面前:“给,物归原主。” 林默伸手接过。 入手瞬间—— “嗡!!!”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默月剑在林默手中剧烈颤抖,剑身上那暗红的斑痕如同活过来般,流光溢彩,嗡鸣声一阵高过一阵!! 林默握著剑,感知著从剑身涌入脑海的信息—— “等等,极、极限圣器???” 林默整个人都懵了。 默月当初只是一把还算不错的佩剑啊! 那时的它,连凡器都不是! 但现在—— 这个品质!! 这些能力!!! “诺,还给你。” 秦倾月又將那副青铜恶鬼面具递过来。 林默下意识接过。 就在手指触碰到面具的瞬间——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开: 【隱藏特性“特性5:恶鬼军团”已触发】 【特性5:恶鬼军团——每击杀一名敌人,將根据该敌人生前实力转化为对应“恶鬼点”。恶鬼点累积至一定数量,可召唤“恶鬼卫”助战。】 【註:召唤出的恶鬼卫绝对忠诚,境界不可超过宿主当前等级。】 【当前恶鬼点:20800】 【检测到宿主当前等级为二阶四层,可花费120恶鬼点召唤一只二阶四层恶鬼卫】 林默抬起头,怔怔地看著秦倾月。 秦倾月嘴角微微上扬。 “我的大將军......征战沙场,岂能没有麾下相隨?”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因未知原因,“特性4:燃命为薪”发生变动】 【变动后:面具佩戴期间,每分钟將消耗60秒寿命(原为每分钟消耗半年寿命)。】 【主动献祭寿命获取力量时,寿命消耗减半,另一半由“秦始皇·秦倾月”承担。】 林默一愣。 每分钟......消耗60秒寿命?? 那不就跟没消耗一样吗??? 还有,献祭寿命时消耗减半,另一半由...... 他猛地抬头看向秦倾月。 秦倾月面色有些恍然,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原本想帮你承担全部副作用的,但......办不到。” 林默闻言,赶紧道:“没事没事,已经够了,太感谢你了倾月!” 他下意识凑过去,想抱住她—— 然后僵住了。 此刻林默才真正看清她的全貌。 玄黑帝袍,十二旒冕冠,周身那股帝王威仪浑然天成。 这是秦始皇。 是华夏的千古一帝。 是......他当年跪拜过的君王。 坏。 他......他有点怂了。 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落也不是。 但还没等林默想好该怎么办—— 一双手已经环上了他的腰。 秦倾月直接扑进林默怀里,整个人埋在他胸口。 然后抓著他的手,强行环在自己腰上。 林默低头,只能看见她那顶冕冠,和冕冠下露出的半截白皙脖颈。 怀中的身体很轻,很暖。 还有一点点......颤抖? 林默轻轻收紧了手臂。 他能感觉到,怀里人儿的身子微微一僵,然后彻底软下来。 然后,她还把脸往自己胸口又拱了拱,闷闷地蹭了两下。 林默低头凑近,还能隱约听见她喉咙里溢出的满足哼唧声。 林默忍不住笑了。 手臂又收紧了些。 月光透过护罩洒下来,落在二人身上。 她就这么埋在他怀里。 他就这么抱著她。 过了好一会儿,秦倾月闷闷的声音才从林默怀中传出来。 “这几天,在寻找你的路上,我看到了很多东西。” 林默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我看到了这个时代的华夏。” 秦倾月从林默怀中微微侧头,目光有些飘远。 “没有皇帝,没有贵族,没有贵贱之分。百姓可以读书识字,可以自由婚嫁,可以......选择自己想过的日子。” 她顿了顿。 “我看见新华夏的军队,为了救素不相识的百姓,可以毫不犹豫地献身赴死。” “看见那些超凡者,明明可以自己逃,却选择留下来断后。” “看见那些普通人,在绝境里互相搀扶,把生的希望让给別人。” 秦倾月抬起头,看向林默。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一种很复杂的光芒。 “大秦打下的江山,最后变成了这个样子。” “比我想像的好太多太多了。” 林默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倾月,这个时代能变成这样,是因为有人替大秦走完了剩下的路。” “大秦打碎了旧世界,定下了大一统的根基。往后两千多年里,一代又一代的人,在这根基上添砖加瓦。” “有人研究怎么种地,让百姓不再饿死。有人钻研医术,让更多人活下来。有人著书立说,让知识不再是贵族的专利。” “最后,百姓自己推翻了皇帝,人民开始当家作主。” 林默低头看她,目光很是认真:“你不是说,想看看书同文车同轨的理想,能不能传下去吗?” “传下来了,还传了两千多年。” “只是后面的事,不需要帝王来做了。” 秦倾月安静听完,半晌没说话。 “是啊,多美好的华夏。” 秦倾月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微微侧目。 林默顺著她的视线看去—— 灵力护罩外,是焦黑的废墟,成片的尸体,刺目的血跡。 远处,不久前还在欢呼的士兵们,此刻正沉默地收拾战场,把战友的遗体一具一具抬走。 秦倾月轻声道:“他们都是因为我而死的。” “因倾月你而死?” 林默一愣,他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第100章 无限復活 秦倾月没有藏著掖著,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她被唤醒开始。 从她看见空荡荡的棺床开始。 从她调动龙脉,一剑开天开始。 林默听得嘴巴越张越大。 “......等等等等。” 林默赶紧出声打断她,“倾月,你的意思是......你为了出来找我,直接跟华夏高层干了一架。然后又调动龙脉,一剑捅穿了天。最后掀起了整个华夏的秘境暴动?!” 秦倾月点头:“大概......是这样。” 林默:“......??” 现在,他终於明白前几天那道横贯天际的红色裂缝,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林默沉默了。 他何德何能啊? 他配吗? “林默。” 秦倾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林默心头一跳。 “能再次亲眼看见你......我这两千多年的念想,算是圆满了。” 林默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觉得怀里一空。 他下意识伸手,却被她后退一步躲开。 “倾月?”林默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秦倾月站在月光下。 她看著他,眼神极其复杂。 有温柔,有不舍,还有某种林默看不懂的决绝。 “此事造成的因果太大,对现在的你可能没有影响,但对於过去与未来的你......” 秦倾月沉默了很久,才道:“再者,身为华夏的始皇帝,犯下如此大错,我必须赎罪。” “什么意思?” 林默听到这话,有些懵了。 什么因果? 什么过去未来? 没等林默想明白,秦倾月已经抬起手。 我亲爱的大將军,遨游在时间长河中的此时彼刻之人...... 此刻的秦倾月,匯集了数以亿计的信仰之力,实力已经触及到某个门槛。 所以,她能从林默身上,看见不一样的东西。 秦倾月忽然笑了。 当初你为助我成王,冒著巨大风险杀了成蛟。 你为我的王座铺好了第一块,也是最坚实的一块砖。 现在......该轮到我了。 “能力3:万世不易·英灵不灭”——发动! 林默瞳孔骤缩。 因为,他透过灵力护罩,看见—— 那些倒在废墟间的尸体,那些被抬上担架的遗体,那些在战壕里永远闭上眼睛的战士们...... 他们的身体开始復原。 伤口癒合,呼吸恢復,心跳重启。 然后,一个接一个,睁开了眼! 林默愣住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秦倾月—— 不,还不够! 秦倾月脸色有些苍白。 她確实想把所有人都救回来。 但问题是—— 不是所有人都信仰她。 其实也无所谓,因为他们都是华夏后裔。 自己顺著他们的血脉因果往上追溯,总能找到某个曾经信仰她的先祖。 只是...... 正如“能力3:万世不易·英灵不灭”的能力介绍,復活子民的消耗,与子民对她的信仰强度有关。 对她信仰越弱之人,復活消耗的灵力与寿命就越多。 寿命无所谓,但灵力...... 每追溯一代,消耗就翻一倍。 这些人太多了。 信仰太弱了。 因果线七拐八绕,本就稀薄的那点联繫,传到他们身上时,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那復活的消耗...... 更何况,她也根本不可能追溯完全。 “林默。” 秦倾月忽然开口。 林默看向她。 “答应我——” 秦倾月顿了顿,声音无比郑重:“此后华夏面临灭亡危机之时,若你有能力......一定要全力出手相助!” 林默一愣,隨即嘆气一声。 “倾月。” “韩,是我灭的第一个国家。破赵,我亲手砍下师父李牧的头颅。平魏,我让王賁掘了黄河。伐楚,我带著六十万人跟项燕耗了一年。收燕,我一路追到辽东。降齐,兵不血刃进了临淄。” 那些被模擬器屏蔽大半的记忆,模糊地涌上心头。 林默的眼神有些追忆。 “更別说后来北逐匈奴、南平百越。” “从函谷关打到东海边,从长城打到南海。” 林默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某种意义上讲,我也算是华夏的先祖。” “先祖看见后辈遇难——” “怎可能不全力出手相助?” 话音刚落—— 秦倾月眼中那些看不见、理不清的因果丝线,骤然一凝! 全部匯集到了一点! 那一点......就是林默! 而林默对她的信仰...... 炽热。 坚定。 纯粹。 且庞大到难以估量! 秦倾月怔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看著他那坚定的眼神——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了曾经那个戴著狰狞面具、让列国闻风丧胆的恶鬼將军。 “林默......” 秦倾月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颤抖。 “我最亲爱的大將军......”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也......没让华夏失望。” 下一刻。 驪山战场。 一只手突然从土里挣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无数只—— 那些此前死在驪山、被就地掩埋的华夏军人们,一个接一个爬出了地面! “咳、咳咳——” 一个年轻人撑著地坐起来,茫然地低头看著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又摸了摸脖子上那道本该致命的伤口。 没了。 连疤都没留。 “什么情况?!我不是被秦军杀了吗?!” 旁边,另一个人同样懵圈:“我靠,我记得天基武器不是打下来了吗?结果呢?秦始皇人呢?死了没?” “还天基武器呢,你死得也太早了吧。” 又有人从地下爬上来,拍打著身上的土: “天基武器命中之后,秦始皇屁事没有。最后甚至一剑把天砍裂了!” “啊???” ...... 南方,某居民楼地下室。 一个中年男人猛地睁开眼睛,疯狂咳嗽,咳出来的全是灰。 “我、我不是......不是和一只怪物同归於尽了吗?” 旁边,妻子死死抱著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张!老张你还活著!!你刚才明明都没气了!!” 老张愣愣地低头看著自己。 衣服上满是打斗的痕跡,但撕开的裂口里露出的皮肤—— 完好无损。 ...... 东北,某山村。 一个老农茫然地站在自家院子里。 他是个瘸子,跑得慢,之前被鬼怪追上后,一爪子就没了。 但现在......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腿。 然后跺了两脚。 又跺了两脚。 “怪了,怪了......” ...... 西部,某秘境外。 一个超凡者从废墟里爬起来,满脸茫然。 “我不是被那只精英怪一巴掌拍成肉泥了吗?” 旁边,他的队友同样懵圈:“我也记得你死了......我也死了......但现在咱俩都活著?” 远处,怪物的咆哮声再次响起。 “管他呢!活著就行!”超凡者一咬牙,重新凝聚灵力,“赶紧突围!” 大量怪物仍在肆虐。 刚刚復活的人们,根本来不及多想,再次投入战斗。 一开始,大家还很谨慎。 毕竟死过一次的人,会更惜命。 但—— 他们再次死亡后......又站起来了。 復活了再死,死了再復活。 所有人彻底懵了。 “什么情况啊这是??” 有人刚被一爪子拍死,眼睛一闭一睁,又站在了原地。 “管他咋回事!能復活正好!” 有人抹了把脸上的血,眼睛都红了:“老子要报仇!来啊孙子们!来和我一决高下!!” 他直接衝进怪物堆里,硬扛著撕咬,一刀捅穿一只巨兽的眼球。 然后被拍死。 下一秒。 他又站起来了。 继续捅! 渐渐地,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真的能无限復活! 一时间,华夏各地的战场上,局势开始逆转。 某商业街。 一只巨兽正疯狂吞噬著人类。 一个年轻人看著那血盆大口,突然灵机一动。 “兄弟们!这玩意儿吞人的时候需要时间消化!咱们一起上,冲它嘴里!” “冲嘴里干什么??” “撑死它啊!!” 旁边的人愣了一秒,然后眼睛亮了。 “有道理!!” 下一秒,几十个人直接冲向巨兽,排著队跳进它嘴里。 巨兽疯狂吞咽,喉咙拼命蠕动—— 但吞进去的人还没消化完,就復活了。 復活后,还在它肚子里。 越来越多的人被它吞进去,却根本消化不完。 巨兽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来。 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砰!!!” 终於,一声巨响后—— 巨兽直接被撑爆,变成了一地碎肉! 几十个人从碎肉堆里爬出来,浑身黏糊糊的,但笑得无比灿烂。 “牛逼!!这招真牛逼!!” “臥槽,我刚才在它胃里復活了三次,那酸爽......” “別说了,我要吐了!” 全国各地。 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线,开始疯狂反推。 有人直接衝进怪物堆里自爆,炸成碎片,然后碎片重新凝聚,继续自爆。 有人乾脆把自己当诱饵,站在最显眼的位置,等怪物扑过来,死死抱住,让队友从背后一刀捅穿两个。 战术?不存在的。 理智?早就没了。 他们只是红著眼,嘶吼著,一次又一次地衝上去。 死。 復活。 再冲。 那些不久前还在肆虐华夏的怪物们,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它们转身就要逃。 但根本逃不掉。 因为那群杀不死的人类,正嗷嗷叫地红著眼睛追上来。 它们完全懵了。 等等,这特么的,到底谁才是怪物??? 第101章 朕等著你......將我攻略 秦倾月闭上眼。 感知如潮水般扩散,掠过华夏每一寸土地。 终於。 全部復活了。 但还没结束。 她此前动用龙脉之力,引发了秘境暴动,引发了地质灾变。 那些秘境入口正在疯狂往外涌怪物。 那些断裂的地层正在吞噬城镇。 就算华夏子民暂时能无限復活,光靠他们自己清理,也得清理到猴年马月。 秦倾月抬起手。 虚空中,一道金色的光芒骤然撕开裂缝,缓缓降落。 那是一枚方正的古印。 印面之上,八个古朴的篆字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璽“能力3:镇国永祚”——发动! 嗡——!!! 无形的波动以玉璽为中心,瞬间席捲整个华夏大地。 全国各地。 无数秘境入口被金光笼罩,然后直接镇压、封闭。 里面那些还没来得及衝出的怪物,再也出不来了。 断裂的地层开始癒合,崩塌的山体重新立起,裂开的道路恢復平整。 整个华夏大地,像被一双无形的手,一寸一寸抚平。 前后不过一刻钟。 一切归於平静。 秦倾月收回传国玉璽。 此刻的她气息萎靡,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 “倾......!” 林默刚开口,就看见秦倾月身后裂开一道漆黑的裂缝。 六条粗大无比、铭刻著无数古老符文的锁链,从裂缝中狂涌而出! 它们如同活物,瞬间缠上秦倾月的双腕、脚踝、腰际、脖颈。 牢牢锁扣。 死死勒紧! “什么情况?!” 林默瞳孔骤缩,“这些是什么东西?!” 秦倾月没有说话。 月光下,她脸色苍白得嚇人,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却盛满了温柔。 “吶......没想到啊,相逢的时刻竟会如此短暂。” 秦倾月目光痴痴地落在林默脸上。 “可惜,我还有很多话想对你说,还有很多事想和你做......” “等等,倾月,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默疯了一样衝上前。 但刚靠近三米—— 锁链骤然放光!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轰然炸开。 “砰!” 林默整个人直接被弹飞,重重砸在地上。 “此后,我將回到秦始皇陵......镇压华夏气运,承担剩下的因果。”秦倾月声音平静道。 林默压下翻涌的气血,怔怔地抬头看她。 所以...... 意思就是,他们不会再见面了吗? “將军林默!” 秦倾月突然开口,声音恢復了几分帝王的威严。 林默浑身一震。 他看著她,低头,单膝跪地:“末將,在!” “秦始皇陵秘境,当前的进入门槛为钻石阶。” 秦倾月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朕命令你——” “达到门槛后,进入秘境,正面击败朕。如此,便能助朕了却因果!” 林默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也就是说......” “是的。” 秦倾月笑了。 笑得温柔,笑得明亮,笑得眼角又滑下泪来。 “待因果了却,朕就可以被彻底解放,离开秘境。” “之后——” “我们就能真正在一起。” 月光洒在秦倾月脸上,泪痕未乾,笑容却那样灿烂。 “所以,你可有信心,进入朕的秘境,然后......”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將我攻略?” 林默低下头,额头重重触地:“末將......万死不辞!” “好。” 秦倾月的声音已经很轻了,身子被锁链拖进裂缝大半。 “期待我们的......” 裂缝即將合拢,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在看他。 “真正重逢。” 话音落下。 裂缝闭合。 秦倾月消失了。 ............ ps:秦倾月会在第二次模擬结束后,会短暂返场。 在她正式离开秦始皇陵之前,这段剧情里还会有她的戏份。 (各位记得及时追更,顺便求一波好评和礼物~数据好的话,返场剧情会更多哦!) 第102章 秦倾月的信 林默抬头,望著裂缝消失的位置。 他就这么看著。 就这么单膝跪著。 不知道过了多久—— “默哥?默哥!” 一道声音將林默唤醒。 林默一愣,这才发现灵力护罩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他侧头看去,发现是周晓晓。 更远处,大量的超凡者和战士们正在清理战场。 而那些已经死去的人,正一个接一个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懵逼地摸著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 “默哥,你跪在这里干嘛呢?”周晓晓凑过来,歪著头看他。 “没、没什么......”林默站起身,有些踉蹌。 跪太久了。 腿有点麻。 “默哥,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周晓晓小脸上满是疑惑,“我明明记得我被那个什么九子鬼母给秒了。” “结果一转眼,我就发现它不见了,好像其他所有怪物都不见了,然后......大家都没事?都活过来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她语速极快,显然憋了一肚子问题。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林默摇摇头,语气儘量平静,“我也和你差不多的情况。” “这样吗......” 周晓晓感觉自己的小脑袋瓜,已经不够用了。 “难不成是哪位大佬路过,顺手帮咱们把怪清了?也不对啊,就算大佬再强,可復活是怎么回事?而且——” “晓晓。” 林默打断了她的自言自语。 “啊?” “跨江大桥的怪物已经全灭,我的支援任务算是完成了。”林默顿了顿,“我先回去了。” “回去?” 周晓晓一愣,瞪大眼睛看他:“默哥,你在侧方战场杀了那么多怪,这得多少战功?你不留下来核对一下吗?” “而且等清理完战场,咱们还会开个庆功宴,你可是大功臣——” “战功就麻烦你帮我核对一下,差不多就行了。”林默打断她,“庆功宴就算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得回去开新的模擬。 早些提升实力,早些到钻石阶,早些去秦始皇陵,早些—— 与她真正重逢。 “这、这样吗......” 周晓晓有些失望:“那真是太可惜了,我感觉默哥你一定会是庆功宴上的焦点来著......” 隨即,她面色一正,认真道:“没问题,默哥,我一定会把你的战功清点完成,绝不会漏!” “嗯。” 林默和周晓晓交换了联繫方式。 然后他转身,朝著江城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林默停下,回头挥了挥手。 “再见了。” “再见......默哥。” 周晓晓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渐行渐远,莫名有些悵然。 觉醒不到一个月就已经是青铜阶位,甚至能越级虐杀白银...... 这等天赋,哪怕是自詡为天才的她,也是望尘莫及。 说是再见......怕是很难有机会再见了。 “......” “晓晓!你看见林默同志没?” 不远处,石磊带著c4小队的人急匆匆赶来。 周晓晓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默哥回去了。” “回去了?”石磊一愣,“他可是大功臣!要不是他在侧方顶著,咱们这早被冲烂了!他跑哪去了?一堆兄弟等著在庆功宴上给他灌酒呢!” “害,队长,咱们还是先去清理战场吧,我慢慢跟你们说......”周晓晓摆摆手,转身回到c4小队。 c4小队的成员们听到解释后,面面相覷,然后无奈摇头,直呼“可惜”。 一行人很快加入了清理战场的大部队。 夜风吹过。 月光洒在焦黑的废墟上。 跨江大桥的灯火重新亮起,照亮了那些劫后余生的面孔。 远处,江城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依旧安寧。 ...... 华夏异常管理局总部,某会议室內。 在场一共五人,分別是周怀明、方守真与赵镇岳。 另外还有两个人,只是全息投影。 一男一女,但看不清具体长相。 二人正是异常管理局的另外两位副局长。 “情况已经很明显了。” 方守真扶了扶金丝眼镜:“这次......是始皇出手了。” “她復活了华夏在此次事件中丧生的所有人,且帮我们镇压了那些失控的秘境。” 方守真调出几组数据,投在会议桌上方。 “另外,我发现秦始皇陵秘境的扩张基本停止,能量波动暂时稳定下来......” “而且,据“叩闕”先锋小队所说,他们亲眼看见秦始皇回了陵墓,然后二话不说,直接把他们踹了出来。” 沉默。 会议室內一阵沉默。 “回去了?” 赵镇岳眉头拧成疙瘩:“始皇费了那么大功夫破开秘境,结果几天后又回去了?她到底想干什么?” “別忘了,始皇出来的目的是找那位......王者之上的恶鬼將军。”方守真缓缓道,“如此看来......她怕是已经完成目的了。” “找到了?那可是从两千多年前活下来的人物啊!” 赵镇岳倒吸一口凉气:“哪怕是王者阶,除了你们管理局那位局长,寿命也都不会超过两百年。” “如此人物活在世间......”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一个从秦朝活到现在的老怪物。 实力深不可测,且绝对超过了王者。 这样的人,如果对华夏有恶意...... 方守真也是目光凝重。 他转头看向一旁一直沉默的周怀明。 “周局,你不是去调查始皇最后出现能量波动的地方吗?那个地方......好像叫江城?结果如何,恶鬼將军是在那里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周怀明身上。 “结果......” 周怀明眉头紧皱,手一挥。 刺啦—— 空间撕裂。 会议桌中心,一个由灵气匯集而成的竹简掉了出来。 “我没有找到恶鬼將军的踪跡。”周怀明沉声道,“但......我找到了始皇留给我们的信。” “信?”所有人都愣住了,“秦始皇给我们的信??” “对。” “信里写了什么?!”赵镇岳身子前倾,盯著那个竹简。 周怀明没有答话。 他手指一点,灵力竹简缓缓摊开,露出上面的文字。 第103章 林默......到底是谁? 竹简上的文字內容如下: 致华夏诸卿: 朕承天命,御极宇內,扫六合而定一统,同轨文而安黎元。 今幽居玄宫二千二百四十载,天命復临,得见后世。 朕观尔华夏诸卿,司牧有道,黔首乐业,四夷宾服,海內晏然。朕心甚慰。 朕今归陵,以传国玉璽镇之国祚。 自此而后,灾祸秘境之乱,可弭其七。龙脉震盪之祸,可消其九。 此朕所以报后世子民也。 然朕有三约,尔其听之: 一曰:始皇陵寢,朕之玄宫。尔等无事,毋得擅入。若有犯者,朕必诛之,绝不赦宥。 二曰:林默者,於朕有恩。尔等当护其周全,不得有失。 然彼自有其途,非人力所能易也。 尔等顺其自然,勿加强抑。 彼有所需,则助之。彼有所求,则从之。 助之从之,惟彼自决,尔等不得专擅。 三曰—— 若彼有失。 朕必出玄宫,再临此世。 届时,便非今日之约,乃朕与尔等——清算之日。 慎之,戒之。 “始皇帝·秦倾月·諭” 古朴的秦篆,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那股扑面而来的帝王威仪,隔著不知多遥远的距离,眾人都能清晰感受到。 会议室內,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这封信的內容不难理解。 如果翻译的通俗易懂点,那意思就是—— 跟你们这些新华夏扛把子,嘮嗑两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我在新华夏溜达了一圈,发现你们治理得挺好,我很满意。 这次我回去,会用传国玉璽帮你们镇压新华夏以后的七成秘境灾祸,九成的龙脉震盪。 但有三个条件,你们都给我瞪大眼睛看好了: 第一:秦始皇陵是我家,要是有人敢乱闯,我绝不多嗶嗶,直接弄死。 第二:林默对我有恩,你们要保护好他。 但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期间他需要什么你们就看著帮一下,但別给我瞎特么得插手。 最后—— 林默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 我直接从墓里爬出来。 把你们全都宰了! 懂?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 “七成?!” 赵镇岳猛地站起身,震惊道:“始皇帮咱们镇压了七成的秘境灾祸?!还有九成的龙脉震盪?!” “哈哈哈!难怪我最近在秘境內,发现那些该死的规则压制减轻不少,而且还突然联繫上你们了!原来如此!”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那两个全息投影里,男性投影开口了。 只是......听声音,竟然是个少年! “七成秘境灾祸,九成龙脉震盪......” 女性投影也开口了,声音同样年轻,但明显沉稳许多: “这是不是意味著,那些咱们一直不敢动用、会对华夏造成大影响的帝器们,可以开始考虑了?” “不止!”周怀明深吸一口气,压著声音里的颤抖。 “眾所周知,秘境一直是各国最头疼的东西。虽然咱们能在里面获得不少资源,但想要將其攻略,先消耗的资源就不少。综合来看,有的秘境甚至入不敷出!” 周怀明顿了顿:“更何况,秘境攻略成功后还得花大量资源维护。” “攻略失败,花费的镇压资源就更多了!但不管是哪个,资源消耗量都非常庞大!” “而始皇如此举动......咱们的超凡者终於能腾出手来。不用再一直镇守那些低阶秘境,可以去衝击更高层次,攻略更危险的秘境了!” “对。”赵镇岳接过话头,眼神发亮,“始皇这一手,等於给咱们未来省下了难以想像的海量资源!” “那省下的资源怎么算?”男性投影声音里透著一股急切,“这么庞大的资源量,未来几年內,怕是能堆出好几位王者阶强者吧?” “你们几个都卡在大师巔峰,谁先晋升?” “不。” 方守真突然开口。 所有人將目光聚焦到他身上。 方守真没说话,只是调出一组数据,投在会议桌中央。 上面密密麻麻显示著在此次事件中丧生的华夏民眾。 ——之所以说是“曾经丧生”,是因为他们现在都活了。 被秦倾月復活了。 “各位请看。”方守真指著数据,“这次龙脉震盪引发了秘境之祸,导致逃出来不少怪物,但其中......其实大部分只是不入流的怪物。” “但问题是,剩下小部分黑铁阶及以上存在,几乎牵制了咱们所有的超凡者。” 他手指滑动,切换到另一张图。 “城市还好,有阵法和应急机制镇压,偶尔有怪物潜入也能及时清理。” “但城市之外......” 数据图放大,触目惊心的红点密密麻麻。 “这些不入流的怪物肆虐,造成的伤亡才是最重的。因为它们能量波动小,不容易被发现,等赶到时,往往已经晚了。” 会议室內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著那些红点。 “所以......方院长你的意思是......”周怀明隱约猜到了什么。 “启动全民武道计划。”方守真一字一顿。 “全民武道计划?!”眾人愣住了。 “对。” 方守真推了推金丝眼镜。 “將这些省下来的资源,投入全体华夏民眾,让他们修行武道!” “虽然90%以上的人,根骨很差,甚至达不到黑铁阶位......” “但哪怕只是准超凡者,面对不入流的怪物,也有一战之力,不至於绝望等死!” “如此......你们觉得如何?”方守真说完,看向在场所有人。 “投票吧。”周怀明乾脆利落道:“少数服从多数。” 刷刷刷—— 话音未落,周怀明、方守真、赵镇岳、女性投影,直接举手。 四票。 瞬间,所有人將目光聚焦到还没举手的男性投影身上。 “不是?哥们??” 男性投影懵了,“你们几个知不知道,我在那些秘境內过得是什么苦日子??” “天天面对秘境怪物就算了,还得防著別国超凡者背刺!你们就这么忍心,看著我孤军奋战吗?!” “行了行了,別在这儿嚷嚷了。”女性投影开口,“反正你怎么都死不了,能者多劳,赶紧举手。” “可是——” “再嗶嗶,信不信我等会直接“转世”过来削你?”女性投影有些不耐烦道。 “擦......就知道欺负我。” 男性投影委屈巴巴地缩了缩脖子,最终还是举起手。 五票。 全票通过。 方守真点头,在记录板上划了一笔。 然后他看向赵镇岳:“赵將军,此事我之后再与你细谈。全民武道计划,还得靠军方牵头。” “没问题。”赵镇岳重重点头,“武道这块,我们军方最擅长了!” 尘埃落定。 会议室內短暂安静了几秒。 然后,周怀明抬头,目光落在竹简后几行字上。 “那么......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 他抬起头,看向在场所有人。 “林默......” “到底是谁?” 第104章 你这天赋池子没保底是吧?? 江城,某老旧小区民宅內。 林默回到家,洗漱一番后,打开手机。 果然,热搜已经炸了。 #全国多地秘境暴动已平息# #专家解读近日异象:龙脉自然震盪# #致敬!奋战在一线的超凡者与军人们# #各地民眾自发组织烛光祈福# 热搜前三十,几乎全被这些相关话题占据。 林默翻了翻评论区。 “坐標江城,昨晚我突然看见跨江大桥方向的天亮了!太震撼了!” “听说这次死了好多人,后来又全活了?到底咋回事?” “不管咋回事,能活著就好!感谢那些奋斗在前线的人!” “致敬!我表哥就是前线战斗的超凡者,几个小时前,他才发朋友圈报平安!” 奇怪。 按说这种事应该会被压下去才对,毕竟太容易造成全民恐慌了。 为什么这次不仅没压下去,反而还有好多推流? 林默想了想,又摇摇头。 算了,上面的心思,不是他一介平民能猜透的。 林默靠在床头,手上储物戒指微光一闪。 默月剑凭空出现。 剑身暗红,隱有流光游走,在他掌心里轻轻颤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林默抚摸著这把熟悉又陌生的剑。 剑身冰凉,触感却莫名温热。 两千多年前,秦倾月亲自督造,为他打造了默月剑。 两千多年后,默月剑又指引著秦倾月,跨越漫长距离,找到了他。 林默握著默月剑,仿佛能感受到剑身里沉淀的那份执念。 两千年太久了。 久到沧海变桑田,久到王朝成云烟。 但......剑还在。 剑里的思念,也还在。 林默看著默月剑,看了很久。 然后,他將剑收回储物戒指。 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林默】 【等级:二阶四层(75%)】 【能量:9400】 【可模擬世界:大乾王朝】 【系统功能:“世界捕捉”、“天赋刷新”、“快速修行”】 【註:初级世界需要花费100能量捕捉,中级世界花费1w,高级世界花费100w......】 林默点开了“大乾王朝”。 【你的初始天赋为:】 【家道中落(白色)】:你的家庭曾有些资產,但如今已衰落。起步略有薄產,但人际关係可能有些微妙。 【粗通文墨(白色)】:你读过一些书,识字,具备基础的文化素养。 【耐力尚可(白色)】:你的体力比寻常人稍好一些,不易感到疲劳。 【是否立即进入“大乾王朝”?】 “否。” 林默直接点击“天赋刷新”。 【-100能量,正在刷新天赋......刷新完毕。】 【新的天赋为:】 【寒门学子(白色)】:你出身普通读书人家,略通经义,但无甚根基。 【体弱多病(白色)】:你自幼身体欠佳,体力比常人差,容易疲劳。 【面容清秀(白色)】:你长得还算周正,给人第一印象尚可。 林默:“......?” 又刷出来三个白色,还有一个甚至是负面天赋。 林默深吸一口气。 【-100能量,正在刷新天赋......刷新完毕。】 【新的天赋为:】 【商贾之家(绿色)】:你出身商人家庭,略有薄產,通晓些买卖门道。 【粗通拳脚(白色)】:你跟人学过几手粗浅把式,比普通人强点。 【识文断字(白色)】:你认得字,能看懂官府公文。 一个绿,两个白。 这哪行? 林默咬了咬牙。 刷! 【-100能量,正在刷新......】 【-100能量,正在刷新......】 【-100能量,正在刷新......】 白色,白色,还是白色。 偶尔蹦出来一个绿色,还是搭配两个拖后腿的白色。 林默脸都黑了。 “密码的**系统,你这什么破池子?没保底是吧??” 系统並不理他。 林默看著余额还剩8100,心一横。 继续刷! 【-100能量,正在刷新天赋......刷新完毕。】 一道紫色的光芒在眼前亮起。 【武道奇才(紫色)】:你拥有极强的战斗本能,任何武技在你手中都能迅速融会贯通,甚至推陈出新。且武道修炼速度提升500%,突破境界的瓶颈难度降低80%。 林默眼睛瞬间亮了。 紫色天赋! 嘶——难不成这系统是抖m?非要骂一顿才出货?? 林默又看向另外两个天赋—— 一个白色【粗通文墨】,一个白色【手脚麻利】。 林默皱眉。 这俩白色太拖后腿了。 他看了眼锁定天赋的规则: 【锁定一条已抽取天赋,-300能量刷新其余两条。】 林默咬了咬牙。 锁! 【-300能量,锁定“武道奇才”,刷新其余两条......刷新完毕。】 【新的天赋为:】 【乡野少年(白色)】:你从小在乡间长大,熟悉农活,但无甚见识。 【面相憨厚(白色)】:你长得老实,容易让人放下戒心,但也容易被轻视。 林默:“......” 再来! 【-300能量,正在刷新天赋......刷新完毕。】 【新的天赋为:】 【小吏之子(绿色)】:你父亲是县衙小吏,你耳濡目染,通晓些官场规矩。 【能说会道(绿色)】:你口齿伶俐,善於与人交流,说服他人的机率提升。 两个绿。 林默看著这个组合,犹豫了一秒。 紫色+两个绿,其实已经够用了。 但...... 他想起第一次模擬时,自己开局就是两蓝一紫。 【文韜武略】与【世家子弟】,那两个天赋让他少走了太多弯路。 林默一咬牙。 继续刷! 【-300能量,正在刷新天赋......刷新完毕。】 绿色、白色。 【-300能量,正在刷新天赋......刷新完毕。】 白色、白色。 【-300能量……】 能量余额一直从8000,掉到5300。 林默的脸越来越黑,忍不住骂道:“该死的狗系统!你就不能给我刷些好点的?” “能量消耗太大了……最后一次,我就再刷最后一次!不管出什么我都认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死死盯著系统光幕:“来吧,献祭我十年阳寿,给我出!!” 光芒一闪。 【將门之后(蓝色)】:你出身於最顶级的武將世家,在军中与朝堂皆有深厚人脉,初始声望极高,振臂一呼便有旧部追隨。 【天生亲和(蓝色)】:你天生拥有一种特殊的亲和气质,所有人初次见面便会对你有三分信任。长期相处者好感度提升速度加倍。 林默愣住了。 两个蓝色。 加上锁定的紫色“武道奇才”—— 一紫,两蓝。 和第一次模擬一模一样的配置! “......我能撤回刚才的献祭吗?”林默眼角抽搐。 算了。 之前倾月给他补的那波寿命,估摸著至少几百年打底。 十年而已,洒洒水! 最终,林默点下確认。 【天赋锁定完毕:武道奇才(紫)、將门之后(蓝)、天生亲和(蓝)】 【是否立即进入“大乾王朝”?】 “进入!” 【天赋载入完毕,正在锚定世界......模擬启动!】 下一秒,天旋地转。 林默的意识被彻底抽离。 第105章 【您成功豁免了因果攻击】 大乾王朝,镇北將军府內。 侍女和嬤嬤们垂手站在一旁,皆是噤若寒蝉。 床榻边,一名英武的男子握著女人的手。 那手已经冰凉,床上的人再也不会睁开眼了。 旁边,刚出生的婴儿被简单包裹著,白白净净,眉眼与那女子极为相似,也与这沉默的男人如出一辙。 良久。 “林默。”男子轻轻握住婴儿的小手,声音沙哑道,“你娘给你起的名字。” 刚出生的林默,模糊间望向虚空中的系统面板。 【主线任务已触发】 【任务內容:消除大乾九公主姜灵汐的“天煞孤星”命格。】 【註:命格影响程度將直接决定你最终的评价与奖励。】 【当前命格影响程度:100%】 ...... 【0岁:你出生於大乾王朝镇北將军府,母亲难產而逝。父亲林战是大乾镇北將军,军功赫赫,被誉为大乾定海神针。】 【因“天生亲和”,再加上一出生就没了娘,闔府上下都对你怜惜不已。】 【嬤嬤们抢著抱你,丫鬟们偷偷给你绣小肚兜,连府里最凶的护院头子见了你都把脸挤成菊花。】 【1岁:林战未有其他妾室,你是他唯一的独苗,又是亡妻留下的唯一念想。林战对你简直溺爱到了骨子里。】 【他拿出小半生积蓄,四处搜罗天材地宝,日日给你药浴温养,打通筋骨,固牢根基。】 【2岁:林战每次从前线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拎起来顛两下,然后哈哈大笑:“又重了!我林战的种,就该这么壮实!”】 【3岁:你了解到这是个武道世界。武道修为从低到高,分为九品至一品,一品强者据说已数十年未曾现世。】 【林战是二品强者。】 【这一年,林战开始教你吐纳。他本意只是让你先熟悉熟悉,打个底子。】 【“武道奇才”发力,你第一次尝试,就直接引气入体成功。】 【林战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好好好!当初我可是尝试了整整一月才引气入体成功。我儿天资纵横,远超於我!哈哈哈!”】 【那天,林战高兴得多喝了三壶酒,抱著你的小脸蛋亲了七八口,糊了你一脸口水。】 【4岁:林战开始教你兵法。】 【你不仅学得飞快,还能举一反三。有一次他对著沙盘考你,你隨口说出的一番见解,把他惊得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憋出一句:“不愧是我儿!我林家有后了!”】 【5岁:你偶尔听府里人议论,北边的大青蛮子和大乾打得越来越凶。但有你爹这位军神在,边境一直稳如泰山。府里下人聊起这个,语气里全是自豪。】 【6岁:这一年,林战打了一场大胜仗,班师回朝。】 【乾皇亲自为他接风洗尘,百官隨行,规格极高。】 林默也在隨行的队伍里。 他穿著一身合体的小锦袍,看著那些穿红袍的大臣们从身边走过。 林战大步流星走过来,一把將小林默抱起来。 “默儿,走,隨爹进宫!” 宴席摆得很盛大。 觥筹交错,丝竹声声。 大臣们轮番起身,对著林战举杯: “林將军此战大捷,真是我大乾之福啊!” “有林將军在,大青蛮子何足掛齿!” “將军真乃我大乾擎天之柱!” “来来来,满饮此杯!” 林战端著酒杯,大笑著一一应付。 但林默坐不住了。 这宴会太无聊了。 他趁林战被人拉住的空当,悄无声息地溜出大殿。 外面空气清新多了。 林默在宫里瞎转悠。 侍卫们看见他腰上的玉佩,那是林战的信物。 於是,只要不是禁地,没人敢拦他。 林默七拐八绕,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突然—— 【检测到任务目標“姜灵汐”处於极近距离!】 【方位指示已开启。】 “恩?” 林默猛地抬头。 虚空中,一个金色的箭头正在闪烁,指向某个方向。 “终於发现任务目標了!” 林默毫不犹豫,抬腿就朝那个方向跑去。 穿过几道迴廊,绕过一片荒芜的园子,箭头指向的地方越来越近—— 然后他停住了。 面前是一个偏僻的院落。 院门斑驳,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门缝里长出了杂草,顺著门框爬了半人高。 门口地上放著两个碗。 一个碗里是乾巴巴的米饭,另一个碗里是看不出顏色的菜。 和皇宫的富丽堂皇比起来,这里像被遗忘的角落。 林默愣住了。 不对啊,目標不是公主吗?怎么住在这种地方? 林默刚想抬脚—— 一只手就从背后伸过来,一把薅住他后脖领子。 “谁家的小崽子!这地方也敢乱闯?活腻歪了?!” 林默被拽得一趔趄,回头一看。 是个老太监,头髮花白,弓著腰,手里还提著个食盒。 林默挣了一下。 没挣动。 他有点懵。 自己这几年药浴温养加练功锻体,力气比普通成年人都大,都快摸到入品的门槛了。 结果被这老登一只手薅得死死的? 嘖,不愧是皇宫,果然臥虎藏龙。 “回公公,小子是镇北將军林战的儿子,林默。”林默老老实实报上家门。 老太监一愣。 他眯起眼,凑近仔细端详林默的脸,又看了看他腰上那块玉佩。 然后—— “噗通。” 老太监直接跪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哎呦喂!是老奴有眼无珠!小公子恕罪!小公子恕罪!” 那慌张的样子,差点把头磕地上了。 毕竟,皇宫上下谁不知道林战將军是大乾的定海神针? 得罪了他儿子,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林默摆摆手:“公公起来吧,起来吧。” “哎!谢小公子!谢小公子!”老太监点头哈腰,赶紧擦拭掉额头冷汗,这才敢爬起来。 待老太监站定后。 林默想起他刚才的话,於是指了指那院子:“公公,这地方为什么不能乱闯?我看也不像什么禁地啊?” 老太监脸色一变,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小公子......那里面住著的,是咱大乾的九公主殿下。” “九公主?”林默更疑惑了,“公主为什么会住在这种破地方?” “这个.......” 老太监嘆了口气,“小公子有所不知......九公主她......命里带煞!” “命里带煞?” “对。”老太监声音压得更低了,“小公子,您可千万別进去。要知道,所有靠近九公主的人......都死了!” 林默一愣:“啊?真的假的?都死了?” “老奴岂敢骗您!” 老太监急了:“就因为这个,九公主自小便独居此处,身边连个伺候的宫女都没有。” “平日里送饭,都得是七品以上的武者才敢来,而且只能把饭放门口,绝不能进去,更不能让她看见!” “啊?为什么?” “因为......因为哪怕是七品武者,被九公主看一眼,都会大难临头!” “这么夸张??”林默有点不信。 按照乾皇几个子女的年龄来算,九公主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也就五六岁。 虽然主线任务说九公主有“天煞孤星”命格,但...... 一个小女孩,看一眼七品武者,就能让人大难临头? “真不夸张,小公子,我跟您说啊——”老太监正要往下讲。 “吱呀——” 门开了。 老太监身体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坏了坏了坏了!!平日里送饭都是固定时辰,九公主也习惯了。刚才跟小公子您聊了会儿,已经过时辰了!” 话音刚落,那道破旧的院门彻底打开。 一个小女孩站在门口。 看著五六岁,穿著还算华丽的衣裳,只是披头散髮。 瘦得下巴尖尖的,显得那双眼睛格外大。 只是那双大眼睛空洞洞的,极为无神。 因二人几乎正对著院门。 小女孩那双空洞的眼睛,首先落在了个子更高的老太监身上。 “不好!” 老太监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啊——!!”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直接跳了起来。 林默低头一看,老太监脚底板上扎著一根木刺。 大量的血顺著木刺往外涌,滴滴答答淌了一地。 木刺就是地上那种隨处可见的普通木刺。 但问题是—— 老太监至少是七品武者! 一根普通木刺,能扎穿七品武者的脚底板?还扎的这么严重?? 而老太监这一退,直接把林默暴露出来了。 小女孩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正好落在林默身上。 林默下意识抬头。 四目相对。 然后—— 【检测到未知因果攻击,正在进行位格判定......判定完毕,您的位格高於对方,您成功豁免了因果攻击。】 与此同时—— 【当前命格影响程度:100%】→【当前命格影响程度:99%】 第106章 姜灵汐的过往 林默一愣。 什么因果攻击?什么位格判定? 不对啊,他都还没开始发力呢,怎么主线任务就自己往前推进了1%? 但很快,林默突然想起来—— 第一个模擬世界被解放后,自己好像是得了个什么补偿奖励,叫......【位格提升】? 当时描述说得挺玄乎:存在本质获得一丝“重量”与“特质”,对精神影响、命运窥探、因果牵扯拥有一定抗性。 他一直以为这玩意就是个摆设,没什么实际用处。 在刚才,他看那老太监的惨状,还在头疼接下来该怎么办。 毕竟连主角看都不能看一眼,那还做个锤子的任务? 没想到......【位格提升】帮他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 “咔。” 正想著,院门关上了。 誒?怎么进去了? 林默扭头,又看向那个正坐在地上齜牙咧嘴拔木刺的老太监。 老太监疼得满头大汗,那根木刺扎得还挺深,血糊了一脚。 林默几步走过去,一把抓起倒在一旁的食盒。 “公公,我来给九公主送食吧,你先回去养伤!” 说完,林默拎起食盒就朝院子冲。 “哎——!!小公子不可啊!!!” 老太监嚇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脚底的剧痛,爬起来就要去抓林默。 这可是镇北將军的儿子! 还是独子! 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大乾朝堂怕都要被掀翻天! 老太监一瘸一拐追了两步—— 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寸,地上正好有个坑。 老太监一脚踏进去,整个人往前一栽。 好巧不巧,脑袋又结结实实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咚!” 老太监两眼一翻,当场昏了过去。 ...... 院子內。 姜灵汐蜷缩在角落,身子紧紧贴著墙根,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又是这样...... 姜灵汐眼神空洞,手里握著一块尖锐的石子。 她把石子抵在胳膊上,慢慢划下去。 一道血痕瞬间绽开。 而她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伤。 新的,旧的,结了痂的,还在渗血的。 一层叠一层。 又伤害了一个人...... 姜灵汐任由鲜血顺著苍白的胳膊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她已经习惯了。 从记事起,她就知道自己不一样。 母后的身体原本一直很好。 但生下她后,直接臥床不起,一天比一天虚弱。 一岁那年,母后抱著她,哄她睡觉。 第二天早上,就再也没醒过来。 宫人们说是病,可那些窃窃私语她都听见了—— “九公主天生带煞”“克母”“不祥之人”。 然后是照顾她的嬤嬤和宫女们。 也是一个接一个出事。 摔断腿的,烫伤的,眼睛突然瞎的,莫名其妙从台阶上滚下去的。 最严重的一个,半夜起夜踩到石头摔倒,后脑勺著地,再也没起来。 她越长越大,那股“煞气”也越来越重。 教她读书识字的夫子,换了五个。 死了三个,瘫了一个,最后一个直接辞官回乡,说什么也不回来了。 她记得那个最喜欢她的夫子。 临死前,他看向她的眼神—— 恐惧,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怜惜。 可她没有做任何事。 什么都没做。 后来。 弟弟偷偷来看她。 那是宫里唯一一个不怕她的人。 他才三岁,走路还晃晃悠悠的,奶声奶气地说“皇姐我好想你”。 她嚇坏了。 拼命躲他,让他走,让他回去。 弟弟不肯,非要抱她。 她未及时躲开,被他抱了一瞬——就一瞬。 然后弟弟回去就发了高烧,烧了三天三夜,最后...... 没了。 父皇大怒。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父皇那么生气。 也是最后一次。 因为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父皇。 她被送到了这里。 这个皇宫最偏僻、最破旧的院子。 父皇只留下一句话—— “从此以后,不得踏出此门半步。” 之后。 每天就只有一个太监远远地把饭放在门口,放下就走,头都不敢回。 姜灵汐抱著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 父皇厌我。 兄弟姐妹避我如蛇蝎。 所有人都怕我,躲我,恐惧我。 今日,又伤到一位给她送食的老人。 还有他身旁那个男孩...... 应该也快了吧。 再过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报信,说那男孩摔了、撞了、或者莫名其妙出了什么意外。 然后,所有人都会更恨她。 姜灵汐抬起头,看著胳膊上密密麻麻的伤痕。 她每天划一道。 只有疼的时候,她才能觉得自己还活著。 才能短暂地忘记那些恐惧的眼神、那些窃窃私语、那些被她“剋死”的人。 我这样的人...... 为什么会出生? 为什么会活下来? 姜灵汐看著手中那块尖锐的石子。 光滑的一面上,还沾著她自己的血。 如果...... 如果她不在了,是不是就不会再伤害到別人? 父皇会鬆一口气吧。 宫里的人会高兴吧。 不会再有“不祥之人”让他们害怕了。 不会再有人因为她而死了。 姜灵汐的手微微颤抖,把石子抵在脖子上。 冰凉的触感贴著她跳动的脉搏。 只要用力...... 只要划下去...... 她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嘿!你干嘛呢!” 手里的石子突然被夺走。 姜灵汐惊愕地睁开眼,看见一张脸凑到自己面前。 是......是刚才门口的那个男孩! 第107章 竟然还是个问题儿童! 林默看著手里带血的石子,再看看眼前女孩手臂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疤........ 嘶—— 竟然还是个问题儿童!! “你........你怎么会没事?” 林默正琢磨著该怎么开口,就听见女孩声音沙哑地说话了。 这一刻,林默对上了她空洞麻木的眼睛。 “恩?”林默把石子往后隨意一丟,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这话问的,我为什么会有事?” “可、可接触我的所有人,哪怕是被我看一眼,都没有好下场........” 姜灵汐的声音越来越小,带著一种难以抑制的恐惧:“就、就和那个老爷爷一样........” “哦,你说那位老太监啊。” 林默想起老太监的脚底板惨状,摆摆手:“害,没事没事,一点小伤,只是看著严重。七品武者生命力旺盛得很,过两天就能活蹦乱跳了。” 姜灵汐愣住了。 七品武者? 生命力旺盛? 她不懂这些。 她只知道,以前那些靠近她的人,都........ “咕嚕——” 一道响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姜灵汐下意识捂住肚子,小脸腾地红了。 林默却乐了:“饿了吧?来,吃点东西。” 他打开食盒,然后........愣住了。 食盒里的饭菜因为老太监那一跤顛得稀碎,汤汤水水混在一起,黏糊糊一团,看著一点食慾都没有。 而且那菜式........ 几根蔫巴巴的青菜,一碗清汤寡水的稀粥,两块不知道什么部位的肉,顏色发暗,看著就不新鲜。 林默眉头拧起来。 就算是冷宫,也不至於这样吧? 他抬头看了眼姜灵汐。 瘦得脱相的脸,凹陷的眼窝,乾裂的嘴唇。 这哪是公主啊........甚至都不如普通人家的孩子! “咳咳,不好意思哈,这个不能吃了。” 林默把食盒往旁边一放,在身上上下摸索。 最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 里面装著一堆点心。 桂花糕、枣泥酥、糖蒸酥酪........都是他从宴会上顺的。 本来是想著逛累了吃的。 现在—— “给。” 姜灵汐看著递到眼前的点心,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自从被禁足在这里之后,每天送来的饭菜都很差,甚至经常是冷的、餿的,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点心了。 可她没有伸手。 她就那么看著,眼睛里既有渴望,又有恐惧。 因为........ “愣著干嘛,来,吃!” 林默直接蹲下身,掏出一块桂花糕,不等姜灵汐反应—— 一把塞进她嘴里! “呜——!” 姜灵汐小嘴被塞得满满当当,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不、不行! 太近了! 姜灵汐本能想往后缩,可后面就是墙角,退无可退。 她只能闭上眼,不敢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也许房顶会掉下瓦片。 也许会有石子飞过来砸中他。 也许他会突然栽倒,脑袋磕在砖头上。 也许........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姜灵汐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 男孩还蹲在那,还在她面前,近得能听见呼吸声。 什么........都没有发生? “嗯?吃啊?怎么不吃?”林默歪著头看她,一脸疑惑,“不好吃吗?” 姜灵汐怔怔地嚼了嚼嘴里的点心。 甜的。 很软。 她好久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姜灵汐慢慢咽下去,再抬眼看林默,小声道:“你........你真的没事?” “这不废话嘛。” 林默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还蹦躂了好几下:“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好吧,其实也不是完全没事。 因为此刻,林默脑子里—— 【检测到未知因果攻击,正在进行位格判定........判定完毕,您的位格高於对方,您成功豁免了因果攻击。】 【检测到未知因果攻击,正在进行位格判定........】 【检测到未知因果攻击........】 【检测到未知因果攻击........】 脑子里刷屏一样的声音,从他进这个院子开始就没停过。 都快把他震麻了! 但姜灵汐看不见这些。 她只看见这个男孩站在她面前,活蹦乱跳地和自己说话。 真的........没事? 姜灵汐突然感觉自己的眼角有点酸。 那双空洞麻木的眼睛,有一丝光亮闪过。 她愣了好久,然后低下头,接过林默递来的第二块点心。 林默手撑著下巴,就蹲在旁边看著,也不说话。 姜灵汐一开始还很克制,一小口一小口地咬。 后来渐渐加快了速度。 一块,两块,三块........ 直到袋子见底,姜灵汐才停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林默:“还........还有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住了。 不对,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 他明明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 为什么自己........ 姜灵汐看著眼前的男孩,说不出为什么,总觉得他身上有股很奇怪的气质。 很亲和,很温暖,让她........忍不住想靠近。 “啊?有的有的!包有的!” 林默“蹭”地站起来,一拍胸脯:“你在这里等著,我再去给你拿点!” 说完,林默转身就跑。 “誒!等,等一——” 姜灵汐下意识伸出手,却抓了个空。 那个男孩已经跑出了院子。 跑得飞快,一眨眼就没影了。 姜灵汐的手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来。 她看著那扇半开的院门。 久违的阳光从门口透进来,刺得她眯起眼。 那光很暖,金灿灿的,在地上温柔地铺了一层,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她看了很久。 久到空洞的眼睛適应了那温暖的光,久到阳光又从门口移开了一小段距离。 姜灵汐低头,把林默丟下的空袋子抱进怀里,抱的得紧紧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只是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第108章 难道,他其实已经......(加更!进度:1/14) 【6岁:你隨父赴宴,之后溜出来找到了姜灵汐。】 【你掏出从宴会上顺的点心,一块接一块地投餵。】 【姜灵汐一开始还小口小口地咬,后来吃得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眼睛越来越亮。】 【你之后回到宴会,悄摸溜到摆点心的长桌边。你袖子一拢,顺了七八块点心,然后打包揣进怀里,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旁边伺候的宫女余光扫见,愣了一瞬,然后默默別开眼,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镇北將军的独子,又是这么小的娃娃,顺几块点心怎么了?】 【期间林战看见你,招手把你叫过去,问你刚才跑哪儿去了。】 【“宴会好无聊,默儿出去逛了一圈,饿了回来拿吃的。”你面不改色地回道。】 【林战点点头,没多想:“等会咱们就要回去了,別玩得太远。”】 【“知道了爹。”你乖巧点头。】 【之后,你顺道溜进太医署,摸了点伤药和绷带,还薅了一小罐玉肌膏。这东西据说是后宫娘娘们用的,祛疤效果一流。】 【“吃不下了…真的吃不下了…”女孩捂著肚子,声音小小的,却带著一种很久没出现过的满足。】 【你这才停手。】 【然后你掏出绷带和药膏,想要给她上药。】 【女孩下意识往后缩,想躲开你的手,但快入品的你,力气比她一个吃不饱饭的小姑娘大多了。】 【她挣了两下,没挣动,只能眼睁睁看著你的手靠近。】 【“別动。”你说。】 【她不动了,毕竟想动也动不了。】 【药膏抹在伤口上凉凉的,你的动作很轻,轻得让她有些恍惚。】 【然后你开始缠绷带,一圈,两圈,缠得仔细,最后还系了一个漂漂亮亮的蝴蝶结。】 “绑好了!” 林默满意地拍了拍手,端详著自己的杰作。 “以后可別再自残了哦。” 林默没问姜灵汐为什么自残。 因为他心里大概有底。 这种命格,又一个人被关在这种地方,看著也不过六岁左右… 这丫头能活到现在,心理素质已经算很强了。 换一般人,早疯了。 “我得回家了。”林默起身,拍拍身上的灰,“我爹的宴会差不多结束了,他应该在等著我。” 姜灵汐怔怔地看著手臂上那个蝴蝶结。 听到这话后,她猛地抬起头。 “要、要走了吗?” “嗯。”林默点点头,“皇宫重地,我不能待太久。” 姜灵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看著他。 看著这个唯一敢靠近她、敢碰她、还给她带点心的人。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镀了一层暖洋洋的边。 然后,姜灵汐鬼使神差地,一句话脱口而出: “那、那我们还会再见吗?” 话一出口,姜灵汐自己先怔住了。 脸“腾”地烧起来,红到了耳根。 林默挑了挑眉。 哦? 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 这丫头怕是好几年没人敢靠近她了,更何况是餵她吃点心,为她治伤。 而且—— 【天生亲和】这个天赋,生来就让他招人喜欢! 林默想了想,蹲下身,与她平视。 “只要你天天好好的,別自残,我就还会再来…你能办到吗?” “能…!” 听到这话,姜灵汐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 林默站起身,摆摆手,朝院门走去。 姜灵汐抱著膝盖,看著林默的背影。 眼看他就要跨出院门,姜灵汐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来:“等、等一下!” 林默疑惑回头。 “你、你的名字是?” “林默。” 林默… 姜灵汐在心里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 等她再抬头,那扇斑驳的木门已经合上了。 姜灵汐怔怔地站在原地,突然懊悔不已。 坏! 她还没將自己的名字,告诉给那个男孩呢! 那…那就下次吧。 下次见面再告诉他。 姜灵汐低头,看著手臂上那个漂亮的蝴蝶结。 阳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细细的一缕,刚好落在她脚边,呈现出一道光斑。 姜灵汐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她突然有了期盼。 毕竟,终於有一个人能靠近她,能和她说话,能…碰她,而不会被她伤害了。 姜灵汐每天都坐在那块光斑里期盼著。 她盼啊盼。 盼了一天。 两天。 三天。 那扇门…再也没开过。 姜灵汐也从一开始的期盼,慢慢变成焦急,最终…开始止不住地恐惧。 难道…难道他还是被自己的“煞”影响了? 难道…难道他其实已经… 姜灵汐不敢再想下去。 原本已经渐渐明亮的眼睛,再次变得空洞麻木。 她重新把自己缩回角落,把脸埋进膝盖。 紧紧地蜷成一团。 过了很久,角落里响起了压抑的哭声。 … 镇北將军府。 “什么?!” 林战的声音震得房樑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他站在厅堂中央,面前跪著一个脑袋和脚上都缠著绷带、看上去颇为悽惨的老太监。 “你是说,我儿接触了九公主?!” “是、是的林將军…老奴、老奴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老太监恐惧极了,不断地磕头,地板甚至都已被磕出一个坑来。 林战没理他,扭头看向旁边缩著脖子的林默。 “你知不知道九公主是什么人?!” “额…”林默眨巴眨巴眼,“挺瘦小的一个女孩?”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还挺可爱的。” “什么?!你还看清了九公主的长相?!” 这一刻,林战感觉天都塌了。 他二话不说,一把扛起林默就往外冲。 “哎!爹!爹你干嘛!!”林默扑腾著两条小短腿,使劲挣扎。 “你知不知道九公主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靠近她的人都没好下场?!你倒好,还跟她待了那么久!!” 林战扛著小林默,健步如飞,声音都在抖。 “来人!人都死哪去了?!把所有大夫都给老子叫来!!!” … 然后—— 林默就被几十个大夫围著,观察了整整五天。 把脉。 看舌头。 翻眼皮。 扎针。 放血。 各种检查轮番上阵,一天三遍,比上朝还准时。 林默躺在榻上,生无可恋地看著天花板。 五天! 整整五天啊!! 他就是想跑也跑不了,毕竟林战亲自守在门口,跟尊门神似的! 所以… 对不起了小汐儿。 不是他不想去。 是真的脱不开身啊! 第109章 不要飞升!不要飞升! 这一天。 林默看著大夫检查完后,又亲自上手再来检查一遍的林战,终於忍不住了: “爹,你不是镇北將军吗,你不应该很忙吗,怎么天天盯著我?!” 都盯五天了! 他根本跑不出去,根本不能去见姜灵汐! 想起那个问题儿童,林默就一阵头疼。 明明说过要去见她,自己却没做到,鬼知道她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万一她又拿著石头划自己怎么办? “北方的大青蛮子们已经被你爹我给打怕了。” 林战头也不抬,把林默翻过来覆过去地检查,甚至拎著他脚脖子,把他头朝下甩了甩,看有没有问题。 “你爹我上次又全歼了大青蛮子十多万大军,他们怕是三年五载都不敢有动静了。” 林默被抖得头晕:“那军中事务呢??” “军中事务自有下属帮著。” 林战把他放下,又捏捏胳膊捏捏腿:“我倒乐得清閒。”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默:“......”合著你清閒,就天天拿我解闷是吧? “行了,站好,手伸出来,让我看看。” 林默老老实实站好,无奈地伸出小手。 林战將手搭在他手腕上,度入內力,闭目感知。 良久,他点点头:“还行,没有走火入魔的跡象。” “爹,我真没问题!” 林默抽回手,还在床上蹦了两下:“你看,我都在床上躺好几天了,不是什么事都没有?” “这......”林战皱起眉头。 確实有些奇怪。 据他所知,接触了九公主的人,“煞”的反馈都很快。 快的当场出事,慢的也不过一天。 哪怕是他自己,当初近距离接触那孩子后,当晚都差点走火入魔。 可默儿这...... “老爹啊,能不能让我出去逛逛?”林默眼巴巴地看著他,“我是真无聊啊!” 林战有些犹豫。 看到老爹动摇了,林默眼珠子一转,直接往床上一躺—— 开始打滚。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老爹快放我出去——” 林默一边滚一边嚎,嚎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反正自己现在只是个六岁小孩。 不丟人! 林战嘴角抽了抽。 这孩子...... 但看著满床打滚的小林默,他心里那点犹豫,渐渐软了下来。 这小子是爱妻留下的最后念想。 是自己在这个世上最宝贝的人。 “行了行了,別滚了。” 林战嘆了口气,伸手把他从床上拎起来:“你想出去可以,但有两个条件。” 林默眼睛一亮:“什么条件?” 林战伸出两根手指。 “一,我怕你可能还有什么隱患。所以,未入九品前,不得离开镇北將军府。真要出去,必须得有一位五品强者跟著。” 林默直接点头。 这个好办。 “二,任何情况下,你都不得再接触那位九公主。” 林默的点头点到一半,卡住了。 “你能办到吗?” 林默眨眨眼,没说话。 林战盯著他,等著回答。 “能能能!”林默回过神,拼命点头,“老爹我保证能!” 先答应下来再说。 大不了到时候偷偷去。 毕竟......小孩子说话反悔,多正常。 “行,那你就安心待在府內,待——” 林战话音未落,忽然目光一凝。 他惊愕地盯著林默。 只见林默浑身气息一震—— 突破了。 九品。 林战:“???”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林默。 真是九品! 要知道,小孩子的身体发育还不完全,经脉脆弱,所以前期修炼进展极慢。 哪怕是他这位被誉为大乾百年一遇的武道天才,也是十岁才入的九品! 默儿他......才六岁吧? “怎么样,老爹,我能出去了吧?” 林默仰著小脸,笑嘻嘻地看著他。 其实他早就能突破了。 只是这段时间生活得太过安逸。 老爹是大乾数一数二的存在,自己又有【天生亲和】,走到哪都是一路绿灯。 武道自然就鬆懈了。 正好,既然老爹拿这个当条件,那他就顺手突破一下。 该说不说,【武道奇才】是真的好用! 林战看著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 “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笑声震得房梁都在抖。 “好好好!不愧是我儿!不愧是我儿!” 林战直接伸手,把林默的脑袋揉成了鸡窝。 同时,他眼角泛光,仰头盯著房梁,不让泪落下来。 “烟儿你看见了吗?这就是我们的儿子!他比我,可优秀多了!” 烟儿正是林默这一世,过世娘亲的名字。 林默被揉得头髮乱糟糟的,但没躲。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便宜老爹的骄傲与欣慰。 “老爹你放心。”林默拍著胸脯,“我確实是比你优秀多了。以后绝对能突破到一品,甚至武碎虚空,飞升上界!” 一品之上,乃是武碎虚空。 据说该境界能打破此界桎梏,飞升上界,得见长生。 当然,一品都已几十年未曾现世。 更別提武碎虚空了。 但林默有自信。 【武道奇才】500%的修炼速度和80%的瓶颈难度降低可不是盖的。 更何况,他身为大乾镇北將军独子,老爹还这么溺爱他,修炼资源要多少有多少。 飞升上界?迟早的事! “好好好,夸你一句,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林战笑骂著,又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然后,林战面色一正,声音突然沉了下去。 “默儿,我並不怀疑你的资质,但——” 林战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郑重。 “你千万记住一点:不要飞升!千万不要飞升!” “啊?” 林默愣住了。 “为什么不要飞升?” 飞升上界,这可是此界武者的毕生梦想。 怎么自己老爹...... 林战却只是摇头,眼神复杂无比。 良久,他拍拍林默的小脑袋。 “记住爹的话就行。现在你还小,说了也不懂。” “等你长大了,我会告诉你的。” 第110章 她把「林默」一笔一画地刻在心里 【6岁:你因接触姜灵汐,被林战禁足,接连检查五日。】 【好在你当场突破九品,林战惊愕之余,终於鬆口放你出门。但他仍派了一位五品强者跟著你。】 【此人叫林虎,镇北將军府的护卫之一,从小看著你长大。】 【当天,林虎就跟个门神似的杵在你身后,走哪跟哪。】 【你觉得这样不行。这还怎么去皇宫?】 【你琢磨了半天,想起林虎有个致命弱点:好酒。】 【於是你从府里顺来一壶上好的竹叶青,又从自己每日药浴剩下的药材里,挑出几味能让人昏昏欲睡的。】 【考虑到林虎是五品强者,所以你碾碎了一堆药材,全扔进去搅拌均匀。】 【你找到守在院外的林虎,眨著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把酒壶递过去。】 【“虎叔,辛苦您了。喝口酒暖暖身子。”】 【林虎一愣,低头看著才到自己腰间的林默,眼眶竟有些发热。少主才六岁,就知道体恤下属了!】 【“感谢少主!”林虎激动地接过酒壶,仰头猛灌了一大口,咂了咂嘴:“嗯?这酒的味道,似乎…”】 【话没说完,他眼皮就开始打架。】 【“少主…属下…怎么有点…”林虎晃了晃脑袋,身子一软,靠著墙根滑坐下去,很快发出均匀的鼾声。】 【你蹲下推了推他——没反应。又掐了掐他人中——还是没反应。】 【搞定。】 【你把林虎拖到一处角落,垫上些软草盖好,悄咪咪地溜出了镇北將军府。】 【穿过几条街巷,皇城很快近在眼前。】 【你在外城买了一大包点心和一葫芦清水,揣进怀里,直奔內城皇宫。】 【守门的侍卫认得你这位镇北將军独子。】 【你凑过去,塞了点银钱,压低声音:“几位大哥,我进去逛逛,一会儿就出来,別声张。”】 【侍卫们面面相覷,但银子已经进了袖口,便心照不宣地点点头,只当没看见。】 【你轻车熟路地穿过迴廊,再次站在了那扇斑驳的院门前。】 【门前地上那两只碗还在。】 【只是碗里的饭菜已经餿了,引来几只苍蝇嗡嗡地打转。】 看见这一幕。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推开门。 院子里杂草丛生,比上次来又密了几分。 他顾不上別的,踩著草就往里冲。 终於,在院子最深处的墙角,林默看见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姜灵汐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倒在斑驳的墙根下。 “不好!!!” 林默几步衝过去,蹲下身。 姜灵汐脸色苍白得嚇人,嘴唇毫无血色,眼眶红肿著,睫毛上还掛著没干的泪。 林默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冰凉。 他二话不说,把姜灵汐横抱而起,转身衝进院內的屋子。 屋子比外面还阴冷。 一张破旧的木床,一床薄得透光的被子,一张歪了腿的桌子,墙角结著蛛网,地面潮湿得能踩出水印。 林默眉头拧得死紧,小心翼翼地把姜灵汐放在床上,拉过那床薄被给她盖上。 然后他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度入一缕內力。 內力在她体內转了一圈。 林默鬆了口气。 还好。 只是哭累了,加上几天没怎么吃东西,饿晕了。 林默掏出一块帕子,用葫芦里的清水浸湿,轻轻擦掉姜灵汐脸上的泪痕和灰尘。 擦乾净脸,他又取出点心,掰成小块,混著水,一点一点餵进她嘴里。 餵得很慢,边餵边看她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姜灵汐的睫毛颤了颤。 她慢慢睁开眼睛。 只是那双眼睛空洞洞的,没有焦距。 可当视线落在林默脸上的那一刻—— 空洞里突然就有了光。 “你…” 姜灵汐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看著他,看了好几息。 眼眶开始泛红。 然后—— 姜灵汐猛地伸出手,整个人全扑到林默身上,死死抱住他的脖子。 “!” 林默被扑得一愣,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 然后就感觉到肩膀上湿了。 “呜呜….” 姜灵汐在哭,在很小声、很压抑的呜咽。 “別、別哭啊…” 林默手终於放下来,轻轻拍著她的背:“是我不好…我来晚了。” 姜灵汐没有鬆手。 她只是抱著他,抱得越来越紧。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林默肩膀上,又濡湿了一大片衣料。 林默也不说话了,就这么轻轻拍著她。 过了好一会儿,哭声渐渐小了。 林默凑近些,才发现她在喃喃自语。 “还好…还好你没事…” “我以为…我以为你也…”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林默愣住了。 原来她哭成这样,不是怪自己没来。 是怕自己出事。 林默沉默了一会,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傻丫头…我好著呢,一根头髮都没掉。” “別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姜灵汐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肩上,哭得更凶了。 林默也不催,就那样抱著她,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的背。 过了很久很久,哭声才渐渐止住。 【7岁:这一年,林虎彻底被你拿下了。】 【他给林战匯报的消息永远是“少主一切安好,我一直跟著”。至於你溜出去干了什么…他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不仅仅是因为你给他的那一壶又一壶竹叶青,还有那“天生亲和”。】 【“天生亲和”不只是让你对初识者拥有三分好感,更能在与他日后的交往中,好感养成翻倍。】 【於是,你开始了规律的进宫生活。每隔三五天就往宫里跑一趟。】 【你带来扫帚和抹布,把院子里里外外清扫乾净。】 【你从宫外带了新被褥、新衣裳、新碗筷,把屋里那些破烂全换了一遍。】 【姜灵汐坐在床上,抱著膝盖。】 【最开始她只是看著,后来她开始跟著你一起收拾,一起扫地,一起铺床。】 【她的动作很笨拙,但极为认真。每做完一件事,她就会偷偷看你一眼,像是在等什么。】 【於是,你笑著摸摸她的小脑袋,她的耳根红了,但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8岁:这一年,你开始教姜灵汐认字。】 【毕竟曾经教过她的夫子们,几天后就没了。宫里后来也没人敢再给她请先生。】 这一天。 林默用树枝在地上划拉,一笔一划教姜灵汐写自己的名字。 “姜—灵—汐。” 林默指著地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她听。 姜灵汐盯著那三个字。 然后,她伸出手,指著中间那个字,小声问:“这个字,是你的名字里的姓吗?” “林默的林?不,那是另一个字。这个是灵,灵气的灵。” 姜灵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后,她开始用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地描那三个字。 描了一遍。 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是个字。 描完后,姜灵汐抬头,小声道:“你的名字…可以教我写吗?”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当然可以。” 他接过树枝,在地上端端正正写下两个字。 林默。 姜灵汐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树枝,开始描。 一笔。 一划。 描完了,看一眼。 不满意。 她用手抹平那片土,重新描。 还是不满意。 抹平,再描。 不满意。 抹平,再描。 不满意。 抹平,再… 这一天。 姜灵汐把“林默”两个字描了不知多少遍,直到每一笔每一划—— 都深深印刻在了心底。 第111章 女孩的心愿(加更!进度:1/14) 【9岁:北方传来消息,大青蛮子又有了动静。】 【林战因此再次领兵出征。】 【他临行前把你拎到跟前:“好好练功,別到处乱跑。”】 【你乖巧点头,第二天继续往宫里跑。】 【你把这事告诉姜灵汐。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要打仗了吗?”】 【“嗯。”你点点头。】 【她又问,声音却极其颤抖:“那…你也要去打仗吗?”】 【你愣了一下,没好气地弹了她一个脑瓜崩:“我才9岁,哪有9岁小屁孩上战场打仗的??”】 【“呜…”姜灵汐有些委屈地捂著脑门,但心底,终於鬆了口气。】 【10岁:这一年,你突破到八品,但林战並未得知这个好消息。】 【边境的战事越来越紧,大青不知怎么的,死多少都不肯退。】 【你有些担忧,但想著你那位便宜老爹是二品强者,打不过,跑总没人拦得住吧?】 【於是,你照例往宫里跑。】 【这天你带了一本根据前世记忆,亲手抄的《论语》简版。】 【“给你的。”你把小册子塞到姜灵汐手里,“以后咱们不仅要认字,还得学点做人的道理。”】 【姜灵汐捧著那本小册子,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宝。】 【她翻开第一页,盯著上面那些你一笔一划写下的字,眼神开始变得恍惚。】 【“林默。”她突然开口。】 【“嗯?”】 【“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被她问得一愣。】 【你想了想,伸手揉揉她脑袋:“因为你值得啊。”】 【姜灵汐怔住了。】 【之后。】 【她最喜欢背那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每次你踏进院门,她就会站起来,认认真真地对你念一遍。】 【你笑她:“我就住在皇城外城,距你不过数里,也算远方来?”】 【她红著脸,不说话,只是下次来时,依旧会对你念这句。】 【这一年,你把她那件洗得发白的小袄扔了,换上了你亲自挑的鹅黄色新衣。】 【姜灵汐站在你买的大铜镜前,看著铜镜里那个穿著新衣裳、梳著整齐髮髻的小姑娘,愣了好久好久。】 【最后她转过头,看著你,声音有些发颤:“林默,这个…真的是我吗?”】 【你笑著点头:“当然是你。”】 【她也笑了。那是你第一次看见她真正笑出声来。】 【11岁:你依旧往宫里跑。姜灵汐已经能把《论语》背下来了。】 【她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玉肌膏用了几年,胳膊上那些疤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脸上有了红润,不再是当初那副营养不良的惨白。眼睛里的光,也越来越盛。】 【你偶尔会带些新奇的小玩意给她。比如会动的木鸟、能吹出曲子的竹笛、还有一盏可以提著走的小灯笼。】 【她把那些小玩意都仔细收好,整整齐齐码在床头的木箱里。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打开箱子看上好久好久,才肯闭眼入睡。】 这一天。 林默进院子的时候,发现姜灵汐正蹲在一颗歪脖子树下,拿著一把小铲子挖土。 “汐儿,你干嘛呢?”林默凑过去看。 姜灵汐抬起头,脸上沾著泥点子:“我想种点花,等开春后,院子里就能有花了。” 林默愣了愣,然后笑了:“行,那我下次多给你带些花种子来。” “嗯!”姜灵汐用力点头。 林默站在旁边看著她,看她脸上的笑容,看她眼睛里的光… 这丫头,真的变了。 不再是那个缩在墙角、拿石子划手臂的问题儿童了。 她会笑了。 她会盼著春天来种花了。 她会…好好活著了。 …. 今天,是大乾年末的最后一天,也被称为祈愿节。 按习俗,这是闔家团圆的日子,相当於华夏的春节。 天空飘著小雪。 皇宫里张灯结彩,到处是欢声笑语。 远处隱约传来丝竹声和觥筹交错的喧囂,那是乾皇在宴请群臣。 而这座偏僻的小院,依旧冷冷清清。 姜灵汐坐在屋门口,抱著膝盖,望著那扇紧闭的院门。 她等啊等。 从太阳升起等到月亮升起。 从隱约的喧囂等到万籟俱寂。 那扇门,始终没有开。 姜灵汐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应该在和家人一起守岁吧。 他们家…一定很热闹吧。 有暖暖的炭火,有香喷喷的饭菜,有说不完的话,有笑不完的乐。 不像这里。 只有她一个人。 姜灵汐抱紧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他是有家的人。 要和家人团圆。 而自己… 算了。 本来就不该奢望什么。 姜灵汐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灰,转身往屋里走。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还是关著的。 她闭上眼,终於不再期望地转身—— “砰!!” 一声巨响从身后炸开。 姜灵汐嚇得一抖,赶紧回头。 那扇她看了整整六个时辰的院门,此刻被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月光倾泻而入。 一个少年站在门口,背著个大包袱,笑得眉眼弯弯。 “哟!汐儿!我来看你辣!” 姜灵汐愣住了。 她张著嘴,瞪大眼睛,看著那个站在月光里的少年。 看著他肩上鼓鼓囊囊的包袱,看著他头髮上沾的雪花,看著他脸上那明朗的笑容—— 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你…你怎么…” “怎么来了?”林默大步走进院子,“废话,一个人过什么祈愿节?走走走,进屋进屋,外边冷。” 林默拎起包袱,不由分说地拉著姜灵汐进了屋。 姜灵汐赶紧跑到床边,从那个宝贝木箱里小心翼翼掏出那盏小灯笼,点亮。 橘黄色的光瞬间晕开,驱散了屋里的阴冷,照得两个人的脸上都暖融融的。 林默把包袱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掏。 一只热腾腾的烧鸡,一碟酱牛肉,一盘饺子,一壶温好的米酒,还有几块用油纸包著的桂花糕。 “来来来,趁热吃!”他把东西摆了一桌,招呼姜灵汐坐下。 姜灵汐站在原地。 她看著那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看著那个正忙著拆筷子、摆碗碟的少年—— 眼泪终於忍不住了。 “你…你家里…不是要团圆吗…” “团圆?” 林默动作顿了一下。 因为林战还在前线没回来,府里气氛確实不太好。 他想到姜灵汐一个人在这冷宫似的院子里,就直接溜出来了。 但这话能说吗? 理论上能,但… 他可是旮旯给木高手! 林默头也不抬,继续摆弄那些碗碟:“对啊,我这不是来团圆了吗?” 姜灵汐愣住了。 林默抬起头,看著她,笑得一脸理所当然。 “对我来说,团圆饭在哪儿吃不重要,跟谁吃才是最重要的。” 姜灵汐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流进嘴里,咸咸的。 但心口却是烫的。 暖得发烫。 林默看她哭了,赶紧靠过来:“誒誒誒,別哭啊!大过年的…来来来,坐下吃饭!再不吃饺子就凉了!” 他把她按在凳子上,塞了双筷子到她手里。 姜灵汐低头看著手里的筷子,又看看那一桌热腾腾的饭菜—— 终於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她还是在笑。 一边哭,一边笑,一边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 林默看著她,也笑了。 … 吃完后,林默带著姜灵汐出了屋子。 按照大乾习俗,祈愿节的夜晚,是要放飞祈愿灯的。 “大乾传统,祈愿灯上题写祈愿语,於祈愿夜时放飞天际,来年或可得偿所愿。” 林默掏出两盏兔子形状的祈愿灯,把其中一盏递给姜灵汐,又递过去一支笔:“来,把你的愿望写上去。” 姜灵汐接过笔,却有些犯难。 写什么愿望呢… 她咬著笔桿,偷偷抬眼,想瞄一眼林默灯上写了什么。 “哎哟!” 姜灵汐还没来得及看清,一个脑瓜崩就落到了额头上。 “想偷看?”林默直接把灯挪远,说道:“祈愿灯放飞之前,若是被他人瞧见祈愿语,甚至说出来,那可就不灵了!” “哦…”姜灵汐悻悻收回目光,低下头,盯著自己那盏空白的兔子灯,又开始咬笔桿。 愿望…有了! 她背过身,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地写下两行小字。 写完后,她脸颊微红,小心翼翼地吹乾墨跡。 夜空中,皇城內外,万千百姓放飞的祈愿灯正冉冉上升,如同从大地点亮的漫天星子,缓缓匯入天幕。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同托起手中的祈愿灯,轻轻向上一送。 两盏兔子灯晃晃悠悠离开掌心,摇摇摆摆升上半空,像两只初学飞翔的雏鸟,笨拙却又异常坚定。 暖黄的光晕包裹著薄纸与愿望,晃晃悠悠,越升越高。 它们飘出小院,掠过树梢,渐渐融入了从皇城各处升起的、成千上万的祈愿灯流之中。 初时还能分辨出那是两盏兔子灯。 渐渐地,便分不清了。 因为… 成千上万盏祈愿灯已经匯成一片光的海洋,红的、黄的、橙的,层层叠叠,明明灭灭,在深邃的夜幕中铺开一条璀璨绚烂的星河。 渐渐地,那些承载著无数人愿望的祈愿灯,向著无垠的苍穹缓缓飘去。 光华熠熠,如梦似幻。 如同共赴一场盛大的约定。 “…” “林默。” “恩?” “我看到了哦,就在刚刚准备放飞祈愿灯那会,你写的是…” “好啦,別说了…” 小院里,林默看著凑到近前的女孩,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 “汐儿,愿望说出来——” “可就不灵啦。” 第112章 惊闻噩耗,林战身死! 【12岁:北方战事越来越吃紧。】 【大青蛮子们跟疯狗似的,不计战损地往关內涌。】 【边关战报的噩耗不断传来。】 【林战从三年前离京,最初每月还有一封家书。信里絮絮叨叨的,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好好练功,按时吃饭,天冷加衣。囉嗦得很,但你每封都收著。】 【后来变成两月一封,信中字跡越来越潦草,显然是在战事间隙匆忙写的。】 【再后来三月一封,信越来越短,只剩下“吾儿安好?父在边疆一切如常”之类的敷衍话。】 【最后——】 【已经半年,再没有家书送来。】 镇北將军府,藏经阁。 林默坐在窗边,手里拿著一本泛黄的古籍,目光却没有落在书上。 【当前命格影响程度:99%】 邪门了。 六岁那年他第一次见到姜灵汐,主线任务当场推进了1%,可之后六年,想尽办法,却纹丝不动! 当代乾皇是位二品强者。 他爱民如子,治国有道,且能征善战,和林战有过命的交情。 对林默来说,这位皇帝陛下与其说是君,不如说,也是个看著自己长大的长辈。 所以前段时间,林默乾脆直接问了。 “陛下,您对九公主…到底是什么態度?” 其实,乾皇早就知道了。 他知道林默隔三差五就往那座偏僻小院跑。 他知道那丫头身上的“煞”,对这小子完全没用。 他也知道,这个自己从小看著长大的孩子,正在一点点把女儿从深渊里拉出来。 这几年,乾皇在暗地里帮了不少忙。 林默期间送去小院的不少东西,都是他帮忙备下的。 如今,那座小院也不是当初破败冷宫的模样了。 乾皇在去年派了一队高品武者去修缮过,添砖加瓦,里里外外都翻新了一遍。 只是他嘱咐过林默,別告诉姜灵汐。 乾皇看著眼前这个已经长高了不少的少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小默啊,汐儿毕竟是朕的女儿。”乾皇嘆了口气,“朕虽心狠,但…唉,若不是她那命格会害了旁人,朕真想把她嫁给你。” 林默:“???” 不是,我问的是这个意思吗? 他有点无语。 但乾皇这些年的作为,他也看在眼里。 心里大概有数了。 “麻烦啊…” 藏经阁內,林默揉了揉眉心,正要继续翻书—— “少主!少主!” 听到声音,林默抬头,看向藏经阁门口。 林虎正大步流星地衝进来,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虎叔?”林默有些疑惑,“什么事这么高兴?” 林虎平日里沉稳得很,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將军!將军来家书了!”林虎双手捧著一封信,递过来时手都在抖。 “老爹来信了?”林默心里一松。 难怪林虎这么兴奋,半年了,终於有消息了。 林默接过信,但入手的那一瞬间,眉头就皱起来。 这信…怎么轻飘飘的?不像以往那样厚厚一叠。 林默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只一眼,瞳孔骤缩。 信纸只有巴掌大一块,上面是熟悉的字跡,但—— 是用血写的。 “吾儿:大乾危矣,速携府眾,即刻南撤!勿回!勿寻!勿念!切记!——父绝笔。” “少主?”林虎还沉浸在兴奋里,“將军可是有什么好消息?又打了胜仗?还是要回京述职了?” 林默抬起头,看著他。 “虎叔…” “啊?咋了?” “现在,立刻让全府动起来。將一切能带走的资源,全部打包。金银细软、粮草輜重、典籍功法…能带的都带!” “还有,通知所有家眷僕从,收拾行李,隨时准备南撤!” 林虎愣在原地:“少、少主?这、这是为何?將军他…” “前线出大事了。”林默把那血书往林虎怀里一塞,“照我说的做,快!!” 林虎拿起信,低头一看。 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是!” 林虎转身衝出藏经阁,嘶吼声很快在府中炸开: “所有人动起来!收拾东西!快!!” 林默站在窗边,望向北方。 他不知道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那位被称为大乾军神的二品强者,那位在战场上七进七出从不皱眉的林战,用血书让儿子逃命。 “老爹…”林默喃喃道,“你可千万,別出什么事啊…” ……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镇北將军府都在疯狂运转。 亲兵队把府库里的金银细软一箱箱往外抬,装箱、封条、编號。 福伯,一位跟了林家三代的老管家,带著几个帐房先生守在旁边,每一箱都仔细清点造册。 下人们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著这阵仗,也知道是出了大事。 没人敢多问,只是默默地回屋收拾自己的行李。 林默站在庭院中央,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却一直悬著。 林战的信是三天前到的。 按信纸上血跡乾涸的程度来看,写这封信的时候,至少已经是五到七天前了。 接近十天。 够发生太多事了。 “少主。” 福伯拿著帐簿走过来,沉声道:“物资清点得差不多了。金银细软装了十二车,粮草輜重还能再装五车…” 林默点点头:“辛苦您了,福——” “少主!少主!!” 话没说完,一个浑身是血的线人衝进府门。 他踉蹌著扑到林默面前,脸上全是泪痕和血污。 “不好了少主!!將军他…將军他…”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我爹怎么了?!” “將军他…他阵亡了!!!” 轰—— 林默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你说什么?!” 林默一把抓住线人的肩膀,力道大得对方骨头都在响。 “你再说一遍?!我爹死了?!这怎么可能!!” 林默有些难以置信。 林战可是二品强者。 是大乾军神。 是百战百胜的定海神针。 哪怕战局再恶劣,以他的实力和谋略,怎么可能… “是真的啊少主!” 线人哭著喊道:“前线將士都看见了!原本將军已经稳住了局面,开始反攻大青蛮子!结果、结果…” “结果什么?!” “结果蛮子那边的天际上,突然出现一个…一个数百丈大小的巴掌!” 线人声音都在发颤。 “那巴掌从天而降,直接拍在將军的指挥营上!將军连同整个指挥营…直接就、就化为乌有了!!” 林默愣住了。 数百丈大小的巴掌? 这特么是什么东西?! 这个世界应该只是个低武世界,最高不过一品强者,哪来数百丈大小的巴掌?!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默盯著线人,声音发沉道。 “千真万確啊少主!!”线人拼命点头,嘶声道,“前线数十万將士都看见了!那巴掌落下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林默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林战死了。 那个从小把他抱在怀里顛、扛在肩上骑的老爹。 那个为了他砸下小半辈子积蓄、四处搜罗天材地宝的老爹。 那个每次打仗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拎起来顛两下、然后哈哈大笑说“又重了”的老爹—— 死了。 林默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身上,却觉得浑身发冷。 但还没等他消化这个噩耗—— 余光里,一抹刺目的光亮,骤然炸现在天际。 那光芒落下的方向… 是皇宫! “轰——!!!” 下一刻,地动山摇。 哪怕隔著数里之遥,林默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剧烈震颤。 府內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院子里那口井的水面疯狂晃动,盪起一圈圈涟漪。 紧接著,一道肉眼可见的衝击波从皇宫方向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屋瓦齐飞,烟尘漫天! 那轰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像是天塌下来了一块。 “不好!!” 林默猛地回过神来。 汐儿!! 他转身就往府外冲。 “少主!!少主!!”福伯和线人同时惊呼。 林默头也不回,声音远远传来: “福伯!你继续清点物资,召集家眷!隨时准备撤离!” “我去去就回!!” “少主——!!!” 在福伯和线人惊愕的目光中,林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府门外。 他朝著皇宫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113章 大乾皇宫......没了?! 林默衝出將军府,一路狂奔。 越靠近皇城,街上就越乱。 到处都是拖家带口往外逃的百姓。 有人扛著包袱,有人牵著孩子,有人推著独轮车,车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家当。 哭喊声、叫骂声、孩子的啼哭声,完全混成一团。 一辆板车翻了,粮食撒了一地,几个妇人扑在地上拼命往怀里搂。 旁边一个男人被踩倒在地,抱著腿哀嚎,却没人停下来扶他一把。 混乱。 彻底的混乱。 林默逆著人流往前冲,不时被人撞得踉蹌。 他没办法,乾脆运起內力,脚下一蹬,整个人拔地而起。 踩著墙头。 踏著屋檐。 一路往里狂奔。 皇城的城门大开著,守城的士兵早没了踪影。 越往里,走越安静。 不,不是安静。 是死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等他从最后一道宫墙翻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直接愣在原地。 皇宫没了。 原本巍峨的殿宇,此刻只剩一片断壁残垣。 黑烟从废墟间裊裊升起,到处是碎裂的砖石和焦黑的木樑。 更触目惊心的是—— 断肢残骸。 林默的脚步慢了下来。 废墟间,到处都是尸体。 有穿锦袍的,有穿官服的,有穿鎧甲的侍卫,横七竖八堆在一起,惨不忍睹。 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混著焦糊的气息,熏得人想吐。 林默僵在原地。 他看见那几个守门的侍卫,也躺在废墟里。 这些年溜进宫,他们已经不再收他的银钱了,每次见面反而会笑著打招呼。 有时候他来得晚了,他们还会帮忙打掩护,小声说“快进去快进去,换班的快来了”。 此刻,他们倒在宫门两侧。 身子扭曲成不正常的形状,眼睛还睁著,难以置信地望著天。 林默看见如此惨状,深深吐出一口气。 他亲眼见过林战出手,但与那道光… 那道落下后,將整座皇宫夷为平地的光相比… 简直天差地別。 那道光… 到底是什么东西? 別说二品,就是一品,甚至史料里武碎虚空的强者,也做不到这种程度吧? 这威力,简直是远超此界认知! 等等。 远超此界? 林默突然一怔。 几年前林战那句莫名其妙的话猛地撞进脑海: 不要飞升!不要飞升! 难不成… 林默抬头看向天空。 什么都没有。 但他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 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林默转身,朝著记忆中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终於,他看见了。 那座偏僻的小院…也没能倖免。 同样成了一片废墟。 但好消息是,这里够偏。 不像那些殿宇,被炸得尸骨无存,这里至少还能看出个轮廓。 “汐儿!汐儿!!” 林默衝到记忆中的位置,扑在废墟上,一边喊,一边挖。 千万不能有事… 千万不能有事… 千万… 林默手上动作不停,心里却一直在祈祷。 挖著挖著,手指碰到一块布料。 鹅黄色的,压在碎石下面。 那是他亲自给姜灵汐挑的衣裳! 林默浑身一震,赶紧把周围的碎木头扒开—— 姜灵汐蜷在废墟下面,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林默心臟差点停跳。 他赶紧把人从废墟里刨出来,抱进怀里,手忙脚乱地检查—— 脉搏,有。 呼吸,有。 身上没有明显的大伤口,只是被碎瓦片划破了皮。 还好…还好,只是皮外伤。 林默长长吐了口气,然后运起內力,度入姜灵汐体內。 同时掐著她的人中,顺著她的胸口往下捋气。 “咳咳咳——” 姜灵汐猛地咳了几声,悠悠转醒。 那双眼睛茫然地转了转,看了看周围的废墟,又落在林默脸上,好一会儿才聚焦。 “林…默?” “是我!” 林默捧著她的脸,“汐儿,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姜灵汐被他问得有点懵:“我、我没事…”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那片废墟上,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可是…没了。” “没了?”林默一愣,“什么没了?” “你送给我的那些…”姜灵汐咬住嘴唇,眼眶红了,“小木箱里那些东西,全没了。” 林默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那堆碎石烂瓦下面,隱约能看见几片被压扁的木屑。 他送给她的那只木鸟,那支竹笛,那盏小灯笼… 都没了。 林默哭笑不得:“那些啊,无所谓。只要人没事就好,大不了我再做了送给你。” 姜灵汐抬起头看他,眼眶还红著,却用力点了点头。 林默收回手,然后看向四周的废墟,声音沉下来。 “汐儿,你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这…”姜灵汐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和恐惧。 “我…我也不知道…” 她小手下意识攥紧林默的袖子。 “我只记得,天上突然出现了一艘好大的船…比咱们住的院子还大…不对,比好多院子加起来还大!” “那艘船在天上,然后从船上落下来一道光,光落到皇宫这边…然后我就眼前一花,直接被震晕…醒来就看到你了。” “大船?”林默愣住了,“什么大船?” 姜灵汐抬起手,指向天空某个方向:“就在那边…” 林默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什么都没有。 “我什么都没看…” 话没说完。 天际突然一闪。 林默下意识眯起眼。 下一瞬—— 云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一艘巨大的飞舟,直接冲了出来! 那巨型飞舟的规模… 至少数百丈长! 遮天蔽日! 林默瞳孔骤缩,一把搂紧姜灵汐,抬头死死盯著那艘巨物。 巨型飞舟正在缓缓下降。 每降一寸,投下的阴影就扩大一分,很快吞没了小半个皇宫。 船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幽幽青光流转,一明一灭,像是活物在呼吸。 船身周围云雾繚绕,看不真切,只能隱约看见—— 有什么东西,正从船上往下跳。 是人的形状。 一个。 十个。 百个。 越来越多。 那些身影穿过云层,越过废墟,砸落在皇宫各处。 林默眯眼,运足目力。 八品武者的视力,让他看清了那些人的装束—— 兽皮。 骨饰。 狰狞的纹面。 是大青蛮子!! 与此同时,风里隱约传来大青蛮子们的嘶喊声: “兄弟们!大乾惹怒了仙人!仙人降世,已经把大乾最精锐的力量全灭了!” “咱们赶紧占领大乾皇城!杀光其中的大乾人!为仙人降世开道!!” “杀——!!!” 喊杀声震天。 林默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有几个降落的身影越来越近,看方向,落点正在他和姜灵汐不远处。 那几个人落地后,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废墟上的林默和姜灵汐。 “哟呵?竟然还有活口?” 为首的蛮子一咧嘴,露出满口黄牙。 他指挥几人,狞笑著朝这边衝来。 “还是两个小崽子!兄弟们,直接宰了煲汤喝!” … (以下內容非常重要,请各位细看!!) 这个模擬世界结束后,大乾王朝会直接与蓝星融合,成为秘境。 此模擬世界结束后的下一个剧情为:林默进入大乾王朝秘境,与姜灵汐正式相见。 另外,秦倾月会在大乾王朝秘境的剧情內,以特殊形式短暂返场。(中间会有大家喜闻乐见的修罗场剧情。) 至於这次返场,秦倾月和主角之间的互动程度,以及她和姜灵汐之间的修罗场烈度… 得看大家的追更热情、五星好评和礼物数量了! 在返场前,三者成绩越好,返场时的互动剧情与修罗场烈度就越高! (注意,这个上限是非常高的!具体能高到什么程度…咳咳,那啥,有些太过於少儿不宜了。) “追更+五星好评+礼物=更多返场互动剧情+更高烈度的修罗场”(註:真的可以高到少儿不宜的程度!!!) … 最后,作者正式强调一下: 秦倾月是本书毫无爭议的第一女主! 她並非是结局才与林默在一起,而是在中期就会真正在一起! 且秦倾月后续会有大量篇幅与剧情,发挥著极其重要的作用! 第114章 「天煞孤星」显威! 但还没等那几个大青蛮子杀到跟前—— “啊——!” 为首那个蛮子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栽,胸口正好压在一块尖锐的碎石上。 “噗嗤!” 碎石直接刺穿了他的胸口。 后面几个蛮子冲得太猛,根本剎不住脚,彼此绊倒,叠罗汉似的压成一团。 那个被捅穿的蛮子刚想爬起来,又被自己人一屁股压在身上,碎石当场又往里捅了几寸,血滋了一地! “伍长!伍长你没事吧?!” 几个蛮子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看著躺在地上那个胸口冒血的蛮子,全都懵了。 那伍长捂著胸口的血窟窿,脸都绿了:“他妈的!你们觉得我像是没事的样子吗?!老子血都飈了一地!!!” “快!快拿止血的药!” “操!绷带呢?谁带了绷带?!” 几个人一阵手忙脚乱。 那伍长疼得齜牙咧嘴,一抬头,正好对上不远处林默和姜灵汐的目光。 在对上姜灵汐目光的瞬间,伍长浑身一颤。 一股说不清的寒意从尾椎骨直衝脑门。 什么情况?! 他打了个哆嗦,赶紧冲几人吼道:“还愣著干什么?!赶紧去把那两个小崽子宰了!仙人要降临大乾皇城,咱们不能留一个大乾活口!!” “是!” 几个蛮子转身就朝林默二人衝过去。 然后—— 一个蛮子刚跑两步,脚下不知踩到什么,直接摔了个狗吃屎,门牙磕在石头上,崩飞两颗。 另一个蛮子被他绊倒,一头撞在根歪倒的柱子上,额头当场开了瓢。 “啊——!!我的腿!!” 第三个蛮子躲开了前面两个,结果一脚踏空,掉进了废墟的坑里,“咔嚓”一声,腿折了。 第四个蛮子最惨。 他跑著跑著,一块原本悬著的石柱突然从上方裂开,正正砸在他脑袋上。 “咚!!” 脑袋直接瘪了。 最终。 只有一个蛮子踉蹌著衝到林默二人跟前。 他浑身是血,一瘸一拐地扑倒在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一地哀嚎的同伴,脸上写满了懵。 “邪门了......这他妈到底是咋回事......” 他喘著粗气,转过头,对上了林默俯视的目光。 那目光似笑非笑,像是在看一齣好戏。 “小子,你他妈什么眼神?!”蛮子怒了,撑著膝盖站起来,“老子就是受伤了,也不是你一个毛孩子能——” “啊——!!”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直接飞了起来! 腾空数丈,划过一道拋物线,重重砸在废墟上。 “砰!” 闷响过后,再也没了声息。 林默收回脚,甩了甩鞋底沾的血。 后面那几个还在哀嚎的蛮子全傻了。 “什么情况?!” “那小孩力气怎么这么大?!” “不好!他是个武者!”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林默已经衝过去了。 一脚一个。 “砰!” 第一个起飞。 “砰!” 第二个起飞。 “砰!砰!” 剩下两个叠在一起起飞。 林默收脚,拍了拍裤腿粘上的灰,走到那个伍长面前。 伍长还躺在地上,胸口血糊糊一片,看见林默走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 林默一把薅住他的头髮,把人拎起来。 “我问你。” 林默盯著他,一字一顿。 “天上的飞舟是怎么回事?” “仙人又是什么?” “大乾到底怎么惹他们了?” “为什么他们要对大乾出手!” 那伍长被揪著头髮,齜牙咧嘴地抬起头。 他盯著林默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笑得胸口那个血窟窿直往外冒血。 “好、好小子,小看你了......但你別得意!!” “我大青此次来的全是精锐,更有几位巴图鲁亲自带队!” “况且仙人就在那飞舟之中......你们大乾,很快就要被我们踏平!” “你们大乾人,很快就要成为我们大青的奴隶!!!” 说著,他眼睛一瞪,脑袋一歪。 没了声息。 林默皱眉,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脖子上的脉搏。 死了。 死於自断心脉。 林默鬆开手,任由尸体倒地。 麻烦了。 那什么仙人,竟然就在飞舟里! 林默转身冲回去,一把將还处在懵圈状態的姜灵汐背起来。 “汐儿,抓好!” 姜灵汐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接下来咱们可能会遇到很多蛮子,穿兽皮、戴骨饰、脸上画得花里胡哨的那种——” 林默顿了顿,偏过头看向姜灵汐。 “汐儿,你记住。” “要是那些蛮子衝过来,你就狠狠地瞪他们!” “越狠越好!” 毫无疑问,刚才这几个蛮子的惨状,就是因为姜灵汐的“天煞孤星”命格! 皇宫里不知道还有多少蛮子,林默想突围,必须靠这个。 “啊?哦哦,好!” 姜灵汐眨眨眼,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林默背著她,刚衝出小院废墟,拐过一道断墙—— 七八个人影赫然出现在眼前。 兽皮披身,脸上画著狰狞的纹面,手里握著弯刀。 为首那个蛮子看见林默二人,眼睛一亮,咧嘴就笑: “哟呵?还有两个漏网的小崽子!兄弟们,砍——” 话音未落。 “啊——!!” 那蛮子突然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倒。 没人碰他。没人攻击他。 他就是脚底下不知道踩到什么,一块碎石猛地翘起,好死不死狠狠撞在他襠部。 那蛮子捂著裤襠满地打滚,脸都绿了。 后面几个蛮子一愣,赶紧去扶—— 结果扶人的那个一脚踏空,整个人往前一栽,脑袋正好磕在一块尖石上,当场血流如注。 第三个蛮子嚇得往后一缩,结果被自己的刀绊倒,刀尖朝上,好死不死扎进自己大腿里。 “啊——!!!” 剩下的几个蛮子面面相覷,全懵了。 什么情况?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林默已经背著姜灵汐衝到了跟前。 “给我——全都飞起来!!!” 林默一脚一个,將挡道的几人全部踹飞!! ...... 林默背著姜灵汐在废墟间狂奔。 脚下是碎裂的砖石和时不时出现的断肢。 身后,姜灵汐紧紧搂著他的脖子,眼神里全是恐惧。 她不敢看那些断肢,不敢看那些血,更不敢看那些从废墟里伸出来的、扭曲的手臂。 但每当有蛮子从侧方冒出来—— 她就会下意识瞪过去。 然后。 那些蛮子要么脚底打滑摔进坑里,要么被掉下来的碎石砸中脑袋,要么被同伴绊倒后一刀捅进自己的腰子。 林默甚至不用停步。 他只需要跑。 跑得越快越好。 也就是这一刻,林默才终於明白—— 为什么乾皇明明爱著这个女儿,却还是把她禁足在冷宫小院,甚至想让她就这样孤独死去。 “天煞孤星”太恐怖了! 一路上,林默又遇到了七八波蛮子。 有围在一起分赃的,有拖著宫女尸体的,有在废墟里翻找值钱玩意儿的。 甚至有几个气息粗重,步伐沉稳,明显是武者的傢伙。 但不管是谁,只要被姜灵汐瞪上一眼,就算隔著好几丈远—— 照样出事。 九品的那个跑著跑著,突然腿一软,整个人栽进废墟坑里,脖子当场扭断。 八品的那个更惨,他正准备衝过来,头顶一块半悬的殿顶横樑突然掉下来,“轰”的一声,直接砸成肉泥。 还有个七品的,他运气好,没被砸也没摔跤。 但他跑著跑著,突然脸色一变,捂著心口,一口黑血喷出来—— 走火入魔了。 林默看著那个七品武者在地上抽搐著断了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命格,太离谱了!! 搁在普通人身上是要人命,搁在战场上......简直就是人形因果律武器! 可惜有个缺点,敌我不分。 林默背著姜灵汐,脚下不停,穿过一片又一片废墟。 前方不远就是宫门位置。 只要衝出—— “嗖!” 一道破空声骤然袭来! 林默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往旁边一偏。 一支箭擦著他脸颊飞过,直接钉进身后的断墙上,箭尾还在颤动。 林默脚步猛地剎住,抬头看去。 前方二十多丈外,是一片稍微开阔的广场废墟。 那里至少站著二十几个蛮子。 不是普通蛮子。 是弓手。 两列整齐排开,二十多张弓拉满,箭尖全部对准这边! 更远处,还有更多蛮子正朝这边匯聚。 很明显。 这边的情况被他们察觉了。 而他们的反应极快—— 远程攻击覆盖! 林默看著那些弓手拉满的弓弦,再看看天上已经开始落下的箭雨—— 这回......麻烦大了。 第115章 大乾,亡 “汐儿,抓紧了!” 林默低喝一声,背著姜灵汐猛然撤退,同时弯腰抄起地上一个蛮子遗落的弯刀。 “嗖嗖嗖嗖——” 箭雨不断倾泻而下。 林默单手挥刀,刀光在身前织成一片残影。 “鐺!鐺鐺鐺!” “噗噗!” 箭太多了,有两支直接钉进他肩膀,带起一蓬血雾。 “林默!” “別怕!” 林默咬牙,脚下不停,退到一堵半塌的宫墙后,暂时躲开箭雨。 他喘著粗气,握住箭杆,一咬牙,“噗噗”两下拔出来,带出两股血。 该死! 那群弓手的位置太好,正好卡在离开皇宫的必经之路上。 只能换方向了。 林默转身,开始往东绕行。 “想跑?” 弓箭手阵中,一个身形魁梧的蛮子眯起眼。 他披著完整的兽皮,脸上画著更狰狞的纹路,气息明显比旁人更强…七品武者! “给我。” 旁边一个蛮子赶紧把弓递过来。 七品武者接弓,搭箭,拉满。 弓身“嘎吱”作响。 箭尖,死死咬住那个狂奔的背影—— “嗖!” 箭矢破空而出,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跡。 林默心生警兆,猛地回头。 一道黑影已经射到面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本能挥刀—— “鐺!” 弯刀应声而断! 巨大的衝击力撞在胸口,林默整个人直接离地飞起,重重砸在地上。 背上的姜灵汐被甩飞出去,摔在几尺外的碎石堆里。 “汐儿!” 林默捂著胸口,挣扎著想爬起来。 七品武者狞笑著,再次拉弓。 这一次,箭头对准了姜灵汐。 林默瞳孔骤缩。 来不及多想,他猛地扑过去,整个人罩在姜灵汐身上,把她死死护在怀里。 “噗!” 后背瞬间被一支箭穿透到胸前。 鲜血顺著箭杆往下淌,一滴一滴往下落。 温热的。 黏稠的。 姜灵汐睁大眼睛,看著那些血从林默胸口滴落下来,滴在她头上、脸上、嘴唇上。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林默…” “林默——!!!”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废墟间炸开。 那七品武者有些意外,隨即提著刀,慢悠悠地走过来,饶有兴致地看著地上那两个人。 “听到兄弟们说,有个小子长得挺像那个林战…那个给我大青添了无数麻烦的狗屁军神。” 他眯著眼打量著林默,“你…难不成是他儿子?” 林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护著怀里的姜灵汐,眼神冰冷地盯著这人。 那眼神剜得七品武者心头一跳。 隨即,他笑了。 “哈哈哈!”他笑得非常开心,“好!好!还好刚才那一箭没把你射死!正好活捉你,送去大可汗那里领赏!” 他舔了舔嘴唇,眼睛发亮:“到时我加官进爵,就算拿下巴图鲁之位,也不是不——” “嗖——!!” 一道箭矢破空而来! 那七品武者本能往旁边一偏—— 本来能躲开的。 但他脚步刚动,脚底不知什么时候多了颗不起眼的小石子。 正好踩上去。 脚下一滑,身形一偏。 那箭不偏不倚,直接射穿了他的脖子。 “噗!” 鲜血飆了一地。 那七品武者瞪大眼睛,捂著脖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林默愣住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皇宫入口那边,一大群人正朝这边衝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影,虎背熊腰,手里握著刀,正是林虎! 他身后还跟著十几个镇北將军府的护卫武者,全是熟面孔—— 那个教过他扎马步的王叔,那个给他带过糖葫芦的李叔,那个总爱板著脸其实心最软的周叔… 刚才那一箭,正是其中一人射的! “少主!!” 林虎嘶吼著带人衝进弓箭手阵中。 刀光闪过,血飆起三尺。 那群弓箭手还没从自家头目被射杀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被砍瓜切菜一样放倒了一大片。 “挡我者死!!” 林虎浑身浴血,杀红了眼。 他冲在最前面,一刀一个,脚下踩著尸体往前狂奔。 当最后一名弓箭手被他劈翻在地时,他离林默已经不到十丈—— “別过来!!!” 林默猛地吼道,“九公主在我怀里!你们不要靠近我!!” 林虎愣住了。 他下意识剎住脚步,看向林默怀中那个小小的身影。 九公主… 天煞孤星… “都停下!”林虎猛地抬手,拦住身后所有人。 护卫们齐刷刷剎住脚。 林默深吸一口气。 一只手还死死护著姜灵汐的脑袋,另一只手撑著地面,咬牙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穿胸而过的箭。 咬紧牙关,握住箭杆。 猛地一拔! “噗!” 鲜血飆出半尺高! 林默闷哼一声,內力疯狂运转,封住伤口周围的血管。 林虎远远看著自家少主身上飆出来的血,眼眶瞬间红了。 “府里的其他人呢?”林默艰难开口。 “回少主!”林虎嘶吼道,“僕从家眷已经在另外几队护卫带领下全部撤离!” “我等从福伯那里得知消息,特来接应少主回去!” 林默艰难点头,刚要说什么—— “杀——!!!” 不远处,震天的喊杀声骤然炸响! 至少上百个大青蛮子从废墟各处涌出来,朝著这边狂奔! 为首的几个气息强悍,明显是品阶不低的武者。 “拿下大乾镇北將军的儿子!” “献给大可汗,封巴图鲁!” “加官进爵,我要加官进爵!!” “杀!!!” 林虎脸色一变,猛地转身,挡在那群大青蛮子的必经之路上。 “少主!您快走!” “我等断后!!” 林默愣住了。 他看著林虎的背影,那个从小看著他长大的虎叔。 那个被他灌了掺药的酒、醒了之后只是挠著头说“少主您这酒劲儿挺大啊”的虎叔。 那个每次给他打掩护时都会嘿嘿笑著说“少主放心,將军那边我兜著”的虎叔。 还有王叔、李叔、周叔… 这些人,大多都是看著他长大的,与他关係极好。 “我……” “少主,快走啊!!”林虎头也不回,大声吼道,“大青现在只是占了皇宫,还没占领皇城!再晚点,皇城要是被占,就真的逃不出去了!!” 闻言。 林默咬著牙,弯腰抱起姜灵汐,把她脸埋在自己胸口,不让她看林虎等人的背影。 然后他转身,朝著林虎他们撕开的那道口子,拼命冲了出去。 身后,喊杀声震天。 林默跑出十几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林虎正被十几个蛮子围住。 刀光闪烁,他身上已经中了不知道多少刀,血人一样,但还在挥刀。 每一刀都砍在蛮子身上,每一刀都带起一蓬血雾。 他在笑。 一边挥刀一边笑,笑得满脸的血都在抖。 “来啊!来啊!你们这群蛮子,老子今天就要杀够本,为將军报仇!!” 其他护卫开始一个接一个倒下。 但没一个人后退。 他们死守著那道宫门,死守著那条让少主逃生的路。 不让任何一个蛮子衝过来。 林虎似乎察觉到什么,转过头。 隔著十几丈的距离,他的目光落在林默身上。 林虎已经看不出人样了。 浑身是血,脸上糊得只剩一双眼睛还亮著。 但他还是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还是和以前一样,憨厚老实。 “少主——” 他用尽最后力气吼道: “今后有空…多带几壶竹叶青,来看看兄弟们!!” 林默死死盯著林虎。 盯著他身后那些浑身是血、还在拼命廝杀的身影。 “一定!!!” 林默咬著牙吼出这两个字。 然后,他直接转身,抱著姜灵汐,衝进了皇城的街巷。 怀里,姜灵汐无声地哭泣著。 她把脸死死埋在林默胸口,不敢抬起来。 她能听见那些喊杀声,那些惨叫声,那些兵器碰撞的声音。 她知道那些人在帮他们突围。 她知道那些人是为了让他们逃命才死的。 但她不能看。 一眼都不能看。 因为只要她看了,他们就会死得更快,死的更惨。 她只能把脸深深埋在林默怀里。 泪水浸湿了林默的衣裳,混著他的血,一起往下淌。 … 【大乾永安十八年,春。】 【三月十七,有仙人自天外而来。】 【巨舟横空,遮天蔽日。】 【一道光自舟中落下,大乾皇宫,顷刻夷为平地。】 【当日,大青蛮子自巨舟落下,彻底占领皇宫。】 【三月十八,皇城沦陷。】 【两日后,未及时逃离的皇城百姓被屠戮殆尽,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侥倖逃出城外的,也被追击的大青士兵成片砍倒在荒野里。】 【三月二十一,“大青大可汗”从北边蛮夷之地迁都大乾皇城,在废墟上重建皇宫,改国號为“大青”,改“大可汗”为“皇帝”。】 【同年五月,大青颁布新政:】 【原大乾各州府县,一律改由大青派遣官员治理。】 【凡抗命者,屠城!凡藏匿原大乾官员者,连坐!凡私藏兵器者,斩!】 【更让大乾百姓难以接受的,是“纹面令”。从此以后,大乾男子脸上都必须纹上大青的图腾。】 【一时间,各地街头巷尾隨处可见大青士兵拿著刻刀,挨家挨户强按著男人的脸,直接在脸上划。划完了抹一把锅底灰,让那道道血口子永远变成青黑色!】 【纹了面的,还得改服。宽袍大袖换成窄袖短褂,读书人那一身儒衫再也不敢穿出门。】 【同时,各地开始强制推行大青文字,官府文书一律用大青文书写。】 【原大乾官话被禁,学堂里再听不见“之乎者也”,只有生硬拗口的大青官语在反覆念诵。】 【且,大青开始收缴民间钱幣。所有旧朝铜钱银两一律作废,百姓必须將家中积蓄送至官署,按极低比例强行兑换成大青新铸的“青幣”。】 【百姓若有违逆,轻则鞭笞,重则梟首示眾!】 【一时间,大乾故地处处哀鸿。】 【同年六月,大青皇帝下达全国通缉令:】 【擒杀原大乾镇北將军之子“林默”者,封巴图鲁,赏“金青幣”万两,加官进爵,世袭罔替。】 【擒杀原大乾九公主“姜灵汐”者,同此例。】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第116章 一年逃亡生涯 【12岁3月下旬:你带著姜灵汐逃出皇城,一路向南。】 【你们白天躲在山林里,夜里摸黑赶路。】 【饿了就掏鸟蛋、摘野果,偶尔运气好能逮到只野兔。你开始教姜灵汐生火,教她辨认哪些蘑菇能吃。】 【但你没想到,那些蛮子在箭上涂了东西。】 【几天后,你的伤口开始化脓,红肿发烫,肩上的还好,但贯穿胸口的那道,才是最要命的。】 【你强撑著虚弱的身体,在山里寻找能消炎解毒的草药,找到了就嚼碎敷在伤口上,苦腥的汁液顺著皮肉往下淌,疼得你额头冒汗。】 【可那点草药压不住蛮子的箭毒。某天夜里,你开始发高烧。】 一处破庙內。 林默烧了三天。 姜灵汐这辈子没这么害怕过。 她怕他醒不过来,怕自己又要一个人。 她把林默找到的那些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上,一遍遍换。 有些草药带著微毒,嚼得她舌头都麻了,嘴角开裂,但她没停。 同时,她还用冷帕子敷在林默额头,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林默.......林默你醒醒.......” 声音从清晰喊到沙哑,从沙哑喊到只剩气音。 第三天夜里。 林默眼皮动了动,睁开眼。 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姜灵汐那张哭花的脸。 眼眶红肿,嘴唇乾裂起皮,头髮乱糟糟地粘在脸上,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林默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哭什么?我又没死。” 姜灵汐没说话。 她只是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 林默感觉到怀里湿了一片。 温热的,不断往下淌。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手拍拍她的背。 “行了行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姜灵汐闷闷的声音从他怀中传来,带著哭腔: “你管我!” 林默:“.......” 行吧。 【12岁4月:退烧后,你们继续南撤。你希望能和此前撤离的镇北將军府仆眷们匯合。】 【但连续雨天让伤口再次恶化。你找到一处废弃的猎户屋,歇了七天。】 【这七天里,姜灵汐学会了辨认药材。她每天冒雨出去寻,回来把草药嚼碎了给你敷上。】 林默低头看著自己胸口那坨糊得乱七八糟的草药,沉默了好一会儿。 “汐儿。” “嗯?” “这个是止血的,那个是消炎的。”他指了指两堆顏色不同的草泥,“你是不是.......搞混了?” 姜灵汐凑近看了看。 又看了看。 脸“腾”地红了。 “好、好像.......是搞混了.......” 林默嘆了口气,往身后的草堆上一靠。 算了。 反正他是八品武者,皮糙肉厚,多疼几天也死不了。 姜灵汐咬著嘴唇,把那些草药一点点弄下来,重新辨认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又敷上去。 之后再没有搞混。 【12岁5月:穿过荒原时,你们撞上了一股流民潮。】 【大青推行的“青幣”兑换政策苛刻无比,且兑换比例极低,使得百姓手里的旧钱,大多成了废铁。】 【粮店关了,布庄关了,市集上只剩下以物易物的哀嚎和廝打。无数人家破人亡,拖家带口往南逃。】 【你和姜灵汐远远看见那股黑压压的人潮,立刻改了方向,绕出十几里。】 【没办法。她的“天煞孤星”太无解了。这种人挤人的地方,要是你二人进去,不知道要生出多大乱子。】 【12岁6月:你二人的悬赏令贴遍全国,你们第一次遇见了追兵小队。】 “躲好了,就待在这儿瞪著他们!” 林默把姜灵汐按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自己猫著腰躲进旁边的灌木丛。 山道上那队追兵已经乱成一团。 领头那匹马不知踩到什么,前腿当场折断,把背上的蛮子甩出去三丈远,直接掉下悬崖。 后面几匹马受了惊,翘起蹶子乱踢。两个蛮子被马蹄踢中脑袋,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剩下几个嚇得转身就跑,结果互相绊倒,滚成一团顺著山坡栽下去。 惨叫声从山崖下传来,越来越远,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林默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没事了。” 他把姜灵汐从石头后面拉出来。 姜灵汐看著山道上那些血跡和尸体,又看看悬崖边那匹还在抽搐的马,小声问: “他们.......都死了吗?” “嗯。”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林默牵著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姜灵汐突然开口。 “林默。” “嗯?” “我是不是.......很可怕?” 林默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她。 这丫头低著头,看不清表情,但那只被他牵著的手在微微发抖。 林默握紧了些。 “可怕什么?”他说,“那帮蛮子想杀我们,死了是他们活该。你做得正好。” 姜灵汐没说话。 林默也不再多说,只是拉著她继续走。 【12岁7月:你们第二次被追兵咬上。那是一支百人队,夜里扎营在你们藏身的山沟下方。半夜,山体突然滑坡,整支队伍被活埋。】 林默站在山腰,望著下面那片新堆起来的乱石。 月光很白,照在那堆碎石上,像一座沉默的巨大坟墓。 没有惨叫声,没有挣扎的痕跡,只有偶尔滚落的小石子,惊起一片细微的窸窣。 一百个人,就这么没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背上的姜灵汐。 她把脸深深埋在他肩窝里,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一颤一颤,两只手攥著他的衣领。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託了托她的身子,把她背得更稳了些。 然后继续向南。 【12岁10月:秋收时节,你们躲在一个破庙里。】 破庙四处漏风。 屋顶塌了半边,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在地上铺成一块惨白。 墙上的裂缝能伸进拳头,冷风顺著那些缝往里灌,呜呜地响。 林默用外衣堵住墙上那个最大的破洞。 姜灵汐靠在他身上。 两个人就这么挨著,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 “林默。” “嗯?” “要是能一直这样.......也挺好。” 林默回头看她。 月光正好落在姜灵汐脸上。 她的脸颊有点红,眼睛亮亮的,可一碰上他的目光,就慌慌张张低下头去,只给他看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林默看著那颗埋下去的小脑袋,忽然笑了。 “那可不行。” 他揉了揉身旁的小脑袋,轻声道:“我可不能让你一直住在这种破地方。” “相信我,会好起来的。” 姜灵汐没抬头。 但林默能感觉到,靠著他的那个小身子轻轻动了一下。 还有月光下,那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尖。 【12岁11月:第一场雪。你们找到一处山洞,你在洞口生起火堆,她靠在你怀里睡著了。】 火光映在姜灵汐脸上,明明灭灭。 她睡著睡著,眉头忽然皱起来,嘴唇动了动,含糊地嘟囔著什么。 林默低下头,凑近去听。 “林默......別离开我.......林默.......” 林默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盖在姜灵汐身上的外衣扯了扯,轻轻拍拍她的背。 “乖,我一直都在......” 姜灵汐皱著的眉头慢慢鬆开了,嘟囔声也停了,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火光噼啪响著,洞外雪落无声。 【12岁12月:过年。】 【你乔装打扮混进集市,用最后一点碎银换了小袋饺子。】 【大青的货幣系统乱成一团,那么多碎银,只换到很少的铜青幣,刚好够买这点饺子。】 洞里生著火。 姜灵汐捧著一只碗,热气扑在脸上,熏得眼睛亮晶晶的。 她夹起碗里的一个饺子,正准备咬一口,突然顿住了。 “你也吃。”姜灵汐把碗递给林默。 林默摆摆手:“没事,我吃过了,你吃吧。” 姜灵汐看著他,眨眨眼,把碗收回去,开始埋头吃。 “好吃吗?”林默问。 姜灵汐用力点头,嘴里还塞著半个饺子,腮帮子鼓鼓的。 林默看著女孩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 咕嚕—— 林默的话卡在嗓子眼。 姜灵汐愣住了,低头看著林默的肚子,又抬头看他。 “你不是说.......吃过了吗?” “呃.......”林默乾咳一声,“吃过了,真的吃过了。” “但我是武者,饿得快,所以.......咳,没事,你吃你的,我等会儿去山里找点野果——” 咕嚕———— 比刚才那声更响。 姜灵汐低头看著碗里剩下的几个饺子,眼眶忽然红了。 她没说话,只是倔强地把碗又递过来,还夹起一个,直接递到林默嘴边。 林默看著那个饺子,又看看她那副快哭出来的表情。 “.......行吧。” 他张嘴,咬下那个饺子。 姜灵汐又夹起一个。 再吃。 再夹。 再吃。 洞外,风雪呼啸。 洞里,一丛篝火,一只碗。 还有两个人,你一个,我一个,把那点饺子吃得乾乾净净。 第117章 占领山寨,黑风寨寨主! 【13岁1月:大青的暴政愈演愈烈。】 【你从过路人口中听说,原大乾各州府县已是民不聊生。】 【赋税加到七成,青壮年被拉去挖矿修路。】 【各地开始出现零星反抗,但很快被镇压,屠村灭寨,鸡犬不留。】 【13岁2月:你们翻过一座山,误入一窝土匪的地盘。】 【二十几个土匪从林子里钻出来,把你们围在中间。】 【你让姜灵汐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自己一个人迎了上去。】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林默甩了甩手上的血,没理他们,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块大石头。 姜灵汐躲在后面,身上披著一件宽大的兜帽,远远地看著他。 林默转回头,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土匪头子。 “你们这寨子,叫什么?” “回、回好汉!叫黑风寨!” 林默点点头。 “从今天开始,归我了。” 【13岁2月:黑风寨易主,你成了新的大当家。】 “大当家!!” “大当家威武!” “大当家牛逼!” 林默被一群土匪簇拥著往寨子里走。 他一边走,一边扫了眼寨子的布局。 木头搭的寨门,歪歪扭扭的柵栏,几排破旧的木屋。 走到寨子中央,他回头看了一眼。 姜灵汐带著兜帽,抱著两个人的包袱,远远跟在后头。 林默收回目光,问了几句寨子里有多少人、存粮多少、周围地形如何。 几个土匪抢著答,七嘴八舌说了半天。 林默点点头:“行了,该干嘛干嘛去。晚上所有人到聚义厅,我有话说。” 土匪们一鬨而散。 林默这才转过身,冲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招招手。 姜灵汐愣了一下,然后抱著包袱小跑过来,跑到他跟前时还喘著气。 “走了。”林默伸手接过包袱,“从今天开始,这就是咱们的地盘了。” 姜灵汐靠到他身边,小声问:“那我住哪?” 林默指了指寨子最高处那间屋子。 那间屋子比別的都大,位置也最好,背靠山崖,能看见整个寨子。 “那你呢?” 林默笑了。 “我住你下面的屋子里。”他抬手指了指那间屋子下方不远处的一间,“有事喊我,我听得见。” 【13岁2月:你开始带著土匪们“转型”。打劫的对象从百姓变成给大青运送物资的官商。】 【你有条不紊地布置伏击、断粮道、声东击西,每次出手都乾净利落。】 【土匪们很快发现,跟著新大当家比之前爽多了,一日能吃三餐,餐餐都都能吃到饱!】 【13岁3月:不少无家可归的人听说黑风寨的名声,拖家带口找上门来。】 【你挑了些青壮年收下,其余老弱病残只能婉拒。】 【你不是圣人,你也养不活那么多人。】 【之后,你开始整顿山寨。】 【第一条规矩:不许劫掠百姓,违者逐出山寨。】 【第二条规矩:抢来的財物登记造册,按功劳分。】 【第三条规矩:山顶那间屋子,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靠近,违者严惩不贷!】 【第一第二还好,但第三…有人心痒难耐了。】 【某个夜晚,两个刚加入山寨不久的醉鬼,趁著你当晚在山寨內开会,偷偷结伴往山顶摸去。】 【他们想知道那间屋里到底藏著什么宝贝,能值得你专门设下一条规矩。】 【他们刚走到门口,屋子打开,姜灵汐听到动静后出门。待看清不是林默以后,她怔住了。】 【两个醉鬼看到开门的是一个女孩,也都愣住了。】 【就在这时,二人脚下木阶突然一滑。】 【两人同时失去平衡,脑袋结结实实磕在门槛上,当场头破血流,昏死过去。】 林默站在姜灵汐屋门口,低头看著地上那摊还没干透的血。 他招了招手。 几个土匪小跑著过来,看见地上晕过去的两个人,脸色都白了。 “大、大当家…这、这…” 林默摆摆手。 “抬走,各打二十大板。” “是!”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两个醉鬼抬起来,一溜烟跑下山坡。 等人都走了,林默推门走进屋內。 姜灵汐坐在床上,抱著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表情有些不安。 “林默…是不是我又…” “不,是他们自己违反规矩,要靠近的,跟你没关係。” 姜灵汐抿著嘴唇,没说话。 林默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汐儿,这寨子里的人,以后都是自己人。你不想害他们,对吧?” 姜灵汐用力点头。 “那就別想那么多。”林默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现在就好好住著,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我说,我来处理。” 姜灵汐抬起头看他。 月光落在她眼睛里,忽明忽灭。 “嗯。” 【事后,那两个倒霉鬼被抬下去醒了酒,你一人赏了二十棍,之后罚去后山挖地基。】 【寨子要扩建,正缺干活的。】 【第二天,其中一个捂著肚子要去茅房,蹲到一半,茅房塌了。】 【人直接掉进粪坑,等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另一个挖的那段土坡突然塌方,整个人被埋在三尺黄土下,挖出来时身子都硬了。】 【此后,再没人敢靠近山顶那间屋子。】 林默坐在自己屋里,盯著虚空中的系统任务面板。 【当前命格影响程度:99%】 “麻烦啊…” 任务奖励暂且不说,她这样下去,根本没法接触旁人,没法融入正常生活。 【13岁4月:山寨渐渐安稳,你开始派人下山打听消息。】 林默想知道镇北將军府那些人的下落。 福伯带著家眷僕从们往南撤了,如今在哪?有没有好好活著? 一个月后,派出去的人陆续回来。 带回来的消息零零碎碎——哪哪又征粮了,哪哪又杀人了,哪哪的村子被屠了。 但没有一条是关於镇北將军府的。 林默听完,反而鬆了口气。 在大青如今这种掘地三尺也要把原大乾旧臣挖出来的態势下,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活著就好。 活著就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13岁5月:山寨彻底走上正轨。】 【13岁6月:你开始教姜灵汐读兵书、看舆图、算帐。她学得很快,有些地方比你还快。你夸她聪明,她红著脸说:“是你教得好。”】 【13岁7月:夜里,你坐在寨子最高的屋顶上,望著北方。】 夜风吹过,带著山里草木特有的潮湿气息。 林默坐在屋顶上,望著北方。 那个方向有大乾皇宫的废墟,有林虎他们战死的宫门,有林战战死的沙场。 旁边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姜灵汐不知什么时候爬了上来,挨著他坐下。 她学著他的样子把腿伸直,但腿太短,够不著屋檐,只能悬空晃著。 她也没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在林默肩上。 夜风把她的髮丝吹起来,蹭在林默脸上,痒痒的。 远处有篝火的光,那是寨子外围的岗哨。 两个人就这么坐著,靠在一起。 谁也不说话。 【13岁9月:你们所在的山寨最终还是被发现了。】 【大青不知从哪得了消息,直接调了三千兵马围山。】 【你带著三百多號土匪守了三天三夜。箭矢用尽,滚石用尽,最后是白刃战。】 …... 林默抹了把脸上的血,腥甜的液体糊了半张脸,他也顾不上擦,一脚踹开山顶那间屋子的门。 “走!” 姜灵汐已经从床上坐起来,脸色发白,但没有问任何话。 她扑过来,熟练地趴到林默背上,双手搂紧他的脖子。 林默背著她衝出门。 身后,黑风寨已经烧成一片火海。 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 那些土匪终究挡不住三千兵马。 一个接一个倒下,刀砍进血肉的声音隔著几十丈都能听见。 很快,大青的追兵咬了上来。 火光中,密密麻麻的人影举著火把,顺著山路追来。 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第118章 沙,沙漠之鹰?! 【13岁10月:大青剩余两千多兵马开始进山追击。结果进山不到三天,各种乱子就没停过。】 【运粮队走著走著,前头带路的马突然受惊,连人带车翻下悬崖。】 【先锋营夜里扎营,第二天清早发现十几个士兵浑身发紫——】 【因为营地里不知何时钻进一群毒蛇,专挑睡熟的咬。】 【斥候队探路时赶上暴雨,山体滑坡,三十多號人被活埋在二十丈黄土下。】 【两千多人,死伤大半。】 【最后真正进山的,只剩八百多。】 … 大青军营,中军大帐。 “废物!都是他妈的一群废物!!” 一名万夫长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整张桌子差点散架。 此刻,他脸黑得像锅底。 三千人。 整整三千人! 还没摸到那两个小崽子的影子,就他妈损失近两千! 帐下一个千夫长脸色难看,小心翼翼开口:“大將军,这事实在邪门…那小子身边好像带著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放屁!”万夫长怒骂,“哪来的不乾净?传我命令,调——” “报——!!!” 帐外突然一阵喧譁,一个士兵连滚带爬衝进来。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大將军!粮草营走水了!!” 万夫长:“……” 【13岁11月:消息传到上京,大青朝廷终於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大青国师亲自占卜,得出结论,大乾九公主命格有异,非寻常刀兵可克。】 【大青皇帝直接下令:派出国师座下四品武者“血手人屠”屠烈,携一名五品副手,务必擒杀二人。】 屠烈接过圣旨,咧嘴笑了。 他四十来岁,身材魁梧。 “一个八品小子,一个只会靠运气的丫头?” 他把圣旨往怀里一揣,转身朝门外走去。 “巴图鲁之位——” “我屠烈,势在必得!” … 林默背著全身裹在兜帽里的姜灵汐,在山林里狂奔。 他不敢停,不敢睡,甚至不敢慢下来喘口气。 八品武者的內力有限,背著她跑了这么久,丹田早就快干了。 胸口那道折腾大半年、原本已经快好了的旧伤,又在发烫。 又裂开了。 但身后那两道气息,越来越近。 四品,五品。 林默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像两座山压在背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姜灵汐趴在他背上,声音发颤。 “林默…你放下我吧…”她搂著他脖子的手在抖。 “你一个人跑的话…肯定能跑掉…” “闭嘴!!”林默直接吼道,脚下没停。 话音刚落—— 呼!!! 后方一块大石呼啸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林默瞳孔一缩,拼尽全力侧身—— 砰!!! 林默整个人被砸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他死死把姜灵汐护在怀里,后背撞在树干上才停下。 “林默!!” 姜灵汐从他怀里爬出来,看见他胸口那道旧伤彻底裂开了,血正往外渗,把衣裳染红了一大片。 她扑过去想扶他,却被一把推开。 “走。”林默咬著牙,撑著树干站起来,挡在她身前,“往山里跑,別回头!!” 姜灵汐怔怔地看著他,眼眶瞬间红了。 “林默…” 就在这时—— 呼!呼! 两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他们前方十丈外。 为首的屠烈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跑?”他舔了舔嘴唇,“往哪儿跑?” 旁边那个五品副手抱著胳膊,满脸戏謔。 林默將姜灵汐护在身后,此刻手心全是汗。 一个四品,一个五品,別说打了,跑都跑不掉。 屠烈看著林默那副模样,笑得更开心了。 “小子,別挣扎了。”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慢悠悠地开口。 “我只会弄死你,下手很利索,保证你感觉不到疼。” “至於那丫头…”他目光越过林默,落在那个裹著兜帽的小小身影,“国师大人对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最感兴趣。说不定还会留她一条命,慢慢研究…” 林默死死盯著屠烈。 五丈。 四丈。 三丈—— 姜灵汐突然从林默身后探出头。 兜帽下,那双眼睛死死瞪著屠烈。 屠烈脚步一顿。 咔嚓—— 他脚下那块地面突然裂开,整个人往下一陷! 但四品武者反应极快,脚下一蹬,直接从那裂缝里跳了出来,稳稳落在一旁。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裂缝,发现其下不知多少丈,深不见底。 “有意思…真有意思!” 屠烈拍了拍身上的土,眼睛反而更亮了。 “难怪死了那么多人,这丫头確实邪门。” 他抬起手,內力在掌心凝聚,隱隱透出暗红色的光。 “可惜——”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对四品武者来说,这点邪门还不够看。” 林默瞳孔一缩,一把將姜灵汐拽到身后,死死挡住。 屠烈抬起手—— “哟,这么热闹呢?”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响起。 “?!” 听到这声音,所有人同时转头。 前方不远,有棵老槐树,树下躺著一个老头。 老头穿著灰扑扑的褂子,蹺著二郎腿,脸上盖著一顶破草帽,正晒著太阳打盹儿。 屠烈眉头紧皱。 这老头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刚才竟然完全没察觉到? 林默也愣住了。 这深山老林,离最近的山寨都几十里地,怎么会有人? 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老头身边。 那里放著一个保温杯。 白色的,杯身上印著七个蓝色大字—— “华夏异常管理局?!”林默瞳孔骤缩,失声道。 而且还不是这个世界的文字,是汉字! 简体汉字! “嗯?”老头听见这话,把草帽往上抬了抬。 他眯了眯眼,开始上下打量林默。 屠烈可不管这么多,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老东西,不想死就滚远点。” 老头没动。 他把盖在脸上的破草帽又往上一抬,露出一张皱巴巴的脸。 “那可不行。” 他慢悠悠地说道,“要不给老头子我一个面子,放这小子一马,如何?” 屠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你个老不死的,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他身边那个五品武者已经大步上前,狞笑著抽出腰间的刀。 “老傢伙,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家大人给面子?” 话音未落,五品武者脚下发力! 刀光一闪,直奔老头脖子! 林默护著姜灵汐往后退,眼睛却死死盯著那个老头。 老头没躲,甚至没动。 只是那只原本搁在膝盖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垂了下去。 下一瞬——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 那五品武者额头上,赫然多了一个血洞。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的刀还举著,眼神却已经涣散。 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砰。” 尸体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死一般的寂静。 屠烈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幕。 林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但他看见了—— 老头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东西。 黑色的。 造型粗獷。 长条的。 上面还刻著几个字母——desert eagle。 沙漠之鹰!!! “呼…” 老头吹了吹枪口飘起的硝烟,慢悠悠地嘆了口气。 “何必呢?” 他把枪口转向屠烈,那张皱巴巴的脸上,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何必要逼老头子我…出手呢?” 林默死死盯著那把沙漠之鹰,又看了看那个保温杯,以及老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特么的… 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119章 一百多年前的武碎虚空强者! 屠烈愣在原地。 他盯著地上那具尸体看了两息,然后抬头,又看向那个老头。 屠烈確实有点懵。 但没被嚇到。 身为四品强者,绰號“血手人屠”,杀人如麻,死在他手里的亡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一件能打死五品武者的暗器,確实很稀罕,但也仅此而已。 毕竟那五品副手太大意了,连护体罡气都没开。 “有意思。”屠烈咧开嘴,一双眼睛死死盯著老头手里的枪,“老傢伙,你手上这是什么东西?” 老头用沙漠之鹰对著他晃了晃,慢悠悠道:“说了你也不懂。” “那就去死吧!” 屠烈脚下一蹬。 轰—— 整个人如同一头猛虎般扑出,脚下碎石四溅,地面被蹬出一个大坑! 老头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呼啸而出,直奔屠烈面门。 屠烈不闪不避,周身骤然浮现一层血红色的光晕—— 护体罡气! 他右手一挥,五指如爪,竟硬生生將那枚子弹抓在掌心! 火星在他手中罡气四溅,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待摊开手掌时,掌心只是蹭破了点皮,渗出一丝血珠。 看到这一幕,林默瞳孔一缩。 四品强者竟然这么变態?! 屠烈摊开手,那颗变形的弹头“噹啷”掉在地上。 “就这?” 屠烈狞笑一声,继续前冲。 老头脸色不变,抬手连开三枪。 “砰砰砰!” 三颗子弹呈品字形激射而出,封死了屠烈所有闪避路线。 屠烈瞬间抽出腰间那柄饮血无数的鬼头大刀,护体罡气覆盖其上,刀身泛起一层暗红的光。 他手腕一抖,刀光如匹练般展开! “鐺鐺鐺!” 三声脆响几乎同时炸开。 三颗子弹竟然被他一一砍飞,弹头斜斜射入周围的树干和岩石,炸出几个拳头大的坑洞。 三丈。 两丈。 一丈。 屠烈衝到老头面前,左手直接抓住那把还在冒烟的沙漠之鹰,猛力一拽—— “拿来吧你!” 老头猝不及防,枪直接脱手,被屠烈甩出十几丈远。 下一瞬,屠烈的刀已经架在老头脖子上。 刀锋冰冷,贴著皮肉。 “老东西。” 屠烈笑得很开心,“没了那玩意儿,你还有什么依仗?” 老头脖子被刀架著,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赶紧举起两只手,同时脸上挤出一个非常怂的笑。 “嘿嘿嘿......”老头乾笑两声,小心翼翼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年轻人,火气別这么大嘛。老头子我就是晒个太阳而已,跟那两个小娃娃也不认识。” “我纯粹是閒得慌,跟你开个玩笑,別当真,別当真......” “哈哈哈!开玩笑?”屠烈笑得更大声了。 他舔了舔嘴唇,刀锋往里压了半分,老头脖子上立刻渗出一线血珠。 “那我也跟你开个玩笑。” 话音落下,他手臂发力—— 一刀砍下! “鐺——!!!” 金铁交鸣之声瞬间炸响! 屠烈的鬼头刀,结结实实砍在老头脖子上。 然后...... 弹回来了。 刀身嗡嗡震颤,屠烈握刀的手,竟然被震得虎口发麻! 屠烈愣愣地看著老头的脖子—— 別说砍断,连皮都没破。 刚才渗出的那点血珠,此刻正自己往回缩,那道浅浅的刀痕,眨眼间就恢復如初。 “......” 屠烈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第三步的时候,他的腿已经开始发抖。 老头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坐在树下,蹺著腿,甚至还打开保温杯,悠哉地喝了一口。 但他身上的气势......变了。 那种感觉,就像一头沉睡百年的凶兽,终於睁开了眼睛。 “年轻人。” 老头慢悠悠地站起来。 隨著他起身,那身灰扑扑的褂子突然“刺啦”一声,从肩膀开始撕裂。 不是因为別的—— 是肌肉。 那原本乾瘦佝僂、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躯,此刻如同充气般疯狂膨胀! 肩膀变宽,胸膛变厚,手臂变粗,腰背挺直。 “刺啦——” “刺啦刺啦——” 那身本就破烂的灰褂子彻底承受不住。 从肩膀到后背,从胸口到腰间,布片成片成片地撕裂,散落一地。 一米五。 两米。 四米。 五米!!! 屠烈抬起头,仰望著面前这个庞然大物。 五米高的身躯,肌肉虬结,青筋暴起,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 屠烈膝盖一软。 “砰。” 他跪下了。 不是他想跪。 是老头身上的恐怖气息,压得他根本站不起来!! “传闻......曾经的武林顶尖宗门金刚门,有道炼体秘法,名“金刚不坏身”,练至圆满,可身高丈五、肉身成圣......” 屠烈声音颤抖,跪在地上,仰头望著面前这个五米高的巨人。 “但除了一百多年前的金刚门开派祖师,再没人练到圆满过......” “那位祖师,也是史料记载以来最后一批武碎虚空的强者......据说,他最后携著其他几位武碎虚空强者,一同飞升上界......” “哦,那个啊。” 老头嘿嘿一笑,只是配上那五米高的身形和皱巴巴的脸,这笑容显得极其狰狞。 “上界过於危险,老头子我被嚇坏了,所以就赶紧溜回到下界。” “真、真的是你啊?!!” 屠烈彻底懵了。 天下间,一品强者都已数十年未现世。 现在......一个一百多年前就武碎虚空、飞升上界的老怪物,就这么站在他面前?! 老头低下头,看著已经嚇傻的屠烈。 他伸出手。 那只手大得像蒲扇,一把攥住屠烈的脑袋,把人提了起来。 五根手指如同铁箍般收紧,屠烈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头骨在“嘎吱”作响,隨时都可能被捏碎! 屠烈拼命挣扎,拳头上覆盖著血红色的护体罡气,力道足以开碑裂石。 “砰砰砰砰砰!” 他开始挥拳不断砸向老头的手臂,每一拳都用尽全力! 但—— 没用。 连皮都蹭不破!! “年轻人。” 老头的声音闷雷似的从上头传来,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都说了是在开玩笑,火气不要太大,你怎么就不听呢?” 屠烈双腿在空中乱蹬,声音都恐惧得变了调。 “前、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是晚辈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求您高抬贵手,饶晚辈一条狗命!!” “晚辈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幼子,求前辈开恩啊!!” 老头听著他语无伦次的求饶,点了点头。 “行。” 他把屠烈放回地上。 屠烈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刚涌上心头—— 老头双掌一合。 “啪!” 就像拍蚊子一样。 屠烈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直接被拍成一张肉饼,糊在地上。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老头低头看了一眼,摇摇头,“嘖,真脏啊。” 他把双手在旁边的树干上蹭了蹭,蹭下大片的血污和碎肉。 蹭乾净手,老头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 然后,他那五米高的身躯开始缓缓缩小。 肌肉消退,骨骼收缩,皮肤鬆弛。 眨眼间,又变回那个一米五的乾瘦老头。 老头低头看了看自己。 褂子没了,裤子也没了,只剩下一条花裤衩还顽强地掛著。 老头嘖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又毁一身。” 他嘀咕著,弯腰走过去,捡起那把被甩飞的沙漠之鹰,凑到眼前仔细检查了一遍。 “还好没摔坏,不然那小子又要嘮叨我了。” 然后他转过身,背著手,看向不远处已经看懵的林默。 “那边那个小子。” 老头眯著眼,指了指树下那个保温杯,慢悠悠地开口。 “既然你能认出那上头的字......你也是华夏来的?” 林默浑身一震。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前、前辈......难道您也是华夏人?” 老头看著他,忽然笑了。 “我可不是。” 他转过身,朝山林深处走去。 走了一段距离,声音传来:“跟我来吧。” 林默愣住了。 因为老头已经走出去十几丈,只剩一条花裤衩在树影间若隱若现。 姜灵汐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问:“林默......” 林默赶紧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把她的兜帽往下拉了拉,遮得严严实实。 这一年多的逃亡生涯,他已经摸索出一套应对“天煞孤星”的办法。 把人遮好,不让別人看清她的脸,不让人注意到她,再加上她自己不盯著对方看,就能稍微控制住那命格。 不过,也只是稍微控制住而已。 靠近了,该出事还是会出事。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林默瞥了一眼远处那个已经快消失在林子里的花裤衩,嘴角抽了抽。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汐儿,別抬头,跟紧我......” 林默深吸一口气,牵著姜灵汐的手,跟了上去。 第120章 几乎全是一品强者的「养老村」! 林默带著姜灵汐,远远地跟著那老头,来到一处山谷前。 面前是一道狭窄的岩缝。 二人进入。 初极狭,才通人。 復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林默踏进村口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村口立著一块木牌,上头三个大字:养老村。 但...... 他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 不远处,路边戳著一排电线桿。 上头还掛著些太阳能路灯。 再往里走,一个农家小院的墙根底下,停著一辆——三轮车! 后斗里还放著两捆柴火。 林默扭头看旁边,一个妇女正坐在门口,手里捧著一个...... 手机? 她正在玩手机,屏幕上光影闪烁,看那界面,像是在玩什么消除类游戏。 再远点,几个小孩在村道上追著跑,手里举著的不是木剑,是...... 塑料的奥特曼玩具??? 其中一个还喊著:“迪迦!变身!”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默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这特么是哪儿? 大乾? 还是蓝星某农村?? 越往里走,林默越是心惊。 这村子比想像中大多了。 一片极为开阔的山谷盆地,错落著几十户人家。 青瓦白墙,炊烟裊裊,鸡犬相闻,看著和普通山村没什么两样。 但那些“鸡犬”—— 林默脚步一顿。 左手边的篱笆院里,趴著一头三丈长的白虎。 白虎皮毛雪白,黑色条纹,额头上那个“王”字足有脸盆大。 此刻它正懒洋洋地趴在墙根底下晒太阳。 后面一条尾巴慢悠悠地甩著,每甩一下,地上就多一道浅坑。 林默看过去的时候,那白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耳朵动了动。 右边山坡上,几头体型巨大、蹲著就有三丈高的黑熊,正憨態可掬地啃著玉米。 它们连带棒子一起啃完后,又伸手从旁边的筐里摸一堆,继续啃。 筐边还坐著个老太太,一边纳鞋底一边嘟囔:“我的小宝贝们,慢点吃慢点吃,刚掰的,多著呢。” 黑熊们闻言,围著老太太哼哼两声,似乎......在撒娇? 再往前走,一条溪流边,趴著一头...... 鱷鱼? 不对。 是史料里记载已经灭绝两百年的“玄水巨鱷”! 那玩意儿身长五丈,满口獠牙,脊背上长著一排黑色的骨刺。 此刻它正趴在溪边的浅水里,张著大嘴,任由一个男孩往它嘴里扔石头玩。 男孩扔一颗,它接一颗。 扔一颗,接一颗。 玩得不亦乐乎。 旁边还有个小女孩,抱著个娃娃,奶声奶气地喊:“哥哥,我也要玩!” 林默默默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期间。 林默发现,这里几乎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没有遮掩,而且都......非常恐怖。 那个餵鱷鱼的男孩,看著年纪比他还小,但气息比他雄厚多了! 那个坐在门口玩手机的中年妇女,看似普普通通,可林默感知到的威压,比自己老爹林战还强! 再远点,一棵大槐树下,两个正在下棋的老头。 那气息...... 也就比之前五米高的老头弱一线! 林默心惊异常。 已知林战是二品。 这里大部分人都比他强...... 也就是说,这些人...... 都是一品强者?! 林默懵了。 什么情况? 不是说一品强者数十年未曾现身了吗?怎么这里遍地都是?! 老头走在前面,背著手,慢悠悠的,对周围的景象毫不在意,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 林默张了张嘴,想开口问点什么。 但老头带他们拐了个弯,走进村落里面。 沿途的村民们看见老头这副就剩条花裤衩的样子,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好奇地看过来。 “哟,这不是村长吗?几天不见这么拉了?”一个蹲在门口抽旱菸的老汉咧嘴笑道,“你这样子......被哪个土匪抢了?” “哈哈哈!”路过的一个光膀子大汉笑得直拍大腿,“村长你是不是又玩扮猪吃老虎那一套?早说了,那是年轻人玩的!” “就是就是。”一个嗑瓜子的妇人接茬,“村长你都两百多岁了,就算救下什么小美女,人家看你这瘦不拉几的样子,也不会以身相许的。” “不对!” 一个正在劈柴的中年人停下斧头,目光落在林默和姜灵汐身上。 “村长怎么会带如此孱弱的两个小孩进来?” 他这么一说,周围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然后那个抽旱菸的老汉眉头一皱。 “等等......那个穿兜帽的......” 老汉眯起眼,手里的烟杆顿了顿,“怎么有种不祥的感觉?” 老村长,也就是林默面前的这个老头,他头也没回,只是摆摆手。 “一群瘪犊子。” 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別咸吃萝卜淡操心,该干什么就滚去干什么。” 话音落下,那些目光齐刷刷收了回去。 抽菸的继续抽菸,劈柴的继续劈柴,嗑瓜子的继续嗑瓜子。 只是余光还时不时往这边飘。 老村长带著林默二人,在一座极具华夏现代风格的砖瓦屋前停下。 青砖灰瓦,玻璃窗,门口还铺著几块防滑地砖。 门框上装著一个白色的门铃,按钮周围一圈蓝色的小灯,看著挺高级。 但老村长没管那个门铃。 他只是抬起手,砰砰砰地敲门,那力道震得整座房子都在抖。 “谁啊?大中午的,让不让人睡午觉了?!”屋里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抱怨声。 “远志啊!赶紧开门!我是你村长大爷!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屋內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吱呀——” 门开了。 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探出头来。 寸头,眼窝有点深,穿著一件皱巴巴的......t恤? 年轻人揉了揉眼睛,看向老头,一脸无奈。 “村长啊,你又来干啥?村里的路灯坏了?还是三蹦子又要修了?” 他打了个哈欠,语气里全是敷衍。 “先说好啊,手机那玩意儿太难搞了,目前就鼓捣出几个,你们分著玩就行,別来催我。” 他说著,目光在老村长身上扫了一圈。 看见那条花裤衩的时候,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村长,难道是沙漠之鹰又没子弹了?我上次不是刚给你一盒吗?你炼体用得那么快,这就又用完了?” 老头摆摆手:“那倒不是。” 他转过头,看向后方站了好几丈远的林默,有些疑惑。 “站那么远干嘛?过来啊。” 林默闻言,先把姜灵汐的兜帽往下拉了拉,遮得严严实实,然后压低声音说了句“別抬头,站在原地別动”。 做完这些,他才快步走上前。 老村长指了指林默,对那年轻人说: “我发现了个小子,他说他也是来自华夏。” “你看是不是和你一个地方的?” 第121章 奇变偶不变! 年轻人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林默脸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疑惑道:“华夏来的?” 林默看著眼前这人,心里惊骇无比。 这个人的打扮.......口音.......还有刚才他对老村长说的话....... 林默对著他,微微点头。 年轻人又盯著林默看了好半晌,突然开口: “奇变偶不变?” “符號看象限。”林默下意识接道。 年轻人眼睛一亮,紧接著又问: “宫廷玉液酒?” “一百八一杯。”林默脱口而出。 “大锤八十?” “小锤四十!” “我的刀盾?” “比比拉布!” “咕咕嘎嘎!” “八嘎呀路!” “老乡啊!!!” 年轻人直接扑过来,一把抱住林默。 林默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懵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年轻人抱得死紧,开始鬼哭狼嚎: “五年了!来到这个第三类秘境五年了,我终於看见老乡了!!!” 林默被勒得喘不过气,艰难地开口:“.......你先鬆开,鬆开——” 年轻人这才撒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眶还有点发红。 然后他一把抓住林默胳膊,不由分说地往屋里拽。 “走走走,进屋说进屋说!” 老村长站在门口,看见二人相认,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他刚抬脚,也想往里迈—— “砰!” 门关上了。 老村长碰了一鼻子灰。 ....... 屋里。 年轻人把林默按在一张木头凳子上,自己一屁股坐在对面,两眼放光地盯著他。 “我叫陈远志,是一位异能者。” 陈远志自我介绍,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五年前,我刚成为正式调查员没几天,赶上整个华夏发生地脉动盪,被分配去西北大漠镇守一个秘境。结果误入这里,再也回不去了。” 他顿了顿,眼睛更亮了。 “老弟,你呢?” “额.......” 陈远志喊自己老弟倒也没问题,毕竟他现在只有十四岁。 不过.......整个华夏的地脉动盪? 林默心里一动。 难不成.......是倾月出世那次? 但.......五年前? 林默想了想,开口道:“我的情况其实也差不多.......” “差不多?”陈远志一愣,上下打量他,“你这么小的孩子,也接了任务去镇守秘境?” “这个嘛……情况类似,但不太一样。” 林默见他还想再问,抢先一步开口。 “陈大哥,你说你是异能者,那你的异能是?” “异能?” 因为太久没看见老乡,陈远志压抑不住话匣子,兴致勃勃地解释起来。 “我的异能是【锚点之门】。能在某处留下一个锚点,连接对面。理论上只要锚点还在,我就能感应到,然后耗费灵力作为中转,两边通过锚点互相传递东西。” “【锚点之门】?” 竟然是空间系异能! 林默眼睛一亮,追问道:“那能无限跨越距离吗?” “只要灵力够,理论上是没问题的。” 陈远志说著,又摇摇头:“但在秘境內就麻烦了。秘境规则压制,得先花大量时间打通与蓝星的联繫才行。”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抬手在空中虚画。 淡蓝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慢慢勾勒出一个巴掌大的光门。 “就比如这个秘境。我在西北大漠做任务时,在那里放了一个锚点。但自从被卷进来,我花了整整五年,也没联繫上——” 突然。 林默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毫无徵兆地响起: 【检测到未知干涉,模擬世界“大乾王朝”发生变动。】 【现实世界时间流速开始与模擬世界同步调整。】 【调整后时间比:现实世界:模擬世界= 1:100】 【即,现实世界每过一天,模擬世界过去一百天。】 【註:该调整为永久性变动,后续模擬世界同样变化,时间流速根据具体世界而定。】 林默瞳孔一缩。 什么情况? 还没等他细想,对面陈远志突然浑身一震。 他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怎么了?”林默问。 陈远志没有回答。 他愣愣地看著自己勾勒出的那个光门。 光门正在剧烈闪烁。 然后—— “通了。” 陈远志声音沙哑,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通了通了通了!!” 他猛地站起来。 “啊啊啊啊!!!我感应到了!我感应到华夏那边的锚点之门通了!!!” ...................... “预判一下可能会有读者觉得遇到老村长、进入养老村的剧情很突兀。作者温馨提示:可以回头看一下第40章末尾的那段话。” 第122章 震惊!林默......竟然是他! 华夏西方白虎战区,西北大漠。 烈日当空,黄沙漫捲。 十几辆军用卡车正排成一列,从临时清理出的战场上往外拉东西。 车斗里堆满了怪物的残骸。 有的像蝎子,有的像蜈蚣,还有的根本叫不出名字,只剩一堆焦黑的碎肉,在烈日下散发著刺鼻的腥臭。 士兵们穿著厚重的防护服,两人一组,用特製的鉤子把那些残骸往车上甩。 动作麻利,汗流浹背,显然已经干了好几天。 远处,几架直升机低空掠过,螺旋桨捲起的沙尘遮天蔽日。 就在这片忙碌中——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震动从不远处传来。 所有人愣了一瞬。 然后齐刷刷抬头,看向那个被封锁的区域。 那里,一道暗淡的蓝色光门,正在剧烈颤动! 光门边缘原本稳定的蓝色光晕忽明忽暗,正在疯狂闪烁! “什么情况?!那门不是一直没动静吗?!”一个年轻的士兵脱口而出,手里的鉤子差点掉在地上。 旁边一个老兵脸色骤变,一把按住通讯器。 “快!赶紧上报!” 五分钟后。 一辆军用越野车疾驰而来。 车门还没完全打开,一个肩扛將星的中年男人就跳了下来。 此人正是西方白虎战区最高负责人,李振国上將。 “什么情况?”李振国大步流星走向光门,眼睛死死盯著那道颤动越来越剧烈的蓝光。 副官小跑著跟上,手里平板已经调出资料。 “报告將军,此门名为『锚点之门』,属於一名叫陈远志的异能者。他是异常管理局的调查员,之前被异常管理局派来协助咱们镇压西北秘境。” 副官语速很快,“陈远志在战后突然失踪,我们找了好几天,掘地三尺都没找到人影。只留下这道门,但一直没打开过,我们都以为......”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都以为人已经死了。 李振国眉头紧皱,一把接过平板。 陈远志,男,二十岁,异能【锚点之门】....... 他滑动屏幕,一行行往下翻,越往下翻,脸色越沉。 档案上清清楚楚记录著:西北秘境镇压行动期间,陈远志通过锚点之门,在军方特殊设备的灵力供应下,从后方运送灵能弹药三百七十吨,破魔飞弹两千四百枚,各类医疗物资不计其数。 三次前线告急,是他硬生生用物资堆出来的缓衝时间。 五次补给线被断,是他冒著生命危险开门,把弹药送到最前线的士兵手里。 后面还附著一份当时的战报摘要:若没有陈远志的锚点之门,西北大漠一役的伤亡至少增加三成! “这样的功臣,你们跟我说.......找不到了?!” 李振国猛地抬头,目光锐利无比。 副官苦笑一声。 “將军,战后这几天,我们动用了三支搜救队,配合十二名擅长追踪的超凡者,把方圆两百公里翻了个遍。无人机更是飞了三千多架次,热能扫描做了起码八遍——” 副官摇摇头。 “什么都没找到。他就跟凭空蒸发了一样。” 李振国正要开口,副官又补充了一句: “不光是他,还有.......” 副官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还有三十七个超凡者,同时失踪了。里面有咱们军方的,有管理局的,也有民间组织临时抽调来的。” 李振国瞳孔骤缩。 “三十七个?!” “是。”副官深吸一口气,“而且根据內部通报,不只是咱们这儿.......地脉震盪后,全国各地都有超凡者失踪。总数.......”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声音有些颤抖:“初步统计,超过了两百人。” 李振国愣住了。 超过两百个超凡者失踪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嗡!!! 蓝色光门猛地一震,颤动终於停下。 所有人同时抬头。 光门中央,那层一直凝滯不动的蓝色光膜,此刻正泛起一圈圈涟漪。 “啪嗒。” 一封信,从门里吐了出来。 轻飘飘落在地上。 ...... 华夏异常管理局总部,某会议室內。 “林默.......到底是谁?” 周怀明这句话落下,整个会议室陷入沉默。 对啊,林默是谁? 能成为始皇的恩人,能让她专门在竹简里列一条“护其周全”,甚至用“彼若失,朕必清算”来威胁整个华夏—— 这特么得是什么样的人物? “查!” 赵镇岳直接打开隨身终端,接入会议桌的全息投影,同时接通內部频道。 “立刻调用全国资料库,检索所有名为『林默』的华夏公民,把信息发过来!” “是!” 不到半分钟。 会议桌中央的全息投影开始疯狂刷屏。 林默,男,32岁,北城人,个体户。 林默,男,45岁,燕京人,某公司高管。 林默,女,17岁,高中生....... 林默,男,24岁....... 林默,女....... 刷刷刷刷刷—— “全国叫林默的.......一共八百七十三人。”赵镇岳扫了一眼,“男的六百二十一,女的二百五十二。” 眾人盯著那八百多个名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难不成挨个查? “对了。”赵镇岳突然想起什么,问道,“王老那边怎么样了?” “王老的伤.......已经无碍了。”方守真扶了扶金丝眼镜,神色有些复杂。 “嗯?”赵镇岳一愣,“不是说被恶鬼將军的因果反噬得很严重吗?这么快就好了?” “不是我们治好的。”周怀明接过话头,语气里带著极度的不可思议。 “是.......“河图洛书”。它帮王老镇压了恶鬼將军的因果攻击。”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什么?!” 男性投影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 “河图洛书?!那玩意不是传说中三皇之一伏羲的器物吗?” “据说其功能极强,包括但不仅限於:推演天机、排布阵法、镇压因果.......” “虽然管理局里的只是个残卷,但残卷也是极限帝器!动用一次就得消耗华夏的大量底蕴,不是非灭国之灾不能用吗?!” 闻言,周怀明摇摇头。 “不是我们动用的,是“河图洛书”自己衝出了地下封锁.......落在王老身上。”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据王老说,河图洛书在接触到恶鬼將军的因果后,出现了一丝.......兴奋?” “兴奋?!”眾人闻言,皆是一愣。 “对。就是兴奋。” 周怀明揉了揉眉心,有些费解道,“更诡异的是,河图洛书这次运作,並没有消耗华夏底蕴。至於消耗了什么.......我们联繫过局长了。” 一听到“局长”两个字,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周怀明看向眾人。 “局长说:没事,这玩意儿最近一年可以隨便用。消耗你们別管,这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 死一般的寂静。 男性投影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嚇死我了。既然是局长亲自开口.......那肯定没问题了。” 女性投影点点头,语气里也带著明显的放鬆:“那位既然说了,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而且,能隨意动用河图洛书,虽然只有一年,但对华夏未来的发展.......”她顿了顿,“將是史诗级的提升!” “可不是嘛。” 周怀明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现在河图洛书暂时认了王老为主。据说他这几天.......走路带风,见人就笑,嘴都要笑裂开了。” 闻言,眾人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王玄机那张老脸笑成一朵菊花的模样,嘴角都抽了抽。 方守真推了推金丝眼镜,手指在桌面上划了几下。 “我把这些林默的资料整理一下,发给王老,让他再推衍一次。” 他把八百多个“林默”的信息打包,点开內部通讯发了过去。 “叮。” 很快,王玄机回信了,附带一个档案。 方守真看完,直接投到全息投影上。 “姓名:林默” “性別:男” “年龄:24岁” “所属:异常管理局江城分局,实习调查员” “觉醒时间:未足一月” “人物生平:华夏江城人,孤儿,无犯罪记录,原某公司普通职员。” “觉醒当日於家中遭遇接近黑铁上位的祭祀哥布林袭击,反杀。后参与『青松鬼蜮』秘境攻略,单杀两只黑铁巔峰精英boss。” “之后累计完成黑铁级任务30次,任务完成率100%。” “江城跨江大桥支援战中,於侧方战线表现突出——” 档案往下划,眾人瞳孔齐齐收缩。 “——降临教召唤钻石阶『九子鬼母』后,林默佩戴一副“青铜恶鬼面具”,以青铜阶位虐杀白银阶鬼怪。” “后,更是单人拦截大量鬼怪,极大程度上,缓解了侧方战线压力。” “注1:据目击者描述,当时林默面具狰狞,杀伐滔天,所过之处鬼物尽成飞灰。疑似拥有某种克制阴邪的特殊能力。” “注2:跨江大桥战局结束后,林默离开现场,未参加后续庆功及战功核对。” 档案拉到底。 最后附著一个视频。 那是跨江大桥战斗时,某位超凡者用记录仪远远拍下的—— 火光映照的废墟间,一道身影戴著狰狞的青铜面具。 他一拳下去,一只白银鬼物直接被轰成黑烟! 第123章 林默的真实身份?(內有插图) “臥槽?” 看完档案和视频后,男性投影眼睛瞪得溜圆。 “觉醒不到一个月?直接越级虐杀白银鬼物?!这特么是哪来的猛人?跟我当初都差不多了!” 他扭头看向其他人,一脸“你们確定这档案没造假”的表情。 女性投影白了他一眼。 “吹什么呢?你当初觉醒一个月的时候,被一只白银怪物按在地上摩擦,要不是我赶来及时,你又要死了。” 男性投影:“.......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方守真没理会这俩人斗嘴,抬起头,看向周怀明。 “周局,始皇最后出现的地方.......是江城跨江大桥吧?” 周怀明点点头:“我亲自去查看过,確认无误。” “也就是说——”赵镇岳一拍桌子,指著全息投影上的视频,“林默,就是此人!” 周怀明正要说什么......眉头忽然皱了一下。 他盯著视频里那个狰狞的面具,越看越觉得.......眼熟。 “方院长。” 他转头看向方守真。 “你有没有觉得,林默戴的这个面具.......” 方守真没有说话。 他手指在桌面上飞快滑动,在全息投影上,调出另一幅画面—— 那是秦始皇陵內的一处壁画。 壁画上,那位传说中的“恶鬼將军”正策马衝锋,脸上戴著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 狰狞的獠牙。 暗沉的纹路。 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孔。 方守真把两个画面拖到一起,放大,再放大。 左边是壁画上的恶鬼將军。 右边是记录仪拍下的林默。 两个面具—— 並排放在一起。 赵镇岳猛地站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 他指著那两张图,难以置信道:“一模一样?!这竟然几乎一模一样!!” 周怀明眉头紧锁,看向方守真:“方院长,你的意思是.......” 方守真脸上的金丝眼镜,正跳动著一层微光。 那是“真视之镜”,一件特殊圣器,由传说中西王母的“崑崙镜”残片,製作而成。 “真视之镜”不管是科研分析、能量探测,还是追溯因果、辨析本源,都帮过他无数次。 此刻,镜片上数据狂跳。 方守真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头开始在个人终端上打字。 他直接给王玄机发了几条私密通讯。 王玄机很快回信。 二人开始不断沟通。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一分钟。 十分钟。 半小时。 方守真终於停下动作,抬起头。 “周局。” 他看向周怀明,语气平静,但镜片后的眼神极其认真。 “目標江城,坐標——”他报出一串数字。 “请打开空间裂缝,送我过去看看。” 周怀明一愣。 他下意识定位那个坐標,然后瞳孔一缩。 那不是....... 林默的家吗? “方院长。” 周怀明眉头紧皱。 “始皇的信里写得清清楚楚——彼有其途,非人力所能易也。顺其自然,勿加强抑。” 他盯著方守真:“你现在过去,算不算『干涉』?” 方守真扶了扶金丝眼镜:“只是去看看,不是干涉。”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王老刚才通过“河图洛书”推衍了——此行並非有害。” 周怀明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手,在虚空中猛地一划—— “刺啦!” 一道漆黑的裂缝瞬间撕开。 对面,隱约可见一个老旧小区的民宅。 周怀明先抬腿跨了进去。 男性投影“蹭”地站起来:“走走走!我也去看看!” 女性投影翻了个白眼:“你去凑什么热闹?就你那智商,过去不是净添麻烦?” 男性投影梗著脖子:“你管我!我就要去!就要去!” 方守真无奈地摆摆手:“.......都进去吧。” 几个人鱼贯而入。 ...... 江城,某老旧小区民宅楼下。 五道身影先后踏出空间裂缝,未惊动任何人。 “咦?” 女性投影刚落地,脚步就顿住了。 “怎么?有何发现?”方守真看向她。 女性投影没说话,只是闭上眼,静静感知了良久。 然后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这里.......我感知到了『世界』的波动!” “世界?”眾人一愣。 “对。”女性投影很是篤定,“错不了,绝对是『世界』的波动。虽然很淡,但確实存在。” 她看向方守真,语气有些复杂。 “方院长,这个林默.......他的异能绝对不是什么『肉体强化者』!他拥有的异能,与我的“转世”极其相似!” “和你的“转世”极为相似?”方守真眉头一皱。 “对。” 女性投影点点头,解释起来。 “我的“转世”异能你们都知道——將我或者其他人的灵魂分割,投入一方与蓝星已经融合的第三类秘境,转世成为那个秘境里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几人。 “在秘境中,我会夺舍、成长、歷练,甚至——” “掠夺那个世界的秘境规则之力!” “一旦那一世死亡,分割出的灵魂就会回归本体,同时带回掠夺来的规则之力。” “如此往復,一世又一世,不断增强自身。” 女性投影指了指不远处的民宅。 “这里残留的波动,和我每次“转世”开始时產生的波动.......几乎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甚至.......我还捕捉到了其他世界的规则之力。” “也就是说.......”男性投影眼睛瞪得溜圆,“这个叫林默的.......他,他也能进入秘境转世?” “不止。”方守真突然开口。 他脸上那副金丝眼镜正在疯狂闪烁著光,镜片上一行行数据流水般划过。 “我查过恶鬼將军的所有记载。秦朝那会儿,根本没有灵气復甦。也就是说,超凡是不存在的.......”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神越来越锐利。 “假设恶鬼將军真的活了两千多年,活到了近代灵气復甦,那么他將会是第一批超凡者,会对近代造成极大影响。” “但......我查过近代所有顶尖甚至次顶尖超凡者的档案——根本没有一个与恶鬼將军相似的人物!” “再结合刚才所说的『其他世界的规则之力』,以及『世界』波动......” 方守真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我断定,恶鬼將军拥有类似於“转世”的能力!” 他看向眾人。 “而始皇,找到了恶鬼將军这一世的转世!” “这就是为什么始皇在信里说,要保护他,但不要干涉他,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因为.......” 方守真语气凝重无比。 “林默,就是恶鬼將军的转世!” 眾人闻言,纷纷骇然无比。 没办法,这个推论.......太疯狂了! 但一切线索,又偏偏指向这个方向。 “不对。” 周怀明突然开口,打断了方守真的推论。 “那如果只是转世的话,为什么王老推衍恶鬼將军时,会遭受那么恐怖的反噬?” “方院长你刚才也说了,恶鬼將军那个时代根本没有灵气復甦。那么.......他最多是个普通武將。” 方守真沉默了。 金丝眼镜上的微光明明灭灭,映在他脸上,看不出表情。 几秒后。 他说出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脊背发凉。 “那如果——” “恶鬼將军本身,也只是祂的某一世呢?” 方守真没有用“他”,用的是“祂”! “什么?!” 闻言,在场眾人浑身一震。 “方院长,你的意思是.......”男性投影声音有些颤抖。 “祂的本体.......” 方守真顿了顿,语气里带著极度的骇然。 “像祂这样能一次次转世、一次次掠夺世界规则之力的存在.......” “甚至某一世只是普通人,就能用因果重伤反噬王老.......” “那祂本体的实力.......” 方守真抬起头,看向在场每一个人。 “究竟强到了何种程度?”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方守真转过身,看向天空。 此刻天色极暗,只有几颗稀疏的星辰隱约可见。 夜幕之下,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映得这片老旧小区愈发寂静。 “降临教那位“主”,目光已经投向蓝星,祂在等待合適时机降临。” 方守真摘下金丝眼镜,深深吸了口气。 夜风有点凉。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在场所有人。 “也就是说——” “不只是降临教那位『主』盯上了咱们蓝星。” “这位未知的转世存在——” “祂,也盯上了我们的蓝星!!!” 第124章 陈远志的信 五人回到会议室。 刚坐回各自位置,方守真的个人终端突然闪了一下。 他低头看完后,脸色一变。 方守真直接抬手,把通讯內容投到了会议桌中央的全息投影上。 画面里是一个穿著军装的中年男人,肩章上將星闪烁,背景是一片黄沙漫天。 此人正是华夏西方白虎战区最高负责人,李振国上將。 “方院长,我此次与你通讯,是因为——” 李振国话说一半,突然卡住了。 他看向对面会议室里那几张熟悉的脸:“.......嗯?你们怎么都在?” 赵镇岳站起身,冲他招了招手,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老李,好久不见啊。” 隨后他眉头微微皱起:“你那边发生什么了?竟然要单独联繫方院长?” 李振国虽然有些疑惑为什么这群人会齐聚一堂,但还是继续道:“哦,是这样的。” 他把西北大漠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光门异动、陈远志、失踪五年、突然恢復联繫、一封信从门里吐出来。 “根据我们初步探索,那个锚点之门暂时无法进入。有灵力的物品也过不去,只能传递些没有灵力的东西。” “我们写了回信塞进去,感知到通过了,但不知为何,现在还没有回应。” 李振国顿了顿,继续道:“想起方院长您对秘境的研究,华夏无出其右,所以就联繫您了。” 方守真闻言,推了推金丝眼镜:“具体情况有待商议.......李將军,先把那封信摆出来吧。” “行。” 李振国点点头,手一挥。 一封信的扫描件出现在全息投影上。 信纸皱巴巴的,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好几笔都划出了格子,显然写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但內容很清楚—— 是陈远志写的。 “我叫陈远志,异能者,五年前来支援西北大漠。” “之后误入“大乾王朝”,被困在这方第三类秘境,整整五年!” “今天,我终於感应到华夏这边的锚点之门了!!!” 三个感嘆號,用力得几乎把纸戳破。 接下来,是陈远志对自身处境的描述—— 怎么误入的秘境,这些年怎么熬过来的,大乾王朝的世界观,村里那群老怪物对他有多照顾....... 字跡忽重忽轻,写到激动处还会划出格子,显然写的时候情绪起伏很大。 而在信的最后一张,陈远志笔锋一转: “今天,我在秘境里遇到了一个从华夏来的小孩。” “太幸运了,不仅仅是他乡遇故知,而且还联繫上了家乡!” “对了,那个小孩叫林默,14岁,也是咱们华夏人!” “他现在身边跟著个女孩,是大乾本地人,只是命格有点特殊,叫什么“天煞孤星”.......” “那女孩是前朝九公主,叫姜灵汐。大乾亡了以后,林默一直带著她逃亡,吃了不少苦头。” 之后几段,是陈远志对林默和姜灵汐的简短描述。 最后,信纸的末尾,字跡突然变得潦草起来。 “五年了,漂泊异界已经五年了.......” “我想回家.......” “我想回家啊!!!” 最后那一行字用力过猛,笔画戳穿了纸背,留下几个黑乎乎的洞。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灯光明晃晃的,照著每个人脸上复杂的神色。 李振国见眾人已看完信件,语气凝重道:“毫无疑问,如此英雄,我们不能让他就这样漂泊异界。” 方守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会议完毕后,我会前往那个锚点之门,前去详细查看,看有没有办法將其接回来。” “如此,根据情报,华夏各地目前失踪的200多位超凡者.......”周怀明若有所思,“是否都与陈远志一样,都去往了第三类秘境,所以我们才找不到失踪的他们?” “等等——林默?!”赵镇岳发现了一个关键问题。 他指著信上那个名字,难以置信道:“这个林默,是我们知晓的那个林默吗?!” “这......就是我要將此通讯展示给各位的原因。”方守真嘆气一声。 李振国在对面说道:“方院长,这个叫林默的小孩.......有点奇怪。” 他眉头紧皱,语速加快。 “我调用了全国人口数据,想查一下他的背景。结果——” “查无此人。” “没有任何户籍信息,没有任何档案记录,甚至连入境记录都没有。明明根据陈远志所说,林默也是华夏人,但.......就好像.......” 他抬起头,目光里带著一丝困惑。 “这个人从来没在蓝星存在过一样。” 闻言,周怀明转头看向方守真:“方院长,你怀疑这个林默.......” “不是怀疑。” 方守真打断他,语气篤定。 “我能確定,他就是那位林默。” 他低头翻出个人终端里与王玄机的最后一段对话,直接投在全息投影上。 屏幕亮起。 王玄机的最后一段话清清楚楚—— “不知道为何,河图洛书在我推衍林默时,非常兴奋,甚至不需要我怎么用力,它就自行推算出来了。” “它告诉我.......” “那位林默,此刻正在一方世界內,世界的名称是.......” “大乾王朝。” 那四个字出现在投影上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守真抬起头,看向李振国:“李將军,陈远志信里写的那个王朝,叫什么?” 李振国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信:“大.......大乾王朝?” “一模一样!”女性投影突然开口。 “也就是说——” 她语气篤定道:“那个未知存在,此刻正在大乾王朝里,进行新一轮的转世!” “他在掠夺那个世界的规则之力!” “难怪.......难怪我们没在民宅发现他的气息。”赵镇岳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难不成.......祂放弃蓝星了?” “不一定。” 方守真摇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他指著那封信的投影。 “有些秘境的时间流速与蓝星不同,这个很正常。但关键在这里——” 他手指点了点信上“终於感应到锚点之门”那几行字。 “陈远志在那个秘境里困了五年,一直感应不到华夏的锚点。” “遇到林默以后,突然就感应上了,甚至还送出来一封信.......”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这很不正常!” “方院长,你的意思是.......”周怀明若有所思。 方守真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一字一顿。 “这说明——” “祂还没有放弃蓝星!” 第125章 华夏......助大乾復国!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那......事后祂要是回归华夏.......我们该以什么態度对待?”赵镇岳突然开口道。 周怀明又翻出林默的那份档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指著档案上那些战绩,一条一条念出来。 “觉醒当天击杀祭祀哥布林。” “之后积极完成三十个黑铁任务,任务完成率百分之百。” “跨江大桥支援战,侧方战线表现突出,越级击杀白银鬼物。” 周怀明抬起头,看向在场所有人。 “林默的种种表现表明,祂对华夏並无敌意。” 眾人纷纷点头。 “那么.......” 赵镇岳又开口,指著信里的一段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默身边那个女孩,那个『天煞孤星』——你们怎么看?” 眾人凑过去看。 信里陈远志写得很清楚:那女孩是前朝九公主,命格特殊,靠近她的人都会倒霉至死。 “这个.......” 周怀明眉头皱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这算是祂主动透露的信息吧?祂专门將这一条列出来.....说明,这个女孩,对祂很重要!” 周怀明顿了顿,又道:“始皇那封信里写得很清楚——彼有所需,则助之。彼有所求,则从之。” “按照始皇的要求,咱们需得適当提供帮助。” 闻言,方守真点点头:““天煞孤星”属於因果类能力,这类能力我见过不知多少,我目前想到十几种办法,可以將其完全化解。” “不过——” 方守真话锋一转。 “结合这个女孩的身份,结合祂正在掠夺秘境规则的推测,再加上陈远志信里说的那些细节——” “我只推荐一种办法。” “什么办法?” “復国!” 方守真一字一顿:“这个女孩不是前朝九公主吗?” “只要让她復国,把她推上女帝之位,再通过特殊秘法,让她吸纳帝王龙气——” “就能用帝王龙气,完全消弥“天煞孤星”!” 闻言,眾人面面相覷。 “復国?” 赵镇岳眉头拧成疙瘩,指著投影上那封信。 “方院长,那是一个完整的王朝。虽然亡了,但那什么大青现在坐稳了江山,军队、官员、整个统治体系都换了一遍——” “林默虽然是祂的转世,但现在才14岁,八品武者。放在那边確实算天才,可对面是整整一个国家!” 赵镇岳抬起头,满脸疑惑:“他能復国?” “林默不能......但我们能啊。”方守真笑道。 眾人一愣。 方守真继续道:“李將军说了,锚点之门暂时不能送灵力之物。那咱们就送普通物资——送热武器,送装备,送钱粮药品.......” “林默復国需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 方守真又顿了顿,继续道: “当然,等我过去研究一下那个锚点之门,万一能送灵力装备,甚至我们的人能过去.......那就更好了!” 闻言,男性投影挠了挠头,有些担忧:“那.......那个秘境的规则要是被祂掠夺以后,会不会对那个秘境世界造成危害?” 方守真扶了扶金丝眼镜:“咱们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看向在场所有人。 “咱们的华夏,甚至於整个蓝星,已经被各种秘境腐蚀得千疮百孔。” “邪神、不详死物、古代神灵、降临教的“主”——” 方守真一个个数过去,每说一个,会议室的空气就沉重一分。 “非常时期,非常对待。” “且,已知这个未知存在对咱们华夏的態度是积极的,那我们能交好,就必须要交好!” “更何况.......”方守真手指在桌上点了点,“祂掠夺完秘境规则之后,不可能一直待在那个世界。” “等那方世界与蓝星融合以后,我们就可以与復国成功的九公主姜灵汐建交。” 方守真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亮得惊人。 “那可是一整个世界!而且还是个发展超过千年的武道世界!” “如果能与之交流,那咱们接下来的“全民武道计划”,绝对能施行得更顺利!” “更別说,两个世界之间的资源交换,足以让咱们华夏——” “再上一个台阶!”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 “投票吧。”周怀明说。 刷刷刷—— 五只手同时举起。 “等等等等.......什么掠夺?什么转世?什么放弃蓝星?” 李振国在那边看得一愣一愣的:“那个林默有什么特殊的吗?你们这么上心?” 赵镇岳冲他摆摆手:“老李,你別管那么多。你现在守好那个锚点之门,我们马上过去。” 说完,赵镇岳看向周怀明。 周怀明点点头。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猛地一划—— “刺啦!” 漆黑的裂缝瞬间撕开。 对面,黄沙漫天。 狂风卷著细沙扑面而来,隱约可见一道蓝色的光门正静静矗立著。 几人没有丝毫犹豫。 直接穿过空间裂缝,降临西北大漠。 ........................... (首先,作者非常非常非常感谢各位的礼物和好评。其次,加更规则暂时取消。当然,之前欠的更新后面都会还上的。) (至於为什么取消.........数据越来越差,番茄给量直接砍到底了,日6k的动力確实有点跟不上,后面先稳定日4k) 第126章 再次前推的主线任务 养老村。 陈远志死死盯著那个刚投完信的光门。 十分钟。 光门纹丝不动。 半小时。 还是没动静。 一小时。 光门依旧安静。 陈远志的表情从期待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失落。 最后—— 整个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没.......没反应?” 陈远志低著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般,声音沙哑无比。 “五年了.......好不容易联繫上.......怎么会没反应.......” 林默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拍了拍他肩膀。 “別急。”林默想了想,安慰道,“万一是还没人发现光门和信呢?” 当然,还有句话他没说出口—— 【调整后时间比——现实世界:模擬世界= 1:100】 百倍时间流速。 他们这里过去1小时,华夏那边才过了几十秒而已。 几十秒能有什么反应? 林默嘆了口气。 陈远志投信之前兴奋得不行,拉著他问东问西,非要把他的信息也一起写进去。 比如,什么“老乡见老乡”“让家里人也知道你平安”。 林默其实无所谓,他想回华夏很简单:要么完成任务,要么直接自杀。 所以他就隨便敷衍了几句自己的信息.......倒是把姜灵汐的信息写得挺详细。 毕竟—— 林默瞥了一眼虚空中的面板。 【当前命格影响程度:99%】 八年了。 整整八年,这玩意儿纹丝不动。 万一.......万一华夏那边,有人能给出解决办法呢? “轰——!!!” 突然,整个地面剧烈震颤。 林默一个踉蹌,赶紧扶住门框。 “什么情况?!” 林默浑身一震,几步衝出屋外。 外头已经乱成一团。 姜灵汐蹲在几丈外的一棵树下,兜帽散落半边,露出半张惨白的小脸。 而她对面十几丈外—— 老村长盘坐在地,周身气势轰然爆发! 那气势太过恐怖,以他为圆心,周围地面硬生生塌陷了一圈深坑。 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更可怕的是,他身上正渗出一道道血线,从皮肤底下往外钻,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这是.......走火入魔的症状?! 林默瞳孔一缩,几步衝到姜灵汐身边,一把將她护在身后。 “汐儿!怎么回事?!” 姜灵汐死死抓著林默的衣角,语无伦次道: “我、我也不知道.......那个老前辈看见我全身裹著兜帽,就说『遮遮掩掩干什么,如此见不得人?』.......” “我说我是天煞孤星,靠近我的人都会倒霉,看见我长相的人更会遭殃.......” “他说『照你这么说,那个靠近你的小子怎么没事?』” “我愣住了,说林默你是特殊的.......然后、然后我正愣神,他一道劲气吹过来,我的兜帽就被吹飞了.......” 姜灵汐缩在林默身后,声音越来越小:“这位老前辈看清我的长相后.......就成了这样.......” 林默:“.......?” 头大。 真特么头大。 之前在深山老林里,他就觉得这位老前辈不太靠谱。 但没想到能不靠谱到这个程度! 林默看著远处那越来越恐怖的气势,心都凉了半截。 老村长盘坐的地面已经彻底塌陷,裂缝像蛛网般疯狂向外蔓延,一直延伸到十几丈外。 他身上的血线越来越多,整个人像是要从內部炸开一样。 嘶......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 那村子里那些一品强者,还不得把他们生吞活剥了? 但很快—— “哈哈哈!!!” 一阵狂笑声炸开! 老村长猛地睁开眼,周身气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再次暴涨! 那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周围的空气开始阵阵扭曲! 林默本能地护住姜灵汐,整个人被推得往后退了十几步。 等气息过去,林默抬头看去—— 老村长已经站了起来。 不,不对。 不是站起来。 是飘了起来! 他双脚离地三尺,悬浮在半空,周身气流激盪,裤衩猎猎作响。 “多少年了!” 老村长仰天长笑,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自我肉身圆满,再未走火入魔过,也再未遭遇过如此生死危机!” “今日得见危机,否极泰来!!” 他猛地握拳—— 砰! 空气炸出一声音爆! “我——” 他双臂张开,仰天长啸。 “实力更胜一筹!!!” 话音落下—— 【当前命格影响程度:99%】→【当前命格影响程度:98%】 林默愣在原地。 他看著那个悬浮在半空、仰天大笑的老头,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就因为.......老村长看了姜灵汐一眼? 然后走火入魔,又因祸得福突破....... 整整八年纹丝不动的任务进度—— 终於涨了1%?! 这时,老村长终於从半空中落下来。 他双脚踩在地上,震得地面又塌了半寸,然后大步流星走到林默二人面前。 老村长看著林默身后的姜灵汐,满脸褶子都笑开了花。 “如此命格,这可不是什么天煞孤星!小丫头,你这是老头子的福星啊!!” 姜灵汐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整个人再次往林默身后缩,只露出半张脸,弱弱开口: “老、老前辈.......” “別叫前辈!叫爷爷!叫亲爷爷!!” 老村长大手一挥:“留下来吧,留在养老村。放心,以后在这村里,谁欺负你,爷爷帮你狠狠揍他!” “我.......”姜灵汐没敢应声,只是抬头看向林默。 林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前辈,我们身份比较特殊。留在这里,可能会招来灾.......” 话说到一半,林默愣住了。 不对。 这村里几乎全是一品强者。 大青要是真找来了这里—— 谁是灾,还真不一定呢! “身份特殊?有多特殊?”老村长不屑地嗤了一声,“难不成你二人还能是什么叛国的王公贵族,皇亲国戚?” 嘶....... 林默沉默了。 某种程度上,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老村长见林默这副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你们.......不会真是吧?” “我.......” 林默刚想说话。 砰—— 不远处的屋子门猛地开了,陈远志探出半个脑袋。 “发生了什么——” 砰! 老村长看都没看,隨手一道劲气拍过去。 那扇门“哐”的一声重新关上,连带著把陈远志整个人拍了回去。 门板震了三震,再没动静了。 老村长吐出一口气。 他刚见识过这小丫头身上那玄之又玄东西的威力,自然不能让陈远志这时凑过来看。 “小子。” 老村长转回头,看向林默。 “既然你也是从那什么华夏来的,不是这里的人,不如就留下来,和远志一起。好歹是家乡人,也有个伴。”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缩在林默身后的姜灵汐。 “而且我看你俩之前还被人追杀,好不狼狈。你压根保护不了这小丫头。” 这话说得直接,但林默没法反驳。 “你俩不如留在这里。”老村长背著手,语气淡然,“除非是仙人降世,否则哪怕是王朝大军来了——” “老头子我......也能保证你俩安然无恙!” “这.......” 林默瞥了一眼虚空中那个面板。 【当前命格影响程度:98%】 进入这个村子后,时隔八年,任务进度终於动了。 他得弄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 说不定.......就能在这个村子里,把任务完成! 想到这,林默抬起头,对著老村长恭敬拱手道: “既如此,我二人,就在此打扰贵村了。” 第127章 更进一步的养老村眾人! 林默刚和老村长说完话—— 四面八方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啥子动静?!” “村长又在搞什么?” “刚才那气息是怎么回事?” 最先衝过来的,是那个蹲在门口抽旱菸的老汉。 他跑得最快,几步就躥到跟前,一双老眼很快扫到了姜灵汐—— 然后,他脚步猛地剎住。 “噗!” 老汉一口老血喷出来,烟杆“啪嗒”掉在地上,溅起的火星子差点烫了自己的裤腿。 “不好!我要走火入魔了!” 他脸色涨红,青筋暴起,直接盘腿坐下,周身气息开始疯狂翻涌。 紧接著,那个光膀子大汉也冲了过来。 他看见姜灵汐的瞬间,脸色一变,腿一软—— “不好!我也走火入魔了!” 他同样盘腿坐下,额头青筋直跳。 然后是餵黑熊的老太太、之前玩手机的妇女....... 一个接一个。 只要是靠近姜灵汐、看清了她模样的,全都原地盘腿坐下! 短短一刻钟。 养老村空地上,整整齐齐盘坐了二十多號人。 每个人脸上都青红交加,气息忽高忽低,身上的肌肉一会儿鼓胀一会儿收缩,显然正在经歷极其凶险的走火入魔。 姜灵汐整个人都嚇傻了。 她手忙脚乱地把兜帽重新戴好,紧紧缩在林默身后,攥著他衣角的手都在抖。 “林、林默.......怎、怎么办.......” 林默把她往身后又护了护,眼睛却死死盯著那些人。 “別慌。” 慌也没用,因为他也慌啊!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林默的预料—— 最先喷血的那个抽旱菸的老汉,猛地睁开眼。 “哈哈哈!!!” 他狂笑著一跃而起,周身气息比刚才强了不止一筹! “老子二十年没走火入魔了!这次竟然藉机把瓶颈衝破了!!” 紧接著,光膀子大汉也睁开眼。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愣了一瞬,然后—— “破了!!!” “我卡了八年的“金刚不坏身”!终於突破到最后一层了!!!” 一个接一个。 那些走火入魔的村民们纷纷睁眼。 有的气息暴涨,有的面色红润,有的甚至看起来年轻了十几岁! 林默看著这一幕,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了。 但很快,他回过神,开始沉思。 这几年逃亡路上,他大概摸清楚了“天煞孤星”的原理—— 它会让人厄运缠身,最终致死。 而养老村这些村民,几乎都是一品强者。 常规的厄运,比如什么天降砖瓦、走路绊倒、磕头撞墙之类的,对他们来说屁事没有。 所以“天煞孤星”对他们的“制裁方式”,直接升级成了走火入魔。 但问题是—— 这些老怪物,一个个都是心性无漏、肉身圆满的武道巔峰。 走火入魔对他们来说,確实是一场生死危机。 但相应的—— 生死危机对卡在瓶颈多年的他们,就是最珍贵的机缘! “诸位。” 老村长站在人群中央,背著手,慢悠悠地开口。 “刚才那一下,你们应该都感受到了吧?” 眾人面面相覷,然后纷纷点头。 “那股玄之又玄的力量,就是这小丫头带来的。”老村长指了指缩在林默身后的姜灵汐,“她,让咱们集体突破了!” 人群静了一瞬。 然后—— “嗡!” 窃窃私语炸开。 “我说我怎么突然就走火入魔了!” “原来是这小丫头?!” “我还以为是远志那小子又搞出来了什么新玩意......” 眾人顿时恍然大悟。 然后——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姜灵汐身上。 那眼神,从最初的疑惑、茫然,瞬间变成了—— 火热! 无比的火热! “小丫头!!!”抽旱菸的老汉第一个衝到姜灵汐面前。 他一双老眼放光,那表情跟看见亲孙女似的。 姜灵汐嚇得浑身一颤。 老汉也不恼,反而更热情了:“別怕別怕!以后在这村里,谁欺负你,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对对对!” 光膀子大汉也挤过来,一边走一边还在活动筋骨,浑身骨头噼里啪啦响。 “丫头,我叫李大壮!以后有事儘管开口!谁动你一根头髮,我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这时,那个玩手机的妇女也挤了进来。 她一胳膊肘把李大壮推开,自己凑到姜灵汐面前。 李大壮被推得一个趔趄,敢怒不敢言。 妇女弯下腰,笑眯眯地看著姜灵汐,那眼神跟看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丫头长得多俊啊,带兜帽干什么。来来来,让姨姨好好瞧瞧——” 她说著就要上手。 姜灵汐整个人都懵了。 她死死抓著林默的衣角,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眼睛里全是茫然和恐惧。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林默。 那眼神分明在说—— 救救我! 林默对上姜灵汐的目光,又看著周围那些越围越近的村民们。 一个、两个、三个...... 二十多个一品强者,把他俩围得水泄不通。 林默顿感头皮发麻。 开什么玩笑?! 让他区区一个八品菜鸟,挡住这么多一品强者?! “好了好了!” 老村长发话了:“这两个小傢伙以后要在咱们村里长期住下来,別围在这里了,赶紧给他俩盖个房子!” “要在咱们村住下来?” “那太好了!以后是不是就可以经常走火入魔了!” “盖房子啊,我最擅长了,我来!” 二十多个一品强者,齐刷刷擼起袖子。 搬石头的搬石头,挖地基的挖地基,锯木头的锯木头。 有人一掌拍下去,一整块巨石直接裂成规整的石板。 有人双手一抱,合抱粗的树干就扛上了肩。 有人甚至直接用內力烘乾刚砌好的墙体,效率比烘乾机还快。 林默站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 一堆一品强者帮他盖房子? 嘶.......太奢侈了吧? ........ 傍晚。 夕阳的余暉洒在山谷里,把整座养老村镀上一层暖黄。 一座占地两百平的砖瓦房,已经稳稳噹噹立在了空地上。 青瓦白墙,玻璃窗户,和远处那些老旧的木屋土房一比,简直像从另一个世界搬来的。 林默站在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 毕竟,这房子是陈远志得知消息后,亲自设计的。 林默推开大门,里面是宽敞的客厅,摆著一套实木沙发和茶几。 往里走,两间臥室对门而立,每间都配了柔软的床铺和被褥。 最离谱的是厨房—— 灶台、案板、水缸一应俱全。 而水缸上方,竟然接著一根从后山引来的竹管,拧开阀门,清水就哗啦啦流下来。 这是陈远志帮他们製作的简易自来水系统。 林默看著这一切,沉默了。 他转头看向姜灵汐。 姜灵汐站在客厅中央,看著眼前这个乾净整洁、窗明几净的房子,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柔软的沙发。 指尖陷进去,又弹起来,软得不像话。 她又走进臥室,站在那张铺著崭新被褥的床前,盯著看了好一会儿。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蓬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上面,暖洋洋的。 最后她站在厨房门口,盯著那根竹管。 她伸出手,试探著拧开阀门。 “哗啦啦——” 清水从竹管里涌出来,落进缸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姜灵汐愣了一下,收回手,又伸出去接了一点。 凉的。 真的会自己流! 姜灵汐抬起头,看向林默。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亮起来。 “林默?” “嗯?” “我们是不是终於可以安稳下来......不用再东躲西藏了?” 林默对上她的目光,看著那眼神里逐渐浮现的光。 他笑著走上前,伸手揉了揉女孩的小脑袋。 “是啊......” “终於可以安稳下来了。” 第128章 姜灵汐,养老村团宠! 【此后,你和姜灵汐在养老村住了下来。】 【只是......村民们对姜灵汐的热情,远超你的想像!】 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门口就开始热闹起来。 “丫头丫头!起床没?这是乌鸡汤,趁热喝!” “丫头,这是灵芝燉燕窝,补气养血的!我媳妇燉了一早上!” “丫头,这是我用百年何首乌熬的粥,喝完气色肯定好!来来来,趁热喝!” 姜灵汐刚打开门,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一堆汤汤罐罐就直接塞到了眼前。 她张了张嘴,想推辞。 但刚开口,就被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堵了回去。 “別客气別客气!喝就是了!” “就是就是,咱们村难得来个小丫头,不多补补怎么行?” “快喝快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姜灵汐压根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 毕竟从小到大,除了林默以外,没人对她这么好过。 最后她只得放弃抵抗,乖乖收下。 “汐丫头,有空多来我家串串门啊!” “对对对,我家就在村东头第三户,特別好找!门口有棵大槐树!” “汐丫头,奶奶那有好吃的糕点,明天来吃啊!桂花糕、枣泥酥、糖蒸酥酪,想吃什么奶奶给你做!” 姜灵汐站在门口,被一群一品强者团团围住,只能机械地点头。 “好.......好的.......” “谢谢.......谢谢.......” 等人群散去,林默走上前关好门,回头看向姜灵汐。 姜灵汐还站在原地,怀里抱著一堆东西,眼睛亮晶晶的。 “林默.......” “嗯?” “他们.......他们都对我好好啊.......” 姜灵汐顿了顿,低下头,看著怀里的汤汤罐罐。 “和以前那些人.......完全不一样。” 林默笑了。 他走上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看样子,咱们的汐儿,要成为万人迷嘍。” 姜灵汐被他揉得脑袋一晃,却没有躲开。 她只是低著头,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至此,姜灵汐成为了养老村的香餑餑,成为了养老村的团宠!】 【在这里,她终於能摘下兜帽,过著和平常人一样的生活!】 ....... 【14岁3月:你与姜灵汐来到养老村已经三月。】 【你的主线任务“当前命格影响程度:98%”→“当前命格影响程度:80%”】 这一天傍晚。 林默坐在自家屋顶上,望著虚空中那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面板。 【当前命格影响程度:80%】 八年纹丝不动的任务进度,在养老村这三个月里,直接推进了十九个点。 他托著下巴,陷入沉思。 这三个月里,他一直在思考。 命格降低的几个关键节点—— 第一次,是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姜灵汐。那一次,几乎什么都没做,进度就动了1%。 第二次,是老村长走火入魔突破。那一次直接涨了1%。 第三次,是那二十多个村民集体入魔突破。当时进度从98%掉到了93%,一次掉了5%。 之后这三个月,其他村民陆陆续续接触姜灵汐,进度一点一点往下掉,一直掉到现在的80%。 林默眯起眼。 他好像摸到了一点门道。 “天煞孤星”这东西,不是诅咒,也不是霉运。 它是一种因果层面的“平衡”。 靠近姜灵汐的人,会被因果判定为“与她產生羈绊”。 既然有了羈绊,就需要承受相应的“代价”。 代价就是厄运、灾祸、乃至死亡。 但—— 如果这个人能扛住这些代价呢? 如果这些代价不仅杀不死他们,反而让他们突破瓶颈、实力大涨呢? 那因果平衡就被打破了。 “命格影响程度”就会降低。 林默想通了这一点,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三个月里,不只是大人,就连村里的孩子们也来看过姜灵汐。 当然,养老村的小孩確实都不简单,但也没强到拥有一品的实力。 所以该出事的,还是会出事。 林默往远处瞥了一眼。 那边正上演一齣好戏—— 一头野猪突然暴走,顶起一个男孩就往林子里窜。 男孩被掛在獠牙上,一边扑腾一边喊“爹——救命——”。 后面追了一群村民。 李大壮冲在最前头,边跑边骂:“小兔崽子!让你別靠近汐丫头你偏去!这下好了吧!” “爹你別骂了快救我!!” 村民们很快追了上去,把孩子从野猪嘴里抢下来,然后顺手把野猪拍死。 男孩灰头土脸地站在那,衣服破了几个洞,但人没事。 李大壮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还去不去?!” “去!”男孩梗著脖子,“汐姐姐人那么好,为啥不能去?!” “你——” 李大壮气得又要动手,旁边几个大人赶紧拉住。 “行了行了,这不没事嘛。” “就是就是,让孩子多歷练歷练也好。” “村里太安逸了,正好让汐丫头磨磨他们。” 林默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屋子不远处。 那里,姜灵汐正带著兜帽,和几个小孩蹲在一起玩泥巴。 因为姜灵汐的命格影响降到了80%,所以她现在戴著兜帽,这些孩子也能靠近她。 虽然不至於完全不出事,但至少不会致命。 此刻。 阳光落在姜灵汐身上,镀上一层暖黄。 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林默能想像到,她嘴角一定是弯弯的。 “汐姐姐,你捏的这个......是啥呀?” 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凑过来,盯著姜灵汐手里那团看不出形状的泥巴,满脸好奇道。 “捏的是人!” “人?谁啊?” “林默啊!”姜灵汐举起那坨泥巴,语气里带著点小骄傲。 “啊这......”小女孩盯著那坨泥巴看了半天,挠了挠头,没敢说话。 目睹了全程的林默:“......” 旁边路过的大人,时不时会停下脚步,笑著和姜灵汐说几句话。 “汐丫头,玩著呢?” “嗯!” “晚上来我家吃饭啊,奶奶燉了排骨。” “好!” 姜灵汐抬起头,高兴地冲他们挥手。 然后,她就看见了坐在屋顶上的林默。 她抬起手,朝著林默用力地挥了挥。 “林默!你看!” 姜灵汐举起手里那坨完全看不出形状的泥巴,举得高高的,像献宝一样。 “我捏的!像不像你?” 林默盯著那坨四不像—— 圆圆的脑袋,一长一短的胳膊,还有两条不知道是腿还是尾巴的泥条。 他沉默了两秒。 “像。” 林默对上姜灵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冲她宠溺一笑。 “特別像!” 第129章 跟他们爆了! 我叫林默。 我来到养老村已经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村民们对我与汐儿极好。 ......当然,也有可能是顺带对我好。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遭遇了养老村三个月以来,最大的危机!! 此危机,甚至会让我身败名裂,从此永不翻身!! “咯咯咯!” “笑笑笑,笑你**呢!?” 山林里,林默眼角抽搐地看著眼前那只半人高的大公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那公鸡羽毛鲜艷,红得像一团火,冠子血红,一双小眼睛正轻蔑地打量著他。 “咯咯咯!” 公鸡又叫了一声,还往前跳了一步,脖子一伸一缩。 那模样,分明是在挑衅! 林默深吸一口气。 身为八品强者的他,放在外界,已经算是一方高手了。 但他竟然被一只鸡戏耍了整整半个时辰! 区区一只野鸡—— “看我不宰了你,回去给汐儿煲汤喝!” 林默脚下一蹬,五指成爪,劲风呼啸间,直奔那公鸡脖子! 公鸡动了。 它往旁边隨意一蹦。 林默扑了个空。 “嗯?” 林默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公鸡翅膀一扇—— “啪!” 一股巨力结结实实扇在他后脑勺上。 林默整个人往前一栽,脸朝下砸进草丛里,泥水溅了一脸。 “咯咯咯咯咯!!!” 公鸡扑棱著翅膀跳到他背上,仰天长啸,叫得那叫一个欢快。 林默趴在草丛里,脸埋在泥里。 “呼......” 他终於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泥,面无表情地盯著那只又跳远的公鸡。 不行。 不能急。 林默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观察这只公鸡。 羽毛鲜艷得过分,像一团烧起来的火。 冠子血红,比普通公鸡大一圈。 爪子上—— 等等。 那光泽...... 是罡气?! 林默瞳孔一缩。 这特么一只野鸡,身上有罡气?! “咯咯咯!” 公鸡又往前蹦了一步,眼神里的轻蔑越来越浓。 林默咬牙,脚下一错,再次衝出! 这一次他用上了全力,身形快得像一道残影,右手五指併拢成刀,直劈公鸡脖子! 公鸡不躲了。 它张开翅膀,脖子一伸—— “当!!!” 林默的手刀砍在公鸡脖子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 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麻了。 公鸡纹丝不动。 它转过头,用那双小眼睛看著林默。 似乎在说:就这? “咯咯咯!” 它又叫了一声。 翅膀一扇。 “啪!!!” 林默整个人被扇飞出去,在空中转体两周半,然后结结实实撞在一棵大树上。 “咚!” 树干剧烈摇晃,树叶簌簌往下掉。 林默顺著树干滑下来,坐在地上,开始大口喘气。 “该死的咯咯噠......” 他靠坐在树下,揉著胸口,开始怀疑人生。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离谱村子?! 他堂堂八品强者,竟然连一只鸡都打不过?! “咯咯咯!” 那只公鸡竟然不依不饶,扑棱著翅膀跳到他面前。 然后—— 它左右晃动身体,脖子一伸一缩,继续跳起了那支挑衅的舞。 “造!” 林默撑著树干站起来,甩了甩髮麻的手臂,正准备再次衝上去—— “咦?这不是林小子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默转头一看,一位抽著旱菸的老汉正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著他。 此人姓周,即使是在养老村里,实力也是极为靠前的那一批。 “林小子,你在山上干啥呢?” 周老汉走过来,瞅了一眼林默面前那只趾高气昂的公鸡,顿时乐了。 “就一只野鸡而已,你怎么把自己搞这么狼狈?” 林默脸一红。 “是周前辈啊......咳咳,那啥,汐儿不是在长身体吗,我寻思给她抓只野鸡补补,没想到......” 他看了一眼那只还在跳舞的公鸡,嘴角抽了抽。 “咳咳,我没想到村里的野鸡竟然......如此难缠。” “咯咯咯!” 似乎是听懂了林默的话,那只公鸡更囂张了。 翅膀一扇,又跳了几下,脖子伸得老长,那表情仿佛在说—— 就你?还想抓我? “给汐丫头抓野鸡?” 闻言,周老汉浑身一震。 下一瞬—— 不好!有杀气! 公鸡本能地展开翅膀就要跑。 但已经晚了! 一只枯瘦的手如同铁钳般攥住它的脖子。 “咯咯噠!!!” 公鸡拼命挣扎,翅膀狂扇,爪子乱蹬,羽毛飞了一地。 没用。 周老汉把鸡拎起来,隨手一拧。 “咔嚓。” 公鸡脑袋一歪,当场毙命。 世界安静了。 周老汉把死透的鸡往林默怀里一塞,笑呵呵道: “害,你早说给汐丫头补啊。区区一只五品的山珍鸡,我家还有三品乌珍鸡呢,你要不要也抓一只过去给汐丫头补补?” 林默:“......?” 五......五品的鸡? 难怪这货这么难缠,境界比他高了整整三品! 林默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只死透的鸡,又看了看周老汉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咽了口唾沫。 “不、不用了周前辈,三品的太补了,我怕汐儿受不住。” “真不用?”周老汉有些失望,“我可告诉你啊,我家那乌珍鸡,味道可是......” “真不用真不用!”林默连连摆手,“这只就够了,够了!” 周老汉嘆了口气。 “那行吧。下次你带汐丫头来我家,我好好招待你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对了,你单独来的话,那就算了。” 林默:“......” 其实,最后一句话您不必说出来的。 林默抱著鸡,转身就往山下跑。 跑出十几丈,还能听见周老汉在后面喊: “记得带汐丫头来啊!你一个人就別来了!” 林默脚步一顿,回头吼道:“知道了!不带我!” 山林里,传来周老汉爽朗的大笑。 林默赶紧抱著山珍鸡下了山。 山道口处,他脚步一顿,看见一个男孩站在那儿,正在东张西望。 十岁左右的样子,正是林默之前看见的那个和玄水巨鱷玩石子的小孩——李小壮。 也是那个被野猪顶飞的倒霉蛋。 “林默哥!” 李小壮一看见他,眼睛顿时亮了,“终於找到你了!我去你家,没找著你,汐姐姐说你上山打野味了!” 林默停下脚步,疑惑道:“怎么了小壮?找我有事?” 李小壮使劲点头:“林默哥,我娘说了,她研究出能激发你身体潜能的药了!能把你以前药浴积累的药力都激发出来!” “哦?当真?!” 林默眼睛瞬间亮了。 来养老村三个月,他表面悠閒,心里那根弦一直绷著。 老爹林战的死。 林虎他们拼死断后的背影。 还有那道从天而降、把整个皇宫夷为平地的光—— 这些事,他一天都没忘。 他早就打算好了。 反正姜灵汐有养老村眾人护著。 那他就在养老村把实力快速提上去,等主线任务完成,直接独自杀回大青皇宫。 有一个算一个。 到时直接跟那群大青蛮子爆了! 爆完就直接死回现实世界! 第130章 开煮! “对的林默哥。” 李小壮用力点头,“我娘说已经调配好了,让我来找你。我去你家,结果没找著你,听汐姐姐说你上山来打野味了。” 他目光落在林默手里那只山珍鸡上,眼睛瞬间瞪圆。 “哇!!!” 李小壮凑上前,绕著那只鸡转了两圈,一脸崇拜。 “这可是五品的山珍鸡!就算我和小雪一起,都只能被它撵著跑呢!” 他抬起头,眼睛闪闪发光:“林默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林默看著李小壮那张真诚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死不瞑目的鸡,嘴角抽了抽。 小雪就是李小壮的妹妹,李若雪,那个抱著娃娃看玄水巨鱷玩的小女孩。 “哈......哈哈......还行吧。” 林默乾笑两声,决定不解释这只鸡其实是被周老汉一把捏死的。 丟不起那人。 “走走走!我带你去我家!”李小壮一把抓住林默的袖子,拽著就往村里跑,“我娘等好久了!” 两人穿过村子,最后在一座小院前停下。 院子不大,青砖黛瓦,门口种著一丛不知名的花,开得正艷。 院外溪水潺潺而过,那头五丈长的玄水巨鱷正趴在水边。 它听见动静,抬起眼皮瞄了林默一眼,然后又懒洋洋地闭上了。 旁边,一个扎著双马尾的小女孩正蹲在溪水旁,拿根树枝戳它的鼻子玩。 一下,两下,三下。 巨鱷的尾巴甩了甩,没理她。 小女孩正是李若雪。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冲林默憨憨一笑,露出两颗缺了门的牙。 “林默哥好!” 林默冲她点点头。 李小壮已经跑到院门前,砰砰砰敲门。 “娘!我带林默哥来了!” 吱呀—— 门开了。 一个面容清丽的妇人站在门口,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繫著碎花围裙,手里还拿著一个药杵。 正是林默刚进村那天看见的那个坐在门口玩手机的妇女——秦素心。 秦素心目光落在林默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然后定格在他怀里那只山珍鸡。 “哎呀!” 秦素心眼睛一亮。 “人来就行,还带什么礼物?这多不好意思!” 话音未落,她一把抓住林默怀里的山珍鸡。 林默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已经空了。 林默:“......?” 那......那是我给汐儿...... “来来来,快进来坐!” 秦素心已经拎著鸡转身往里走,脚步轻快,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林默站在原地,张了张嘴。 算了。 不就是一只鸡吗。 大不了到时再去打点別的野味。 他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只能眼睁睁看著秦素心把山珍鸡拎进厨房。 李小壮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道: “林默哥,別在意,我娘就这样。上次村长爷爷来串门,他摘的灵芝被我娘顺手揪了两朵泡茶,村长爷爷也是像你这样站了半天。” 林默:“......” 他低头看了看李小壮那张认真的脸,又看了看厨房方向。 行吧。 林默嘆了口气,抬脚走进屋內。 屋里摆设简单,几张木凳,一张方桌,墙上掛著几幅字画,角落里堆著些晒乾的药材,散发出一股清苦的药香。 厨房里传来“咚咚咚”的切菜声。 林默等了一会儿,见秦素心还没出来,忍不住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 “秦姨——那个,能激发身体潜能的药......” 话还没说完,秦素心就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 她手里还握著菜刀,刀刃上沾著几根鸡毛。 “你很急吗?” 林默愣了一下。 急吗? “急。” 他用力点头:“非常急!” 秦素心盯著他看了两息,收回目光。 厨房里传来“哐当”一声,像是菜刀扔进水池的声音。 然后秦素心擦著手走出来,“行,你跟我来吧。” 说完,她又冲外面喊了一嗓子: “小壮啊,你和若雪帮我把那山珍鸡处理一下!” “好嘞娘!” 李小壮拉著李若雪,一溜烟钻进厨房。 紧接著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伴隨著李若雪的惊呼: “哇!这鸡真大!哥哥你抓稳了,我来给鸡拔毛!” “好嘞!” 与此同时。 林默跟著秦素心穿过堂屋,绕过一道迴廊,最后在一间紧闭的厢房前停下。 秦素心推开门。 一股混杂的药味扑面而来,浓烈得让林默下意识屏住呼吸。 房间不大,四面墙全是木架,密密麻麻摆满了瓶瓶罐罐和晒乾的药材。 墙角堆著几麻袋鼓鼓囊囊的东西,袋口扎得严严实实,不知道里面装著什么。 最显眼的是屋子中央—— 一口半人高的大缸。 缸口直径能躺下两个人,底下砌著一个简易的灶台,灶膛里还残留著灰烬。 “脱!”秦素心看著林默,朝那口缸抬了抬下巴。 林默:“......啊?” “啊什么啊,脱完赶紧钻进缸里。” 秦素心转身走向木架,伸手抱下一堆瓶瓶罐罐,转过身,却看见林默还傻站在原地。 她眉头一挑。 “你不是很急吗?赶紧的,我还等著吃鸡呢。” “额......” 林默看了看那口大缸,又看了看秦素心,艰难开口。 “现、现在吗?” 秦素心上下打量他一眼。 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著三分玩味,三分鄙夷,还有四分漫不经心的淡然。 “臭小子,你才多大岁数?” 她把瓶罐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 “在我眼里,你不就是个小屁孩,害羞个什么劲?” 嘶...... 好像也没说错。 林默想起村里人閒聊时说过,秦素心看著年轻,实际上—— “毕竟村里人都说,秦姨你似乎也有八十多岁了,確实比我奶奶都......” 话说到一半,林默突然感觉空气一冷。 “你说什么?!” 秦素心杏眼圆睁,那张清丽的脸上瞬间布满杀气。 “没什么没什么!” 林默一个激灵,手比脑子快,三下五除二把衣服扒了。 然后整个人直接跳进大缸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两只手扒著缸沿,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她,那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秦素心瞪著他看了两息。 “哼。” 她冷哼一声,一边往缸边走,一边掰著手指头算: “一品强者能活两百多岁,按普通人一百岁来换算,我才三十左右!” 她顿了顿,语气更重了几分。 “和村里那些动不动过百的老东西们比起来——我,还年轻得很!” 林默扒在缸沿,赶紧点头,同时赔笑道: “啊对对对,秦姨你说的都对!” 秦素心看著他这样,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希望你小子等会儿还笑得出来。” “嗯?” 还没等林默反应过来—— “哗啦!” 一桶冰水直接浇了下来! “嘶——!!!冰冰冰!!!” 林默整个人一个激灵,鸡皮疙瘩瞬间起满全身,牙齿开始打架。 但还没等他適应—— “哗啦!” 又一桶开水浇了下来! “烫烫烫——!!!” 林默差点从缸里跳出来。 “安静点。”秦素心拎著空桶,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然后她开始重复。 冰水,开水,冰水,开水。 一桶接一桶。 很快,大缸就被填满了。 水面升到林默胸口,刚好没过心臟位置。 一半冰,一半烫,冷热在他身体表面疯狂对冲。 而且这水还不是普通的水—— 每一滴都带著莫名的力量,顺著毛孔往里钻,在经脉里横衝直撞。 林默咬著牙,牙关都在打颤。 他感觉自己的经脉正在被这股对冲的力量一寸一寸撕开。 然后又在一寸一寸重塑。 撕开。 重塑。 撕开。 重塑。 疼。 太特么疼了! 比当初在皇宫里挨的那几箭还疼! 突然间,林默眼神一凝。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內沉寂了许久的內力,此刻正在疯狂暴动! 轰! 体內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衝破了。 一股远比之前雄厚的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缸里的水都被震得盪起一圈圈涟漪。 七品! 林默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感受著体內那股蓬勃的力量,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竟然......这么容易就突破七品了?!” 这些年一直在逃亡,根本没时间静下心来修炼,內力几乎没什么增长。 结果—— 泡个澡就內力暴涨,直接突破了? 秦素心拎著空桶站在缸边,低头看著林默那张满是震惊的脸,语气云淡风轻: “凭你的底子早该突破七品了。只是你一直没沉下心,加上身上有旧伤拖著,才卡到现在。” 她顿了顿,把空桶往地上一放。 “现在七品关隘破了,接下来——” “就是正菜了!” 林默还沉浸在突破的喜悦里,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正菜? 刚才那冰火两重天的折磨,还只是开胃菜?! 接下来,秦素心开始拿起那些瓶瓶罐罐。 红的,黑的,白的,黄的。 粉末,液体,还有一些黏糊糊的膏状物。 一瓶接一瓶,打开就往缸里倒。 还有一堆乾枯的根茎,几把晒乾的叶片,黑乎乎的药丸,几个叫不出名字的疙瘩—— 噼里啪啦全扔了进去。 水面很快就变得浑浊起来,顏色从清澈变成了诡异的暗绿,还咕嘟咕嘟冒著泡。 林默正想问这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突然,他感觉缸底传来一阵热气。 嗯? 他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那灶台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生起了一堆柴火,火苗舔著缸底,烧得正旺。 “不是,秦姨!” 林默猛地抬起头,整个人扒著缸沿就想往外爬,“你这是想煮了我吗?!” “少废话,在缸內待好別动。” 秦素心隨手从旁边抄起一根手臂粗的木棒,对著林默脑袋就是一敲。 “咚!” 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林默手一松,直接滑回缸里。 秦素心把木棒伸进缸里,慢悠悠地开始搅拌。 林默隨著木棍的搅动在缸里转圈。 他感受著脚下越来越烫的水温,整个人都麻了。 转了数百圈,林默整个人都被晃得眼神涣散,跟隨著木棍的节奏在缸里漂荡。 秦素心终於停下动作,把木棒往旁边一靠,凑近缸边皱著眉嗅了嗅。 然后她掏出一个小勺子,从缸里舀了一勺浑浊的液体,递到林默嘴边。 “尝尝,这汤......啊不对,这药,味道怎么样?” 林默晃了晃发晕的脑袋,盯著面前那勺顏色诡异的药水,眼角直抽抽。 “啊?我还要尝?” “不然呢?”秦素心挑了挑眉,“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尝你的洗澡水?” 林默:“.....” 好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林默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张嘴把那勺药汤喝了。 咂了咂嘴。 咦? 味道......意外的还行? 有股淡淡的草药清香,还有点回甘。 “就是有点淡。”林默睁开眼,如实点评道,“是不是该放点盐?” 秦素心闻言,竟然转身走向架子,取下一个罐子,打开盖子,往缸里洒了一把白色的粉末。 林默眼睛都直了。 “不是,秦姨,你真放盐啊?!” “什么盐。” 秦素心白了他一眼,把罐子盖好放回架上。 “这可是我用极北高山千年雪莲研磨出来的精华。这一瓶放在外面,够买一个二品强者的命了。” “给你用,算是你捡大便宜了。” 林默盯著那瓶粉末,瞳孔地震。 二品强者——那是他爹林战那个级別。 是一个王朝的顶樑柱,是一国的定海神针。 换句话说,这一小罐粉末,够买一个王朝顶樑柱的命?? “秦、秦姨......” 林默艰难开口,声音都有点发乾。 “你大可不必对我用这么好的东西,我有点......” “你真以为这东西是给你的?”秦素心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啊?”林默一怔。 “这是给汐丫头。” 秦素心把玉瓶收好,顺手拿起木棍继续熬汤。 “只是她命格特殊,体质也有些不凡,寻常药力对她没用,所以才先拿你试试。” 林默沉默了。 他看著缸里那锅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暗绿色液体,又看了看秦素心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原来自己只是沾了汐儿的光? 不,不对。 应该说—— 他连沾光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个试药的! …………………… 坏!!忘记定时了,竟然直接发布了!!! 那就当明天已经发布了) 第131章 一品並非不能,而是......不想 突然。 秦素心手上一顿。 木棒停在半空,水面上的漩涡缓缓消散。 “臭小子,我可告诉你。”她语气突然正式起来,“这些药可不是我一个人能凑齐的。是村里不少人听说了你的事以后,匀给我的。” 林默正泡在缸里“咕嚕咕嚕”吹著泡泡,闻言突然一愣。 “这配置的药,虽然能最大程度激发身体潜能,但副作用巨大.......它会消耗掉你身体的剩余潜能,还有根基!” 秦素心把木棒搁在缸沿上,双手抱胸,低头看著林默。 “我探查过你的天赋,非常不错。正常修炼,怕是五十年內可以突破到一品。” “此药你要是用了,確实能让你在成为一品的路上更加畅通无阻,但——” 她顿了顿,看著林默的眼睛。 “就算你成了一品,你的剩余寿命也会从两百多年,压榨到十几年。” “你真的要用?” 林默泡在缸里,水面的热气往上飘,模糊了他的表情。 原来这些药,是全村人一起凑的吗....... 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来到养老村三个月,这些素不相识的前辈,对他和汐儿的好,他都记著。 但听到“寿命只剩十几年”的时候,他还是愣了一下。 但也就一下。 “秦姨。” 林默抬起头。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只有一片平静。 “五十年太长。” “国讎家恨,我等不了这么久。” 林虎他们拼死挡住追兵的那一幕,这几年每晚都会出现在梦里。那些浑身是血的身影,那些倒下去就再也没起来的人。 那个未知的仙人可能还在大青皇宫里。 福伯他们可能正在被追杀,不知道藏在哪个山沟沟里,连消息都不敢传出来。 他等不了五十年。 不如早些增长实力—— 跟他们爆了! 听到林默如此坚定的话语和表情,秦素心看他的眼神变了。 这三个月,她和这小子交流不多。 但和姜灵汐那个小丫头,倒是没少说话。 那丫头刚来的时候,整个人缩在林默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现在已经能蹲在树下和孩子们一起玩泥巴,见著她也会笑著喊“秦姨好”。 在这期间的交流中,养老村的人基本都知道这二人的来歷。 一个是前朝镇北將军独子,一个是前朝九公主。 灭国,逃亡,追杀。 一路从皇城逃到这深山老林。 秦素心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汐丫头呢?” “你要是早早就离世了。”秦素心看著他,语气平静道,“她该怎么办?” 林默沉默了。 缸里的暗绿色液体还在冒著热气,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舌舔著缸底,热气蒸腾上来,熏得他眼睛有点发酸。 良久。 “有些事......是不得不去做的。至於汐儿.......” 林默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就拜託给各位前辈了。” 他抬起头,看著秦素心。 “我相信各位前辈.......不会让她受苦的。” 秦素心张了张嘴。 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化成一声嘆息。 “你.......哎,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秦素心喃喃道,像是自言自语:“要是我当初有你这样的决心.......那就好了.......” 说著,她低下头,继续往缸里加药材。 一样,两样,三样....... 林默怔住了。 这话.......秦姨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不过转念一想,身为一品强者,在外界叱吒风云的人物,哪个没点故事? 他正想开口问—— “嘶——!” 一股狂暴的力量突然从四肢百骸炸开! 那感觉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在血管里横衝直撞,顺著经脉往上窜,一路刺向心脉! “呃——!” 林默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冷汗直冒,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静心!” 秦素心沉声道,手掌已经抵在他后背上:“药力开始发作了!” 一股温厚的內力渡入体內,瞬间压制住那股暴走的药力。 林默感觉那股横衝直撞的力量被一点点安抚下来,顺著经脉开始有序运转。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放鬆了些。 “谢、谢谢秦姨.......” “谢什么谢。”秦素心收回手,“这只是刚开始,后面还有得你受的。” 林默点点头,靠在缸沿上缓了几口气。 热水蒸腾,熏得他脸颊发烫。 药力还在体內缓慢运转,虽然不再暴走,但那种隱隱的灼烧感始终挥之不去。 林默抬起头,看向秦素心。 “秦姨,你刚才说的.......要是你也有决心,是什么意思?” 秦素心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林小子,你可知晓,为何外界难得一遇的一品强者,养老村里遍地都是吗?” 林默一愣。 对啊。 这个问题他確实好奇很久了。 他想起在镇北將军府看过的那些典籍,翻阅过的大乾歷代高手记载—— “在记载里,一品强者已经四十多年未现世了。” 林默回忆著,眉头微皱。 “按理说一品虽然难达到,但匯集王朝宗门之力,未必不可啊。为什么会这样?” 他想起他爹林战。 被誉为大乾百年一遇的武道天才,四十岁就成就二品,更是大乾的镇北大將军,统领数十万边军,举国资源供养著。 可直到战死沙场,这十几年间,气势都没有再进一步。 不应该啊。 身为大乾镇北大將军,统领数十万边军,要资源有资源,要功法有功法。 一品就算很难,也不至於十几年间,自身实力毫无寸进吧? 林默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呵呵。” 秦素心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那些人,不是不能成为一品。” 她顿了顿。 “而是.......都不想成为一品。” 第132章 上界仙人以我界武道强者为食! “不想成为一品?这是为何?” 林默泡在缸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一品之上就是武碎虚空,飞升上界......这可是天下武者的毕生梦想! 可现在秦素心告诉他,那些人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秦素心没直接回答。 她往缸底下又添了根柴,火焰舔著缸底,噼啪作响。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把那张清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林小子,你想听我的故事吗?” 林默一怔,隨即点头。 “愿闻其详。” 秦素心沉默了几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 “我出身南疆。” “那地方和你们大乾不一样,没有王朝,没有官府,只有一片又一片的深山老林。” “林子里瘴气瀰漫,毒虫遍地,普通人进去走不出三里地,就得横著出来。” “但那样的地方,反而最適合武道宗门扎根。藏在深山老林里,谁也找不著,谁也管不著。” “我所在的宗门叫『玄阴寨』,是南疆曾经的第一大宗,一品强者都有过好几位,只是后来......没落了。” 秦素心说著,手上动作没停,又往缸里倒了一罐粉末。 粉末落进水里,冒出一串细密的气泡。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跟別人不一样。” “別人练三年才能入门的功法,我三个月就能练到小成。別人十年磨一剑,我五年就能把剑磨断。宗主说我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是玄阴寨未来的希望。” “所以他们都对我好。” “吃最好的丹药,用最好的功法,练最好的剑法。我六岁那年,宗主亲自助我引气入体,哪怕我失败了八次,她还是鼓励我,第九次,我终於成功了。” 林默听得入神。 这种待遇,和他何其相似。 他爹当年也是这么对他的——最好的药材,最好的资源,全部砸他身上。 不同的是,他一次就引气入体成功了。 “然后呢?”林默好奇问道。 “然后我就拼命练功唄。” 秦素心笑了笑,“我想啊,他们对我这么好,我不能辜负他们啊。” “我要成为一品,要成为玄阴寨有史以来的最强者,要把宗门再次带上南疆第一。” 秦素心停下手中的动作,看著缸里翻腾的药汤,沉默了几秒。 “四十岁那年,我突破了。” “一品。” 闻言,林默瞳孔微缩。 四十岁的一品! 他爹林战四十岁时,也只是二品。 眼前这个繫著围裙、刚才还在嘲笑他“害羞个什么”的老女人—— 四十岁就一品了?! “那天全宗上下都疯了。” 秦素心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张灯结彩,摆了三天三夜的宴席。宗主抱著我哭,说玄阴寨终於出了一品,玄阴寨终於有救了。” “我最开始还很纳闷。玄阴寨虽然有些没落了,但也没遭遇什么大劫啊,什么叫『有救了』?” “然后,宗主告诉我,按照宗门规矩,一品强者要去祭拜供奉的仙人。仙人会指引一品武者武碎虚空,飞升上界。” “仙人?” 林默深吸一口气,这个词他太熟悉了。 那道从天而降、把整个皇宫夷为平地的光,那艘遮天蔽日、载著无数大青蛮子降落的巨舟—— 都是仙人干的。 “对,仙人。” 秦素心点点头,又往缸里扔了一把药材。 “玄阴寨供奉的那位,据说已经活了四百多年。” “我那时候年轻,觉得仙人多厉害啊,能活四百多年,还能指引我武碎虚空並飞升上界,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好的事。” 秦素心说著,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结果呢?”林默追问。 秦素心沉默了几息。 “结果......我差点被吃了。” 秦素心继续说著,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又往缸里扔了一把乾枯的药材。 “那根本不是什么祭拜,是『献祭』!” 她一字一顿。 “仙人需要的祭品,就是武道强者。一品是此界武道极致,代表著肉体圆满,气血扎实。气血扎实意味著什么你知道吗?” 秦素心瞥了林默一眼,不等他回答,就自己解释道: “意味著吃起来最滋补!” 闻言,林默瞳孔一缩。 “我被下了蛊,绑在祭坛上。” 秦素心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看著那些从小把我养大的长老们跪在地上,对著从天而降的虚影不断磕头。” “宗主站在最前面,满脸虔诚,嘴里念念有词——” ““玄阴寨终於再出一位一品强者,今日將其献给仙人,愿仙人赐福我宗,让我宗再次昌盛,再次成为南疆第一。”” 秦素心停下话语,往缸底下又添了根柴。 火光跳了跳,映在她脸上。 “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有救了』是这个意思。” “我从小到大的『天才』之名,那些倾全宗之力的资源,那些长老们慈爱的眼神——” “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一天。” “他们只是养蛊。” “养大了,献给仙人吃。” 缸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冒著泡,林默却像感觉不到热似的,整个人定在那里。 “那后来呢?”他忍不住追问。 “后来?” 秦素心嘴角扯了扯。 “后来那仙人从天上落下一道光,照在我身上。我动不了,喊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身上飘出一缕一缕的血气,往那道光里钻。” “血气越飘越多,意识越来越模糊。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 秦素心忽然笑了。 “李大壮那个憨货,正好在玄阴寨做客。” “大壮叔?” 林默开始回忆。 就是那个光膀子、天天喊著“谁惹汐丫头,我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的李大壮? “对。” 秦素心点点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的味道。 “他是中原金刚门的弟子,之前与我是至交好友。他来南疆游歷,正好在玄阴寨落脚。那天他閒得无聊,到处溜达,结果溜达到了后山禁地。” “他看见我被绑在祭坛上,看见天上那道光,看见那些跪著磕头的长老——” 秦素心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笑意。 “那憨货二话不说,直接衝上祭坛,抡起拳头就是一通乱砸。砸碎了祭坛上的东西,砸断了困住我的锁链,砸得那些长老们抱头鼠窜。” “仙人的光也就消失了。” 林默有些感慨。 衝到人家宗门禁地,看见仙人虚影后非但不害怕,反而二话不说就开砸? 大壮叔这么勇的吗! “大壮带著我往外跑。” 秦素心说著,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仙人虚影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骂,说什么『你们这群下界螻蚁,敢坏本仙好事,本仙要屠了你们全宗』。” “大壮不搭理他,就抱著我一路狂奔。但他怎么可能跑得过仙人虚影,眼看就要被追上——” “然后他师父来了,也就是咱们的村长。” “村长直接与那仙人虚影打了起来。那场面......” 秦素心摇摇头,“最后,仙人虚影直接被村长打碎了。” 林默张了张嘴。 村长......这么猛的吗? “再之后,他二人就把我带回了这里。” 秦素心拿起木棒,又开始在缸里搅拌。 药汤打著旋儿,热气蒸腾,模糊了她的脸。 “后来我在养老村住了几十年,才搞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林默问。 “所谓一品,不过是人家圈养的猪。你练到一品,人家就正好开饭。” “而外界传闻的武碎虚空......也根本没有这个境界。所谓的武碎虚空,只是进了仙人的肚子里。” “飞升......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武碎虚空不存在?飞升更是骗局?!” “对。”秦素心的语气平静无比。 “飞升只是一品被吃后,那些供奉仙人之人对外的藉口。这样就能让外界无数强者爭先晋升一品,然后——” 秦素心停下手中的木棒,看向林默,一字一句道: “成为仙人的食粮。” 林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养老村成立这一百多年间,村长救下了不少差点成为仙人口粮的一品强者。” “其中,小部分是被那些能沟通仙人的大宗门供养起来的。大部分是游歷天下时,被仙人的走狗发现,请来仙人虚影降世擒拿。” “村长把他们一个个救下来,带回养老村安居。” 秦素心拿起木棒,重新开始搅拌大缸。 “后来,村长开始散布消息,让外界知晓了仙人的存在。” “所以外面那些人,不是不能成一品——” 她抬起头,看向林默。 “是不敢成。” “他们寧可卡在二品巔峰,寧可一辈子停滯不前,也不敢迈出那一步。” “因为他们知道——” “迈出去,就回不来了。” 第133章 来自华夏的信 林默听到从秦素心口中说出的这些秘闻,心里翻江倒海。 武碎虚空是假的。 飞升上界是假的。 一品强者的最终命运,只是成为仙人餐桌上的口粮! 林默想起了当初林战那句“不要飞升”——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林默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什么—— 突然,体內那股原本已经被压住的药力,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炸开! “呃——!” 林默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疼。 钻心的疼。 那种疼不是外伤,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从经脉里往外涌,五臟六腑都在烧! 他明白,是药开始真正起作用了! “很痛吗?”秦素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还、还好......”林默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痛的话,睡一觉就好了。” 林默一愣。 睡一觉? 什么意思?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看见秦素心抄起那根木棍—— “咚!” 后脑勺一阵剧痛。 眼前一黑。 林默直接一头栽进缸里。 ...... ...... ...... “嘶......” 林默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身下是熟悉的大床。 入目是熟悉的房梁,熟悉的窗户,熟悉的那道从窗缝里透进来的光—— 等等。 林默愣了一下,撑著身子从床上坐起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又闭眼感知了一下体內的状况。 经脉里,內力流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那股力量凝实、厚重,隱隱有破体而出的跡象。 这、这是...... 他记得自己昏迷前才刚突破七品,那还是泡在秦姨的药缸里,疼得死去活来才迈过去的那道坎。 可现在—— 体內的气息,竟然已经逼近六品了?! “砰!” 门突然被推开,姜灵汐直接冲了进来。 “林默!你终於醒了!” 姜灵汐扑到床边,一张小脸凑到林默眼前,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掛著没干的泪痕。 “你、你已经昏迷三天了!” 林默愣了两秒,大脑还没完全开机。 “我昏迷了三天?” “对!”姜灵汐用力点头,“陈大哥期间还来找过你,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別激动,但看你没醒,就离开了。” “临走前他说,如果你醒了的话,让你赶紧第一时间去找他。” 陈远志? 林默撑著身子坐起来,发现自己盖著被子,衣服也穿好了。 但—— 不是他之前穿的那件。 “汐、汐儿。”林默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向姜灵汐,“我这衣服......谁换的?” 姜灵汐脸“腾”地红了。 “啊,衣服啊......是我换的。”她声音越来越小,“秦姨当初就把你用布巾一裹,然后让小壮和若雪扛著你回来了。” 姜灵汐低著头,两只手揪著衣角:你当时连衣服都没有......我后来给你换上的。” 原、原来如此吗...... 林默有点汗顏。 算了算了,男子汉大丈夫,被看光也没什么。 “好奇怪哦......”姜灵汐突然歪著头,一脸困惑。 “怎么了?”林默刚准备下床的动作僵在半空。 “为什么......”姜灵汐伸出手,指了指林默下面,“林默你那里和我......不一样?” 林默愣住了。 “那个长长的是什么?”姜灵汐一脸天真地比划了一下长度,“为什么我没有?” 嘶—— 林默感觉自己的血压在狂飆。 “咳咳、那啥......”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镇定,“所谓男女之別......嗯......就是差在此处。” “啊?这样吗?”姜灵汐似懂非懂。 “对对对,就是这样!” 林默头皮发麻,赶紧打断她,直接掀开被子下床。 “汐儿你不是说陈大哥找我吗?我先过去了!” 他胡乱整理了一下衣服,逃似的衝出屋子。 “哎——!” 姜灵汐还没来得及说话,房门已经“砰”的一声关上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林默消失的方向,满脸疑惑。 她低下头,又用手比划了一下长度。 “好奇怪哦。”姜灵汐嘟囔著,眉头皱成一团,“为什么那东西还会变长,而且......硬硬的?” 姜灵汐很疑惑。 姜灵汐很不解。 姜灵汐决定,到时去问问秦姨。 秦姨神通广大,应该知道吧? ......... 门外。 “呼......” 林默靠在墙上,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冷静,冷静。 汐儿从小被关在冷宫,没人教过她这些,不懂很正常。 对,很正常。 林默安慰著自己,然后大步朝陈远志家走去。 ...... 陈远志家。 林默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 冷静。 冷静完了。 他抬手按了一下门铃。 “叮咚——” 门几乎是瞬间就开了。 陈远志站在门口,整个人精神焕发,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林默挑了挑眉。 要知道,这三个月里,他每次见到陈远志,都是一副眼神涣散,整个人像丟了魂似的颓废模样。 现在这...... “陈大哥,你这......有喜事?” “何止啊!”陈远志一把抓住林默的胳膊,把他拽进屋里,“天大的喜事!” 他直接把林默按在椅子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这是来自华夏的信!”陈远志的声音都在抖,“从锚点之门那边过来的!” 华夏来的信?! 林默目光一凝,接过信,展开细看。 信纸是军用公文纸,字跡工整,內容不长,但笔力遒劲。 “陈远志同志:” “你的来信已收悉。” “首先,我代表华夏,向漂泊异界五年的你,道一声:辛苦了。”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你在信中写的每一个字,我们都看到了。你在异界经歷的每一分苦,我们都记在心里。” “你提供的信息极为重要,將对华夏后续发展起到关键作用。” “目前,我方已由异常管理局牵头,组建专项工作组,对你留下的锚点之门,进行全面研究。” “请记住一句话——” “华夏,永远不会忘记任何一个从她身边走出的儿女。” “更何况是在华夏危难之际奋不顾身、为国奉献的功臣。” “我们会尽一切努力,打通你们回家的路。” “无论那方世界规则如何压制,无论那扇门后还有多少未知——” “祖国永远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漂泊在外的孩子。” “关於接回方案,已有专家团队正在加紧论证。具体时间尚无法確定,但方向已经明確——” “异界游子,当有归期。” “在此期间,请保持联络。若有任何需求,无论大小,隨时来信。” “另,代我们向那位叫林默的小同志问好。” “望你们二人相互扶持,保重身体,静待佳音。” “最后,请谨记,无论走得多远——” “家在身后,国在身后。” “——华夏·西方白虎战区最高负责人·李振国” 第134章 陈远志的经歷 林默看完这封信,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陈远志正死死盯著他。 那眼神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翻涌。 “林默,你看见了吗?” 陈远志的声音发颤,沙哑得厉害。 “祖国.......没有忘记我们!!” 林默看著眼前这个激动得眼眶泛红的男人,心里其实挺能理解的。 这三个月,他也断断续续听说了陈远志在这方世界的经歷。 五年前,陈远志刚来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么从容。 据说,他是从天而降的。 字面意义上的“从天而降”。 当时直接从天上砸下来,把村长家的房顶砸了个大窟窿,整个人嵌在村长的床板上。 村长当时反应极快,以为是仙人降世。 他当场就开了丈五金身,五米高的身躯堵在门口,一声令下把全村人喊来,准备鱼死网破。 结果扒开碎木头一看—— 什么仙人,就是个毛头小子,灰头土脸的,实力也弱得可怜。 最关键的是,这小子嘴里嘰里呱啦说的一大堆话,在场没一个人听得懂。 於是养老村眾人当场把他绑了起来。 吊起来打。 一边打一边审问:你是谁?从哪来的?是不是仙人派来的? 边打边审。 边审边打。 陈远志被打得嗷嗷叫,偏偏语言不通,连求饶都求不明白。 就这么吊著打了几个月,陈远志硬是在棍棒底下学会了这方世界的语言。 等他终於能说清楚“我是好人”“我不是仙人”“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这几句话时,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差点原地去世。 后来村长彻查了他的底细,確定他和仙人没关係,这才把他放下来。 但放下来之后,陈远志发现自己回不去了。 语言通了之后,陈远志为了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立足,开始发动他的现代知识储备。 毕竟被吊著打了几个月,再不表现表现,他真怕哪天晚上睡觉时,被人悄无声息扔到后山埋了。 值得一提的是,陈远志在华夏是个实打实的学霸—— 麻省理工“电子信息工程”博士,史丹福大学“材料科学”博士。 双学位博士。 二十岁不到。 且均是全球顶尖理工名校。 只能说,有些人的人生確实超模。 陈远志先是帮村里修了第一批太阳能路灯,用他从蓝星带过来的那点零碎材料,硬是拼凑出了一套简易的发电系统。 村民们一开始还怀疑,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歪门邪道。 结果当晚,看著那几盏亮堂堂的路灯,所有人都沉默了。 后来,陈远志又开始捣鼓各种小玩意儿。 什么净水装置、简易淋浴、节能灯,一样接一样往外掏。 再后来,连手机都鼓捣出来了。 虽然只能玩单机游戏,但养老村的老傢伙们哪见过这个? 一个个捧著手机跟捧著什么稀世珍宝似的,天天抢著玩消消乐,玩到半夜都不撒手。 就这么的,陈远志终於从“可疑分子”变成了“养老村的宝贝”。 当然—— 现在养老村的宝贝已经不是他了。 已经变成了姜灵汐。 五年里。 陈远志从来没放弃过一件事—— 联繫华夏。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每天都对著那道光门发呆。 每天都会往锚点之门里输入灵力,尝试感应另一边的坐標。 一遍又一遍。 一天又一天。 每次都石沉大海。 直到林默来的那天,锚点之门突然就通了。 林默记得很清楚,那天陈远志感应到锚点之门通了之后,整个人直接跪在地上,抱著头哭。 哭得撕心裂肺,像个孩子。 哭完了,他拉著林默说了几个小时的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五年了.......”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我想回家啊.......” 林默现在想想,心里感慨异常。 一个二十岁不到的顶尖双学位博士,异常管理局的正式调查员,还在国家危机的时候立下过汗马功劳。 可以说,这前途.......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结果突然就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世界,开局就被一群强得离谱的人绑起来吊著打了几个月。 好不容易靠著知识储备站稳脚跟,被村里人接纳了。 但回不去的念头,一直压在心里。 每天对著那道光门发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感应到另一边。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换作谁,在终於联繫上祖国、被祖国记著、还被承诺全力相助回家,都会激动成这样吧? “陈大哥。” 林默想著,伸手拍了拍陈远志的肩膀。 陈远志抬起头看他,眼眶还红著。 林默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在养老村,静候祖国佳音吧。” 陈远志用力抹了把眼角,重重点头。 “嗯!” 第135章 六品 【14岁3月:你在养老村眾村民的眾筹药材下,经过秦素心之手,成功突破至七品】 秦素心后来告诉林默,那锅药的配置,村里几十户人家都出了力。 有人出千年灵芝,有人出百年何首乌。 有人把自己珍藏了几十年的珍兽內丹都拿了出来。 那药汤的效果比林默想像中还要猛。 但並非泡一次就完事。 秦素心说这玩意儿得每个月泡一回,连泡一年才算完。 “这药汤就是帮你把潜能全激发出来,顺便把你以前药浴积累的那些药力,全激发出来。” 林默听完,沉默了。 一年。 一个月一回。 一回就得用那么多天材地宝。 那得欠多大的人情? 之后的日子,林默除了每天固定的修炼,就是琢磨著怎么回报这些前辈。 但很快他就发现......根本回报不了! 这群老怪物什么都不缺。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吃的穿的用的,样样齐全。 那些在外界能引起血雨腥风的宝贝,在他们这里就跟破烂似的,隨手扔在角落里落灰。 林默想了三天,最后放弃了。 算了,换思路。 乾脆帮他们跑跑腿,乾乾活,陪他们聊聊天,解解闷。 如此一来二去,林默倒和村里人混得更熟了。 期间。 那封华夏来的信,被陈远志翻来覆去看了不下百遍。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把信收进一个木盒子里,摆在床头最显眼的位置。 之后的日子里,陈远志整个人都变了。 不再像之前那样时不时发呆望著天,而是每天干劲十足地捣鼓他那些设备。 “林默,你说管理局多久能研究出办法?” “不知道。” “你说我回去以后,局里会给我升职吗?” “应该会吧。” “你说我爸妈看见我还活著,会不会哭?” “......会吧?” 类似的对话,每隔几天就会上演一次。 林默也不烦,每次都认真回答。 他知道,陈远志只是需要有人確认—— 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真的能回去了。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著。 养老村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追兵,没有廝杀,没有提心弔胆。 每天早起修炼,中午吃饭,下午帮村里干点活,晚上坐在屋顶上看星星。 但林默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他在等。 等实力足够的那一天。 等可以杀回大青皇宫的那一天。 然而...... 有一件事,让林默百思不得其解。 姜灵汐在躲他。 以前他练功,姜灵汐总会坐在门口等。 一看见自己回来,她就嘰嘰喳喳扑过来,说今天又去哪玩了、又吃了什么好吃的、哪个奶奶又给她塞了什么东西。 现在他练功回来,门口空空的。 进屋一看,姜灵汐坐在客厅看书,一见他进来就低头,耳朵尖红红的,也不说话。 “汐儿?” “嗯......嗯?” “你最近怎么了?” “没、没什么!” 然后她就找个藉口跑出去了。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林默也有些懵。 不过转念一想—— “女孩子嘛,青春期到了,有自己的小秘密,好像挺正常的。” 林默摇摇头,决定不管。 ...... 其实,那天的事情,姜灵汐后来去问过秦素心了。 秦素心笑得前仰后合,笑完之后,给她解释了一大堆。 什么男女之別,什么长大之后就会不一样,什么那是很正常的东西...... 解释完后,还给她科普了一大堆。 姜灵汐听完,似懂非懂。 但有一件事她明白了—— 那天她给林默换衣服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从那以后,她一看见林默,脑子里那个画面就冒出来了。 然后脸就不爭气地红了。 红的发烫。 红的她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天夜里,姜灵汐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都怪秦姨......” ...... 秦素心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嘀咕道:“谁在念叨我?” “难不成......是那臭小子嫌我上次给他熬药汤熬得太痛了?嘖,竟然敢骂我。” 她眯起眼,冷笑一声。 “下次再狠点。” ...... 【14岁5月:你帮周不疑修好了他那杆抽了三十年的老烟枪,周不疑高兴之下,传了你一套身法】 周不疑就是此前帮林默逮住山珍鸡的那位周老汉。 他那杆烟枪用了三十年,菸嘴都磨禿了,前些天不小心摔断了杆。 老头子愁得好几天没睡好觉,天天蹲在门口唉声嘆气。 林默看不过去了。 他从陈远志那儿借了点工具和胶水,又去后山找了截合適的木头,费了不小的功夫,愣是把烟枪给接上了。 接完之后还打磨了一遍,让接口处看不出痕跡。 周不疑接过烟枪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仔细端详了半天,又试著抽了一口。 然后长长吐出一口烟圈。 “好,好啊!” 他一拍大腿,拉著林默就往院子里走。 “来来来,老头子我传你一套身法,当年我靠这个在江湖上混饭吃。就算是那仙人虚影追我,我也让他吃了好一阵灰!” 林默受宠若惊。 然后学了两个月。 身法名叫“浮光掠影”,练到极致,能在原地留下残影。 林默有【武道奇才】加持,两个月就摸到了门道。 那天周不疑蹲在院门口抽菸,看见林默在院子里一晃,人已经到了三丈外,原地还留著一个淡淡的影子。 他烟都忘了吸,直愣愣地看著。 等那影子消失,他才回过神来。 “不错不错。”周不疑直点头,烟杆在鞋底磕了磕,“比老头子我当年强!” 【14岁7月:你去秦素心家劈了半个月的柴,李大壮传了你一套拳法】 秦素心家的柴堆得跟山一样高。 林默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哪根筋搭错了,泡药汤时,隨口问了句“秦姨需不需要帮忙”,结果就被拉著劈了半个月。 劈到第十天的时候,期间跟他一起劈柴的李大壮终於忍不住了。 “林小子,你这力气是够,但使力方式不对,太浪费了。” 他扔给林默一本破破烂烂的拳谱。 “这是我当年练的『崩山拳』,讲究的就是把全身力气拧成一股劲,一拳砸下去,山都能崩开一角。” 林默接过拳谱,翻了翻。 然后练了两个月。 两个月后,他站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面前,深吸一口气,一拳砸下。 “轰!” 青石应声而碎,裂成七八块。 李大壮在旁边看得直咧嘴。 “行啊小子!” 他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林默肩膀上,拍得林默一个趔趄。 “两个月就练到这个地步,比我当年快多了!” 【14岁9月:你帮秦素心捣了三个月的药,秦素心情大好,教了你一套掌法】 秦素心那间厢房里的药材,每天都要有人捣。 这是个力气活,也是个细致活。 李大壮力气够,但不够细。秦素心让他捣过几次药,可次次都被捣成一坨。 据说最后秦素心终於忍不住了,拧著李大壮耳朵骂了一个下午,骂声半个村子都听得见。 李小壮天天在村里乱窜,根本閒不住,早上出门晚上回来,比村长还忙。 只有李若雪偶尔帮帮忙,但她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能捣多少? 当然,对於大壮叔到底能不能控制好力气…… 修炼了崩山拳的林默表示,大壮叔绝对是想偷懒,才这么做的! 捣药的活林默主动揽下来,一捣就是三个月。 这活很枯燥,但好在秦素心在旁边一边配药,一边给林默讲南疆的故事。 讲十万大山的瘴气,讲南疆十八峒的恩怨情仇,讲她当年怎么在南疆打出“玄阴仙子”的名號。 期间,秦素心心情一好,就教了林默一套掌法。 “这叫『落英掌』,是玄阴寨的成名掌法。”秦素心说,“但你別小看它,练到深处,一掌拍出,能同时封住敌人七处要害。” 林默练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他隨手一掌拍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 树干纹丝不动。 但过了两息,树干上突然“噗噗噗”炸开七个指头大的小洞。 秦素心点点头:“可以啊你小子,比我当初练成的还快。” 林默受宠若惊地转过头,这可是秦姨第一次夸他。 但秦素心已经回身进屋。 只留下一句话飘出来。 “明天接著捣药。” 【14岁12月:一年过去,你的境界竟然直接从七品突破到六品。】 【且,身法、拳法、掌法均有所成就】 第136章 融合百家武学的可能性 【15岁:这一年,你开始系统性地跟村里各位前辈学习各家绝学。】 秦素心教了林默掌法之后,见这小子学东西快得离谱,就把他推荐给了其他人。 “这小子脑子好使,学什么都快,別浪费了。” 这是秦素心的原话。 於是林默开始了为期一年的“拜师学艺”生涯。 他第一个找过去的,是个姓风的老头。 瘦,高,背微微佝僂,走路没声,站在那儿跟根竹竿似的。 据说,风老头当年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客,外號“一剑封喉”。 在村里,是仅次於老村长的强者。 林默第一次见他,是在村东头那片小竹林里。 风老头打量了林默两眼,隨手抽出一把木剑,扔给他。 “拔剑吧。” 林默接住木剑,还没反应过来—— 剑光一闪。 剑尖抵在他喉咙前半寸。 “你死了。”风老头说完,转身走回原位,继续打坐。 “明天活了再来吧。” 林默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林默又去了。 这迴风老头没让他拔剑,而是直接拿剑刺他。 “噗!” 第一剑,肩膀。 “噗!” 第二剑,大腿。 “噗!” 三剑下来,林默身上多了三个窟窿,血往外冒。 风老头收剑,点点头。 “躲得不错。” 林默捂著伤口,满脸问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躲开了吗?” “没有。” “那您说我躲得不错?” 风老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没死就是躲得好。” 林默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一脸平静的老头,忽然觉得他不是什么风老头。 是疯老头。 接下来的日子,林默每天都在挨剑。 挨了几天的剑,身上多了好几个窟窿,林默终於明白了。 风老头的意思是让他躲剑! 躲不开就挨一下,挨完了继续躲。 第一天,林默身上多了三个窟窿。 第二天,多了五个。 第三天,七个。 如此几个月。 林默躺在地上,看著自己满身的伤,开始怀疑人生。 风老头站在旁边,低头看他。 “还活著?” “......还活著。” “那就起来继续。” 林默咬著牙爬起来,握著木剑的手都在抖。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那剑刺来的时候,他好像......看见了? 剑的轨跡。 很模糊,但確实看见了。 他侧身—— 剑尖擦著衣襟过去,没碰到肉。 林默愣住了。 风老头收回剑,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开窍了。” ...... 跟风老头学完剑法,林默又被推荐给了另一个姓赵的老头。 赵老头也是个狠人,实力跟风老头不相上下。 当初林默进村第一天看见的那两个在老槐树下对弈的老头,就是他俩。 赵老头的教学方式比风老头温和多了——就两个字:“坐著”。 林默盘腿坐下。 赵老头也不说话,就坐在他对面,闭著眼睛。 一坐就是一整天。 第一天,林默腿麻了。 第二天,林默腰酸了。 第三天,林默脑子放空,差点睡著。 就这么坐了一个多月,赵老头终於开口了。 “运功试试。” 林默下意识运转体內內力。 然后他愣住了。 那股內力比一个月前,竟然浑厚了一倍,运转起来顺畅得像山涧流水,毫无阻滯。 赵老头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我传你这套心法,叫『天元诀』。练到深处,內力生生不息,打三天三夜都不带累的。” 林默有些懵。 恩?什么时候传给他的,他怎么不知道? 而且......一个月,內力翻倍。 这要是练一年...... 赵老头似乎看穿了林默的想法。 “这是因为那药汤把你底子里的潜能激发出来了,一开始涨得快很正常。” 赵老头慢悠悠地说,“后面就没这好事了,一年能涨个三五成就算不错。” 三五成也不错啊,一年三五成,十年不就—— 林默点点头,继续坐著。 ...... 后续林默又跟著不同的村民,学不同武功。 不知是不是风老头与赵老头的交法太过奇特。 之后在学其他人武功时,林默再也没有阻碍,异常流畅。 一年下来,林默学了养老村里接近一半的武功。 刀枪剑戟,斧鉞鉤叉,拳脚掌指,內功心法—— 基本都入门了。 学完之后,林默发现一个问题。 这些武技虽然都很强,但彼此之间没什么联繫。 有的是刚猛路子,有的是阴柔路子,有的走轻灵,有的走厚重。 打起来的时候,他总得在脑子里切换一下。 刚猛转阴柔,慢半拍。 轻灵转厚重,又慢半拍。 这么下去,真到生死搏杀的时候,这点生涩可能就是送命的空档。 於是林默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能不能把这些绝技融合起来? 第二天一早。 林默找到了老村长。 老村长在村口,正躺在一个椅子上,眯著眼晒太阳,手里捧著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泡著不知道什么药材,热气腾腾的。 “村长。” “嗯?” “我有个想法。” 老村长眼皮都没抬:“说。” 林默把自己琢磨了好多天的想法说了一遍。 老村长听完,终於睁开了眼。 他侧过头,看著林默,那眼神跟看傻子似的。 “你说啥?” 林默又解释了一遍。 老村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摆摆手。 “这些东西都是咱村民们的压箱底,每一门都是经过几代人打磨出来的,一代一代传下来,早就定型了。” 他嘬了一口茶,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 “你想把它们融起来?” 林默点头。 老村长嗤笑一声,指了指旁边那根两丈高的太阳能路灯。 “你要是能融起来,我当场把这路灯吃了!” 林默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水泥底座的路灯杆,铁皮桿身,顶上还顶著块太阳能板。 林默若有所思。 老村长看他这副表情,乐了。 “行了行了,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也別好高騖远。这些东西够你学一辈子的,先把眼下练好吧。” 他拍拍林默的肩膀,起身走了。 留下林默一个人蹲在村口,盯著那根路灯。 看了好半天。 第137章 姜灵汐:林默,我们来生个宝宝吧! 林默开始尝试融合各家武技。 这活儿比想像中难。 每一门武技都有自己的发力方式、运功路线、招式套路。 想把它们融在一起,就像要把油和水搅匀一样。 但林默有【武道奇才】。 这天赋不仅让他武道进展极快,还能使得任何武技都能融会贯通,甚至推陈出新。 別人练一门武技,练的是招式。 他练一门武技,练的是道理。 三个月后,他找到了第一处可以融合的点—— 周不疑身法里的“借力”,和李大壮拳法里的“蓄力”,本质上是同一回事。 五个月后,他又发现秦姨掌法里的“封穴”,和他自己琢磨出来的一套发力技巧可以结合。 十个月后...... 期间。 林默在成长,姜灵汐也在成长。 姜灵汐终於不再躲著他了。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奇怪的气氛。 林默有时候抬头,会发现姜灵汐正盯著他看。 被发现之后,她会飞快地移开目光,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 “怎么了?”林默问。 “没、没什么。”姜灵汐低著头,声如蚊吶。 然后继续偷偷看他。 林默摸不著头脑。 这丫头,到底在想什么? 而且,姜灵汐开始跟秦素心学医。 起因是林默跟风老头练剑那会儿。 那疯老头的教学方式林默已经习惯了,无非每天身上添几个窟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自己倒不在意,反正习武之人,皮肉伤算什么? 隨便扯块布条缠两圈,血止住了就继续练。 那天他刚从竹林回来,肩膀上还渗著血,正准备进屋换身衣服。 姜灵汐刚好从屋子里出来,一眼就看见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二话不说衝过来,一把按住林默。 “林默,你这是怎么了?!” “练功啊。” “身上都伤了还练!”姜灵汐瞪著他,眼眶都红了,“你给我坐好!” 林默被她的反应嚇了一跳,只得在门口台阶上坐下。 姜灵汐小心翼翼地解开那缠得乱七八糟的布条,看著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手都在抖。 “怎么伤成这样......” “没事没事,就划了一下。” “什么叫没事!”姜灵汐抬起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你要是、你要是......” 林默懂了。 这丫头,是怕他出事啊。 秦素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院门口,笑眯眯地看著这一幕。 “汐丫头,想不想学医?” 姜灵汐抬起头,愣愣地看著她。 “学医?” “对。”秦素心走过来,看了看林默身上的窟窿,“以后这小子再受伤,你就能自己给他治了。” 姜灵汐眼睛亮了。 “我学!” 从那以后,姜灵汐每天下午都会去秦素心那儿学医。 认药材,记药性,学配伍,练手法。 她学得很认真,甚至比林默练功还认真。 有时候秦素心考她,她能一字不差地背出几十种药材的功效和禁忌。 秦素心私下跟林默说:“这丫头在医道上,天赋不比你武道差。” 林默听著,心里莫名有点骄傲。 ...... 【16岁:你耗时接近一年,竟然真的初步將各家武技融会贯通】 那天傍晚,林默站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 周围围了一圈人。 周不疑,李大壮,秦素心,疯老头,赵老头...... 来了十几个閒得没事干的村民。 老村长站在最前面,抱著胳膊,一脸“我看你耍什么花招”的表情。 林默深吸一口气。 然后动了。 那一瞬间,围观眾人的眼神齐齐一凝。 他们看见的,不是熟悉的招式,不是哪家拳法剑法的变种,而是一种......全新的东西。 林默站在那里,周身气息忽而刚猛如山,忽而飘渺如风,忽而锋锐如剑,忽而沉稳如渊。 这些势在他身上流转,分明每一丝都透著他们的影子,却又完全不一样。 像是有人把他们的招式拆成最基础的“理”,然后重新熔炼,铸成了一把全新的兵器。 空地上一片死寂。 然后—— “臥槽?!”李大壮第一个叫出来。 他转头看向周不疑,“周前辈,你看出来没?!” 周不疑嘴里的烟杆差点掉地上:“看出来了......这小子,真融起来了?!” 疯老头难得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不错。” 赵老头捋著鬍子,喃喃自语:“奇才,真是奇才......” 只有老村长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然后他转身就走。 但旁边眼尖的人已经看见了—— 村长的背影,分明是往村口那根路灯方向去的。 ...... 当天夜里。 有村民起夜的时候,亲眼看见一个五米高的黑影,蹲在村口那根路灯下面。 抱著路灯杆,在那啃。 啃得“嘎吱嘎吱”响。 那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再一看—— 黑影没了。 只剩一根路灯杆孤零零立在那,杆子上多了几个牙印。 ...... 第二天。 李大壮起得特別早。 他抱著一堆吃的,蹲在村长家门口,等村长一开门就凑上去。 “师父,来,吃这个。” 他指著那堆东西:酱肘子、烧鸡、滷牛肉、花生米......还有一根蜡烛。 老村长愣了一下:“为什么还有蜡烛?” 李大壮一本正经道:“您昨晚不是啃路灯吗?我怕您消化不良,给您准备了烛,据说能化铁。” “滚犊子!!” 老村长气急败坏,一脚把李大壮踹飞了好几里地。 ...... 十六岁这年,林默已经长成一个俊朗的少年。 姜灵汐也从小丫头片子,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村里人都说,汐丫头越长越水灵了。 姜灵汐听了,脸会红,但眼睛亮亮的,偷偷去看林默。 林默每次都在练功,或者跟哪个老头说话,根本没注意这边。 姜灵汐撇撇嘴,又低下头去。 ...... 这天夜里。 月明星稀,虫鸣阵阵。 林默修炼完回家,推开房门。 他累了一天,也没多想,隨手把外衣搭在椅背上,掀开被子就往里钻—— 然后他僵住了。 被子里有人。 温热的触感从手臂传来。 软软的,紧紧贴著。 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混著少女特有的清甜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林默僵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缓缓低头。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看清了那张脸。 姜灵汐。 她躺在被窝里,只穿著一件薄薄的里衣,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 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两团明显的红晕。 姜灵汐眼睛亮晶晶的,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林默看。 “汐、汐儿?!”林默脑子一片空白,“你你你......你怎么在这?!” 姜灵汐眨了眨眼,脸上红红的,但眼神极为认真。 “林默。” “啊?” “咱们来生个宝宝吧!” “??????” 林默直接懵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杵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 “生宝宝啊。”姜灵汐眨眨眼,一脸理所当然,“秦姨告诉我,喜欢一个人,就应该给他生宝宝。”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她对大壮叔就是这样的。” 林默:“......” “不是,汐儿,你听我说——” “你不喜欢我吗?”姜灵汐眨著眼睛看他,睫毛忽闪忽闪的。 “喜欢是喜欢,但不是那种喜欢!” “喜欢就可以了呀。”姜灵汐歪了歪头,一脸不解,“你为什么不愿意呢?” “这两种喜欢根本不是一回事!”林默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炸了,“这、这也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姜灵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里面有疑惑,有认真,还有一点点委屈。 林默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 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丫头从小到大没接触过什么外人,没人教过她这些,她脑子里那些关於男女的“道理”,全是秦素心故意灌输的! 林默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 林默一把合上被子,把姜灵汐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来。 “誒?!” 姜灵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默直接抱到门口。 “砰!” 开门。 放人。 关门。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屋內,林默靠在门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门外。 姜灵汐直接从被子里钻出来,看著紧闭的房门,赶紧上前敲门。 “林默?林默!你开门呀!!” “不开!”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可我真的想给你生宝宝——” “回去睡觉!” 姜灵汐的手停在半空。 她就那么站著,盯著那扇门,眼眶慢慢红了。 “呜......” 姜灵汐觉得委屈极了。 “秦姨明明说这样做,男生就会很开心的......为什么林默......” 姜灵汐咬著嘴唇,咬出了血。 “难不成......林默其实並不喜欢我.....而是討厌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屋內。 林默感觉门外安静了。 然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默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丫头......我只是把她当妹妹来养的啊。” ........ (和我前几天在39章末尾加上的那些话一样:绿帽死远点!) (不过这个模擬世界是胎穿,所以一些亲密举动还是可以的,过两天差不多就会写到,但最后一步得守住。) (等到大乾融合蓝星、现实身体进入大乾秘境之后,就可以最后一步了。) 第138章 她的决定 那一夜之后,姜灵汐就搬去了秦素心那里住。 林默起初没当回事。 小丫头闹脾气嘛,过两天就好了。 结果三天过去,人没回来。 五天过去,还是没回来。 林默终於坐不住了,跑去秦素心家找人。 “小雪啊,汐儿在吗?” “在啊。”李若雪正蹲在院子里捣药,闻言点点头,“但汐姐姐说不想见你。” 林默一愣:“为什么?” “汐姐姐说学医忙,没空搭理你。” 林默:“???” 学医忙到连见一面都不行? 林默不信邪,绕到后院。 果然,姜灵汐正坐在一张小凳上,面前摆著一堆药材,低著头写写画画,认真得像在做学问。 “汐儿!” 姜灵汐身子一僵。 然后她飞快地抱起药材,头也不回地钻进屋里。 “砰!” 门关上了。 林默站在原地,一脸懵。 接下来几天,他又来了几次。 每次姜灵汐都躲,躲不过就低著头不说话,问急了就跑。 林默没辙了。 ...... 又过了几天。 林默刚进秦素心家院子,耳朵就被一只手揪住。 “嘶——秦姨!秦姨鬆手!” 秦素心拧著林默耳朵转了小半圈,把他拽到墙角。 “臭小子,你怎么还好意思来的?” “啊?我怎么就不好意思来?” “好啊,跟我装傻是吧?”秦素心冷笑一声,手上一使劲,林默的耳朵又转了小半圈。 “我好不容易给汐丫头灌输了那么多思想,让她主动出击,结果你呢?” 秦素心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你竟然拒绝了?!” “秦姨,停停停!鬆手!我这样是有原因的!” “哼!”秦素心鬆开手,抱著胳膊看著林默,“说说吧,什么原因?” 林默揉著耳朵,嘆了口气。 “秦姨,汐儿的人生,前十几年都住在冷宫里。” 林默的声音低下去。 “虽然她是大乾公主,但她享受过一天公主的待遇吗?没有。大乾的江山、大乾的百姓、大乾的荣辱,跟她其实没多大关係。” 秦素心没说话,等著林默继续。 “但我不一样。” 林默顿了顿。 “我是镇北將军之子,从小吃大乾的粮,用大乾的资源长大。” “我爹死了,林虎叔他们死了,福伯他们生死未卜,那么多大乾人成了亡国奴......” 林默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更何况,我现在这身体,寿命就剩十几年。” 林默扯了扯嘴角,笑得很淡然:“与其相处十几年后再离別,让汐儿更痛苦,不如现在就......” “汐儿待到您这儿,挺好。时间一长,感情就淡了。” “等我死后,她也不会太伤心。” 林默退后一步,对著秦素心郑重行礼。 “如此......秦姨,汐儿就拜託您照顾了!” 不等秦素心反应,林默转身就走。 几步就消失在院门外。 秦素心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消失的背影,张了张嘴。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该死的臭小子,怎么就这么轴啊?! 秦素心正准备转身回屋,余光却瞥见门后那抹身影。 姜灵汐从门后走出来,眼眶红红的,眼角还掛著没干的泪痕。 “都听到了?”秦素心转身看她。 “恩......”姜灵汐走在秦素心旁边,眼角泛红,声音有些哽咽。 “秦姨,林默他......真的没多少年可活了吗?” 秦素心沉默了好一会,最终点点头。 “原来......”姜灵汐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原来这就是他拒绝我的理由吗?” 秦素心没说话,只是走上前,把她搂进怀里。 姜灵汐把脸埋在秦素心肩上,身子一抖一抖的。 没有声音。 但秦素心能感觉到肩上那块衣料在慢慢变湿。 秦素心轻轻拍著她的背,安慰道:“汐儿乖,不哭不哭......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没有人能干预。” 姜灵汐在她怀里哭了很久。 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把秦素心肩上那块衣料都洇湿了一大片。 良久。 哭声停了。 姜灵汐从秦素心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目光异常坚定。 “秦姨。” “嗯?” “我也想习武。” 秦素心愣了一下。 “我想帮林默。”姜灵汐一字一句,说得特別用力,“我不想他一个人扛著这一切!” 秦素心看著姜灵汐。 这丫头平时软乎乎的,被村里人逗一下都会脸红,现在这眼神...... “你想好了?”秦素心问。 姜灵汐用力点头。 秦素心沉默了几息,缓缓开口。 “我查探过你的体质。你不仅是命格特殊,身体也特殊。想习武的话......得用特殊法子扭曲经脉,把根基重新打通。” 秦素心顿了顿。 “这个过程,会很痛苦的。” “我不怕。” 姜灵汐抬起头,眼眶还红著,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亮得惊人。 “只要能帮到林默,再痛我也不怕!” 秦素心盯著姜灵汐看了好一会儿。 “行。” “这条路对你来说很难,我会分成几段,一步步帮你打通根基,减轻你的痛苦。” “谢谢秦姨!” “恩。” 秦素心笑著摸了摸姜灵汐的脑袋,然后抬头,看向院墙外林默消失的方向。 她眯了眯眼。 臭小子,敢拒绝我这么漂亮乖巧的汐儿...... 你等著。 之后就是下药,我也非得给你俩办了! ...... 接下来的日子。 秦素心家那间偏房里,隔三差五就会传出女孩的惨叫。 一声比一声惨。 一声比一声瘮人。 李小壮每次路过都缩著脖子,绕道走。 李若雪抱著娃娃蹲在角落,小脸煞白。 “哥......汐姐姐不会有事吧?” “应、应该......不会吧......”李小壮牙关打颤道。 正说著,屋里又传出一声惨叫。 两个小孩同时一抖。 李小壮拉起李若雪就跑:“走走走,去外面,別待在屋內了!” 这天中午。 李大壮从外面回来,一手一个把门口俩孩子提溜起来。 “你俩干啥呢?蹲门口发抖?” “爹!”李小壮抓住他袖子,“太惨了!汐姐姐这都第几回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对啊爹爹!”李若雪也抖得像只小鵪鶉,“汐姐姐这样......娘亲下手也太重了!” 李大壮看著俩孩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一人赏了一个脑瓜崩。 “咚!”“咚!” “哎呦!” “你俩懂个屁。” 李大壮瞪著眼,俩孩子捂著脑门,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汐丫头她......唉,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 说完,李大壮一手一个,把俩孩子直接扔出去老远。 “该干嘛干嘛去,別在这儿瞎操心。” 第139章 一个臭小子,一个傻丫头 偏房內。 雾气氤氳,药香浓郁。 姜灵汐泡在那口林默曾经泡过的大缸里。暗白色的药汤没过胸口,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视线。 十六岁的年纪,正是花开的时候。 少女姣好的身躯在朦朧水汽中,若隱若现。 肌肤白皙细腻,像上好的羊脂玉,被热气蒸出淡淡的粉色。 锁骨精致,锁骨窝里沾著一片小小的草药叶子,衬得那片肌肤愈发白嫩。 腰肢纤细,盈盈一握。 本该是一幅美好的画面。 但此刻—— 却被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纹破坏了。 从肩膀开始,到后背,到手臂—— 少女白嫩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小的裂纹。 血从那些裂纹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匯成细流,顺著肌肤往下淌。 暗白色的药汤,已经被染成了黑红。 姜灵汐咬著牙,冷汗混著血水,从额角滑下,滴进药汤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汐儿。”秦素心站在缸边,满脸心疼,“要是实在忍不住,这次就先停下。” “不......” 姜灵汐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沙哑得厉害。 “秦姨......別停......我能忍住!” 每一寸皮肤都在撕裂,每一条经脉都在被灼烧。 姜灵汐眼前阵阵发黑,指甲抠进缸沿,留下几道血痕。 她咬著牙。 意识开始恍惚。 恍惚间,她回到了六岁那年。 那间破败的小院,那扇斑驳的木门,她缩在墙角,拿著石子往胳膊上划——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嘿,你干嘛呢!” 门被踹开。 一个男孩衝进来,一把夺走她手里的石子。 那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有人敢靠近她。 敢碰她。 敢对她笑。 后来那个男孩经常来。带好吃的,带新衣裳,带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他还在院子里用树枝一笔一划教她写字,写她二人的名字。 林——默。 这两个字,她学了无数遍,每一笔都刻在心里。 后来男孩带了本《论语》,教她做人的道理。每次男孩来的时候,她都要对著他念那句话——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意识模糊间。 姜灵汐又回到了那个祈愿节的夜晚。 所有人都在团圆。 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著那扇永远关著的门。 他不会来了。 她这样告诉自己。 结果—— “砰!” 门被一脚踹开。 男孩背著大包袱站在月光里,笑得眉眼弯弯。 “哟!汐儿!我来看你辣!” 那晚他们一起吃了热腾腾的饺子,一起放了祈愿灯。 两盏兔子灯晃晃悠悠升上夜空,匯入万千灯流之中。 她偷偷看了一眼男孩的灯。 上面写著—— “愿汐儿平安喜乐,即使我回归后,也能岁岁无忧!” “!!!” 姜灵汐猛地睁开眼。 血水顺著睫毛往下滴,模糊了视线。 模糊间,她又看见了皇宫倒塌的那年。 当时,已是少年的他衝进来,把她从废墟里刨出来,背著她往外跑。 一路上那么多追兵,那么多危险,少年从来没想过丟下她。 两年逃亡。 少年用並不宽阔的后背背著她翻山越岭,发著高烧还强撑著带她赶路,把最后一点饺子让给她吃,少年自己却饿著肚子咕咕叫。 少年明明那么累,那么痛,那么苦。 可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甚至......少年还笑著对她说—— “相信我,会好起来的。” 两年逃亡,是少年一个人扛下了所有追杀,所有危险,所有绝望。 自己呢? 自己只能躲在他身后,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帮不上。 只能眼睁睁看著他受伤,看著他拼命,看著他一天比一天沉默。 只能—— 当一个花瓶。 又一阵剧痛袭来,那种疼,像是有人拿著钝刀,一下一下在骨头上锯。 但姜灵汐咬牙忍住了。 等那阵疼过去,姜灵汐用沙哑的声音说: “秦姨......加大药量。” 秦素心站在缸边,眼眶有些发酸。 姜灵汐和林默不一样。 林默是底子厚,经脉强,药浴只是激发潜能,把已有的东西引出来。 疼的话敲晕睡一觉就行。 姜灵汐不同。 她不仅命格特殊,体质也特殊。经脉天生就是乱的,像一团缠死的线。 想习武,必须先把那些错乱的经脉一根一根扭正,再重新激活。 这个过程,必须先辅以药浴让经脉软化,且必须清醒著进行。 每一分疼,都得硬扛。 而这次,她已经扛了整整一个时辰。 秦素心活了几十年,见过无数习武之人,有天赋异稟的,有意志坚定的。 但像姜灵汐这样—— 一个十六岁,从来未习过武的小姑娘,却能在这种非人的折磨下咬牙坚持,绝不放弃...... 秦素心忽然想起姜灵汐刚来村里时的样子。 小小一个,缩在林默身后,说话都不敢大声。 现在这丫头...... “汐儿。”秦素心轻声问,“你到底是怎么撑下来的?” 姜灵汐抬起头。 血水顺著脸颊往下淌,遮了满脸,但却遮不住她眼里的光。 “因为林默。” “我不想再待在他身后,只当一个花瓶。” “我不想事事都被他护著。” 姜灵汐声音沙哑无比,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想站在林默身边!想和林默一起扛!想......我也想保护林默!!” 秦素心沉默了。 这等情谊、这等决心......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她和大壮也是如此。 她在中原被人追杀,那个憨货衝出来挡在她前面。然后二人一起重伤,那个憨货强撑著又背她跑了三天三夜。 那时候她也想变强,也想站在他身边,想保护他。 后来呢? 后来她强了,期间还不止一次救过他的命,甚至最后还给他生了两个孩子。 但那憨货还是那憨货......不过她觉得挺好。 秦素心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小姑娘,看著她眼里那股倔强的光。 这等意志...... 加上她南疆第一圣手的药浴和亲自照看,再加上村里那些老傢伙们凑的资源...... 日后成就一品,板上钉钉。 可惜。 秦素心无声地嘆了口气。 可惜那臭小子本身天赋极强,还燃烧根基,燃得寿命只剩十几年。 这丫头......这辈子都不可能追上他了。 “痴儿啊......” 秦素心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她开始继续往缸里加药材。 “那就继续!” 屋外。 李大壮坐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劈著柴。 突然—— “啊——!!!” 一声惨叫从偏房传来。 李大壮手一抖,斧头差点劈到脚上。 “嘶......”他齜牙咧嘴,揉了揉耳朵,“这丫头,真能扛啊。” 叫声太惨了,惨得他心肝儿直颤。 李大壮忍不住嘀咕:“嘖,如此倔强的小丫头,也不知道那臭小子到底哪来的福气。我怎么就没有......” “没有什么?” 一道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 李大壮浑身一震。 他僵硬地转过头,就看见秦素心站在他身后,手上还滴著血,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没、没有!”李大壮一个激灵,“娘子,柴快没有了,我马上去外面再砍点!” 秦素心狠狠剐了他一眼,走到旁边的水缸边,开始冲洗手上沾满的血。 血水顺著指缝往下流,淌进水里,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你可別说漏嘴了。”秦素心头也不回道,“別让那臭小子知道汐儿的情况。” 李大壮赶紧凑上来,拍著胸脯保证:“放心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等汐丫头变强了,绝对惊掉林小子的下巴!” 秦素心闻言,转过身,恨铁不成钢地瞪著他。 “什么惊掉下巴?” 秦素心上前,一把揪住李大壮的耳朵,狠狠一拧:“我是怕那臭小子知道后,会来阻止汐儿!” “我可看出来了,那小子嘴上说的不在乎,其实心底,比谁都在乎她!” “哎哎哎!娘子鬆手!鬆手!!”李大壮疼得齜牙咧嘴,弯著腰跟著秦素心的手转圈。 “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秦素心哼了一声,鬆开手。 “滚一边去。” 李大壮揉著通红的耳朵,老老实实蹲到墙角。 秦素心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又进了偏房。 “汐儿,药浴结束,接下来我会用內力助你调整经脉,这才是的真正考验。” “嗯。”偏房里,传来少女虚弱却坚定的声音。 很快。 惨叫声再次响起。 李大壮蹲在墙角,听著那更加瘮人的惨叫,沉默了好一会儿。 其实,他刚才想说的是—— 我怎么就没有那个能力,能让她別这么累,別这么拼命。 李大壮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听著里面传出的动静,心里堵得慌。 几十年了。 她一直在忙。 年轻的时候忙修炼,忙救人,忙著在江湖上打出“玄阴仙子”的名號。 后来被他带到村里,还是忙,忙著配药,忙著救人,忙著给这一村被仙人虚影打成重伤的老小们治伤。 现在又忙著帮汐丫头,忙著给她扭转经脉。 她总是一个人忙。 他多想进去看看她,哪怕只是递块帕子,哪怕只是站在旁边看著。 但他不敢。 她忙的时候最烦別人打扰。 这个规矩,他记了几十年。 李大壮摇摇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拿起斧子抬脚就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李大壮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一个臭小子,一个傻丫头......” 李大壮顿了顿。 “真是两个倔种。” 言罢,李大壮推门而去。 第140章 修行「金刚不坏身」 【17岁1月:你开始继续推衍融合武学。】 林默发现,自己当初那点成果,就是个开胃菜。 隨著他学的武学越来越多,想往里头塞的东西越来越杂,那些內力运转的路线开始在体內打架。 刚猛的刚走一半,阴柔的插进来。 轻灵的刚飘起来,厚重的往下坠。 有时候一套拳打到一半,体內两股內力突然就槓上了,堵在关窍那儿,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气血翻涌。 “嘖。” 林默收功,揉了揉发闷的胸口。 麻烦了。 【17岁2月:你继续往融合武学里加新武学。】 竹林里。 林默刚练完一趟拳,突然脸色一变,捂著胸口蹲下去。 “林小子?” 疯老头从竹林深处探出脑袋,“咋了?” “没、没事.......”林默摆摆手,撑著膝盖站起来,“就是.......內力有点乱。” 疯老头眯著眼看了他几秒。 “你那个融合的玩意儿,又往里塞东西了?” 林默点头。 疯老头摇摇头,把木剑往肩上一扛。 “贪多嚼不烂,你自己悠著点。” 说完转身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揉著胸口,摇头嘆气。 他也知道贪多嚼不烂。 但问题是—— 嚼不烂也得嚼。 他的剩余寿命......让他没时间再慢慢来了。 【17岁3月:老村长找上门来。】 这天傍晚。 林默坐在自家屋顶上,盯著天边那片烧红的晚霞发愣。 一道身影从旁边飘过来,落在他旁边坐下。 林默扭头一看,是老村长。 老村长今天没穿那件灰褂子,换了身乾净的深色衣裳,手里还拎著那个保温杯。 “小子,咋滴了?”老村长斜眼看他,“一脸肾虚样。” 林默:“.......” “来来来,喝两口。”老村长把保温杯往他怀里一塞,“能壮阳。” 林默刚想说自己不是那个问题,但闻言,还是接过保温杯,抿了一口。 辣。 太辣了! 林默不禁咂咂嘴。 老村长自己也灌了一大口酒,然后靠在屋顶上,望著天边那片晚霞。 等那股辛辣劲过去后,林默开口道: “村长,我那融合武学推不动了。学的越多,內力越乱,再这么下去,我怕自己先走火入魔。” “压不住了?” “压不住了。” 老村长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往林默怀里一扔。 “拿著。” 林默低头一看,封面上五个大字—— “金刚不坏身” “这.......” “老头子我的成名绝技。”老村长嘬著酒,语气云淡风轻,“这是炼体功法,能把你这身乱七八糟的內力拧成一股绳。” “练成后经脉肉身的强度上去了,那些衝撞自然就伤不著你。” 林默捧著那本册子,有些悵然。 这本功法他知晓。 金刚门的镇派绝学,练到极致能肉身成圣、丈五金身。 两年多前,村长出手击杀屠烈时,他见识过。 而且听秦姨说,当初村长救她和大壮叔时,就是靠这招硬刚仙人虚影。 更何况......林默在村里学的这些,都是各家武学里能外传的部分。 那种压箱底的绝学,通常只有自己的弟子才能教。 更別说,“金刚不坏身”可是村里公认的最强武学。 “村长,这太贵重了,我——” “別废话。” 老村长摆摆手,打断他。 “你那融合武学我有点感兴趣,上次没怎么看明白。来来来,再给我演练一遍,我看看你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默愣了两秒。 然后他把册子往怀里一塞,从屋顶一跃而下,落在村道上。 这一次,林默毫无保留。 刚猛、轻灵、厚重、飘渺、锋锐、沉稳....... 二十几家武学的“理”在他身上流转,一招一式间,那些原本互相衝撞的东西,竟然隱约有了融为一体的趋势。 老村长坐在屋顶上,眯著眼看著。 “有意思。”老村长从屋顶飘下来,落在收功的林默面前。 “接下来的日子,我帮你一起推演融合武学。” 林默怔住了。 “村长.......” “別瞎想,我可不是想占有你的武学。”老村长摆摆手,“我就是好奇,这玩意儿最后能变成什么样。” 林默张了张嘴,他想说的,根本不是什么占有不占有。 他只是有些感动。 从大乾皇宫被灭开始,他一路逃亡,一路被追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林战死了,林虎他们死了,福伯生死未卜。 进了养老村之后才安定下来,而且这些老怪物们对他和汐儿,是真的好。 周不疑教他轻功,疯老头教他剑法,秦素心给他熬药,李大壮陪他对打。 现在老村长连压箱底的绝学都拿出来了。 老村长没再多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明天开始,每天都去我那里,我教你“金刚不坏身”。练会后,你那內力打架的毛病自然就好了。” 说完,老村长身影一晃,消失在夜色里。 林默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消失的背影。 握紧了怀里的册子。 【17岁4月:你开始修炼“金刚不坏身”】 接下来的日子,林默每天都会去老村长家报到。 老村长的教学方式和別人不一样。 没有口诀,没有心法,就是让他站著挨打。 这一点上,倒是和疯老头有些像。 “站直了。” “別躲。” “用身体扛。” 第一天,林默被拍进地里八回。 第二天,九回。 第三天,十回。 每天,老村长家院子里就会传出“砰砰砰”的闷响,跟打桩似的。 村里人路过,一开始还很惊讶,后来就见怪不怪了。 第十五天。 林默站在院子里,硬挨了老村长一掌。 这次只是半个身子陷进地里。 老村长收回手,点点头,“不错,有进步。” 林默把自己从地里拔出来,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感受著体內那股正在凝实的力量。 有秦素心那药汤打底,有【武道奇才】加持,有燃烧根基换来的恐怖进境,再加上老村长手把手地教—— 他功法的学习速度,快得连自己都害怕。 【17岁6月:你的“金刚不坏身”成功入门】 傍晚。 林默站在老村长家院子里。 晚风习习,吹得院角那棵老槐树沙沙作响。 老村长坐在门槛上,嘬著保温杯里的酒,眯眼盯著林默。 林默深吸一口气。 体內內力按照“金刚不坏身”的路线轰然运转,那股被他压了三个月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放开。 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丹田炸开,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肌肉开始膨胀。 那是一种从里到外的充实,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重新锻造过,线条分明,稜角清晰。 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密度在增加,韧性在提升,整个人都在被重塑。 皮肤表面更是泛起一层淡淡的古铜色光泽。 然后—— 身高开始拔高,衣服开始撕裂。 “刺啦——” 肩胛位置最先撑开。 “刺啦刺啦——” 后背、胸口、袖子,裂口一路往下蔓延。 一米八。 一米九。 两米。 两米二。 林默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手掌比之前大了一圈,指节粗壮,青筋暴起,但线条依旧流畅,没有那种臃肿的感觉。 他握了握拳。 “砰!” 空气被捏出一声音爆。 院里那棵老槐树震了震,落下几片叶子。 林默抬起头,看向老村长。 老村长手里的保温杯悬在半空,眼睛都直了。 林默吐出一口浊气,收了功。 肌肉消退,皮肤恢復正常,身高缩回原样—— 只剩下一条裤衩孤零零地掛在身上。 晚风吹过,屁股蛋有点凉。 第141章 融合武学的名字是...... “你这是.......入门了?!” 老村长盯著林默看了好半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然后他把保温杯往地上一放,站起身,绕著林默转了两圈。 “好小子。” 他嘴里嘖嘖有声,一边转一边打量,跟看什么稀罕物似的。 “我这功法,当年在金刚门,那些弟子入门最少也要五年。” “五年啊!” 老村长停下来,看著林默,眼神极其复杂。 “这也是为什么金刚门越来越没落,最后我都救不回来.......” 林默愣了一下:“金刚门.......” “散了。”老村长摆摆手,坐回门槛上,“这功法太难练,一代不如一代,最后就剩我和大壮了。” 老村长的语气很淡,但林默听出了里面的落寞。 “你既已练成,如此......也算我金刚门后继有人了!” 老村长有些感慨,抬起头,看向林默:“你现在內力打架的毛病怎样了?” 林默闭眼感知了一下。 体內那股混乱的內力,此刻正安分地顺著经脉运转,虽然偶尔还会撞一下,但已经能被“金刚不坏身”的底子压住。 “好多了。” “那就行。”老村长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之后,我帮你一起推演你那融合武学。顺便,我去把那帮老傢伙的压箱底,都给你要来。” “压箱底?”林默一怔,“这,这合適吗?” “咋不合適?”老村长白了他一眼,“你融合得东西越多,那玩意儿就越强。反正那帮老小子活著也没啥用了,不如把东西都拿出来让你练。” 说完,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力道大得林默一个趔趄。 “三天后这个点,再来我家。” 【17岁7月:老村长开始帮你推演融合武学。】 接下来的日子,林默每天继续去老村长家报到。 老村长的武学见识,確实如之前和秦素心閒聊所言——天下间无人能及。 林默卡了几个月的问题,他看一眼就能点出关键。 哪些能融,哪些不能融,哪些需要调整,哪些需要捨弃,他门儿清。 有老村长帮忙,林默推演的速度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而且,老村长真的把其他村民的压箱底给要来了。 当时的大概情况是这样的: “疯子,你那压箱底的“风轻云剑”呢?赶紧拿出来让我看看!” “老赵,別藏了,“天元诀”后三层交出来!啥,你说这是你的看家本领?你一个孤寡老头看谁去?拿来把你!” “小周啊,听村长一句劝,你那身法诀窍跟著你也没啥用了,不如给我,我让它发挥余热。” “孙妹妹,你那个“御兽心经”......嘿嘿嘿,能不能拿来我看看?” 对此,村民们都无所谓。 命都是村长救下来的,一本武学算什么? 於是林默面前,又多了一堆压箱底的绝学。 林默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这些,每一本都比曾经镇北將军府藏经阁里的强得多。 隨便拿一本出去,都能引起江湖血雨腥风,无数宗门抢破头。 现在全堆在他面前。 像批发市场的大白菜。 【18岁6月:融合武学终於真正问世。】 耗时一整年。 经过老村长和林默的共同推演,那门融合武学终於成型。 林默站在老村长家院子里。 老村长蹲在门槛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晚霞把半边天烧成橙红色,落在院子里,落在两人身上。 “来吧,让老头子我看看,耗了咱爷孙俩一年的玩意,到底如何!” 林默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他动了。 这一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些曾经在体內打架的內力,此刻正井井有条地运转。 林默动起来的时候,气息刚猛如山又飘渺如风,锋锐如剑又沉稳如渊。 这些势在他身上流转,浑然一体,毫无滯涩。 一拳打出,风声如雷。 一掌拍出,气浪翻涌。 一步踏出,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所有武学的“理”在他身上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但最让老村长惊讶的,不是这些。 是林默的身体。 还是一米八的个头。 但肌肉暴涨,却不是那种臃肿的死肉,而是一丝一缕,像精钢拧成的。 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皮肤表面那层古铜色的光泽,比一年前更深了。 老村长盯著林默看了好一会儿。 ““金刚不坏身”的底子.......”老村长眯起眼,“被你改了?” 林默收了功,吐出一口浊气,“是的。变大过程中衣服总是会撕裂,有些麻烦,所以我给改了。” “你懂个屁!”老村长狠狠瞪了林默一眼。 “大才是好!好就是大!” “我那原本的丈五金身多牛逼?五米高的铁塔!往那一站,敌人先嚇软三分!你小子真是瞎改!” 林默翻了个白眼。 他无法认同村长的话。 毕竟,他是真觉得全身变大只剩个裤衩,不太美观。 好在老村长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太久。 他又绕著林默转了两圈。 “好小子啊!”老村长停下脚步,咂咂嘴,“你这套武学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林默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赶紧摆手。 “不敢不敢,天下之大,小子不敢妄言。” 老村长眉毛一挑,吹鬍子瞪眼。 “咋?你对这融合武学的作用也就起了个头,顶多算出一成力气,剩下九成多都是我在理解,在出力。” 老村长凑近一步,盯著林默,鼻子都快懟到林默脸上了。 “你的意思是,我给你研究的这套武学,不能天下第一?!” 林默:“.......” 他看著眼前这个吹鬍子瞪眼的小老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哈哈哈!” 老村长突然大笑起来,拍著林默的肩膀。 “逗你玩的!” 他收回手,背在身后,踱了两步。 “来来来,你给这套武学起个名字。” 林默愣了一下。 “我来起?” “对啊。”老村长回头看他,“你起头的,当然你起。赶紧想个好听点的!” 林默站在原地,望著天空想了半天。 然后,林默缓缓开口。 “在我老家,有一种传说中的武学,名为九阴九阳真经。据说是天下武学总纲,包容万法,融会贯通.......” “还有这种武学?”老村长闻言一愣,捋著鬍子,眯起眼来。 “听这描述,挺牛逼啊。难怪你能冒出融合武学的想法。” 林默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老村长咂咂嘴:“九阴九阳真经.......这名字確实牛逼。如此说来,你这武学的名字是.......” 林默开始低头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林默在老村长一脸期待的目光中,终於抬头。 “就叫.......养老真经吧。” 老村长:“.......?” 老村长愣愣地看著林默,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养,养老真经??你小子,这是取的什么鬼名字?!” 林默摊了摊手。 “我想啊,这可是由养老村大家的武学融合而成,所以.......” 林默眨眨眼:“不行吗?” 老村长沉默了。 他盯著林默看了许久。 然后长长嘆了口气。 “养老村,只是我当初隨便取的名字,你这傢伙......” 老村长抬起手,戳著林默的鼻子,嚷道:“我现在就给村子改个名字,叫——天下第一牛逼村!” 林默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个老顽童。 那眼神,仿佛在说“您开心就好”。 老村长被他看得面子上有点掛不住。 “.......行行行,就养老真经吧。” 老村长摆摆手,一脸嫌弃。 “反正名字就是个代號,叫啥都行。” 林默抱拳行礼,正色道:“多谢村长帮助,才能使得这天下第一武学“养老真经”诞生!” “你小子,少拍马屁。” 老村长转过身,背对著林默,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抑制了一下后,老村长咳嗽两声,继续道:“臭小子,好好练,別辜负了大家对你的期待!” 说完,他抬脚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掌法拳法那些,你准备叫什么?” 林默想了想。 “养老掌法,养老拳法,养老剑法.......” “行了行了!赶紧闭嘴!”老村长直接打断林默,一脸牙疼的表情。 “滚滚滚,你赶紧给我滚蛋!” 林默笑著转身,大步往外走。 老村长站在门槛上,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晚风吹过,院门吱呀响了一声。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进屋。 “养老真经.......” 老村长摇摇头,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这破名字。” 第142章 五品桎梏 【18岁7月:你继续修行“养老真经”】 日子照旧。 林默每天早起练功,把那套“养老真经”从头到尾打上三遍。 中午去陈远志家蹭饭。 下午在村里晃悠,和村民们閒聊,帮他们干活,偶尔被李大壮拉去对练。 晚上就躺在自家屋顶上,望著满天的星辰,开始数星星。 【18岁8月:你继续修行“养老真经”】 林默已经把“养老真经”练成了本能。 那些曾经需要刻意调动的內力,现在一念之间就能运转自如。 他站在院子里隨手一挥,拳风能把三丈外的树叶震下来。 【18岁9月:你触碰到那层膜】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体內內力运转到某个节点时,突然就凝滯了。 像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软软的,弹弹的,但就是过不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默深吸一口气,內力全开,朝那层膜撞去。 没破。 再来。 还是没破。 再来—— 纹丝不动。 林默收了功,眉头拧起来。 他知道,那是通往五品的路。 【18岁10月:你和那层膜较上劲】 越较劲越不对劲。 林默发现那层膜会隨著自己的衝击而调整。 他用力,它也用力,他收力,它就弹回来。 林默跟那层膜槓上了。 早上撞,中午撞,晚上撞。 撞了一个月。 那层膜纹丝不动。 林默反倒把自己撞得气血翻涌,有两次差点走火入魔。 “呼.......” 林默坐在院子里,揉著发闷的胸口,吐出一口浊气。 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破? 【18岁11月:你去找老村长求教】 林默敲开老村长家门的时候,老头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捧著保温杯,眯著眼,一副与世无爭的样子。 林默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 老村长终於睁开眼。 他盯著林默看了两息。 然后一脸无语。 “你小子,境界进展太快了。” 林默一愣。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才七品呢。”老村长喝了口酒,咂了咂嘴,“你倒好,都快五品了。” 他放下保温杯,站起身,走到林默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然后—— 一把揪住林默的后脖领子,直接把林默提溜起来,往门外一扔。 “滚滚滚,赶紧滚回去再沉淀一段时间!” “砰!” 院门关上了。 林默站在门口,看著那扇紧闭的门,眉头皱成疙瘩。 “沉淀.......” 他沉默了。 ...... 林默开始静下心来。 他不再硬撞那层膜,而是每天照常练功,照常巩固,照常去帮村里人干活。 劈柴,挑水,修屋顶。 干完活,林默晚上就继续躺在屋顶上数星星,一数就是半夜。 如此十天下来,林默整个人反而平静了不少。 这天下午。 林默正和一群村民蹲在村口不远处的老槐树下,看疯老头和赵老头下棋。 两人已经杀到残局,棋盘上没几个子了,还在那儿磨。 “林默!林默!” 林默回头,就看见陈远志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林默赶紧直起身,冲周围人摆摆手,拉著陈远志走到一边。 “陈大哥,怎么了?” “走走走,赶紧去我家!”陈远志一把拽住他,“有很重要的事!” ...... 陈远志家。 林默跟著他进屋,来到一扇通往地下的门前,心里有些好奇。 “陈大哥,什么事这么急?难道是华夏有消息了?” 陈远志拉著林默走进门,一边往下走一边说:“快了快了,锚点之门那边波动越来越剧烈,估摸著还有几个月就能彻底通了!” 几个月....... 林默默默算了一下。 距离上次华夏回信,这边已经过了四年多。 按1:100的时间流速,华夏那边应该过去十几天了。 “既然不是华夏,那是什么事情?” “跟我来吧。”陈远志又推开一扇暗门,“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明白。” 林默跟著他继续往下走。 台阶很深,七拐八绕。 等眼前豁然开朗,林默愣住了。 这是一个占地大概两百平米的宽敞地下空间,上下高度超过五米。 但密密麻麻全是电线。 从天花板垂下来,从地板钻出来,绕成一捆一捆的,跟蜘蛛网似的。 走路都得弯腰侧身,生怕绊著。 “小心点小心点。”陈远志在前面带路,熟练地跨过一堆线缆,“这边走。” 林默跟著他,七拐八绕。 穿过“电线丛林”,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电子显示屏。 屏幕上播放的,似乎是山谷外的实时画面。 青山绿水,云雾繚绕。 林默正想问这是什么情况,余光却扫到两个人影。 老村长。 还有李大壮。 “来了?” 老村长坐在一张木椅上,手里还捧著那个保温杯,冲林默招招手。 李大壮站在旁边,看见林默进来,冲他点点头。 林默走过去。 “村长,大壮叔,你们也在?” 没等林默搞明白什么情况,他就看见陈远志走到控制台前,噼里啪啦开始操作。 “屏幕上显示的是我在山谷外安置的监控画面。”陈远志解释道,“用来检测外界环境,也用来识別外出归来的养老村人员。” “监控?识別归来人员?”林默有点懵。 “对啊。”老村长接过话,“实际上,咱们养老村並非完全对外封闭。” “村里人除了我这个上了仙人必杀令数十年的老傢伙,基本多少都会出山谷,去外界閒逛。” “恩?小子,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不会以为咱们村很封闭吧?” 林默沉默了。 嘶—— 之前他还真这么认为! 难怪他天天在村里转悠,看见好几间屋子房门一直紧闭,还以为那些前辈在闭关修炼。 原来是出远门了! 林默有些感慨。 这种世外桃源一般的高手村,竟然不是印象里那种与世隔绝,真是有些出乎意料啊。 老村长摆摆手,继续道:“反正已经知晓仙人存在,那些老小子们出去都会压低实力,低调行事。只要不招惹大麻烦,一般没事。” 林默看著眼前这位云淡风轻的小老头。 他回想起当年皇宫,那从天而降的一击,至今心有余悸。 能躲过那种东西的追杀,还顶著必杀令活了数十年。 村长的实力....... 林默忽然发现自己想像不出来。 “林默,你看这个。” 陈远志说著,屏幕上开始滚动大量文字和图片。 “图片是我拜託那些外出的老前辈,带著相机顺便拍的。”陈远志说,“他们会收集外界信息带回来。” 林默凑近屏幕,看清了这些图与字。 第143章 大乾惨况 【大青·永昌元年】 三月,大青迁都原大乾皇城,改名“青京”,改国號为“大青”,改年號“永昌”。 原大乾皇宫废墟之上,新皇下旨徵发民夫数万,重建宫室。 役夫昼夜劳作,稍有懈怠便被鞭笞致死。尸首就地填入地基,是为“镇宫之基”。 四月,颁布“纹面令”:凡男子,年满十五者,必须在脸上纹大青图腾。 烙铁烧红,皮肉焦烂,哀嚎声彻夜不绝。不从者,梟首示眾,家產抄没。 五月,大青推行“青幣”:原铜钱银两一律作废,按十兑一比例强制兑换,旧幣稍有残次者,拒不兑换。百姓抗拒者,鞭笞。聚眾闹事者,梟首。 六月,“青幣”新政全面铺开:无数人家中积蓄一夜成灰,投河者、悬樑者,不计其数。 七月,大乾十八州之一江州某县城民变。三千百姓围攻县衙,被镇压。县令下令屠村,鸡犬不留。 八月,朝廷下旨再次清查原大乾官员。凡曾在大乾任职者,一律押送皇城“审查”。 路上病死者、逃亡者、被“误杀”者,不计其数。 【大青·永昌二年】 春,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大青徵税加倍,百姓卖儿鬻女者,比比皆是。 夏,蝗灾。飞蝗蔽日,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大青开仓放粮,百姓扶老携幼来县衙领。 开仓,仓中无粮。 究其原因,陈粮早已被各级官吏倒卖一空,只剩墙角数袋霉谷,谓之“賑灾”。 秋,原大乾青州、徐州、扬州同时爆发暴乱。 暴民最多时聚眾十万,旌旗蔽野,杀声震天。最终攻占数座县城,杀县官,抢米粮。 冬,大青调十数万兵马镇压三州。暴乱持续三月,被屠村庄一百二十九座。 尸积如山,血流成河,雪落之上,化成一地红泥。 【大青·永昌三年】 西域诸国趁火打劫。 火罗国藉口“边境衝突”,出兵占领玉门关以西三座城池。大青派使者责问,火罗使者当场斩杀,头颅送回。 皇帝派大將呼延豹率八万精兵迎战。 结果——呼延豹不敌,临阵脱逃,八万精兵归来不足两万。败军溃入城池,沿途抢掠百姓,较之敌军更甚。 同年秋,楼兰、火罗、龟兹、于闐、疏勒五国联军东进,连下大青十七城。 每下一城,屠三日。守军投降者亦杀,百姓逃跑者亦杀。尸体填满护城河,河水为之不流。 同年冬,五国联军兵临青京城下。 大青朝廷慌了。 青皇派使者求和。 最终,大青割河西走廊、玉门关外全部土地,赔款黄金八十万两,绢帛两百万匹。 另加每年朝贡三十万两。 五国退兵。 【大青·永昌四年】 朝廷加税,名目是“筹措军费”,实则是“割地赔款”的钱,全从百姓身上出。 赋税一路加到七成。 加到八成。 最后乾脆“十税其九”——种十石,交九石。 百姓交不起税,大青抓人抵债。 男丁充作徭役,修建更加富丽堂皇的新皇城。累死者无数,尸体再次就地掩埋,再次填作地基。 有大青监工酒后感慨:“这皇城底下,埋的都是大乾人的骨头!” 女子则被押入官妓营,供大青士兵玩乐。稍有反抗,当场打死。 据说南方某城,一夜间整座城被清空,男女老幼全被抓走。 【大青·永昌五年】 春,北方柔然出兵。大青再败,割让河套地区,赔偿牛羊十万头。 夏,东方高句丽出兵,趁火打劫,连下辽东数城。 大青无力东西北三线作战,且国力已空,只能再次求和。割让辽东半岛,赔偿布帛三十万匹。 至此。 东西北诸国已瓜分原大乾超过三分之一的土地。 这些土地上曾经的大乾百姓,沦为异国奴隶,任人驱使宰割。 百姓活不下去了。 逃荒的逃荒,落草的落草,卖儿卖女的卖儿卖女。大片良田荒芜,千里无人烟。 大青境內爆发大饥荒。 一年饿死的百姓,比前二十年战乱死的加起来还多。 有地方开始吃人。 易子而食,析骸而爨。 而大青朝廷—— 依然在加税。 依然在镇压。 依然在抓人。 依然只想保住自己的皇位。 【大青·永昌六年】 大青国內民怨沸腾。 各地豪强纷纷起兵,號“復乾军”“討青军”“救乾军”。旌旗漫山遍野,多的数千人,少的数十人。 打不了城池,豪强们就劫粮道,杀官吏,烧官仓。 大青派重兵镇压,为首者车裂示眾,参与暴乱的百姓尽数抓走。 但反抗越压越烈。 镇压一城,十城反。杀一个豪强,三个豪强冒出来。大青的兵马疲於奔命,粮草消耗殆尽,士兵开始抢掠百姓充飢。 如今大青之世。 青京以西官道上,隨处可见外国商队横行,驼铃叮噹,满载丝绸瓷器。 商队路过关卡,守军点头哈腰,连税都不敢收。 外国商队甚至於城中公然贩卖原大乾女子为奴,明码標价,童女五两银,少女十两银。 大青官府视而不见,甚至有衙役帮著拉客,抽头钱。 民间有童谣传唱: “大青大青骨头软,见了外兵腿打颤。” “大青大青腰杆弯,割地赔款没个完。” “东边抢,西边占,朝廷只会瞪眼看。” “老百姓,泪涟涟,交了粮,饿死娃又饿死爹娘。” “不如反了抱成团,豁出命来换青天!” 唱童谣者,抓一个杀一个。 但杀不完。 越杀越唱。 街头巷尾,墙角灶头,到处都能听见孩子在唱。孩子被抓,大人接著唱。 唱得大青官员们头皮发麻。 第144章 华夏的两任异常管理局局长 屏幕上的信息还在不断滚动。 配著那些模糊的照片—— 被屠戮的村庄,烧焦的尸骸,跪地求饶的百姓,趾高气昂的诸国使臣。 还有那座被重建的皇城,比原来更高,更大,更金碧辉煌。 城墙下埋著数万民夫的尸骨,城砖上刷著朱红的漆,在阳光下刺眼夺目。 林默站在屏幕前,一言不发。 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良久,林默开口,声音异常的平静。 “所以这六年,大青对外割地赔款,对內变本加厉地压榨百姓?” 陈远志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图片和消息都是老前辈们带回来的,应该错不了。” 林默没说话。 屏幕还在滚动。 某地又爆发暴乱了。 某地又被镇压了。 某地又屠村了。 某地又加税了。 某地百姓又交不起税被全抓走了。 一条接一条。 密密麻麻。 “末代乾皇是位明君。” 林默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乾皇武力超群,爱民如子。因为他在,大乾国力强盛。周围那些国家別说来犯,年年都得派使臣来朝贡,跪在殿外等著召见。” 陈远志点点头,这些他在老前辈们带回来的消息里了解过。 林默有些悵然。 他想起了那位乾皇。 那个坐在龙椅上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 那个偶尔会把他叫到跟前,问“最近功课如何”的长辈。 那个曾经摸著他的头,说—— “小默啊,灵汐毕竟是朕的女儿.......若不是她那命格会害了旁人,朕真想把她嫁给你。” 林默闭了闭眼。 可终究。 乾皇死了。 死在六年前,那道从天而降的仙人攻击之下。 “乾皇死后,大青那些靠著仙人占领大乾的蛮子,根本不懂怎么治国。” 林默盯著屏幕,语气越来越冷。 “赋税收不明白,货幣改不明白,律法更是一塌糊涂。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 “六年时间,把一个大一统王朝折腾得四分五裂。原本朝贡的那些小国,现在反过来攻打大青,让大青给他们朝贡。” “如此倒反天罡.......” 林默冷笑一声。 “大青,真乃废物也。” 话说完,林默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那段歷史—— 那段他在异常管理局的资料库里,翻阅过的华夏歷史。 灵气復甦,超凡崛起。 异能者不断觉醒,武道开始復兴……这本该是五千年文明古国腾飞的时刻。 但朝廷选择了闭关锁国。 对內镇压超凡者,对外严防死守,生怕那些“不安分”的力量动摇自己的统治。 结果呢? 列强来了。 他们开著铁甲船,扛著灵能炮,轰开了华夏的国门。 割地。 赔款。 租界。 不平等条约像雪花一样飞来。 朝廷对外卑躬屈膝,对內变本加厉压榨百姓。 何其相似。 百姓活不下去了。 开始反抗。 游行,斗爭,起义,救国……什么都试过了。 要么被列强联合镇压,要么被朝廷收编利用,要么自己先乱起来。 都失败了。 直到—— 一个人横空出世。 异常管理局第一任局长,史书里尊称他为“先生”。 先生的能力,叫做“人民万岁”。 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力量,不是什么移山填海的威能。 只是—— 把民心匯集起来。 把民眾的力量拧成一股绳。 先生开始走遍大江南北。 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走,一个人一个人地谈。 先生跟农民说:你们种出来的粮食,不该被抢走。 先生跟工人说:你们流下的汗水,不该滋养蛀虫。 先生跟学生说:你们读的书,学的理,不该只用来跪著活。 人民一开始不懂。 他们被压榨惯了,跪久了,站不起来。 但先生不著急。 他一遍一遍地讲,一年一年地讲。 有人笑他痴人说梦。 有人骂他妖言惑眾。 也有人怕他,恨他,想杀他。 朝廷通缉他,列强悬赏他,特务满天下追著他跑。 先生多少次险些丧命,多少次从血泊里爬出来。 但下一次,先生依然会站在人民面前,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指著脚下的土地,坚定道: “站起来。” “別跪著。” “这片土地是你们的,你们的力量,比你们想像的更强大!” 渐渐地,有人开始信他。 一个村子,两个村子,十个村子。 一座城,两座城,十座城。 工人罢工,学生罢课,商人罢市。 那些被压在最底层的人,第一次抬起了头。 列强的炮舰还在,朝廷的屠刀还在。 但这一次—— 没有人选择跪下。 朝廷慌了,开始派兵镇压,抓的抓,杀的杀。 但奇怪的是—— 抓不完。 杀不完。 每次镇压之后,反而有更多人加入。 因为那些被杀的人,临死前喊出的话,被传了出去。 “人民万岁!” 这四个字,像星星之火,像惊蛰之雷。 最终,燎原大江南北,照亮万里山河! 再后来—— 先生带著人民,从泥潭里一点一点爬出来。 没有灵能炮,就用血肉之躯去填。 没有超凡者,就用人数去堆。 打了多少仗,死了多少人,史书里没有记全。 只知道那些年—— 有人用胸膛堵过炮口。 有人抱著炸药冲向敌阵。 有人在雪地里冻成冰雕,至死握著枪。 他们中的很多人,没能等到天亮。 但最后一战打完—— 列强退了。 朝廷倒了。 千疮百孔的华夏,终於站了起来。 令人意外的是。 先生不修长生,不图享乐,一辈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临终前,他把大任交给了第二任异常管理局局长。 第二任局长一直任职至今。 第二任局长见过太多。 见过超凡者凌驾於普通人之上。 见过力量带来的傲慢与掠夺。 见过那些本应守护人民的强者,最终变成了压在人民头上的新的大山。 所以第二任局长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权力交了出去。 不再让异常管理局压著华夏,让超凡体系自由生长,百花齐放。 但同时,他开始做另一件事:限制超凡势力进入普通人的生活。 超凡者可以修炼,可以变强,可以去秘境搏杀,可以爭他们的天下第一。 但不能打扰普通人过日子。 更不能把普通人当成螻蚁。 第二任局长还定下规矩: 遇到秘境灾难爆发,超凡者必须责无旁贷,守护普通人。 让普通人可以在后方,安心过日子。 毕竟,普通人没有超凡之力,但他们可以发展科技,修路、造房子、造卫星。 而且他们更是超凡之力的后备——超凡者,大多都是从普通人中走出来的。 但同时,也有人不理解。 “您明明是最强者,为什么要退?为什么不让我们站在明处?” 第二任局长只是摇头。 他告诉他们—— 先生临终前握著他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 “记住,人民万岁。” 不是口號。 是能力。 是传承。 是先生留给这个国家,最后的遗產。 人民,才是这个国家的根基。 这是先生用一辈子换来的东西。 ...... 林默站在屏幕前,盯著那些滚动的文字,忽然有些恍惚。 华夏有他。 大乾.......却没有他。 “林默?” 陈远志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纷乱的思绪。 但另一个疑问冒了出来。 “仙人呢?” 林默看向陈远志,眉头拧起来。 “当初那个飞舟里的仙人,不是最终降临到大青皇宫了吗?他就这样看著各国打到家门口,坐视不管?” 陈远志摇摇头。 “外出的老前辈们不敢靠近大青皇宫,毕竟歷朝歷代,都会有仙人隱居皇宫幕后。” 歷朝歷代都有仙人隱居皇宫背后? 林默有些愕然。 大乾也有仙人? 为何林战从未与他提起过? 而且.......大乾若真有仙人坐镇,为何还会被大青的仙人一击夷为平地? 林默脑子里刚冒出这些疑问,陈远志又开口了。 “不过,前辈们倒是打听到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 “这个嘛......” 陈远志皱著眉:“原本那些反抗的百姓被抓起来后,按大青的作风应该是全部处死。但......仙人下令,把他们关起来。” “不仅是反抗的百姓,连逃荒的流民、交不起税的农户,都被抓了不少。” 林默眉头紧皱:“抓天下百姓?” “对。”陈远志点头,“还得是抓活的,具体数量不清楚,但据说已经抓了超过十万人了。” 林默眉头拧成疙瘩:“仙人.......抓百姓干什么?” “谁知道呢。”陈远志摇摇头,“老前辈们也不敢深查,怕打草惊蛇。” 林默沉默了几秒。 “陈大哥,你今天叫我过来,是想告诉我这些外界的情报?” “这只是顺带的。”陈远志转身,在控制台上敲了几下。 屏幕一闪。 画面切换—— 那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人影。 密密麻麻的军队。 黑色的甲冑,狰狞的旗帜。 骑兵、步兵、輜重队......数量少说数千! “这是.......”林默瞳孔骤缩。 “是大青的军队。” 陈远志凝重道: “大青军队距离咱们养老村所在的山谷,已不足十里!” ................................ 郑重声明!!!! 本书全部內容纯属架空虚构。 书中涉及的任何世界观、国家、人物、事件等,均为作者表弟(在读幼儿园大班)独立构思创作,与现实世界任何国家、组织、歷史事件及个人无任何关联。 如有雷同,纯属表弟作业写嗨了的巧合。与平台、与作者本人无任何关係。 特別声明:作者仅负责上传,未对原文进行任何修改、润色或指导。如有任何爭议或不满......和我表弟的《未成年人保护法》说去吧! 第145章 准备迎战 陈远志这话说完,地下基地里安静了好半晌。 李大壮眼睛瞪得溜圆:“这......难不成是仙人发现了咱们养老村,派大军来围剿了?!” “围剿个屁。”老村长翻了个白眼,“区区数千人,且探查到的里面最强者不过四品,我吹口气都能全灭!” “仙人要是真发现了咱们,会派这些歪瓜裂枣来?” 眾人沉默。 忽略掉这明显吹牛逼的话语,林默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他们......” “对啊。”老村长点点头,“八成是来找你的。”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特殊,是大乾镇北將军之子,大青的悬赏令曾经悬赏全国。 当初,大青从皇城一路追他们追到这深山老林,追了两年。 后来进了养老村,才消停下来。 现在,他们还是找来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 “是小子的错。”林默退后一步,对著在场几人郑重行礼,“如此,我便立刻出谷,將大青军队引开。”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冲。 冲了两步。 林默发现自己在原地踏步。 林默回头一看—— 裤腰带被老村长从后面拽住了。 “咋滴?”老村长抬眼看著他,慢悠悠道,“区区几千人马,就把你嚇到了?” “村长......”林默沉默了,最终嘆气一声:“这不是几千人马的问题,大青可能已经发现我在这里。” “我给咱们村带来了大麻烦。要是被他们发现村子,然后上报给仙人——” 老村长看著他,没说话。 但那只揪著腰带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林默深吸一口气,再次抱拳:“之后,我將从此不再入谷。” “汐儿......就拜託各位了。” 林默转身,大步往外走。 “站住!” 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林默脚步一顿。 老村长背著手,站在起身来。 “你的意思是——” 老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老头子我护得住这么多一品老头,却护不住你一个六品的小娃娃?” “我......” “行了行了。” 老村长摆摆手,打断他。 “仙人不会轻易真身下场的,就算来,来的也只是虚影。” 老村长打开保温杯,喝了口酒,极为认真地盯著林默:“而仙人虚影......经过汐丫头这几年给我带来的走火入魔,我已今非昔比。仙人虚影来一个我杀一只,来一对我杀一双!” 林默看著那双眼睛。 里面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那,那外界......” “行了,別磨嘰。”老村长转过头,冲李大壮扬了扬下巴,“大壮啊,区区几千人马,你去把他们解决了。” “好嘞师父!”李大壮咧嘴一笑,抬脚就要往外走。 “等等。”林默突然开口。 李大壮回头看他。 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我也去。” “你?你去干什么?”老村长有些疑惑。 林默走上前,和李大壮並排站在一起。 “几千人马不可能全杀完,难免有漏网之鱼逃跑。到时被他们发现这里有个神秘强者,大青必定会派更强者来探查,最后甚至惊动仙人。” “他们要找的是我。” “只要我和大壮叔一起前去应对,然后我和大壮叔朝著山谷反方向离开,做给那些逃兵看。这样就能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开,避免山谷接下来遭遇麻烦。” 林默顿了顿。 “而且......我感觉我要想突破五品,苦修怕是短时间內不能成。” “需要实战。” “这......有道理。”老村长听完,点了点头。 他看向李大壮。 “大壮,你把疯子也叫上,让他压阵,你们仨一起去吧。” “叫、叫上疯前辈?”林默愣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性格古怪、行为更古怪的老头。 “疯前辈......靠谱吗?”林默有些迟疑。 “嘿!”老村长笑了,“你別看那傢伙疯疯癲癲的,他最擅长的就是应对大规模军队。” “去吧去吧,早去早回。养老村篝火晚会还等著你们呢。” “篝火晚会?”林默又是一愣。 “哦,那是养老村的传统。” 李大壮凑过来解释,“每隔五年一次。篝火晚会只要不是闭死关的老前辈们,即使是外出的都会提前回来参加。” 李大壮嘿嘿一笑。 “这算是咱们村最大的活动!到时候大家会交流心得,说说外界见闻,喝喝酒吹吹牛,热闹得很!” 原来如此...... 林默点点头。 但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汐儿。 已经差不多两年没和那丫头见过面了。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林小子,想啥呢,赶紧走啊。” 李大壮的声音打断林默的思绪。 还没等林默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一把夹在腋下。 “大壮叔——” “我还得快些回来,到时喝酒呢!” 李大壮脚下一蹬,直接衝出了陈远志家的地下室。 第146章 那个竹竿一样的瘦老头,你出来! 山林间。 数千大青士兵正在缓慢推进。 树木被砍倒开路,灌木被踩成平地,惊起飞鸟无数。 队伍中央,一匹高头大马上坐著个虎背熊腰的將领。 此人名叫赫连铁,大青宣威將军,四品武者。 赫连铁眯著眼,扫视著四周茂密的山林,脸色不太好看。 这种鬼地方,要不是国师下令,他真不想来。 “距离国师推演的位置,还有多远?”赫连铁偏头看向旁边的副官。 副官捧著张地图,额头冒汗。 “报告將军,快了!距离国师推演的......屠烈死亡的位置,已经不远了!” 赫连铁眯了眯眼。 屠烈那傢伙,以前和自己就不对付,仗著是国师的人,鼻孔朝天。 后来接了个追杀前朝公主和將军之子的任务,结果一去不回,失踪了好几年。 前些日子国师心生不妙,亲自推算了一番。 结果算出,屠烈死在了这片山沟里。 於是他就被派来了。 赫连铁冷笑一声。 死了活该。 但面上还是得做做样子。 “加快速度,爭取天黑前——” 话没说完,前方突然一阵骚动。 队伍停了。 赫连铁勒住韁绳,眉头拧起来:“怎么回事?” 一个探子连滚带爬地从前头跑过来,脸上带著见了鬼的表情。 “將、將军!前方有人拦路!” “有人拦路?”赫连铁眉头一皱,“多少人?!” 探子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三、三......” “三千人?”赫连铁冷笑一声,舔了舔嘴唇,“好好好,怕是碰到那群想要復兴大乾的前朝走狗了。正好,今天一锅端了!” “不、不是......”探子连连摆手,急得话都说不利索。 “不是三千人?”赫连铁神色凝重了些,“那是三百人?三百人敢拦我五千人的大军,算他们有勇气,是条汉子!” “不、不是啊將军!”探子快哭了,“是三......” “难道是三十人?”赫连铁愣了一下,隨即冷笑更甚,“三十人就敢拦路?怕是有不少高手,得谨慎行事!” “不、不是......”探子终於把那口气喘匀了。 “將军,是......是三个人!!” 赫连铁愣住。 周围几个副官也愣住。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山风从林间穿过,呜呜作响。 “......” 赫连铁沉默了好半晌。 然后—— “去你妈的!” 赫连铁一脚把探子踹飞出去。 探子撞在树上,两眼一翻,直接晕了。 赫连铁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五千大军。 被三个人拦住了。 传出去他还混不混了?! “取我虎头大刀来!”赫连铁脸色铁青,冲旁边的副官大吼道。 副官们赶紧合力捧上一柄通体漆黑的厚重砍刀,刀身足有四尺长,刀背上九个铜环叮噹作响。 赫连铁单手握住刀,一提一抖。 “哗啦啦——” 铜环震动,杀气四溢。 赫连铁一夹马腹,战马嘶鸣著往前冲。 “让开!” “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敢拦我五千大军!” ...... 前方。 地上躺倒了几十个大青士兵,正抱著腿脚哀嚎打滚。 林默抬眼望去,就看见前方队伍分开,一匹战马狂奔而出。 马背上那员大將,虎背熊腰,手持一柄漆黑重刀,气势汹汹。 “主將总算是来了。”李大壮打了个哈欠。 疯老头往旁边走了几步,找了块石头坐著,一副“我就看看,你们打”的架势。 赫连铁勒住战马,目光扫过眼前三人,瞳孔微微一缩。 没有纹面。 乾人。全是乾人。 那个少年站在最前面,周身气息有种说不出的玄奥感。 那大汉浑身肌肉跟精铁浇筑似的,一看就是硬茬子。 唯独那个老头...... 瘦得跟竹竿一样,佝僂著背,眼神飘忽,往石头上一坐,半点气势没有。 赫连铁心里有了数。 他抬起刀,朝疯老头一指。 “你,就你!给老子滚过来!” 疯老头正偏著头看热闹呢,闻言愣了一下,用手指了指自己。 “对!就你!”赫连铁刀锋一转,唾沫星子横飞。 “你这个瘦得跟竹竿似的老东西!他妈的是聋了还是瞎了?没看见老子五千大军吗?敢拦老子的路,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不知道。”疯老头老老实实摇头。 “不知道?!”赫连铁眼睛一瞪,“老子是大青王朝宣威將军,赫连铁!统领五千精兵,杀过的乾人比你见过的都多!” 他把刀往地上一杵,刀身嗡嗡作响。 “你们这群狗娘养的乾人,活腻歪了?敢拦本將军的路?!” “哦。”疯老头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哦?” 赫连铁愣了一下,隨即怒火上涌:“好好好!敢无视老子!老子先拿你开刀!” 赫连铁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猛虎下山,手中长刀真气狂涌,刀刃上凝出一层淡红色的刀罡,足有三尺长! 这一刀下去,別说一个乾瘦老头,就是一堵城墙也得劈成两半! 下一瞬—— “砰!” 一声闷响。 赫连铁扑到半空的身影,突然定住了。 然后—— 他带著刀的那条胳膊,连同那把长刀一起,齐刷刷地......被完整切开。 碎肉混著碎铁,整整齐齐码在地上,像一摊被剁碎的馅。 连血都来不及流。 “啊——!!!” 赫连铁后知后觉,整个人往后踉蹌了好几步,看著自己光禿禿的肩头,惨叫声撕心裂肺。 如此一幕,后方那些刚衝过来的副官士兵全都看傻了。 疯老头坐在石头上,他看著满地碎块,又抬头看看正在惨叫的赫连铁,表情很是困惑。 “你这人,真是有病。” 他指了指林默和李大壮:“我就是来压阵的,在旁边看看热闹。你找我干什么?你找他们俩去啊。” 林默眼皮跳了跳。 太快了。 他甚至没看清疯老头怎么出的手,那赫连铁就废了。 只能说...... 这傢伙找谁不好,偏偏挑了他们三人里最强的那个。 “救、救將军!!!” “冲!!都给我冲!!” 后方那群副官终於反应过来,扯著嗓子嘶吼。 数千士兵如梦初醒,举著刀枪蜂拥而上。 李大壮动了。 他隨手一捞,把还在惨叫的赫连铁像拎小鸡似的提起来,往林默脚边一扔。 “咚!” 赫连铁砸在地上,又滚了两圈,灰头土脸,断臂处还在往外冒血。 李大壮看都没看他,只是一步踏出,魁梧的身形直接拦在路中央, 他面对著那黑压压涌来的数千兵马,咧嘴一笑。 “嗡——” 丈五金身一开,李大壮本就魁梧的身形又拔高一截,彻底把整条山道堵死。 “鐺鐺鐺鐺鐺!” 前排士兵的刀枪砍在他身上,金铁交鸣声连成一片,火星四溅。 李大壮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了看那些满脸懵逼的士兵,咧嘴一笑。 “就这?” 然后一拳横扫。 “砰!砰砰砰砰!” 七八个士兵直接飞了出去,砸翻了后面衝上来的一片。 李大壮站在原地,一个人,堵住了整条道。 士兵们衝上来一批,飞出去一批。 衝上来一批,又飞出去一批。 没有一个人能绕过他。 林默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脚边的赫连铁。 赫连铁已经踉蹌著爬起来了。 断臂处的血被真气封住,他满脸狰狞地抬头,死死盯著林默。 “养老拳法”——起手! 林默没有废话,一拳轰出。 拳风如雷,结结实实砸在赫连铁胸口! “砰!” 闷响炸开。 赫连铁身子一震,胸口的衣袍直接炸裂,露出里面一层淡红色的真气护罩—— 纹丝不动。 林默眼神一凝。 五品之后,內力可以转化为真气外放,形成护体屏障。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卡在五品门槛上几个月都迈不过去—— 五品上下,完全是两个境界。 更別说,这赫连铁按情报,是个实打实的四品强者! “咳咳......” 赫连铁撑著地面,摇摇晃晃站起来。 感知到林默这一拳的威力后,他笑得狰狞。 “老子当是什么高手呢。”赫连铁啐了一口血沫,“区区一个连真气外放都没摸到门槛的货色,也敢对老子出手?!” 话音落下,赫连铁浑身真气轰然爆发,一层凝实的淡红色罡气直接覆盖全身。 赫连铁脚下猛一跺地—— “轰!” 尘土飞扬间,他整个人已经朝著林默扑了过来! 第147章 晋升! 林默不退反进。 养老金身——开! 皮肤表面瞬间镀上古铜色光泽,肌肉隆起,整个人气息陡然拔高一截。 养老拳法——崩! “砰!” 两人第一次碰撞,拳对拳。 气浪炸开,林默后退三步,赫连铁也后退了一步。 “嗯?!” 赫连铁眼神一凝。 这小子什么情况?明明连真气外放都不会,竟然能硬接他一拳? 但没时间多想,林默已经再次扑了上来。 养老掌法——封! 一掌拍出,劲力分成七股,封向赫连铁周身七处要害。 “鐺鐺鐺!” 赫连铁侧身避过三股,真气外放震开四股,独臂一记横扫—— 林默脚下一错,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浮光掠影间,劲气擦著他衣襟过去,劈了个空。 赫连铁瞳孔微缩。 这身法...... 他来不及多想,林默已经绕到侧翼,又是一拳砸来。 “鐺!” 赫连铁的护体真气盪起一圈涟漪,却没破。 林默眉头微皱。 这就是四品吗? 就算断了一臂,重伤在身,真气外放的防御也不是他能轻易破开的。 但林默没有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养老拳法、养老掌法、养老身法——全开! 一时间,拳影、掌影、残影交织成一团,围著赫连铁疯狂倾泻。 “砰砰砰砰砰!” 闷响声接连不断。 赫连铁越打越心惊。 这小子什么路数? 他能感觉到,对方最多六品。 按理说,四品强者哪怕伤得再重,有真气外放护体,杀六品也该跟杀鸡一样。 但这小子...... 连真气外放都不会,可拳头砸在身上那股力道,硬得离谱! 而且那身法诡异得很,明明就在眼前,一晃就到旁边,再一晃又到后面,跟泥鰍似的滑不溜手,抓都抓不住。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 数百招了。 这小子打了数百招,气都不带喘的! 按理说就算六品,內力也该消耗得差不多了,可这傢伙跟没事人一样,越打越精神。 赫连铁越打越憋屈。 “真是见鬼了!” 赫连铁咬牙,一掌逼退林默,余光往后一瞥—— 然后他愣住了。 他那数千大军,此刻正被一个五米高的巨人拦得严严实实。 那巨人身上泛著古铜色光泽,跟座铁塔似的堵在路中央。 一拳扫过去,十几个人飞上天。 一脚踹过去,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数千人,愣是冲不过去一个。 赫连铁瞳孔骤缩。 丈五高的身躯......金刚不坏身?! 等等,那不是金刚门的镇派绝学吗? 金刚门不是早就没了吗?! 也就是这一瞬间—— 林默动了! 他抓住赫连铁回头的破绽,养老身法全力爆发,整个人如同一道流光,瞬间欺到赫连铁面前。 一拳砸下!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护体真气上,淡红色的罡气剧烈震颤,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林默眼神一厉。 第二拳紧接而上,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力道! “咔嚓!” 护体真气,碎了。 第三拳—— “砰!”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赫连铁脸上。 赫连铁整个人往后一仰,嘴里飆出一串血沫,还夹著几颗带血的牙。 他踉蹌了好几步,嘴角撕裂,血糊了半张脸。 “咳咳......呸!” 赫连铁站稳身形,盯著林默吐出一口血沫,怒极反笑。 “好好好——” 他深吸一口气,余光扫过后方。 那五米高的巨人还堵在路上,数千大军冲不过来,死伤已经小半。 再瞥一眼远处。 那个深不可测的老头,依旧坐在石头上,悠閒地看著这边,像是在看戏。 硬拼? 拼不过。 唯一的活路—— 赫连铁目光落在林默身上。 挟持这小子! 让他们投鼠忌器! 心念电转间,赫连铁浑身真气轰然爆发,整个人如同疯虎般扑向林默! 这一击,他用尽了全力! 真气凝成实质,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淡红色的罡气漩涡,带著一股疯狂气势! “小子!给我死来!” 林默看著那扑面而来的恐怖攻击—— 眼睛亮了。 这几年在养老村,確实安逸。 但安逸也有安逸的坏处。 没人跟他真打。 村民们太强了,一个不小心就能把他拍死。 唯一肯对练的只有李大壮,因为他修行炼体功法,能完美掌控自身力量。 但李大壮总是抱著玩乐的心態,下手有分寸得很。 林默已经太久没尝过生死的滋味了。 此刻,看著赫连铁这全力一击,感受著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他浑身的血都在烧。 没有躲。 养老金身,开到极致! 皮肤上的古铜色光泽瞬间加深,肌肉线条紧绷到极限,整个人如同铁铸一般。 林默迎著那恐怖的真气漩涡,不退反进,硬生生撞了上去! “什么?!” 赫连铁大惊失色。 这小子疯了?! 他可不想一招打死这小子,毕竟打死了还怎么挟持?! 但来不及了。 两人已经撞在一起! “轰——!” 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涌入林默体內,顺著经脉疯狂衝击,所过之处,经脉撕裂,骨骼颤抖。 疼。 钻心的疼。 但林默咬著牙,死死撑住,引导那股狂暴的力量,顺著经脉下行! 直衝丹田! 那里有一层膜。 挡了他几个月的膜。 给我—— 破!!! “啵。” 一声轻响。 那层膜—— 破了。 体內內力轰然沸腾,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流转,然后急剧压缩,凝聚。 下一瞬,一股远比之前更凝实的力量从丹田涌出! “什......什么情况?!” 赫连铁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他感觉到,这小子的气势,瞬间拔高了一截。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看见林默抬起另一只手—— 那只手掌上,赫然凝聚著一层黑色的真气! 林默一拳砸下。 直衝赫连铁头颅! “竟然......在战斗中突破......” 这是赫连铁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 “砰!” 头颅炸开。 无头尸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鲜血溅了林默一身。 林默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气。 体內那股衝击力还在乱窜,但已经被新生的真气压制住。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手上还覆盖著淡淡的黑色光晕。 真气外放。 五品。 那几个月的坎,终於迈过去了。 “晋升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默转头,疯老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边。 林默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那股全新的力量。 “嗯,五品了。” 疯老头点点头:“那行,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捡起一片落叶。 枯黄的,巴掌大,边缘还卷著,毫不起眼。 疯老头两指捏著叶柄,对著那群还在被李大壮堵著的大青士兵,隨手一甩。 下一瞬—— 林默浑身汗毛炸起。 一股难以形容的危机感从心底涌出! 远处,正在人群中玩得开心的李大壮猛地回头,脸色大变。 他瞬间缩回正常大小,往旁边疯狂一滚—— 那片叶子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掠过。 然后落入了后方那数千士兵的阵中。 “轰——!!” 一道细线从官道中央无声划过。 下一瞬,地面轰然裂开。 深不见底的裂缝从眾人眼前一直延伸到山体深处,宽达数丈,长达数里! 轰隆隆的巨响中,山体滑坡,树木倾倒,尘土遮天蔽日! 数千士兵更是被齐齐切成两半,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落入裂缝中! “我滴个老天爷......” 李大壮从地上爬起来,心有余悸地看著身后那道恐怖的裂缝。 他再看向远处那个正收手的瘦老头,嘴角狠狠抽了抽。 “风前辈!下次出手前能不能先通知一下?!” 李大壮指著自己刚才站的位置:“我刚才要是不躲开,开著丈五金身都得重伤!” 疯老头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好的,下次一定。” 说完,他转身,朝山谷相反的方向踏风而去。 脚步落在空中,踩出一圈圈涟漪。 整个人跟飞一样,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远处天际。 远处,十几个大青士兵跪在地上。 他们是疯老头故意留下的活口。 十几个士兵看著那道裂缝,看著满天尘土,看著消失天际的瘦老头—— 他们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仙、仙人......” “这、这是仙人下凡了吗......” “天哪......这是仙人降世吗?!” 他们连逃跑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只是跪著,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得血肉模糊也不敢停下。 林默站在道上,看著那道恐怖的裂缝,又看看远处已经变成一个小点的疯老头。 林默咂了咂舌。 不对劲。 这特么绝对不是低武世界该有的力量! 刚才那一击......还只是隨手一击而已! “走了走了!” 李大壮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林默肩膀上,拍得他一趔趄。 “天色不早了,篝火晚会要开始了!” 李大壮拍拍身上的土,朝疯老头离开的方向奔去。 林默回过神,看了一眼远处还在磕头的溃兵,又看了一眼疯老头消失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也转身跟了上去。 第148章 篝火晚会 林默回到村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他跟著李大壮往山谷盆地最中央走。 那块地方原本挺空旷的,平日里孩子们踢球玩、老人们晒太阳,都在那儿。 现在—— 快被挤满了。 但占地方的还不只是人。 那头三丈长的白虎趴在西边,尾巴一甩一甩,旁边蹲著几头黑熊,正抱著玉米啃得嘎嘣脆。 那条玄水巨鱷居然也从溪里爬出来了,趴在东边空地上,张大嘴打哈欠。几个熊孩子正骑它身上玩,拍著它脑袋喊“驾驾驾”。 还有一群狐狸、几只鹿、甚至还有几头叫不出名字的、毛茸茸的大傢伙,挤挤挨挨地蹲在一块儿。 人与兽,兽与人,混成一团。 空气里飘著烤肉的香味,混著兽类的腥膻,还有各种嘰嘰喳喳的说话声、笑声、野兽低吼声。 林默往里走,绕过一头正在打盹的巨熊,然后愣住了。 空地中央,搭著一个巨大的舞台。 木製的台子,足有半人高,上面铺著红布,四周掛著一串串彩色的灯笼,红的黄的绿的,把整个场地照得亮亮堂堂。 最离谱的是—— 舞台两侧,立著四个一人高的大音响。 此刻正放著震天响的音乐,咚咚咚的鼓点震得人胸口发麻。 “哦,那是陈小子搞出来的。”李大壮指著那四个大音响,一脸见怪不怪,“说是能让氛围更嗨。” 林默嘴角抽了抽。 音响。 篝火晚会。 一群一品强者。 还有一堆野兽。 这画面.......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舞台上—— 老村长开著金身,但没开到五米,只控制在两米左右。浑身肌肉扎实,青筋暴起,油光鋥亮,在灯光下闪著古铜色的光。 老村长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大裤衩,大红配大绿的那种,光著膀子,正跟著音乐的节奏疯狂扭胯。 一边扭一边唱——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那嗓子,中气十足,震得整个山谷都在抖。 底下一群老太太疯了,萤光棒挥舞成一片,五顏六色的光在空中乱晃。 “村长我爱你!!!” “村长再来一个!!!” “村长村长你最帅!!!” 老村长更来劲了,一个甩头,胯扭得跟抽筋似的,嘴里还飆高音。 林默:“.......” 这他妈就是被外界奉为祖师,视为武道顶点的一品强者?? 林默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严重衝击。 不怪他如此,实在是这些人平日里都是一副高人模样.......正经的很。 “行了行了,別看了。”李大壮一巴掌拍在林默肩膀上,把他从石化状態拍醒。 “你小子这一身太邋遢了,回去换身衣服再来。篝火晚会开始没多久,不差这一会儿。” 林默低头一看,衣服在和赫连铁打的时候撕得差不多了,上面全是血和泥,破破烂烂地掛在身上。 “行。” 林默点点头,养老身法一开,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 回到家,林默飞快地冲了个澡,换了身乾净衣裳。 他站在镜子前,把头髮拢了拢,又整了整衣领。 然后他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盒子。 刚才好像在人群里看见了秦姨。 秦姨在的话....... 汐儿应该也来了吧? 两年了。 他早就想送给汐儿了。 只是...... 林默把盒子揣进怀里,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门。 ...... 林默再次来到篝火晚会广场的时候,场面已经更热闹了。 开饭了。 几十张长桌拼成一排,从东头一直延伸到西头,桌上摆满了各种吃的。 烤全羊、烧鸡、酱牛肉、大盆的燉菜、成筐的馒头、一坛一坛的酒。 村民们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端著碗,举著杯,大声说笑,旁边蹲著趴著各种野兽。 人和兽,同桌吃饭。 这场面....... 林默摇摇头,开始在人群中穿梭。 绕过一头正在啃骨头的巨熊,穿过几个端著酒碗划拳的老头,一路往里走。 “周前辈,您看见汐儿了吗?” “那边那边。”周不疑叼著烟杆,往角落里一指。 “孙婆婆,汐儿在哪桌?” “最里边,靠树那桌。” “好的多谢。” 林默穿过人群,走向最角落的位置。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是她。 即使两年没见,即使只是个背影,林默也一眼认了出来。 她坐在最靠里的那张桌子旁,和秦姨一家一起。 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裳,头髮挽了起来,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但林默觉得有些不一样了。 两年前的汐儿,瘦瘦小小,软软糯糯的。 现在的她....... 背脊挺得很直。 肩膀线条舒展。 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株安静生长的竹子,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韧劲。 林默站在原地,盯著那个背影看了好几秒。 像是感应到什么,那道背影忽然动了。 然后—— 少女转过头来。 篝火的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那张脸上。 两年了。 林默对上了那双眼睛。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停了一瞬。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惊讶,慌乱,还有別的什么,林默来不及分辨。 因为姜灵汐很快就低下头,站起身,逃一般地转身就跑。 “哎,汐——” 林默的手伸出去,却捞了个空。 姜灵汐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秦素心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嘖,人家女孩子之前豁出去那么大决心,你拒绝了。现在倒好,后悔了吧?” “还、还好吧.......”林默耸耸肩。 “好个屁!”李大壮一巴掌拍在林默肩膀上,力道大得差点给他拍趴下。 “小子我告诉你,”李大壮瞪著他,“你可不知道汐丫头这两年多想你。” “我亲眼看见她哭了好几回,一边哭一边念叨,说什么『林默为什么不来』、『他是不是不要我了』、『是不是討厌我』.......” 李大壮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心疼:“你说你这小子,造的什么孽?!” 林默沉默了。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 “我.......我这不是不想耽误她吗.......” “臭小子,什么耽误不耽误的?”秦素心上前一步,用手指戳著林默的脑门,“不就是和人家敘敘旧吗?一起说说话,吃顿饭,能怎么耽误?” “赶紧的。再让我那乖巧可爱的汐儿伤心,你小心点!” 林默嘆了口气。 也是,见面送个礼物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林默深吸一口气,朝著姜灵汐逃离的方向追了上去。 第149章 不要推开我.... 山崖边。 姜灵汐蹲在一块石头旁,抱著膝盖。 从这里能看见山谷里那片篝火。 橘红色的光在隱隱的夜色里跳动,隱约能听见笑声和歌声飘上来,断断续续的,被夜风吹散。 很远。 但很安静。 两年了。 姜灵汐望著那片火光,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 他变高了,变壮了。 也比两年前更好看了。 那双眼睛看著自己的时候,好像和以前一样。 但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姜灵汐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 她知道自己应该懂事的。 林默不来看她,是为了她好,是不想让她以后更难过。 秦姨跟她详细解释过,他给自己选了条死路,就剩十几年好活了。他是怕相处久了,到时候自己更受不了。 她懂。 都懂。 可...... 姜灵汐转过身,看向来时的方向。 山道空荡荡的,只有月光照下来,白惨惨的一片。 姜灵汐望著那条路,望了很久很久。 久到篝火的光都开始变暗。 久到眼眶都有些发酸。 他不会来了。 姜灵汐终於低下头,对自己说。 虽然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 虽然知道他有他的道理。 姜灵汐咬著嘴唇,把脸埋进膝盖里。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理智,总是压不住感情的。 “汐儿!” 姜灵汐猛地抬起头。 那个少年站在月光下,站在山崖的那头,正朝她跑来。 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那道熟悉的轮廓。 少年的身影越来越近,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她无数次在梦里见到的人—— 他来了。 如同很多年前那个祈愿节的夜晚。 在她以为他不会来的时候。 他来了。 姜灵汐一时间竟看痴了。 “想什么呢?” 声音突然响在耳畔。 姜灵汐这才发现,林默已经蹲在了她面前,离她不过三尺远。 月光落在他身上,映出那张比两年前更成熟的脸。 眉目清雋,稜角分明,嘴角带著笑。 “不会是在想我吧?”林默往前凑了半步。 “啊?啊!” 姜灵汐猛然后仰,脚下不稳,差点往后栽倒。 林默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拉了回来。 “小心点。” 姜灵汐站稳了。 手还被林默握著。 热度从那里传过来,烫得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才、才没有想你呢!” 姜灵汐脸一红,赶紧抽回手。 林默看著她。 两年没见,十八岁的少女已经完全长成了。 她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像一棵刚抽出新枝的翠竹。 身量拔高了不少,已经到了林默肩膀。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稚气,多了几分温婉,还有几分说不出的坚定。 五官比从前更精致,皮肤白皙得能在月光下反光。 身段也已长开,腰肢纤细,被素色的衣裳勾勒出柔和的曲线。 “你......你看什么呢......” 姜灵汐被林默看得脸发烫,偏过头去,耳根红得透亮。 林默收回目光,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汐儿长大了。” 姜灵汐没说话,只是低著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林默往她旁边靠了靠。 姜灵汐往旁边挪了挪。 林默又靠了靠。 姜灵汐又挪了挪。 “再挪就掉下去了。”林默提醒道。 姜灵汐低头一看,脚下已是崖边。 她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默笑了,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站那么边上干什么?太危险了。” 姜灵汐被林默拉到他旁边,两人之间隔不到一尺。 姜灵汐低著头,不说话。 林默也没说话。 晚风吹过,带著山崖上草木的清香,还有远处篝火的烟火气。 过了一会儿,林默从怀里掏出那个盒子。 “那什么......”林默打开盒子,递到她面前,“送你的。” 姜灵汐低头看去。 盒子里躺著两个小木雕。 q版的,圆滚滚的那种。 一个男的,眉眼间能看出是林默。 一个女的,扎著两个小揪揪,是姜灵汐。 两个小人靠在一起,脸上都带著笑。 “这是......?” “哦,这是我曾经跟村里一位木匠大师学的。”林默有点不好意思,“咳咳,学艺不精,我只能雕刻成这样了。” 姜灵汐盯著那两个小人。 上面还有明显的刀痕,一道一道的。 有的地方刻歪了,又补了一刀。 有的地方磨得光滑,有的地方还留著毛刺。 但.......能看出来刻的人非常用心。 姜灵汐看著看著,突然笑出声来。 “確实学艺不精,”她抿著唇,指著木雕上那个歪掉的眼睛,“都雕错位了。” “啊?”林默凑过去看。 还真是。 “还有这里,”姜灵汐又指著那个代表自己的小人,“头髮,刻得像稻草。” 林默嘴角抽了抽。 “还有这个——” “行行行!”林默一把就要抢过盒子,“那算了,不送了!” “哎!” 姜灵汐眼疾手快,直接抓住盒子,死死抱在怀里。 林默怔了怔。 “雕成这样......你也要?” 姜灵汐脸又红了,把盒子抱得更紧。 “既、既然你非要送......”姜灵汐低著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我也不是不想要......” “啊?” 我有说非要送吗? 林默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少女把两个小人拿出来,捧在手心里。 她翻过来看看,覆过去瞧瞧。 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眼角眉梢藏不住的笑意。 林默看著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著不到半尺的距离。 晚风吹过山崖,带来草木清香,凉凉的,很舒服。 两个人就这么坐著。 谁都没有说话。 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远处隱隱约约的喧闹。 忽然—— “咻——砰!” 一道亮光从山谷里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化作漫天金雨。 “咻咻咻——砰砰砰!” 紧接著,一道接一道的光芒衝上夜空,红的、黄的、绿的、紫的,一朵接一朵绽放。 是烟火。 从篝火晚会的地方放上来的。 那些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照亮了山崖,也照亮了並肩而坐的两个人。 姜灵汐抬起头,望著那片绚烂。 烟火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光芒落进去,像有星星在跳动。 “真美啊。”她轻声说。 “是啊。” 林默没有看天。 他侧过头,看著烟火下的少女。 光影在她脸上流转,照亮了眉眼间的笑意,照亮了嘴角浅浅的弧度。 真美啊。 他在心里说。 “林默。” “嗯!”林默赶紧收回目光,低下头。 被,被发现了吗? “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林默抬起头。 少女没有看他。 她只是仰著头,望著满天的烟火,眼中映著那些绽放又熄灭的光芒,亮晶晶的,又好像隨时会碎掉。 “从小,我就剋死了母亲。”姜灵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会被风一吹就散。 “我剋死了夫子,剋死了弟弟......” “宫女嬤嬤们怕我,兄弟姐妹躲我。” “父皇把我打入冷宫,不闻不问。” “现在.......连刻下我诞生印记的大乾都没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 姜灵汐偏过头,看向林默。 烟火在她身后绽放,照亮了她脸上的泪痕。 “六岁那年,是你闯进我的世界。” “你把我从深渊里拉出来。” “你给我带吃的,给我带新衣裳,给我带小玩具。” “你教我认字,教我读书,教我那些做人的道理。” “你陪我过了第一个祈愿节。” “六年。” “你在冷宫陪了我六年。” 姜灵汐的声音开始发颤。 “后来大乾没了,皇宫塌了,你身受重伤,也要背著我跑。” “两年逃亡生涯,那么多人追我们,那么多次差点死掉,你从来没想过丟下我......” “六年陪伴,两年逃亡——”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姜灵汐咬著嘴唇,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还是固执地看著他。 “我只有你。” “只有你了。” “你能不能......” 她看著他,眼神里全是哀求。 “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哪怕只是一天......” “陪我一天就好......” 林默怔住了,看著眼前的少女,看著她满脸的泪,看著她眼神里那份近乎卑微的哀求。 林默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以为,只要不见面,时间久了,感情就会淡。 他以为,只要自己狠下心,她就能少难过一点。 他以为...... 从未想过。 他从未想过,少女对他的感情,会是这样的炽热。 这样深。 这样的......让他不知所措。 “林默。” 怀中突然一暖。 姜灵汐整个人直接撞进林默怀里,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 抱得很紧。 紧得像要把自己揉进他身体里。 林默僵住了。 怀里的人儿在发抖。 他能感觉到自己胸口的衣裳正在被什么浸湿。 温热的。 一片一片。 “不要推开我......” 闷闷的声音从林默怀里传出来,带著哭腔,带著颤抖。 “哪怕只陪我一个时辰,陪我一刻钟......” “之后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好吗?” 林默低头。 怀里,女孩的泪完全浸湿了他的衣襟,温热透过布料,烫在心口。 林默的两只手悬在半空。 一息。 两息。 三息。 终於,那两只僵在半空的手,落了下来。 落在少女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好。” 他说。 第150章 舞 篝火晚会处。 李大壮正搂著秦素心看烟火。 李小壮和李若雪被他俩打发到一边玩去了。 毕竟......父母才是真爱,孩子只是意外! “哟?回来了?”秦素心感应到什么,偏过头。 不远处,姜灵汐正一脸幸福地抱著林默的胳膊,朝这边走来。 少女脸上还带著未散的泪痕,但眼睛亮亮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哟呵!”李大壮眼睛一亮,“臭小子这是开窍了?终於抱得美人归了?” 他嗓门大,这一嗓子吼出去,周围好多人都看了过来。 姜灵汐脸色腾地红了,但她没有像之前那样躲到林默身后。 她只是微微低著头,抱著林默胳膊的手又紧了紧。 “只是一天而已。”林默语气平静,无奈笑道,“毕竟.......家仇国恨在,小子不可能被儿女情长耽搁。” 话说完,林默感觉抱著自己胳膊的那双手,力度明显弱了几分。 “嘿!你个臭小子——”李大壮眉头一皱,抬起拳头就要过去。 “行了行了。”秦素心一把拉住他。 李大壮回头,就看见自家娘子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来来来,你俩跟我来。” 秦素心一手一个,不等林默和姜灵汐反应过来,拽著他们就往场地中央跑。 ...... 场地中央,巨大的篝火烧得正旺。 火焰躥起两人多高,噼里啪啦地响,火星子直往上飘,和天上的烟火混在一起。 人与兽围成一个大圈,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满满当当。 孙婆婆站在中央的空地上,她双手虚抬,指尖泛起淡淡的青光。 场地中央,一只火红的狐狸和一头灰狼隨著孙婆婆手指的节奏正在跳舞。 狐步轻盈,转圈、跳跃,尾巴甩出优美的弧线。 狼步沉稳,进退、腾挪,每一个动作都卡在点上。 一红一灰,在火光中穿梭,配合得天衣无缝。 舞毕。 狐狸和狼同时停下,前爪併拢,朝四周优雅地躬身。 “好!!” “跳得好!!” “孙婆婆这“御兽心经”越来越厉害了!!” 四周掌声雷动,欢呼声震天。 老村长跳到场地中央,手里举著个话筒,嗓门大得盖过了所有人。 “还有谁——?!还有谁要表演才艺——?!” “我!” 一个声音从人群边缘响起。 眾人回头,就看见秦素心一手一个,拽著林默和姜灵汐往这边走。 走到人群边缘,她鬆开两人,自己拉著李大壮,几步跨进圈子中央。 “来,大壮。” 李大壮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得嘞!” 篝火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秦素心站定,双手如拂柳般抬起。 李大壮走到她身后,大手轻轻搭上她的腰。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动了。 秦素心身姿轻盈,一个旋转,裙摆飞扬,如同一朵在火光中绽放的花。 李大壮身形魁梧,此刻却异常沉稳,大手稳稳扶著她的腰,带著她旋转,一圈,两圈,三圈—— 每一个动作都严丝合缝,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秦素心在他掌心旋转,裙角擦过他的手臂,带起一阵风。 然后轻轻落下,刚好落进他怀里。 两人四目相对。 无需言语,只是眼神交匯间,就有一股说不出的默契流淌出来。 秦素心风韵极佳,身段极好,每一个动作都带著成熟女人的魅力。 李大壮虽然长相粗獷,但此刻眼神温柔,动作沉稳,那股刚硬中透出的柔情,反而更打动人心。 两人多年夫妻,那种刻进骨子里的默契,根本不是刻意排练能比的。 一圈。 两圈。 三圈。 秦素心一个轻盈的后仰,整个人往后倒去。 李大壮稳稳接住她,大手托著她的后背。 秦素心躺在他臂弯里,仰头看著那张粗獷的脸。 李大壮低头,看著她。 火光在他们周围跳动,映出两张含笑的脸。 “好!!!” 四周掌声雷动,叫好声震天。 “太漂亮了!” “再来一个!” “大壮你小子可以啊!” 听到眾人的夸讚,秦素心站稳身子后,笑著摆摆手:“咱们做前辈的,哪能完全占了风头?” 秦素心说著,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某个方向,“也得给小辈们展示的机会才行,你说是不是啊——” “林小子?” 刷—— 所有人顺著秦素心的目光看去。 林默和姜灵汐站在人群外围。 “啊?” 林默站在原地,一脸懵。 他就想安安静静当个观眾,看看烟火,陪陪汐儿,怎么直接就被点名了? “来来来,別看了!” 李大壮瞬间明白了自家娘子的意思,直接催促道:“你俩赶紧上去,也给大傢伙跳支舞看看!” “对对对!” 闻言,周不疑举著烟杆,第一个跟著起鬨:“林小子,跳一个!跳一个!” 他那嗓子一喊,周围所有人立刻跟上。 “跳一个!跳一个!” “林小子!林小子!” “汐丫头!汐丫头!”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那头白虎甚至也跟著吼了一嗓子,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林默:“.......” 跳舞? 他? “快快快!”老村长举著话筒,嗓门压过了所有人,“大傢伙都这么热情了,你俩还傻愣愣站那干什么?赶紧上来!” “不是.......”林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跳、跳舞?可我不会啊!” 姜灵汐也低著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身后涌来。 林默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直接被託了起来,顺著人群自动分开的那条道,一路滑向场地中央。 姜灵汐也一样,被那股力量托著,踉踉蹌蹌地跟在他旁边。 两人就这么被“送”到了篝火旁,站在所有人目光的正中央。 林默回头。 赵老头坐在人群里,收回屈指轻弹的手,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表情仿佛在说:不用谢。 林默:“.......”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四周。 篝火的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烤得人脸颊发烫。 周围一圈人或坐或站,全盯著他俩。 秦素心走过来,笑眯眯地拍了拍两人的肩。 “来吧。” 说完,她拉著李大壮找了个最好的位置,坐回內圈,摆出一副“我看好你们”的表情。 老村长把话筒往旁边一扔,带头鼓掌。 “来!大家掌声鼓励!” 顿时,掌声雷动。 林默站在原地,手心有点冒汗。 跳舞? 他这辈子....... 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跳过舞啊! “林默。” 一只手突然握住他的手腕。 林默低头,就看见姜灵汐抬起头,看著他。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但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来、来吧。”姜灵汐小声说,另一只手拉住他的袖子,“就跟刚才秦姨和大壮叔那样.......” “我.......” “你可是答应我的。”姜灵汐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点倔强。 “今天你要陪我的。” 林默张了张嘴。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好。” 行吧。 跳就跳。 林默闭上眼,开始回忆刚才秦素心和李大壮的动作。 “来。” 很快,林默睁开眼,握住姜灵汐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腰上。 掌心触到那层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底下微微的热度。 姜灵汐身子僵了一瞬。 但她没躲。 她把另一只手搭在林默肩上,抬起头。 四目相对。 火光跳动,少年眼中倒映著她的影子。 姜灵汐嘴角微微弯起。 两人同时动了。 第151章 夜空中最亮的星 林默深吸一口气。 他往前迈进一步,带著姜灵汐转了个圈。 但这一步迈得有点大。 姜灵汐脚步踉蹌了一下,差点踩到自己的裙角摔倒。 “哎——” 林默眼疾手快,手臂一紧,把她捞了回来。 两人撞在一起。 姜灵汐的额头磕在他下巴上。 “嘶——” 林默揉著下巴,低头看她。 姜灵汐也正揉著额头,抬起头。 四目相对。 两秒后—— “噗嗤。”两人同时笑出声来。 “你这.......”林默有些哭笑不得,“身体有些不协调啊?” “我、我没跳过嘛.......”姜灵汐脸红了红,“你还不是步子迈大了。” “咳咳,第一次嘛,我也没什么经验。” “那你还说我。” “.......” 两人对视一眼,又笑了。 周围的村民也笑了。 “没事没事!”秦素心对著二人喊,“谁不是从新手开始的?继续继续!” “对对对!”李大壮也跟著起鬨,“多磕几次就会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再次低头看向姜灵汐。 姜灵汐也正看著他。 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动,亮亮的。 “再来?”他问。 “嗯。”她点点头。 林默重新握住姜灵汐的手,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 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 先迈左脚。 她跟著退右脚。 再迈右脚。 她跟著退左脚。 很慢。 很笨拙。 但至少没踩到脚。 林默盯著脚下的地面,数著步子。 “一、二、三.......一、二、三.......” 姜灵汐低著头,跟著他的节奏。 两个人的影子在火光里晃动,一高一矮,一会儿靠近,一会儿分开。 “你们俩这是跳舞还是数数呢?” 周不疑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带著笑。 林默抬头,发现周围一圈人都在看著他们笑。 林默脸有点烫。 但就在这时—— 音乐响了。 林默愣了一下,扭头看向人群边缘。 陈远志正扛著一个大音响走过来,放下后,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林默深吸一口气。 音乐一起,感觉就来了。 林默不再数步子,而是顺著节奏,带著姜灵汐慢慢转动。 姜灵汐也不再低头看脚,而是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註:以下內容,强烈建议搭配歌曲【夜空中最亮的星】观看。)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歌声响起的一瞬间,姜灵汐恍惚了剎那。 能否听清。 她想起六岁那年,那扇被推开的门。 那个男孩衝进来,把她从角落里拽出来,把她手里那块尖锐的石子扔掉。 他蹲在她面前,往她嘴里塞了一块桂花糕。 甜的。 那是她这辈子吃过最甜的东西。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嘆息——】 林默带著她转了一个圈。 姜灵汐的裙摆在火光里旋开,像一朵刚刚绽放的花苞。 她曾经是那个仰望的人。 仰望那扇永远关著的门,仰望偶尔从院墙外飘进来的欢声笑语,仰望那些她永远够不著的生活。 孤独和嘆息。 她太熟悉了。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记起——】 林默的手握紧了些。 姜灵汐看著他。 记起。 她记起后来他经常来。 带好吃的,带新衣服,带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他在院子里用树枝一笔一划教她写字。 林——默。 她学了无数遍,每一笔都刻在心里。 【曾与我同行,消失在风里的身影——】 两人转著圈,脚步开始变得流畅。 姜灵汐想起那些年,每次他来,她都会站在屋门口,认认真真地念一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他笑著说,他就住在皇城外,算什么远方。 可她觉得,从冷宫小院到外面的世界,就是最远的远方。 而从远方而来的他,就是一直与她同行的身影。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林默带著姜灵汐转了一个大圈,裙摆飞扬起来。 透明的心灵。 姜灵汐想,她的心早就不透明了。 那里面装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十二年的陪伴,两年的思念,还有此刻,眼前这个人。 会流泪的眼睛。 她確实会流泪。 为他流过太多泪了。 祈愿节那夜,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等他的时候流过。 逃亡路上,看著他发著高烧还要背著自己跑的时候流过。 被他拒绝那天,无力拍门的时候流过。 这两年,每一次经脉逆转痛到快要死掉,想著他的时候流过。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林默把姜灵汐拉近,两人面对面。 姜灵汐看著他。 想起那天,在秦姨屋门后听到的那些话—— “寿命只剩十几年。” “与其相处后再离別,不如现在就.......” 谎言。 果然都是谎言。 他只是怕她难过而已。 可他不明白的是—— 没有他,她才会难过。 没有他,她根本活不到今天。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姜灵汐想起这两年的每一个日夜。 经脉逆转,痛到快要死掉的时候。 她都会想起他。 想起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想起他看她的每一个眼神。 然后她就会咬著牙,继续熬。 因为他说过——“愿汐儿平安喜乐,即使我回归后,也能岁岁无忧。” 因为他说过——“相信我,会好的。” 她存在的意义,就是还能再见到他,为他真正分忧解难。 【夜空中最亮的星,请指引我靠近你——】 林默鬆开一只手,让姜灵汐在他掌心旋转。 一圈,两圈,三圈...... 姜灵汐闭上眼睛,感受著那种眩晕。 风从耳边掠过,带著烟火的气息,带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那颗星,一直都在指引她。 从六岁那年,他推开那扇门开始。 【夜空中最亮的星,是否知道——】 姜灵汐停下旋转,落进林默怀里,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 砰、砰、砰。 平稳,有力。 她抬起头,看著他。 是否知道。 姜灵汐知道。 她知道他每一个谎言背后,都是怕她难过。 她知道他每一次推开她,都是因为太在乎她。 【曾与我同行的身影,如今在哪里——】 如今在哪里? 就在这里。 就在她眼前。 他的手握著自己的手,他的另一只手搭在自己腰上,他的眼睛正在看著自己。 【夜空中最亮的星,是否在意——】 林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轻轻握紧她的手,带著她又转了一圈。 这一次转得很慢,很慢。 慢到姜灵汐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能看清他眼睫毛被火光镀上的那层金色。 是否在意? 她在意。 在意他每一个皱眉,在意他每一次沉默,在意他那些藏在心底的、不肯说出口的苦。 他的一切,她都无比无比地在意。 【是等太阳升起,还是意外先来临——】 姜灵汐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就滑下来。 但她在笑。 笑得很开心。 因为她不怕意外。 不怕死亡。 她只怕—— 不能再这样看著他。 【我寧愿所有痛苦都留在心里,也不愿忘记你的眼睛——】 林默看见她脸上的泪,愣了一下。 “汐儿?” 姜灵汐摇摇头,没说话。 她只是踮起脚尖,带著他转了一个圈。 裙摆再次飞扬起来,像一朵在火焰中盛开的璀璨繁花。 花瓣翻飞,裙角擦过篝火溅起的火星,带起一阵细微的光点。 火焰在她身后跳动,光影在她身上流转。 姜灵汐想起那些痛苦。 不是经脉逆转的痛苦,而是相思入骨的痛苦,一次次被推开的痛苦。 但她寧愿所有痛苦都留在心里。 这样,才不会忘记他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她在他惊愕的眼神中,忽然抱紧了他。 用整个人。 用这十二年所有的等待,用这两年所有的坚持。 越过他的谎言。 去拥抱他。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她曾经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曾经迷失在冷宫的黑夜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请照亮我前行——】 但后来,他来了。 那颗星,亮了。 一直照亮她,直到现在。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音乐到了最后一段。 两人不再刻意跳舞,只是相拥著,隨著节奏轻轻晃动。 姜灵汐把脸埋在他胸口。 透明的心灵,她没有了。 但会流泪的眼睛,她有。 为他流的泪,每一滴都值得。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姜灵汐闭上眼睛。 相信。 她一直都相信。 相信他会来,相信他会陪她,相信—— 他在意她。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林默低下头,把下巴抵在姜灵汐发顶。 林默什么也没说。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夜空中最亮的星,请照亮我前行——】 姜灵汐在林默怀里,轻轻笑了。 那颗星,一直都在照亮她。 从六岁到十八岁。 从冷宫小院到养老村。 从孤独到幸福。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音乐渐渐弱下去。 烟火还在天上绽放,一朵接一朵。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往上飘。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嘆息——】 姜灵汐从林默怀里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她不再仰望了。 因为那颗星,就在她面前。 姜灵汐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林默能听见: “我听清了。” “你的孤独,你的失落,你的那些嘆息——” 林默看著姜灵汐。 看著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动,看著泪痕在她脸上闪光,看著那双眼睛里的—— 全部是他。 姜灵汐忽然踮起脚尖,用额头抵上林默的额头。 很近。 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 四目相对。 姜灵汐看著林默的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嘴唇。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就—— ....................................... (以下是作者的一些心里话,作者说放不下,就放章末了,各位见谅。) 写到这一章的时候,我对著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按照原大纲,我是要让姜灵汐和林默分开的。让林默先出去打拼,让姜灵汐在村里继续发育。 毕竟姜灵汐现在的实力还不够。 虽然“天煞孤星”貌似能让大军损失惨重,但这是个武道世界,战场上那些斩首战术她是防不住的。 可写著写著,我恍惚了。 恍惚间,我好像真的看见那个女孩从屏幕里走出来。她就站在我面前,眼眶红红的,声音小小的,看著我,哀求我—— “能不能......不要分开我们?” 我沉默了,我就盯著屏幕,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被屏幕的光刺得发酸。 然后我连夜把大纲改了,把已经码的几万字存稿刪了。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衝动,可能吧,但那一刻我就是觉得,我不能让他们分开,我必须必须要让他们在一起。 没办法,我只是个哥布林。 就是那种最卑微、最丑陋、只配躲在暗处,偷看別人幸福的哥布林。看著別人的故事,做著別人的梦,幻想著有一天自己也能拥有那样的人生。 所以我开始写小说。 我想啊,也许笔下的人物能替我活一遍,替我去经歷那些我永远没机会经歷的美好。 可我失败了。 事实就是,我只是个丑陋猥琐的哥布林。 看著书的数据一天天往下降,降到快够不著全勤的门槛,而我一点办法没有。 我也知道数据有波动很正常,可我看別人,掉到一定程度就稳住了,我不是,我还在往下掉,从来没升过。 也许我真的写得很差吧,差到平台一点流量都不给,天天在砍。今天书城给量,差点跌破400。 也许作为哥布林的我,只配一辈子躲在暗处,看著別人幸福。然后在深夜里,回到我那破破烂烂的小山洞,在梦里寻找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 唉。 可再怎么说,我也不能把失败情绪带到书里。我既然把他们写出来了,就得给他们一个好结局。就算我写得再差,也得让他们好好的。 好了,时间不早了。 我该回山洞做梦了。 愿每一个看到这里、听我嘮叨到这里的你,往后日子,都能幸福美满。 第152章 合欢散 “咳咳。” 林默轻咳两声,鬆开揽著姜灵汐腰的手,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好了,舞跳得差不多了。”他语气里带著点刻意的不自然。 姜灵汐愣了一瞬。 “好、好.......”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失望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嘁——” 这时,二人才发现,他们是在篝火晚会中央。 周围数十个人与兽,正齐刷刷盯著他俩。 “搞什么搞什么?怎么不亲上去?!”李大壮顿时不乐意了,大声喊道。 “对啊对啊!亲一个啊!”周不疑举著烟杆嚷嚷,“刚才大傢伙可都没出声打扰你们呢!” “亲一个!亲一个!” 老村长拿起话筒,嗓门压过了所有人。 “亲一个!亲一个!”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这.......” 林默和姜灵汐明显都有些慌了。 亲一个? 在这么多人面前? “咳咳咳!” 见场面明显有些失控,秦素心赶紧站起身,挡在二人面前。 “好了好了,大家不要再逼人家小两口了。不然倒显得咱们做前辈的不是。” 秦素心知晓这两人的感情,也知道不能如此直接紧逼他们。 “嘁.......” 人群这才慢慢安静下来。 有人咂咂嘴,有人摇摇头,三三两两地散开,各自回去喝酒吃肉。 秦素心转过身,拉住姜灵汐的手。 “汐丫头,你该回去了。” “啊?”姜灵汐抬起头,怔住了。 “怎么?”秦素心挑了挑眉,“在我家蹭吃蹭喝了两年,你还想继续蹭啊?” 姜灵汐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秦素心也不等她反应,直接把她往林默那边一推。 姜灵汐踉蹌了两步,正好撞进林默怀里。 “去去去,赶紧回自己家。”秦素心摆摆手,“接下来就要到我们前辈们交流心法心得的时间,你们两个菜鸟插不上话的,赶紧回家睡觉吧!” 说完,秦素心转身就走,几步就消失在人群里。 林默和姜灵汐站在原地。 姜灵汐低著头,小声问:“回.......回去?” 林默嘆了口气。 “那.......回去吧。” 两人並肩往回走。 月色很好,晚风很轻。 姜灵汐走在林默旁边,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走了好一会儿。 林默忽然开口:“之后我將要闭关,到时帮你往远处建一座屋子。” 姜灵汐脚步顿了一下。 “.......好。” ...... 回到这个阔別了两年的家。 林默推开姜灵汐房间的门,里面乾乾净净,一点灰都没有。 “我每隔几天都会给你房间打扫一遍。”林默站在门口,“乾净得很,放心睡吧。” 姜灵汐站在他身后,看著那个熟悉的房间。 沉默了很久。 “我去洗澡了。”姜灵汐低著头说,声音闷闷的。 “嗯。” ...... 浴室里水声哗哗,姜灵汐手伸进怀里,摸出一个小药包。 这是秦素心临走推她时,塞进她怀里的。 药包里还夹著一张纸。 姜灵汐打开那张纸,凑到灯下看。 “汐儿,林小子有自己的路要走,但你这般恋恋不捨.......你秦姨我心善,最见不得就是小情人分开。” “这药包內是合欢散,你先撒到他房间里,等药力发作后你再过去。” “你二人激情一夜.......大概率能怀上他的宝宝,如此,也算你日后有了期盼。” 姜灵汐看完,脸“腾”地红了。 合欢散?激情一夜? 怀上林默的宝宝! 姜灵汐把纸攥在手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 林默坐在客厅里,听著浴室传来的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姜灵汐从浴室出来。 她换了一身睡衣,头髮湿漉漉地披著,脸上还带著水汽蒸出的红晕。 “你去洗吧。”姜灵汐眼睛没敢看他。 林默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点头,带著衣服走进浴室。 然后—— 姜灵汐推开房间门。 不是她自己的房间,是林默的房间。 姜灵汐站在床边,手伸进怀里,摸出那个药包。 她挣扎了很久,直到听见浴室的水声停了。 姜灵汐终於深吸一口气,打开药包,对著那张床,撒了下去。 粉末细细的,落在被褥上,很快就消失不见。 姜灵汐做完这一切,转身离开。 ....... 林默洗完澡,回到房间。 他在床上盘坐下,开始调息。 体內真气缓缓流转,整个人慢慢放鬆下来。 忽然—— 一股热意从丹田升起。 不对。 不是那种修炼时的温热,是另一种.......说不清的热。 那热意顺著经脉往上窜,窜到胸口,窜到喉咙,窜到脑子里。 呼吸开始变粗。 心跳开始加快。 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不对。 不对劲!! 林默猛地睁开眼,刚想起身—— “吱呀。” 门开了。 姜灵汐站在门口,穿著一身薄薄的睡衣,头髮已经半干,披散在肩上。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轮廓。 林默瞳孔一缩,因为隨著少女进来,体內热意像野火遇上了风,更压不住了! “汐儿?!”林默声音都变了调,“你来干什么?赶紧出去!我有些——” “是我乾的。” 姜灵汐打断他。 她抬起头,看著他。 那双眼睛很亮,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平时那个容易害羞的姑娘。 “你中了合欢散。” 林默脑子“嗡”的一下。 合欢散? 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你.......你是从哪来的这种东西?!” “秦姨给的。”姜灵汐走进屋,走到林默面前,低头看著他。 “你——!” 林默刚想说什么,那股热意再次上涌。 比刚才更猛。 更烈。 林默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拼命压制著体內那股躁动。 可越压制,那股热就越凶。 姜灵汐就站在他面前,穿著单薄的睡衣,身上的气息往他鼻子里钻。 那是她刚洗完澡的味道,混著少女特有的清香。 林默的理智在一点点崩塌。 “汐儿,你听我说.......” “我不听!” 姜灵汐蹲下来,和林默平视。 “这两年,我每天都在想你。” “想你为什么不来看我,想你过得好不好,想你是不是.......討厌我了。” “后来秦姨详细和我解释,你是怕耽误我。” “可我不怕耽误。” 姜灵汐伸出手,捧住林默的脸,月光落在少女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林默,从六岁那年你闯进我的世界开始,我就认定你了。” 姜灵汐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异常地坚定。 “我想给你生个宝宝。” “这样你离开之后,我还能有.......” 话音未落。 林默再也忍不住了。 那股热终於衝破了最后的防线。 林默一把搂住姜灵汐的腰,把她整个人拽进怀里。 姜灵汐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默抱著滚到了床上。 床帐落下。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交叠的身影上。 “林默.......” 少女的声音隱隱传来,带著颤抖,带著期待。 “.......轻点。” ............. (观看下一章前,轻触屏幕中央,点开右下角设置,然后把字號调小,调到18以下,这样观看下一章时,效果会更佳) (翻目录,不知道为什么,153章跑147章后面了,我看能不能调) (已调整,放心观看) 第153章 一夜旖旎 《冬夜旖旎·默汐情》 ——旧时梦123的表弟 (一)中计 暮色沉沉入小轩,汐儿归来袖藏烟。 轻启朱唇无言语,暗將香粉散床前。 林默调息正盘坐,忽觉身热似火燃。 抬眸见汐红满面,方知中计已难眠。 “汐儿何故戏如此?”话音未落气已喘。 少女低头绞衣角,声若蚊蚋诉衷言: “秦姨与我灵药粉,言明能解相思缠。” 一语道破天机现,理智崩摧剎那间。 双臂轻舒揽细腰,汐儿惊呼入怀面。 (二)初吻 四目相对呼吸乱,月光如水映红顏。 低头便吻樱桃口,舌尖暗度扣齿间。 初时羞涩牙关紧,渐次情动香舌缠。 双臂环上郎君颈,娇躯软似无骨般。 心跳如鼓震胸腔,鼻息相闻意已酣。 (三)玉峰 罗带轻分春衫褪,玉骨冰肌隱现间。 雪白纤纤细腰现,盈盈堪握惹人怜。 酥胸如雪朦朧现,暗香浮动月华前。 林默俯身轻探看,汐儿仰面咬唇边。 指尖拂过春风动,娇躯轻扭喘愈绵。 欲拒还迎情难抑,心湖盪起水漪涟。 左畔徘徊右畔转,两处相思默默传。 (四)身吻 娇声喘息气如兰,如诉如泣扣心弦。 自此再无拘束意,相拥相偎情更绵。 从颈至肩细细吻,自腰向背慢慢攀。 每一寸肤皆烫手,每一处痕皆染丹。 吻到臀峰浑圆处,汐儿羞把锦被攥。 指尖轻抚腰际线,引来娇呼起波澜。 臀波如月月如霜,灯影深处隱幽兰。 (五)缠绵 玉体横陈软榻旁,青丝散落枕边霜。 林默轻拥软玉香,两心相贴意绵长。 心跳如鼓互可感,呼吸渐重刻流光。 再吻朱唇情更炽,甜露悄渡满庭芳。 玉臂缠颈颈缠绕,玉腿交叠隱春光。 此时无声胜有声,唯有明月窥西窗。 (六)情动 双手轻抚如画意,软玉温香掌心藏。 轻轻揉捏情初动,娇声微微韵渐长。 (七)相迎 林默会意轻揽起,拥入汐儿贴胸膛。 玉腿渐盘腰间绕,藕臂舒来绕颈旁。 月光倾洒细细赏,汐儿面若桃花妆。 肌肤相贴无缝隙,两团软玉压心房。 林默低头含珠耳,呵气如兰痒难当。 耳垂本是敏感处,一含一吮一慌张。 汐儿扭动难自禁,口中断续唤林郎。 (八)衷肠 眼含水波唇含媚,鬢边香汗湿衣裳。 “汐儿今夜真美甚”,一语惹她粉拳扬。 打罢又將郎搂住,附耳低语诉衷肠: “君可知否我心意?愿与你共此生长。” 林默闻言心头颤,低头再吻不肯放。 此吻深长情意重,似要揉伊进心膛。 (九)品玉 翻身再將娇躯傍,玉体横陈月光旁。 吻过眉心吻过眼,吻过鼻尖吻脸庞。 吻过玉颈吻过肩,吻过酥胸吻心房。 吻过玉足纤纤颗,一粒一粒似莲香。 汐儿痒处轻声笑,笑里含春春满床。 从头到脚细细品,一处一处皆珍藏。 廝磨鬢边情切切,便觉身下伊人烫。 汐儿娇声催人醉,玉指插入发中央。 (十)探幽 一路向下吻未停,直至平坦小腹旁。 肚脐圆圆如豆蔻,舌尖一点便慌张。 再向下时伊人晃,双手来挡语带慌: “那,那里不可.....”话音未落抓手放。 林默抬头凝眸望,月光可人眼波盪。 虽有羞涩却无惶,满满情意眼中藏。 “別怕。”一语轻声讲,无视玉手继续尝。 (十一)深访 汐儿咬唇忍娇腔,十指轻抓枕边裳。 “別,別这样….”语无力,反將娇体送君旁。 汐儿仰头青丝散,一声长吟破夜窗。 (十二)换姿 林默起身將伊抱,换却姿態情愈扬。 吻她后颈吻她背,节节玉骨爱中藏。 双手绕前抚玉嫩,轻轻揉捏慢徜徉。 五指轻拢復慢捻,两团软玉掌中藏。 时如揉面时如抚,时如拨弦韵悠扬。 汐儿回首来索吻,四唇相接情意长。 此吻绵绵无尽藏,唯愿时光永驻芳。 (十三)百態 自此换了千百態,或站或坐或臥床。 或拥入怀贴胸膛,或揽身下意未央。 每一次触心荡漾,每一回吻皆断肠。 她在他怀中绽放,他在她心里深藏。 (十四)情深 娇声连连音不绝,香汗淋漓湿玉肩。 从床繾綣到窗畔,月光见证此心虔。 最是动情那一瞬,她附他耳语真传: “君可知我待此刻?已有足足两年间。” “六岁那年你闯进,夺石拉我出深渊。” “自此心门为你开,再无人能入此间。” “两年逃亡紧跟你,不怕死来不怕艰。” “只怕你觉我累赘,只怕你把我弃嫌。” “如今终是得相拥,此生此世梦已圆。” “纵使明日天塌下,有你身边也心甘。” (十五)盟誓 林默听罢心如绞,抱紧怀中汐儿肩。 “汐儿听我真心言,此生定不负红顏。” “只是现在不到时,等我报完仇与怨。” “必定回来娶你过,让你做我美妻贤。” 汐儿闻言泪光闪,抬头吻住默唇边。 “我不要你做誓言,我只要你此刻间。” “哪怕明日天涯路,今夜相拥便是缘。” (十六)繾綣 默汐相拥情深处,两心相印更缠绵。 唇舌相交情愈烈,肌肤相亲暖心田。 柔情繾綣千百转,情意绵绵无尽年。 虽未真箇云雨会,已胜巫山十二巔。 (十七)夜尽 换了千百种温存,试了万般般繾綣。 除却最后那一步,世间欢好皆已全。 东方渐白夜將尽,二人犹自抱成团。 林默吻她眉眼处,汐儿吻他喉结边。 “累了吗?”他轻声问,她摇头將脸埋胸前。 “不累,只想这样抱著,一直抱到地老天荒的那一天。” (十八)月沉 窗外清月已西沉,羞见两情相悦顏。 四目相对无言处,唯有情意在流连。 林默伸手抚她脸,吻去眼角泪痕边。 “傻丫头,睡吧,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永永远远。” (十九)梦乡 她点头,窝进他怀里,像只偷腥的猫儿,笑靨甜甜。 嘴角弯弯犹带笑,须臾便入梦乡间。 他低头吻她唇角,轻声道出肺腑言: “此生不负姜灵汐,来世还求共枕眠。” (二十)意尽 春宵一夜值千金,未破初棠心已连。 待到那日花烛夜,再续此间未了缘。 届时花径君践踏,从此默汐共翩躚。 今宵且作前奏曲,来日方长共云天! 第154章 晨间旖旎 第二天一早。 阳光透过窗缝照进来,落在床上。 姜灵汐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 姜灵汐怔了两秒,然后—— 昨夜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姜灵汐猛地坐起身。 “嘶——” 腰酸。 腿也酸。 浑身上下都酸。 姜灵汐再低头看向床铺。 被子皱成一团,上面全是....... 她的衣服.......不对,她昨晚穿的那件睡衣,此刻正可怜巴巴地掛在床脚,已经撕破了好几个口子。 再低头看看自己—— 不著片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身上红一块紫一块的,锁骨上、肩膀上、腰上,一直蔓延到.......到处都是。 姜灵汐的脸“腾”地红了。 呀!!! 自己昨晚都干了什么呀!!! 姜灵汐捂住脸,但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自己的身体。 那些痕跡....... 她移开手,轻轻摸了摸峰峦上的齿印。 有点疼。 但更多的是....... “咔。” 房门开了。 姜灵汐浑身一僵。 林默穿戴整齐地走进来,手里端著个托盘,上面放著几个热腾腾的包子和一杯豆浆。 四目相对。 “呀——!!!” 姜灵汐一把抓起那床皱巴巴的被子,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脸红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林默翻了个白眼。 他走过去,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一屁股坐在床边,还伸手颳了刮姜灵汐的小鼻子。 “昨晚都那样了。”林默忍著笑,“除却最后一步,咱们什么没做?你现在倒害羞上了?” 对.......对哦。 姜灵汐眨眨眼。 然后—— 直接把被子一扔。 少女毫无遮掩的身体暴露在晨光里。 那些红痕紫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从锁骨一路蔓延到腰侧,甚至还有不少牙印,有的深有的浅...... 姜灵汐指著胸上最深的齿印,控诉道:“都、都怪你!昨晚那么用力!” 她又指著肩膀上几道:“还有这里!这里!这里!” 最后她指著腰侧那一圈青紫的指印:“你看看你看看!” 姜灵汐越说越来劲,叉著腰,挺著胸,完全忘了自己现在什么都没穿。 “要不是我已经是八品武者,根本顶不住!!” 姜灵汐又摸摸喉咙。 嗓子还有点痛。 昨晚....... 某些画面闪过脑海....... 姜灵汐脸又红了,但她还是倔强地抬起头:“你、你的那什么炼体功法,太、太欺负人了!” 林默看著她这副又羞又恼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 林默一把將她搂过来。 少女的身子毫无遮掩地贴上来,软软的,热热的,香香的。 “要不是我及时开启金身,扛住了合欢散.......”林默凑到姜灵汐耳边,压低声音,“你这丫头,早就被我吃抹乾净了。” 姜灵汐耳朵痒痒的,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道:“.......我也不是不愿意呀。” “嗯?” “哼!” 姜灵汐偏过头去,不看林默。 但她心里却在庆幸—— 还好他昨晚没完全失去理智。 不然,不然自己怕是好几天都下不来床了....... “咕嚕——” 一道响亮的声音传出来。 姜灵汐身子一僵,手捂住肚子,脸更红了。 林默笑了,拿过床头柜上的托盘,递到她面前。 “饿了吧?来,吃早饭。” 姜灵汐看著那几个包子,眨了眨眼。 “我.......我要你餵我吃!” 林默一愣。 “行吧。” 他拿起一个包子,递到她嘴边。 姜灵汐却摇摇头:“不、不是这样餵.......”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我、我要.......嘴对嘴.......” 林默动作一滯,他看著眼前这个红著脸、低著头、小声嘟囔的少女。 “小丫头片子。”林默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哪学来的这么多花招?” “是、是秦姨教我的.......”姜灵汐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脑袋越来越低。 又是秦姨! 林默额头青筋跳了跳。 要不是她,自己昨晚也不至於....... “那、那算了.......我自己——” “唔!” 姜灵汐的嘴被堵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下一秒,一块包子被从那边渡过来。 唇舌缠绕间,包子被细细嚼碎,混著豆浆,一点一点送过来。 一块。 两块。 三块。 姜灵汐下意识地嚼,下意识地咽。 几个包子加一杯豆浆,全被这样餵完了。 良久。 唇分。 晶莹的丝线拉开,在阳光下闪著微微亮光。 姜灵汐眼神迷濛,脸颊緋红,整个人瘫软到林默怀里。 “林默.......” “嗯?” “我、我还想.......” 坏了! 林默看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昨晚那合欢散,大半药力被他吸收了。他境界高,又有炼体功法,一晚上就散尽。 但这丫头境界低,小半药力还残留在体內,还没散尽! “我、我好像.......”姜灵汐身子软得像一滩水,手直接攀上林默的脖子。 少女不著片缕的身体贴著他,那股热度完全透过衣物传过来。 软软的。 烫烫的。 林默呼吸一滯。 “林默.......”姜灵汐凑到他耳边,声音细软无比,热气喷在他耳廓上,“就、就一次.......帮我解了药力就好.......” 林默深吸一口气。 行吧。 “这可是你说的。” 林默一把將姜灵汐按回床上,开始褪去自己的衣物。 ....... ...... ...... “呕——!” 姜灵汐趴著,对著床边的垃圾桶吐了出来。 林默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旁边擦了擦嘴和手。 林默看著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调笑道:“嘖,昨晚怎么不嫌弃?” 姜灵汐抬起头,脸已经红透了,嘴角还沾著点白。 “昨、昨晚.......那、那是.......”姜灵汐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林默看著她这副又羞又窘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抽出一张纸,轻轻托起姜灵汐的下巴,温柔地擦拭她嘴角。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林默。” “嗯?” “你.......你能不能不要赶我走?”姜灵汐低著头,声音轻轻的,“我想一直在你身边.......” “好。” 姜灵汐猛地抬起头。 她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怎么?”林默笑著凑近她,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我像是会拋妻弃子的人吗?” 妻.......子....... 这两个字在姜灵汐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然后,一股巨大的幸福涌上心头。 姜灵汐直接扑进林默怀里,紧紧抱住他。 “好了好了。”林默轻轻拍著她的背,笑著催促道,“时间不早了,赶紧穿衣服起床吧。” “嗯!” 姜灵汐从林默怀里抬起头,但眼珠转了转。 “你.......你帮我穿!” “......又是秦姨教的?”林默挑了挑眉。 “那、那倒不是.......”姜灵汐手指绞在一起,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是、是我自己.......” “行啊。”林默笑了,伸手颳了刮她鼻尖,“咱们的汐儿青出於蓝啊。” 林默拿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衣裙,抖开,开始一件一件给她套上。 姜灵汐乖乖起床,站起身,任由林默摆弄。 “嘿嘿。”姜灵汐看著低头认真帮她整理衣襟的少年,忍不住傻乎乎地笑出了声。 “昨晚.......弄疼你了吧?”林默看见姜灵汐身上那些痕跡,动作顿了顿,有些心疼。 “没有没有!”姜灵汐赶紧摇头,眼神极为认真,“这不算什么.......比起你曾经帮我的那些.......” 林默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少女炽热的情谊。 这份情谊,重得让人心颤,也更加坚定了他不能辜负她的誓言。 穿戴衣裙期间,林默的手指难免擦过姜灵汐的皮肤。 姜灵汐轻轻颤了颤。 林默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她。 她也正看著他,脸颊红红的,但眼睛亮亮的。 气氛忽然又变得曖昧起来。 二人又是好一阵旖旎。 第155章 戒色!必须戒色!! 等林默出门时,已经是中午了。 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林默走在村子里,刚路过秦素心家门口——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一把薅住他的后脖领子。 “哎——!” 林默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拽进了院子里。 “砰!” 院门关上了。 林默站稳身子,抬头一看。 秦素心正双手抱胸地站在他面前,嘴角带著意味深长的笑。 “怎么样怎么样?”秦素心凑上来,一脸八卦,“昨晚怎么样?汐丫头是不是很会?” 林默眼角抽了抽。 “我可告诉你。”秦素心得意道,“这都是我教的哦~” “呵.......呵呵.......” 林默看著眼前这个一脸“快夸我快夸我”的老女人,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嗯?”秦素心眉头一皱,身上那股属於一品强者的气势微微散开,“你这是什么眼神?” 林默顿时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难不成——”秦素心眯起眼,“你又拒绝了?!” “没有没有!”林默整个人已经被那股气势逼到了墙角,赶紧摆手。 “那就好。”秦素心气势一收,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又凑上来,眼睛更亮了:“你们什么时候举办婚礼?要不就在村里面办吧?” “啊?” “啊什么啊?”秦素心理所当然地说,“就在村里办!咱们一群一品强者给你俩撑场面,放外面,哪怕是我当年都没享受到这待遇!” “额.......” “害!我跟你讲,”秦素心一巴掌拍在林默肩膀上,“你俩能成,我绝对是头功!到时你得把我请上高堂,明白没?”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我得占汐儿那边,当她娘家人,毕竟她——” 秦素心说著说著,突然感觉面前的人没怎么动。 她伸手一抓。 抓了个空。 眼前只剩一道正在消散的残影。 院门口,林默的真身已经跑出去三丈远。 “好小子!” 秦素心一个闪身,瞬间追了上去。 林默跑出不到十丈,耳朵就被一只手拧住了。 “嘶——秦姨秦姨!鬆手鬆手!!” “你小子,敢使出身法对你秦姨?” “不敢了不敢了!” 林默齜牙咧嘴,赶紧表忠心:“放心放心,到时我一定会把秦姨您请上高堂位置!” “毕竟.......毕竟我父母也都没了.......” 听到这话,秦素心手上的力道突然鬆了。 林默趁这个机会,身法全开,一溜烟跑了。 秦素心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消失的背影。 “唉.......” 秦素心摇摇头:“两个苦命的孩子。” 说著,秦素心转身回了院子,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得给汐儿调配一些养子汤,还有养身体的药,再准备一些日后宝宝需要的东西...... 什么小衣裳小被子小摇篮,都得备齐。 一条龙全服务! 毕竟汐儿这两年的坚持与决心,她全看在眼里。 她对於汐儿,和对小壮、雪儿这两个亲儿女,也没什么差別了。 “也不知道会是男孩还是女孩?要是龙凤胎就好了.......” 秦素心突然眼睛一亮。 “嗯,再来点催子的药。这样我就能提前当外婆了!” “什么外婆?”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大壮刚进院子,就听见自家娘子在那念叨。 他愣了一下,隨即怒火中烧:“难道是小雪被哪家的臭小子给拱了?!” “白痴!”秦素心翻了个白眼,“是林小子!” “什么?!小雪被林小子给拱了?!”李大壮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直接炸了。 “好小子!有汐丫头还不够,竟然还打我亲闺女的注意,看我不——” “哎哎哎——娘子你揪我耳朵干什么!” 秦素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衝到李大壮麵前,一把拧住他的耳朵。 “你个猪!”秦素心咬牙切齿,“是汐儿和林小子!” 李大壮被拧得齜牙咧嘴,但脑子总算转过来了。 “哦哦哦!原来如此!” 秦素心鬆开手,白了他一眼:“好了好了,你一边凉快去吧,我要去给他俩配药了。” 秦素心转身直接钻进药房。 李大壮站在原地,揉著通红的耳朵,忽然反应过来—— “这么说,汐儿那丫头有孩子了?” 李大壮眼睛一亮。 “也就是说.......按照关係,我应该要当外公了?!” 想明白这一点,李大壮咧开嘴,乐得直搓手。 然后,他转身就往外跑。 这种好消息,必须告诉全村人! ....... 自这一天以后。 林默感觉养老村每个人看自己的目光都不对劲了。 走到村口,周不疑靠在路灯旁抽菸,看见他过来,烟杆一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恭喜啊,林小子。” 林默:“?” 走到老槐树下,赵老头正在打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冲他点点头,难得露出笑脸。 “恭喜。” 林默:“???” 走到竹林边,疯老头正在练剑,看见他路过,剑势一顿,淡淡开口。 “恭喜。” 林默:“???????” 什么情况?! 林默发现之后遇到的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劲。 有的挤眉弄眼,有的意味深长,还有的乾脆冲他竖个大拇指。 林默实在忍不住了,直接拦住一个路过的村民,结果那人一脸曖昧地拍拍他肩膀,留下一句“恭喜恭喜”就笑呵呵地走了。 林默懵了。 最后,他终於逮到一个机会,抓住了正在外面练武的李小壮。 几年过去,李小壮十四岁了。 少年已经长成,不仅继承了他爹李大壮的魁梧身材,还继承了他娘秦素心的俊秀相貌。 浓眉大眼,鼻樑挺直,笑起来还有点靦腆。 “小壮!”林默一把拉住他,“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全村人看见我都说恭喜?” 李小壮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很灿烂,很真诚。 “林默哥,恭喜啊!” 林默:“.......?” 又来? 林默眼角抽搐,凑近些,压低声音道:“行了行了,別搁这恭喜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大家看到我都.......” “哦,是这样的。” 李小壮毫无心理压力地把他爹卖了。 林默愣住了。 然后—— 他深吸一口气。 “大壮叔.......”林默咬牙切齿,“那个没遮拦的.......” ........ 接下来一段时间,林默乾脆不出门了。 天天窝在家里练功。 眼不见心不烦。 但窝在家里也有窝在家里的坏处。 第一天晚上。 林默正在调息,房门开了。 姜灵汐穿著薄薄的睡衣走进来,脸有点红。 “林默.......我想.......” 林默睁开眼,看著她。 然后就是一阵不可描述。 ...... 第二天晚上。 “林默.......” “来!” ...... 第三天晚上。 “我.......” “懂!” ...... 第七天晚上。 “林默.......” “不行不行!” 林默放下手里的拳谱,嘆了口气。 “汐儿,我已经好几天没认真练武了!” 姜灵汐眨了眨眼,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林默与她对视三秒。 最终,林默还是软了心肠。 ...... 第十四天晚上。 “林.......” “啪!” 房门关了。 林默坐在自己房间里,对著镜子看了半天。 镜子里的自己—— 眼眶有点凹,脸色有点白,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圈。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林默啊林默,你到底在干什么!” 林默痛心疾首。 “你竟然被女色所伤,武道十四天都没什么进展,连身形都消瘦了!” 林默握紧拳头,眼神坚定。 “今日起——戒色!” ...... 戒色是不可能戒得了的。 毕竟二人同处一个屋檐下。 毕竟少女又是从秦素心那里学来的各种花样,每天换著法儿撩拨他。 隨著不断实战,那技术,那手段,那....... 这天夜里。 林默坐在屋內,揉著有些发酸的腰,陷入沉思。 这些天简直了! 汐儿那丫头跟著秦素心学过医术药理,每天变著法儿给他燉汤熬药,什么鹿茸枸杞杜仲,一锅一锅往他面前端。 这些玩意喝得他气血翻涌,浑身燥热,不得不干! 虽然他克制著,始终没踏出最后一步,但二人该做的都做了。 他是不是该跟汐儿谈谈? 毕竟自己身负重任,不能天天....... 正想著,门直接开了。 “林默......”姜灵汐探进半个脑袋,眼睛水汪汪的。 林默稍微抬眼一看—— 少女只穿了一套若隱若现的淡粉色薄纱,月光从窗外淌进来,把薄纱照得近乎透明。 锁骨下方那两团柔软被薄纱轻轻兜著,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轮廓若隱若现。 薄纱下面是一条系带式的白色胖次,细细的带子勒在腰侧,衬得那盈盈一握的腰肢越发纤细。 带子末尾还缀著两个小铃鐺,少女每挪一步,就叮铃响一声,清脆得很! 嘶!补好!!今晚怕是又得—— “林默!林默!!”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紧接著是砰砰砰的砸门声。 是陈远志。 “锚点之门彻底通了!华夏来消息了!” 第156章 沟通华夏,復国大乾! 林默浑身一震。 他“蹭”地站起身,大步朝外走去,路过姜灵汐身边时,脚步一顿。 “汐儿乖,今晚有要紧事,就不陪你了,明天再说哈~” “哎,林——” 话没说完,姜灵汐就看见林默走到面前,捧著她的脸,“吧唧”亲了一口。 然后转身,推门,出去。 “砰!” 门关上了。 姜灵汐站在原地,摸著被亲过的脸颊,半天没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晚特意换上的新打扮。 姜灵汐撇撇嘴,拖著步子回到自己房间,往床上一趴,把脸埋进枕头里。 “呜......负心汉......” ......... 屋外。 “林——” “陈大哥!” 林默一把抓住陈远志的胳膊,脸上带著如释重负的笑。 “你真是帮了我大忙!” “啊?”陈远志一脸懵,“什么帮忙?” “没什么没什么!”林默推著他往前走,“走走走,去你家说!”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到了陈远志家门口。 陈远志推开门,径直走到桌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 “这是锚点之门那边送过来的。”他解释道,手都在抖,“送过来第一时间我就来找你了,来,咱俩一起看!” 他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 “嗡——” 一道光从方块顶部射出,在桌面上方凝成一片清晰的光幕。 影像浮现。 是个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气质儒雅,镜片后的眼神却极为锐利。 “陈远志同志,林默同志,你们好。我是华夏秘境研究院院长,方守真。” 林默下意识屏住呼吸,坐直了身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华夏秘境研究院是管理局最特殊的部门之一,权力极大。院长这个位置,地位已经不比副局长低。 林默没想到,联繫他们的会是这种级別的大人物! “院长好!”林默迅速应了一声。 然后他发现,光幕里的人没有反应,只是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原来是录像。 林默反应过来,重新靠回椅背。 “根据我们特別研究小组的日夜攻坚,终於打开並稳定了蓝星与大乾之间的锚点之门通道。” 方守真的声音从方块里传出来,异常平稳,清晰。 “我们已经在定位大乾秘境的入口,一旦定位完成,就会想办法派大部队进入秘境,接引你们二人回家。” “终於......终於啊!” 陈远志眼眶通红,整个人都在发抖。 快十年了。 他终於看见回家的希望了! 方守真继续往下说。 “但根据研究,我们发现一个问题,大乾秘境和蓝星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你们那里过去一百天,我们这里才过去一天,所以双方沟通起来有些麻烦。” “我建议后续直接记录仪录像,沟通完毕后將其放入锚点之门互相传送。” “放心,这是临时特製的,能扛住钻石阶强者的全力一击。” 林默点点头,默默记下。 “另外,林默同志。” 方守真推了推眼镜,语气郑重了几分。 “关於那位名叫姜灵汐的女孩的命格,我已经有了解决方案。” 林默瞳孔一缩。 有办法了?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虚空中的面板。 【当前命格影响程度:75%】 来养老村三个月时,这个数字是80%。 过了整整四年,才降到75%。 只降了5%。 方守真影像里的声音不急不缓:“我研究过一种特殊秘法,可以吸收帝王龙气,而帝王龙气能將『天煞孤星』完全消弥。” 帝王龙气? 林默眉头一皱。 “所以你需要做的.......是帮这位前朝九公主復国,然后將其推上帝位。” 方守真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光幕,落在林默身上。 “放心,华夏一直在你背后。我们会提供永远的后勤保障。” 復国?! 林默倒吸一口凉气。 他从没想过这条路。 当初想的是燃命报仇,杀一个回本,杀两个血赚,乱杀一通后直接死回现实世界。 可现在—— 復国? 把汐儿推上帝位? 那得消耗多少资源?多少人力物力? 国家的各位高层......为什么要做这种决定? 方守真似乎料到了林默的反应,继续往下说。 “华夏助大乾復国,有两个最重要的原因。”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大乾的遭遇与华夏极为相似。大乾是被外敌入侵、百姓囹圄、异族称王.......华夏也曾经歷过那段黑暗岁月。” 方守真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沉。 “华夏助大乾,也是帮助曾经的华夏自己。” 林默沉默了。 確实。 太像了。 大乾和华夏,和那段屈辱的歷史,太像了。 “第二——” 方守真继续道,声音恢復了平稳。 “华夏即將实行“全民武道计划”。大乾是发展千年的武道世界,我们希望与其建交。” “如此,两个世界之间的资源交换、技术交流,足以让华夏与大乾都各自再上一个台阶。” “原来如此......”林默喃喃道。 方守真说完这两点,沉默片刻。然后他嘆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当然,是否復国大乾,决定权在你手上。这条路太难了......即使有华夏在你身后,也需要你一步一步去走。” 光幕暗了一下,又亮起来。 方守真已经站起身,对著镜头微微点头。 “如此,期待你二人的回信。” 画面消失。 光幕收起,记录仪恢復沉寂。 “要、要復国吗?” 陈远志看著林默,声音有些发乾。 他早就听林默说过这些年的经歷。 林默说自己是灵魂穿越到大乾,成了镇北將军之子,算是一种夺舍。 陈远志没怀疑过,异能者能力千奇百怪,连沟通死者的他都见过,夺舍算什么? 但......陈远志从来没想过,復国会是一个选项。 那可是復国啊!推翻一个大一统王朝,扶持一个新皇上去,这难度....... 林默没说话。 他只是靠在椅子上,盯著那个记录仪,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多年前林战的血书,想起林虎他们断后的背影。 想起之前看过的大乾百姓被纹面、被改服、被当成奴隶贩卖的信息与照片。 一幅一幅,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 “呼......” 林默终於伸出手,拿起记录仪,按下按钮。 光幕重新亮起。 “开始录像。” 林默对著镜头,深吸一口气。 “方院长,我是林默。” 林默的声音很平静,异常地平静。 “关於復国......” “就麻烦国家了。” ...... 华夏西北大漠。 锚点之门旁。 方守真正对著那扇微微发光的蓝色光门做例行检测。 身后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几个研究员正在调试设备。 黄沙漫天,风很大。 周怀明站在旁边,眯眼看著那扇门。 “今天有动静吗?” “没有。”方守真头也不抬。 “你说他们会不会......” “嗡——” 光门猛地一亮。 一个黑色方块从门里吐出来,方守真瞬间伸手接住。 帐篷里的研究员们也停下手中的活,齐刷刷看过来。 方守真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看完第一段,快进,快进,快进—— “怎么说?”周怀明看著他。 方守真微微眯眼,只是点点头。 “好!” 周怀明瞬间明白,手直接抬起来,在虚空中猛地一划—— “刺啦!” 一道漆黑的裂缝撕开。 周怀明一步跨进去,声音从裂缝里传出来: “我这就去筹备规划復国物资,全送过去!” 第157章 告別 这天夜里。 林默与姜灵汐坐在屋顶上。 月光很亮,把整个山谷照得银白一片。 林默斟酌了很久,终於开口。 “汐儿,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嗯?”姜灵汐偏过头看他。 “其实…”林默顿了顿,“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讲了一遍。 异界灵魂,夺舍重生,从婴儿开始就在这具身体里长大。 姜灵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呢?”她问。 “所以…”林默愣了一下,少女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你还是你呀。六岁那年踹开我院门的,是你。教我认字的,是你。背著我逃了两年命的,也是你。” 姜灵汐歪著头看向林默:“从哪来的,重要吗?” 林默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后。 姜灵汐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那…你这次离开,会带上我吗?” 林默沉默了很久。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靠得很近,近得分不清你我。 “此去凶险。”林默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將要面对的,是整个大青。” “嗯…” “你留在村里更安全,有村长他们在——” “我不。” 姜灵汐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带著一股倔强。 “我只想跟著你。” 姜灵汐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復国总不能单打独斗吧,总归是得有个名號。我是大乾九公主,到时你可以用我的名號来召集那些復乾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默看著她。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的小丫头了。她开始独立思考,开始帮自己分忧了。 林默伸出手,把姜灵汐被风吹乱的一缕头髮拢到耳后。 指尖触到她的脸颊,凉凉的。 “好。”他说。 … 终於。 在一个傍晚,记录仪再次从锚点之门吐了出来。 林默看完,和陈远志在屋里討论了一整夜。 窗外星斗西沉,东方泛白的时候,两人才把计划敲定。 … 这天,阳光正好。 养老村村口,几乎匯集了全村人。 “林小子,你要走了吗?”李大壮嗡声开口道。 “嗯。”林默沉默地点点头,“此去…为復国,为挽救大乾百姓。” 话说完,眾人都沉默了。 片刻后。 一个壮汉从人群里挤出来。 养老村的人都叫他“铸剑”。 不止是他,养老村里的每个人,几乎都有自己的“代號”。 大部分人不敢再提起自己的名字,因为这样可能会被仙人循著某种联繫找上门。 铸剑就是其中之一。 村里的各种工具都是他打造的,连陈远志那些现代设备,也是他一点一点敲出来的。 据说他曾经是天下第一铸剑师,但现在没人提那些了,大家只叫他“铸剑”。 铸剑手里横著一把剑。 剑鞘朴素,黑漆漆的,看不出什么特別。 “这是咱们大傢伙凑材料,然后我亲手打造的。”铸剑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这可是匯集了我的毕生功力!” 林默握住剑柄,缓缓抽出。 剑身修长,色泽暗沉。 阳光落在上面,没有反光,反而像是被吸了进去,连周围的光线都暗去几分。 一股锐利的气息从剑刃上透出来。 哪怕林默已经是五品武者,隔著一尺的距离,仍能感觉到皮肤发紧。 林默握著剑,忍不住惊嘆道:“好剑!” “那当然!”铸剑咧嘴一笑,“这把剑可是非常牛逼的,所以我给它取了个更牛逼的名字。” 铸剑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叫——养老村第一好剑!” 林默:“…?”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又看了看铸剑那张满是认真的脸。 “咳咳。”林默嘴角抽搐,“那什么,铸剑叔,这把剑名字太长,不太好记。不如…就叫『村好剑』吧。” “也行。”铸剑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名字嘛,就是个代號,剑好就行。” 林默点点头,把村好剑收回鞘,背在背后。 … 另一边。 老村长站在陈远志面前,上下打量著他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 “陈小子,你也决定跟著林小子走了吗?” “是的!”陈远志重重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村长,我已经与家乡取得联繫,並获得了家乡的支持。此去復国,我必须跟在林默身边,为他竭尽全力!” “唉…” 老村长嘆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陈远志的肩膀。 “十年了。还真是捨不得你啊。” 陈远志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十年。 他在这个村子待了整整十年。 从刚来的时候被吊著打了几个月,到后来靠著捣鼓各种小玩意儿站稳脚跟,再后来被当成亲孙子一样对待。 这十年,是他这辈子最安稳的十年。 “村长,我…” “行了行了。”老村长摆摆手,“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空多回来看看。养老村,永远是你的家。” “恩!”陈远志吸了吸鼻子,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布袋,递过去。 “村长,里面是我研发的新型手机。还能联通养老村的区域网,让你们可以联机打游戏。” 老村长眼睛瞬间亮了。 他一把夺过袋子,翻开来看了看,然后抬头,一脸嫌弃。 “早说啊!我还以为你走后我们就没手机玩了,浪费我感情。” 陈远志:“…” 刚才那点离愁別绪,瞬间没了。 … 养老村绝大部分人都围在姜灵汐这里。 姜灵汐今天换了一身新衣裳,头上戴著兜帽,把脸遮了大半,只露出一个小小的下巴。 姜灵汐被秦素心抱在怀里,眼眶红红的。 “秦姨…” “行了行了,別哭了。”秦素心拍著她的背,声音也有点发哽。 “出去之后好好照顾自己,別什么都指望著林小子。你也是八品武者了,该自己扛的时候得自己扛。” “嗯…” “还有.....”秦素心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那药方我塞你包袱里了,別忘了用。” 姜灵汐脸“腾”地红了。 “秦姨!”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秦素心笑著鬆开手,又帮她把兜帽理了理,遮好那张小脸,“到了外面,记得想我们。” “我会的…” 孙婆婆挤过来,拉住姜灵汐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汐丫头,以后没人给你燉汤了,自己得多注意身子。別光顾著练功,饭得按时吃。” “知道了,孙婆婆!” “还有啊。”孙婆婆凑近些,笑眯眯的,“要是有了宝宝,记得托人带个信回来。婆婆我虽然腿脚不利索了,翻山越岭去看看曾孙还是没问题的。” 旁边几个妇人听见,都笑起来。 “对对对,早生贵子!” “到时候別忘了带回来给咱们看看!” “男孩女孩都行,咱们都喜欢!” “我…”姜灵汐的脸已经红到脖子根了。 “哈哈哈!害羞了害羞了!” 周围一群人笑成一团。 最后,一个面色枯槁的老太太颤巍巍地从人群里走出来。 所有人自动让开一条道。 巫婆婆。 哪怕在养老村里,她也是年纪最大的那一批。 巫婆婆拄著拐杖,手里拿著一身连体连帽衣。 “孩子。”巫婆婆声音极其沙哑,“老婆子我也没几年可活了。” 她把连帽衣递过来。 “这个,是我在最开始看见你的时候就开始製作的。耗时四年多,终於完成。” 姜灵汐接过连帽衣,手指触到布料的瞬间,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流动。 “这身连帽衣能最大限度遮蔽你的命格。”巫婆婆看著她,眼神柔和下来,“你穿著的时候,只要旁人不近你身太多,就不会受影响。”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它还能遮蔽天机。我察觉到,这些年一直有个人在推算你,还挺厉害…好在我给他拦住了大半。” 姜灵汐捧著连帽衣,手指微微发抖。 “谢、谢谢巫婆婆…” 姜灵汐摘下兜帽,把这身连帽衣换上。 连帽衣脸部位置设计成一体式的面罩,把她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出气的细小孔洞。 姜灵汐站在原地,一股安心的感觉从头顶蔓延到全身。 … 三人匯合。 他们面前,是养老村所有人。 老村长背著手,眯著眼打量林默:“林小子,出去长个心眼,別吃亏!尤其別让汐丫头吃亏!” 林默郑重抱拳:“一定!” 老村长又看向陈远志:“陈小子,村里的设备…铸剑可不一定全懂,你记得早些回来维护!” 陈远志哭笑不得,但还是认真点头:“知道了村长。” 老村长最后看向姜灵汐。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姜灵汐眼眶红了,深深行了一礼。 “好了好了。”老村长转过身,背对著他们,声音有些沙哑,“赶紧走赶紧走,別在这碍眼。” “各位前辈,保重!” 三人转身,迎著晨光,踏出山谷。 雾气还没散尽,白茫茫的,漫过脚面,踩上去像踏在云里。 姜灵汐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村口那群人还站在那里。 晨雾模糊了他们的脸,只看见一个个轮廓,高的矮的胖的瘦的。 有人在挥手。 她看不清是谁。 但她知道,都在。 姜灵汐咬著嘴唇,把脸转回来。 林默走在她旁边,握住了她的手。 三人的背影越走越远,渐渐融进晨雾里。 第158章 青兵征粮 【19岁1月:你告別待了五年的养老村,开始踏上復国之路。】 【你和陈远志反覆推演后,將第一站定在了云州。】 【云州地处大乾故地中部,是连接南北的咽喉要道。这里地形多山,復乾军活动频繁,是大青朝廷最头疼的地方。】 【如今云州表面上已经安定,实则暗流涌动。】 【大青驻军中最能打的那批早被调往北方抵御柔然,留在云州的,多是些混吃等死的货色。】 【选择云州为第一站,你和陈远志分析得很清楚:此地驻军薄弱,百姓积怨已深。若能在此站稳脚跟,便可向周边辐射,逐步扩大势力范围。】 【你们一路向北。】 【初春的风还带著寒意,从山樑上灌下来,吹得衣角猎猎作响。官道早就荒了,碎石和野草抢著占地,一脚踩下去不知道会踩到什么。】 【走了小半个月,这一日上午,你们拐过一道山樑,眼前出现一个村庄。】 林默发现附近的路极为糟糕。 田埂被踩得稀烂,两边的庄稼地荒了大半,枯黄的秸秆七歪八扭地戳在地里,像是好久没人打理过。 “赶了好些天的路,进村看能不能找户人家歇会吧。”林默停下脚步,眯眼望了望前方。 姜灵汐点点头,没说话。她这几天话都很少,只是寸步不离地跟著林默。 陈远志深一脚浅一脚地跟著,喘气声越来越重:“赶紧歇歇,我这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林默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远志是异能者,走的是內修异能的路子,跟武道不太对付,身体素质与普通人差不了多少。 这些天翻山越岭,確实够他受的。 三人拐上一条稍宽的土路,朝村子走去。 村口立著块歪歪斜斜的石碑,上面的字已经被风雨磨得看不清了。 几间土坯房散落在路两边,院墙塌了半边也没人修,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的。 林默刚进村,脚步就一顿。 他听见了。 村子里的声音不太寻常。 喝骂与哭喊混成一团,被风送过来。 林默眉头一皱。 三人绕过几间歪歪扭扭的屋子,来到一处巷口,发现不远处七八个青兵正堵在一户人家门口。 为首的是个络腮鬍子的壮汉,手里拿著根木棍,一脚踹开了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 “都给我滚出来!上个月的粮还没交齐,这个月的又拖?活腻了吗?!” 一群人直接衝进屋里。 很快,一个瘦得像竹竿似的老汉被推搡出来,踉蹌著摔在地上。 他身后,一个妇人缩在门框边,怀里还搂著个半大孩子,浑身发抖。 “官爷、官爷.......”老汉趴在地上,声音又哑又干,“家里真没了.......地里没收成,上个月的口粮都交了,娃都三天没吃顿好饭了.......” “没好饭?”壮汉一脚踹在老汉身上,把他踹倒,接著直接踩在他背上,往下碾了碾,“没好饭你还能喘气?老子看你就是欠收拾!” 说完,他大步跨进屋里,开始翻箱倒柜。 屋內不断传来碗碟摔碎的声音。 等壮汉从屋子里走出来,手里多了个布包。 他掂了掂,嫌轻,又扔回地上。 “晦气,竟然什么都没有。”他啐了一口,朝老汉脸上吐了口唾沫,“干什么吃的你!” 老汉捂著肚子蜷在地上,不敢吭声,连唾沫都不敢擦。 壮汉重新扫视整个屋子,最后目光落在门框那里。 妇人正搂著孩子缩在那儿,孩子露出半张脸,嚇得直发抖。 壮汉眼睛亮了:“孩子也行,细皮嫩肉的,就当抵这个月的粮了。” “不行,官爷,不行啊!!” 老汉闻言,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扑过来,死死抱住壮汉的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官爷,孩子他爹去年参军战死,屋里就剩我这儿媳和这孩子了.......看在孩子他爹为国捐躯的份上,放了我这孙儿吧!!” “去你妈的!” 壮汉一脚蹬开老汉,老汉整个人往后摔出去,后脑勺磕在门槛上,瞬间没了动静。 “死就死了,关我屁事?”壮汉嫌恶地拍了拍裤腿,像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他转过身,朝妇人走去。 “再说了,县老爷最爱小孩。要是被他老人家看上,你家算是修了八辈子的福!” “不要!不要!我的孩子!!” 妇人嘶声尖叫,死死搂著孩子往后缩,后背撞在墙上,退无可退。 壮汉一把抓住孩子的胳膊,像拎小鸡仔似的从她怀里拽出来。 孩子哇哇大哭,妇人扑上去想抢回来,被旁边一个青兵一巴掌扇倒在地。 “真是浪费时间。”壮汉掂了掂手里的孩子,冲身后一挥手,“走走走,赶紧去下家,继续征粮!” 孩子哭得更厉害了,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壮汉被吵得有些心烦,把孩子翻过来,举起另一只手:“哭哭哭,烦死了!我看你还哭!” 那只大手高高扬起,狠狠朝孩子脸上扇去—— “啪。” 手掌停在半空。 壮汉愣了愣,转头一看,是一个背著剑的少年握住了他的手腕。 壮汉挣了两下,没挣动。 他余光扫过少年身后,不远处还站著两个人。 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男女的黑衣人,一个背著大包的和书生一样打扮的人。 “你们是官军?” 林默眯起眼,上下打量了壮汉一遍。 壮汉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声:“怎么?不像?” “不像。”林默摇摇头,语气很平静,“官军至少有个官军的样子。你们这模样,像土匪。” 周围突然安静了一瞬。 壮汉脸上横肉抽了抽,正要发作,目光突然定住了。 他盯著林默的脸,又猛地扭头看向巷口那个扛著大包的书生。 没有纹面。 两个都没有纹面。 壮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哈哈哈!上面规定,抓到一个未纹面的送去官府,奖励银青幣五枚!” 壮汉舔了舔嘴唇,眼珠子都在发光。 “小子,你们这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壮汉猛地回头,冲身后那群还在发愣的青兵吼道:“还愣著干什么?都给我上啊!” 七八个青兵这才反应过来,双目放光地朝林默衝来。 第159章 指责 “唰!” 七八个青兵的身形齐齐僵住。 “你们怎么不动——” 壮汉话没说完,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手下们的身子齐刷刷地矮了一截。 尸首分离。 太快了。 快到他只看到了一阵光亮。 “你你你——!” 壮汉浑身哆嗦,手一松,孩子往下掉。 林默鬆开抓著壮汉手腕的手,侧身一捞,把哇哇大哭的孩子从半空接住,转身递给赶来的陈远志。 陈远志赶紧接过孩子,將其送回已经嚇傻了的妇人怀里。 妇人愣了一瞬,然后死死搂住孩子,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姜灵汐已经蹲在老汉身边,开始救治。 “噗通。” 壮汉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额头磕在碎石地面上,几下就磕出了血。 “少侠饶命!少侠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別杀我、別杀我!” 林默没说话。 他手腕一转,剑尖抵在壮汉下巴上,往上一挑。 壮汉被逼得仰起头,喉结贴著剑刃,下巴的皮肉被刺破,血珠渗出来,顺著脖子往下淌。 “我问,你答。”林默平静道。 “是、是是是!少侠您问!您问!小的什么都答!什么都答!!” “云州现在的兵力部署,驻军大概有多少。”林默盯著他的眼睛。 壮汉一愣,嘴唇哆嗦著:“这、这.......少侠,小的不知道啊.......” 剑尖往里顶了半寸。 壮汉疼得直抽气,拼命摆手:“真的!小的真不知道!小的就是青山县衙里跑腿的!上头让征粮就征粮,让抓人就抓人,哪知道云州的事啊!!” 青山县。 林默心念一转,剑尖鬆了半分。 “那好,我问你,青山县有多少兵力?” 壮汉赶紧答道:“青山县哪有什么兵啊,早就被拉去前线打仗了.......” “你们那什么县令呢?什么来头?县衙里又是什么情况?” 壮汉咽了口唾沫:“县、县太爷是朝廷那边派来的,姓胡,据说是哪个贵族的远亲.......” “县衙里管事的都是我们青人,底下跑腿的全是乾人。之前那些当差的乾人老爷,早、早就被清算光了.......” 壮汉偷偷抬眼看了看林默的脸色,又赶紧低下头。 “怎么清算的?”林默问。 “杀、杀的杀,关的关.......家產充公,女人和孩子发配为奴.......”壮汉的声音越来越小,“有些、有些直接被送到矿上,再也没回来.......” 林默沉默了一瞬。 “我看你刚才要抓小孩,为什么?这么小的孩子,不能干活,也不能从事生產,你们要他做什么?” 壮汉眼睛转了转,脸上挤出一点笑:“县、县太爷心善,最见不得小孩遭罪,接到县里好生养著,好歹能吃几顿,等大些再安排差事——” “他在撒谎!” 一声嘶哑的尖叫从旁边传来。 林默偏头,看见那妇人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了。 她怀里还搂著孩子,整个人抖得厉害,但那双眼睛死死盯著壮汉,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县太爷心善?!谁不知道青山县的胡县令最喜欢吃小孩!尤其是半大的孩子!!” 妇人声音发颤,带著哭腔。 “这,这人就是胡县令的走狗!他、他隔三差五就来村里抓孩子,说是征粮,其实是找藉口翻孩子!上个月王家的娃、上上个月李家的丫头.......” “你还敢说胡县令心善?!你们这群畜生,都该下地狱!下地狱!!” “都、都是贱民胡说!” 壮汉脸色煞白,拼命摆手否认,“县太爷那是请孩子们回去享福!好吃好喝伺候著,比在村里强百倍——” 话说到一半,他对上了林默那双越来越冷的眼睛。 剑尖又顶进去一寸。 壮汉能感觉到剑尖抵住了骨头,再往里,怕是连下頜骨都要被戳穿。 “是、是县太爷要吃的!小的们只是奉命找孩子!”壮汉几乎是吼出来的,“但、但不过是一群贱民而已啊!” “少侠,您想想,县太爷將那些孩子请回去,还会好吃好喝伺候几天,这在村里哪有过这种待遇?这是他们的福分!天大的福分!” “福分。” 林默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对!福分!天大的福分!!”壮汉以为他听进去了,整个人也跟著笑起来。 “少侠您明事理!县太爷他——” 壮汉的声音突然断了。 他感觉自己在转。 天在转,地在转,那个少年的脸也在转。 他余光一瞥,看见自己的身子还跪在地上,脖子以上空荡荡的,血正从腔子里往外涌。 咦? 我的头呢? 哦。 原来我的头在天上飞啊。 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个念头。 “砰。” 林默收回剑,一脚把无头尸体踹开。 鲜血溅了一地,空气里的腥味又浓了几分。 “你、你杀了青兵?!” 一道颤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默转头,一个老者从旁边屋子里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全是惊恐。 与此同时,不远处好几间屋子的门也开了。 男人们颤颤巍巍地走出来,女人们缩在门框边,探著头往这边张望。 等他们看清地上的尸体—— “天吶!” 一个妇女直接瘫坐在地。 “你、你杀了他们!”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为什么啊!” 一个老汉衝到那些无头尸体旁边,看著那还在扩散的血,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完了、完了.......县里接下来怕是会派更多人来.......” “你们,你们为什么要害我们啊!”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 有人跪在尸体旁嚎哭,但更多的是指著林默骂。 “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他们拿了粮就走了!” “现在怎么办?县里再来人后,我们该怎么办!” 声浪一波接一波,全衝著林默砸过来。 陈远志急了,挡在林默前面:“你们讲不讲理?!他们要抢孩子!要吃孩子!我们是在救——” “谁让你救了!” 一个妇女尖声打断他。 “他们抢的又不是你家孩子!你们管什么閒事!” 第160章 天下凡人千千万万,英雄才几个 林默站在原地没动。 姜灵汐刚给老汉处理好伤势,闻言手一顿,猛地站起身。 “你们——” 姜灵汐声音颤抖,难以置信道: “你们都知道这里的动静。这户人家被欺负的时候,你们不敢出来。青兵在抢孩子、打老人,你们躲在屋里不敢吭声。” “现在我们把青兵杀了,你们倒是出来了。不谢我们也就算了,反而指责起我们来了?!” 村民们被她说得一愣,有几个低下头,但更多人脸上的怨气更重了。 那老者最先回过神。 他脸色灰败,嘴唇哆嗦著:“姑娘,你说的都对。可、可你们知不知道——” 他指著地上那几具尸体,手指抖得厉害。 “杀了这几个青兵,县里会派更多人来!你们大可直接走人,到时他们来后,找不到你们,遭殃的是我们!是我们全村人!他们会灭整个村子的!” “你们这不是帮我们,是害我们啊!” “我.......” 姜灵汐一时语塞,但还是咬著牙说:“你们这样放任他们剥削,不过是延缓灭村而已。今天交粮,明天抓孩子,后天——” “好了,汐儿。” 林默打断她。 姜灵汐转头,急道:“林默,我——” 林默没说话,目光扫过这群村民。 男子脸上都纹著青色的图腾,衣衫破烂,瘦得颧骨突出,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 女子缩在后面,面色蜡黄,头髮乱糟糟的,看人的眼神都带著畏缩。 这就是大青治下七年的黎民百姓。 林默收回目光,轻声嘆了口气。 “百姓活在大青的阴影下,朝不保夕,我能理解他们的作为。” 他偏过头,看向陈远志。 “陈大哥,拿些粮食出来,分给他们吧。” “......好。” 陈远志嘆了口气,伸出手,在身前虚虚一划。 一道蓝色的光门凭空裂开,紧接著,一袋袋大米从光门里滚出来,“砰砰”砸在地上。 这是华夏支援的復国物资。 锚点之门內本就有小型储物空间,用於双方传输物资。 但因两边时间流速差了一百倍,物资送来的时间被无限拉长。 门內的储物空间也隨之一同变异,如今已能装下海量物资,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一袋,两袋,五袋,十袋....... 光门像吐不完似的,米袋堆成了小山。 有一袋落歪了,摔在碎石上,袋子裂开一道口子,白花花的米粒哗啦啦淌出来,在灰扑扑的地上格外扎眼。 村民全愣住了。 他们瞪大眼睛,看著那道还在往外吐米袋的光门,嘴巴张著,却发不出声音。 老者最先反应过来。 他踉蹌著走上前,蹲下身,颤抖著捧起一把大米。 米粒饱满,晶莹剔透,在他枯瘦的手掌里滚来滚去。 “这、这是.......”老者声音发哽,“这是米?如此颗粒饱满的米.......老朽活了六十多年,从未见过!!!” 后方,村民们也围上来了。 他们看著那些米袋,看著那道还在发光的门,有人开始哭。 “是米!是大米!” “这么多粮食.......有救了、有救了.......” “我家娃三天没吃顿饱饭了.......天可怜见.......” “老天爷开眼了啊.......” “噗通。” 一声闷响。 林默侧头一看,是那个被他救下的妇人,她抱著孩子,直直跪下去。 “凭空造物,这是仙人手段!!” 妇人声音发颤,带著哭腔,一下一下地磕头。 “草民翠兰,谢过仙人!谢仙人赐粮!谢仙人救父救儿之恩!” 其他村民如梦初醒。 “仙人恕罪!我们不是有意骂您!” “仙人、仙人您大人大量.......” “仙人恕罪!恕罪啊!” 扑通、扑通、扑通。 村民们一个接一个跪下去,额头贴地,浑身发抖。 刚才那些指责、怨恨、恐惧,此刻全变成了卑微的懺悔。 林默看著那些伏在地上的身影,沉默了几息。 他偏过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姜灵汐。 “汐儿,若我们只是普通侠客,村民们的作为確实寒心,一走了之也就罢了。” 林默的声音很轻,轻得只够她一个人听见。 “但,我们是復国者。復国不是为了出一口气,是为了让百姓们能活下去。” “这些村民被大青压了七年,饭都吃不饱,命都保不住。他们怕的不是那几个青兵,是青兵背后的朝廷。他们指责我们,也不是恨我们,是怕。” “怕我们走了以后,他们得替我们承受报復。” 姜灵汐怔怔地看著林默,嘴唇动了动:“可他们.......” “他们是软弱,是短视,是不知道反抗。”林默打断她,“但,这並不是他们的错。” “重压之下,能站起反抗的人,是英雄。站不起来的人,是凡人。天下凡人千千万万,英雄才有几个?” “我们不能去怪那些跪著的人为什么不挺直腰杆,毕竟,他们光是活著,都已经拼尽全力了。” 姜灵汐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可他们刚才说的那些话.......” “有人跪了七年,膝盖早就僵了。你把他扶起来,他第一反应不是站直,是怕你再鬆手。” 林默的话语很平静。 “这时候我们该做的,不是问他为什么不站直,是告诉他——手不会松。” 姜灵汐怔怔地看著林默,又看看那些还在磕头的村民。 他们瘦、他们脏、他们满脸恐惧、他们连哭都不敢大声。 “我.......”姜灵汐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刚才太急了。” 林默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翠兰还在磕头。 额头磕在碎石上,已经破了皮,血混著泥糊了一脸。 “別磕了。” 林默伸手,托住她胳膊,把她扶起来。 “你叫翠兰?” 翠兰愣愣地抬头,脸上全是血和泪。 “是、是!草民翠兰!叩见仙人——” “不用跪了。” 林默鬆开手,转过身,看向那群还在磕头的村民。 “都起来吧。” 没人敢动。 “这些粮食,由翠兰分下去。” 村民们这才抬起头,看看林默,又看看翠兰。 林默手腕一翻,村好剑出鞘半寸。 一道剑气激射而出。 “咔嚓——咔嚓嚓——” 不远处,几棵碗口粗的树齐刷刷断开,上半截树冠砸在地上,扬起一大片尘土。 村民们瞳孔一缩,不少人嚇得又趴回地上。 林默收剑归鞘,声音平静道: “你们不是害怕县里会派兵来吗?我们接下来要去青山县,解决你们的后顾之忧。” 林默顿了顿,目光扫过这些或恐惧或敬畏的村民。 “在场的这些粮食,不可爭抢,否则——” 林默未再多言。 “是、是!谨遵仙人旨意!”老者最先反应过来,连连磕头。 “谨遵仙人旨意!” 村民们顿时跟著喊起来。 林默没再看他们,只是转头看向翠兰。 “青山县在哪个方向?” 翠兰赶紧抬手,指向村后一条通往山外的土路。 林默点点头:“村里情况你比我们清楚,粮食怎么分,你看著来。” 翠兰浑身一震,重重点头:“是!草民一定办好!一定办好!” 林默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走吧,去县里。去会会那位胡县令。”林默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青山县的方向,“这將会是我们站稳脚步的第一站。” 陈远志点点头,收了锚点之门,背起大包,跟上来。 姜灵汐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还跪在地上的村民,转身小跑几步,跟上林默。 身后,翠兰站在原地,看著那三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她怀里还搂著孩子,孩子已经不哭了,睁著大眼睛,懵懂地看著远处。 翠兰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再抬头时,眼里已经泛起了希望的光。 “仙人降世.......” “村子有救了.......大乾有救了.......” 翠兰转过身,看著那些还跪著不敢动的村民,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血与泪。 “都站起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领粮食!” 第161章 县內惨状 青山县,城门口。 两个青兵靠在门洞边,长枪搁在墙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一个瘦高个打了个哈欠:“听说胡老爷又怒了?” “还不是那群乾人不老实。”另一个麻子脸啐了一口,“今儿个又在告状,说什么抢田抢老婆,告到县衙里去了,差不多也该升堂了......要我说,让这群贱民活著就不错了,还想要这要那。” “可不是。”瘦高个点点头,“也就是胡老爷心善,换了我,早把这群贱种全埋了。” 麻子脸嗤笑一声:“埋了谁种地?咱们还指望这群贱民交粮交税呢。” “也是。”瘦高个嘿嘿笑了两声,“不过那群乾人也真是贱,不打不老实。” “上回我下乡,有户人家还敢藏粮。我翻出来之后,当著他们面全烧了,结果一个个哭得跟死了娘似的,看著就来气。” “那后来呢?总不能不交税吧?”麻子脸问道。 “后来?后来我把那户人家闺女抓过来抵税了。”瘦高个舔了舔嘴唇,“那丫头才十二三,瘦得跟柴火棍似的,但长得还行。那滋味......嘖嘖。” “行啊你,还动用私权。”麻子脸笑了。 瘦高个不在意地摆摆手:“害,咱们谁不是呢?再说了,不过是一群贱民,跟畜生也差不了多少,这有啥?” 麻子脸刚想说什么—— “来活了!”瘦高个打断他,朝官道上一抬下巴。 三个身影正朝城门走来。 瘦高个摸了摸下巴:“有些面生啊,是外乡人?” “管他哪里人,咱们好久没开张了。”麻子脸舔了舔嘴唇,往前两步,往路中间一杵。 “站住!外地的?进县要交过路费!” 三人脚步一顿。 正是林默一行人。 进城之前,林默和陈远志已经用墨水在脸上仿了大青图腾的样子,画得还有模有样。 陈远志看著拦路的麻子脸,皱了皱眉,还是从大包里摸出块碎银递过去。 麻子脸接过来掂了掂,眉毛一挑:“就这点?一个人的都不够!” “这么大一块碎银,一个人都不够?”陈远志愣住了。 麻子脸把碎银往袖子里一揣,一脸嫌弃:“你这破银子是前朝的,按规矩得换成青幣。如今的匯率,一个馒头都要五十两银子。你这点,打发要饭的呢!” “一个馒头五十两?!”姜灵汐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你们怎么不去抢啊?” 瘦高个耳朵一竖,凑上前,目光在姜灵汐身上转了一圈:“哟,还是个姑娘,声音还挺好听。来,让爷看看你长啥样!” 他伸手就抓向姜灵汐的面罩。 “啪。” 林默上前一步,扣住他的手腕。 瘦高个挣了两下,纹丝不动。 “小子,你是哪来的贱民?” 瘦高个脸上掛不住了,骂道:“爷看上这小妞是她的福气!你还不撒手?信不信爷把你宰了?!” “区区一个守城的青人,就这么狂吗?”林默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哪来的野小子!”麻子脸也怒了,“就凭你刚才那句话,把你押上刑场直接砍了都不冤枉!” 瘦高个怒目圆睁道:“识相的赶紧撒手!然后把这小妞留下,爷现在心情好,你再跪地磕几个响头就完事了!” 林默充耳不闻,手上只是一用力。 “咔嚓。” 骨裂声脆生生地响起。 “疼疼疼!鬆手!快鬆手!!”瘦高个脸都白了,弯著腰开始嚎。 麻子脸脸色一变,一把抄起靠在墙边的长枪:“他妈的,贱民还敢动手!你给我死——” “唰。” 麻子脸动作一顿,长枪还举在半空,但脑袋已经不在脖子上了。 血喷出来,溅了旁边瘦高个一脸。 瘦高个懵了一瞬,张嘴就要喊—— “有——” “唰。” 话音卡在喉咙里,他的脑袋也飞了起来。 两颗头颅先后落地,滚了两圈,撞在墙根才停下。 “果然是烂到骨子里了。”林默摇摇头,收回剑。 凭他的耳力,自然听到了先前二人的閒聊。 “县衙正在升堂?那正好,省的咱们到处去找那县令。” 林默和姜灵汐跨过地上的尸体,往县城里走。 陈远志路过时,从麻子脸怀里掏回自己的银子,又对著那无头尸体踹了两脚,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三人进了县。 ....... ....... ....... 县城比林默想像中更破。 主街还算宽敞,两边的铺子却大半关著门。 布庄门口掛著褪色的幌子,风一吹就飘起来,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店堂,里面隱约能看到几个青人在搜刮。 药铺门板缺了两扇,里头黑漆漆的,也不知道人还在不在。 街面更是脏得没法看,烂菜叶子、碎布条、黑乎乎的脏水,顺著墙根流了一地。 墙角三三两两蹲著些乞丐,衣裳烂成布条,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泥垢和疮疤。 一个老嫗抱著个小孩坐在一处墙角,孩子已经不动了,她还在那儿晃,嘴里还念叨著什么。 姜灵汐脚步停下来,她盯著那对祖孙,看了好几息。 林默拉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低头快步跟上。 拐过街角,前面传来吆喝声和鞭子响。 一辆马车正从对面过来。 说是马车,拉车的却不是马—— 是人。 四个乾人。 他们跪在地上,弓著背,四肢著地,脖子上套著粗麻绳,像牲口一样往前爬。 膝盖磨烂了,血糊了一路。背上全是鞭痕,新的叠著旧的,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车上坐著个青人长相的年轻人,锦袍玉带,很是富贵。 年轻人手里拎著根鞭子,时不时抽一下,嘴里骂骂咧咧:“快点儿!没吃饭啊?耽误了本少爷的事,今晚扒了你们的皮!” 鞭子抽在一个中年乾人背上,那人闷哼一声,身子歪了歪,赶紧用手撑住,拼命往前爬。 “如此行径.......” 陈远志看得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道:“青人根本没把乾人当人看!” 姜灵汐盯著那四个趴在地上的乾人,盯著他们膝盖磨出来的血痕,盯著背上翻卷的皮肉。 姜灵汐往前迈了一步。 林默按住她的肩膀。 姜灵汐回头,眼眶有些红。 “林默,他们——” “先去县衙。” 两人对视了两息。 “.......好。”姜灵汐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三人远远绕过那辆马车,继续往前,很快消失在巷口。 马车继续朝前走。 车上的年轻人又抽了一鞭子,骂骂咧咧:“一群贱骨头,爬都爬不快——” “啪。” 鞭子没落下来。 年轻人愣了一下,低头看手里的鞭子。 鞭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了。 因为手腕没了。 断口平整得像刀切过的豆腐,连血都慢半拍才往外涌。 年轻人张嘴想喊,发现喊不出来,因为他的头也不在脖子上了。 拉车的乾人们没听到鞭子响,也没听到骂声,小心翼翼地回头。 车座上只剩一具无头尸体,血正从断口处往外冒,顺著车板往下淌。 再往周围看。 路边,两个正在调戏妇人的青人並排站著,头没了,身子还保持著往前探的姿势。 墙角,一个刚从巷子里抢完財物出来的青人倒在地上,头滚到三丈开外。 更远些的地方,几个正在砸铺子门的青人维持著抬腿的姿势,齐刷刷矮了一截。 一个接一个。 全成了无头尸。 “仙、仙人.......” 拉车的三个乾人皆是声音发颤,眼泪毫无徵兆地涌出来。 “仙人显灵.......仙人显灵了!!” 但那个中年乾人愣住了。 因为他刚才余光瞥见了三人,那三人衣著和他们不同,不像是平民。其中有位背剑的少年,身后似乎有剑光一闪而过。 “是仙人吗......”中年乾人喃喃著,脑海中全是刚才那三人的模样。 街上,那些缩在墙角、趴在地上的乞丐,那些躲在门后、不敢出声的百姓,一个接一个探出头。 他们看著那些倒下的青人,看著那些还在往外淌的血,眼神从恐惧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难以置信。 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磕头,有人跪在地上仰天嘶喊。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那些青人,那些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青人—— 全死了。 第162章 狗官判案 青山县县衙。 堂外围了黑压压一圈人,少说也有上百。 堂內倒是宽敞。 上方一张太师椅,铺著虎皮,四十来岁的胡县令歪靠在上面,肥头大耳,下巴叠了三层。 堂下跪著两个人。 一个老汉,六十来岁,瘦得脱了相,跪在地上发抖,手里抓著张发黄的纸。 另一个穿著绸衫的中年人,一脸无所谓。 “什么事啊?”胡县令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没抬。 师爷凑过去,压低声音耳语几句。 “嘖。”胡县令摆摆手,“这有什么好审的?” 老汉急了,把那张皱巴巴的纸举过头顶:“老爷,那是老朽家祖田,地契都在这儿!” “地契?”胡县令眼皮终於抬了一下,“大青的官印盖了吗?” 老汉愣住了。 旁边那绸衫富人嗤笑一声:“老爷明鑑。大青律法,前朝地契一律作废。他那破纸,现在连擦屁股都嫌硬。” 说著,他一拱手,“小人愿献上银青幣一百枚,为老爷添置新茶!” 胡县令身子往前倾了倾:“一百枚?” “二百枚!”富人赶紧加价。 胡县令往椅背上一靠,满意道:“行,田归你了。” “这老汉嘛…竟然敢倒打一耙,反而抢人家的田,拖下去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老汉瘫在地上,张著嘴,连哭都哭不出来。 两个衙役上前,架起老汉就往外拖。 路过外面时,百姓们低著头,没人敢看,也没人敢出声。 胡县令扫了一眼堂外那些低下去的脑袋,很是满意。 他来青山县才几个月,要是天天有人告状,他还怎么享受?就得这么判,判狠些,让这些贱民知道厉害! “还有什么?一起审了。” 师爷咬了咬牙,他是乾人,他也看不惯这些青人的恶行。 可这胡县令是上面派来的,说判就判,说杀就杀,他能怎么办? 很快。 人群分开,一个二十来岁的妇人被推搡著跪到堂前。 妇人衣裳撕破了好几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怀里抱著个孩子。 孩子才几个月大,瘦得皮包骨,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在襁褓里微微抽动。 妇人身后还跟著个公子哥,青人模样,大摇大摆,一脸不耐烦。 胡县令抬了抬下巴:“何事?” 妇人抬起头,满脸泪痕:“老爷,我与相公恩爱,日子虽苦,但也过得下去。结果这人——” 她指著那公子哥,浑身发抖,“我过路时被他看上,晚间就来我家强占了我。” “我相公为了护我,被他们活活打死…只留下我和这孩子相依为命…求老爷做主啊!” 说到最后,妇人已是嚎啕大哭。 “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胡县令一拍桌子,震得茶壶盖子都跳了一下。 公子哥赶紧接话:“叔,你得给我做主啊。区区贱民,上了也就上了,打死人大不了赔几个钱。我可不想进牢里——” 胡县令打断他,恨铁不成钢道:“贤侄啊,你说你去抢有夫之妇干什么?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叔,这不是忍不住了吗…”公子哥赔著笑,眼珠一转,看向妇人怀里的孩子。 “对了叔,您看她怀中那孩子,符不符合您口味?您要是帮我把这事平了,我这就把他抓过来给您!” 胡县令眯起眼,往妇人怀里瞧了瞧。 孩子確实小,但小就代表著嫩。 虽然看著瘦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但养几天,养白净了,到时候… 胡县令舔了舔嘴唇:“行,把孩子抓给我,这事就当过去了。” “好嘞!”公子哥大喜,转身就朝妇人扑过去。 妇人死死搂著孩子,被公子哥一巴掌扇在脸上,嘴角淌血,但她就是不鬆手。 “放手!你个贱人!”公子哥扯住孩子的胳膊往外拽,孩子终於哭出声来。 妇人疼得脸都白了,却死活不松。 公子哥不耐烦了,一脚踩在她手腕上,另一只手把孩子从她怀里硬抢过来。 “孩子!我的孩子!!”妇人疯了一样扑上去,被公子哥一脚踹翻在地。 妇人趴在地上,看著公子哥把孩子举到胡县令面前,嘶声尖叫道:“你们、你们狼狈为奸!公然包庇!你们死后会下地狱的!下地狱!!” “还敢骂我?”胡县令脸色一沉,手往签筒里一伸,“拖下去,给我打!狠狠地打!打死为止!” 一只手按住了签筒。 胡县令一愣,侧头一看,是师爷。 乾瘦的老头子按著签筒,手背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颤抖。 “怎么?”胡县令眉毛一拧,“你也想造反?” 师爷没鬆手,声音有些发乾:“老爷…” “呵,要不是我们青人不熟悉你们这些破规矩,会留下你们这些次级官员?”胡县令声音尖起来,“你现在不仅不感恩,还想要造反?!” “老爷…”师爷嘴唇哆嗦著,“这妇人已经够惨了,能不能放过那孩子…老朽、老朽愿意割肉给您…” 胡县令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一声:“你?老傢伙滚一边去,肉又柴又硬,狗都不吃。” 师爷没动,手还按在签筒上。 “老爷,您看看——”他转过头,看向堂外,“青山县今日来了上百位百姓,您如此行为,岂不让他们寒心!” 胡县令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堂外围著的那群人,有老有小,有男有女,挤挤挨挨站了一片。 他们看著堂上,看著趴在地上的妇人,看著公子哥怀里的孩子,看著签筒前那只枯瘦的手。 但和胡县令对视的人,无不惊恐地低下头。 胡县令嗤了一声:“这些贱民关我屁事?我就是下来走个过场,明年就调回京城了,他们死活,关我屁事?” “可是——” “去你妈的可是!” 胡县令一脚踹在师爷胸口。 师爷整个人往后倒,后脑勺磕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老不死的,管那么宽,当心老子把你全家都抄了!” 师爷捂著胸口躺在地上,眼泪从眼角淌下来,淌进花白的头髮里。 眼泪不是为自己流的,是为这满县城的百姓。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把孩子抱上来!” “是是是!”公子哥几步窜上堂,把孩子举到胡县令面前,“叔,您瞧,多水灵。” “不错不错。”胡县令点点头,刚伸手要去碰孩子—— “噗。” 温热的液体喷了一脸。 胡县令下意识闭眼,伸手抹了一把。 再睁开时,公子哥还站在面前,手里还保持著举孩子的姿势。 但脖子上空了。 第163章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啊——!” 堂外围观的百姓齐声惊呼。 一道黑影从人群里掠出,飞身窜入堂內,单手一捞,稳稳接住掉落的孩子。 黑影落地,正是林默。 “你的孩子。”林默转身几步跨到妇人面前,把襁褓递过去。 “谢、谢谢.......”妇人愣愣地抬头,接过孩子搂进怀里,眼泪这才涌出来。 胡县令终於回过神,一脚將面前的无头尸体踹下堂,手指颤抖地指向林默:“有、有刺客!来人!快来人!!给老子拿下他!” 周围的衙役如梦初醒,握紧水火棍就要衝过来。 林默身形一晃,原地留了道残影,人已到胡县令面前,一脚狠狠踹在他肥硕的肚子上。 “啊——!” 胡县令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翻了桌子,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只脚已经踩上他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村好剑已经出鞘,剑尖抵住胡县令的喉咙。 “站住!”林默这才抬头看向那些要衝上来的衙役。 衙役们脚步齐齐一顿。 胡县令被踩在脚下,脸涨成猪肝色:“小、小子,你是何人?你知不知道我是京城贵族子弟?你敢如此,信不信我直接喊来大军镇杀——” “啪!” 一道真气从剑身上震出去,结结实实抽在胡县令脸上。 胡县令脑袋一歪,嘴里飞出几颗带血的牙,半边脸肿得老高。 他张嘴就要嚎,剑尖已经抵到他眼前,离眼珠子不到一寸。 “让你说话了么?”林默冷然道。 胡县令的嚎叫卡在嗓子眼里,只敢呜呜地哼。 林默收回目光,扫向堂下那群衙役。 十几个人,大半穿著破旧皂衣,握棍子的手都在抖。 其中几个衣著好些的,是青人面孔。 林默盯著那些乾人面孔的衙役,声音冷下来:“你们既然是乾人,就眼睁睁看著这狗官欺压自己的乡亲?” 闻言,有人低下头,有人往后缩了半步,有人把棍子握得咯吱响。 但就是没人敢应。 “说话!” 林默这一声带了真气,震得堂上瓦片嗡嗡响。 几个乾人衙役肩膀一抖,互相看了看,谁都不敢先开口。 死寂。 终於,一个年轻衙役往前迈了一步。 “少、少侠.......並非我们不敢反抗......实在是、实在是反抗的人,都已经被这狗官给杀了!” 年轻衙役咬著牙,一字一顿:“上个月,王哥带头拒征粮,被当街打死,悬尸城头三天。” “再上个月,李叔写了封信交给一支復乾军,还没递出去就被发现,一家老小全下了大牢,到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他越说越快,声音开始发抖。 “再往前,我们曾经的李捕头有天晚上喝多了酒,跟我们说迟早有一天要反了这狗日的大青。” “结果李捕头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死在家里,脖子上勒著根绳。仵作说是自縊,可那勒痕分明是被人从后面......” 年轻衙役狠狠抹了把眼睛,已经说不下去了。 林默看著他:“这么说,你们还反抗过不少?” “是!”年轻衙役抬起头,眼眶通红,“看著百姓被欺,看著这帮畜生作威作福,咱们谁能忍?” 他的声音在堂上迴荡,带著哭腔,带著恨,更多的是无力。 “可我们能怎么办?我们是乾人,在这青山县连条狗都不如。没有武器,没有帮手,什么都没有。反抗一个,死一个。再反抗,全家死。” 年轻衙役低下头,迷茫道:“我们不是不想反抗.......是不敢啊.......” 堂上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林默听完,点了点头。 “既然还有反抗之心,那就够了。” 年轻衙役愣住,抬起头。 林默已经收回踩在胡县令胸口的脚,弯腰,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拽。 胡县令两百来斤的身子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他手脚乱蹬,嘴里呜呜地叫,被拖过太师椅,拖过门槛,拖下台阶。 真气瞬间外放,黑芒在林默身上流转,压迫感像山一样压过来。 那些僵住的衙役连呼吸都费劲,没一个人敢拦。 林默一路將胡县令拖到堂门口,把人往地上一丟。 胡县令摔在青石板上,滚了半圈,脸朝下趴著。 堂外,超过百双眼睛盯著。 林默拔剑指向胡县令,对著堂外百姓说:“诸位,你们想要我怎么处置他?” 堂外,死寂。 没人敢开口。 那些眼睛从剑尖移到胡县令身上,又从胡县令身上移回剑尖,一张张脸上全是复杂的表情。 安静了很久。 胡县令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但他听见没人应声,胆子又壮了几分。 胡县令挣扎著抬起头:“听见没有?没人敢动老子!你们这些贱民,谁敢老子?!” “要不.......算了吧。” 人群里,不知道谁小声说了一句,但在死寂的环境里格外清楚。 “算了吧.......他可是县令,是朝廷派来的县令.......” “不能杀啊,杀了的话,还会派来下一个的.......” “这个只是剥削咱们粮食,吃小孩罢了。前面那个可是拿活人搞斗兽场的.......” “这个已经算好的了.......” “放了吧.......” 声音越来越多,从不同方向冒出来,一个接一个。 胡县令听见了,整个人瞬间来了精神。 “小子,听见没有?”他挣扎著抬起头,从漏风的嘴里挤出声音,“这群贱民说放了我!你还不照做?!” 他越说越来劲:“老子告诉你,识相的就赶紧把剑拿开,再给老子磕三个响头。老子心情好,兴许——” “噗。” 剑光一闪。 村好剑从胡县令张开的嘴里捅进去,穿过舌头、上顎,从后脑勺下方穿出来,钉进地面。 “呜——!!!” 血从嘴角往外涌,胡县令想叫叫不出来,想动动不了,只剩两条腿在地上乱蹬。 堂里堂外,所有人都被嚇到了。 第164章 你们知道一个馒头多少钱吗?五十两银子! 林默鬆开剑柄,任由剑插在胡县令嘴里。 他转身面向那群百姓,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灰败的、麻木的、惊恐的、躲闪的。 “诸位。” 林默將声音通过真气,清晰地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之前在城门口,听两个守城的青兵閒聊。他们说了一句话——『不过是一群贱民,跟畜生也差不了多少』。” 顿时,人群里有人低下头。 “你们知道我怎么回的吗?”林默顿了顿,“我没回。我直接把他们脑袋砍了!” “后来我进城,看见有人拿乾人当牲口拉车,膝盖磨烂了,背上全是鞭痕。车上那公子哥说了一句话——『一群贱骨头,爬都爬不快』。” 林默指向街角的方向:“那个公子哥也死了,那一条街作威作福的青人,脑袋全和身子分了家!” 人群中终於有了骚动。 有人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他们这才知晓,原来那些青人,是眼前这人杀的! “你们刚才说,算了。说忍忍就过去了。说这个县令已经算好的了。你们在想,杀了这个,下一个来了怎么办?” “杀了一个胡县令,朝廷再派个张县令、李县令,有什么区別?这个只是吃小孩,万一派来个屠村的呢?” 林默顿了顿,又道:“那我想问你们一句。你们还记得七年前的日子吗?” 人群里,终於有人抬起头。 “七年前,大乾还在的时候,一斗米多少钱?五文钱。一亩地交多少税?十税一。一个馒头多少钱?”林默伸出两根手指,“两文。两文钱,白面馒头,热腾腾的。” “现在呢?”林默放下手,厉声道,“一个馒头五十两银子!整整五十两!” “这么多钱,放在前朝,够买二十亩上好的水浇地。现在只够买一个馒头,还得是掺了糠的。” 人群里有人开始恍惚。 是啊,这才七年。 “你们不是种地的吗?地里长的粮食呢?” 林默的声音骤然拔高:“交了税!七成、八成、九成!种十石交九石,剩下的那一石够干什么?够全家多活三天?还是够给孩子买半碗粥?” 没人敢说话,没人敢接话。 “前朝,大乾,你们知道大乾最好的时候是什么样吗?” 林默的声音低下来。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走几百里不用带乾粮,路边村子里管饭。” “孩子能读书,读不起书的,官府出钱。老人有人养,养不起的,官府管。” 林默停了一下。 “那是一个盛世!盛世!距离如此盛世,才过了七年而已。” 林默的声音突然炸开,像惊雷滚过堂前:“七年!你们就全忘了?!” “没忘记!”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眾人看过去。 正是刚才被两个衙役拖下去的那个老汉。 老汉被陈远志救了下来,此刻正被他搀扶著走来。 “我从来都没忘!!”老汉站在林默面前,浑身发抖。 “前朝的时候,我家有三亩水田,一头牛,老婆子养了十几只鸡。日子不算富,但顿顿有乾的,过年能吃上肉。” 老汉抬起手,颤抖著指向胡县令:“这些狗官来了以后,田没了,牛没了,鸡被他们抓去吃光了。” “老婆子…我那老婆子就是饿死的!去年冬天,饿死的时候我连棺材钱都掏不出来!” 老汉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激动:“我忘不了!我死都忘不了!可我有什么办法?!我一个糟老头子,连饭都吃不饱,连站都站不稳,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说到最后,眼泪顺著满脸褶子往下淌,砸在地上。 “哇——” 人群里,一个妇人突然蹲下去,抱著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家孩子…两个月前被他们抓走了,说是征粮不够抵债…” 旁边,一个中年人红著眼眶,声音发颤:“我爹就是被他们活活打死的,就因为他多挖了半筐野菜…” 角落里,有人嘶哑著喊:“我娘…我娘被他们拉去军营,再也没回来…” 哭声、骂声、嘶喊声,顿时响成一片。 “可我们有什么办法?” 老汉无力地跪倒地上。 “少侠,你说得都对,前朝是好,可前朝没了。现在是大青的天,大青的兵,大青的刀。我们拿什么去拼?拿什么去拼啊!!” 林默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著,等。 等那些哭声渐渐变成抽噎,等那些抽噎变成沉默。 然后林默开口了。 “你们没忘记,那就够了。” 林默微微抬眼,看向老汉身后的陈远志。 陈远志一直站在那,安安静静地看著这一切。待对上林默目光的瞬间,他点了点头。 林默收回视线,抬手往堂內天花板一指。 “嗡——” 一道蓝色光门在堂內半空撕开。 然后—— 米。 白花花的米粒从光门里倾泻而下,米粒在砖地上弹跳、滚动,很快铺了白白的一层。 堂里堂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 有人伸手接住几颗溅出来的米粒,愣了好一会儿,声音突然哽咽了。 “米…这是米啊…这么好的米…” 林默站在米堆里,看著这群愣神的百姓。 “你们没力气反抗,我有。” “你们拿不稳刀,我拿得稳!你们不敢杀的人,我帮你们杀!” “但有一件事,我替你们做不了。” 林默目光扫过每一张抬起来的脸:“站起来这件事,得你们自己来!”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来当救世主的。我是来告诉你们——” “你们不是贱民,你们是人!是人,就该站著活,不该跪著死!” 林默剑尖往下一指,指向地上那死狗一样的胡县令。 “现在,每一个敢来对著这狗官动手的人,都可以领一大袋米。都可以在我的庇护下,当一个人活著!” 安静。 米粒还在落,哗啦啦的,在地上堆成一座小雪丘,白花花的,在昏暗的堂里格外扎眼。 安静了很久。 然后—— “杀!杀狗官!”堂內传来一道吼声。 林默转头。 是那个师爷。 乾瘦的老头子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踉蹌著衝到墙根,抄起一把板凳,跌跌撞撞地朝胡县令走过来。 “你、你要干什么——!” 胡县令瘫在地上,嘴里的血还在往外涌,瞳孔都缩成了针尖。 “啊——!!” 板凳砸下去,疯狂地砸。 师爷一边砸一边哭:“这一下是为老王头的!这一下是为李捕头的!这一下是为我孙女的!她、她才十三岁啊——!!” 板凳腿断了,他扔了凳子,改用脚踹,踹胡县令的脸,踹他的肚子,踹他的襠。 这一下是彻底炸开了锅。 “杀狗官!!” 不知谁先喊的,人群轰地涌进来。 “贱民!你们这群贱民要干什么!” 几个青人衙役脸色煞白,抽出腰刀就要往人群里砍。 “去你妈的!” 没等他们刀举起来,身后的水火棍已经砸上后脑勺。 大乾衙役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上来,十几根水火棍齐刷刷举起,对著那几个青人就是一顿闷砸。 “老子忍你们很久了!”年轻衙役一脚踹翻面前那个青人,眼眶通红道,“抢老子乡亲的田,抢老子乡亲的粮,抢老子乡亲的娃!你们他妈还是人吗!” 几个青人衙役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淹没在水火棍里。 百姓们鱼贯而入,像潮水一样涌过门槛,涌向堂前,对著瘫在地上的胡县令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让你抢我田!” “让你吃我娃!” “让你把我娘卖去军营!!” 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去。 “你、你们…你们这些贱民…不、不要…” 胡县令的求救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小,最后连气音都没了。 只剩下拳脚砸在肉上的闷响。 一只手从人群里伸进来,轻轻拨开那些还在挥拳的手臂。 是林默。 人群自动分开,给他让出一条道。 林默低头一看,地上那滩东西已经看不出人形了,血淌了一地,和那些白花花的米混在一起,刺眼得很。 林默转过身。 他看见那些百姓脸上有泪,有血,有泥,有被打出来的伤,有忍了七年的苦。 但现在,那些脸上还有一种东西,是刚才没有的。 是光。 名为希望的曙光。 “各位。”他笑著说,“你们可以来领米了。” 第165章 青山县易主 等粮食分完,天已经黑透了。 县衙门口还聚著人,三三两两,不肯散去。 有人探头往堂里张望,有人蹲在墙根底下小声议论,有人抱紧米袋子坐在台阶上,像怕一鬆手就没了。 孙德明,也就是那位师爷,他从堂里出来,走到林默面前。 他换了身乾净衣裳,洗了脸上的血,露出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少侠。”孙德明对著林默深深弯下腰,“胡县令死了,大青不会善罢甘休,过不了多久,朝廷就会派兵来。” 他顿了顿,目光往堂外扫了一眼,“青山县上万百姓,老的老,小的小,有战斗能力的青壮年不过数百。大青兵马一到......” 堂外安静下来。 那些还在小声说话的百姓住了嘴,齐刷刷看过来。 孙德明深吸一口气:“所以老朽斗胆,请少侠暂代县令之位!以青山县为基,联络四方復乾军,积粮草,练乡勇,待时机成熟——” “反了他大青!” 话音落下,堂外围著的百姓齐刷刷跪下。 “请少侠暂代县令!” “留下来吧!” “我们不会再怕死了!只怕就这么窝囊地死!” 林默看著那些跪伏的身影。 月光照下来,落在那些瘦削的脊背上,照在那些补丁摞补丁的衣裳上,也照在一张张抬起的脸上。 “好。”他说。 孙德明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里迸出惊人的光亮。 “起来吧各位,这个县令,我当了。”林默的声音清晰送进每个人耳朵里,“大青,我反定了!” 堂外安静了一瞬。 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声音炸开来—— “大人英明!” “太好了,青山县终於不再有吃人县令了!!” “反了他大青!!” 孙德明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些跪著的人一个接一个站起来,看著那些死气沉沉的面孔上,终於有了活人该有的样子。 他张了张嘴,眼泪先下来了,顺著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很快。 林默发布了上任后的第一条命令。 他看向李安,那个年轻衙役,此刻正站在堂下,腰杆挺得笔直。 “李安,你带人,把县衙里所有青人清出来。” 李安一愣,隨即眼睛亮了:“大人,您的意思是——” “欺压百姓的,按罪论处。手上沾了血的,就地正法。”林默的声音很平静,“那些只是混口饭吃的,抓起来关著,日后再说。” “是!”李安抱拳,转身就带著堂上衙役们要走。 “等等。”林默叫住他,再偏头看向陈远志。 陈远志已经把手伸进大包里,摸出个东西,递过来。 李安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巴掌大小,沉甸甸的,握把处还刻著几个他不认识的符號。 “这、这是?” “这叫枪。”陈远志把枪塞进李安手里,帮他调整姿势,“扣这里,对准,用力。” “砰!” 一声巨响在堂前炸开。 李安整个人往后趔趄两步,手臂震得发麻。 他很快瞪大眼睛,看著不远处那根柱子,上面多了个拳头大的洞,边缘还在冒烟。 “这、这.......”李安双手捧著那把枪,翻来覆去地看,声音都在发颤,“这玩意,可比刀好用多了!” “可不是吗!”旁边几个衙役凑过来,双眼放光,“这东西,就是那些武者大人也扛不住吧?” 陈远志又递过去几个弹匣,“你省著点用,子弹有限啊。” “明白!” 李安把枪往怀里一揣,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带著人转身衝进夜色里。 ...... 李安带著人摸到后衙时,好几个青人衙役还在喝酒。 酒罈子歪在桌上,花生壳踩了一地。 一个络腮鬍子正搂著个瓷瓶往嘴里灌,听见动静,醉眼朦朧地抬起头。 “谁——” 话没说完,门被一脚踹开。 络腮鬍子瞬间惊醒,手往一侧的佩刀摸去。 李安旁边两个衙役已经扑上去,一人按住胳膊,一脚踹在他膝弯。 络腮鬍子整个人往前栽,脸磕在桌沿,酒罈子骨碌碌滚到地上,摔得粉碎。 另一个青人衙役刚够到刀柄,李安已经举起那把枪。 “砰!” 巨响在屋子里炸开,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响。 青人衙役手里的刀被子弹带飞,钉在墙上嗡嗡颤。 他低头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抬头看李安手里还在冒烟的枪口,脸唰地白了。 “双手抱头!蹲下!”李安吼了一嗓子。 剩下几个青人衙役再不敢动,浑身颤抖著,老老实实抱著脑袋蹲下去。 李安把人一个个押出来,按林默的吩咐分了类。 手上沾血的拿绳子绑了,明早公审。 跟著跑腿的先关进大牢,等日后发落。 等一切安顿下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月亮西沉,县衙里终於安静了,只剩下大牢方向偶尔传来几声闷响。 ...... ...... ...... 接下来的三天,林默没閒著。 他把县衙里的文书翻了个遍。 田產记录、税收帐目、囚犯名册,一桩桩一件件,堆了满满一案。 孙德明在旁边帮著整理,时不时递过一本,低声说上几句。 林默翻得很快,脸色却越来越沉。 姜灵汐坐在一旁帮忙抄录,翻到其中一本时,手忽然停住了。 “这.......”她声音发颤,“光是胡县令上任这几个月,吃掉的孩童就有十几个?!” 林默没说话,只是把这些册子合上,推到一边。 “汐儿,你和孙师爷一起把这些帐目整理好。后勤事务这块,以后得你来管。” 姜灵汐怔了一下,隨即郑重点头:“好。” 林默站起身,转身出了县衙,往后院走。 还没走近,就听见“砰砰”的枪响。 拐过墙角,林默看见陈远志正带著十几个衙役练枪。 李安站在最前面,手里举著那把枪,正给人做示范。 “大人!”李安看见林默,赶紧立正站好。 “如何了?”林默问。 李安搓著手:“好使!太好使了!这东西比弓箭强一百倍,不用拉弦不用怎么瞄,对著人扣一下就成!” 林默点点头,看向陈远志:“陈大哥,你继续带他们练枪。” 林默又转向李安:“你挑几个机灵的,跟我出去一趟。” 李安一愣:“去哪儿?” “清城。” 第166章 乾元县 最终。 李安挑了十个人,都是之前在县衙里被欺压得最狠、反抗意志最强的。 林默带著他们从县衙出发,沿著主街一路往北。 第一站是城北的粮仓。 守仓的是六个青兵,正围在一堆火旁,烤著几只不知从哪弄来的鸡。 “什么人?!” 领头的青兵听到动静,刚站起身,就看见一个背剑的少年站在仓门口,身后跟著一群乾人衙役。 “你们想造反——” “砰!” 李安一枪把他撂倒。 剩下的五个青兵懵了一瞬,然后疯了似的往粮仓里跑。 “砰砰砰!!” 李安的枪法谈不上准,但好在双方距离够近。 十几枪下来,仓库內安静了。 李安吹了吹枪口的烟,转身冲林默立正:“大人,青兵已全歼!” 林默点点头,进了粮仓。 里面堆著小半仓粮食,都是从百姓手里搜刮来的。 米、麦、豆子,还有一些杂粮。 “封仓,派人看守。”林默转身往外走,“下一处。” 第二站是城东的市集。 这里是青人扎堆的地方。 卖布的、卖肉的、卖杂货的,一眼望过去全是青人面孔。 乾人別说摆摊,连进这条街都得低著头绕墙根走。 林默带著人出现在街口时,几个青人商贩还在吆喝。 等他们看清来的是乾人,脸色当场就变了。 “反了天了!贱民也敢来这——” “砰!” 说话的那个青人小腿上多了个血洞,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街上的青人终於反应过来。 有人往后跑,有人抄起扁担板凳要拼命,还有人衝进铺子里翻刀剑。 但没用。 十把枪,十个人,在街口一字排开。 “砰、砰、砰——” 跑在最前头的那个刚衝出十几步,腿上就开了花,整个人扑倒在地。 抄扁担的还没衝到跟前,大腿挨了一枪,跪在地上嚎。 翻刀剑的那个最惨,刀刚举过头顶,脑袋就没了。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整条街安静下来。 李安带著人挨家挨户搜,把藏在铺子里的青人全揪出来。 有的跪地求饶,有的破口大骂,还有的人装死想矇混过去。 枪声又响了好几次。 手上沾过血的、抢过田產的、占过人妻女的,一个接一个被揪出来,当场处决。 剩下那些只是做买卖、没直接作恶的,被押著跪在街边,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李安清点完人数后,转身跑到林默面前:“大人,这条街清完了!” 林默点点头,目光扫过街边那些跪著的身影,又看了看远处在探头张望的乾人百姓。 “下一处。” 处理完市集,林默又带人去了城西。 这里住的都是青人官员的家眷和隨从。 宅子比普通民居大两三倍,朱门高墙,院里还种著各种奇花异草,在这座灰扑扑的县城里格外扎眼。 林默一挥手,门被踹开。 里头顿时鸡飞狗跳。 有人翻墙要跑,枪声一响,直接从墙头栽下来。 有人钻进地窖,被揪出来时裤腿湿了一片,臭味熏得人直皱眉。 几个年轻女人跪在地上哭,她们是被抢来的乾人。 林默把她们扶起来,派人送回去安顿。 剩下那些青人,手上沾过血的—— “杀!” “饶命!饶命啊!我就是个隨从,我什么都没干!” “砰。” “我是管帐的!税是县令定的,我、我只是照办——” “砰。” “我、我女儿才三岁.......求,求你们放过她啊!” 林默看了那青人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嚇得直哭的小女孩。 “带走,关大牢。” “是!” 三天。 整整三天,林默带著人把青山县翻了个底朝天。 粮仓、市集、住宅、青楼、赌场...... 有反抗的,就地正法。 有逃跑的,抓回来审。 有求饶的,查清了再判。 三天之后,青山县再没有青人敢抬头。 那些藏在暗处、瑟瑟发抖的乾人百姓,开始试探著走出家门,站在街边。 他们看著那些被押走的青人,看著那些重新打开的铺子,看著那个背剑的少年县令从街上走过。 有人跪下去,有人哭出声,有人站在自家门口,愣愣地看著这一切。 期间。 李安带人审了两天,审出来的东西触目惊心。 这七年,青山县被掳走的女子超过四百人,被抢走的孩子不下两百。 被活活打死、饿死、逼死的人,更是数都数不清。 那些青人,有的把乾人当牲口使唤,有的拿乾人孩子当玩物,还有的专门替县令物色“食材”。 李安每审出一个,脸色就沉一分。到最后,他握著枪的手都在抖。 “大人!”李安红著眼眶走到林默面前,“这些畜生,都该杀啊!!” 林默看了他一眼:“那就杀。” 第四天清晨。 青山县的县城广场高台上,立起了一排木桩。 三十几个罪大恶极的青人被绑在上面。 他们大多是胡县令的亲属、替他抓孩子的狗腿子、手上沾过血的打手,一个不少。 全城百姓都来了。 他们聚在广场上,黑压压一片,没人说话,只死死盯著台上那些被绑著的人。 李安站在最前面,手里举著火把。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默。 林默点点头。 “行刑——” 火把扔进木桩下的柴堆。 火苗窜起来,很快烧到那些青人的腿脚。 惨叫声撕心裂肺,在清晨的青山县里格外刺耳。 但没有人同情。 百姓们只是看著,看著那些曾经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青人,在火里挣扎、嚎叫、变成焦炭。 有人开始哭。 有人跪下来,对著林默磕头。 还有人抬起头,望著天空,嘴唇哆嗦著,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李安站在火堆旁,看著那些扭曲的脸化为焦炭,眼眶一阵阵发酸。 七年了,终於....... 李安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转身走到林默面前,单膝跪下。 “大人,青山县的青人,基本已经清算完毕,接下来......” 闻言,林默的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百姓。 “你去派人,把粮食分下去,田產还回去。让百姓们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通过真气清晰地送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从今日起,青山县改名“乾元县”。这里不再是大青的青山县,是大乾的“乾元县”!”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声音炸开来—— “乾元县!” “乾元县!” “乾元县!!” 百姓们哭著、喊著、笑著、互相拥抱著......声音混成一片,在清晨的风里飘出去很远很远。 第167章 发育! 【19岁2月:你將青山县內外彻底清算一遍,並改名为“乾元县”,取“大乾元始”之意。】 【你派人带著粮食和枪械,奔赴周边各村。】 【消息传开,附近百姓扶老携幼来投,乾元县人口暴涨。】 【你让孙德明登记造册、安排田產,又建了“乾元卫”,任命李安为卫长,从百姓中挑选青壮年编入。】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入夜。 林默在县衙后院的主房里处理事务。 他把房內那些碍眼的摆件全撤了,换了张宽大的书案。 墙上掛著一幅手绘的云州舆图,红蓝两色標註著各方势力,密密麻麻,看著就费心神。 烛火跳了跳。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然后停住了。 “进。” “吱呀”一声,门开了。 姜灵汐举著托盘走进来,上面摆著几个瓷瓶。 林默搁下笔,抬眼看见那几个瓷瓶,眉头微微鬆了松:“汐儿,如何了?” 姜灵汐把托盘搁在桌上,伸手摘下面罩,露出那张清丽可人的脸。 烛光映在她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姜灵汐拿起一个瓷瓶晃了晃。 “去掉大青图腾的药水,已经调配得差不多了。就是还得再试几次,调整一下方子。毕竟那些图腾是刻在肉里的,得先把疤痕化开,再把肤色养回来,急不得。” “不错不错,乾的漂亮!”林默眼睛一亮,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不愧是汐儿!” “还、还好啦.......”姜灵汐脸一下子红了,整个人软在林默怀里,扭了扭身子,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好。 林默一手揽著她的腰,一手拿起笔继续批文书。 怀中少女的清香丝丝缕缕钻进鼻子,混著墨香,闻著很是安心。 批了两页,林默忽然想起什么,搁下笔。 “对了,送出去的信.......那些復乾军什么反应?” 姜灵汐原本眯著眼假寐,闻言睁开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大多杳无音讯,少数回信的也持观望態度,说什么『时机未到』、『需从长计议』,就是不肯来投。” 林默沉默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些復乾军这是被大青打怕了,不见真章不会动的。” “那.......我们要不要说出我们的身份?”姜灵汐抬起头,下巴搁在他胸口,“镇北將军之子与九公主的名號,应该能號召不少人吧?” “不。”林默摇头,“我们不能保证復乾军里都是一条心。” “万一有人走漏了消息,等待我们的就是大青的大军围剿。凭咱们现在这点势力,根本挡不住。” “嗯。”姜灵汐想了想,也是点头。 她又从林默怀里坐起身,拿起一份文书看起来,“那我继续用『林先生幕僚』的身份跟他们联络。” “嗯。” 如此,两人一个批公文,一个看帐目,偶尔交换两句话。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渐渐叠在一起。 “乾元县里现在怎么样了?”林默头也不抬地问。 “发展得还不错。”姜灵汐掰著手指头数,“陈大哥主管后勤发展,从那光门里掏了不少物资出来,甚至还有什么新式炼铁法、育种法,已经开始试行了。” “李安带著乾元卫在练兵练枪,现在已经有三百人。” “孙师爷处理政务是一把好手,田產登记、人口造册、税收徭役,都理得清清楚楚。” 姜灵汐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如此,我也能时常去县里各处看看,哪里缺粮、哪里要修路、哪里该设个学堂.......心里大概有了数。” “好。”林默鬆了口气,“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趁大青朝廷还没发现乾元县的状况,利用这个窗口期疯狂发育。” “练兵、囤粮、修工事,一样都不能落下!” “嗯!”姜灵汐重重点头。 两人继续埋头处理事务。 县衙后堂安静得很,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跳动的烛火。 批著批著,姜灵汐忽然停下动作。 林默有些疑惑,低头一看,她脸上浮著一层薄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了粉色。 她坐得不太安稳,时不时动一下,腿夹得很紧。 “林,林默。” “怎么了?” “你,你咯到我了.......” 林默一愣,低头一看—— “咳咳。”林默轻咳两声,“正常反应,正常反应。” 姜灵汐没再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位置。 安静了一会儿,她又悄悄转回来,眼睛水汪汪的。 “你这些日子劳累过度.......”姜灵汐声音越来越小,“要不今晚先歇一歇?” “歇?”林默一怔。 “对呀。”姜灵汐转过身,整个人凑过来,双手搭上他的肩膀,“秦姨说过,鬆弛有道嘛。一直绷著,弦会断的。” “秦姨还说啥了?”林默眼角抽了抽。 “还说.......”姜灵汐往前凑了凑,鼻尖快碰到他下巴了,“说该放鬆的时候就要放鬆,不然累坏了身子,以后怎么扛大旗?” 林默看著她这副又羞又大胆的模样,喉结滚了滚。 “你说的放鬆,是哪种放松?” 姜灵汐没回答,只是把手搭上他肩膀,轻轻推了一把。 林默没动。 她又推了一把。 林默还是没动。 姜灵汐急了,手上用力,声音都带上娇嗔:“你倒是——!” 话没说完,林默一把扣住她手腕,把人拽进怀里。 姜灵汐“呀”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横抱起来。 “行。”林默低头看她,嘴角带著笑,“那就歇歇。” 他抱著姜灵汐往里屋走。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里屋的门轻轻合上。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姜灵汐的声音又软又轻:“灯、灯还没——” “不管了!” “林默你轻——唔唔!!” 后面的话被堵住了。 只剩下细细碎碎的喘息,在黑暗里浮浮沉沉。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照在窗欞上,照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夜风吹过,桌上那盏油灯晃了晃,灭了。 良久后,一切归於平静。 第168章 大青军队来袭! 【19岁3月:你定下“先固本、再图外”的方略。】 【陈远志此前与华夏沟通,得来了简易炼钢炉图纸。】 【他先让孙德明挑了几十个老匠人,在城西划了片地,开始日夜攻关。】 【李安那边也没閒著。】 【李安带著乾元卫三百人每天操练不止,枪法、队列、哨探、埋伏,一套一套地练。】 【姜灵汐把去疤药方又改了几回,第一批药膏发下去,几个被纹了面的汉子涂了半个月,脸上青黑色的图腾淡了大半。】 【那天一大早,七八个人跪在县衙门口感激流涕,眼泪把脸上的药膏衝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 【19岁4月:陈远志从华夏搞来发电机,县衙內第一次亮起电灯。】 【孙师爷盯著灯泡看了半个时辰,直呼:“仙家手段!仙家手段!!”】 【姜灵汐在城中设医馆,亲自坐诊,百姓排队求医。】 【她忙得脚不沾地,回来时却眼睛亮晶晶的,跟你说今天又治好了谁家的老寒腿、谁家的娃娃不咳了.......】 【你听著,偶尔应一声,手上批公文的笔没停,嘴角却微微翘起来。】 【19岁5月:育种法初见成效,试验田麦苗比寻常高出一截。】 【你让人把法子抄录成册,分发下去。】 【有了粮,人就有了力气。】 【县里县外,赶来投军的人排成长龙。】 【你让李安挑了两百人扩编乾元卫,剩下的编入民团,农閒时操练,农忙时下地。】 【炼钢炉终於出了第一炉铁水。】 【陈远志又掏出一套水力锻锤的图纸,带著匠人们在溪口垒坝引水,叮叮噹噹敲了一个月。】 【第一把新式横刀出炉那天,李安砍断了三把青兵制式佩刀,刀口连个豁都没卷。】 【19岁6月:孙师爷推行新税制,十税其二,百姓欣然接受。】 【陈远志在城外建起第一座小型兵工厂,能自行生產弹药。】 【姜灵汐也没閒著,在城里推行卫生防疫,家家户户发石灰粉,教百姓煮沸饮水。】 【孙德明看了她写的防疫手册,捋著鬍子感慨:“此乃圣人之政啊。”】 【姜灵汐脸一红,连连摆手:“还、还好啦……”】 【19岁7月:乾元卫满编五百人,枪械弹药堆了小半间库房。】 【陈远志又从华夏要来了几门迫击炮的图纸,毕竟火炮直接传送过来消耗很大,还是得自己生產才行。】 【陈远志和匠人们捣鼓了两个月,炸了好几次炉,有一回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炮终於是捣鼓出来了。】 【你勘察地形后,將试炮点选在城外三里处的荒坡。】 【迫击炮被送到陈远志计算好的发射地点。】 【陈远志开始装弹,调整角度,你站在旁边看著。】 【“放!”】 【炮弹呼啸著飞出去,“轰”的一声巨响,土石飞溅,烟尘腾起数丈高。】 【等灰散了,眾人凑过去看,地上炸出一个两丈宽的大坑,边缘的土还是焦的。】 【这恐怖的威力,让所有围观的乾元卫们,震惊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19岁8月:消息终於走漏。】 【云州知府知晓了乾元县的作为,却只当是普通民变,並未通知大青朝廷,直接调了附近一支千人军队前来镇压。】 【带队的武將叫完顏通,五品修为,千人军队大摇大摆地朝乾元县踏来。】 乾元县,县衙。 林默站在舆图前,姜灵汐、孙德明、陈远志分列两侧。 门外脚步声急促,李安拿著一份刚送来的急报,大步跨进来。 “大人!带队武將名叫完顏通,据说是五品武者,领兵一千二名!” 李安摊开急报,指著舆图上的標记。 “按他们的脚程,后天下午就可以到县城了!” 李安顿了顿,又道:“沿路村子的人说,那帮人走一路抢一路,昨天晚上还抢了两头耕牛烤著吃,喝得烂醉,天亮才拔营。” 孙德明眉头拧成一团,脸色发白:“五品武將……大人,这,这可不是凡人啊!” “完顏通我亲自来对付。”林默看向李安,“剩下那一千二百人,乾元卫能否拿下?” 李安腰杆一挺,声音鏗鏘道:“大人放心!这几个月弟兄们天天练,枪法不敢说百发百中,五十步內打活靶子,十中七八没问题!加上那几门炮——” “炮留著不要动。”林默摆摆手,“头一回实战,別一下全掏出来。” “是!”李安赶紧答道。 林默转身看向舆图,手指在县城东边划了道线:“我们提前出击。李安,你带全体乾元卫,埋伏在此处,听我號令再开枪。” “是!” “孙师爷,城里你盯著,別乱了。” “老朽明白!” “陈大哥。”林默看向陈远志,“迫击炮你带人架在城头,以防万一。” “明白!” 林默吩咐完毕后,转身看向角落里的姜灵汐。 她正看著他,目光中透出担忧的神色。 林默对她微微点头,示意无碍,接著收回目光,抓起桌上的村好剑掛在腰间,大步往外走。 李安深吸一口气,紧隨其后。 ......... ......... ......... 山樑上,风从谷口灌进来,带著泥土和野草的气息。 “大人,来了。” 李安趴在山樑上,手里的望远镜贴著眼眶,压低声音道。 林默没拿望远镜,只是眯起眼望向远处那条黄土官道。 官道上烟尘滚滚,一支千人队正浩浩荡荡踏过来。 旗帜歪歪斜斜,队伍稀稀拉拉,前面的人走快了还得停下来等后面的。 领头的人骑著一匹枣红马,甲冑倒是鲜亮,可连斥候都没派一个,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了乾元县地界。 林默回头看了一眼。 山樑背面的林子里,五百乾元卫正静静趴著,大多都紧张得手心冒汗,枪握得死紧。 林默转回头,望向官道上那条越来越近的长龙。 “传令。等他们进了伏击圈,听我號令再开枪!” “是!” 第169章 大获全胜! 风从谷口灌进来。 吹得树梢沙沙响,把官道上的尘土卷得飞起。 完顏通骑在枣红马上,被那灰扑了一脸,“呸呸”吐了两口唾沫。 “將军。”副將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前方地势险要,要不要派几个斥候探探路?” “探什么探?” 完顏通不耐烦地摆摆手:“区区几个泥腿子造反,也值得本將兴师动眾?” “快点走,天黑前赶到那破县城,杀些人,抢点东西,赶紧回去交差!” 副將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队伍继续往前。 官道两侧山势渐高,林木渐密,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完顏通抬头看了一眼,只觉得这地方有些阴森。 但他转念一想,一群泥腿子而已,能有什么本事? “吁——!” 副將猛地勒马。 “又怎么了?”完顏通不耐烦地拧起眉头。 “有人,將军,前方有个人!” “有人?”完顏通眯起眼,往前看去。 官道中央,一人负手而立。 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腰悬长剑,面上乾乾净净。 他並未纹面! “好胆!” 完顏通怒目圆睁,喝骂道:“哪里来的野小子,竟然敢拦在大军前方!” “诸位此行正是为我而来,反倒不知我是谁?”林默笑道。 “为你而来?” 完顏通一怔,隨即恍然大悟:“原来就是你在青山县引起的民变?” “不,不是青山县,是乾元县。”林默纠正道,“县已改名,望周知。” “乾元.......乾——”完顏通瞳孔一缩,“好大的野心!你这小子——” 话音未落。 完顏通浑身汗毛炸起,本能地往马背上一趴,迅速连滚带爬翻落马下。 下一刻,他骑的那匹枣红马,从头到尾,整整齐齐一分为二! 血和內臟哗啦淌了一地,马身还在抽搐。 “嘖。”林默收剑归鞘,有些失望,“还是远了些,被他躲开了。”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原地。 完顏通落地翻滚,顾不得满身泥血,连滚带爬地往人群里钻。 他扯著嗓子嘶喊:“拦住他!都给本將拦住他!” 周围的青兵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道黑影在人群中穿梭,快得像鬼魅。 所过之处,刀剑与人齐齐一分为二,惨叫声此起彼伏。 “该死!哪来如此恐怖的强者?还如此年轻!!”完顏通一边往后跑,一边疯狂回忆。 忽然,一张脸从记忆深处冒出来。 刚才那人,与当年给他们大青带来无数麻烦的镇北將军林战,极为相似! “我想起来了!”完顏通失声喊道,“是林战的儿子!是七年前全国悬赏、却一直没下落的那——” “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励。” 声音从身后传来,近得像是贴在耳边。 完顏通惊恐地回头,撞上一双冰冷的眼睛。 怎么会这么快—— 念头还没转完,他身上的真气护体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 村好剑从他颈侧切进去,从另一边滑出来,快得连血都来不及喷。 完顏通的脑袋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半,砸在路边一滩血泊里。 林默收剑归鞘,扫了一眼周围那些惊恐后退的青兵们。 下一刻,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真气灌注喉咙,林默的声音在天地间炸开:“开枪!” 开枪?什么枪?枪不是只能捅吗? 青兵们脑子里冒出同一个念头。 “砰——!” 一声巨响从山樑上炸开。 一个青兵愣愣地低头,看著自己胸口甲冑上多出来的大洞。 他想喊,嘴刚张开,人就栽倒在地。 “砰砰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枪声响起,从山樑两侧倾泻而下。 铅弹打在甲冑上,炸开一个个血洞。 打在脑袋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来。 青兵成片成片地倒下,有人抱著断腿嚎叫,有人趴在地上往前爬,有人扔了刀枪跪地求饶。 “这、这是什么妖法?”副將嘴唇哆嗦著。 他抬头看,只见两侧山樑上人影绰绰,火光一闪一闪,每闪一下,自己这边就倒下去一片。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连甲冑都挡不住,一穿一个大洞! 副將顿时勒著马嘶吼道:“撤!快——” 话音未落,十几颗子弹同时命中他。 胸口、肩膀、大腿、面门,甲冑被打成筛子,副將整个人从马上栽下来,砸在地上,再没了声息。 林默站在官道尽头,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没有插手,只是看著那些青兵在枪林弹雨中四处逃窜,又被一片片撂倒。 这是乾元卫的第一次实战,得让他们自己打完。 枪声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渐渐稀落下来。 尸体横七竖八地铺了一地,从这头铺到那头,少说也有几百步。 血把黄土路浸透了,踩上去黏糊糊的。 硝烟还没散尽,李安从山樑上衝下来,带著乾元卫开始清理战场。 有人在没死透的青兵身上补枪,枪声一声接一声,闷闷的,在山谷里迴荡。 远处,太阳正往山后面落,把天边烧成一片暗红。 光从山樑上斜斜照下来,落在那些尸体上,落在那些还在冒烟的枪口上,落在李安那张全是汗和灰的脸上。 很快。 李安跑到林默面前,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报告大人!”李安激动道,“大青一千二百官兵,歼灭九百,俘虏三百!” 林默点点头,只是转身往回走。 “打扫战场,收队。” “是!” 【19岁8月:乾元卫首战告捷,五百人对阵一千二百人,只轻伤十几个人,歼灭九百青兵,俘虏三百。】 【消息传回县城,百姓奔走相告,孙德明连夜写了几十封报捷书贴遍全城。】 【李安带著乾元卫列队入城时,街道两侧挤满了人,有老妇往他怀里塞鸡蛋,有小孩追著队伍跑,喊“乾元卫万岁”。】 【途中,李安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此战缴获刀枪千余、战马八十匹、粮草輜重数十车。】 【你让人把刀枪熔了重新打农具,战马编入斥候队,粮草充入官仓。】 【俘虏的三百青兵经甄別,手上沾血的处决了十几个,剩下的编入輜重营戴罪立功。】 【有些原本就是乾人、被强征入伍的,领粮食后,加入了乾元县。】 【事后,李安缠著你,要你给这次伏击战取个名字。】 【“大人,这么漂亮的一仗,总得有个名號吧?以后弟兄们说起来,也好听啊!”他跟在你身后,从山樑跟到官道,从官道跟到县城门口,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你被他烦得脑仁疼,隨口甩了一句:“那地方石头多,顏色发青......就叫青石岭大捷吧。”】 【李安如获至宝,转身就让人刻了块碑,立在伏击的地方。碑底下还刻著一行小字:“大乾乾元县乾元卫,歼敌九百,俘敌三百,斩將完顏通於此。”】 【你知道后沉默了半晌,到底没让人去拆。】 第170章 他们要打,那就打! 【19岁9月:青石岭大捷的消息传遍云州,大小势力无不震动。】 【周边几支復乾军最先坐不住,派来接触的人络绎不绝,可话里话外全是试探。】 【“乾元县那位林先生,什么来头?”“大青要是再派大军来,你们可否顶得住?”】 【他们既不说投靠,也不说结盟,只是“探探虚实”。】 【陈远志气得拍桌子。你倒是不急,让人好酒好肉招待著,吃完喝完客客气气送走。】 【送走一批,又来一批。你也不恼,照旧让人摆席。】 【真正涌来的是百姓。】 【周边县城的乾人听说乾元县税低且分田、粮食满仓、还把青人赶跑了,於是拖家带口往这边跑。】 【有的半夜翻山,有的藏在牛车里混过关卡,有的被大青兵追上,拼了命也要往乾元县方向逃。】 【你派大量乾元卫前去接应。】 【一个月下来,乾元县人口暴涨到接近两万,县城挤不下,城外搭起了成片的窝棚】 【你让孙师爷带著民兵团开始安定这些人,同时让他紧急登记造册。陈远志从锚点之门调来大批帐篷和口粮。姜灵汐带著医馆的人挨个窝棚巡诊。】 【19岁10月:斥候传回消息,西域和北边诸国又开始向大青发难。】 【大青忙於对外应战,开始在各州抽丁征粮。】 【云州的兵力被一拨拨调走,云州知府虽然知晓青石岭吃了败仗,手里却暂时凑不出足够的兵马来镇压。】 【你抓住了这个天赐良机。】 【你將乾元卫扩编至一千人,李安任卫长,下设十个百人队。】 【你从华夏搞来一批训练手册,结合自己的经验,亲自带队操练。】 【每天天不亮,城外的操场上就响起喊杀声,附近的小孩趴在墙头看热闹,看得入迷了连饭都忘记回家吃】 【但你只带队操练了两天,身体就开始出现异常。】 【你浑身燥热,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著,白天操练时偶尔会眼前发黑,脚步虚浮。】 【你知晓是潜能药的副作用开始生效了。】 【但你无所谓,副作用越强,说明激发得越狠,这是好事。】 【有华夏的无条件支援,你相信自己能把这条路走完。】 【你迅速把所有事务安排下去,又找了理由支开姜灵汐。】 【那丫头医术精进得太快,让她看出端倪只会平白担忧。】 【你跟所有人说,自己要闭关修炼一阵子,提升自己。毕竟,往后的仗越打越大,对手的武者会越来越强。】 【这个理由谁都挑不出理。】 【在你闭关期间,县城开始大规模扩建。】 【城墙加高加厚,设东西南北四座城门,每门配城防炮一座。】 【城外挖护城河,引活水灌入,河岸密植荆棘。】 【城內重新规划街道,排水沟、仓库、校场、粮仓一应俱全。】 【那些手上没什么血债的青人,被发配去做苦力。搬石头、挖河泥、夯地基,一天干六个时辰,管两顿饱饭。】 【刚开始还有人偷懒耍滑,李安带著乾元卫拎著鞭子抽了三天,再没人敢磨洋工。】 【与此同时,陈远志从锚点之门搞来一批现代工具。】 【工程进度快了一大截,城墙一天一个样。】 【19岁11月:陈远志从锚点之门里掏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发电机、水泵、小型碾米机......一样接一样往外搬。】 【医馆越来越大,姜灵汐带著好些个学徒给人看病抓药,忙得脚不沾地。】 【19岁12月:学堂也建起来了,孙德明在百姓里找了几个认字的秀才,让他们执教。第一批收了五十个娃娃,从百家姓教起。】 【开课那天,姜灵汐站在学堂的窗外看了很久。】 【良久后,她回头,与已经出关、状態稍微稳定的你说:“小时候你教我认字......也是这样的。”】 【你笑著伸手揽住她。】 【你们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就这样听著孩子们的读书声。】 【20岁1月:乾元县这几个月毫不避讳的发展,终於引起了云州知府的恐慌。】 【探子快马传回消息:云州知府“乌苏里”被乾元县的事搅得寢食难安,正四处筹措兵马。】 【但大青各州主力都被抽去应付西域和北边的战事,乌苏里手里能调动的兵力有限。】 【但据传,乌苏里打算从各乡各县强征民夫,並加以云州城武者,拼凑三万人马前来镇压!】 这一日。 林默站在舆图前,手里的炭笔在图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 从云州府到乾元县,大军行军最多半月。 乾元卫如今满打满算两千出头,而乌苏里那边是三万人。 十几倍的兵力差距,压得屋里每个人都说不出话。 “大人。” 李安憋了半天,终於开口,“要不,咱们先撤……” “撤去哪?”林默没抬头。 李安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是啊,撤去哪? 乾元县二万多人,拖家带口,能往哪撤? 就算撤出去,那些刚分到田的百姓怎么办? 那些刚搭起来的窝棚、刚挖一半的护城河、刚冒出苗的试验田该怎么办? 难不成全扔了? 孙德明坐在一旁,手里的茶碗端了半天没喝一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老头子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 朝廷大军一来,要么降,要么死。可降了是死,死了也是死。 他抬头看了一眼舆图前那个年轻人的背影,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林默把炭笔往桌上一搁。 他转身,看向窗外。 城外工地上热火朝天,百姓们正忙著修城墙、挖河渠,叮叮噹噹的敲打声隔著几条街都能听见。 更远处,试验田里的麦苗已经没过了膝盖,绿油油一片,风一吹,沙沙地响。 林默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屋里这几张或紧张或担忧的脸,忽然笑了。 “各位.......该种地种地,该修城修城。” 林默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密报又看了一遍,然后隨手扔进火盆里。 火苗窜起来,很快把那密报烧成灰烬。 “他们既然要打......”林默的声音很是平静,“那就打!” ...... 第171章 林默:我也略懂一点带兵打仗 “可、可我.......” 李安声音发颤,话都说不利索了,“大人,我、我只会练兵,不会带兵打仗啊!” 这也確实。 半年前他还是个递水火棍的小衙役,之前能带著五百人打个伏击已经是超常发挥。 如今要对阵三万大军,光是想想,李安就腿肚子打颤。 “那正好!” 陈远志倒是兴奋起来,一拍桌子。 “仓库里那些武器弹药都要堆成山了!你们没见过那些东西的威力,所以才担心。等半个月后那帮大青军队到了乾元县,让他们开开眼!” “不行。”林默直接打断他。 “啊?”陈远志一愣。 “我们不能把战线拉到乾元县。” 林默转身看向墙上那幅舆图,手指在乾元县的位置点了点。 “这次来的可不是什么普通士兵,里面不乏有武道强者。你的锚点之门传输灵力物品消耗太大,华夏几乎不能支援灵力武器。” “热武器对低品武者作用很大,但对上拥有护体真气的五品之上.......他们一旦衝进城,咱们这点家底全得搭进去。” 闻言,陈远志张了张嘴。 確实,传输灵力物品的消耗是指数级增长的,一把灵能枪的消耗够运几百斤普通弹药。 “那、那怎么办?”陈远志脸色也是变了。 “把战线拉远。”林默的手指在舆图上往外移,停在县城东边三十里外的一道山樑上,“用弹药设伏,围而歼之。不给他们靠近乾元县的机会!” 李安和陈远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问题。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可咱们也没有能带兵打仗的將军啊?”陈远志在屋內来回踱步,“怎么把他们引过去?那可是三万人!不是三千!” 这些日子,他也看过不少兵书,凭他那颗麻省理工博士的脑袋,学得確实快。 可学得快和能打仗是两回事。 纸上谈兵谁不会? 真上了战场,几千號人的性命压在肩上,光是想想手就抖。 “我带兵不就行了。”林默突然道。 屋里安静了一瞬。 李安瞪大了眼:“大人?” 陈远志也愣住了,上下打量著林默:“林默,你.......你虽然是將门出身,但却是.......” 陈远志愣了好一会儿,他把“夺舍”两个字咽回去,换了个说法。 “但你也没打过仗吧?青石岭那次是伏击,五百人对一千二,这次可是三万人!” 孙德明此刻也抬起头,眉毛拧成一团。 他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打仗不是靠一个人武勇就能解决的。 行军、扎营、布阵、斥候、粮草、士气.......哪一样不是千锤百炼才能摸到门道的? 林大人虽然自身武力极高,但年纪才多大? 很明显,他並不看好。 “林默,你.......你能行吗?”陈远志问得很是小心翼翼。 李安和孙德明的目光也紧紧钉在林默身上。 林默没急著回答。 他站在舆图前,看著那条从云州城蜿蜒而下的红线,忽然有些恍惚。 眼前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 黑色的旌旗,漫山遍野的黑甲军士,攻城车撞门的巨响,箭矢如蝗虫般遮天蔽日。 一位戴著狰狞青铜恶鬼面具的將军站在高台上,他身后是数十万大秦锐士。 “將军,韩军退了!” “將军,赵军主力已歼,邯郸城门大开!” “將军,楚军粮道已断,项燕困守孤城!” 那些声音和画面已经很远了。 毕竟模擬结束后,记忆被模糊大半,只剩些零碎片段,像隔著一层起雾的琉璃看东西,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但有些东西.......比记忆更深刻。 比如怎么从舆图上判断敌军主攻方向。 比如怎么在山谷里设伏。 比如怎么用一支小股骑兵穿插敌后,烧了粮草再大摇大摆地回来,让对面主帅气得掀桌子。 这些东西並不在记忆里。 是刻在骨子里的。 是当年在邯郸城外,李牧手把手教他的。 是横扫六国时,他一场仗一场仗打出来的。 是秦倾月站在咸阳城头,看著他班师回朝时,眼里那抹藏不住的笑意换来的。 “我啊.......” 林默回过神,嘴角扯了扯。 “我还算略懂打仗吧。” ...... ...... 又是一番良久的商议,眾人终於散会。 期间,姜灵汐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 等眾人都散了,她才走过来,轻轻握住林默的手。 林默能感觉到,她握著的力道比平时紧了些。 “怕吗?”林默低头看她。 姜灵汐摇摇头:“你在,我就不怕。” 林默沉默了一瞬,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两人都没说话。 窗外有风穿过树梢,沙沙地响,衬得屋里格外安静。 良久。 林默开口道:“汐儿,你会调配激发人体潜能的药吗?” 姜灵汐身子一僵,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你要那些干什么?难不成你还想给自己——” “不是我。”林默打断她,低头对上那双满是惊惶的眼睛,“是给乾元卫的。” 姜灵汐怔住了。 “这不是普通的战斗。” 林默鬆开她,目光越过窗欞,落在外头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色上。 “对面有三万大军,武者不知道有多少。乾元卫呢?两千两百人,全是普通人,连一个九品武者都没有。” 林默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哪怕我对自己的领兵能力有信心,但普通人对武者.......太难了。” “武者衝进阵里,一刀一个,乾元卫们怕是枪都来不及开。至少得九品,才有开枪之力。” 姜灵汐看著林默的侧脸。 夕阳的余暉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把那稜角分明的轮廓勾出一层金边。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能看见他眼底深处的压抑。 应对这次的来犯之敌,並没有他先前会议时,说得那样轻鬆。 姜灵汐沉默了很久。 她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学过秦姨那个燃烧根基的法子,毕竟那是你........但需要的药材太珍贵了,只有养老村那种地方才能凑齐,咱们现在.......” 姜灵汐咬著嘴唇想了想,眼睛忽然亮了。 “不过我可以找些东西来下位替代。药效会差些,副作用也更大。但如果只是提升到九品的话,副作用就没那么大,药材要的也就少。只是.......” 姜灵汐声音又低下去,“只是.......那些替代品也不好找。” “药材的事......”林默转过身,“放心,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有一股极为庞大的力量在支持著我们。” 姜灵汐眨眨眼:“是.......那个叫华夏的势力?” 这段日子她没少听陈远志念叨。 什么“锚点之门”“祖国支援”“热武器”....... 虽然大半听不懂,但她知道,那个叫华夏的地方,非常厉害。 “嗯。”林默上前一步,把她揽进怀里。 姜灵汐靠在他胸口,安静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就算药材解决了,这药可是消耗潜能的。就算是弱化后的,副作用也不小,轻则折寿,重则伤根基。” 姜灵汐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担忧:“他们.......会同意吗?” 闻言,林默沉默了。 第172章 没关係,你已经做的很棒了 是啊,他们会同意吗? 这可是提前预支生命。 用以后的几十年,换眼前这一仗的几分力气。 凭什么? 就凭他一句话? 林默想起李安那张脸,想起校场上那些年轻的面孔。 有的才十七八岁,刚娶了媳妇。 有的家里还有老母亲要养。 有的前几天还在跟他商量,打完仗想开个铺子,卖点杂货,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凭什么让人家把命押上去? 窗外,城墙上施工的號子声远远传来,混著操场上乾元卫的喊杀声,还有学堂里孩子们念书的声音。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稚嫩的童声在暮色里飘了很远。 林默抱著姜灵汐,下巴抵在她发顶,望向窗外那片被晚霞烧红的天。 “两千两百人。” 林默终於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这里面,哪怕只有两百人同意,我也有信心带著他们,把那三万大军引到山谷里,將其围而歼之。” 姜灵汐没接话。 她只是安静地靠在林默怀里,听著他的心跳。 “林默。”过了好一会儿,姜灵汐忽然开口。 “嗯?” “很累吧。” 林默一怔,下意识就否认:“还、还好.......” 姜灵汐没再说话。 她轻轻挣脱林默的怀抱,把他按到椅子上,然后.....跨坐在他身上。 林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捧住脸,轻轻按进怀里。 脸颊瞬间贴上一片柔软,隔著不算厚的衣料,能感受到底下温热的心跳,一下一下的。 一股药香直接钻进鼻腔,混著少女身上特有的体香,把满室的沉闷都冲淡了些。 姜灵汐的手插进林默头髮里,慢慢梳著,从发顶到发尾,一下,又一下。 “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如此。”姜灵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轻的。 “你我相交於孩童之时,在我面前,你不需要保持著那份凝重,你可以卸下偽装。” 林默的身子僵了一瞬。 “很累吧。”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开始发颤。 “两万多人的性命压在你身上,復国的担子压在你身上.......” 很累吧。 这三个字再次落在耳中,林默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涩。 他以为......以为那些东西早就压下去了。 林默有些恍惚。 从大乾亡国那年起,他就没停下来过。 带著汐儿逃了两年,在养老村又没日没夜地练了五年功。 出来后,又马不停蹄地清青人,分田地,练新兵,修城墙。 白天在县衙批文书,晚上在舆图前推演到天亮。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著他拿主意,等著他下令,等著他带著大家杀出一条活路。 他不能慌,不能怕,不能犹豫,不能出错。 因为他是那个站在最前面的人。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可现在被汐儿抱在怀里,闻著她身上那股熟悉的药草香,那些早就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东西......忽然就翻涌上来。 “实力差距太大了。” 林默把脸往那片柔软里埋了埋,闭上眼睛,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那些復乾军態度模稜两可,也不肯来助。要不是大青正好要抵御外敌,我都在计划带著全县逃跑,再找个安稳的地方从头开始.......” 林默断断续续地说著,想到什么说什么。 说兵力不够,武器不够,时间不够。 说那些观望的復乾军,那些不肯来的援兵,那些只能在舆图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的退路....... 说那些他不敢跟陈远志说、不敢跟孙德明与李安说、甚至不敢跟自己说的话。 姜灵汐静静地听著,没有出声,只是將他拥得更紧。 她的下巴抵在他发顶,手轻轻抚著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在抖。 她认识他十几年了。 从六岁那年开始,她眼里的林默永远是那个笑嘻嘻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 他会一脚踹开冷宫的门。 他会背著她翻山越岭。 他会站在县衙里一剑劈了狗官,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以为他不会怕。 她以为他不会累...... 现在她知道,他会,他都会。只是他藏得太深,深到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良久。 林默的声音停了。 他就那么靠在她怀里,一动也不想动。 突然,林默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在滑。 热热的,一滴接一滴。 “没关係,没关係的......” 姜灵汐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做得已经很棒了,你是我最棒的男孩。在我面前,你不需要表现得更坚强了。” 她把脸埋进林默的头髮里,声音闷闷的,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一直都在,一直都和你在一起。” 姜灵汐吸了吸鼻子,闷声道:“后勤这块我会安排好的。如若不为,我会第一时间让陈大哥带著他们撤离,然后.......” 她低下头,嘴唇贴著他的耳朵。 “我与你一同赴死。” 林默抬起头。 少女与他距离不足三寸,泪眼模糊,泪珠从她下巴上滑落,滴在他脸上,烫得他心口发紧。 林默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摘下她的面罩。 少女的脸完整地露出来,泪痕纵横,鼻尖红红的,狼狈得很。 可林默觉得,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见过最好看的脸。 林默用拇指一点一点擦掉姜灵汐脸上的泪。 从眼角到脸颊,从鼻樑到下巴,擦得很慢,很仔细。 “汐儿。” “嗯?” “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下一瞬,他的唇落在她的唇上。 这个吻里没有情慾。 只有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疲惫、恐惧、不安,和那些压在心底最深处、从不敢对人说起的东西。 姜灵汐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滑进交缠的唇齿间,咸咸的。 她没有动,只是任由林默吻著,感受著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微微发抖的肩膀。 然后她开始回应。 用力地回应。 像是要把自己全部交出去,又像要把他的所有都接过来。 窗外,夕阳已经沉下去了。 最后一抹光从地平线上收走,天边只剩一道浅浅的橘红。 校场上没人了,学堂也散了,城墙上的號子声停了。 整个乾元县安静下来,像是知道大战在即,连风都放轻了脚步。 只有县衙后堂这扇窗户后,还亮著一盏灯。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探出来,把整个乾元县照得雪亮。 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良久,良久。 .......... .......... (以下是作者的碎碎念。) 写到这一章时,我也有些恍惚。 写书就是这样,写著別人的悲欢,入著自己的戏,写著写著,竟分不清谁才是故事里的人。 林默有姜灵汐轻轻相拥,说“很累吧”。 我呢?我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檯灯,和一个写到凌晨还在改稿的自己。 亲爱的读者们,你们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明明身体已经累到极致,却不敢就这样入睡。 明明满心说不出的委屈,却还要笑著对旁人说“没事”。 明明已经拼尽了全力,却还在深夜里苛责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完美一点”。 唉。 倘若......倘若此刻的你,正陷在这样的情绪里,我想轻轻跟你说: 很累吧,真的,辛苦你了。 夜已深了,不妨给自己倒一杯温水,慢慢喝完,再蜷进温暖的被窝里,就在这一刻,別再硬撑,允许自己放鬆下来。 做错选择没关係,掉眼泪没关係,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也没关係。 你做的已经很棒了。 真的。 你一路走来,歷经了那么多的苦难,直面过那么多的人性复杂与阴暗,却从未丟失过自己,从未走向极端,反而愈发成熟理性,也愈发温柔善良。 你身上的这份坚韧,真的真的很耀眼,我为你感到非常的骄傲。 所以今晚,就试著放过自己吧。 把那些压在心上的事,暂时放下。 把对未来的慌,对自己的苛责,对过去的遗憾,都关在门外。 天不会塌。 明天的事,明天再扛。 你值得被温柔以待......至少,值得被你自己温柔以待。 如果今晚你还是睡不著,也没关係。 我还在写,灯还亮著。 你不是一个人。 晚安,我和我亲爱的各位读者。 第173章 戒严 第二天,林默下令全县戒严。 四门紧闭,吊桥高悬。 城墙上岗哨比平时多了三倍,人影在垛口间来回走动,脚步声沉闷地压在城头。 进出县城的所有道路全部封锁,暂时严禁任何人外出,也严禁任何人进入。 城门口贴出告示。 孙德明派人敲锣打鼓沿街宣读:“明日起,乾元县封闭。有擅自出入者,以通敌论处!” 百姓们起初还在议论。 后来他们见乾元卫整队上街,一队队从早走到晚,脚步声踏得街面发颤,便都不说话了。 粮铺门口排起长队,家家户户囤粮囤水。 有人连夜把城外的亲戚接进来,有人把值钱家当往地窖里藏,更有人在家门口烧了柱香,对著县衙方向磕头。 整个乾元县的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极致的紧张,压得人喘不过气。 戒严第三天,林默接管了乾元卫的指挥权。 两千两百人齐刷刷站在校场上,没人说话,只有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晨雾还没散尽,白茫茫的,漫过士兵们的脚面,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些笔直站立的轮廓。 林默走上高台,站在两千两百人面前。 他扫了一眼台下。 那些脸年轻的多,年长的少。 有以前递水火棍的衙役,有种地的庄稼汉,有逃荒来的流民。 他们都穿著乾元卫的號衣,站得笔直。 “诸位!” 林默开口,声音被真气送到校场每个角落。 “有件事,我得跟你们说清楚。对面有三万人,里面有武者,有骑兵,有披甲的精锐。你们手里的枪打普通兵好使,但打武者......” “並不够看!武者衝进阵里,一刀一个,你们连枪都来不及开!”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所以我要给你们用药。”林默深吸一口气,“能短时间把你们的实力往上推一截,力气更大,反应更快,能跟低品武者拼一拼。” “但这药是有代价的,那就是折寿,伤根基!用了以后,少活几年十几年,都是轻的。” 林默停下来,看著台下。 没人说话。 那些脸在晨雾里模糊著,看不清表情。 “我不会强迫任何人。”林默说,“愿意用的,站到右边。不愿意的,留在原地。守城的任务一样重要,不是孬种!” 安静。 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 李安站在队伍最前面,从林默开口说第一句话起就没动过。 他的脸隱在雾里,看不清表情,只看见那只手,握得越来越紧。 林默的话说完了。 李安听见身后有人在咽唾沫,有人抬起脚,又落下去。 这些人他都认识。 两千两百人,他都叫得出名字。 他们半年前还是见了青兵就低头绕道走的百姓。 现在林大人告诉他们,磕了药能跟武者拼一拼。 代价是拿命换。 李安闭上眼。 他想起小时候爹还在的时候,教他认字,在墙上用木炭写了个“安”字,说这是平安的安。 后来爹没了,被征去修皇城,再没回来。 平安?平安是给有钱人的。 李安睁开眼迈了一步。 並非往右,而是转过身,面对这两千两百人。 “诸位兄弟。” 李安开口,声音有些嘶哑。 “我李安,原青山县人。大青来了以后,我爹被他们抓去修城墙,累死了。我娘则是被活活饿死的。” “后来我当了衙役,递了五年水火棍,看见他们打人不敢拦,看见他们抢人不敢吭声。” 李安喉结滚动了一下。 “去年冬天,胡县令要抓一个小孩。那孩子才三岁,瘦得皮包骨,被他爹娘护在怀里。” “胡县令的人把爹娘打倒在地,拎著孩子的腿往外拖。我站在旁边,我没敢拦。” 李安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怂了七年,七年!看见乡亲被欺负,我躲著走。看见青人杀人,我低著头。每天晚上躺床上,我恨自己,恨得拿脑袋撞墙。可我第二天起来,还是怂。” 李安深吸一口气。 “直到大人来了,一剑砍了那狗官的脑袋,我才知道......原来人可以站著活!” 李安目光扫过台下,一张一张脸看过去。 “你们——”李安指前排一个有些壮的年轻人,“李二牛,你爹是被青人抢粮时打死的。” “还有你!”李安又指指旁边一个瘦高个,“赵铁柱,你妹子被他们抓走,再没回来。” “还有你,你,你——” 李安一个个指过去,手指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我都记得,我都记得你们......你们谁家没被青人祸害过?谁家没死过人?谁不是憋著一口气,憋了五年、六年、七年?” 台下有人开始抹眼睛。 “大人说这药折寿。”李安的声音忽然稳下来,“我今年二十三。就算少活十几年,二十几年......” 李安忽然笑了,笑容里有股狠劲,“那也够本了,够我杀几个青人,够我站著活一回,够我在黄泉路上遇见我爹的时候,能跟他说一句......爹,你儿子这回没怂!” 李安说完,直接转过身,大步走到右边,站定。 队伍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乾元卫走出来,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我家三个娃,全被那狗官害了。我活著就是为了这一天。”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声音粗糲,眼眶通红,步子却迈得很大。 “我都四十多了,孩子也大了,多活几年少活几年有甚区別?”又一个人走出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能拉几个垫背的,值了!” “我!还有我!大人,我这条命是您给的!没有您,我全家都饿死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此起彼伏,带著哭腔,带著颤抖,带著压了七年的恨。 李安站在右边,看著那些走过来的人,眼眶红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没让泪掉下来。 最后。 两千两百人,没有一个人留在原地。 黑压压一片,全站在右边。 林默站在台上,看著那些人,看著那些年轻的脸。 他沉默了很久。 “好。”林默沙哑道,“那就一起。” 当天下午,姜灵汐的药房搬到了校场边上。 她从华夏送来的药材里挑挑拣拣,配出了第一批药。 黑乎乎的药汤,苦得发涩,一碗碗端到乾元卫面前。 第一个喝的是李安。 他接过来,仰头灌下去,抹了把嘴,齜牙咧嘴地笑道:“还行,就是有点苦。” 闻言,姜灵汐赶紧掺了一些糖到剩下的药汤里。 药效发作得比想像中快。 有人捂著肚子蹲下去,有人扶著墙乾呕,有人浑身发抖,牙关咬得咯咯响。 但没人喊停,没人说受不了。 他们咬著牙,撑著膝盖,一点一点站起来。 李安第一个站直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鬆开。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窜,热烘烘的,从丹田往四肢百骸涌。 “大人!”李安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我好像.......摸到九品的门槛了!” 林默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174章 大军將至 晚上。 林默回到屋里,看见姜灵汐正在灯下整理药方。 林默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姜灵汐笔尖顿了顿,没抬头,只是继续写。 “今天,两千两百人全同意了。”林默的声音很轻。 姜灵汐的笔停了。 她慢慢放下笔,侧过身,伸手握住林默的手。 “他们会没事的。”姜灵汐轻声说,“秦姨的法子我研究的很透彻.......只要日后好好调养,不会折寿太多。我.......我会尽力的。” 林默看著她。 灯下,少女的脸被映得暖暖的,带著一股子坚定。 “嗯。”林默说,反手握住她的手,“尽力就好。” ....... 【接下来几日,你亲自带队练兵。】 【每日清晨,两千两百人喝完药汤后列阵校场。】 【你教他们如何判断战场形势,如何保持阵型,如何在撤退时不乱,如何在追击时不散。】 【再之后,你教他们三三制、交替掩护、火力压制、撤退转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安跟在你身边,从早看到晚,看得眼睛发直。】 【他从不知道,打仗还能这样打。更不知道,原来一支军队不是靠蛮勇,而是靠这些看似简单、实则精妙到极致的配合。】 ...... 【入夜后,姜灵汐带著人在校场边架起数百口大锅,熬煮药浴。】 【黑褐色的药汤冒著热气,瀰漫著苦涩的味道。】 【士兵们脱了衣裳泡进去,浑身被烫得通红。】 【姜灵汐带著学徒们挨个查看,往汤里添药、加水、调整火候。】 【这是她从秦素心那里学来的法子。药浴能巩固白天的药效,把那些被强行激发出来的力量压进筋骨里,同时儘可能降低折寿的代价。】 【姜灵汐每天忙到后半夜,眼睛熬得通红。你劝她歇歇,她只摇摇头,说:“他们连命都肯豁出去,我这又算什么。”】 ...... 戒严第九天,探子来报。 “大人!” 探子单膝跪在堂下,浑身是土,嘴唇乾裂,“云州城大军前锋军三千人,预计不足七天就能到咱们地界!” 林默站在舆图前,没回头。 “后队呢?” “后队拖得远些,估摸著要晚两日,但......” 探子咽了口唾沫。 “大人,他们走一路抢一路。双河县、三里县、王家县.......全遭了殃!百姓跑的跑,躲的躲,跑不掉的.......” 他没说下去。 这些天,陆续有百姓从东边逃来乾元县。 有的丟了房子,有的丟了田,有的全家就剩一个人。 昨晚来的那批最惨。 一个村子三十几户,被抢了个精光,房子烧了大半,人跑出来的不到十分之一。 有个老太太抱著孙女的鞋在城门口哭了一宿,孙女被抢走了,其下场....... 孙德明站在一旁,浑身颤抖:“这,这帮畜生啊!!” 林默的手指停在舆图上,半晌才开口。 “继续探查对方大军动向,隨时来报。” “是!”探子转身衝出去。 ...... 【戒严第十天,你带著李安和五个百卫长出城勘察地形。】 【七个人骑马跑了整整一天,把县城周边三十里內的地形全摸了一遍。】 【你重点看了那註定成为战场的山谷。】 【谷口开阔,能並行四五辆马车。两侧山崖陡峭,最高的地方足有二十丈,崖壁上长满灌木和荆棘,密密匝匝,足以藏下上千人。】 【最重要的是,山谷往里走越走越窄,最深处是一面断崖,是死地!】 【你勒住马,眯著眼看了很久,然后翻身下马,带著人沿山谷走了几遍。】 【你把勘察的地形画成舆图,標註了每一处能设伏的位置、每一条能撤退的路线、每一个能架炮的高地。】 ...... 【戒严第十一天,你带著全体乾元卫出城,直奔那道山谷。】 【乾元卫们扛著枪,背著弹药,在晨雾里走得飞快。】 【山崖上,乾元卫开始砍灌木、搬石头、垒掩体,把机枪架在最合適的位置,把迫击炮藏在山脊后面。】 【你站在最高的那道山樑上,看著底下忙而不乱的队伍,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刚升起来,把谷口的雾气染成金色。风从东边来,不疾不徐。】 【“来吧,我等著你们!”】 ...... 戒严第十五天。 傍晚,最后一拨探子回来了。 “大人!” 探子几乎是滚下马的,踉蹌著衝进县衙,气喘吁吁道: “云州大军共三万人马,有步卒两万,骑兵五千,三千辅兵,先锋三千人。” “那三千先锋军,距乾元县已不足百里,如今正在安营扎寨!” 堂上安静了一瞬。 林默站在舆图前,没回头。 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沉进山后,天色暗成青灰。 “传令。”林默终於开口,声音很平静,“乾元卫,今夜开拔。” “是!” 林默转过身。 姜灵汐正站在门口看他。 “等我回来。” “嗯.....” 林默低头,在姜灵汐额头上碰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村好剑,大步走出门去。 校场上,乾元卫们已经列好队。 这里只有两百人。 他们都是成功晋升为九品的武者,他们將作为最前线部队,和他一起衝锋在最前方。 而其余人早已提前就位,埋伏在山谷两侧的山崖上。 林默举起火把。 火光跳动著,照亮这一张张年轻的脸。 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脸色发白。 但没一个人有畏惧之色。 林默从队首走到队尾,並未多言,只是看了每个人一眼。 走到队尾,林默转过身,面对著这两百人。 “出发!” 队伍无声地开动。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照著这些沉默的背影,照著枪管上幽幽的冷光,照著城头那面写著“乾元”的旗。 城墙上,姜灵汐站在垛口后面,看著队伍越走越远,渐渐融进山影里。 她站了很久,久到月亮又躲进云里,久到风把她的头髮吹乱。 “愿你们......都能平安归来。” 姜灵汐闭眼祈祷著。 第175章 交战前锋军! 一处山脊背面。 李二牛站在队伍前方,手心全是汗。 两百人,对三千人。 更何况,三千人之后还有两万多人。 而他们只有两百人。 李二牛咽了口唾沫。 他们喝了药汤,泡了药浴,成为了九品武者。 九品啊,放在半年前,那是他见都见不到大人物。 可现在,九品算什么? 对面隨便拎个校尉出来都不止九品。 他们这些九品武者在战场上,不过是比普通兵多扛一刀的命。 他们的结局......他心里清楚,这两百人里谁都清楚。 山脊高处,林默的身影立在月光下。 他转过身,面朝这片沉默。 “诸位。”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今夜此去,有人会永远留下。”林默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要告诉你们......你们倒在哪里,乾元县的界碑就立在哪里!” 月光落在林默侧脸上,明暗分明。 “身后就是乾元县,你们的爹娘,你们的婆娘,你们的娃,都在那里。退一步,他们就得接著跪。进一步,他们就能站著活。” 林默停下来,目光扫过下方每一张脸。 没人说话。 但李二牛的手不抖了,所有人握枪的手都不抖了。 “你们今夜踏出的这一步,乾元县就再也不会退回去。你们倒下去的地方,就是后人站起的地方!” 林默声音忽然平静下来:“放心.......我,將一直与你们同在。” 这些话砸下来,砸在李二牛心口上,砸得他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看著那道站在月光下的背影。 黑衣,长剑,脊背笔直。 这就是他们的大人,这就是乾元县的领袖! 他不是站在后面发號施令,他永远站在最前方,站在所有人身前! 李二牛站直了身子。 身后,两百人齐刷刷挺起胸膛。 林默转过身,望向东方。那个方向,三千先锋军的营火隱约可见。 林默心有所感,忽然笑了,笑声在山脊上炸开。 “此身焚作千家火,照彻乾元万里天。薪尽火传魂不灭,血荐山河死不还!” “乾元卫——”他的手按上剑柄,“隨我出征!” “是!!!” ...... ...... ...... 先锋军营地。 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 几个將领围坐在长案旁,案上摆著酒罈子和吃剩的肉骨头。 主將拓跋雄满脸横肉,甲冑解了一半,露出里头油腻腻的衬袍。 他端著酒碗,正听底下人扯閒篇。 “將军,您说知府大人是不是吃饱了撑的?”一个大汉嚼著肉,含糊不清道,“区区一个县城,一群泥腿子造反,也值得咱们三万大军兴师动眾?” 拓跋雄没搭腔,灌了口酒。 “我听说那地方发展得极快。”旁边另一个人接话,“还有什么仙器,不用油不用蜡就能亮,比火把还亮。” “还有什么『仙粮』,亩產比普通地多好几倍,家家户户粮仓都是满的。” 闻言,有人嗤笑一声:“吹吧,一群泥腿子,能有什么好东西?” “就是!”先前那大汉一拍桌子,“我听说他们还把县城改了名,叫什么『乾元』?好大的口气!” 几个人鬨笑起来。 有人把酒碗一摔:“等到了地方,先抢他三天!看看那些『仙粮』到底长什么样!” “我要那个不用油不用蜡的仙器!” “我要女人!听说那边有好几个水灵的小娘们——” “行了行了。”拓跋雄打断他们,端起酒碗,“明天一早拔营,天黑前赶到乾元县,到时先去探探风口,不可麻痹大意。” “是!”几个人齐声应道,脸上却都带著不以为然的笑。 拓跋雄看在眼里,懒得再说。 他自己也不信那些传言。 一群泥腿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打了个哈欠,正要让人撤了酒席—— “啊——!!” 帐外脚步声杂乱,有人嘶喊,有人惨叫,还有密集的“砰砰”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什么情况?!”几个將领脸色一变,纷纷站起来。 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个亲兵跌跌撞撞衝进来,满脸是血:“將、將军!不好了!后方来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往前一栽,扑倒在地。 眾人这才看见,这人后脑勺上有个大洞,正往外冒血。 帐內瞬间死寂。 拓跋雄低头看了一眼,一脚踢开尸体:“该死!见了大军不躲,还敢夜袭?!” 他浑身真气轰然炸开,一层凝实的罡气覆上甲冑,“给我杀!一个不留!” 他率先抽出大砍刀,衝出去。 ...... 营地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火把扔了一地,帐篷被撞倒了好几个,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拓跋雄眯眼望去,只见营地边缘的黑暗中,不时有火光闪动。 火光每闪一下,就是一声响,然后他这边就有人倒下。 “暗器?”他眉头拧紧,隨即冷笑,“装神弄鬼!” 拓跋雄眯起眼,盯著最近一处火光闪过的位置。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直扑最近的一处火光。 途中几颗子弹呼啸飞来,他渡上真气,挥刀格挡—— “鐺鐺鐺!” 火星四溅,弹头被刀身劈飞,在旁边的帐篷上打出几个窟窿。 “雕虫小技!”拓跋雄狞笑一声,几步就衝到火光处,一把抓住躲在灌木丛后面的人影。 那人正是李二牛。 “好胆!”拓跋雄单手扼住他的喉咙,把人提起来,“谁指使你们来的?!” 李二牛被他掐得脸涨红,两条腿在空中乱蹬,却咧嘴笑了。 笑容狰狞,让拓跋雄有些脊背发凉。 “他.......在你身后!” 拓跋雄瞳孔一缩。 他感觉到背后一阵刺骨的寒意,本能地想回头—— 晚了。 一道雪亮的剑光从黑暗中闪过。 拓跋雄的护体罡气像纸一样被撕开,尸首瞬间分离。 林默收剑归鞘,一脚踹开无头尸体。 李二牛摔在地上,捂著脖子剧烈咳嗽。 “武者们已经动了。”林默转身,望向黑暗中那一片混乱的营地,声音沉下去,“通知乾元卫,掩护撤离,按计划开始行动。” “是!”李二牛咳著爬起来,抓起枪就往黑暗中跑。 林默却是握紧村好剑,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杀入中军大帐。 第176章 三品武者 林默直取中军大帐。 帐內还有七八个將领没来得及衝出。 林默身形如鬼魅,剑锋过处,护体罡气像纸糊的般撕裂,人头滚落,鲜血喷溅。 有人拔刀想挡,连刀带人被劈成两半。有人往外跑,刚掀开帐帘,后背就被一剑洞穿。 与此同时,营地外围的乾元卫开始按计划行动。 他们不打正面,而是分成十人一队,借著夜色和地形掩护,从各个方向放冷枪。 打完一梭子立刻转移,绝不停留。 大青士兵追出来,连人影都看不见,黑暗中只有枪口火焰一闪一闪。 有人受不了了,带著一队人往枪响的方向冲,结果踩上地雷,炸得人仰马翻。 如此几轮下来,先锋军死伤数百,却连乾元卫的边都没摸著。 林默在营地中穿行,专找武者下手。 一个六品强者刚集结起一队人马,剑光闪过,人头落地。 一个七品武者正朝乾元卫的方向追杀,黑影掠过,尸首分离。 武者们惊恐地发现,黑暗中那个杀神根本挡不住,不仅挡不住,连跑都跑不掉! 有人想往黑暗中逃,没跑出几步就被追上。有人想混进士兵堆里,可那道剑光总能精准地找到他。 短短半个时辰,先锋军中的武者已被斩杀大半。 “呼......” 林默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拔掉引信。 一道亮红色的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 那是匯合的信號。 信號升空,乾元卫停止游击,开始朝林默所在方向匯合。 李二牛冲在最前面,半边脸都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枪管打得发红,一边跑一边换弹匣。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有人跑丟了鞋,有人胳膊上挨了一刀,血糊了一袖子。 好在,没一个人掉队。 “乾元卫,隨我杀!” 林默一声令下,两百人直接从暗处杀出。 此时先锋军已经彻底崩溃,士兵们扔了刀枪四处逃窜,没人敢拦,没人能拦。 林默带人一路杀穿营地,枪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等他们杀出营地,回头望去。 三千先锋军,尸横遍野,活著的不足百人,正往黑暗中亡命奔逃。 那些逃兵连头都不敢回,跑丟了鞋,跑丟了刀,跑丟了一切能跑丟的东西。 林默看著那些溃逃的背影,没有追。 他要的就是这些人回去报信,好吸引大军的注意力。 並且.......他们跑得越快,他就越快找到云州大军的主力位置! “大人。”李二牛踉蹌地赶过来,咧嘴露出一口血牙,“咱们贏了吗?” 林默看著他,看著那些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的乾元卫,点了点头:“贏了第一场。” 李二牛笑得更开了,往后一倒,躺在草地上,望著满天星斗。 夜风吹过来,带著硝烟味和血腥气,但他觉得这是他闻过最好闻的味道。 经过一番清点,乾元卫这边轻伤二十余人,没有重伤,没有阵亡。 “在此地休整片刻。”林默说,“待会继续出发。” “是!” ...... ...... ...... 云州大军营地,连绵数里。 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十几名將领分列两侧,气氛却不太对。 主將乌苏烈坐在上首,他四十出头,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半闔著,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案几。 “先锋军到哪儿了?”乌苏烈一开口,帐內立刻安静下来。 他是云州知府乌苏里的弟弟,三品强者,气势即便收敛著,也压得人喘不过气。 “回將军,按行程,拓拔將军此刻应已抵达乾元县外围。”一个参军模样的人站起来,拱手道,“估摸著这会儿.......仗已经要打起来了。” 帐內响起几声低笑。 有人接话:“拓拔雄那傢伙,打几个泥腿子还不是手到擒来?说不定这会儿正搂著人家婆娘喝酒呢。” 笑声更大了些。 乌苏烈却没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三万大军压境,一个小县城,居然不逃不降,还搞什么戒严、封城。 要么是那县令的脑子坏了,要么就是有什么依仗。 拓拔雄那莽夫打仗是把好手,可脑子不够用,別真在那小阴沟里翻了船。 “报——!!!” 帐外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紧接著有人在喊“让开让开”。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跌进来。 帐內笑声戛然而止。 乌苏烈霍然站起。 那人趴在地上,甲冑碎了半边,脸上糊著泥和血,看不清模样。 他挣扎著抬起头:“將、將军.......先锋军.......没了.......” 死一般的寂静。 “你说什么?!”乌苏烈声音冷厉无比。 “三千先锋军,就剩、就剩我们几十人逃出来.......” 那士兵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拓拔雄將军.......死了!被人一剑斩了头!武者全死了!营地里全是尸体!” “他们、他们有妖法!黑暗中能打雷,一响就死人.....还有一个黑衣人,见人就杀,將军们挡不住,谁都挡不住啊!!!” 他话没说完,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帐內鸦雀无声。 乌苏烈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铁青。 他转过身,看著帐內那些呆若木鸡的將领,厉声道:“传令,全军戒备。派探马到先锋营,给我查清楚!!” “是!”帐內轰然应声。 就在这时—— “报——!!!” 又一个探子连滚带爬衝进来,脸色惨白无比,“將军!粮营走水了!” 乌苏烈瞳孔骤缩。 他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大步衝出帐外。 粮营方向,火光冲天,黑烟滚滚,映得半边天都红了。 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著焦糊味和热浪,还有隱隱约约的喊叫声。 “都愣著干什么!”乌苏烈怒吼著,一脚踹翻一位愣在原地的站岗士兵,“都给老子去救火啊!” 营地瞬间炸了锅。 士兵们从帐篷里涌出来,有的拎著桶,有的端著盆,朝粮营方向狂奔。 火势比想像中更大,粮草垛一个接一个烧起来,火星子被风卷著到处飞,旁边的帐篷也跟著著了。 乌苏烈看著那片火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粮草一烧,三万人马接下来吃什么? 他忽然眯起眼。 火光映照的边缘,一道黑影从粮营方向掠出,正朝营地外极速奔去。 “找死!” 乌苏烈脚下一蹬,地面炸开一个大坑,整个人如箭般射出。 三品强者的真气全力爆发,速度快得惊人,几个呼吸就追近了数十丈。 转眼间,乌苏烈就逼近了林默! 第177章 试探 “錚——!”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 林默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脚掌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退了七八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握剑的右手更是微微发颤,虎口一阵酸麻。 嘶......三品强者,果然不是以往那些对手能比的! 乌苏烈没有追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虎口处被切开一道细小的口子,血珠正往外渗。 再抬头时,他眼中已多了几分凝重。 “好剑!”乌苏烈盯著林默手中那柄暗沉无光的村好剑,又看向林默的脸。 黑衣,面容年轻得过分,眉眼间却有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如此年轻,怎么可能?!” 刚才交手那一瞬,他分明感觉到其內力浑厚程度,至少是四品!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四品? 他自问天赋极高,四十岁晋升三品,在大青已是名列前茅的人物。 他从军二十载,见过无数天才,可从没见过这种怪物! 乌苏烈眯起眼,上下打量著林默,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你是何人?为何我感觉你有些面熟?” 闻言,林默甩了甩髮麻的手腕,將村好剑横在身前,平静道:“大乾镇北將军林战之子,林默。” “什么?!”乌苏烈瞳孔骤然收缩。 林战!那个在北边给他们大青製造了无数麻烦的镇北將军!那个被仙人亲自出手才击杀的二品巔峰强者! 后来统计,林战之子与大乾九公主是在对大乾清算中,唯二逃出的高层人物。 七年前全国通缉此子,悬赏令贴遍了每一座城池。 擒杀林战之子者,封巴图鲁,赏金青幣万两,加官进爵,世袭罔替! 后来此子销声匿跡,悬赏令暂且撤了下去,但那奖励与封赏,可一直都在! 乌苏烈盯著林默,眼睛越来越亮。 “好好好!”乌苏烈仰天大笑,笑声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小子,你今天自己送上门来,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一掌拍出。 真气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罡风,呼啸著朝林默压去。 这一掌乌苏烈只用了七成力。 毕竟他怕把这小子打死了,活捉的赏赐可是更多! 林默眼神一凝。 养老金身瞬间开启,整个人气势陡然拔高,皮肤表面镀上古铜色光泽,肌肉开始隆起。 养老身法——极! 林默脚下一错,身形已在原地消失。 乌苏烈一掌拍空,罡风呼啸著轰在林默方才站立的位置,身后的几棵树齐刷刷断成数截。 下一瞬。 林默的身影已绕到乌苏烈侧翼。 养老剑法——斩! 剑光如匹练,直刺乌苏烈咽喉。 乌苏烈侧身避开,反手一掌。 林默脚下一错,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绕到他左侧。 养老掌法——封! 一掌拍出,七道劲力分袭乌苏烈咽喉、心口、腰侧等七处要害。 乌苏烈不闪不避,真气外放,一层凝实的罡气覆上全身。 “砰砰砰砰——” 七声闷响接连炸开,劲力砸在罡气上,只盪起几圈涟漪,罡气纹丝不动。 “花里胡哨。”乌苏烈冷哼一声,真气如潮水般涌出,將那七道劲力尽数震散。 左手同时探出,五指如爪,直抓林默肩头,速度快得惊人。 林默身法再变,全力施展,在乌苏烈周围留下一圈残影,剑、拳、掌交替出手,每一招都刁钻狠辣。 乌苏烈站在原地不动,只凭一双手,就把所有攻击尽数挡下。 林默越打越心惊。 三品强者,確实极强,而且他能感觉到,对方並未出全力。 当然,他也没出全力。 此番前来,本就不是为了拼命。 他只是在试探这位云州主將的实力,试探三品强者的底细。 “等等,你不是四品,而是五品?” 乌苏烈眼中闪过震惊,“区区五品,竟比大多四品还强?!而且你身上这些武功.......竟然融会贯通,运转间毫无生涩.......有意思。” 话音未落,他骤然发力,一掌劈出。 这一掌用了八成力,真气暴涨三尺,带著摧枯拉朽之势压过来。 林默立刻横剑格挡。 “鐺——!” 巨响炸开,林默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上一块巨石。 石面瞬间炸开。 林默喉咙一甜,一口血涌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在早些开启了养老金身,不然这一下自己不死也残。 “呵,投降吧。” 乌苏烈收掌,脚步不急不缓走过来,像胜券在握。 “你天赋异稟,若是归顺朝廷,我可以在皇上面前替你美言几句。以你的身份,再帮我们收拢其他復乾军,以功劳封个侯爵也不难。” 林默撑著剑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笑了:“侯爵?说得好听,还不是给你们大青当狗。” 乌苏烈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脚下一蹬,身形暴射而出,一掌拍向林默胸口。 这一掌用了九成力,掌风未至,地面已经被压出一道深沟。 他要先废了这小子的经脉,再拖回去领赏! 掌风扑面,林默却不闪不避,只是看著那只手越来越近—— 然后,乌苏烈的手掌穿过了林默的身体。 是残影! “什么?!”乌苏烈瞳孔骤缩。 他猛地扫向四周,哪里还有林默的影子? 他自然找不到。 林默的身法全力施展时,连一品的秦素心都曾被他骗过,他一届三品,如何看得破? 此前能发现踪跡,不过是林默故意让他看见罢了。 “將军!將军!”后方传来副將的喊声。 乌苏烈狠狠咬了咬牙,转身掠回营地。 火还在烧,但已经小了些,士兵们正拼命扑救。 副將迎上来,脸上全是灰:“將军,救下来的粮草.....还能撑十天。” 乌苏烈没说话,目光扫过混乱的营地,扫过那些惊恐的士兵,扫过东北方向那片还在冒烟的粮营。 然后他看见粮营边缘躺著几具尸体,都是守粮的兵,伤口在脖子上,一剑封喉,乾净利落。 乌苏烈蹲下身看了片刻,站起来,声音冰冷无比:“传令,从明日起,粮营加三倍岗哨。全军枕戈待旦,不许解甲。” “是!” 乌苏烈转身回到营帐,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林默,你跑不了的......巴图鲁之位,我乌苏烈势在必得!” 第178章 兵分两路,乾元县危! 接下来几天,乌苏烈的大军寸步难行。 林默带著两百乾元卫,如同一群阴魂不散的恶鬼,缠上了这支两万多人的大军。 第一天,他们专打輜重。 夜色最浓的时候,林默带人再次摸到粮队侧翼,一轮齐射撂倒押粮的士兵,手榴弹扔进粮车,火光冲天。 等大青兵举著火把赶来,人早跑没影了,只剩满地焦黑的粮食和几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乌苏烈闻讯赶到,看著那一地狼藉,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粥锅。 他下令粮队再次增派护卫,但导致行军速度慢了三成。 第二天,乌苏烈把斥候派出去三十里。 派出去二十个斥候,天亮只回来三个。 回来的那三个浑身是血,眼珠子都是直的,问什么都答不上来,只会哆嗦著发抖。 第三天,乌苏烈彻底怒了。他分出五队,每队五百人,在营地周围布成一道铁桶阵。 可那天夜里,骚扰反而更凶了,並非从外面打,是从里面打的。 不知什么时候混进来的乾元卫,在营地深处放了冷枪,扔了几颗手榴弹,趁乱又消失在帐篷与帐篷之间的阴影里。 等乌苏烈赶到时,只看见几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和满地黄铜弹壳。 他弯腰捡起一颗,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他站起来,三品强者的气势压得周围的士兵大气都不敢出。 “將军!”一个副將跑过来,脸色极其难看。 “又死了一百多人,还有两个百夫长被斩首了。那个林默......又出现了,又杀了我们一个六品军官,等我们追上去,人已经没影了。” 乌苏烈没说话。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 这些天,他派骑兵追,追进林子就被炸得人仰马翻。 他派武者去堵,堵到的永远是空无一人的藏身点。 他试过分兵合围,但大部队进山搜了整整一天,连个人影都没摸著,反倒被林默带人端了后路,又烧了半座粮仓。 他试著不理睬,埋头赶路,可那枪声总在夜里响起来。 不让你睡,不让你歇,不让你有一刻安寧。 大军走了一天,累得像狗,可一闭眼就有人喊“又来了!!”,折腾得人人眼里全是血丝。 如此,云州大军的行进方向被林默带著,一点一点往山谷偏。 但此番行动的代价是惨重的。 乾元卫开始有人倒下。 第一个死的叫刘三,逃荒来的,加入乾元卫那天连鞋都没有。 他是在夜里摸哨时被发现的,一个七品武者追上来,一刀从后背捅到前胸,当场没了。 第二个是赵铁柱,庄稼汉,家里三亩地被青人抢了,婆娘饿死了,妹妹也被抢走,只有他一个人逃出来。 傍晚时刻,他为了掩护两个受伤的兄弟撤退,一个人端著枪守在山道上。 等林默带人赶过去时,他身边倒了六个青兵,自己身上中了数十刀,靠在树上,已经没气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两百人,变成一百六,一百三,一百....... 一处山坳,林默正在清点人数。 两百乾元卫,三天下来,只剩六十人。 有人靠著山壁坐在地上,有人躺著,有人还在给伤口缠布条,布条被血浸透了,拧一拧接著用。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偶尔压不住的闷哼。 “你们怕不怕?”林默问。 “怕!”李二牛咧开嘴,血沫子从牙缝里挤出来,“怕杀不够本!” 剩下的人都在笑。 那笑容里有股子的疯劲,把命不当命、把死不当死的疯劲。 他们跟著林默打了三天三夜,死了大半兄弟,早已经无所畏惧。 “最后一趟。”林默深吸一口气,“把他们引进山谷,咱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六十个人站起来,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眼神都坚定无比。 林默转身,往山坳外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落在他脸上,明暗分明。 他没再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看了这些人一眼。 把那些脸,那些眼睛,那些沾著血和泥的面孔,一个一个记在心里。 然后林默转回去,走进黑暗里。 六十乾元卫跟上。 ...... 山道尽头,谷口黑沉沉的。 乌苏烈的大军已经追到身后。 火把的光从山樑那边透过来,把半边天烧成暗红色,连谷口的雾气都染上一层血似的顏色。 林默站在谷口,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乌苏烈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山道上,三品强者的真气外放,周身流转著淡红色的光。 他在笑,笑得非常得意。 “林默!跑啊!怎么不跑了?!” 林默捂著胸口,擦了擦嘴角的血。 此前他又展开行动,故意让乌苏烈发现,拼了一场,演出一副强弩之末的样子,为的就是引他带大军追进来。 “走!”林默转身,率先踏入山谷。 其余人瞬间跟上。 乌苏烈眯著眼看那道幽深的谷口。 两侧山崖陡峭,崖壁上长满灌木,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风从谷里灌出来,凉颼颼的,带著一股潮湿的草木气。 “將军.......”副將凑过来,压低声音,“这地形......怕是有埋伏啊。” 乌苏烈没答话,目光在谷口来回扫了几遍,忽然笑了:“他们不是要守著县城吗?那就让他们守!” 他偏头看向副將,“我带八千精兵进谷去搜,你领剩下的人马,去攻打乾元县!” 副將一愣:“將军,分兵的话.......” “林默已被我重伤,跑不了多远。”乌苏烈扫了一眼身后那些满脸疲惫的士兵,冷哼一声,“拖了这么多天,再拖下去,那些復乾军怕是要动心思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前方黑沉沉的谷口上。 “况且,你们没发现吗?林默带的那些兵,最强不过九品,全靠那莫名其妙的暗器杀人。说明乾元县根本没有更多的高品武者。一个县城,一万多兵马,足够了。” “你那边速战速决!待我擒下那小子后——” 乌苏烈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过一丝残忍的光,“我要让他亲眼看著,他的县城,是怎么被我屠的!” “是!”副將领命,拨马回撤。 山道上火把的光开始分流,一拨往谷口涌,一拨顺著山道继续往前,往乾元县的方向去了。 乌苏烈点了八千精兵,翻身上马,目光扫过前方幽深的谷口,声音通过真气传遍四野:“全军听令!” “斩杀林默部队任意一人者,赏银青幣百两,官升一级!” “斩杀林默者,赏金青幣百两,官升三级,赐良田百亩!” “若有人能活捉林默——”乌苏烈拖长了声音,看著那些士兵的眼睛一个个亮起来,“赏金青幣千两,封子爵,赐食邑三百户,世袭罔替!” 话音落下,身后鸦雀无声。 然后—— “杀——!!!” 重赏之下,士气如虹。 八千大军轰然应声,刀剑並举,火把的光连成一条长龙,朝谷中直衝而去! 第179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林默等人衝进山谷,脚步不停。 谷道越收越窄,两侧山崖如刀削般陡立,月光照不进谷底,只有黑沉沉的岩壁和脚下硌脚的碎石。 乾元卫们跑得飞快,对这地方的地形早已烂熟於心。 身后,大青追兵的火把从谷口涌进来。 “追!別让他们跑了!” “加官进爵!活捉林默!!” 喊声在谷道里不断迴荡,嗡嗡作响。 乌苏烈骑著马走在队伍中段,脸上掛著志在必得的笑。 埋伏? 他扫了一眼两侧高耸的山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就算有人,一群最多九品的泥腿子,能拿他的大军怎么样? “轰——!!!” 一声巨响从队伍前段炸开。 火光冲天,碎石飞溅,好几个青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炸上了天。 断肢残骸散了一地,血雾在火把光里瀰漫,腥得呛人。 “有埋伏!”有人嘶声喊。 “地下有东西!有东西!!” 队伍猛地剎住。 前排的人拼命往后退,后排的人还在往前挤,队伍顿时乱成一锅粥。 几个將领扯著嗓子喊“稳住!稳住!”,可没人听。 谁都不想踩下一颗雷,谁都不想死在这鬼地方。 乌苏烈脸色铁青,一刀砍翻身边还在往后挤的士兵,吼道:“都给我站住!慌什么慌!” 声音压下来了,但队伍还在犹豫。 那些士兵看著地上还在冒烟的坑,看著坑边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腿肚子直打颤。 他们不怕打仗,怕的是看不见的敌人,怕脚下隨时可能炸开,连躲都躲不掉。 气氛凝滯了。 一处高崖上。 林默带著人趴在这里,俯瞰下方那火把组成的大军,眉头拧成一团。 “不对。”他低声说。 旁边的李二牛一愣:“大人,怎么了?” “两万多人,不该只有这点动静。”林默脑子飞速转动,“他们.......极有可能分兵了!” 李二牛瞳孔一缩。 分兵?能分去哪里? “大人!”李二牛声音发紧,“乾元县危险!” 林默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但咱们现在衝出去,不但救不了乾元县,连这些人也拦不住。等把他们全引进来,伏击圈一收,咱们再——” “大人。”李二牛打断他。 林默转过头。 李二牛脸色苍白,浑身是血,左臂上缠著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 他盯著林默,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终於下定了决心。 林默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李二牛把枪取下来,放在林默脚边。 然后他站起身,面向高崖下方的大军。 “二牛,你要干什么?!”林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李二牛转过身,咧开嘴笑了。 “大人,您看下面那些人,他们怕了,不敢往里。可咱们要的是他们全进来,进到山谷深处,这样崖上的兄弟们才能把火炮的威力全打出来。” 林默眉头一皱。 “大人,您教过我们,打仗不光要算兵力和地形,还要算人心。” 李二牛的声音很平静,“他们现在怕的是地雷。可他们要的是钱,是官。只要给他们一个看得见的饵料......” “回来!”林默林默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外围的地雷已经够了,他们进到这一步,我之后会在谷內带著山崖上的乾元卫游击轰炸,至少有七成把握將其全歼!你.......不需要如此。” 李二牛低头看著林默抓著自己胳膊的手。 “乾元县危险。”李二牛声音有些颤抖,“我从不怀疑大人的能力,但.......需要的时间太长了,乾元县等不及了......乾元县需要您回去主持大局。” 林默张了张嘴,竟然无言以对。 “大人。”李二牛忽然笑了,笑得很释然,“二牛的家被大青毁了,爹娘被他们打死,媳妇被抢走,孩子.......孩子生下来就没活过满月。” 他顿了顿,眼眶红了。 “二牛浑浑噩噩活了这么些年,跟行尸走肉一样。直到来了乾元县,进了乾元卫以后,我才找到活下去的意义。” “我发现这里的百姓需要我。” “我帮他们修过房子,给他们分过粮食,替他们站过岗。他们喊我『李百卫』,给我塞好吃的,叮嘱我注意安全。”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极其颤抖。 “大人,是您让二牛知道,原来我可以这样有尊严地活著.......” 李二牛后退一步,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石头上。 “大人对二牛的恩情,二牛这辈子还不完了,但也请大人宽恕二牛......”他抬起头,眼泪终於掉下来,“二牛日后,不能帮您练兵,隨您衝锋陷阵了。”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眼前跪地的汉子。 李二牛又磕了一个头,接著站起身来。 他最后看了林默一眼,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猛地转过身,大步冲向高崖边缘。 他纵身一跃,身影便没入崖下的黑暗里。 “那里!那里有个人!” 青兵们发现了李二牛的身影,火把齐刷刷转向,照亮那个正往谷內狂奔的汉子。 “是乾元卫!是林默的人!” “加官进爵!活捉他!” “钱!我要钱!” 原本有些畏缩的人群瞬间炸了锅。 那些恐惧、犹豫、退缩,在“加官进爵”四个字面前,全都烟消云散。 火把乱晃,刀枪齐举,喊声、叫声、推搡声混成一片。 所有人都在往前冲,没人再管什么地雷、什么埋伏。 李二牛拼命往谷內跑。 他是九品武者,可追他的有八品、七品,甚至有六品。 没跑出多远,一个七品武者就追上了,一刀砍在他左腿上。 “啊——!!” 李二牛摔倒在地,左腿滚出去不知多远。他捂著断腿倒在地上,血从指缝里直往外喷。 但他咬紧牙,撑著地面,用一条腿继续往谷內爬。 “是我先看到的!” “是我先砍的!功劳是我的!” “哈哈哈,你们还在爭,老子已经抓到他了!” 青兵们围上来,不顾一地的血,开始爭抢。 有人拽胳膊,有人扯腿,有人拽头髮...... 他们像一群疯狗,围著李二牛撕咬,眼睛里只有“加官进爵”四个字。 火把的光照著那些扭曲的脸,照著那些沾满血的手,照著地上那道还在往前爬、却怎么也爬不动的身影。 李二牛躺在血泊里。 他感觉右臂被人拧断了,感觉左臂被人撕下来了,感觉自己的身子在一点一点碎开...... 意识开始模糊,他仰著头,望著天。 这里的天看不见月亮,只有黑沉沉的云,和远处隱隱约约的星。 他想起大人那天晚上说的话——“此身焚作千家火,照彻乾元万里天。” 大人,二牛无法像您那样光芒万丈,照亮整个乾元县......二牛只是星星之火。 二牛没用,二牛只能帮您到这里了....... 李二牛的身体在混乱中被彻底撕碎。 死无全尸。 高崖上。 林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见李二牛衝下去,看见青兵像潮水一样涌过去,看见那些人在火光中爭抢、撕扯、像疯了一样。 “咚。” 一声闷响从身后传来。 林默看见第二个人跪在他面前,重重磕了个头。 “大人,在下隨李卫长去了,恕在下......不能再陪您衝锋陷阵!” 说完,他站起身,衝下高崖。 然后是第三个人。 “大人,保重啊!”年轻的声音带著哭腔,但脚步却丝毫没有犹豫。 第四个人。 “大人,我在县里还有妻儿。求大人安置好他们,帮我找个好人家,让我妻子改嫁,不要再想我!” 第五个人。 “大人,下辈子我还跟您干!!” 第六个,第十个,第二十个—— 山崖上的乾元卫们,一旦看见崖下的人群围住一处开始爭抢,便对林默跪地磕头,然后衝出去。 没有一个人犹豫。 六十人,五十人,三十人,二十人,十人....... 林默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人一个个从他身边跑过,衝进山崖下的黑暗。 他的手握成拳,指甲陷进肉里,血顺著指缝往下滴。 到最后,高崖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风从谷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像在哭。 大军已经被引入山谷深处。 代价就是......所有乾元卫的身体,被撕成碎片,分到不同人的手里。 有人拎著一只胳膊,有人拽著一条腿,有人抱著几块骨头。 他们脸上带著笑,嘴里喊著“加官!”“钱!”。 林默站在风里,站了很久。 “各位。”他的声音沙哑无比,“我会为你们报仇的。” 他伸出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拔掉引信。 一道亮红色的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山谷,照亮了那些还在爭抢的青兵。 这是动手的信號。 远处,山谷上方的山崖上。 李安趴在一块巨石后面,望远镜贴著眼眶,死死盯著山谷下方。 他看见火光涌动,看见大青军队已经完全钻进了山谷深处。 然后他看见了那朵红色的花在夜空中绽开。 李安猛地放下望远镜,转过身。 身后,两千乾元卫已经架好了枪,架好了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谷底。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等著他开口。 李安深吸一口气,吼道: “开炮!!!” 下一瞬,山崖两侧,火光齐放。 第180章 请诸位赴死! 大量的炮弹从山崖上倾泻坠落,如同天罚。 爆炸的火光一团接一团炸开,把整条谷道照得惨白。 第一轮齐射落下时,谷底的人群还没反应过来。 炮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开,碎肉和泥沙混在一起飞上天,又落下来,打在脸上还带著温热。 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那些刚才还在爭抢残肢、喊著“加官进爵”的青兵,此刻成片成片地倒下。 有人被炸飞了半边身子,有人被气浪拋到半空又摔下来,有人捂著脸在地上打滚。 惨叫声、哭喊声、求救声混在一起,被爆炸的轰鸣压得稀碎。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救命!救命啊!” “跑!快跑啊!” 可往哪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两侧是陡峭的山崖,前后是挤成团的人群,头顶是不断坠落的死亡。 第二轮齐射落下时,炮弹在人群中炸开,火光一闪就是一片空白。 那些空白处原本站满了人,现在只剩下焦黑的坑和散落的残肢。 武者们撑起护体罡气,弹片打在罡气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但炮弹太多、太密,罡气撑不了多久就开始明灭不定,然后碎裂,然后人被炸飞。 炮火越来越密。 陈远志这几个月製造的弹药,大半都堆在了这里。 一轮打完换一轮,炮管打红了换炮管,手榴弹拉环咬掉就往下扔,根本不需要瞄准。 毕竟底下挤满了人,闭著眼都能炸到。 硝烟瀰漫,呛得人睁不开眼。血雾混著尘土,在火光中翻涌。 谷道里的尸体越堆越多,活人踩著死人跑,死人绊著活人倒。 “往后退!快往后退!!” 但后路已经被炮火封锁。 炮弹落在入口方向,炸出一道火墙,谁敢衝进去就是送死。 “往上冲!衝上去!”有將领嘶吼著,带著一队武者往崖壁上冲。 他们身手矫健,在陡峭的山崖上攀爬如飞,但只衝上去一半。 又一排炮弹落下,火光吞没了整片崖壁。 等烟尘散去,崖壁上只剩下焦黑的印记和几具掛在石头上的尸体。 “该死!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威力如此巨大!”乌苏烈目眥欲裂。 他站在尸堆中间,护体罡气撑到极致,弹片和碎石打在上面,鐺鐺作响。 他看见周围那些不断倒下的士兵,看见那些被炸成碎片的武者,看见那些在地上爬行、拖出一条条血痕的人—— 他发现自己错了,彻彻底底地错了! 他以为乾元县只是一群泥腿子,以为那些“仙器”不过是夸大其词,以为林默只是个运气好的毛头小子。 可现在,八千精兵,八千!被压在这破山谷里打,连头都抬不起来! “给我稳住!不要乱!”乌苏烈嘶声吼道,“全部!全部朝入口方向突围!!” 四品、五品、六品.......数百位武者撑起罡气,运起內力,带著残余的士兵,朝入口方向猛衝。 崖上,李安看见人群开始移动,脸色骤变。 “不好!他们要突围!”他猛地回头,冲传令兵吼道,“所有人!调转火力!对准谷道入口!火力覆盖!火力覆盖!!” 炮口调转,炮弹雨点般砸下。 可那些武者已经红了眼,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过去。 罡气碎了又撑,撑了又碎,硬生生在炮火中撕开一条血路。 八千精兵,衝出火力圈的时候,只剩下三百多人。 普通士兵全死了,活下来的全是武者。 “该死!该死的林默!!”乌苏烈带队开始朝谷口方向狂奔,“我一定要屠了你的乾元县!屠了所有人!所有人!!” 终於,谷口就在眼前。 乌苏烈眼中闪过狂喜,脚下刚准备一蹬—— “錚!” 一道剑光从谷口外劈进来,如惊鸿过隙,快得看不见轨跡。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武者还没反应过来,脑袋便飞了起来。 无头尸体又往前冲了几步,才轰然倒地。 三百多人的脚步齐刷刷剎住。 他们瞪大眼睛,看著谷口外。 那些之前被特意安排守在谷外的士兵......全死了。 尸体横七竖八地铺了一地,血还没干透,在月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而在那些尸体最前方,一袭黑衣,手持黑剑,静静地立在那里。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修长。 眾人只见那黑衣青年不紧不慢地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拂过剑身,將刃上的血珠一颗颗抹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些惊恐、愤怒、狰狞的脸,露出一个笑容。 笑容很淡,但配上那张沾满血的脸,配上身后那血流成河的尸体,配上手里那柄还在滴血的黑剑...... 只让人觉得瘮骨生寒。 “诸位。” 林默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此路不通,还请各位——” 他抬起剑,剑尖缓缓指向面前这三百多人。 “回山谷赴死!” 第181章 以一敌百 乌苏烈看著挡在山谷外的林默,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嗬嗬——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直不起腰。 身后那三百多个浑身浴血的武者也跟著笑,笑声在山谷间不断迴荡。 “你的意思是——”乌苏烈直起身,指著林默,“你要一个人,拦在我们三百多人面前?” 林默未再言。 他只是把剑横在身前,月光落在剑刃上,亮得刺眼。 笑声渐渐稀落下去。 “不过是个五品的小子。”一个膀大腰圆的武者冷哼一声。 他叫钮鈷禄·弘景,四品强者,生得虎背熊腰,手里提著一柄鬼头大刀,在军中素有悍將之名。 “看我来了结你!”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猛虎下山般扑出。 刀罡暴涨三尺,直劈林默面门。 “我砍中——” 鬼头大刀穿过林默的身体,却没有阻力,没有血。 是残影。 “什么?!”钮鈷禄·弘景瞳孔一缩。 “你在.......往哪砍呢?” 钮鈷禄·弘景猛地回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那个黑衣青年就站在他身后,但状態不太对,浑身冒著大量热气。 《养老真经》融百家之长,自有不少短暂提升之法。林默在村长的帮助下,將他们拆解、重铸、融合,得到《养老燃命法》。 此刻,他正燃烧著自己的命,换来更强大的实力! “唰——!” 村好剑动了。 黑色真气从剑身上涌出,凝成三尺剑罡,比夜色更黑,比深渊更暗。 这一剑太快了,快到钮鈷禄·弘景的护体罡气还未完全激发,快到他的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怎么可能? 念头未落,他的身体已从腰间断开。 两截尸身先后倒地,內臟混著血淌了一地,在月光下冒著热气。 死一般的寂静。 乌苏烈的笑容僵在脸上,身后武者的笑声也断了。 三百多双眼睛盯著地上那两截还在抽搐的尸体,盯著那个浑身冒热气的黑衣青年,盯著他剑尖上滴落的血珠。 四品强者,一刀都没挡住?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乌苏烈背后升起。 他猛地抬眼,谷口那道身影,散了。 又是残影! 生死之间,乌苏烈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他猛地回身,刀横在身前,真气全力灌注。 鐺——! 火星四溅。 乌苏烈连退三步,握刀的手发麻。 他低头一看,刀身上多了一道豁口,足有半寸深。 林默的身影在几丈外显现,被反震之力逼退数步,村好剑仍在嗡嗡震颤。 乌苏烈盯著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狰狞:“小子,就算你能杀四品,就算我受了伤.......上三品,也不是你能碰的!”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一股肉眼可见的真气从他体內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道三丈高的模糊人影。 这是上三品的真正手段,武道虚影。 凝聚自己的意志与真气,化虚为实,一拳一脚皆有开山裂石之威。 乌苏烈狞笑一声,虚影隨之而动,巨大的拳头裹挟著狂风,朝林默当头砸下。 轰——! 拳风呼啸,地面炸开一个数丈宽的巨坑,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但乌苏烈的笑容再次凝固了。 坑里什么都没有。 “又是残影!又是残影!”乌苏烈怒吼,虚影疯狂挥舞拳头,將周围的地面砸得千疮百孔。 但每次拳头落下时,林默已经出现在別处。 看得见,追不上。 “啊——!” 一声惨叫从身后传来。 乌苏烈猛地回头,就见林默已杀入人群中,剑光掠过,一个七品武者的头颅飞起来。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林默在人群中穿梭,身形忽左忽右,剑光每一次闪烁,便有一蓬血雾炸开。 武者们惊恐地开始逃窜,有人挥刀去砍,砍中的只有残影。 有人撑起护体罡气,罡气像纸一样被撕开。 有人转身想跑,跑出三步就被追上,剑光从背后捅穿胸口。 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拦住他!拦住他!” 没人拦得住。 从七品到四品,几乎没有一剑之敌。 不少人试图逃出谷外,一只脚刚踏出去,剑光闪过,整个人齐胸而断,上半身摔出去,下半身还立在原地。 “该死!这是什么身法?!我根本摸不到他!” “他的真气为何如此雄厚?!杀了我们百来人了,怎么还不见耗尽?!” 武者们腿软了,不少人刀都掉落,更有甚者直接瘫在地上。 这已经不是打仗了,这是屠杀,单方面的屠杀!! “不要分散!背靠背!不要给他机会!”乌苏烈嘶声吼道。 活著的武者如梦初醒,拼命往一起靠。背靠背,刀尖朝外,挤成一团。 乌苏烈独自一人站在阵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该死啊!”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区区一个五品的小子,竟將我弄得如此狼狈!!” 林默的身形显现在十丈外,剑尖拄地,大口喘著气。 《养老心经》以赵老头的《天元诀》为基,融眾家之长,確实能让真气绵延不绝,但终究有尽头。 但杀了两百多人,最低七品,最高四品,身法不断穿行,每一剑都是全力,每一剑都在消耗。 他有些撑不住了。 更別说,《养老燃命法》还在持续燃烧他的寿命......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 “他现行了!他不行了!”乌苏烈大喜过望,刀尖一指,“给我杀!” “杀——!!” 剩下的数十位武者红了眼,结成阵型,朝林默压过来。 刀光如林,罡气如墙。 他们不再分散,不再给林默偷袭的机会。 林默被迫往谷口外撤。 “你逃不掉的!”乌苏烈脚下一蹬,紧追不捨。 林默且战且退,最终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闪到一处高坡上,拄著剑大口喘气。 要撤吗?他在心里问自己。 那些脸忽然在脑海中闪过。 李二牛,赵铁柱,刘三......还有那些他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乾元卫。 他们跟著他衝锋陷阵的身影,衝下高崖的背影,磕头时的眼神,被撕碎的尸体....... 如果现在撤了,这些武者就会逃出去。 他们必定有了防备,下次再想伏击就难了。甚至,他们可能直接掉头杀向乾元县。 可不撤呢? 他撑不住了。 真气见底,燃命法的副作用翻涌,视线一阵阵发黑。再打下去,他可能会死在这里。 但乾元县还在等他,汐儿还在等他...... 就在林默陷入挣扎时—— “驾!驾!!” 马蹄声如闷雷,从地平线那头滚过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初时只是一人一骑,身后烟尘滚滚,紧接著......数十、数百、数千! 月光下,烟尘滚滚,一支军队正朝这边疾驰而来,黑压压一片。 他们迅速包抄过来,把整个谷口围得水泄不通。 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旗上一个硕大的“乾”字,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第182章 晋升四品 “什么?復乾军!!” “哪来这么多復乾军?!” “该死,又中计了!!” 还在谷口的残余武者皆是大惊失色。 “大乾镇北將军麾下林守义,携復乾军前来救驾少主!” 最前方那员年过五旬的老將一夹马腹,战马长嘶著衝上高坡。 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来到林默面前,单膝跪地。 “属下救驾来迟,还请少主恕罪!” 林默怔住了。 林守义。 他记得这个名字,小时候也见过,是他的旁支长辈,也是他爹林战麾下的部將。 “守义叔…”林默的声音有些哑,“请起。” 林守义站起来。 后方数千復乾军已经列好阵势,刀出鞘,弓上弦,將那数十个武者围得水泄不通。 “守义叔,你们是如何…” “少主,长话短说。” 林守义沉声道,“我等从南方而来,听闻云州出了位少年英雄,姓林,年二十,杀狗官,分田地,还建了『乾元县』。” “属下派人多方打探,得了画像一看,是少主!是林战將军的儿子!” 他越说越激动:“属下连夜兼程,一路北上,期间收拢林福总管暗中支援的大半復乾军,总算是赶来了!” 林默愣住了。 “福伯…他们还活著?” “活著!”林守义重重点头,“当年皇城被破,林福总管带著镇北將军府家眷僕从一路南逃,逃到了南疆。” “后来他们在那边落了脚,联繫上我们这些流亡的老將,助我们暗中发展復乾军!” 林默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那些年到处打听,却始终没有福伯他们的消息。 原来他们逃出了大青,逃到了山高皇帝远的南疆。 “少主。”林守义按住刀柄,指著远处那群大青武者,“这些人,怎么处置?” 林默回过神,指向乱石堆方向的乌苏烈:“那个三品武者,交给我。那群武者,你们来对付。” “什么?三品强者?”林守义脸色骤变,“少主不可啊!三品与四品之间隔著天堑,那是质变!” “不如让属下率大军围杀,耗也能——” “无妨。”林默抬手,拍了拍林守义的肩膀,“我感知到了武道瓶颈,需要一场战斗来衝破它。” 那只手落下的瞬间,林守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感知到了那只手传来的力道,竟与他这个四品巔峰不相上下! 他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少主才多大?二十出头吧? “可…”林守义急道,“哪有在战斗中冲瓶颈的?也太危——” 他的手探出去,想抓住林默,却抓了个空。 “残…残影?!” … 乌苏烈看著四面八方涌来的復乾军,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坏了,还是被復乾军得了消息。 可为什么来得这么快? “放箭!”林守义一声令下。 箭矢如蝗,从復乾军阵中射向谷口外,防止那些大青武者逃跑。 紧接著,林守义带著上百武者杀入谷中,刀光剑影,惨叫声不绝於耳。 那些武者本就带伤,又被林默消耗了大量真气,此刻面对生力军,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乌苏烈咬紧牙,真气外放,护体罡气覆上全身。 必须儘快与部下匯合,否则—— “唰!” 一道剑光劈在他脚下,地面炸开一道尺许深的沟壑。 “你的对手是我。” 林默拦在他身前,抬剑,平静地看著他。 乌苏烈盯著眼前这张脸,怒火终於压过了理智。 游击骚扰、山谷伏击、谷口截杀、正面拦路—— “小子,既然你三番五次找死——”乌苏烈三丈高的武道虚影开始凝聚,“那我就成全你!” 虚影一拳砸下,裹挟著狂风,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深坑。 林默身形鬼魅般一闪,堪堪避过拳锋,隨即如游鱼般滑过虚影身侧,反手一剑直刺乌苏烈本体。 两人缠斗在一起。 另一边。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武者也颓然倒地。 林守义甩掉刀上的血,抬头看向林默那边的战场,瞳孔骤缩。 方圆数十丈內,地面被翻了一遍又一遍,找不到一块平整之处。 武道虚影的每一次挥拳都像小山压顶,泥土翻涌,石块崩飞。 烟尘瀰漫,遮住了月光,什么都看不清。 “该死!”林守义握紧刀柄,青筋暴起,“所有人,跟我冲!救少主!” 上百武者刚迈开步子—— 战场中央,一声巨响炸开。 烟尘中心露出深不见底的一个大坑。 乌苏烈站在坑边,大口喘著气,武道虚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这招太耗真气,他现在几乎被掏空。 “哈哈哈!”乌苏烈仰天大笑,笑声嘶哑,“小杂种,终於了结你了!” 他喘了几口粗气,低头看著深坑,竟有些惋惜:“如此天赋,若是让你成长起来,怕是传说中的一品都有望达到…可惜你狂妄自大,非要与我单打独斗。” “是吗?” 乌苏烈浑身一震,猛地低头。 烟尘散尽,月光照进坑底。 林默站在那儿,金身全开,浑身冒著热气,肌肉泛著古铜色的光泽。 他直起身,衣裳破了大半,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伤口,但那些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的气势,涨了一大截! “多谢你的帮助。”林默平静地抬起头,“我已入四品。” “什么?!”乌苏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在战斗中突破了?这怎么可能?而且气息如此稳固?!” 林默从坑底一跃而出。 在战斗中突破,根基却极为扎实。这,便是《养老真经》的奥妙,便是融合养老村百家武学精华的厉害之处! “作为突破的谢礼…”林默抬起剑,“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狂妄!!” 话音未落,乌苏烈已操控武道虚影咆哮著挥拳。 这一次,林默没有闪避。 他持剑迎上,村好剑黑光大盛,剑罡凝成一线,直直没入那道已淡得几乎透明的虚影。 “咔嚓——” 下一瞬,虚影轰然碎裂,散作漫天光点。 乌苏烈瞳孔骤缩。 但他来不及震惊,林默已经杀到面前。 他直接举刀格挡。 大刀与村好剑狠狠撞在一起,二人开始角力僵持。 “喝!”林默猛然发力,剑上黑光大盛,剑罡暴涨。 大刀发出一声哀鸣,从中间断成两截。 “怎么可——” 剑势不减,劈开断刀,劈开护体罡气,从乌苏烈左肋斜斜向上,划过胸口,从右肩穿出。 血喷涌而出。 乌苏烈低头,看著胸口那道斜贯整个躯干的伤口,又抬头,看著林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涌出一股血沫。 大青…有大麻烦了。 战场边缘。 林守义带著上百武者刚衝到一半,就看见了这一幕。 “三、三品强者…被少主杀了?!”一个年轻武者瞪大眼睛,声音都在发抖。 “我的天啊!这就是咱们的少主吗?” “大乾有救了!少主万岁!” “万岁!万岁!” 欢呼声从人群中炸开,一浪高过一浪。 他们中有林战的旧部,有半路加入復乾军的义士,有从大青军中反正的乾人。 这些人在大青蛰伏数年,在等一个机会,在等一个能带领他们打回去的人。 现在,这个人出现了! “呼…” 林默拄剑站在原地,缓缓撤去养老燃命法。 热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疲惫。 他腿一软,身子往前栽。 “少主!”林守义一个箭步衝上去,稳稳扶住他。 林默缓了口气,推开他的手,站直身子。 他目光投向南方。 那是乾元县的方向。 那里,还有云州大军分出去的一大半兵马。 “走。”林默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復乾军,隨我去救乾元县,隨我去杀敌!” 林守义愣了一瞬,隨即重重抱拳:“是!” “传令——”他转过身,声如洪钟,“全军开拔!目標,乾元县!” “是!!” … 第183章 攻城之战 乾元县。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雾还未散尽,白茫茫一片,看不清远处的田野。 城墙之上,一个士兵揉了揉眼睛,指著远处雾中的大片影子:“咦,那是不是林大人大胜归来了?” 旁边的人眯眼看了半晌,脸色骤变:“不对…不是林大人!那旗號…是大青!看著至少一万人!!” “鐺——鐺——鐺——!!” 铜钟的敲击声在城墙上炸开,一声接一声,撕破了清晨的寂静。 城墙上瞬间炸开了锅,士兵们从垛口探出头,看见远处那片黑影正在变得清晰,正朝乾元县压过来。 “大青军队!大青军队来了!” “关城门!快关城门!” 消息迅速传到县衙。 “大青…大青军队来了?!”孙德明浑身一震,脸色发白,“难道…林大人他…” “別说这种丧气话!”陈远志猛地站起身,脑子里飞速转著。 “探子不是说了吗,大约一万多人,云州大军可是三万…他们分兵了!林默他们八成正在跟另一支军队缠斗。” “原…原来如此…”孙德明有些恍然,脸上血色回来了一点,但手还在抖。 “对,就是这样!”陈远志嘴上说得篤定,心里却没底。 分兵是大概率的事,可万一呢? 万一林默那边出了意外,万一他们已经解决了林默,正在赶来…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他不能让乾元县乱。 林默走之前把县城托给他,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陈远志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县衙內那些或惊恐或茫然的脸。 书吏们浑身颤抖,衙役们手足无措,连孙德明这个见过世面的老人都慌了神。 陈远志咬了咬牙:“你们去安抚百姓,让他们躲好。我去城门,亲自守城!” … … 乾元县城外,黑压压的兵潮已经涌出晨雾。 带队將领名为完顏承,他勒马站在高坡上,眯眼打量著这座县城。 完顏承刀尖往前一指。 “攻城!” “杀!!” 战鼓擂响,號角呜咽。 第一波攻势开始了。 上千士兵扛著云梯,推著衝车,直接涌向城墙。 吶喊声震天动地,脚步踏得地面都在颤抖。 乾元县城墙上,守城的士兵都是未编入乾元卫的民团。 守城的百夫长叫赵虎,他趴在垛口后面,盯著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手心全是汗。 等第一批青兵衝进射程,他猛地下令:“开枪!” “砰砰砰砰——!” 第一排齐射,血雾在晨光中炸开。 前排的青兵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惨叫声、哀嚎声混成一片。 “第二排!放!” 又是倒下一片。 第三排。 第四排。 四轮齐射过后,城下已经躺了数百具尸体。 云梯散了一地,衝车被丟在半路上,活著的人连滚带爬往回跑,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完顏承脸色沉了下来。 “该死,他们也有那种威力巨大的武器!”完顏承目光阴鷙无比。 他转头看向旁边一个將领:“投石车到了吗?” “到了!十架!” “都架起来,给我轰!” 十辆投石车从阵后推出,巨大的臂杆在绞盘拉动下缓缓扬起。 巨石装进兜囊,士兵们齐声喊著號子,猛地鬆开绞盘—— “轰!轰!轰!” 巨石砸在城墙上,震得墙体簌簌掉渣。 一颗正中垛口,碎石飞溅,两个士兵当场被砸得血肉模糊。 城墙上的枪声开始乱了。 “稳住!稳住!”赵虎嘶声吼道,“別管石头!盯著人开枪!” 可第二波巨石又来了。 这次不光是石头,还有火油罐子。 罐子砸在城墙上炸开,火油四溅,十几个士兵被烧成火人,惨叫著从城墙上摔下去。 “弓箭手!压制城头!”完顏承又下令。 上千弓箭手列阵上前,箭如雨下。 城墙上的人被压得抬不起头,枪声稀落了大半。 云梯再次前推,衝车也动了。 第三波攻势涌上来时,守军已经快顶不住了。 枪声断断续续,有人被箭射中倒下就没人补位,有人抱著枪不敢露头,有人在喊“弹药不够了”。 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墙,青兵咬著刀往上爬。 衝车也在撞著城门。 一下,两下,三下。 城门在发抖,门栓在开裂。 乾元县,危在旦夕。 就在这时,陈远志赶到了城门口。 他站在城门楼上,看著眼前这一幕,瞳孔紧缩。 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城墙上的血顺著砖缝往下淌。 但他没有慌。 他见过更大的场面。 多年前华夏那场龙脉震盪的秘境攻坚战中,他在西北大漠见识过真正的炼狱。 眼前的景象,还压不垮他。 陈远志衝到城防炮前。 黑黝黝的炮管伸出垛口,炮弹堆在旁边的木箱里。 这玩意儿是他从华夏弄来图纸照著打的,试射时他亲自操刀过,但不太稳定,得他亲自操作才行。 “炮弹!把炮弹搬上来!”陈远志吼道。 几个士兵手忙脚乱地开始搬运炮弹。 与此同时,赵虎带著几个人围过来,死死护在他身边。 陈远志装填、瞄准、点火,动作一气呵成。 “轰——!” 炮弹呼啸而出,在城外炸开。 冲在最前面的大量青兵被炸得人仰马翻。 紧接著又一发炮弹,一辆投石车炸成碎片,旁边的士兵被气浪直接掀飞。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又一辆投石车炸开了花。 陈远志不断装填、瞄准、点火,装填、瞄准、点火。 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手上烫出了泡,耳朵被震得嗡嗡响,但他不敢停。 六发。 十二发。 十八发。 大量攻城士兵被轰成碎片。 十辆投石车也炸了七辆,剩下的三辆开始狼狈地往后撤。 完顏承盯著城墙上那门不断喷吐火舌的怪物,脸色铁青无比。 他咬牙:“传令!武者队,开始攻城!” 数百个武者从阵中衝出。 高阶武者都被乌苏烈带走围攻林默了,这些人最高不过六品,但也不是乾元县能应付的。 他们速度快,身法灵活,在炮火间隙中穿插,眨眼便衝到城墙下。 有人脚踩云梯往上窜,几个纵跃就上了城头。也有人直接攀著砖缝往上爬,像壁虎一样。 城墙上乱了。 枪声、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一个九品武者刚跳上城头,一刀砍翻两个守军。 但他还没站稳,就被守军手持枪,顶著脑袋开了火。 脑袋炸开,尸体栽下城墙。 可另一个方向,又有数位武者连劈十数人,杀出一条血路,直奔城门楼。 陈远志咬著牙,顾不上那些,继续开炮。 他知道,炮不能停,停了的话,青兵主力就会涌上来,到时候谁都活不了。 “陈大人!”赵虎声音有些颤抖,“弹药…弹药快没了!” 陈远志心里一沉。 他这才想起来,林默带著乾元卫走的时候,带走了大部分弹药。 “城西!城西的弹药工厂!”陈远志吼道,“那里还有存货!快去取!” “是!”赵虎赶紧安排几个士兵翻下城墙,往城西狂奔。 城墙上,战斗越来越惨烈。 武者们接连翻上垛口,身后大群青兵顺著云梯蜂拥而上。 第184章 惨烈,无比惨烈! 姜灵汐背著一大包伤药赶到城墙上时,眼前的景象让她脚步一顿。 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 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垛口边,血顺著砖缝往下淌,踩上去黏糊糊的。 她看著那些还在不断涌上来的青兵,看著一个接一个倒下的守军...... 她忽然意识到,这些药,恐怕用不上了。 伤员太多,敌人太多,根本来不及救。 不远处,一个青兵正举刀砍向倒在地上的守军。 那人已无力反抗,只本能地抬胳膊挡,但胳膊上已挨了好几刀,血肉模糊无比。 姜灵汐放下包,弯腰从一具尸体旁捡起一把大刀。 她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蹬,身形掠出。 “唰!” 刀光一闪,青兵头颅飞起,血喷出三尺高。 被救下的守军愣愣地看著她,嘴巴张著半天没合拢:“姜.......姜大夫?!” 他认出了这身黑色连帽衣。 县里人都认识她。 她是林大人身边最亲近的人,姓姜,性子温和,待人极好,医术极高。 她几乎不收诊金,甚至经常倒贴药材,大家见了她都喊一声“姜大夫”。 可此刻,她握著刀站在血泊里,浑身是血,面罩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这是止血药,赶紧敷上!” 姜灵汐丟给他一包药,转身便朝那群正往上涌的青兵杀去。 她是八品武者,是此刻乾元县里最强的人。 她不能退。 身后是两万多百姓,是林默带著他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家。 她退了,就什么都没了。 刀光在城墙上一次次绽放。 八品对普通士兵,是碾压。 一刀一个,即便是武者,甚至七品武者也走不出几招。 毕竟她是秦素心亲手教出来的。 姜灵汐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个。 血溅在身上、脸上、面罩上,熏得胃里不断翻江倒海。 但她没有停下。 此刻。 陈远志正欲再装填炮弹,却发现手下人没及时递过来。 “炮弹呢?炮弹!”他吼道。 没人应。 他猛地回头,那几个去搬炮弹的士兵倒在血泊里,连赵虎都死了。 “在那里!” “就是他在操作那恐怖的玩意!” “杀了他!杀了他!” 城墙拐角处,十几个青兵正狞笑地朝陈远志衝来。 陈远志瞳孔一缩。 他不是战斗型异能者,身体素质跟普通人差不了多少,跑不过这些人。 而为首的那个人已经举起了刀。 刀落下来了。 “鐺——!” 那把刀连同握著它的手臂,一起飞了出去。 那青兵愣了一瞬,隨即尸首分离。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他身后闪出,拦在陈远志面前。 “姜、姜殿下?!”陈远志惊愕地看著眼前这个人。 他与这位大乾九公主並不熟。 在养老村五年,他几乎没见过她,因为他实力太弱,扛不住“天煞孤星”。 出村以后,两人也很少交流,在县里也只是后勤上有公务往来。 印象里,她安静,温柔,会医术,经常跟在林默身边,像影子一样,没什么存在感。 陈远志一直以为,这位九公主是个乖乖女。 可现在,这个“乖乖女”浑身是血,手里还握著滴血的刀,站在他面前,像一尊杀神。 “陈大哥。”姜灵汐的声音很平静,“蹲下,闭眼,不要看我。” “啊?”陈远志一愣,但还是下意识蹲下去,紧紧闭上眼睛。 下一瞬,姜灵汐摘下了面罩。 清丽脱俗的面庞露出来。 那张脸白皙如玉,眉眼如画,可此刻沾了不少血,配上那双冰冷至极的眼睛,有一种妖异的美。 周围的青兵都看呆了。 在如此惨烈的修罗场上,竟出现一张这样极美的脸,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最靠近的一个青兵舔了舔嘴唇,嘿嘿笑起来:“哟,小娘皮,原来长这么漂亮啊。刚才遮著脸,还以为是见不得人呢。” “现在露出脸,是不是想求饶?我可告诉你,求饶也没用,老子今天——” 他话没说完。 一支箭突然从后方飞来,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后脑。 箭头从眉心穿出来,带出一蓬血雾。 他眼珠子一瞪,嘴还张著,身子就往前栽。 很明显,这不是乾元县守军射的,他们未配备弓箭。 “谁?!谁他妈射的?!”旁边的人大怒,回头朝自家军阵方向吼道,“你们他妈的能不能瞄准——” 话音未落,他就被射穿了喉咙。 乱阵之中,箭矢一支接一支偏离了原本的轨跡。 它们像长了眼睛似的,专往姜灵汐身边的青兵身上招呼。 姜灵汐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周围的敌人却一个接一个倒下。 “可以睁眼了。”姜灵汐已重新戴好面罩,“陈大哥,你赶紧撤到县內,组织民兵团,这里我来应对。” 陈远志睁开眼,只看见满地尸体,和那个已经转身冲向城墙口的黑色背影。 ...... 城墙上,青兵越来越多。 姜灵汐一个人在城墙上杀,从左杀到右,从右杀到左。 刀砍卷了刃就换一把,身上的黑袍已被血完全浸透,红得发黑。 乾元卫一个接一个倒下,枪声越来越稀,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那里还有个人!” “是个女的!穿黑衣服的!” “抓活的!” 大量的青兵开始涌来。 姜灵汐握紧刀,深吸一口气,直接扔掉面罩,直面他们! 城外。 没有了陈远志的城防火炮压制,完顏承下令投石车继续攻击。 仅剩的三辆投石车在绞盘的拉动下缓缓扬起臂杆,巨石装进兜囊,士兵们齐声喊著號子—— “放!” “嗡——” 第一块巨石飞出去。 但没飞向城门,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砸入城墙上正朝姜灵汐衝锋的人群里。 “轰!” 血肉横飞,惨叫声炸开。 十几个人被砸成肉泥,碎肉溅了周围人一身。 “什么情况?!”完顏承顿时暴怒无比,飞身过去,一脚將负责投石的士兵踹倒在地,“你们他妈的往哪瞄呢?眼睛长屁股上了?!” “將、將军!”那士兵连滚带爬地跪起来,浑身哆嗦,“刚才、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地面突然凹陷了一块,投石车角度歪了,所以.......” “嗡!” 第二辆投石车也发射了。 巨石再次偏离目標,同样砸入了那人群里。 又一片人被砸成肉饼,哀嚎声震天。 “將军!我们这边也是!地面突然塌了!” “邪门!太邪门了!” 完顏承脸色铁青,一把推开操作第三辆投石车的士兵,自己抱起一块巨石,亲自瞄准城门。 “老子就不信了——” 他猛地鬆开手,结果脚下突然一个踉蹌,巨石再次偏离,第三次砸入了城墙上的人群里。 完顏承:“......” 周围將士面面相覷,没人敢说话。 三辆投石车,三发全歪,全砸在自己人头上。 这已经不是技术问题了,这是撞邪了。 “全军听令!”完顏承直接拔出刀,脸黑得像锅底,“乾元县城门將破,给我冲!拿下县城,老子重重有赏!” “杀——!” 上万青兵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城门已经被撞开了一道缝,云梯一架架搭上城头,青兵们踩著尸体往上爬。 城墙上,姜灵汐看著那黑压压涌来的大军,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即使她有“天煞孤星”,但面对上万大军...... 即使她能杀十个,杀一百个......可还有一千个、一万个。 他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而她只有一个人。 她身后已经没有守军了,只有空荡荡的城墙和满地的尸体。 她绝望了。 但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完顏承正站在高坡上,看著那些已经涌上城墙的士兵,看著那已经被攻破的城门,嘴角露出满意的笑。 城破了,接下来就是屠城。 他举起刀,正要下令—— “完顏將军!您看那边!”有人指著远处,声音带著惊喜,“怕是乌苏烈將军来支援了!” 完顏承眯眼望去。 地平线上,一支大军正朝这边疾驰,马蹄声如闷雷,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完顏承笑了,笑得很畅快:“怕是將军弄死那小子后赶来了,来得正好!传令下去,准备——” 突然,完顏承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面旗帜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看清楚了,不是青,是乾。 一个大大的“乾”字。 “復乾军,隨我——杀!” “杀!!” 数千人的怒吼匯成一道惊涛,马蹄声、喊杀声、战鼓声震得大地发颤。 完顏承的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 城墙上,姜灵汐也看见了。 她看著那面越来越近的旗帜,看著最前方那策马奔腾的熟悉身影,手里的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林默.......”姜灵汐嘴唇翕动著,泪水毫无徵兆地涌上来。 她终於等到他了。 ...... 第185章 战毕,立碑 马背上。 林默赤裸上身,展露出像精铁浇铸般的古铜色肌肉。 他左手攥著韁绳,右手握著村好剑,黑色真气从掌心涌出,沿著剑身蔓延,凝成一丈长的剑罡。 “给我死来!” 林默一踏马背,整个人凌空而起,落入大青阵中。 剑罡横扫,十几个青兵拦腰截断,血雾炸开,残肢飞散。 他脚不停步,剑不停挥,在人群中犁出一条血路。 没有人能挡他一剑,没有人能让他停下一步。 城门口,攻城的青兵正往里涌。 林默杀到,剑罡横扫过去,前排十几个人齐齐倒下。 一剑,两剑,三剑....... 城门口堆起半人高的尸堆,血顺著门洞往外淌,匯成一条小溪。 林默站在尸堆上,剑罡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逼退了又一轮衝锋。 身后,城门洞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青兵能越过他。 前方,成千上万的青兵还在涌来。 林默直起身,剑罡再涨,一丈变两丈,黑色真气凝成实质,在他周身翻涌如墨。 他一个人,拦在城门口,不退半步。 “杀——!” 林守义领著数千復乾军从侧翼杀入。 刀光剑影,喊杀震天,青兵的阵型被撕开一大道口子。 李安也率领两千乾元卫从另一侧包抄上来。 枪声密集无比,子弹倾泻进青兵群中,成片成片的人倒下。 与此同时。 陈远志正带著上千民兵扛著武器往城门口赶。 他们准备殊死一搏,有人握著枪,有人举著刀,有人甚至拿著菜刀和锄头。 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决绝。 乾元县是他们的家,家没了,活著还有什么用?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城门口那道身影。 一人,一剑,浑身是血,独自守在城门洞前,无一人能越过。 陈远志的脚步猛地剎住,身后的民兵也齐刷刷停下来,瞪大眼睛看著那道背影。 “是林大人!林大人回来了!” “有救了!咱们乾元县有救了!” 上千人激动吶喊。 在他们的眼里,只要这位大人在,就算天塌下来也不算什么大事。 “隨我——前去支援!”陈远志吼道。 “冲啊!!” “杀——!” 上千民兵吶喊著衝上去,匯入復乾军和乾元卫的洪流。 林默听到了身后动静。 他终於鬆了口气,放下心来。 然后他脚步一踏,几步飞身掠上城墙。 城墙上,尸横遍野。 血把砖缝都填满了,踩上去滑腻腻的。 姜灵汐站在那里,黑袍被染成了黑红色,面罩不知丟到了哪里,脸上糊著不少血。 “林默.......”她声音颤抖得厉害。 林默看著她,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没想到,最后时刻,竟然是她站了出来。 这个在他眼里一直需要保护的女孩,这个在养老村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女孩,此刻浑身浴血,站在尸堆中间。 林默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血。 “汐儿。”他轻声道,“敘旧的话待会再说,等我先处理完战场。” 林默转身,俯瞰整个战场。 他目光扫过那些还在顽抗的青兵,扫过那些溃逃的残部,很快锁定了一个方向。 下一瞬,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林默全速追去。 ...... 完顏承正在策马狂奔。 “驾!驾!”他疯了一样抽打马臀,战马嘶鸣,四蹄翻飞。 身边还跟著七八个亲兵,都是他的心腹,最差的也有七品修为。 完顏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大军完了,阵型散了,士气崩了。 那些復乾军的武者比他们多数倍,还有那种会响的武器。 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是四品巔峰,是完顏家族的嫡系,还有大好的前程。 只要逃回云州城,找到乌苏烈將军,集结兵力捲土重来—— “找到你了。” 声音从头顶轻轻飘下来,落在完顏承耳朵里却像一记惊雷。 他瞳孔骤缩,生死间的本能让他猛地从马背上飞身扑出。 下一瞬,一道黑色的剑罡掠过,战马连同周围七八个亲兵,齐齐断成两截。 血肉横飞,马嘶声戛然而止。 完顏承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满身是泥。 他抬起头,看见那个青年正朝他走来。 黑色的真气在青年周身翻涌,浓得像墨,像一层燃烧的黑色火焰,散发出的压迫感让完顏承几乎喘不过气。 他完全傻眼了。 这般恐怖的真气量,怕是不少三品强者都没有! 可眼前这傢伙按气息来看,分明还没到三品,这怎么可能?! “你.......”完顏承爬起来,踉蹌后退,“林默,你、你不能杀我!!” “哦?”林默脚步不停,剑尖直指他面门,“乌苏烈我都杀得,为何杀不得你?” “什么?!”完顏承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乌苏烈將军.......被你杀了?!” 最后一丝希望也碎了。 完顏承瘫在地上,嘴唇哆嗦著,语无伦次:“林,林默,你、你別得意.......我大青正在抵御外敌,等外患平定,朝廷就会腾出手来.......” “你以为你贏了吗?你不过是趁人之危!等朝廷腾出手来,你和你破县城的百姓,一个都跑不了!” “那就让他们来。”林默声音很平静,“来多少,我杀多少。” “你——!” 剑光掠过。 完顏承的头颅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砸在地上。 “聒噪。”林默收剑,弯腰拎起那颗头颅,纵身掠回战场。 他站在一处高坡上,真气全开,声音如惊雷般滚过整个战场。 “所有青兵听好了——你们的统帅已经伏诛!速速投降,降者不杀!” 林默举起完顏承的头颅,高高举过头顶。 战场上的廝杀声骤然一滯。 青兵们抬起头,看见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 有人手里的刀掉了,有人腿一软跪下去,更甚者站在原地发呆,像被抽空了灵魂。 “完顏將军死了?!” “不、不可能.......” “不能退!咱们还有乌苏烈將军,他会——” “你们的乌苏烈將军,也死了!” 林守义一挥手,两个士兵抬著一根长矛上前,矛上挑著乌苏烈的人头。 “还不速速丟下武器,跪地投降?!”林守义吼道。 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噹啷”一声,不知是谁先丟了刀。 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第一百声...... 青兵们齐刷刷跪下去,双手抱头,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没有人再反抗,没有人想死。 “收缴兵器!”陈远志吼道,“卸甲!押下去!” 民兵和乾元卫衝上去,把跪地的青兵一个个拽起来,卸了甲冑,缴了刀枪,用绳子串成一串串往城里押。 武者被单独拎出来,封了丹田,押进大牢。 另一边。 復乾军开始打扫战场。 尸体太多了,漫山遍野,横七竖八。 林守义在远处寻了一片空地,命士兵们挖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青兵的尸体被一具具拖过来,扔进坑里,浇上油,点火焚烧。 浓烟滚滚,焦臭味瀰漫在空气中,经久不散。 林默则带著李安和一小部分乾元卫,在城东的山坡上挖了另一个大坑。 他们把战死的守军一具一具抬过来,轻轻放进坑里。 之前阵亡的两百乾元卫遗骸,能找到的都被收拢了,也放进去。 李安蹲在坑边,看著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看著那些已经认不出主人的残肢...... 李二牛、赵虎、赵铁柱、王二、孙老四....... 乾元卫里每一个人的名字,民兵里大半人的名字,他都记得。 他带过他们训练过,骂过他们偷懒,也见过他们拿到新军装时咧著嘴傻笑。 “孙老四.......五十二了还非要上城墙,说儿子没了,他替儿子守。” 李安的眼泪砸在泥土上,“还有二牛.......你上个月还跟我说,打完仗要再去娶个媳妇的.......” 风从山坡上刮过,吹动那些破碎的衣角,吹动身后乾元卫们沾血的绷带,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林默站在坑边,沉默了很久。 这一战,乾元卫战死二百人,受伤更多。 守城军战死更是超过八百。 但好在......乾元县守住了。 “填土。”林默轻声说。 泥土一铲一铲落下去,盖住那些模糊的脸,盖住那些沾血的號衣,盖住那些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林默亲手从山上凿下一块两人高的大石,把它立在坟前。 墓碑立起时,夕阳正沉。 林默退后一步,削平墓碑正面,以剑为笔,一笔一划刻下碑文: 青山埋骨不埋名,血沃乾元土尽丹。 七载吞声非惜命,一朝提剑破千关。 身先赴死全无惧,魂护乡关照胆肝。 待到四海昇平日,杯酒告君天下安。 刻完最后一个字,林默收剑归鞘,带著乾元卫们对著墓碑深深一拜。 山风呜咽,吹过新立的坟头,吹过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 碑上的石粉开始簌簌落下,露出那些深刻的笔画,在夕阳余暉中泛著微微金光。 ....... 第186章 我想成为能撑起整个大乾的女帝 县衙后房內。 “嘶——疼疼疼!” 林默赤裸上身趴在床上,背上密密麻麻扎满了银针。 他咬著牙,额头青筋暴起,手指死死抠著床沿。 此次连番大战,燃命法的副作用、后遗症反噬、连番廝杀积累的暗伤......全在这几天翻涌上来。 姜灵汐强制他臥床休养,不许下地,不许处理公务,吃饭都得她亲自餵。 “疼就对了。” 姜灵汐坐在床边,旁边烛火上烧著一根银针:“疼才说明身体开始恢復。” “你轻点......” “忍一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姜灵汐取下一根针,银针刺入穴位。 林默浑身一颤,闷哼一声。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针尖渗入,顺著经脉缓缓流转,开始修復身体。 可与此同时,难以忍受的酸痛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疼得他直抽气。 为转移注意力,林默咬咬牙,开口问:“汐儿,那些阵亡的士兵.......后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放心。”姜灵汐又取下一根银针,“陈大哥把俘虏安顿好后,第一时间就开始处理了。” 她一边施针,一边细说:“抚恤银已经发下去了。有家属的由家属领,没有家属的让生前交好的朋友代领,该给他们家属老人和孩子的福利也都没落下.......” “实在无亲无故的,我们商量著把抚恤银捐给了学堂。放心,这些环节我跟著,每一笔都登记造册,不会出紕漏的。” 林默点点头,如此,他也放心了。 想了想,他又问:“那些来投的復乾军呢?” 姜灵汐眉头微微蹙起:“今天又来了好几批,说是仰慕乾元县威名,想加入咱们。现在陈大哥和孙师爷正在接待。” “呵。”林默冷笑一声,“加入?哪来这么容易。乾元县最危险的时候,不见他们来相助。要不是守义叔带兵及时赶到,乾元县怕是已经......” 距离那场大战已过去好几天。 乾元县的威名彻底打了出去。 三万大军围攻,鎩羽而归,主將双双被斩.......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云州,传遍周边各州。 那些之前模稜两可、观望不前的復乾军,现在全涌过来了。 “今天来的那些人......”姜灵汐说,“那我赶他们走?” “不。”林默摇头,“復兴大乾,光靠我们可不够。这些人虽然势利,但也是一股力量。我状態已经好了不少,待会我亲自去接待他们。该收的收,该敲打的敲打。” “嗯。”姜灵汐应了一声,继续施针。 室內安静下来。 只有银针刺入皮肤的细微声响。 “为什么.......” 姜灵汐忽然开口,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为什么你不早告诉我后遗症开始了?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有后遗症,还是要燃命,更加剧了副作用.......” 林默沉默了。 他侧过头,看见少女低著头,眼眶泛红,有泪光在烛火下闪动。 “若我不这样做.......”林默嘆气一声,“我如何能护下乾元县?护下这两万多人?” “你总是这样.......”姜灵汐的声音在发抖。 “总是一个人扛著所有事,一个人冲在最前面,一个人去拼命.....” “你知不知道,那天在城墙上,我有多害怕?我害怕你倒下,害怕你回不来,害怕.....” 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一滴接一滴地落下来,落在林默的手背上,落在他的背上,滚烫无比。 林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对不起。”他最终低声说。 姜灵汐摇摇头,抹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抬起头,直视林默的眼睛,一字一顿:“林默,我也要带兵打仗。” “什么?”林默一怔,果断拒绝,“不行!打仗不是儿戏,你在后方搞好后勤就——” “后勤有陈大哥。”姜灵汐打断他,“陈大哥將一切都安排得非常妥当,从物资调配到人员安排,从粮草輜重到俘虏处置......” “我只需要偶尔去看看就行,不需要天天盯著。” “那也不行!”林默急了,“战场那么危险,我不能让你——” “我不怕危险。”姜灵汐盯著他的眼睛,目光灼热无比,“那日城墙之上,数百人袭来,我可曾惧过?可曾后退一步?” 林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想起那日城墙上,她站在尸堆中间,浑身是血,刀都砍卷了刃。 那个场景,光是想想就让他心口又发紧。 “可.......可是.......” “林默。”姜灵汐忽然直起身,正视著他。 “我是大乾九公主。按照咱们此前的规划,如果復国成功,我將会成为大乾女帝。你希望大乾女帝......是一位草包吗?” 林默怔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想护著她,让她平安,让她无忧,让她不用面对那些血腥和残酷。 可她是九公主,是大乾唯一的皇室血脉,是未来註定要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 她不能永远是那个躲在他身后的女孩。 “你总是这样。”姜灵汐轻声说,“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林默嘆了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既然如此,我也不想再拦你......但有一点。” “你有天煞孤星命格,並不方便统率大军。一旦面罩脱落,敌我不分,伤了自己人怎么办?” “我能控制命格了。” “什么?!”林默浑身一震,牵扯到背后的银针,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可他已经顾不上疼了,猛地扭头看向姜灵汐,“你说什么?” 姜灵汐被他突然的动作嚇了一跳,赶紧按住他:“你趴好,银针的位置別动了!” “你先说清楚!”林默抓住她的手腕,眼睛死死盯著她,“你能控制命格了?” “嗯。” 姜灵汐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你交给我的那个华夏秘法,我一直在修炼。此前一直没什么进展,但这段时间.......我突然感知到了秘法中所说的『龙气』。” “那东西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一种.......很温暖、很有力量的感觉。现在,只要我不刻意放开,命格的影响就不会外泄。” 闻言,林默看向虚空中的系统面板。 【当前命格影响程度:50%】 真的降了! 出养老村时是75%,现在降到了50%! 帝王龙气.......他在秘法描述中看过。 从某种意义上说,龙气属於一种信仰之力,是万民归心、天命所归的体现。 既然是信仰,怕是.......乾元县百姓提供的! “你.......真的想好了吗?”林默再次问,声音有些发涩。 姜灵汐直视著他的眼睛,眼神中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坚定。 “想好了。” “我不想將来当个草包女帝。我想跟在你身边,学你怎么打仗,学你怎么治军,学你怎么让那些桀驁不驯的將领心服口服。” “我想成为一位能撑起大乾的女帝,不仅仅只是靠你的威名,而是......靠我自己。” 林默看著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好。”他说,“我会尽全力教你。” 姜灵汐怔了一下,隨即眼眶红了。 终於.......终於能和他真正並肩作战了。 姜灵汐喜极而泣,直接扑进林默怀里,抱得很紧。 “疼疼疼——针!针还没拔呢!” “啊!对,对不起!” ...... 第187章 囂张的復乾军首领们 县衙客堂內。 中央长桌上坐了不少人。 左边是云州几支復乾军的首领。 右边是陈远志和孙德明,身后站著李安等几个乾元卫。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陈远志拱了拱手,“乾元县简陋,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哈哈哈!好说好说。”坐在左手第一个的是个粗壮汉子。 他叫贺连山,生得虎背熊腰,一脸横肉:“陈大人客气了,咱们都是大乾遗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坐在他下首的名为赵斯,拿著把摺扇,看著像读书人,眼神却不怎么安分。 赵斯接过话头,笑眯眯道:“陈大人,咱们这次来,是想跟贵县好好谈谈合作的事,毕竟——” 他摺扇一收,在掌心拍了拍,“听说三万大军都没拿下乾元县,贵县的实力,看来可见一斑啊。” “赵兄说得对。”第三个开口的名为周河,看上去贼眉鼠眼。 贺连山往前探了探身子:“陈大人,你们那位林大人......他什么时候到?到了我们好赶紧谈正事。” 陈远志面色不改:“贺大人稍安勿躁。林大人有要事在身,不便露面。合作的事,我可以全权——” “你全权?”赵斯发出质疑。 他眼睛在堂上扫了一圈,目光从陈远志滑到孙德明,又滑到李安等人身上。 他嘴角微微一撇。 九品。 九品武者在他们这几支復乾军里,连当百夫长的资格都没有。 而在乾元县,竟然能站在客堂里充场面。 “陈大人,恕我直言。”赵斯把玩著手里的摺扇,语气透出嘲讽,“你这实力......怕是做不了这个主吧?” 陈远志脸色不变,心里却猛地一沉。 往日接见这些復乾军首领,都是林守义在场。 四品巔峰强者往那一站,光气势就能压得这些人老老实实。 偏偏今日林守义去城外处理军务了,不在县里。 “姓陈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贺连山喝了一口茶,看著陈远志身后几人,“看你们乾元县如此实力.......这次能贏,依我看,八成是运气好。” “怕是云州兵力被大青朝廷抽调了大半,来的全是老弱病残,武者都没几个。” 贺连山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愈发隨意:“咱们几支復乾军已经结成了同盟,光是军队加起来就两万多人,粮草、兵器、地盘.......也是样样不缺。” “你们乾元县嘛......发展得倒是不错,不如直接加入我们。” “当然,你们实力太弱,直接入盟不够格。但看在你们还有点家底的份上,当个附庸小弟,按时上供,我们也能照拂一二。” “上供?”孙德明终於忍不住了,声音都在发颤,“我们乾元县辛辛苦苦攒下的粮食,凭什么——” “老傢伙別太著急。”赵斯笑眯眯地打断他,“这叫规矩。你们新来的不懂规矩,我们教你们。” “对。”周河接过话头,一双小眼睛里闪著精光,“这规矩等你们学会了,自然就懂了。” “对,这是咱们的规矩!” “实力弱,就得守规矩!” 其余几个小首领也跟著附和,纷纷施加压力。 陈远志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 眼前这几位大多都是五品强者,而自己这边,李安他们不过九品。 实力差距摆在那里,而且他们在县衙外还站了不少亲兵......硬碰硬討不到半点好处。 “诸位。”陈远志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上供的事,恐怕还得林大人定夺,容我——” “没那个必要。”贺连山直接打断他,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堂內眾人。 “我看你们这里的人实力都很差劲,怕是那林大人......也只是矮个子里挑高个,最多不过七品,我想他来了也会同意的。” 这话一出,左侧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笑声不大,但刺耳得很。 李安再也忍不住了。 他不允许任何人贬低林大人! “诸位。”李安上前一步,抱拳道,“林大人武艺高强,战绩赫赫。三万大军来袭,林大人亲手斩了乌苏烈和完顏承,乌苏烈可是三品强者!” “这些都是云州皆知的事,诸位若是不信,大可去打听打听。” “放肆!”贺连山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五品武者的气势轰然炸开。 陈远志和孙德明脸色一白,被气势压的说不出话。 李安首当其衝,那股气势狠狠拍在他身上。 他膝盖一弯,“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地上青砖都被跪裂。 “区区一个护卫,我等说话,你也配插嘴?”贺连山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看著李安。 赵斯摇了摇头:“三品强者?你们怕是连三品强者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吧?人家一个照面就能把你们碾成渣!就凭你们那位不过二十来岁的林大人?他能杀得了三品?” 周河毫不掩饰地嘲讽道:“我说啊,你们编故事也编得像样点,別笑掉人大牙!” 其余几个復乾军首领也跟著哈哈大笑。 “就是,吹牛都不打草稿!” “还三品强者呢?人家武道虚影一出,来再多你们这样的废物九品也得跪!” “我估计你们那位林大人是看见我们来,嚇得当起缩头乌龟了吧?” “你们......” 李安顶著威压,咬牙抬头看著这些人,一字一句道:“呵,真是狗眼看人低,没见识还这么理直气壮,真可悲啊!” “你说什么?!” 贺连山大怒,“区区一个护卫,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他抬起手,掌心真气凝聚,“今日我便替你家大人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尊卑!” 他一掌朝李安头顶拍去。 毫无疑问,这一掌要是拍实,李安的脑袋绝对开花。 李安跪在地上,浑身被气势压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只手掌越来越近。 完了.......但,他一点都不后悔! 林大人是他的信仰,是他们乾元县所有人的信仰!他不允许任何人侮辱自己的信仰!! 李安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剧痛久久没有到来。 李安猛地睁开眼,看见一只修长的手稳稳握住了贺连山的手腕。 五指如铁箍,贺连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只手停在半空,进不得,退不得。 李安感觉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他大口喘著气,抬头一看。 林默站在他身边,穿著一身黑色常服,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诸位好大的威风。”林默平静的声音清楚传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敢在乾元县的地盘上,动我的人?” 贺连山张了张嘴,可林默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势压得他完全喘不过气! 他不是没见过强者,四品甚至三品都见过。 可眼前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更沉,更静,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 这怎么可能?他看上去最多二十来岁!! 林默鬆开手。 贺连山踉蹌后退好几步,撞翻了椅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陈大哥。”林默偏头看向陈远志,“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远志深吸一口气,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林默听完,点了点头,转身居高临下地看著瘫在地上的贺连山。 “这就是你们的態度?” 贺连山爬起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硬气的话,可对上林默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全变了味。 “林、林大人,我只是性子急,说话没把门,您別——” “这就是你们的態度?”林默打断他,又问了一遍。 贺连山脸色涨红,咬牙道:“林大人,我们几支復乾军加起来两万多人,你不要太——” “这就是你们的態度?” 林默第三次问道。 贺连山深吸一口气,怒声道:“林默!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虽然很强,但你这破县城不过只有——” “砰!!” 贺连山的头颅直接炸开,血迸发而出,溅了在场所有人一身。 堂上死一般的寂静。 这,这就死了? 一位五品强者,说杀就杀,还杀得这么干脆利落?! 復乾军首领们皆是难以置信,腿肚子直打颤。 有几个小首领更是不堪,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 林默蹲下身,在无头尸体上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擦完后,他扫了一眼剩下的人,语气依旧平静:“两万多人的军队,在云州东躲西藏,连像样的反抗都没有.......留你们何用?” 话音落下,他周身黑色真气轰然迸发,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鬼。 这那股气势压得在场所有復乾军首领胸口发闷,呼吸无比困难。 “林、林大人!”赵斯第一个反应过来,扇子也不摇了。 他“噗通”一声跪下去,“小的愿意上供!愿意献上全部家底!求您饶命!求您饶命!” 周河紧跟著迅速跪下去:“林大人!小的也愿意!粮食、兵器、人马,全献给大人!” 其他几个首领如梦初醒,爭先恐后跪倒一片。 “小的也愿意!” “林大人开恩!开恩啊!” “小的有粮食三千石,全献给大人!” “小的有一千兵马,全听大人调遣!”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愤怒的吼声:“何人敢在此放肆?!” 林守义大步流星地衝进来,甲冑未卸,腰间掛著刀,浑身气势全开。 四品巔峰的威压如山呼海啸般涌进客堂。 他刚在处理城外军务,结果孙德明暗中派人喊他,他赶紧一路狂奔回来。 然后他就看见了堂上的一片狼藉。 林守义愣了一下,气势收回去:“少、少主?您不是在养伤吗?” “少主?!” 赵斯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守义。 四品巔峰强者,浑身杀伐之气,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將。 这样的强者,竟然会臣服於眼前这个青年?! 而且.......他喊的不是“大人”,而是“少主”! 周河则看向林默,声音颤抖道:“您、您到底是......” “大乾镇北將军林战之子。”林默低头看著他,声音很平静,“林默。” 堂上安静了足足三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 这张脸,和几年前大青全国通缉画像上的那人......渐渐重合。 错不了,就是他,他真是那个人!! “咚”! 周河的额头砸在砖地上,开始磕头:“属、属下有眼无珠!不知將军身份,冒犯了將军!求將军开恩!求將军开恩啊!” 赵斯更是决绝,磕头如捣蒜:“属下愿献上所有军队!属下有五千兵马,粮草輜重,全献给將军!只求將军收下我等!收下我等啊!” “属下愿献——” “属下也——” 客堂里乱成一锅粥,磕头声、求饶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这次不再是因为林默的实力,而是他的身份。 大乾镇北將军之子。 这可是曾经的大乾高层! 他如今直接暴露身份.....在场眾人都是老油子,都明白这其中的含义。 大青.......要变天了! 而他们,必须得抓住这个机会! 林默的目光从一张张或惊恐或狂热的脸上扫过去,像在清点货物。 “陈大哥。”他终於开口了。 陈远志应声:“在!” “带人封了他们的丹田,再严刑拷打,问清楚各自的势力范围、內部关係网等等要务。” “好!” “守义叔。” 林守义顿时站直身子:“属下在!” “派人把他们外面候著的那些亲兵绑了。然后整军,过几日......我们亲自上门去收他们的军队。” “是!” 第188章 打著復乾的幌子罢了 几日后。 天色未亮,乾元县城门大开。 林默骑马走在队伍最前方,一身黑色战袍,村好剑掛在腰间。 他身后,姜灵汐策马而立,一身黑色连帽衣,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再之后,三千復乾军列阵而行,甲冑鲜明,旗帜猎猎。一千乾元卫紧隨其后,枪械在肩,弹药满匣。 队伍浩浩荡荡,沿著官道进发。 林守义骑马跟在林默二人身后半步,手里捧著一张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那些復乾军势力的分布。 几日的严刑拷问,加上暗中派出去的探子,已经把他们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少主,第一站是贺连山的老巢,盘龙寨。” 林守义指著舆图,“寨子建在半山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贺连山经营了四五年,寨墙修得又高又厚,里面囤了不少粮草兵器。” 林默点点头,偏头看向姜灵汐:“汐儿,如果是你,这盘龙寨怎么打?” 姜灵汐微微怔了一下,目光落在舆图上,沉默了片刻:“围。” “围?” “盘龙寨地势险要,强攻伤亡太大。但它孤悬山上,粮草水源都靠山下供应。” 她顿了顿,继续道:“围而不攻,断其粮道,困其水源。不出十日,寨內必乱。” “不错,看来你没少读兵书。”林默嘴角微微上扬,“但你太依赖兵书,漏了实际的一点。” “啊?哪一点?” “贺连山已经被我们杀了,寨子里群龙无首,但寨墙上的守军还不知道。”林默说,“我们可以派人假扮贺连山的信使,诈开寨门。” 姜灵汐眼睛一亮,“竟、竟然还有这一招!” 林默笑了笑,“打仗不光是拼兵力、拼勇武,更是拼脑子、拼信息。谁知道的更多,谁就更有可能贏。” 姜灵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盘龙寨確实易守难攻。 寨子建在半山腰,只有一条窄路通上去,两侧是陡坡,长满了荆棘。 林默没有强攻。 他派了十几个乾元卫,换上从贺连山亲兵身上缴获的衣裳和令旗,由李安带著,大摇大摆地走上山道。 李安走在最前面,手里举著贺连山的令旗,扯著嗓子喊:“开门!开门!將军有令,让我们先回来报信!” 寨墙上的人探出头来,认得那令旗,直接就开了门。 “开枪!” 门开的瞬间,李安大声吼道。 十几个乾元卫抬枪,枪声响起,寨墙上的几个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倒在血泊中。 埋伏在后方的乾元卫们一拥而入,炮火轰鸣间,寨门很快被夺下。 当林默带著大部队衝进去时,寨子里的抵抗已经不成气候。 主將不在,群龙无首,山下黑压压一片大军压境,还有那种会响的恐怖武器。 不少人直接扔了兵器,跪地投降。 很快,盘龙寨易主。 林默骑马进寨,姜灵汐跟在旁边。 她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降兵,看著那些被缴获的粮草兵器,心跳得很快。 “怎么样?”林默偏头看她。 “很.......震撼。”姜灵汐想了想,“但也很顺畅,比我想像中容易。” “因为贺连山不在,而且我们还有枪炮。”林默说,“如果他在,带著几个高品武者死守寨门,咱们没这么容易进来。” “所以打仗,有时候不光是打兵力,还要打心理。先把对方的主心骨抽掉,剩下的就好办了。” 姜灵汐点点头,继续跟在林默身边,看他如何处理后续的事务:清点粮草,登记降兵,收缴兵器,安置俘虏。 每做一件事,林默都会简单解释几句为什么要这样做,姜灵汐安安静静地听,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接下来几天,林默带著队伍依次“拜访”了那些人的势力地盘。 林默每到一处,都让姜灵汐参与决策:怎么分兵,怎么包围,怎么劝降,怎么善后。 他不替她做决定,只在她犹豫的时候点拨几句。 “记住,你是主帅,不是先锋。主帅的职责不是冲在最前面杀人,是在后面看清楚整个战局,做出最正確的判断。” “降兵要分开安置,不能让他们聚在一起,防止生变。” “缴获的粮草先分一半给当地百姓,剩下的充军,民心比粮草更重要。” 姜灵汐一条一条记在心里。 但真正让她心头髮紧的,不是打仗,是那些百姓。 这些地区內。 孩子们光著脚在地上跑,衣裳烂成布条,露出来的胳膊腿细得像麻秆。 老人们蹲在墙角,眼神空洞,脸上看不出活气。 在一个叫柳河镇,情况更差。 镇子口堆著好几具没人收的尸体,苍蝇嗡嗡地围著飞。 一个妇人蹲在路边,抱著个孩子,孩子已经不动了,她还在那儿晃,嘴里念叨著什么。 姜灵汐下马走过去,伸手探了探那孩子的鼻息......已经凉了。 “饿死的。”旁边一个老人声音沙哑,面无表情道,“这个月已经有好几十个了。” 姜灵汐的手僵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收回来。 她从马背上取下一袋乾粮,塞进那妇人怀里。 妇人愣愣地看著她,伸手接过,眼泪终於掉下来。 “他们.......”姜灵汐回到马上,声音有些发涩,“他们过得跟大青治下的百姓有什么区別?” 林默没说话,只是脸色沉了几分。 等队伍安顿下来,林默开始清查那些復乾军的罪状。 他不信拷问过程中,那些首领嘴上说的“我待百姓如亲人”,他只看事实。 林默派人去各村各镇走访,把那些人这些年做的事一件一件翻出来。 结果比他预想的更触目惊心。 贺连山在盘龙寨五年,抢了近百个民女上山,有的关在地窖里,有的被他糟蹋后卖给了人贩子。 他甚至和青人一样吃小孩! 每到初一十五,就要从山下送一对童男童女上去,说是“祭山神”,其实是进了他的肚子。 其他首领也都不是好东西。 有的大开赌场,有的广设妓院,有的乾脆拦路抢劫,跟土匪没两样。 “復乾军?”林默冷笑一声,“打著復乾的幌子,乾的跟大青那些狗东西有什么区別?” 林默让人继续查,把作恶多端的人一个个揪出来。 名单很长,林默看了一遍,只说:“明日午时,柳河镇广场,公开行刑。” ...... 行刑这天,柳河镇的百姓来了不少。 黑压压一片,有人麻木地看著,有人窃窃私语。 他们对於“换主子”这事,早已习惯了。 大青来了,换了大青的官。 復乾军来了,换了復乾军的官。 现在乾元县来了,无非是再换一批人。 有什么区別呢? 直到他们看见那些被押上来的人。 “等等!那不是刘阎王吗?他.......他怎么被绑了?” “还有张屠夫!他手上至少十几条人命!” “那个是.......是赵师爷!就是他定的那些苛捐杂税!” 百姓们瞪大眼睛,看著木桩上绑著的一个个熟悉面孔,眼里全是说不清的东西。 有恨,有怕,有期待,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相信。 他们被欺压太久了,久到连“恶人有恶报”这种事,都不敢轻易相信。 午时三刻,林默站在木桩前,把那些罪状一条一条念出来。 每念一条,人群里就炸开一片骂声。 有人哭,有人喊,有人把手里的烂菜叶和石头往那些人身上砸。 火把递上来的时候,木桩上的人终於崩溃了,嚎啕大哭著喊“饶命”。 林默没有看他们,只是把火把递给姜灵汐。 “你来。” 姜灵汐接过火把,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著木桩上绑著的那些人。 他们抢百姓的粮,抢百姓的女儿,吃百姓的孩子。 他们嘴里喊著“復乾”,乾的却是比大青还不如的勾当。 姜灵汐深吸一口气,把火把扔进柴堆。 火焰“轰”地窜起来,烧著木桩,烧著那些人的衣裳,烧著他们的皮肉。 惨叫声、骂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震天的哭喊和欢呼同时炸开。 姜灵汐站在火堆前,火光照在她脸上。 她看著这些百姓,感觉自己胸口像压著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喘不过气,却也让她前所未有地清醒。 “柳河镇的父老乡亲们!” 林默的声音被真气送到每一个人耳朵里,“我叫林默,乾元县人。今天来,不是来当你们的新主子,是来解放你们的!” “从今以后,你们再也不用受欺辱折磨了!” 大批百姓闻言,跪了一地。 他们哭,他们喊,他们磕头,他们把压在心底三年、五年、七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全部宣泄出来。 大火烧了半个时辰,烧成了一地焦炭。 柳河镇的百姓没有散。 他们看著那些乾元卫把焦炭清理乾净,看著他们把粮食一袋袋搬出来,看著林默站在高台上,一条一条宣布新的政令。 减赋税,开粮仓,賑济孤寡,查旧案,释放被冤押的百姓...... 每宣布一条,人群中就响起一阵欢呼。 姜灵汐站在林默身边,看著那些百姓眼中渐渐浮现的光,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课。 打仗,打的不只是敌人,还有民心。 得民心者得天下。 【20岁2月:彻查之下,那几个復乾军首领个个无恶不作。】 【你带兵收编了他们的势力,隨后將这些首领和手下无恶不作之人全部处死。】 【你不知大青的外战何时结束,但你清楚,一旦外战停息,大青朝廷必定派兵来剿。】 【形势迫在眉睫。】 【你开始全力扩张乾元县,將那些受苦的百姓陆续接入城中。】 第189章 闭关 【20岁3月:你开始大规模扩建乾元县。】 【县城原有的规模远远不够用,你让人在城外又圈了一大片地,挖地基、夯土墙,日夜不停。】 【那些被俘虏的大青士兵全被派去当苦力,挖壕沟、搬石头、和泥浆.......】 【起初还有人想跑,跑了几次全被抓回来,李安当著所有人的面枪毙了好几个带头的,剩下的人就都老实了。】 【20岁4月:你开始整编军队,那些收编来的復乾军良莠不齐,你花了半个月时间筛选。】 【乾元卫的人数从两千出头暴涨到五千多,你將其正式更名为“乾元军”。】 【林守义担任军长,负责全军整训与作战指挥。李安调任新设的“火器营”统领,专教乾元军使用热武器。】 【20岁5月:你带兵开始收復云州各地的復乾军。每到一处,你便亮明自己的身份。】 【有人狂热归附,你直接进城,查粮仓帐册,查他们歷年的所作所为。】 【也有人抗拒,紧闭寨门,弓箭上弦,扬言要跟你拼个鱼死网破。】 【你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打进去。】 【乾元军的枪炮一响,那些土寨子的城门跟纸糊一样,抵抗很快溃散了。】 【你进去后照查不误,该杀的杀,该关的关,该留的留。】 【你没有时间和他们谈判,大青的外战不知何时结束,你必须在下一场恶战来临前,把云州的力量拧成一股绳。】 【20岁6月:云州收復战仍在继续。】 【姜灵汐跟著你东奔西走,骑术越来越稳,理论和实战也日渐扎实。有时你只提一句,她便能接下后半截安排。】 【20岁7月:陈远志想搞电器和现代基础设施,但乾元县的基础建设底子太差,电线埋不了,水管铺不动,只能暂且作罢。】 【但他改良的农具和水利设施倒是大放异彩,新式水车比老式的效率高了不止一倍,铁犁鏵深耕细作,粮食產量蹭蹭往上涨。】 【20岁8月:你让姜灵汐独自带兵,去收服云州东北一支小股復乾军。】 【你暗中跟在军队之后,毕竟这是她的第一次,你放心不下。】 【但她的表现出乎你预料。】 【行军、扎营、斥候、布阵.......从头到尾,乾净利落,没有拖泥带水。】 【你站在暗处,看著她指挥若定,看著她有条不紊地分派任务,看她如何处理俘虏与百姓.....你心里又骄傲又感慨。】 【曾经在你怀中撒娇的女孩,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 【20岁9月:你发现也有復乾军首领是真心为民。】 【眼下正是缺人之时,你考察一番后,开始任用他们。】 【20岁10月:云州近半復乾军已被你收入麾下。】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几十股势力,曾经不可一世的“寨主”“將军”,有的成了你的部下,有的成了埋在地里的肥料。】 【云州百姓记住了你的名字,他们不懂什么镇北將军之子,只知道......你来了以后,他们日子好过多了。】 【20岁11月:乾元军扩至五万人。林守义忙得脚不沾地,整编、训练、分配驻地,好在不少新提拔的將领能帮他分担。】 【20岁12月:探子来报,大青外战有停下的跡象,据说又在签什么条约。】 【你听完后沉默良久。】 【一旦大青腾出手来,下一场恶战就不远了。这一次,来的可不会只是三万五万了。】 【21岁1月:你决定闭关,衝击三品。】 入夜,房间內。 “你.......要闭关了吗?”姜灵汐轻声问。 “嗯。”林默站在窗前,背对著她,望著窗外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县城。 “接下来的敌人,怕是不止一两个三品。乾元县的城防、武器、军队已经够强了,可那些东西挡得住千军万马,挡不住扎堆的高品武者。” “接下来乾元县先稳一稳,以加强城防和內部实力为主,外部扩张先缓缓。” 林默说完,转过身,看著姜灵汐。 烛光落在她脸上,映出那双沉静的眼睛。 快一年了。 她跟著他带兵打仗,从最初的生涩到如今的游刃有余,军中威望早已不浅。 这不是靠她“大乾九公主”的身份。 毕竟这个身份只有他、陈远志、林守义三人知道,外人只晓得她是一位巾幗將军,连面容都未曾见过。 她靠的是自己。 靠一次次衝锋陷阵,靠一次次临危不乱,靠一次次带著乾元军们活著回来。 姜灵汐深吸口气:“好。在你闭关期间,我会安排好乾元县內一切事务。” 林默点点头,同时感知了一下她身上的气息。 七品巔峰。 不到一年,从八品到七品巔峰,这速度...... 他知道,这是那帝王龙气秘法的功劳。 那秘法不仅能压制命格,甚至还可以將信仰之力转化为自身实力。 他也试著修炼过那部秘法,但怎么都入不了门。 尝试许多天后,他还是放弃了。 “如果大青军队袭来时,我还未出关.......”林默顿了顿,“那便把我唤醒。” “.....好。” 二人无言。 烛火又跳了一下。 林默低头看著她。 看著她认真的眉眼,看著她微微抿起的嘴唇,看著她睫毛在烛光里投下的一小片阴影。 林默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手指摩挲过她的唇角。 “汐儿。” “嗯......” 姜灵汐没回答,只是踮起脚尖,把唇贴了上去。 黑暗中,衣料窸窸窣窣地响。 这一夜,没有话语,只有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那张凌乱的床上。 喘息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迴荡,时而急促,时而绵长,直到夜深,直到月沉。 最后,姜灵汐靠在林默怀里,脸贴著他的胸口,听著他的心跳。 “睡吧。”林默温柔的声音传来。 “嗯。”她闭上眼睛。 ......... 第190章 定鼎云州的最终一战! 乾元县,军政议事堂。 青砖到顶,木樑横跨,墙上掛著云州全境舆图,图上山川河流標註得密密麻麻。 堂內正中是一张巨大的长方形木桌,两侧各摆著七八把椅子,椅背上刻著不同的军號。 角落里燃著一炉檀香,青烟裊裊,却压不住堂上那股凝重的气息。 十几位將领分坐两侧。 没人说话,全都低头看著舆图。 “姜大人到——” 门外传来传令兵的声音。 长桌两侧的將领齐刷刷站起身,目光投向门口。 姜灵汐走进来。 她换下了那身黑袍,穿著一袭素色深衣,腰束革带,头髮挽起,用一根木簪別住。 脸上戴著一副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眉眼。 隨著龙气的不断加持,她已经能完全控制命格,不再需要那件连帽衣遮遮掩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参见姜大人!” 十几位將领齐声行礼。 姜灵汐一路走到主位,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然后坐下。 “会议正式开始。” “是!” 所有人落座,但不乏有目光投向主位。 起初,他们敬这位姜大人,不过是看在林大人的面子上。 林大人重视她,他们便敬她三分。 可这大半年来,她不仅跟著將士们衝锋陷阵,还在林默闭关的几个月里,扛起了军务、政务、后勤、情报等大小事务。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深夜还在批阅文书。 她做的每一个决策都经过深思熟虑,每一次调兵遣將都恰到好处。 有將领不服,她耐心解释。有將领质疑,她便拿出数据和情报,一条一条摆出来,让人无话可说。 更重要的是,她周身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势,让人不自觉地敬畏臣服。 他们不知道,那是龙气。 “诸位。”姜灵汐开口道,“情况如何了?” 她左手第一位,林守义站起来。 “回大人,大青外战基本结束。”林守义的声音有些沉重,“诸国联军退了,大青也签了条约。” “云州知府乌苏里多次上报乾元县之事,终究还是捅到了朝廷那里。青皇震怒,下令调兵镇压。” “此番將有多少大军来袭?”姜灵汐问。 “大军......”林守义深吸一口气,“超过二十万。” 堂上安静了一瞬。 “多少??”有人脱口而出。 “二十万!”林守义重复一遍。 “嘶——” 议事堂內霎时安静,隨即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姜灵汐也是瞳孔微缩:“將军,消息可靠吗?” “可靠。”林守义点头,“斥候连发数封急报,基本一致。” “二十万......”一个三十出头的將领喃喃道,脸有些发白。 他叫赵登云,原是一位復乾军首领,编入乾元军后升了偏將。 他打过仗,见过血,可二十万.......他连想都没想过。 “这这这......这就算是镇压一州之地,也不需要这么多兵马吧?更何况,咱们势力还远没有那么大啊!”赵登云的声音有些发乾。 “恐怕......是衝著林大人身份来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將领捋著鬍鬚,缓缓开口。 他叫王世昌,在乾元军里管情报分析。 王世昌分析道:“林大人是大乾镇北將军之子。这个身份,为咱们的扩张省了不少力气。” “那些復乾军愿意归附,不全是打服的,很多是衝著这个名头来的。” “大青朝廷不是瞎子,他们看得见。之前忙著对外,腾不出手。现在外战一停,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咱们。” 王世昌顿了顿,语气更重几分。 “所以这不是乾元县有多大威胁,而是因为林大人的身份,有號召力,有大义名分。不把他按死,大乾遗民就有念想,大青十八州就安生不了。” 王世昌说完,议事堂里一片沉默。 姜灵汐再次看向林守义。 “將军,镇北將军府那边如何了?” 林守义抱拳:“早在大半年前,属下就已经书信一封送往南疆。” “回信中,林福大总管激动万分,说他將日夜筹集军队,同时联络南疆各大武林宗门,誓要支援少主,反青復乾。”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但......恐怕支援来不及了。南疆到云州,路途遥远,大军行进至少要两三个月。而大青二十万大军......月內就会压境。” 堂上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有人低声嘆气,有人摇头,有人眼神灰暗。 “砰——!” 姜灵汐右手第一位,陈远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来得正好!”他的声音在堂上炸开,“上次是因为弹药不足,城防才被破的!” “这一年来,乾元县的资產收入,绝大多数被我投进了火炮!城墙上新增十六座炮台,威力比去年大了一倍!” “护城河也挖好了,足足三丈宽,城门加固了三层铁板,武器也全升级了!他们敢来,看我不轰死他们!” 他说得中气十足,唾沫星子横飞。 满堂將领听著,气氛鬆快了些。 他们见识过火炮的威力,心里暂时有了底。 但林守义的一句话,又把刚鬆快的气氛压了回去。 “那可是二十万大军。而且领军的,据说是朝廷从边关调回的悍將......极有可能是二品强者。” “二品强者?!” 堂內顿时炸开了锅。 “那已经是天下武道之巔了!” “二品强者可是一个国家的镇国之柱!” “他们疯了吧?!” “所以......二品强者大概有多强?”陈远志试探问道。 林守义沉默片刻,似在回忆。 “三品强者开启武道虚影,可达一到五丈高。二品强者......武道虚影可达十到三十丈。” 他深吸口气道:“我曾亲眼见过林战將军出手。二品巔峰的一击之下,一座小山头直接被打崩半边,那场面......” 陈远志在心里飞速换算了一下。 一座小山头,按体积算,少说也是几十万立方米。 打崩半边,需要的能量...... 大概相当於......几百吨tnt? “这......这么强?”陈远志声音有点发虚,刚才那股子豪气有些散了。 堂上又吵开了。 “二品强者......这怎么打?” “二十万大军,再加上二品,咱们......” “要不先撤?保存实力?” “撤?往哪撤?乾元县是咱们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基业,丟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你说怎么办?硬扛?拿头扛?”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乱。 有人拍桌子,有人急得满脸通红,甚至有人开始爭吵,吵得差点当场干起来。 “姜大人,要不要咱们唤林大人出关应对?”有年轻將领站起身,提议道。 姜灵汐目光扫过去,无形的龙气威压展露,那年轻將领立刻畏惧地低下头。 “不可。”姜灵汐摇头,“林大人闭关之处气息动盪,正是突破的关键时刻。此时打扰,轻则前功尽弃,重则走火入魔。” 这话一出,几个本想附和的將领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议论声又起来了。 有人提议分兵把守各个要道,有人建议坚壁清野诱敌深入,有人说乾脆放弃乾元县往南退....... 说什么的都有。 议事堂內吵了大半天。 茶水换了好几轮,舆图上被画得密密麻麻,方案堆了半尺高。 日光从高窗上斜照进来,从东边挪到西边,拉出长长的光影。 桌上的茶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檀香燃尽了一炉,又点上一炉。 將领们的声音从高亢到低沉,从低沉到沙哑。 姜灵汐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主位上,开始翻看那些呈上来的大量方案。 夕阳从西窗照进来,把堂上染成一片昏黄。 姜灵汐终於放下最后一份方案,抬起头。 堂上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著她。 姜灵汐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 “诸位。此战,將是定鼎云州的最终一战。” 堂上鸦雀无声,等待她的后续话语。 “大乾其余十七州,都在看著我们。” “胜——则气势暴涨。” “十七州都会看到,大青不是不可战胜的,二十万大军不是不可战胜的,二品强者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到那时,反青的火焰就会在十七州同时燃起,大乾遗民们会站起来,那些还在观望的復乾军会站出来。到那时,我们就不再是孤军奋战!” 姜灵汐顿了顿,目光沉下去。 “败——则万事皆毁。” “乾元县没了,云州没了,大乾最后一点火种,也会被掐灭。” “大乾十八州会继续跪著,继续忍著,继续当亡国奴。再想起来,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姜灵汐抬起头,再次看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此战。”她一字一顿道,“只能胜,不能败。” 议事堂里安静极了。 將领们看著姜灵汐,看著她周身那若有若无的气势,看著她眼中那团燃烧的火焰。 林守义第一个站起身,声音鏗鏘道:“属下愿隨姜大人死战!” 赵登云跟著站起来:“末將请战愿往!” 王世昌也道:“末將任凭姜大人差遣!” 一个接一个,堂內所有將领都站起来。 “愿隨姜大人死战!” 声音在堂上炸开,震得高窗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姜灵汐站在主位前,面罩遮住了她的表情,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看著这些站得笔直的身影,深吸一口气。 “传令。” “全城进入一级战备。城墙、炮台、护城河,两日內全部检修完毕。” “城外百姓,能入城的入城,不能入城的往南撤。” “斥候队全部撒出去,我要知道大青军队的每一步动向!” “是!!” ...... 第191章 战火起 探子传来的消息一封比一封急。 大青先锋三万已抵云州,主力十万进驻云州城,后续部队正陆续开拔....... 每一条消息都在议事堂的舆图上添一道新的红色箭头,箭尖直指乾元县,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镇北府已带大军前来支援,南疆武林宗门也有响应,预计三个月抵达。”林守义沉声匯报导。 “三个月吗......” 姜灵汐站在舆图前,沉默良久,“当下,城外有大量庄稼地,二十万大军一过,什么都留不下。” 林守义嘆了口气:“殿下,可咱们拦不住大青。兵力差距太大,而且这次来的是朝廷正规军,不是之前那些地方驻军能比的。” 姜灵汐沉默片刻。 她想起了林默教过她的:不要用自己的短处去碰敌人的长处。 乾元军的优势是城防、是火炮。 野战,他们不可能打过二十万大军。 “放他们过来。”她说,“城下见。” ...... ...... 战爭,一触即发。 姜灵汐站在城墙上,望著北方官道尽头扬起的烟尘。 那片黄尘铺天盖地,把半边天都染成了土色。 陈远志站在她身侧,望远镜贴著眼眶,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是先锋军,至少有三万人!” 领军將领叫耶律信,四十来岁,面容刚毅,刚从北边柔然战场调回来。 他勒住马,眯眼打量远处那座被护城河环绕的县城。 “这就是乾元县?”他问。 “回將军,正是。”副將指著城墙,“据云州知府乌苏里报告,他们城头架有某种火器,威力极大,射程可达数百步!” 耶律信冷笑一声:“土鸡瓦狗。传令——攻城!” 攻城战从午后打响。 大青军推著云梯、衝车、投石车,黑压压地涌向城墙。 前排盾牌兵举著半人高的铁盾,后面跟著扛云梯的工兵,再往后是弓弩手和刀斧手。 战鼓擂得震天响,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脚步踏得地面都在颤。 李安趴在城头垛口后面,望远镜死死盯著那些越来越近的身影。 炮位上,炮手们已经装填完毕,炮口对准城外那片黑压压的人潮。 “开炮!” 李安的声音透过陈远志研发的通讯设备,瞬间传遍整段城墙。 “开炮!” “开炮!” “开炮!!” 十几门城防炮同时开火,炮声如惊雷滚过天际,震得城墙都在抖。 炮弹呼啸著砸进人群,炸开,弹片横扫,血肉横飞。 第一轮齐射,大青军前排倒下数百人。 云梯被炸断,衝车被掀翻,盾牌兵连人带盾炸成碎片。 但大青军没有停。 他们是边关回来的百战之师,不是之前那些乌合之眾。 前排倒下,后排踩著尸体继续冲。云梯断了,后面扛著新的往上顶。 “开炮!开炮!”李安嘶吼著,嗓子都喊破了。 炮手们拼命装填、发射、再装填,炮管打得发红髮烫。 城墙上的硝烟浓得呛人,视线模糊,只能看见城下那些黑压压的身影越来越近。 “轰——” 又一轮炮击,又是一大片人倒下。 但这一次,大青军的弓弩手已经进入了射程。 上千张弓同时拉开,箭矢如蝗虫过境,遮天蔽日地射向城头。 “隱蔽!!” 乾元军纷纷缩进垛口后面。 箭矢砸在城砖上,叮叮噹噹响成一片。 但还是有不少人躲避不及,被射中后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还击!开枪!” 弹雨倾泻而下。 步枪比弓弩射程远、威力大,一轮齐射就能撂倒上百人。 攻城战持续了三天。 耶律信望著那座被硝烟笼罩的县城,脸色铁青无比。 “將军!”副將上前,“將士们伤亡太大,三天折了近万人.......” “我知道。”耶律信打断他,目光阴沉地盯著城头那些还在喷吐火舌的炮口。 他打了大半辈子仗,从没见过这么难啃的县城。 城墙不高,但那火器极为凶猛,守军不多,但士气高得嚇人。 他折损了上万人在城下,城墙还没摸上去几回。 “没想到啊.......一座破县城,比边关那些蛮子还难打!” “將军,要不.......咱们等后续部队到了再攻?” 耶律信沉默了很久,最终点头:“传令,暂停攻城,扎营围城!” 渐渐地,大青后续军队陆续抵达。 二十余万大军在乾元县城外十里处扎营,光是运粮的民夫就征了五万。 营帐绵延数十里,从东边山脚铺到西边河滩,一眼望不到头。 大军帐中,灯火通明。 耶律信站在下首,姿態恭敬无比。 主位上,爱新觉罗·代善身披玄色大氅,虎背熊腰,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透著鹰隼般的锐利。 他是大青皇室亲王,二品强者,此番奉旨领军。 “三日,折损上万人,连城墙都没摸上去。”代善放下战报,语气不咸不淡,“耶律將军,你让本王很失望啊。” 耶律信顿时羞愧低头:“是、是末將无能!但那乾元县的火器实在凶猛,但只要再给末將三万——” “行了。”代善打断他,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乾元县四周山川河流一览无余。 “我大青连年外战,国力耗损严重。这乾元县的百姓,是大青的子民。那些粮草火器,也是大青的资源。” 代善转过身,看著帐內眾將,厉喝道:“县城打烂了,修的是大青的城墙。士兵死多了,补的是大青的兵源。这笔帐,你们算过没有?!” “这......”帐內眾將士顿时噤若寒蝉。 “传令——停止强攻,开始围城!”代善在舆图上划了一个圈。 “挖壕沟,立柵栏,把乾元县给我围死。外围的耕地已经被我们占了,他们的粮草、弹药,总有耗尽的一天。” 他顿了顿,语气篤定:“到那时,对方將不攻自破!” “是!!” ...... 大青开始变阵。 进攻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包围圈。 壕沟一道接一道地挖,柵栏一排接一排地立。 乾元县四面的道路全被切断,连城外的水井都被填了土。 城墙上,林守义看著那些越挖越深的壕沟,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姜灵汐转过身,看向城內。 士兵们正在搬运弹药、修补城墙、救治伤员。 百姓们也没閒著。 妇女们烙饼烧水,老人们帮忙搬砖运土,孩子们被集中到城內地窖里,由专人照看。 整座乾元县都在一刻不停地运转。 “他们.......这是要围城啊。”姜灵汐悵然道。 “三个月。”林守义深吸一口气道,“我们再撑三个月,南疆大军就能来援!” 姜灵汐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城外那片绵延数十里的敌营,看著那些在月光下闪著寒光的壕沟和柵栏。 “我们.......真的能撑那么久吗?”她迷茫了。 ...... 第192章 围城?和我的华夏后勤说去吧! “围城?那正好啊!” 陈远志非但没有发愁,反而眼睛一亮。 “殿下,別忘了,咱们有华夏支援!华夏送武器过来,我確实顶不住消耗。但粮食就不一样了,消耗极少!” 姜灵汐怔了一下:“华夏.......咱们的兵马加上百姓,已经超过了三十万人。华夏撑得住这么多人的消耗吗?” 陈远志笑了,笑得很开心。 “殿下放心,我华夏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围城第十天。】 大青军的包围圈已经彻底成型。 壕沟纵横,柵栏连绵。 城外二十万大军营帐铺了数十里,炊烟四起,远远望去像一片灰色的海。 乾元县內照常运转。 百姓们该领粮领粮,士兵们该操练操练。 城墙上哨兵换了一班又一班,炮位上的炮手擦拭著炮膛,等著下一轮开火的机会。 代善站在高处,望著那座被围了十天却依然烟火气十足的县城,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大帐。 这才十天而已。 【第二十天。】 乾元县依旧照常运转。 青军甚至还听见城內传来的操练口號声,整齐划一,中气十足。 代善的眉头开始皱起。 二十天,一座三十万人的县城,没有断粮的跡象,没有譁变的跡象,甚至没有人试图突围逃跑。 这多少有点不正常。 【第四十天。】 乾元县炊烟依旧,灯火依旧,操练声依旧。 代善坐不住了。 城外全是他们大青的地盘,水井填了,道路断了,一只鸟都飞不进去。 可对方城里的烟天天在冒,饭顿顿在煮,那几十万人吃的是什么? “王爷.......”耶律信凑上前,压低声音,“会不会是他们城內早就挖了地道,从地下运粮?” “地道?”代善冷笑一声,“你当本王没派人查过?方圆十里,地底下都探过了,没有地道!” 耶律信不敢再说话。 【第五十天。】 代善站在帐外,望著远处那座被夕阳镀成金色的县城,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打了大半辈子仗,从西北打到东北,从西域打到柔然,什么样的敌人没见过? 还真没遇见像乾元县这般诡异的! 【第六十天。】 大青军的士气开始肉眼可见地下滑。 士兵们窝在壕沟里啃乾粮,望著远处城头冒出的炊烟,闻著风里飘来的饭菜香,肚子咕咕直叫。 “妈的,他们在城里吃肉,咱们在这儿啃乾粮!” “谁说不是呢?围了两个月,人家顿顿冒烟,咱们的粮草倒快见底了。” “听说又要减粮了.......” 窃窃私语在军营里不断蔓延。 而乾元县这边,城头的士兵们端著热腾腾的饭菜,故意站在垛口边吃。 这是心理战,是林默教过姜灵汐的。 打仗打的不只是枪炮,还有士气。 让对方知道你吃得好、睡得香、弹药充足,他们自己就先泄了气。 姜灵汐把这一课学得很好。 【第七十天。】 大青军队先撑不住了。 二十多万人的吃喝拉撒,每天消耗的粮草是个天文数字。 军队的补给线拉得太长,沿途还要经过一些復乾军的地盘。 运粮队被劫了许多次,护送兵死了几百人,粮草被抢被烧了不少。 剩下的运到军营,还不够二十万人吃三天。 士兵们的口粮一减再减。 对此。 乾元县开始往外扔骨头,他们啃完的骨头。 每天傍晚,城墙上就会扔下一堆堆啃得乾乾净净的骨头,油光水滑,上面甚至还掛著几丝肉。 有几个大青士兵摸黑爬过来捡,城头也不开枪,就那么看著他们把骨头捡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骨头上牙印清晰,肉丝还在,油光还在。 有人咽了口唾沫,偷偷把骨头藏进怀里。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代善发现后,怒不可遏,“竟然敢如此羞辱我军!!” 为保证士气,他当即下令,將这些捡骨头的士兵全部处死,並严令任何人不得再靠近乾元县。 【第八十天。】 “王爷,粮草撑不住了!!”后勤將领的声音在发抖。 代善没说话,只是盯著舆图上那个被红圈標註的乾元县。 他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 一座破县城,凭什么被围了八十天还能撑得住? 那些粮草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报——!!!” 一个探子连滚带爬衝进中军大帐,脸色惨白无比,“主帅!南边发现大军!至少十万!打的旗號是『乾』!” 代善霍然起身,脸色终於变了。 “什么?十万?” “是!距此已不足十天路程!” “怎么可能.......”代善喃喃道,脸色铁青。 他围了八十天,没等来乾元县弹尽粮绝,却等来了他们的十万援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本就士气低迷的军队就要腹背受敌,到时就危险了。 “传令——”代善转身,厉声下令,“攻城!” “是!” 第193章 接下来,交给我吧 號角呜咽,战鼓擂响。 沉寂了两个多月的乾元县城外,再次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大青军队从壕沟和柵栏后面涌出来,推著投石车、云梯、衝车,黑压压地扑向城墙。 这一次,他们没有试探,没有保留,二十万大军全线压上。 “投石车——放!” 上百架投石车同时发射,巨石接连不断砸向城墙。 城墙在颤抖,砖石崩裂,垛口被砸塌了好几处。 乾元军的火炮立刻还击,炮弹砸进投石车阵中,炸碎了一架又一架。 “填护城河!快!” 上万士兵扛著沙袋、推著土车,冒著炮火往前冲。 炮弹在他们中间炸开,弹片横扫,血肉横飞,炸死一片,后面的踩著尸体继续填。 河里的水被血染红了,沙袋堆上去,又被炸飞,再堆上去。 几天下来,护城河被填出了十几条通道。 “武者队——上!” 数百名武者从通道衝过去,脚踩云梯往上窜。 他们速度快、身法灵活,炮台很难瞄准。 很快便有武者翻上城头,刀光一闪,城墙上溅起一蓬血雾。 “杀——!” 攻坚战在城墙上展开。 林守义带著乾元军迎面衝上去。 可大青的武者太多了。 杀了一个,上来两个,杀了两个,上来五个。 “姜大人!”李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著明显的焦急,“南城墙快要顶不住了!武者太多,兄弟们伤亡——” “我知道了。”姜灵汐打断他,声音平静得不正常。 此刻。 她站在城墙最高处的瞭望塔上,俯瞰著整个战场。 南城墙已快被撕开,乾元军退到了第二道防线。 北城墙、东城墙、西城墙,到处都是求援的消息。 “援军还有多久?”姜灵汐通过通讯器联繫林守义。 “殿下!”林守义乾涩沙哑的声音传来,“南疆大军.......至少还要五天!” 五天...... 姜灵汐闭上眼,又睁开。 “所有人——”她的声音被真气送出去,在战场上炸开,“看向我!!” 廝杀没有因此停滯。 姜灵汐摘下口罩,清丽的面庞在硝烟中显露。 隨著龙气的日益深厚,她甚至能隱隱控制命格的指向。 也就是说......“天煞孤星”能够做到只影响大青,不波及乾元县! “我乃大乾九公主——姜灵汐!” 姜灵汐將大量真气灌注喉咙,声音如惊雷般滚过战场:“所有人!看向我!!” 这般话语之下,战场骤然一滯。 大量的人抬起头,看向那座瞭望塔。 一个黑衣女子迎风而立,站在塔顶,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什么?大乾九公主?!” 代善的目光穿过硝烟,死死钉在瞭望塔上。 二品强者的目力让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张脸,和朝廷当年悬赏令上画像极为相似的脸! “哈哈哈!”代善仰天大笑,“没想到!没想到啊!” “此番出征,本只是为林战之子而来,没想到还有更大的惊喜!” 但他的笑声很快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军队,乱了。 一个士兵正举著刀往城墙上爬,脚下云梯突然断裂。 他连人带梯摔下去,砸在下面三个人身上,四个人的脖子全断了。 一群武者正与乾元军缠斗,后方一架投石车的缆绳突然崩断。 巨石飞偏方向,不偏不倚砸在他们头顶,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怎么回事?!” “见鬼了!” “后方是饿昏头了?他妈的往哪打呢?!!” 大青军中炸开了锅。 有人在喊叫,有人被友军的刀误伤,有人从马上摔下来,有人被倒塌的旗帜砸中....... 战马嘶鸣,人群推搡,刀枪碰撞声混著惨叫声。 乱,乱极了。 耶律信骑在马上,看著四周乱成一团的队伍,吼道:“怎么回事?!都给我稳住!稳住!” 没人听他的。 他的战马也莫名其妙受了惊,前蹄高高扬起,差点把他掀下来。 大青军队的攻势断了。 乾元军终於有了喘息的机会。 大青中军大帐內。 代善脸色一变,体內真气突然运转岔气。 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舆图上,把乾元县的位置染成一片暗红。 “这.......”代善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国师所言的天煞孤星命格.......竟然是真的?!” 他看著混乱的战场,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 麻烦。 真是个大麻烦! 如此下去,他们二十万大军怕是要遭! 但他可不是那些普通兵卒,二品强者的修为,命格对他有效果,却不足以致命。 下一瞬,代善脚下一蹬,整个人冲天而起,朝姜灵汐所在的方向扑去。 “开炮!开炮!”李安嘶声吼道。 城墙上大量火炮同时转向,炮口对准那道疾掠而来的身影。 “哼!” 代善身后,二十丈高的武道虚影顶天立地,轰然凝实! 火光齐放,炮弹在虚影身上炸开,碎光四溅,虚影剧烈晃了几晃。 代善被炮火逼得身形一滯,不得不落向地面。 可他刚一落地,便拔刀,一刀斩下! 刀罡凝成实质,数丈长的青色刀芒裹挟著摧枯拉朽之势,朝瞭望塔狠狠劈去。 姜灵汐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往旁边闪。 刀芒轰在瞭望塔上,塔身炸开,碎石四溅。 姜灵汐被余波击中,直接身受重伤,从高处坠落。 耳边的风声呼啸,她意识开始模糊。 完了吗....... 姜灵汐望著那个再次举刀的身影,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 但—— 下一瞬,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 姜灵汐虚弱地睁开眼,对上了一张俊朗的脸。 姜灵汐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身后那道五丈高的武道虚影。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林默低头看她。 “接下来......交给我吧。” ....... 第194章 上下一心 “林默.......” 姜灵汐痴痴地看著他。 下一瞬,林默身形一闪,已落在城墙之上。 “轰——” 五丈高的武道虚影在他身后骤然凝实,黑色真气如墨如渊,在虚影周身翻涌流转。 虚影双臂横扫,裹挟著狂暴的真气,大批正攀上城头的青兵被直接扫飞出去,惨叫著摔下城墙。 “少主!”林守义浑身浴血,望著那道黑色身影,眼眶瞬间红了,“少主出关了!” “是林大人!林大人出关了!”李安趴在垛口后面,脸上全是血和灰,“乾元县有救了!” “是林大人!!” “乾元军!杀啊!” 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那些疲惫受伤的、几乎要撑不住的乾元军士兵,看见那道黑色身影的瞬间,身体忽然又涌出力气。 林默没有多说。 他抱著姜灵汐转身走到城墙內侧,將其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角落。 几个医护兵赶紧衝上来,手忙脚乱地替她包扎。 姜灵汐靠坐在墙根下,捂著伤口,抬头看著他。 “等我。”林默说。 “嗯。”姜灵汐点了点头,声音沙哑道,“小心。” 林默转身,走回城墙边。 城下,代善眯著眼抬头望向那个年轻人。 “五丈武道虚影,三品巔峰.......”他毫不掩饰地惊嘆道,“如此年轻,如此天赋,真是前无古人啊!” 林默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他並非三品巔峰。 只是《养老真经》让他的真气质量和数量远超同阶,初入三品便已摸到了三品的理论极限。 “林默,对吧?”代善声音一正,“交出大乾九公主,我可在青皇陛下面前保你一命。你的天赋、你的才能,不该埋没在这座小县城里。” “若我不呢?”林默的声音很平静。 代善不再多言。 他身后,二十丈高的武道虚影轰然凝实,金光大盛,一股排山倒海的威压朝城墙碾压过来。 “本王前来,不是与你谈条件的,是命令你!” 林默不退不避,武道虚影全开,拦下威压。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本王?大青还真是看得起我,竟然派亲王前来。” 林默冷哼一声,“不过.......你可不够资格,让那皇帝老儿亲自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城头。 代善瞳孔一缩,本能地侧身闪避。 一道黑色剑罡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掠过,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好快!” 代善眼神一凝,一掌拍下,二十丈虚影裹挟著金光轰然压落。 林默不退反进,五丈虚影双拳齐出,硬撼而上。 武道虚影之间的战斗,比武者本身的搏杀更狂暴,更直接。 两尊虚影撞在一起,真气碰撞的气浪一圈一圈扩散,周围的青兵被掀飞一片又一片。 两人从城下打到旷野,从旷野打到山坡。 所过之处,地面开裂,树木倒伏,碎石飞溅。 然而二品与三品之间的差距终究隔著一道天堑。 仅仅十几招过后,林默开始被压制。 代善的虚影一掌快过一掌,逼得他只能防守,偶尔反击也被轻易化解。 代善越打越心惊。 这小子的真气质量和数量,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三品。 若让他成长到二品....... “了不得,了不得啊。” 代善再次一掌,將林默逼退。 他身后虚影凝而不发,居高临下地看著林默。 “林默,放弃抵抗吧。归入我大青麾下,你的百姓、你的將士,甚至你本人,都將安然无恙。” 林默抹掉嘴角的血,微微喘息:“你们死伤这么多人,竟然愿意放过我们?” 代善的目光扫过远处城下横七竖八的尸体,又落向城头那些仍在抵抗的身影。 “本王乃大青亲王,站的位置不同,看事情的角度自然也不同。” 他的语气带著居高临下的威严。 “这里是大青的土地,你们是大青的子民,何必拼个你死我活?咱们两败俱伤,便宜的只能是那些外敌。” “呵。”林默冷笑一声,“这么说,我还得夸你一句高瞻远瞩?” “不必嘲讽。”代善摆摆手,“本王是认真的。只要你放弃抵抗,我会给你一个合適的位置,甚至封地。” “你可以接来大量的大乾百姓,任你统治,任你治理。他们吃什么,穿什么,怎么过日子......全由你做主。大青朝廷不会干涉。”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冷了下去:“但——你后方那位大乾九公主,她必须死!” 这番话被代善用真气裹挟著,传遍整个战场。 城墙上的、城下的、正在廝杀的、正在撤退的—— 所有人都听见了。 姜灵汐咬著牙,强撑著从墙根下站起来。 她推开搀扶的医护兵,踉蹌著往前走了两步,手撑著墙垛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望著城下那片黑压压的敌营,望著城外横七竖八的尸体,望著城头后方那些还在包扎伤口的士兵。 这一路走来,死了那么多人,不就是为了让百姓不再受苦吗? 放弃她.......就能救这一城的百姓,甚至能救更多的大乾百姓....... “去你妈的!” 一声怒吼从城头炸开。 李安一脚踩上垛口,他满脸是血,眼睛通红地举枪指著代善的方向。 “姜大人乃我大乾九公主,身份尊贵无比!可她在城里开药铺,不收诊金,亲自治好了多少百姓?” “她不计较身份跟我们同吃同住,亲自带我们衝锋陷阵,亲自给伤员包扎!” 李安越说越激动。 “林大人闭关这些日子,乾元县上上下下,哪一件事不是她扛著的?” “狗东西,你想杀姜大人?先过我这关!!!” 城墙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像炸了锅。 “对!我娘就是姜大人治好的!她原来病得快不行了,是姜大人亲自上门问诊送药!这样的公主殿下,老子活了三十年头一回见!” “还有我!”一个老兵扯著嗓子吼,撕开衣襟,露出肚皮上一道狰狞的缝合疤痕。 “我处理俘虏时候,不慎被他们捅穿了肚子,肠子都流出来了,我以为自己死定了,是姜大人当场给我缝上的!你们看看这道疤!” “姜大人跟咱们同吃同住,什么时候摆过公主架子?她带我们衝锋陷阵,打完仗还亲自给伤员包扎,哪次不是最后一个休息?” 不只是士兵。 城墙后方,有不少维持著后勤的百姓也纷纷出声。 “姜大人不能死!” “谁动姜大人,老子跟她拼了!” “原来姜大人是公主殿下......那就是大乾最后的希望!我们不想失去希望,不想再跪著活了!” 代善的话,本是想瓦解乾元军的斗志。 可此刻,乾元县方向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想杀姜大人,先过我们这一关!” “对!先过我们!” 士兵们自发地涌向姜灵汐所在的位置,里三层外三层,把她围在中间。 姜灵汐站在人群中央,看著这些浑身是血、满脸是灰的身影。 她的眼眶热了,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青砖上。 代善听著那些此起彼伏的怒吼,眉头渐渐拧紧。 他没想到,这位九公主在乾元县的威望竟如此之高。 高到连那些泥腿子都敢拿命护她。 “二十万大军压境,你围城三月,粮草將尽。而我援军將至,你方士气已衰。” 林默冷冷地看著他:“而我乾元县上下一心,百姓们愿与乾元军同生共死。” 他抬起剑,剑尖直指代善。 “你,没有胜算!” 第195章 仙人玉佩! “没想到啊.......” 代善语气很复杂,“本王本想少造些杀孽,可你们如此执迷不悟......” 林默不语,只是拦在他身前。 代善转头看向他,嘴角掛著一丝不屑:“呵呵,刚才那番交手,还没让你认清你我之间的差——”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林默身后的武道虚影,正在暴涨! 六丈,八丈,十丈! 黑色真气从林默体內狂涌而出,將整尊虚影层层包裹。 虚影的轮廓愈发清晰、凝实,那双空洞的眼眶中,竟亮起了两点暗红色的光。 如同恶鬼睁眼! 林默身上开始冒出腾腾热气,在风中凝成白雾。 他开启了养老燃命法。 以寿命为燃料,將实力在短时间內强行推高一个台阶。 “什么?你竟然超过了三品极限?这怎么可能?!” 代善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盯著那尊黑色武道虚影。 三品武道虚影,一到五丈。 这是千年来无数武者用鲜血和性命探索出的铁律,是刻在武道基石上的真理。 可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当著他,当著千军万马的面,把这铁律踩在了脚下! 代善的眼神变了。 从欣赏到忌惮,从忌惮到杀意。 林默身后的武道虚影无声咆哮,黑色真气如潮水般翻涌而出。 “轰——” 两尊虚影再次碰撞。 这一次,林默的虚影凝实无比,每一拳都带著开山裂石之力。 但代善终究是二品,二十丈虚影一掌压下,如山岳倾覆。 即便燃命,即便真气质量远超同阶,那道鸿沟依然深不见底。 代善一掌快过一掌,逼得林默连连后退。 数十招过后。 代善抓住一个破绽,一拳轰出! 林默被正面击中,径直倒飞出去,重重砸进地面,炸开一个深坑。 “林默——!”姜灵汐嘶声喊道。 “林大人!” “少主!” 城墙上炸开了锅。 可大青军已经再次涌上来。 他们来不及分神,只能再次投入廝杀。 代善站在坑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坑底那道还在挣扎的身影。 “本来,本王惜才,还想留你一命。” 他缓缓抬起手,武道虚影隨之举起巨掌,金光在掌心凝聚。 “可你的天赋太高,高得可怕。若放任你成长,日后必成大青心腹大患。” 他顿了顿,一掌直接拍下。 “今日,留你不得!” 虚影大掌裹挟著毁灭性的力量,直奔坑底。 “唰——” 下一瞬,代善笑容僵住了。 他的武道虚影,手臂竟然齐肘而断! “什么?!”代善惊怒交加,猛地看向坑底。 林默已经站了起来。 他浑身是血,衣裳破了大半,但身后的武道虚影......手中赫然握著一柄剑! 一柄和村好剑一模一样的长剑! “这怎么可能?!”代善失声道,“武道虚影乃是自身意志显化,是意志的延伸。我从未听说过有人能让虚影持械!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默从坑中站定,抬起村好剑。 身后的武道虚影隨之抬起虚影剑,剑尖直指代善,动作与本尊严丝合缝。 这就是养老村的馈赠。 那位天下第一铸剑师亲手打造的村好剑,不仅是神兵利器,更能与武道虚影共鸣。 直到三品之后,这把剑的真正威能才显露出来。 剑即是人,人即是剑,虚影持械,如臂使指。 “为什么?”林默冷哼一声,“等你下去了,我会烧给你听的。” 下一瞬,武道虚影举剑斩下。 代善迅速举起虚影单臂格挡。 但这一剑,摧枯拉朽。 虚影轰然崩散,化作漫天金光。 代善浑身一震,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惨白。 虚影被斩,本体直接遭受重创。 而林默的剑势不减,已朝他本体斩去。 “轰——!” 此剑过后,地上犁出一道极长的沟壑,焦黑的泥土大量翻卷在外。 林默拄著剑,大口喘著气。 这一剑,抽了他丹田里大半的真气。 “什么?!” 林默抬眼看去,顿时瞳孔紧缩。 他的剑罡,被一层淡金色的光罩挡了下来。 代善从废墟中艰难爬出,衣袍碎裂,嘴角溢血,胸口一块玉佩发出微弱的护体光罩。 那光罩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表面流转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代善捂著胸口,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那块玉佩,眼里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难怪.......难怪国师在我出征前,將此物交予我,说能保我一命。我还想,何人能杀我?原来如此.......” 代善抬起头,望向林默,“此玉佩经过仙人加持!凭你,如何能杀我!” 仙人加持的玉佩。 这是林默第二次接触到那位神秘的仙人。 第一次,是大乾皇宫覆灭时那道从天而降的光,將整座皇城夷为平地。 代善握住玉佩,身形一闪,瞬间掠出十丈,朝后方中军大帐方向遁去。 同时,他的声音被真气送到战场:“全体士兵,全力进攻乾元县!武者部队,全部出动!不惜一切代价,拿下乾元县!” 林默抬手,又一剑劈出。 黑色的剑罡直追代善后背。 但那块仙人玉佩再次发光,將剑罡弹开。 林默想追,但更多的武者已经涌了上来,朝乾元县扑去。 甚至有三品强者展开武道虚影,顶著头顶的炮火冲向城墙。 林默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朝城门方向衝去。 “杀!!” 一名三品武者顶著炮火衝到城墙下。 武道虚影双拳狠狠砸在墙上,碎石飞溅,城砖开裂,整段城墙都在颤抖。 “火力压制!火力压制!”李安嘶吼著,乾元军们端著枪朝那武者扫射。 子弹打在虚影上,溅起一串串火星,打得他身形晃动,虚影明灭不定。 可紧隨其后的另一名三品武者已经攀上了垛口。 虚影举起巨掌,朝城头那些还在射击的乾元军狠狠拍下。 “给我死——” 巨掌拍下的瞬间,一道黑色的剑光从侧面劈来。 那武者的武道虚影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已被一分为二。 尸体从城墙上坠落,鲜血洒了一地。 林默落在城门口。 武道虚影在他身后无声咆哮,黑色剑罡吞吐不定,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 “是林大人!林大人回来了!” “林大人守在城门口!兄弟们,杀啊!!” 林默握紧剑,黑色真气暴涨,剑罡延展至十数丈。 武道虚影与他一同挥剑,一剑横扫,前排青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太快了。 没有人能看清他的剑。 所有人只看见一道黑色的光在城门前反覆切割。 每闪一次,血雾便炸开一片。 渐渐地。 尸体越堆越高,血越流越稠。 护城河的水,已被染成了暗红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城门前。 他们望著那道黑色身影,望著他身后那尊仿佛从地狱中踏出的恶鬼虚影。 大青士兵们腿在抖,手在抖,刀已经握不稳。 武者们更是脸色惨白,眼神里全是恐惧。 “这、这还是人吗?!”有人喃喃自语。 “他,他的真气是用不完吗?!” “三品强者,三品强者在他面前都走不过几剑!!” 城门前,尸体堆成的小山在不断攀升。 风从旷野上灌过来,吹动林默破碎的衣袍。 他屹立於尸山之上。 身后,是乾元县万千百姓。身前,是黑压压望不到头的敌阵。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莫过於此。 ......... 第196章 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呼.......” 林默大口喘著气,身后武道虚影明灭不定,几近透明。 他拄著剑站在尸堆上,感觉身体里的力气正被一点一点抽空。 来犯的武者,几乎全倒在了他的剑下。 那些小部分越过炮火的普通士兵,也没能跨过他身前这座尸山。 林默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但手中还握著剑,剑还在滴血。 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可.......不能就这样停下。 身后就是乾元县,是他的百姓。 “他不行了!他不行了!!” 耶律信死死盯著城门前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眼中爆发出狂喜。 他一把扯过令旗,嘶声吼道:“將士们!衝锋!衝锋!!” 吼声在战场上迴荡。 但没有人动。 那些士兵望著城门前那座尸山,望著尸山顶上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 甚至有人咽了口唾沫,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废物!一群废物!”耶律信气得脸色铁青,可他自己也不敢上。 那个年轻人杀三品如杀鸡.......他的真气真的耗尽了吗? 自己上去,会不会被他一剑斩杀? “大人!”后方一个传讯兵策马狂奔而来,翻身下马。 “南上的那些乾军,沿途州府根本挡不住!亲王大人命我等速战速决,必须立刻拿下乾元县,否则——” 耶律信脸色一白。 南疆援军要是到了,他们腹背受敌,二十万大军都得交代在这里! 耶律信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 他一把扯掉头盔,拔刀在手,吼道:“所有將士,隨我衝锋!畏缩不前者,斩!临阵脱逃者,斩!不拿下乾元县,提头来见!” 他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如此,主將都动了,士兵们也只能硬著头皮跟上去。 黑压压的人潮再次涌动,朝城门口那道孤零零的身影压过去。 林默看著那片涌来的黑潮。 丹田里最后一丝真气被他榨出来,乾涸的经脉像被火烧一样疼。 可他还是撑著剑,缓缓站直身体,拦在城门前。 来吧。 想要攻入乾元县,先过我—— “诸君!我等不能让林大人孤军奋战!” 城门轰然洞开。 姜灵汐骑在马上,她身上还缠著绷带,血跡从纱布下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衣襟。 在她身后,林守义带著三万乾元军直接涌出城门。 李安与赵登云等將领则守在城墙上,带著剩余的乾元军架起枪炮,对准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人潮。 林默怔住了。 他看著那些从城门里衝出来的將士,看著最前方那个骑在马上、身上还缠著绷带的身影,忽然有些恍惚。 那个他一直护在身后的女孩,此刻正带著千军万马朝他奔来。 “林默!” 姜灵汐策马衝到尸山下,飞身落在他面前,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林默,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姜灵汐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身后,还有我,还有我们!” 林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姜灵汐没给他机会。 她直接抱住他,像不久之前他抱住她那样。 抱得很紧,紧到林默能感觉到她绷带下渗出的血,温热地贴著他胸口。 林默被她抱著轻靠在城墙下。 然后姜灵汐鬆开手,上马转身,面朝那片黑压压的敌阵。 她深吸一口气。 “乾元军!隨我——衝锋!!” “杀!!!” 三万乾元军齐声怒吼,声浪震天。 他们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直直插进青军的阵中。 “好好好!” 耶律信望著最前方那道骑在马上的身影,先是一愣,隨即狂喜。 九公主!她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这完全是天赐良机!! “九公主!你的人头,我就——” 耶律信催动真气,准备一刀斩出,胸口却猛然一闷。 体內真气像脱韁的野马,在经脉里横衝直撞,完全不受控制! 耶律信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该死!是那个天煞孤星!!” 经过此前的教训,他当机立断,撕下一块衣料蒙住眼睛,朝姜灵汐衝去。 三品强者,即使蒙眼也能凭感知战斗,只要不看她那张脸,应该就—— “噗——”又是一口血。 耶律信捂著胸口,难以置信。 明明蒙了眼,怎么还会?! 姜灵汐冷笑一声。 这段时间她仔细研究过那部龙气秘法,也研究过自己的命格。 让人直视自己的脸,確实能將厄运发挥到最大。 可即使不看,只要自己靠近对方一定距离,命格依然会生效,只是没那么强烈罢了。 与此同时,姜灵汐远远避开耶律信,直接杀入大青阵中。 所过之处,青军乱成一锅粥。 有人马失前蹄从马上栽下来,有人被自己的刀绊倒,有人拉弓时弓弦崩断弹在自己脸上。 更有人举著盾牌往前冲,脚下的地面突然塌了一块,整个人栽进坑里。 乾元军还没完全衝到跟前,他们自己就先乱了。 “该死!杀了她!只要杀了她,这鬼东西应该就不攻自破了!”耶律信一咬牙,再次持刀冲向姜灵汐。 “鐺——!” 火星四溅。 耶律信的刀被一柄厚背大刀架住。 林守义拦在他面前,浑身真气爆发。 “想动殿下?我可不答应!” “区区四品——”耶律信想催动武道虚影,胸口又是一闷,一口血喷出来。 该死该死该死! 这鬼东西看不见摸不著,凭什么能让他功法运转出错,武道虚影都开不出来!! 没有武道虚影,四品巔峰和三品之间的天堑被无限拉近。 耶律信被林守义死命拖住。 战场中央。 两军终於彻底撞在一起。 三万对十万,兵力差距三倍有余。 可乾元军的士气高得嚇人。 他们身后是家,是亲人,是拼了命也要守住的一切。 他们无所畏惧!! “快一点......再快一点......”林默靠坐在城墙根下。 他望著那道在千军万马中衝锋的身影,望著那些前赴后继的乾元军。 他闭上眼睛,开始全力运转《养老心经》。 乾涸的丹田里,真气一点点重新凝聚。 ......... 第197章 南疆武者! 这场战爭太惨烈了。 战线拉得极长,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密林,横跨旷野、河滩、乱石岗,绵延数十里。 三万乾元军对十万青军,十几万人在这片焦土上绞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枪炮轰鸣,血肉横飞。 青军虽然被姜灵汐的命格搅得阵脚大乱,可人数实在太多。 十万对三万,而且很多是从边关调回来的精锐,久经沙场,战力彪悍。 乾元军纵然勇猛,士气如虹,也架不住人多,架不住对方高品武者更多。 好几处阵地被青军衝破,乾元军被迫后撤,又被姜灵汐带著人硬生生夺回来。 城墙上,李安拼命指挥火力增援。 炮弹在后方青军阵中接连炸开。 可前方的青军仍在衝锋。 两军缠斗在一起,炮火很难发挥最大作用,稍有不慎便会误伤友军。 攻防转换极快。 每一寸土地都在反覆爭夺。 尸体重重叠叠铺在地上,血把泥土浸成了暗红色,踩上去黏糊糊的,像走在烂泥里。 但姜灵汐並不畏惧。 她的命格在这样的大型战场上,作用被放大到了极致。 她骑马冲在最前面,面朝敌阵,毫无惧色。 天煞孤星的命格以她为中心扩散开去,青军但凡靠近她百步之內,阵脚大乱。 那些最初受命格影响、退回后方调息的三品武者,眼看战局僵持,不得不提前压上。 “姜大人!快走!” 亲兵队横刀拦在前方。 领头那个三品武者一刀劈下,刀光过处,数人倒地。 又一队乾元军衝上去,枪刺刀砍,拼命阻拦,但很快被直接斩杀。 姜灵汐咬牙后退。 她不怕死,但不能死在这里。 她是乾元军的主帅。 她若倒下,这场仗就输了。 城墙上,李安调转枪口,专门对著那几个三品武者打。 弹雨倾泻,他们不得不分心防御。 借著火力掩护,姜灵汐勉强摆脱追杀,被迫退到阵线后方。 没了她的命格牵制,青军混乱程度骤降。 乾元军的压力瞬间大了数倍,前排的阵线被撕开一道口子,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士兵们咬牙扛著,扛不住了,被逼著往后撤。 退了一里,又一里。 另一处战场。 林守义与耶律信的交战已到白热化。 二人周围被生生打出一片真空地带,没人敢靠近。 四品巔峰对三品,本该是一边倒的战斗。 可耶律信被命格压制,武道虚影开不出来,真气运转也不顺畅。 而林守义悍不畏死,每一刀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硬生生將他拖在原地。 林守义越打越勇,体內真气奔涌如江河,隱隱有什么东西在鬆动。 他感觉到某种桎梏被打破了。 身后,一道模糊的虚影开始凝聚。 “给我死!” 林守义怒吼一声,身后虚影跟著他一起挥拳,直奔耶律信面门。 后背突然一阵剧痛。 一只手掌结结实实拍在他后心,真气如毒蛇般钻入经脉,横衝直撞。 “噗——” 林守义闷哼一声,身子往前栽,勉强用刀撑住身子,虚影瞬间消散。 他回头一看,一个灰袍老者面无表情地缓缓收回手掌。 又是一位三品强者。 “咳咳......”林守义咳出一口血沫,声音沙哑无比,“三品强者,偷袭我一个刚突破的......你们大青,可真要脸啊。” 灰袍老者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恢復如常。 他冷笑一声:“战场廝杀,又不是比武较技。能杀敌,就是好手段。” 耶律信站稳身形,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区区四品,与我缠斗如此久,还在战斗中突破......你足以自傲了。” “但现在.......死吧!” 刀罡亮起,朝林守义当头劈下。 林守义怒目圆睁。 突破被打断,体內真气直接乱成一团,又身负重伤,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刀罡劈下来。 “唰!” 一柄黑剑从侧面刺来,后发先至。 剑尖刺穿护体罡气,从左肋捅进去,从右肋穿出来。 耶律信瞪大眼睛,低头看著胸口那截带血的剑尖,又抬头,望见一张年轻的脸。 “你......你怎么恢復——” 林默手腕一转,真气迸发。 耶律信的身体从中间裂开,两截尸体轰然倒地,血溅了一地。 至於那灰袍老者,早在看见林默的瞬间就嚇得魂飞魄散,头也不回地跑了。 “少、少主?”林守义愣愣地看著林默,“您不是在养伤......” “真气勉强恢復了一点。”林默弯腰扶起他,“走!” 两人很快从战团中杀出来。 林守义被亲兵接走,安置在后方简易的医棚里。 ...... 姜灵汐这边,情况已经万分危急。 那几个三品武者不敢太靠近她,毕竟越靠近,体內真气越紊乱。 他们改为围困,带著一队精锐武者从四面合拢,把姜灵汐和她身边最后的护卫压缩在一个小圈子里。 乾元军一个接一个倒下,护卫圈越来越小。 “唰!” 黑色剑光掠过,追得最近的几个武者齐刷刷倒下。 林默落在姜灵汐身边,剑罡吞吐间,逼退了周围所有人。 “林、林默?!”姜灵汐怔怔地看著他。 “我怎么可能会让我的女孩、我的將士们独自作战?” 林默握住她的手,目光扫过那些浴血拼杀的乾元军,声音陡然拔高,“乾元军听令——隨我,杀!” “杀!!!” 大量乾元军齐声怒吼,士气暴涨。 林默护在姜灵汐身侧,二人一左一右,带著乾元军开始衝锋。 林默虽然真气只恢復了很少,但他的剑太快,三品以下武者根本挡不住他一剑。 三品以上,有姜灵汐在,他们连武道虚影都开不出来,战力大打折扣,更不敢靠前。 乾元军士气如虹,战线一点一点往回推。 青军大帐。 代善虽然在养伤,但也是坐不住了。 “一群废物!”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搁在刀架上的大刀。 身后数十个正在养伤的武者齐刷刷站起来。 这些是青军最后的高端战力,此前被姜灵汐的命格所伤,如今伤势已养得差不多了。 “都给我上!”代善拔刀出鞘,刀锋映著帐外的火光,“把他们的脑袋,给本王带回来!” “是!” 数十道身影如箭般射出,直扑战场中央。 林默刚杀退一波敌人,便感知到那些恐怖的气息正朝这边压过来。 他脸色骤变,一把拉住姜灵汐的手腕往后拽。 “撤!” 乾元军迅速后撤,可青军追得更紧。 代善亲自带著十几个三品武者压上来。 林默真气本就所剩无几,此刻只能护著姜灵汐且战且退。 “林默,你已是强弩之末。”代善的声音缓缓传来,“你的真气还剩多少?一成?半成?你拿什么跟本王打?” 林默没有回答。 他看著后方跟大军一起撤退的姜灵汐,握紧手中剑,身后的虚影再次凝实。 五丈,六丈...... 燃命法再次催动。 他的皮肤开始泛红,热气从身上冒出来,血管鼓胀得像要炸开。 刀剑相交,气浪翻天。 二人再次交战。 此次双方皆有伤在身。 可林默真气只恢復了一小半,代善却有仙人玉佩护体,总能挡下他的关键一击。 此消彼长,林默很快落入下风。 更糟的是,大批青军高品武者涌入战场。 没了林默在前面开路,没了姜灵汐的命格压制,乾元军被大青的武者部队反推回来,开始溃败。 士兵们被衝散,被追杀,尸体铺满了撤退的路。 “撤!撤回城里!!”林守义带伤上前,开始指挥。 乾元军且战且退,往城门方向收缩。 青军追在后面,像一群饿狼,咬住就不鬆口。 打到现在,代善已顾不上什么伤亡,什么代价,他只要这些人死!! “你们必死无疑!” 代善举起刀,十丈刀罡凝成实质,金光刺目。 这一刀林默已经挡不住了。 可他若退,身后正在后撤的乾元军全得遭殃。 “轰——!” 就在此时,青军后方突然炸开一团巨大的火光。 紧接著,喊杀声从后方传来。 代善的手僵在半空。 “报——!!!” 一个浑身是血的传讯兵策马狂奔而来,滚下马,连滚带爬衝到代善面前。 “主帅!后方!后方——” “后方怎么了?!”代善厉声道。 “南疆......南疆援军!大量武者已突破我军后方防线!” 代善瞳孔骤缩。 远处,烟尘漫天,一面面旗帜从地平线上升起。 最前方是“乾”字旗,后方紧隨五花八门的旗帜。 有绣著火焰的,有绣著剑戟的,有绣著猛兽的......每一面旗帜上都写著不同的宗门名號。 “天南剑宗,李沧澜!奉镇北府之邀,率宗门三百弟子,前来支援!” 一声长啸如龙吟。 青色剑光从烟尘中劈出,横贯数十丈,在青军阵中犁出一道血沟。 剑气所过,甲冑如纸,血肉横飞。 紧接著,一个白须老者从烟尘中走出,手持长剑,身后二十五丈武道虚影,气势如虹。 老者话音刚落,另一道身影从侧翼杀出。 “铁臂门赵铁山,率领五百弟子来迟,请林大人恕罪!”来人虎背熊腰,身后虚影二十丈,每一拳砸下,地面便炸开一个深坑。 “青竹帮,苏青竹!” “苍梧派——” “落霞谷——” 一个又一个名號在战场上炸开,一个又一个宗门从青军后方杀出来。 每一位带头的都是当世巔峰的二品强者。 南疆的几大顶尖武林宗门,拋下后方大军,先行一步赶来支援。 战场局势,瞬间逆转! ...... 第198章 镇北府的背后势力? “什么?!” 代善看见后方营帐已是一片火海。 那些南疆武者如虎入羊群,刀光剑影间,大青士兵成片倒下。 更远处,烟尘漫天,更多的旗帜正在升起! 而有十几道身影已经率先赶到,將他和林默所在的战场围得水泄不通。 “林大人,我等来迟,还望海涵。”一个身著青衫的女子走上前,对林默微微行礼。 她面容清丽,眉宇间却带著一股英气,正是青竹帮帮主苏青竹。 “诸位来得正是时候。”林默鬆了一口气,剑尖点地,撑著身子不让自己倒下。 “林大人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声如洪钟,正是铁臂门门主赵铁山。 他上下打量著林默,眼中满是惊嘆,“我在林大人这般年纪,连五品的门都没摸到。林大人却已是三品,甚至还能与二品强者交手.......了不得,了不得啊!” “何止是了不得。”天南剑宗掌门李沧澜收剑入鞘,白须飘飘,目光灼灼。 “老夫活了近百年,从未见过有人能在三品便將武道虚影凝练到十丈。此等天赋,堪称前无古人!” 其他几位宗门的掌门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夸讚。 林默一一抱拳回礼。 “诸位。”很快,林默打断寒暄,“我镇北府的援军.......” “林大人放心。” 苏青竹正色道,“镇北府眾將领正带著大军从后方赶来。我们听闻乾元县被围,拋下輜重,连夜兼程,先行一步到来。” 闻言,林默鬆了口气。 他目光越过眾人,落在对面那人身上。 代善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握著刀,却不敢丝毫轻举妄动。 毕竟十几道二品强者的气息死死压在他身上。 “看来,你大势已去了。”林默说。 代善没有接话。 他环顾四周,那些二品强者已隱隱形成包围圈,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每一个的气息都不弱,有几个甚至在他之上。 “诸位。” 代善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笑容。 “镇北府许诺了你们什么,让各位如此日夜兼程?我大青能给的好处,比他们多十倍,百倍!” “好处?”赵铁山冷笑一声,一步踏出,二十丈武道虚影在身后轰然凝实。 “我等宗门原本在大乾,虽受朝廷限制,但好歹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你们大青来了以后呢?赶尽杀绝!” “我们的山门被你们占了,弟子被你们杀了,典籍被你们烧了!我等被迫南迁,流离失所。” 他一字一顿,声如惊雷,“这就是你们给的好处?!” 代善一噎。 大乾时期,朝廷对宗门的態度是“限制但不禁止”。 毕竟“侠以武犯禁”,朝廷不可能放任这些宗门为所欲为。 但只要宗门安分守己,不触犯律法,朝廷也不会主动找麻烦。 可大青不一样。 大青觉得这些宗门会威胁到自己的统治,一上台就对宗门动了手。 收缴功法,查封山门,抓捕弟子....... 顺者昌,逆者亡。 短短数年,大乾境內的宗门或灭或逃,残存下来的大多南迁至南疆,在瘴气瀰漫的深山老林里苟延残喘。 “镇北府还真给了我们一样东西。此物,你们大青给不了。”苏青竹笑道。 “镇北府给了你们什么?”代善仍不甘心,“一个破落的將军府,能给什么?他们有的,我大青十倍给!” “那自然是.......晋升一品的法门。”李沧澜捋著白须,缓缓开口。 “晋升一品?”代善愣了一瞬,隨即仰天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声里满是嘲讽。 “哈哈哈!你们莫不是疯了不成?別忘了,我大青背后可是有仙人!” “一品?一品不过是仙人的食粮!你们辛辛苦苦修到一品,就是送上门去给仙人吃的!”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仙人?”李沧澜盯著他,目光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镇北府背后势力,哪怕是仙人亲临,我等也不惧!” 闻言,林默一怔。 镇北府背后势力?不惧仙人? 他在镇北府从小生活了十二年,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事? 代善笑得更大声了:“不惧仙人?別吹了,仙人可是——” “轰!” 话没说完,他身处之地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 赵铁山收回拳头,二十丈武道虚影在他身后顶天立地,拳罡还在空气中嗡嗡震颤。 “和他废话这么多干什么?”赵铁山瓮声瓮气道,“赶紧杀了他,大青后方可是有十万大军,我们那些弟子可顶不——”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烟尘散去,坑底出现一个光罩,將代善整个人罩在其中。 代善衣袍微乱,却毫髮无损。 “那是仙人给他的玉佩,防御力极强!”林默提醒道。 “仙人玉佩?”李沧澜眉头一皱,旋即舒展开来,“我还当是仙人亲自出手.......原来只是块玉佩。” 他直接拔剑。 青色剑光横贯长空,狠狠斩在那层光罩上。 光罩盪起一圈圈涟漪,光芒明灭不定,却依然没有破开。 “看上去有些麻烦啊.......”赵铁山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咔咔作响,“大家一起上!” 话音未落,十几道身影同时动了。 拳、掌、剑、刀、枪——十几位二品强者的攻击铺天盖地砸在那层光罩上。 光罩在不断颤抖,但始终不碎。 但光罩中的代善並不好受,他被震得气血翻涌。 “没想到啊,我最后的保命手段,竟然是用在这种地方!”代善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籙,贴在胸口。 符籙无火自燃,化作流光没入体內。 他的速度骤然暴增,整个人如箭般射出,从包围圈的缝隙中夺路而逃。 眾多二品强者迅速追了上去。 可代善速度快得惊人,几个呼吸间便拉开距离,消失在视野尽头。 “该死.......情况完全失控了。” 代善拋弃大军,一边狂奔一边咬牙。 “九公主的势力已经成了气候,必须立刻回京稟报!” 他翻过一座山,又翻过一座山。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远,喊杀声渐渐听不见了。 前方是一片密林,穿过密林便是大青控制的州府。 只要能到那里,他就安全了。 “翻过这座山.......只要翻过这座山,我就能——” “后生,你想去哪?” 一道苍老的声音仿佛在他耳边响起。 第199章 养老村故人! “什么?!” 代善感觉脚步骤然沉重下来,像是陷进了泥潭,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他猛地转头,寻找声音来处。 一个拄著拐杖的老嫗,不知何时出现在前方的山道上。 她面色枯槁,身形佝僂,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山村老妇。 “你是何人?什么时候出现的?!”代善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从这个老嫗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为恐怖气息。 他见过仙人虚影降临时的那种压迫感,和眼前这个老嫗.......几乎差不了多少! “怎么可能?!”代善难以置信道,“二品强者绝不会有如此强大的气息.......难道是一品?不,不可能!” “一品是禁忌,先不说突破的难度有多大,就算真的有人突破到一品,仙人多半也能感应到。” “毕竟一品武者的气血对仙人们来说,可是最优质的口粮,没有哪个仙人会放过——” “后生,战斗中发呆,可不是好习惯。”枯槁的声音再次响起。 代善猛地回神,发现那个老嫗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面前,几乎近在咫尺。 他心下大骇,下意识举起胸前玉佩,光罩再次亮起。 然后他看见了这辈子最难以置信的一幕—— 那只枯槁的手缓缓伸过来,穿过那层连十几位二品强者联手都打不破的光罩。 五根乾瘦的手指,轻轻捏住了那块玉佩。 “咔嚓。” 玉佩碎了。 代善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这可是仙人加持过的玉佩,怎么可能—— 最后一个念头尚未转完,那只枯槁的手已经按上了他的头颅。 “咔嚓。” 代善的尸体轰然倒地。 ...... 另一边。 “麻烦了,让他跑了。”李沧澜收了剑,对林默摇了摇头,“林大人,是我等太过轻敌......应该设局先围住他的。” “无妨。”林默眺望远处的青军,“大青主帅逃跑,只要处理掉这些青军,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 远处,一个老嫗正朝这边走来。 她身形佝僂,步履蹣跚,一只手拄著拐杖,另一只手拖著一具尸体。 那尸体虎背熊腰,穿著玄色大氅。 正是代善! “巫婆婆!”林默浑身一震,惊愕地脱口而出。 这位老嫗,正是当初在养老村,帮姜灵汐製作了压制“天煞孤星”连帽衣的巫婆婆! “是巫前辈!” “巫前辈竟然亲自出手了!!” 李沧澜、赵铁山、苏青竹等一眾二品强者纷纷躬身行礼,姿態恭敬至极。 “巫、巫婆婆,您怎么出了养老村?”林默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不是有仙人.......” 巫婆婆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枯槁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汐丫头的命格助老身实力再涨,天机之道更进一步。只要老身不真正动手,仙人便发现不了。” 林默恍然大悟。 再一番追问后,他才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 巫婆婆寿元无多,实力又涨了不少,自己等人出村后不久,她也离开了养老村。 她一路南行,回了南疆,准备在故乡入土为安。 可她在南疆发现了镇北府眾人。 他们没有放弃,一直在暗中策划復乾,联络旧部,积蓄力量。 南疆不少中小宗门背井离乡,眾多同门惨死於大青之手,他们纷纷响应镇北府的號召,愿为復乾出一份力。 可那些顶尖宗门,没有一个回应的。 他们在哪都是一方霸主,犯不著去跟大青拼命。 巫婆婆因姜灵汐相助,得以在人生最后的时光回归阔別超过百年的故土,心生无限感激,便暗中出手。 她先与镇北府取得联繫,为他们站台。 隨后她暗中在那些確认与仙人没有关联的宗门面前,展露了自己接近一品巔峰的实力。 更展示了天机之道——可推演吉凶,遮蔽天机,让仙人无法察觉。 南疆那些顶尖宗门的掌门,亲眼目睹巫婆婆的手段后,无不拜服。 更让他们心动的,是巫婆婆的承诺:只要助镇北府復乾,她便出手为他们遮蔽天机,让他们毫无顾虑地晋升一品。 须知,一品强者,强的不仅仅是实力,更是寿元。 一品之下,不过百来年光景。一品之上,寿命翻倍,超过两百年。 这样的诱惑,谁能抵挡? 而最最重要的是—— 巫婆婆隱隱透露出,在她身后还有一个更强的势力,她在其中算不得什么。 这才是那些顶尖宗门愿意出手的真正底气。 巫婆婆在其中都算不得什么的势力?难道说...... 林默听到这里,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之前所言的、不惧仙人的镇北府背后势力.......竟是养老村! 再之后。 得知林默的消息后,镇北府眾人便带著南疆的宗门势力,加上在大青暗中培养多年的復乾军,开始北上救援。 “原来如此。” 林默听完,很是感慨。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镇北府眾人从未放弃,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 南疆的宗门,那些被迫背井离乡的武者,也从未忘记故土。 还有巫婆婆。 这位寿元无多、只想在故乡入土为安的老人,选择在最后的日子里,为他们铺路。 “巫婆婆,大恩不言谢。”林默对她深深鞠了一躬。 “去处理战场吧。”巫婆婆拄著拐杖,缓缓坐到路边一块石头上,“老身在这儿歇歇,不宜动手,怕被仙人察觉。” “好。” 林默直起身,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抱拳行礼: “诸位,请助我一臂之力,助乾元县一臂之力——击溃这些青军!” 李沧澜长剑出鞘半寸,剑光映著火光:“天南剑宗,愿为林大人效劳!” 赵铁山双拳一碰,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铁臂门,愿为林大人效劳!” “青竹帮,愿为林大人效劳!” “苍梧派,愿为林大人效劳!” “落霞谷,愿为林大人.......” 一个又一个声音炸开,一个又一个身影掠向战场。 十几位二品强者,直接扑入大青军阵中! .............. 第200章 巫婆婆:你...可能会走在我前面 林默带著巫婆婆,二人迅速来到后方正在重整的乾元军阵中。 “巫婆婆?!” 姜灵汐看见来人后,难以置信道。 巫婆婆甚至比她更惊讶,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姜灵汐周身那股莫名的气息。 她伸出手,在姜灵汐身前虚虚一探,手指竟微微发颤。 “汐丫头,你的命格......被压制了?压制它的这股力量......竟连老身都感到一阵心悸!” 对此,林默三言两语將双方的事说了一遍。 他没有提华夏的名字,只说“一个很远很强大的势力”。 巫婆婆也没多追问,她活了这么多年,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婆婆......”姜灵汐听完,眼眶已经红了。 她退后一步,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满是血污的泥土上。 “汐儿感谢您做的一切。若不是您在南疆为镇北府站台,那些宗门也不会来,乾元县今日怕是要......” “哎,傻孩子,你这是干什么?”巫婆婆赶紧弯腰,把姜灵汐扶起来,枯槁的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泥土。 “是老婆子要谢你。”巫婆婆的声音有些哽咽。 “要不是你那命格助我更进一步,我哪能在最后的时光还能回到故土?我原本以为,这个愿望这辈子都无法实现......” “最后的时光?”姜灵汐脸色一变,紧紧抓住巫婆婆的手,“婆婆,您还有多少......” “三四年吧。”巫婆婆的语气很平淡。 “三四年?这也太——” “无妨。”巫婆婆摆摆手,“老婆子活了两百多年,够本了。该看的看了,该经歷的经歷了,最大的心愿也已了全。不过——”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起光,“还有一个心愿,需要你帮我完成。” “什么心愿?汐儿一定竭尽全力!” “我啊......”巫婆婆拉住姜灵汐的手,轻轻拍了拍,眼中满是对后辈的慈爱,“我想看你和林小子成亲。” “啊?”姜灵汐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咳咳。”林默乾咳两声,“婆婆,家仇国恨在前,儿女情长稍后再谈。” “咱们还是先处理眼前之事吧......汐儿,你安排人带婆婆进县城安顿,然后隨我一起带兵,把这些青兵击溃!” “啊......好!”姜灵汐如蒙大赦,赶紧招来一队亲兵,吩咐他们好生护送巫婆婆进城。 巫婆婆看著林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姜灵汐目送巫婆婆走远,转过身,目光落在林默身上:“你......还可以吗?” “还行。”林默说。 行不了一点。 他体內一团乱麻,经脉拧成了结,真气时断时续,五臟六腑都在叫疼。 燃命法的副作用一波一波涌上来,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但他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不等姜灵汐再开口,林默翻身上马,拔出村好剑,剑尖指向前方那片还在廝杀的战场。 “诸君,隨我——拿下青军!” “是!!!” 乾元军齐声怒吼,士气如虹。 接下来的战爭,没有丝毫悬念。 青军主帅代善已死。 军中大部分三品武者,在之前的攻城战中已被林默斩杀。 剩下的则被南疆的二品强者们逮到,当场格杀。 士兵们群龙无首,士气崩溃,被乾元军和南疆武者两面夹击。 死的死,降的降,跑的跑。 日落黄昏,最后一抹光沉入地平线时,尘埃终於落定。 战后统计,乾元军阵亡近万,伤者超过三万,可谓是元气大伤。 战场上,还能动的乾元军正在打扫战场。 尸体一具具抬走,兵器一堆堆收拢,俘虏一批批押下去。 从远处密林到城门口,抬尸的队伍排成了长龙,白布一匹匹铺开,盖住那些再也睁不开的眼睛。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掀起白布的边角,露出底下沾血的號衣和僵硬的手指。 县城里的百姓开始认领亲人的尸体。 有人在路边低声啜泣,有人跪在担架前,死死攥著亲人的手不肯鬆开。 更多人沉默著,帮助乾元军一具一具地抬,一趟一趟地走。 林默站在城墙上,望著那条蜿蜒到天边的白布长龙,望了很久。 白茫茫一片,像下了一场不会化的雪。 姜灵汐站在他身边,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走吧。”林默声音有些沙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恩......” ...... 县衙后堂,灯火通明。 林默坐在椅子上,面前堆著厚厚一摞文书。 阵亡名单、伤员统计、缴获清册、俘虏安置、粮草调配...... 每一份都需要他过目,每一份都需要他签字。 他提起笔,刚写了两个字,笔尖就歪了,在纸上划出一道墨痕。 “咚。” 林默倒下了。 眼前的黑一阵一阵涌上来,烛火的光在他视线里碎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恍惚间,一股温热的真气从后背涌入,顺著经脉缓缓流转。 真气所过之处,疼痛开始缓解,堵塞的经脉被一点一点疏通。 林默虚弱地睁开眼,偏过头。 巫婆婆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枯瘦的手掌贴在他后背上。 林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稍稍好转。 巫婆婆收回手,眉头却拧得更紧了。 她盯著林默,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林小子,你的身体怎么糟成这样?你本就因为秦丫头配的药而寿元大损,如今又多次施展燃命的法子......” 她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忍:“老婆子我就直说了,再这样下去,你恐怕会走在我前面。” 林默沉默很久,然后笑了,笑容里带著苦涩,也带著坦然。 “婆婆,我也不想的。但如果我不出手,乾元县早没了,百姓也全得遭殃.......” “我答应过他们,要让他们以后站著活下去,我不能食言。” 巫婆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她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著他眼底那团怎么都浇不灭的火,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唉......罢了罢了。往后老婆子每隔一段时日便来帮你调理身子。毕竟我还没看到你和汐丫头成亲......你可不能走在我前头。” “我......尽力吧。” 巫婆婆摇摇头。 养老村五年,她早就知道这小子是什么性子。 偏执,急躁,不顾后果。 明明以他的天赋,按部就班修炼,几十年后必能成就一品,到时候报仇轻鬆得多。 可他偏不,非要走那条最险的路,非要拿命去拼,非要一个人扛著所有。 虽然这样做......天下百姓確实会少受很多苦。 “去闭关调理身体吧。”巫婆婆说,“南疆武者这边,我帮你盯著。乾元县的事务......你可有亲信之人?” 林默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 她站在城墙上,手中刀卷了刃,浑身是血,却依然挺直著背脊。 她带著乾元军衝锋陷阵,在刀光剑影中毫不退缩。 她端坐议事堂拍板定夺,眾多將领俯首听命。 她......从一个需要他保护的女孩,变成了能扛起一座城的人。 “汐儿可以胜任。”林默说。 巫婆婆愣了一下:“汐丫头?她......可以?” 在她的印象里,姜灵汐还是那个软软糯糯、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姑娘。 林默笑了,笑容里满是骄傲与欣慰:“婆婆,曾经那个软弱的汐儿已经不在了,现在......是蜕变之后的大乾九公主。” “乾元县上上下下,从將领到士兵,从官员到百姓,没有不信服她的。” 巫婆婆沉默了很久,看著林默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骄傲和信任,终於点了点头。 “好,那你就安心闭关。汐丫头那边,老婆子也会看著的。” 林默站起来,朝巫婆婆深深一拜,然后转身,走向后堂的闭关室。 第201章 云州已定,接下来....是天下! 接下来几天,姜灵汐接过重任。 她在林默上次闭关时,便已独自处理过全县政务,如今更是轻车熟路。 战报、伤亡抚恤、俘虏安置、粮草调配、城防修缮...... 千头万绪,她理得井井有条。 而真正让將领们彻底心悦诚服的,是她的“大乾九公主”身份。 此前她戴著面罩,眾人只知她是“姜大人”。 如今面罩摘下,身份亮明,將领们当即纳头便拜。 “末將参见公主殿下!” 姜灵汐抬手:“诸位请起。大乾已亡十年,这公主的名號不值什么。等咱们打回青京、光復大乾之后,再拜不迟。”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认了身份,又不摆架子。 將领们面面相覷,心中愈发敬服。 南疆武者们也被姜灵汐妥善安置。 有巫婆婆在背后撑腰,那些二品强者虽傲气,却也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镇北府的十万大军,在第五天终於赶到。 林默这才暂时从闭关室出来,见到了曾经的故人。 “少主啊......没想到老头子还能再见到您!” 林福白髮苍苍,脸上的褶子比当年深了不知多少。 他带著哭腔,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福伯,快快请起!”林默赶紧弯腰,双手扶住林福的胳膊,將他搀起来。 林福身后,林守义將几位老將也带了过来。 他们都是林战当年的旧部,有的林默还有印象,有的已完全陌生。 但此刻,那些饱经风霜的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少將军......少將军长大了!” “如此年轻的三品......比老將军当年厉害多了!” “可不是吗?不过二十来岁,就能带领军队对抗二十万大军......如此优秀,老將军在天有灵,一定会很欣慰!” 林默看著他们,心中感慨万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诸位,请隨我来。” 议事堂內,舆图铺了满墙。 云州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標註得密密麻麻。 “如今,乾元县已稳,南疆援军已至,眾多武者听我调遣,十万復乾军整装待发。云州之內,再无势力能阻挡我们分毫!” 林默站在舆图前,手指点在云州城的位置上。 “诸位,復国之路,便从云州正式开启!” “第一步,拿下云州城。第二步,解放云州全境。第三步,南下北上,收復山河。最后——” 林默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大军直指青京,光復大乾!” “遵命!!!” 堂下,眾將轰然应诺。 ..... 林默没有片刻耽搁。 当天下午,他便率八万復乾军开拔。 十位二品强者隨行,大量宗门武者压阵。 旌旗如林,浩浩荡荡,一路向北。 云州境內,再无任何势力能阻拦这支大军。 第一座县城,防御顷刻瓦解。 林默进城,第一件事,开仓放粮。 第二件事,清查官员罪状。 查实一处,当眾处决一处。 百姓们从家中走出,望著那些身首异处的官员尸首,有人放声大哭,有人仰天大笑。 第二座县城,同样的流程。 开仓,查案,处决。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大军一路畅通,势如破竹。 所过郡县,青人官员要么逃,要么降,要么死。 乾元军每至一地,便贴告示、分粮食、免赋税、诛恶吏。 百姓们从门缝里、窗欞后、墙头上悄悄探出头,看著那些“乾”字旗从远处飘来,又从近处飘远。 他们起初只是观望,最后直接夹道欢迎。 有人端出热粥,有人递上乾粮.....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云州。 “听说了吗?乾元县的林大人,是曾经大乾镇北將军林战的儿子!” “不止,大乾九公主也在乾元县军中!” “九公主和林大人打垮了青军二十万,现在要来解救整个云州了!!” “老天爷开眼!大乾有救了!!” 林默的大军抵达云州城时,已是半个月后。 林默原以为会有些麻烦,毕竟云州城是州治所在,城墙高厚。 可他远远便看见,城门大开,城头不见一面青旗,尽数换成了“乾”字旗。 城门口站满了人,为首的人身披甲冑,身后是数百士兵。 两侧则是云州城的乡绅与百姓,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復乾军首领赵远,率部恭迎林大人!” 赵远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我等趁之前云州城主力被林大人歼灭、城防空虚之际,合力起事,一举拿下云州城!” “听闻林大人率军北上,特地大开城门,恭迎林大人大军入城!” “恭迎林大人大军入城!”身后所有人齐齐跪地。 林默勒住马,扫了一眼城门洞开、城头易帜的景象。 他偏头看向身侧:“苏帮主,带人进去查探,多带些人手,以防有诈。” “是!”苏青竹当即领命,带著一群高品武者展开武道虚影,当先入城。 十几丈的虚影压进城门的瞬间,跪在地上的眾多乡绅士兵无不瑟瑟发抖,头埋得更低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 苏青竹带队返回,对林默点了点头。 林默翻身下马,率眾將入城。 “云州知府乌苏里呢?”林默问。 “回林大人,押在府衙。还有数十名作恶官员,尽数在押!”赵远满脸兴奋,侧身引路,“林大人,请隨我来!” 府衙大堂內。 乌苏里与数十名官员被五花大绑,跪了一地。 他们看见林默带人走进来,顿时面如死灰。 林默接过赵远递来的卷宗,隨手翻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这些年乌苏里等人搜刮民脂民膏、草菅人命的劣跡。 林默合上卷宗,声音冰冷无比:“午时三刻,城门口,斩。” ..... 午时三刻,云州城门口,人山人海。 所有作恶官员被押上刑台,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斩。”林默一声令下。 刀光齐落,数十颗头颅滚落在地,血溅城门口。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十年的委屈、愤怒、恐惧,在这一刻全都化作声浪,直衝云霄。 林默转身,带队回到知府大堂。 堂上,將领们分列两侧,黑压压站了一片。 有乾元军的老人,有镇北府的旧部,有南疆宗门的武者,有刚投诚的復乾军首领们...... 每一个人都看著他,眼里有崇拜,有敬畏,有期待。 林默走到主位,却没有坐下。 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堂下每一个人。 “诸君。”林默平静道,“云州基本已定。但大青一共十八州,我们才拿下其一。” “还有十七州等待我们收復,还有千千万万的大乾百姓,等著我们去救。” 堂內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都落在上方那位面色苍白的年轻人身上。 “大青灭我大乾,占我土地,杀我百姓,改我文字,毁我衣冠......十年了,百姓跪了十年,忍了十年,等了十年!” “如今,我们有十五万大军,有上万武者,有无数渴望站起来的大乾百姓.....” 林默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声音渐渐拔高。 “接下来,我们要出云州,取青州,夺徐州,下扬州......一路打到青京城,把大青皇帝从龙椅上拉下来,把我们的土地、我们的百姓、我们的尊严......一寸一寸夺回来!” “诸位,可愿隨我——光復大乾?” 堂下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愿为林大人效死!”林守义第一个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愿为林大人效死!!” “愿为林大人效死!!!”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从大堂涌出去,漫过台阶,漫过院墙,漫过整座府衙,像决堤的洪流,涌向云州城的每一条街巷。 那不是寻常的吶喊,倒像是整座城、整片土地、十年积压的血与泪,在这一刻同时炸开。 城內的百姓听到了。 城外的士兵听到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 风从旷野上灌进来,吹得城头“乾”字旗猎猎作响,像在回应那一声声吶喊。 林默站在堂上,看著这些跪拜的將领,听著这些震天的吶喊。 他没有再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把手按在村好剑的剑柄,慢慢拔剑。 身后,舆图上標註著大青十八州的山川河流,密密麻麻。 他反手一剑,剑尖钉进青京城的位置,入木三分,剑身嗡嗡震颤。 “大青,我大乾沉寂十年的反扑,你们......准备好了吗?” ....... 第202章 青州的夜里,也该有欢笑声了 【21岁7月:你击退大青二十万大军,最终占领云州城。】 林默开始全面整合云州。 清点户籍,丈量田亩......什么“剿匪捐”“靖难银”“人头税”,一概作废。 之后,林默將势力向周边辐射,派兵驻守各关隘,沿途设粮站、兵站...... 十里一铺,三十里一驛。 运粮的牛车络绎不绝,送信的快马日夜兼程。 好消息也接连传来。 击溃二十万大军、斩杀大青亲王、云州城头插上“乾”字旗......这些消息迅速传遍各州。 更关键的是,各州百姓都知晓了,大乾九公主还活著。 此前,在各州復乾军眼里,林默不过是个乱世诸侯。 能打,有野心,但说到底是个军阀。 可姜灵汐不一样。 她是大乾皇室仅存的血脉,是大乾正统。 那面倒了十年的大旗,终於有人重新扛了起来。 “九公主还在!大乾还没有亡!!” 各州復乾军纷纷起事。 一夜之间,十七州烽火四起。 有人在城里竖旗,有人在山上聚义,有人带著几百人攻县城,有人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消息传到云州时,议事堂內一片沸腾。 林守义拍著桌子站起来,声如洪钟:“少主!各州都在反!大青兵力被拖住了!咱们的机会来了!” 林默站在舆图前,目光从那些燃起烽火的地方一寸寸扫过去。 “传令——”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堂下每一张脸,“一月之內,彻底扫清云州境內所有青军残部。我要云州......尽在乾元之手!” “是!!!” 眾將轰然应诺。 接下来,整编后的十几万乾元军分兵出击,將云州境內最后几股负隅顽抗的青军残部一一拔除。 至月底,云州全境,尽数归附。 只是..... 林默感觉身体越来越差了。 ...... 乾元县,县衙后院,闭关室前。 姜灵汐端著药碗,手指微微发紧。 药汤还冒著热气,氤氳的白雾模糊了她的眉眼,却遮不住眼底那片微红。 “林默,你的身体......” “无碍。”林默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这次闭关,不只是调理身体。接连燃命,反倒把当年秦姨那药浴的效果彻底激发出来。我能感觉到......二品,不远了。” 林默放下碗,声音有些沙哑虚弱。 “接下来云州的担子,要你来扛了。我不在的期间,乾元军发展以稳妥为主。待我出关.......问剑大青!” 姜灵汐没有犹豫,用力点头:“嗯......交给我吧。” 【21岁8月:你开始闭关,任何人不得靠近。只有巫婆婆每隔数日进来替你疏通经脉,调理身体。】 姜灵汐接过了最高权限。 她没有急著对外扩张,而是先將云州內部彻底理顺。 降兵整编、官员选拔、粮草储备、城防加固.....一件一件过手,一件一件落定。 最终,她决定將主力大半迁至云州城。 此地地势更高,城墙更厚,交通四通八达,更適合作为大本营。 李安与孙德明被她留下,继续治理乾元县。 毕竟乾元县是龙兴之地,不能丟。 【21岁9月:你继续闭关,经脉中的暗伤在巫婆婆调理下缓慢修復。】 姜灵汐开始推行新政。 她將云州原先的田產档案全部翻出来,按丁授田。 成年男子每人多少亩,寡妇孤老如何优待......全写在告示上,白纸黑字,人人可查。 另外设立“惠民司”,专门处理百姓诉求,谁家受了委屈,可以直接到府衙击鼓。 第一个月接了三百多桩案子,查实一桩处理一桩,不偏不倚。 云州城开始大兴土木。 城墙加高加厚,护城河拓宽加深,城內道路重新规划,排水系统全面翻新...... 夯土声日夜不停。 【21岁10月:你继续闭关。真气运转越来越快,二品门槛隱约可见。】 云州城外,陈远志建起了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兵工厂。 並非原来乾元县的小打小闹。 兵工厂內车床轰鸣,流水线作业,工人三班倒,昼夜不停。 第一批“云州造”步枪下了线,做工比不上华夏原版,但比乾元县那些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射程更远,故障更低,弹药通用。 火炮也开始量產,口径统一,零部件可以互换,坏了就拆零件换,不用整门报废。 与此同时。 姜灵汐帮他建了“科技司”,专门消化华夏那边传来的技术。 【21岁12月:科技司成效斐然。】 云州城外,第一批装甲车驶下生產线。 铁壳子,厚钢板,里面架著机枪,开起来轰隆隆响。 士兵们围上去,伸手敲敲钢板,惊嘆声此起彼伏。 “这玩意儿,弓箭射不穿,刀砍不动,衝锋的时候往前面一摆,谁挡得住?” 第一批无人机也试飞成功。 “林大人在上!那、那玩意,真的飞起来了!!” 底下围了一圈工匠,仰著脖子瞪大眼睛,震惊地看著那几个铁傢伙嗡嗡嗡地升上半空。 紧接著,第一批无线电报机也登场了。 隨著地盘越来越大,陈远志实在受不了那种靠快马送信、一跑就是好几天的老办法。 他与华夏沟通,要了电池、电子元件和信號发生器等等,硬是自己手搓出了无线电报机。 乾元县那边,孙德明看著身前那台嘀嗒作响的机器。 他收到第一封电报时,盯著那张纸条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最后憋出一句:“陈大人真是......神仙手段!” 他连夜回了封电报:“乾元县安,勿念。” 那边很快又嘀嘀嗒嗒响起来,译出来是:“收到。” 自此,乾元军有了远距离快速传讯手段。 【22岁1月:姜灵汐决定支援各州。】 各州的復乾军正被大青逐个击破,再拖下去,那些好不容易燃起的火种就要被掐灭。 姜灵汐调集五万大军,配以新式火炮、装甲车、无人机......以云州为基地,开始向外扩张。 第一站是青州。 青安城,青州重镇,数月前被一支復乾军趁乱夺下。 可大青的反扑来得又快又狠,数万青军围城一月,水泄不通。 城中粮尽,百姓把树皮都剥光了,守军每日只分一碗稀粥,饿得连刀都握不稳。 城墙上人人面黄肌瘦,可那面“乾”字旗,始终没有倒。 临行前,姜灵汐独自登上城墙。 夜风猎猎,捲起她的衣角。 城下万家灯火铺展开去,像一条落在地上的人间星河。 炊烟、笑声、吆喝声,混著隱隱约约的犬吠,从那些亮著灯的窗户里飘出来,被风送到城墙上。 这便是她治下焕发新生的云州。 没有宵禁,没有盗贼,没有作威作福的官吏。 “青州的夜里,也该有欢笑声了。”她轻声说。 看了许久,姜灵汐转过身,走下城墙,翻身上马。 “出发!” 五万大军轰然开拔。 铁甲如流,旗帜如林。 乾元军从云州城涌出去,碾过原野,碾过夜色,朝青州奔涌而去。 第203章 林默:不知汐儿將云州治理得如何了 【22岁1月:云州乾元军兵分两路。】 【一路由姜灵汐亲率,携火炮五十门、装甲车三十辆、无人机上百架,星夜驰援青州青安城。】 【一路由林守义统领,沿青州东线推进,扫荡青军外围据点。】 【青安城外,青军围城月余,营帐连绵。】 【姜灵汐没有急於进攻,先放无人机侦察,將青军布防、粮草囤积点、指挥中枢摸得一清二楚。】 【凌晨,天光未亮,五十门火炮同时开火。】 【炮弹如流星坠地,精准砸在青军大帐和粮草堆上,火光冲天。】 【青军从睡梦中惊醒,乱作一团。】 【装甲车营从侧翼插入,钢板厚实,弓箭射不穿,刀砍不动,横衝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青军从未见过这种铁疙瘩,有人举刀去砍,刀刃崩了口。有人用长枪去戳,枪桿直接折断。】 【更有武者想来阻拦,被守著的乾元军武者拦下击杀。】 【青军士气崩溃只在顷刻。】 【城中復乾军见援军已至,大开城门,杀了出来。】 【青军腹背受敌,溃不成军,死伤万余,被俘万余,余者四散奔逃。】 【青安城解围,百姓跪在街道两旁,哭著喊“九公主万岁”。】 【姜灵汐没有停留,留三千人协助守城,主力继续北上。】 【22岁2月:青州境內,乾元军势如破竹。】 【火炮开路,装甲车衝锋,无人机侦察,无线电报串联各部队,协同如臂使指。】 【每下一城,姜灵汐便开仓放粮、清查恶吏。】 【消息传开,青州各地復乾军纷纷来投,青州乾元军兵力扩充至八万。】 【月底,乾元军攻下青州城,以此为基,辐射全州。】 【22岁3月:姜灵汐分兵两路。】 【一路南下徐州,一路西进豫州。】 【徐州是產粮大州,大青在徐州城驻军较多,且有不少高品武者坐镇。】 【乾元军第一次遇到硬仗,青军据城死守,火炮短时间內轰不开城墙,装甲车冲不过护城河。】 【姜灵汐让陈远志调来云州新造的重型攻城炮,几发下去,城墙被撕开一道大口子。】 【乾元军趁势攻入,战场几乎一边倒。】 【徐州知府见大势已去,趁夜率眾武者偽装突围,却被乾元军隨行压阵的二品强者发现,当场截杀。】 【月底,徐州城易帜。】 【22岁4月:豫州战事比预想中顺利。】 【大青在豫州兵力空虚,主力被调往北方抵御外敌,留守的多是老弱杂兵。】 【乾元军兵临城下,火炮未响,城头已换旗。】 【姜灵汐带眾將领入城,百姓沿街跪迎,哭声震天。】 【至此,云、青、徐、豫四州连成一片,乾元军兵力突破三十万,控制人口超过八百万。】 【22岁5月:大青朝廷终於回过神来,从北方边关抽调十数万精锐南下,誓要夺回连接南北的云州。】 【领军的是大青名將完顏宗弼,二品强者,麾下三品武者眾多,號称“铁骑无敌”。】 【姜灵汐没有硬拼,而是利用无人机和电报网的优势,打了一场堪称教科书式的运营战。】 【完顏宗弼的大军刚进云州地界,粮道就被断了。】 【他分兵护粮,主力又遭火炮营轰炸。想找乾元军决战,无人机却在头顶盯著,每一步动向都被姜灵汐提前掌握。】 【半个月下来,十数万精锐被拖得精疲力尽,粮草耗尽,士气跌至谷底。】 【完顏宗弼不得不下令撤退,半路再遭伏击,丟盔弃甲,死伤过半。】 【22岁7月:南方扬州、荆州传来消息,当地復乾军举旗起义遭大青镇压,退入山区,派人求援。】 【姜灵汐权衡后,派兵南下支援。】 【扬州多水网,装甲车与火炮不便运输,乾元军改为轻装步兵,配以大量手榴弹和火箭筒,乘船沿江而下。】 【青军水师不敌,被火箭筒炸沉数十艘战船,溃退江岸。】 【乾元军登陆,攻克扬州城。】 【22岁8月:荆州战事胶著。青军在荆州经营多年,城防坚固,驻军眾多,且有二品强者坐镇。】 【姜灵汐调来两位二品强者压阵,又让陈远志从云州运来一批新式云爆弹。】 【攻城当日,云爆弹在城头炸开,烈焰冲天,青军守將被震得七窍流血,士气崩溃。】 【乾元军趁势攻城,一鼓作气拿下荆州。】 【22岁9月:六州连成一片,乾元军兵力突破五十万。】 【姜灵汐开始大规模整编,將原先各股復乾军打散重组,统一编制,统一训练,统一装备。】 【装甲车营扩编为装甲团,火炮营扩编为炮兵团......】 【无人机大队也建起来了,侦察无人机、校射无人机、通信无人机......分工明確。】 【陈远志从华夏搞来了一套完整的兵工厂图纸,照著建了三座分厂,分別生產枪械、弹药、火炮。】 【六州之间铺起了电报网,军令下达不再是跑马半月,半时辰內即可传遍。】 【姜灵汐还设立了“军政学堂”,让林守义等將领授课,教那些草根出身的將领识字、算帐、看地图。】 【她偶尔也亲自去讲,每次她来,台下那些將领士官无不激动万分、崇拜不已。】 【22岁11月:姜灵汐开始向梁州、益州扩张。】 【这两州情况复杂,大青驻军不多,但地方豪强割据,各占山头,有的甚至跟大青暗通款曲。】 【姜灵汐的策略是“打一批,拉一批”。】 【冥顽不化的,大军压境,炮火覆盖。愿意归附的,保留地盘,但军队必须接受整编,官员必须经过考核。】 【22岁12月:姜灵汐拿下樑州。豪强或降或灭,梁州易帜。】 【23岁2月:益州最后一支豪强覆灭。益州城升上“乾”旗。】 【至此,南方八州,尽归乾元军所有!】 【23岁3月:乾元县闭关静室的门终於开了。】 林默推开门,阳光透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身上的气息比闭关前强了一大截。 二品。 那道他摸了一年多的门槛,终於跨过去了。 可他没什么欣喜,只是担忧地望著远处县城的轮廓。 “一年多了,也不知道汐儿把云州打理得如何了。” “毕竟......一州之地,可不是乾元县这个小县城。如此千头万绪,她扛得住吗?” ........ 第204章 议事北伐 “林大人!您、您出关了?!” 林默刚踏出闭关静室,孙德明听到动静后,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嗯。”林默点点头,“乾元县怎么比我闭关前冷清不少?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姜殿下呢?” “是这样的。”孙德明赶紧解释。 “您闭关后不久,姜殿下召集眾將议事,最终拍板,將主力转移到地形和交通更便利的云州城。” “乾元县如今由老朽全权负责,姜殿下此刻应该在云州城。” 原来如此。 林默没有多留,在乾元县逛了一圈。 街上人少了些,但百姓的日子明显比从前更好。 铺子里的东西多了,孩子们脸上有肉了,老人们晒太阳时也有了笑模样。 最让他欣慰的是,百姓脸上的纹面全没了。 姜灵汐调配的药水效果斐然,青黑色的图腾疤痕褪得乾乾净净,露出本来的面容。 最终。 林默骑上一匹马,朝云州城赶去。 ...... 离云州城还有几里,林默便看见盘旋在头顶的大量无人机。 林默仰头看了一会儿,嘖嘖称奇。 不用想,这八成是陈远志的手笔,材料嘛......大概率是华夏那边支援的。 越靠近云州城,路上的人越多。 有骑著高头大马的武將,有赶著马车的商队,有扛著包袱的百姓...... 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林默混在人群里,耳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姜殿下这次召集七州乾元军统帅,去云州城府衙议事,准备北伐了!” “听说了!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事!南边八州已经收復,接下来就是北边十州了!” “可不是嘛。听说这次要匯集几十万大军,一路北上,直捣青京!” “姜殿下真是了不得啊,一年多的时间,硬生生打下了七州!” 林默听著听著,脚步慢下来。 召集七州统帅?北伐? 不是,等等......他才闭关一年多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默有些懵。 他闭关前分明交代过,要稳妥发展,等他出关再问剑大青。 可听著这些议论,那丫头分明是一刻未停,日夜征战啊! 林默压下心中的惊疑,加快脚步,朝府衙方向走去。 ...... ...... 云州府衙,议事堂。 堂上气氛肃穆,鸦雀无声。 姜灵汐坐在主位,一身玄色深衣,腰束革带,髮髻高挽。 那双眼睛比一年前更沉,更稳。 林守义站在她身侧,甲冑整齐,腰悬长刀,目光如鹰般扫视著堂下。 堂下两侧坐著的,不仅是七州乾元军的统帅,还有大乾旧部一路跟过来的老將、復乾军中提拔起来的新將、南疆宗门的武者...... 每一位都是一方大人物,跺跺脚都能让一州之地抖三抖。 可此刻,所有人坐得笔直,目光敬畏地落在主位上那道身影上。 见人已到齐,姜灵汐缓缓开口道: “本宫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是为北伐一事。” “南边八州已定,北边十州,还在大青手中。青京不破,大乾不立。” 她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標註著北边十州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青军兵力部署,密密麻麻。 “接下来的北伐,兵分三路。” “东路出徐州,攻兗州、冀州,直逼青京东面。中路出云州,攻豫州北部、雍州,威胁青京正面。西路出梁州,攻凉州、并州,切断青军西北补给线.....” 她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一条条红线標註出进军路线。 “三路大军,互为犄角,互相策应。”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堂下每一张脸。 “此次行动,需八州一心。即便各州之间曾有过节,也都给我放下,以大局为重!” 堂下鸦雀无声。 在座这些人,哪个不是刀山血海里滚过来的? 可此刻,一个个都坐得端端正正,目光低垂,大气不敢出。 这位殿下,不单是大乾皇室仅存的血脉。 她手腕极硬,七州降兵中,凡手上沾过百姓血的,当眾处决,暴尸三日。被裹挟的无罪之人,当场放归田亩,无一冤漏。 豪强割据,她先礼后兵,降者留,抗者诛灭三族,连根拔起,鸡犬不留。 一年多来,八州政务、军务、財务......她一人扛在肩上,事无巨细,滴水不漏。 从没有人见她慌过,也没有人见她错漏过一笔一划。 更別提她身上那股莫名的威严气势。 坐在她下首,就像坐在一座山前面。山不动,自己先矮了三分。 “诸位。”姜灵汐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如水,却压得人抬不起头,“可有异议?” “遵殿下之命!並无异议!” 林守义第一个应道。 “遵殿下之命!並无异议!” “遵殿下之命!並无异议!!”所有人齐齐站起,声音在堂上炸开,震得窗欞嗡嗡响。 姜灵汐微微点头,正要开口—— “我有异议。” 堂上瞬间死寂。 所有人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那是一个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靠著墙,光线都暗几分。 眾人这才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坐了个人。 一身常服,面容年轻,正端著茶盏慢悠悠地吹气。 “你是谁?为何我从未见过你?!” 离得最近的益州统领猛地站起来,拍案厉喝,“你好大的胆子!如此重要的场合,也敢妄言?!” 他是益州归附后第一批投诚的豪强首领,因在收编时表现积极,被姜灵汐破格提拔。 他急於在姜灵汐面前表现,却一直没有机会。 此刻,他发现不少將领都呆滯地看著那人和自己。 他顿时觉得稳了,自己可是占了先机,你们想表现也没机会! 益州统领指著林默,唾沫星子横飞,“殿下的部署天衣无缝!你一个来歷不明的生面孔,也敢妄议?我看你是大青派来的臥底,故意祸乱军心!” 他越说越激动:“殿下,我建议立即拿下此人,严加审问!” 堂上安静了一瞬,然后—— “少主!您出关了?!”林守义满脸激动道。 少、少主? 益州统领脑子里“嗡”的一声。 如果,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能让这位云州乾元军统领称“少主”的,天底下只有一人! 而那位大人与殿下之间的关係......那可是...... 完了! 这一刻,益州统领感觉自己这辈子......活到头了! 第205章 干嘛?干! “是林大人!林大人出关了!” “林大人!” 堂上炸开了锅。 “拜见林大人!”那些从乾元县一路打过来的老將们,声音发哽,纷纷行礼。 南疆宗门的几位代表也纷纷起身,拱手致意。 看见这一幕,益州统领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林、林大人,属下有眼无珠,不识大人真容,还请大人恕罪啊!!” 林默没看他,目光越过眾人,落在那道主位上的身影。 他朝她走去。 眾將自动让开一条路,屏著呼吸,大气不敢出。 林默走到主位下,站定,抬头,与姜灵汐四目相对。 “本宫做的可有哪里不对?”姜灵汐还在努力维持著威严,可那声音底下的颤抖,谁都听得出来。 林默看著她,看著这张比记忆中瘦削不少的脸,看著她眼底那片化不开的疲惫,心里忽然一阵心疼。 “既然是三军並行,那粮草如何调配?统帅之间如何协同?进军路线可有备选方案?若青军集中兵力反扑一路,其他两路如何策应?” 林默语气平静,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像在考校。 姜灵汐一一作答,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显然筹备已久。 林默听完,微微点头道:“那关於......” “林大人此前不在军中,还有许多细节不曾知晓。” 姜灵汐打断他,嘴角微微上扬:“这样......你今晚来本宫房间,我与你秉烛夜谈,细嗦一夜。” 林默:“?” 不是,你这“细嗦”它正经吗? 眾將士:“?” 不是,我们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顛覆三观的话? 这还是那个威严无比、杀伐果断的姜殿下吗? 明明刚才还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怎么林大人一来,就...... “咳咳。”林守义乾咳两声,低头看脚尖。 其他人也纷纷別过脸去,有的看舆图,有的看天花板,有的盯著自己的靴子发呆。 林默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抽搐。 行啊,看来这一年多的统领生涯,把这丫头的脸皮都磨厚了不少。 “林大人,可还有异议?”姜灵汐语气恢復如常,好像刚才那话不是她说的。 “末將......无异议。”林默抱拳,转身回到原位,目不斜视。 姜灵汐见他不再干涉,便继续议事。 眾將各抒己见。 林默默默听著,偶尔提出疑问,立刻有人爭先恐后地抢答,生怕慢了他人一步。 末了,姜灵汐发布最后一条政令—— 益州统领因“此行先迈左脚进议事堂”,降一级,原益州副统领升任正统领。 益州统领愣了一瞬,隨即伏地叩首,感激涕零。 以这位殿下的手段,如此处置,怕是因为林大人出关,心情大好,才从轻发落。 他额头磕得砰砰响:“末將谢过林大人,谢过殿下恩典!” 嘿,这傢伙还得谢咱呢。 林默嘖嘖称奇,面上不动声色。 “散会!”姜灵汐道。 眾將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 夜。 房间內烛火摇曳,光影在墙上轻轻晃动。 姜灵汐刚关上门,还没来得及转身,整个人就被一把捞了起来。 “啪!” 一声脆响。 她被人按在腿上,臀部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哎哟!”姜灵汐捂著屁股惊呼一声,扭过头,委屈巴巴地看著林默,“你打我干嘛!” “我让你稳妥发展,你这是什么情况?”林默板著脸,手还按在原处,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什么稳妥?当初你说的不是往外拓吗?”姜灵汐一脸茫然。 林默:“?” “我什么时候说过往外拓?我明明说的是『稳妥发展,等我出关,问剑大青』。” “啊这......”姜灵汐眨了眨眼,忽然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我好像明白了,都怪你当初声音沙哑虚弱,所以让我听错了!” “啪!” “哎哟!干嘛又打我!” “还怪上我了?该打!” “啪啪啪!” “嚶嚶嚶,错了错了!汐儿错了!下次不敢了!”姜灵汐捂著屁股,眼泪汪汪。 “你还想有下次?”林默气不打一处来。 “你知不知道这一年多有多危险?就我了解到你的种种事跡......兵分几路围城?不计后果攻城?” “万一青军这时反扑,你拿什么挡?万一他们再派几个二品强者来斩首,你又拿什么挡?” “你真以为,你的命格能防住所有人?!” “这、这还不是因为我有些急嘛。”姜灵汐小声嘟囔道,“我以为你让我往外拓,我不想你出关后失望......” 林默一愣,又是气急又是心疼。 他没想到,自己闭关前隨口一句“稳妥发展”,被她听岔成了“往外拓”。 而她为了不让这句话落空,竟日夜连番征战,硬生生把仗打到了这个份上。 他气她莽撞,更心疼她这一年多......独自扛下了所有。 林默嘆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些:“做任何事情前,你得先想想自己,想想这八州百姓!” “你要是出了事,这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人心,一夜之间就得散。那些刚归附的州,第一个反,你信不信?” 姜灵汐趴在林默腿上,撅著屁股,一声不吭。 等林默说完了,她才慢慢翻过身,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好嘛好嘛......別生气了。”姜灵汐带著点撒娇的鼻音。 “汐儿不敢啦~你出关后,我就不用一个人扛了。汐儿以后都听你的,你让汐儿干嘛,汐儿就干嘛!” 林默低头,看著怀里这张仰起来的小脸。 这位白天还在议事堂上指点江山、压得八州统帅大气不敢出的九公主殿下....... 此刻正窝在他怀里,眼角还掛著可怜兮兮的泪花。 反差太大了,大得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疼吗?”林默忽然问。 “疼......”姜灵汐一怔,隨即委屈地控诉道。 “活该。” 姜灵汐瘪瘪嘴,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说话了。 “唉。”林默很是怜惜地看著她,伸手揉了揉刚才打过的地方。 恩,都有些红肿了。 “你刚才说.....什么都听我的?” “嗯嗯,你说干嘛我就干嘛!”闻言,姜灵汐抬起小脸,使劲点头。 “那......干嘛?”林默问。 “干嘛?”姜灵汐一脸疑惑,歪著头看他。 “干。”林默点点头,表情认真。 “干?”姜灵汐更迷茫了。 她眨眨眼,看著林默,又低头,顺著他的目光往下看,发现...... “干!”她说。 第206章 《夜扮君臣》 《夜扮君臣》 ——旧时梦123的表弟 (一)戏起 夜深帷落烛影摇,汐儿伏榻喘未消。 林默揽腰低声问:“可愿扮君试今朝?” 汐儿抬眸秋水横,朱唇轻启佯怒娇: “大胆林默敢异议?军前放肆罪难饶!” (二)君威 柳眉倒竖凤目凛,玉手叉腰气势高。 “本宫决策岂容改?再言立斩不须刀!” 林默垂首作惶恐,身子微颤声求饶: “属下知错求恕饶,殿下息怒莫动刀。” 汐儿扬眉轻笑起,纤指勾頜慢声嘲: (三)刑上 “既知罪过当受罚,且看本宫如何教!” 俯身解开衣襟扣,香舌玉手慢捻挑。 林默闷声难自抑,喉间滚动低吼道: “殿下这般臣难忍............”伸手探入罗裙腰。 汐儿慌忙按住他,娇声斥道:“不许动!” “此乃本宫罚你宵,安分受著莫求饶!” 言罢,林默鬆手,任由她如此到天晓。 (四)力竭 汐儿良久嚶嚶闹,玉手无力,唇舌难为继。 “本宫没力气了.........你这冤家怎还不..........” 汐儿幽怨语断续,伏倒胸前喘难调。 林默扶腰翻身起,哑声低笑:“殿下,该我了。” (五)反制 “属下上位请君阅,殿下可要准备好!” 汐儿惊声未及应,已被翻压枕边倒。 林默轻嗅发间香,热气呵在耳垂梢。 “殿下方才好威风,如今..........轮到臣討教。” 一语说罢吻朱唇,............ 双手探入衣下走,...........惹颤摇。 汐儿扭腰欲闪躲,娇斥出口化作笑。 “殿下可得瞧好了,属下准备施展绝招!” (六)求饶 “不、不行............林默!你,你不许开金身!!” “哦?殿下,方才的威风哪去了?现在知道求饶了?” “你、你欺负人........本宫不玩了!” “殿下,游戏才刚开始,您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嚶嚶嚶,默哥哥快饶了汐儿吧.........明日我还要策划北伐之事..........” “殿下放心,属下绝不误了殿下正事。” 林默收势拥入怀,指绕青丝吻眉梢。 他低声笑道:“一次,一次之后,属下便饶你这一遭。” (七)余韵 月隱云后羞半露,一室春色正温柔。 烛火摇曳映红帐,玉体横陈香汗流。 汐儿蜷缩在林默怀中,小声呢喃,带著几分不服气的娇憨: “可恶的林默.......下次,下次我定要贏回来,报今日之仇!” 林默低声失笑,温柔地轻抚她的脸颊: “下次?便是下辈子,我的殿下...........你也报不了仇。” 言罢吹灯揽入怀,一夜繾綣意未休。 ....................................... ....................................... 第207章 武碎虚空...並非假 接下来几天。 姜灵汐处理北伐事务,林默便跟在她身后帮衬。 林默起初还想指点几句,可看了她批阅的军令、调配的粮草、部署的兵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每一条都条理清晰,每一策都切中要害。 “怎么了?”姜灵汐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可有不妥?” “没有。”林默合上方略,看著她,“你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即使我来,也未必能处理得比你更好。” 姜灵汐怔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来,却故作淡定道:“哼~那是自然。” 林默笑了。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事事操心的小丫头。 他放心了。 於是,林默接任云州乾元军统领之位,开始专心筹备北伐。 调配火炮,熟悉无人机侦察图,与各州统帅协调推进路线...... 乾元军的指挥体系已经成熟,他只需按姜灵汐定下的方略执行,省心不少。 姜灵汐则继续统筹全局。 两人一前一后,一內一外,像是回到了乾元县时的默契,只是各自扛的担子都重了不知多少倍。 只是........林默心里始终压著一件事。 仙人。 ...... ...... 这日。 林默抽空去了一趟巫婆婆的住处。 巫婆婆住在云州城东一处僻静的小院里,院门口种著一棵老槐树,树荫底下摆著张藤椅。 林默进门时,巫婆婆正靠在椅上晒太阳,闭著眼,手里捻著一串念珠。 “婆婆。”林默蹲下身,轻声唤道。 “嗯。”巫婆婆没睁眼,声音沙哑道,“林小子,出关了?” “是。”林默在她旁边的石墩上坐下,“婆婆,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说。” “您知晓关於仙人的事吗?” 巫婆婆活了近三百年,在养老村都是最年长的几位之一。 这世间,怕是没几个人比她更了解仙人。 “仙人?”巫婆婆睁开眼,浑浊的老眼看向他。 “此行北伐,我有绝对把握收復北境十州。”林默顿了顿,“但前提是......仙人不出手。” 巫婆婆沉默片刻,念珠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 “放心去吧。”她终於开口,“仙人不会管人间的王朝更替。除非是一品强者那样的武者现世,否则他们不会管任何事。” “仙人不会管?”林默眉头微皱。 “对。”巫婆婆点头,“世间仙人並非只有一位,他们皆来自上界的仙宗。” “仙宗有严令,约束仙人不得直接干涉人间。谁敢违令,仙宗自会严加处置。” “仙宗?” “那是一片仙山福地,悬於高天之上,云雾繚绕,灵禽飞舞.......” “其中无数仙人飞身穿梭,宫闕楼阁隱现云间......凡人远远望一眼,便会心神失守。” “仙人们在那里修炼、论道、爭锋,人间的王朝更替、百姓死活......他们从不在意。” 林默听得入神,可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婆婆,您是怎么知晓这些的?这般详细......” “是村长亲眼所见。” “村长亲眼所见?!”林默霍然起身。 巫婆婆点点头:“曾经,外界传闻一品之上是武碎虚空,飞升上界。但其实,是成了仙人的食粮。你可知,此消息是谁告诉我们的?” 林默想起了当年在养老村药浴时,秦素心告诉他的那些事。 他张了张嘴:“是......村长?” “哦?你知道?”巫婆婆有些惊讶,隨即点了点头。 “既然你知道,那老身就直说了。武碎虚空,说假也假,说真也真。毕竟,村长......曾经真的武碎虚空,飞升了仙界。” “什么?!”林默浑身一震。 “当年,七位天下最强的一品巔峰强者暗中聚集到一起,为首的就是村长。” “他们曾经游歷天下,发现了多位飞升者留下的只言片语,诸如『陷阱』、『非人』、『食粮』.....” “村长等人暗中花了数年时间筹备,最终,以七人之力硬撼此界天地规则。那天,天崩地裂,虚空碎裂,他们真的武碎虚空,飞升上界。” 巫婆婆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但......事后只有村长一个人逃回下界。其他六位,都......” 林默听出了巫婆婆的未尽之意。 他感慨於原来真有武碎虚空的同时,另一个疑问涌上心头。 既然明知上界是陷阱,为何还要强行飞升? “不过......能从仙人扎堆的仙宗杀回下界......”林默喃喃道,“村长还真不是一般的了得啊。” “可不是吗。”巫婆婆重新靠回藤椅上,眯起眼,“养老村里那么多一品强者,绑在一块,也不及村长一人。” 闻言,林默惊嘆不已。 他想起那个身高不到一米五、整天捧著保温杯、没事就穿著花裤衩到处閒逛的小老头...... 没想到他竟然强到这种地步! “等等。”林默忽然想起一件事,眉头拧成了疙瘩。 “婆婆,我十二岁那年,有巨型飞舟从天上来,其上一击,便將大乾皇城夷为平地......这难道不是仙人亲自出手吗?” 巫婆婆愣了一下,眉头也皱起来:“不可能啊......这是村长亲口告诉我们的,仙人不可直接对人间出手,更不可干涉王朝更替。” “仙宗禁令极严,违者形神俱灭。这是铁律,没有仙人敢违抗。” 林默沉默了。 不是仙人出手?那会是谁? 那艘飞舟,那道从天而降的光,那將整座皇城夷为平地的一击...... 如此恐怖的威力,如果不是仙人,还能是谁? 林默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 接下来几日。 林默开始派人暗中查探关於大青“仙人”的各种消息。 可查到的信息寥寥无几。 仙人大多通过那位神秘的国师传递命令。 国师...... 林默想起了代善的那块玉佩,就是大青国师给的。 这位国师的身份和消息也极其神秘,几乎不在外露面,只是据说青皇极其器重他。 查著查著,林默发现了一条让他格外在意的线索。 仙人曾下令抓捕大量百姓送往青京,这些年来,累计已超过百万人。 上百万人。 仙人抓这么多百姓干什么? 而且据消息,那些被抓的百姓几乎再也没有人见过。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青京城虽大,可凭空多出上百万人口,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波澜? 林默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林默又翻出大青这些年的战报。 尤其是大青永昌三年,五国联军兵临青京城下,大青朝廷岌岌可危。 如此关头,仙人都未出手。 之后各国轮番攻打大青,仙人也没出手。 如此看来......仙人確实不会干预王朝更替。 可那大乾皇城被毁的一击,又该怎么解释? 仙人不能出手,那出手的是什么? 那艘飞舟又是什么? 那些被抓走的百万百姓,又去了哪里? 林默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这些问题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嘖。怕是只有打到青京,擒了青皇,才能从他嘴里撬出答案了。” 好在,北伐的日子已经定了。 ...... ...... 四月二十,宜出征。 天色未亮,云州城外已是黑压压一片。 十万大军列阵,从城门口一直铺到极远处的山坡上。 旌旗如林,枪戟如海,晨风卷著“乾”字旗猎猎作响。 士兵们甲冑整齐,腰杆挺直,目光如炬。 其他七州,同样十万大军整装待发。 云、青二州为中路军。 徐、豫、扬三州为东路军。 荆、梁、益三州为西路军。 八十万大军,三路分兵,最终合围。 北伐,就此拉开序幕。 第208章 百万大军,不破青京不还乡! 林默站在点將台上,目光扫过十万大军。 他身后,一眾將领肃立如松。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从旷野上灌过来,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出发。”林默没有长篇大论,直截了当道。 十万大军轰然开拔。 【23岁5月:你率云州十万大军北上,与青州乾元军会师。】 【姜灵汐坐镇云州,通过无线电报网统筹八州粮草輜重,调度三路大军。】 【你自领中路军,攻雍州、交州、营州,直插青京所在幽州的南大门。】 【东路军取兗州、冀州、陕州,沿东海岸北上。】 【西路军取凉州、并州、絳州,从西侧包抄。】 【三路並进,约定会师於幽州境外。】 【23岁6月:中路军进入雍州地界。】 【无人机侦察显示,青军在雍州驻军不多,主力已被调往北方边关。】 【火炮齐射,装甲车衝锋,雍州守军一触即溃。】 林默率军进入雍州城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脚步都慢了下来。 街道两旁的百姓面黄肌瘦,衣衫襤褸,有人靠在墙根下,已经分不清是睡著还是死了。 路有饿殍,十室九空。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著一股腐朽的气息。 大青在雍州的赋税收到了九成,百姓卖儿鬻女者比比皆是。 林默站在城门口,沉默了片刻,隨即下令开仓放粮。 他让人把知府和数十名作恶官员押到街口,当场斩杀。 刀光落下的瞬间,人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哭声骤然炸开。 百姓们的哭声混在一起,从巷头传到巷尾,从城东传到城西,整座城都在跟著颤抖。 【23岁7月:雍州全境光復。】 【你率中路军继续北上,进入交州。】 交州比雍州更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大青不仅收税,还强征民夫,把青壮年全部拉去修皇城、挖运河、运粮草。 家家户户只剩老弱妇孺,地里庄稼没人种,大片荒芜。 林默打进交州城时,一个老妇拉著他的马韁,颤巍巍地说:“將军,我儿子被他们抓走三年了,还活著吗?” 林默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天晚上,他在帐中坐了很久。 更让他愤怒的是,交州北部大量县城......已被大青割让给了西域诸国。 外国人在那里设关卡、收重税,驱赶乾人如驱牛羊。 更有甚者,开了斗兽场,让乾人与野兽搏斗,供那些贵族取乐。 林默得知消息后,盛怒不已,亲率五千骑兵和装甲车营北上。 那些外国守军还在营地里饮酒作乐,被装甲车碾过帐篷,火炮炸碎城楼,酒水和著血水流了一地。 林默提著剑走进斗兽场,將那些还在尖叫的外国贵族一个不留地斩杀。 血溅在石阶上,溅在铁笼上,溅在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 被关在笼子里的乾人跪在地上,哭著喊“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林默一剑劈断锁链,声音响彻在每个人耳畔。 “从今天起,没人能再骑在你们头上!” 【23岁8月:三路大军同时推进,势如破竹。】 那些被苛政压了十几年的百姓,听说乾元军来了,激动地自发组织反抗大青,砸县衙,杀贪官,开粮仓。 各州復乾军更是闻风而动,纷纷起兵响应。 他们从山区、从密林、从地底下冒出来,配合乾元军攻城拔寨。 至於那些被大青割让给外国的土地....... 林默不管对方是哪国的人,手上沾了百姓血的,一律照杀不误。 西域、柔然、高句丽.......各国的驻军被他杀了十几支。 他们派使者来质问,林默只回了一句:“大乾土地,一寸不许外人染指。” 【23岁9月:中路军进入营州地界。】 营州紧邻京都所在的幽州,本该繁华富庶。 可眼前景象,让林默和將士们齐齐沉默了。 路边隨处可见倒毙的尸体,瘦得皮包骨,眼睛还睁著,直直望向灰濛濛的天。 树皮被剥得精光,草根被挖尽,连泥土都被刨得千疮百孔。 而营州城,城墙高耸入云,城头旌旗招展,宫闕楼阁隱现其间.......不断有欢笑声从中飘出。 那是大青为外国使臣和贵族修建的行宫。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不是说说而已,这是真的人间地狱。 林默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身后传来士兵压抑的哽咽声。 更让林默愤怒的是,营州城有外国商队大摇大摆地进出。 但他们的货物......是孩童。 有女孩,也有男孩,最大的不过十一二岁,最小的才刚学会走路。 他们被绳子串成一串,踉踉蹌蹌地跟在马车后。 这些孩子里有乾人,也有青人,都被绳索牵著,像牲口一样被驱赶。 城门口的青军士兵垂手而立。 他们见商队经过,非但不拦,反而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像见了亲爹一样。 为首者甚至上前一步,替商队推开挡路的百姓,嘴里还念叨著“大人慢走,大人慢走”。 “缴了他们的货,扣了他们的车马。”林默的声音冰冷无比,“一个都不许放走。” 大军攻上。 商队首当其衝。 那些外国商人们还在叫囂:“我们是使团!你们敢动我们,青皇不会放过——” 话音未落,剑光掠过,人头落地。 林默冷笑一声:“青皇?行啊,我会送他去地下见你们的。” 言罢,全杀。 鲜血溅在那些孩子惊恐的脸上。 林默蹲下身,砍断绳索。 一个女孩扑进他怀里,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 林默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从今以后,没人能再把你们当货物。” 之后,林默率领大军,攻克营州城。 隨即,开始解放营州全境。 【23岁10月:西、东两路推进受阻,你派兵驰援。】 【两路统帅大为震惊。】 【你这一路兵力最少、地形最险、敌军最密.......你反而最先收復三州。】 【他们此前只闻你名,未见你实。】 【但此刻,他们终於明白,为何九公主只给你两州之兵,就敢让你攻打如此险地。】 【自此,人人心悦诚服。】 【23岁11月:在你的调度下,东西两路大军成功收復剩余六州。】 【至此,大乾原十八州,十七州已归,唯余青京所在的幽州。】 【23岁12月:幽州外,三路大军合围,兵力超过百万。】 【火炮阵地林立,装甲车集群待命,无人机日夜盘旋,武者部队枕戈待旦。】 【姜灵汐发来无线电报,只有短短一行字:“百万大军,尽付將军。汐在云州,等將军凯旋。”】 【你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將电报折好,收入怀中。】 【至此,你接任百万大军总帅。】 乾元军中军帐外,大雪纷飞。 百万大军从坡顶铺到坡底,从坡底铺到平原,从平原铺到天际线。 他们在风雪中沉默著,等待黎明。 林默走出大帐,站上高台,望著这片人海,沉默了很久。 十二年了。 从大乾亡国那年起算,已有十二年多。 他带著姜灵汐逃了两年,在养老村练了五年,出来后又打了五年。 他以为这条路会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 可此刻,站在百万大军面前,看著那些旗帜,那些甲冑,那些坚定的脸—— “十年饮冰血未凉,百万雄狮向北荒。” 林默缓缓开口,声音通过真气,在风雪中传出很远很远。 “剑扫青蛮三万里,旗开大乾十七疆。” “岂容犬豕据宗庙?誓正衣冠祭苍黄!” “若问此去何所愿——” 林默拔剑出鞘,村好剑上黑色真气轰然爆发,凝成十丈剑罡,直刺苍穹。 漫天风雪被剑罡劈开,露出一角澄澈夜空,星光明灭不定。 “若问此去何所愿——不破青京,不还乡!” 剑光映著漫天飞雪,指向北方。 那里是青京,是大青的皇城,是大乾百姓流了十二年血泪的地方。 “不破青京,不还乡!”所有將领紧跟著拔刀,嘶声怒吼。 “不破青京,不还乡!” “不破青京,不还乡!!” 百万大军的怒吼,如同惊雷滚过大地,震得漫天飞雪都为之一滯。 大乾十二年的血与泪,即將迎来终结! ...... 第209章 青皇....死了? 一户人家內。 母亲抱著女儿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屋门已经被踹烂,碎木片散了一地。 几个高鼻深目的西域人正在屋里翻箱倒柜,瓷碗碎了一地,柜子被推倒,被褥被扯出来踩在脚下。 他们骂骂咧咧,嘰里咕嚕的,听不太清,但语气里全是焦躁。 “快!乾元军要来了,赶紧搜点值钱的东西,咱们好回西域!” “金子呢?这户人家怎么连块金子都没有?” “找!仔细找!” 一个络腮鬍子的西域人掀开帘子,看见了蜷缩在墙角的母女。 小女孩五六岁,瘦得下巴尖尖的,一双大眼睛里全是恐惧,死死搂著母亲的脖子。 母亲头髮散乱,把女儿护在怀里,浑身发抖。 “咦,那个小丫头看著不错。”络腮鬍子眼睛一亮,咧嘴笑了,“一併抢走,回西域能卖个好价钱!” “不......不要!”母亲猛地搂紧女儿,声音都变了调。 “哼,贱种,看上你女儿,是她的福气!” 络腮鬍子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母亲的头髮,狠狠甩到一边。 母亲的头撞在墙上,鲜血顺著额头往下淌,她还在微弱地挣扎,伸出手想去抓住女儿。 小女孩被绳子绑住,塞进一个麻袋里,哭喊著“娘”。 声音越来越远。 几个西域人迅速扛著麻袋出了门。 “砰。” 走在最前面的络腮鬍子猛地撞上一个人。 “谁啊,这么不长眼,敢挡老子的......”络腮鬍子捂著鼻子,骂骂咧咧地抬头,然后愣住了。 眼前之人,黑甲战袍,腰间悬著黑剑,面色苍白,眼神却冰冷无比。 与此同时,巷子里,黑压压站满了黑甲士兵。 他们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从每一间屋子里拖出外国人。 有的在抢东西,有的在绑孩子,有的在糟蹋女人。 他们被拖出来,按跪在地上,刀起头落,乾脆利落。 “你......你不能杀我!”络腮鬍子脸色惨白无比,“我爷爷可是西域疏勒国的左贤王!” “你要是杀了我,就是与我疏勒国为敌!我们国王会派大军来踏平你们——” “唰。” 剑光掠过。 络腮鬍子的声音断了,头飞起来,眼睛还瞪得溜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后面几个西域人转身要跑,剑光再闪,尸首分离。 林默收剑归鞘,弯腰解开麻袋,把小女孩抱出来。 小女孩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林默把她送进屋內,放进母亲怀里。 母亲满脸是血,死死搂住女儿,哭著磕头。 “带她们去治伤。”林默走出门,唤来两个士兵。 “是!” 两个士兵进屋,小心翼翼地將母女俩扶走。 林默站在巷口,目光扫过这条满目疮痍的街道。 幽州,大青的京畿之地,天子脚下。 可超过一半的土地竟被外国人占据。 那些人在大青的国土上设关卡、收重税、开商號、建教堂......甚至私设公堂,视大乾百姓如猪狗。 人口贩卖在这里是公开的生意,斗兽场里每天都有乾人被扔进去和野兽搏斗,供那些外国贵族取乐。 幽州百姓数量不足北境任何一州的一半,更不足南境任何一州的四分之一。 林默打了这么多州,没见过比幽州更离谱的。 “传令。”林默翻身上马,“留两千人清理此县,其余部队,隨我北上!” 百万大军继续开拔。 每过一县,便留下一部士兵清扫。 那些盘踞在县城里的外国势力和青军残部,要么降,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数日后,前锋抵达青京城外。 林默勒住马,抬头望去。 青京城的轮廓在天边隱约可见,城高池深,气势恢宏,比记忆中大乾皇城还要辉煌几分。 但城头不见一面旗帜,城门口不见一个守军,安静得像一座死城。 “放无人机。”林默下令。 几架无人机升空,朝青京城方向飞去。 但飞到一半,无人机直接失联。 林默眉头一皱。 他又派出一支斥候小队前去探路,十个人,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 等了良久,没有一个人回来。 林默又派出一名三品武者,以他的身手,就算遇到危险也能脱身。 一夜过去,依旧杳无音讯。 “大人,有些不对劲。”苏青竹策马跟在林默身侧,眉头紧皱。 “是不太对。”李沧澜拂著白须,目光凝重地盯著远处的青京城,“幽州是京畿所在,大青却几乎没派军队阻拦我们,这很反常。”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苏青竹接过话头,“北境九州的收復,比南境八州轻鬆多了。大青军队没多少,像样的抵抗也没多少。” “如今我们都快兵临城下了,青京为何不出兵迎战?反倒扣了咱们的侦察部队,连个说法都不给。” “害,八成是跟外敌打仗把军队打光了,剩下几个强者缩在城里不敢出来。”赵铁山瓮声瓮气地拍著胸脯,“青京都在眼前了,管他那么多,直接干他!” 其他几位二品强者也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有说直接攻城的,有说先围困的,有说派使者去喊话的。 爭论半晌,所有人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最前方那道黑甲身影上。 林默沉默良久。 “大部队在此待命。”他说,“我点几位二品,隨我前去查探。” 李沧澜、赵铁山、苏青竹三人出列。 四人下马,徒步走向青京城门。 城门是开著的。 门洞幽深,看不见底。 “这......这也太邪门了吧。”赵铁山咽了口唾沫。 林默抬手示意噤声,率先踏入城门。 三人跟在他身后,真气运转到极致,隨时准备出手。 ...... 安静。 太安静了。 一行人走过城门洞,走进青京城的街道。 街道宽阔,屋舍儼然,商铺、酒楼、客栈一应俱全,但全都门窗紧闭,不见一丝灯火,不闻一声人语。 所有的铺子门板歪斜,幌子褪了色,风一吹就飘起来,像招魂的幡。 地上积著厚厚的灰,踩上去脚印清晰,显然很久没有人走动过。 “这间屋子没人......看上去至少空了一年。”赵铁山推开一扇门,里面桌椅倒伏,蛛网密布,灶台冰冷。 “这间也是。”苏青竹从另一间屋子里出来,脸色不太好,“腐朽得很,床上的被褥都烂了。” 林默眉头紧皱,沿著记忆中皇城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沿途,他们推开一扇又一扇门。 民居、商铺、客栈、酒楼......全是空的。 有的屋子里还有没来得及带走的家当,落满了灰。 有的被翻得乱七八糟,像是遭了贼。 有的门板上还有乾涸的血跡,暗红色的,已经发黑。 整座城,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大青到底在干什么? 林默想起那些被下令抓往京城的百姓,想起路过北境时,看见的许多空荡荡的村庄。 难道他们...... “到了。”李沧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皇城。 城墙比记忆中大乾的皇城更高、更厚,城楼巍峨,飞檐斗拱层层叠叠,比大乾皇宫更加奢靡铺张。 可这里和外面一样安静。 没有守卫,没有士兵,没有太监,没有宫女。 城门大开,门洞里的灰积了半寸厚。 四人最终踏入皇城。 穿过数道门,绕过九重殿。 一路行来,不见一人,不闻一声。 终於,他们来到一座巍峨的大殿前。 殿门紧闭,门楣上悬著匾额:太和殿。 是上朝的地方。 “奇怪......竟然也没人。”苏青竹左顾右盼,手按在刀柄上,“那咱们的侦察部队去了哪里?” 林默站在大殿门前。 殿门紧闭,朱漆大门上嵌著九行九列八十一颗铜钉,门环是两只铜狮,嘴里衔著圆环。 林默眯眼,盯著那扇紧闭的殿门,冷哼一声:“装神弄鬼。” 他拔出村好剑,黑色真气涌出,凝成剑罡,一剑劈出。 殿门轰然洞开。 可殿內的景象却像隔著一层薄雾,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模糊的光影在晃动。 “为什么......什么都看不清?”赵铁山揉了揉眼睛。 “不对......地下有东西!”李沧澜脸色骤变,手按上剑柄。 下一瞬,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脚下涌来。 林默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的声音骤然消失。 再睁眼时,他已站在大殿中央。 金碧辉煌的龙柱,雕龙画凤的藻井。 这里有人了。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朝服冠冕,手持笏板,姿態一丝不苟。 可那些人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无比。 殿內灯火通明,却冷得如同冰窖。 “欢迎,欢迎贵客。” 一道声音从上方传来,懒洋洋的,带著笑意。 林默猛地抬头,看见龙椅上坐著一个人。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俊美,嘴角噙著笑,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道袍。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纹面。 “你是谁?青皇呢?”林默握紧剑柄。 “我?”那人歪了歪头,笑容更深,“我是大青国师。至於青皇嘛......” 他伸出手,从龙椅后面拽出一样东西,隨手往林默等人脚下一扔。 那东西骨碌碌滚了几圈,停在林默脚前。 烛火照在上面,映出一张枯槁的脸,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文武百官依旧站著,一动不动,像泥塑木雕。 烛火跳了跳,映得那些惨白的脸忽明忽暗。 “青皇被我弄死了。” 国师靠在龙椅上,翘著二郎腿。 “林默阁下,要不要上来坐坐龙椅?我可以扶持你上位登基。” 第210章 林战与乾皇! “你杀了青皇?” 林默盯著脚边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又抬头看向龙椅上那个懒洋洋的道人。 荒谬,太荒谬了。 他北伐数千里,百万大军压境,最终目標就是拿下青皇,推翻大青的统治,將那面“乾”字旗插上青京城的城头。 可此刻,青皇的头颅就在他脚边,像皮球一样被人隨意扔来。 林默拔剑四顾,茫然无比。 “青皇?”国师歪了歪头,“一个不能提供价值的废物,留著做什么?” 林默盯著他,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来。 “你是仙人?” “我?”国师笑道,“不是说了吗,我是大青国师。我不是仙人,只是仙人麾下的一枚棋子。” “仙人並不在乎王朝姓什么,只在乎能不能按时足额地供奉。” 他站起来,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著林默。 “大青这些年因为你的南起,供奉越来越少。仙人非常不满,乾脆让我灭了大青皇室,然后扶持新人。” “你不是乾元军的首领吗?那正好,由你上位,接著供奉仙人。”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而且......你没发现吗?你们乾元军北伐的扩张,是不是太顺利了?” “大青的二品强者们和大军,在我的约束下,可都还没怎么出手呢。” 林默心头一震。 难怪。 难怪这一路北伐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难怪那些本该固守城池的青军精锐连影子都没见著。 “仙人需要用什么供奉?”林默问,声音很平静。 “人。” 林默沉默了。 他早就猜到这个答案,可亲耳听见,心还是沉了下去。 “因为你的南起,青皇每月的供奉人数不够,最后甚至將京城的百姓也送了上去。” 原来如此。 难怪北境百姓人数远少於南境,难怪偌大的京城空无一人....... 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仙人为何要人来供奉?” 国师从袖中掏出一面小旗。 旗面黝黑,巴掌大小,表面隱隱有无数道扭曲的影子在挣扎、哀嚎。 那声音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是.......万魂幡?”林默脱口而出。 “哦?你还知道万魂幡?看来你没我想像的那么简单啊。”国师手指轻轻抚过旗面,笑得瘮人。 林默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著那面旗子。 “所以大青抓了那么多百姓,不是在修皇城,也不是在挖运河......只是在炼製这面旗子?” “那自然不是。”国师把旗子收回袖中,“炼製万魂幡只是废物利用,至於其他更深的用途......” 他耸耸肩,“我还没有资格知晓。” 殿內一阵沉默。 李沧澜等人面面相覷,满脸茫然。 事情发展早已超出他们的预料。 国师重新坐回龙椅,翘起二郎腿,居高临下地看著林默。 “想好了吗?林默阁下,要不要上来坐坐?我扶持你登基,你当你的皇帝,我交我的差,两全其美。” “我要是说不呢?” 国师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冷了:“你也要做出和当年乾皇一样的决定?” 林默心头一凛:“乾皇?” “歷任乾皇都供奉仙人,但末代乾皇......”国师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微妙的感慨。 “那傢伙,说什么『朕的江山,朕的子民,不是用来供奉妖邪的,朕与民同在!』” 国师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於是仙人便扶持了青人,並派我驾驭飞舟,灭了大乾皇室。” 林默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些拼图一块一块地合上了。 那道从天而降的光,那艘遮天蔽日的飞舟,那些从飞舟上落下的大青蛮子....... 原来如此。 原来是乾皇不想再当仙人的傀儡,所以仙人换了一个听话的。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国师站起来,负手而立,“你到底供不供奉仙.......” “唰!” 剑罡暴起,黑色真气凝成数丈长的剑芒,直奔国师面门。 国师眼皮都没抬,隨手一挥,剑罡撞上一层无形的屏障,轰然消散。 “真是麻烦啊。”国师嘆了口气,“本来青皇都被我杀了,就想等你过来,直接扶持你上位。可你竟如此不知好歹.......”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上。” 两侧那些僵立的文武百官齐刷刷动了。 他们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但速度快得惊人,身形一闪便已扑至林默等人面前。 “动手!”林默低喝一声,村好剑出鞘,剑罡暴涨。 李沧澜、赵铁山、苏青竹三人早已蓄势待发,迎上那些扑来的傀儡。 刀光剑影在大殿中炸开,气浪翻涌,龙柱上的雕龙被震裂,藻井的碎块簌簌往下掉。 林默一剑劈翻一个扑到面前的官员,剑锋过处,那人像纸糊的一样裂成两半。 林默余光扫过那些被劈开的身体,瞳孔微缩。 他们体內没有內臟骨骼,只有密密麻麻的符文,像虫子一样爬满了腔壁。 “这是.......传说中的傀儡?!”李沧澜难以置信道,“这是仙人手段啊!” 傀儡一个接一个倒下,碎屑铺了一地。 他们虽多,但终究不是二品强者的对手。 国师面无表情地站在龙椅前,看著殿內的廝杀。 他突然伸出手,朝虚空一招。 殿內忽然安静了。 那些还在涌动的傀儡齐刷刷停下。 然后,人群分开,让出一条路。 两个人影从殿外走进来,步伐僵硬,目光空洞。 林默的剑僵在半空。 为首一人虎背熊腰,面容刚毅,穿著一身破损的甲冑,手里握著一柄已经卷刃的长刀。 但那眉眼,那轮廓,那走路的姿態.......化成灰林默都认得。 “老爹?!”林默难以置信道。 而傀儡林战身后的那人....... 身著大乾龙袍,面容清癯。 是乾皇! .......................... 第211章 到此为止了吗...... “老爹?!” 林默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两人。 一个是他父亲,大乾镇北將军林战。 另一个是大乾的皇帝,那个曾经坐在龙椅上不苟言笑、偶尔会把他叫到跟前问“最近功课如何”的长辈。 可此刻,他们的眼睛没有光,脸上没有表情,站在那里,只是两尊冰冷的傀儡。 林默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龙椅上的国师:“你.......把他们製成了傀儡?” “废物利用罢了。”国师耸耸肩,“我很欣赏你,林默。你的天赋和才能,要是被我製成傀儡,那就太可惜了。我再给你最后一次——” “轰!” 剑未至,一道身影已经拦在林默面前。 是林战。 刀剑相交,火星炸裂,剑罡被硬生生挡下。 村好剑被震偏,林默整个人后退三步,虎口发麻,手臂发颤。 国师嘆了口气,靠在龙椅上,摆了摆手:“看来是没得谈了......杀了他们。” 林战再次动了。 一步踏出,长刀横扫,刀罡捲起狂风。 林默横剑格挡,整个人被震得滑退十几丈。 林战身后,三十丈武道虚影轰然凝实,顶天立日,遮住了太和殿的金顶。 那是二品极限才有的虚影。 林默咬紧牙关,开启二十丈武道虚影。 两道虚影撞在一起,真气碰撞的气浪炸开,太和殿的屋顶被掀飞了一半,瓦片如雨点般砸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殿內那些傀儡百官被气浪掀翻,大多直接被震成了碎片。 乾皇也动了。 他负手而立,身后三十丈武道虚影无声凝实。 李沧澜等三人迅速围上去,將他拦住。 刀光剑影,拳风掌劲,四道虚影在太和殿中碰撞,气浪炸开,金柱断裂,藻井崩塌。 战场分成了两端。 林默与林战从殿內打到了殿外。 林战一刀快过一刀,每一刀都带著开山裂石之力,刀刀致命,没有犹豫,没有留情。 林默且战且退,虎口已经震裂,血顺著剑柄往下淌。 “老爹!”林默咬著牙,眼眶发红,“我是林默!是你儿子!你醒一醒!” 林战的刀顿了一瞬。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刀更快,更狠,直劈林默面门。 林默深吸气,燃命法开启。 身后武道虚影从二十丈暴涨至三十丈,黑色真气如墨如渊,將那柄劈来的长刀硬生生架住。 养老心经全力运转,真气如江河奔涌。 即便林战是二品极限,也被他一寸一寸反推回去。 三十招,五十招,一百招。 林战终究只是傀儡,没有意识,没有战术,只会机械地挥刀。 林默抓住一个破绽,武道虚影一掌压下,將林战整个拍进地底。 林战暂时没了动静。 林默没有下杀手。 他是这个世界里自己的父亲。 是那个从小把他扛在肩上、用最好的药材给他泡药浴的林战。 林默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气血。 他余光扫向另一处战场,心猛地一沉。 乾皇一人压著三人打。 赵铁山右臂已断,骨头茬子露在外面,血糊了半边身子,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李沧澜的佩剑断成两截,他握著断剑的手在抖,虎口的血顺著剑柄往下淌。 苏青竹倒在废墟间,浑身是血,生死不知。 林默心知大事不妙,握紧村好剑,一步踏出,挡在乾皇面前。 “鐺——!” 剑掌相交,火星四溅。 乾皇的武道虚影如山岳倾覆,林默脚下青砖寸寸碎裂,却半步不退。 “走!”林默头也不回地低喝,“你们出城,带大军直接攻进来!” “是!” 赵铁山与李沧澜架起昏迷的苏青竹,头也不回地撤了出去。 林默开始面对乾皇。 乾皇的掌法极为恐怖,真气更浑厚,每一掌拍出都带极强的压迫感。 林默全力施为,二十招、五十招、一百招..... 竟然堪堪打了个平手。 乾皇.......比林战还强! “陛下!”林默一剑格开乾皇的手掌,退后数丈,喘著粗气。 “您看看周围!这些百官,都是傀儡!都是青人!这皇宫——” 林默一剑指向周围那些残破的殿宇,声音发颤,“这不是我大乾的皇宫,是大青的皇宫!您要效力於您最厌恶的大青吗?!” “大.......青?”乾皇的手顿了一下。 林默心头一喜。 乾皇的神志竟然还在!还有希望! “陛下,您还记得吗?” 林默一边格挡乾皇的攻势,一边急声道。 “我是林默,小时候您还抱过我!在御书房,您还考过我功课!” “林.......默.......”乾皇的攻势慢了下来。 “陛下,您还记得您的女儿姜灵汐吗!那个被您打入冷宫、却一直记在心上的女儿!” 林默抓住这一线希望,几乎是吼出来的。 “您说过要把她嫁给我,让我护她周全!您忘了吗?!” “汐.......儿.......”乾皇的面上开始挣扎,表情扭曲,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他身后的武道虚影剧烈颤抖,忽明忽暗,掌上的力道忽轻忽重,连身形都开始踉蹌。 龙椅上,国师的脸色终於变了。 “该死!”他死死盯著乾皇,眼中闪过一丝惊骇,“这可是仙人亲传的傀儡之法,竟然没能完全湮灭他的神智?!” 乾皇已被林默压制,身形踉蹌,虚影明灭不定。 国师咬了咬牙,从袖中掏出那面万魂幡,猛地展开。 “去!” 旗面翻涌,无数扭曲的恶魂从旗中涌出,遮天蔽日,哀嚎著朝林默扑去。 林默瞳孔骤缩。 他撑起武道虚影,虚影一掌拍下,恶魂散开。 但恶魂太多了,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像蚂蚁一样爬满了武道虚影全身,开始啃食。 林默感觉到体內的真气在飞速流失。 虚影在颤抖,在缩小,在那些恶魂的啃食下一点一点崩解。 林默迅速收了武道虚影。 恶魂直接扑上他的身体。 它们不咬肉身,不吸血,它们啃的是生命力。 林默施展养老金身,硬扛著那些恶魂的啃食。 可它们太多,太密,像蝗虫一样,一层一层地覆盖上来。 该死.......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林默的意识开始模糊。 养老金身在崩溃,经脉在刺痛,丹田里的真气见了底。 换作其他任何一个没有金身的二品强者,此刻早就倒了。 可他还能撑多久? 一分钟?两分钟? 还是.......已经到头了? 林默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他想起第一个模擬世界。 根据那次经歷,他判断模擬世界极有可能是真实的世界,汐儿他们也是真实的人。 他要是倒下了,乾元军怎么办?汐儿怎么办? 汐儿还在云州城等他,还在等他的电报,还在等他说“北伐成功,我们贏了”。 可他撑不住了。 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暗,像往深渊里坠落,一直往下,没有尽头。 就在林默意识即將消散之际—— 一双枯槁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抓住了他。 第212章 仙人一掌,十万大军覆灭 林默意识回笼,眼前的黑暗被驱散。 他大口喘著气,抬起头,看见一张枯槁的脸。 “巫婆婆.......您怎么来了?” “此前你来找我,老婆子之后便算了一卦。”巫婆婆一只手按在他后背上,温热的真气渡入体內。 林默感觉快要枯竭的丹田重新涌出一股暖流。 “老身发现你此行前路模糊,凶险暗藏。放心不下,便跟过来了。” 她另一只手抬起,二人周身撑起一层淡金色的护罩。 那些恶魂趴在护罩上疯狂啃食,嗤嗤作响,护罩剧烈震颤,却没有碎。 国师站在龙椅前,盯著巫婆婆,瞳孔微缩。 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就是你.......拦住了我对林默与那个九公主的推衍?” “九公主那边確实是老身拦下的。”巫婆婆的声音沙哑,“但林小子.......那是他天生的,连老身也算不透。” “什么意思——”国师话音未落,瞳孔骤缩,身形瞬间从龙椅上弹开。 他原先站立的位置轰然炸开,金砖碎裂,龙椅化作齏粉。 一个巨大的坑洞出现在太和殿的金顶之下。 “哼!不过是又来一个送死的!”国师脸色极为难看,手一招,更多的恶魂从万魂幡中涌出。 恶魂遮天蔽日,黑压压一片,朝二人扑来。 巫婆婆拐杖一跺地。 “轰——” 九十丈武道虚影轰然撑开,遮住了太和殿残存的半片天空。 那虚影的轮廓清晰可见,眉眼间依稀是巫婆婆年轻时的模样。 身姿绝世,神情悲怜,与那个拄著拐杖、步履蹣跚的老人判若两人。 恶魂扑上虚影,开始疯狂啃食。 虚影表面盪起一圈圈涟漪,像被无数蚂蚁爬满的巨像,光芒一寸一寸黯淡下去。 “林小子,快走!”巫婆婆背对著林默,声音急促,“老身也挡不了多久!” “婆婆,您这般出手,怕是会——” “来不及了。”巫婆婆打断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国师盯著那尊九十丈虚影,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爆发出狂喜。 “一品!这是一品强者!这世间竟然还有活著的一品强者!”他猛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声嘶力竭,“请仙人——” 话音未落,太和殿上方的虚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那缝隙漆黑如墨,从里面透出的气息让林默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一种源於更高生命层次的压迫,是螻蚁仰望巨兽时骨子里生出的恐惧。 一只大手从裂缝中探出,超过百丈,遮天蔽日,五指如峰。 那只手一把抓住巫婆婆的武道虚影。 “巫婆婆!”林默失声喊道。 虚影在颤抖,在扭曲,在被那只大手一点一点捏碎。 巫婆婆的身体也开始龟裂,血从她的皮肤缝隙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破碎的金砖上。 “不必为我悲伤。”巫婆婆的嘴角渗出血来,可她的声音却透著释然。 “老婆子本就没几年可活......临死前还能回家乡看一眼,还能看著你和汐丫头走到今天.......已经满足了。” 她回过头,看了林默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慈爱。 “林小子,好好地活下去。” 下一瞬,巫婆婆的武道虚影骤然亮起,光芒刺目如烈日当空。 “轰!” 自爆的气浪將林默掀飞出去,他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撞在一根断裂的金柱上才停下。 可那自爆的范围並未扩散多远。 那只大手猛地合拢,將爆炸的威力连同巫婆婆的残躯一起抓在掌心。 裂缝缓缓合拢,像一张吃饱了的嘴。 “仙人!”国师跪在地上,指著远处正在踉蹌撤离的林默。 “那人为我等的供奉大计添了无数麻烦!城外更有大军压境,此人不除,后患无穷!” 裂缝中沉默一瞬,传来一道隨意的声音。 “区区凡人,杀了便是。” 下一瞬,一道灵光从即將合拢的裂缝中激射而出,直奔林默后背。 快。 太快了。 林默瞳孔骤缩。 他重伤在身,真气见底,连站都站不稳,更別提躲。 况且......全盛时期他也躲不开。 这是仙人的一击,不是凡人能抗衡的。 但—— 两道残破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是林战和乾皇。 灵光洞穿了林战的后背,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焦黑窟窿。 傀儡没有血,只有身体在崩溃,从伤口开始,像沙子一样往下散落。 “默.......儿.......”林战僵硬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老爹?!”林默难以置信道,“你,你还有神智!” “默儿长大了,已经超过爹了。” 林战伸出手,那只手在消散,指尖已经化作了光点,却还是轻轻落在林默肩膀上,像很多年前那样拍了拍。 “没给爹丟脸,爹以你为荣!” “老爹!你——” 林默想抓住他的手,却抓了个空。 那只手已经消散,化作漫天光点,飘散在风中。 乾皇挡下了剩余的灵光。 他的胸口同样被洞穿,身体也在消散。 他没有回头,只是望著远处那些残破的宫殿,望著这座他曾经的皇城。 “默儿。”乾皇的声音很轻,“汐儿.......还活著吗?” “她还活著!”林默几乎是吼出来的,“汐儿现在是乾元军的统帅,是南方八州的统领!百万大军、千万百姓,都尊她为殿下!她带著大乾的旗帜,打回来了!” “好.......好啊.......”乾皇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释然,带著放下一切重担的轻鬆。 “就让我们两个老傢伙,最后帮你一把吧。” 林战和乾皇同时发力,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將林默托起,朝皇宫外掷去。 林默在空中翻滚,视野里,那两道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活下去。”他读懂了林战的唇语。 下一瞬,灵光吞没了一切。 ...... “咦?竟然跑了?” 裂缝中的声音带著一丝意外,正要再次出手。 “事不过三。”另一道淡漠的声音从裂缝中响起。 第一道声音冷哼一声,没有反驳。 下一瞬,一只比之前更大的手从裂缝中探出。 数百丈的大手遮天蔽日,连太阳都被遮住了。 大地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但那只手没有拍向林默,它转向了城外。 “不好!” 林默挣扎著爬起来,踉蹌著朝城外跑。 他跑过空无一人的街道,跑过积满灰尘的石板路,跑过那些曾经繁华、如今死寂的商铺和民居。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大地在颤抖,房屋在倒塌,城墙上的砖石簌簌往下掉。 衝击波从城外涌来,像海啸一样,掀翻了半座外城的屋顶。 林默被气浪推出去,撞在一堵墙上,口吐鲜血。 等他挣扎著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向城外时—— 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个方圆数公里的巨坑。 巨坑內部,火炮的残骸扭曲变形,装甲车被拍成了铁饼。 方圆数里,寸草不生,没有一个活人。 十万先锋大军,全没了。 林默跪在巨坑边缘,浑身发抖。 “仙人.......”他目眥欲裂地望著皇宫方向,“仙人!!!” “原来在这里!” 远处,一道身影从皇城方向掠来。 国师追杀了过来。 在他身后—— 大军!大量的大青军队! 林默咬紧牙关,撑著剑站起来,转身朝乾元军大部队的方向迅速撤离。 ......... 第213章 阵盘 【24岁12月:你攻入皇城,遭遇大青国师。】 【仙人出手,巫婆婆自爆,林战与乾皇为你挡下致命一击,化作漫天光点。】 【你拖著残躯逃出皇城,国师带著大军在身后紧追不捨。】 【好在逃亡途中,你遇到了十几位从仙人大掌范围內侥倖逃生的二品、三品强者。】 【他们护著重伤的你,且战且退,与后方大军匯合。】 【国师率领数十万大青军队压上来,与你正面交锋。】 【坦白说,国师的指挥很烂,排兵布阵一塌糊涂。】 【但他有万魂幡。】 【旗面一展,数不清的亡魂铺天盖地涌来。】 【乾元军的火炮、装甲车、步枪对这些恶魂的伤害被大大削弱。而且恶魂数量太多,杀不胜杀。】 【士兵们被恶魂扑倒,生命力被抽乾,成片成片倒下。】 【乾元军节节败退,死伤惨重,你不得不下令南撤。】 【北境各州好不容易收復的土地,再次被大青占领,百姓们还没来得及过几天安稳日子,又落回了魔爪。】 【外国各大势力听闻了大青国內变故。】 【那些国君得知贵族和使团被杀,勃然大怒。】 【他们趁著边关无人防守,数国联军长驱直入,举兵来犯北境。】 【国师的青军首当其衝,被拖在北境,暂时顾不上你。】 【你趁他们打成一锅粥的时机,率残部撤回南境。】 ....... ...... 华夏西北大漠,锚点之门旁。 黄沙漫天,风很大。 方守真坐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手里握著刚从门里吐出来的记录仪。 他快进著看完录像后,面色微变。 “如何?”周怀明从帐外走进来,掸了掸身上的沙土。 “了不得啊。”方守真摘下金丝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我们这里才过去十多天,百倍流速之下,那边过了五年。五年,林默就基本攻占了十七州,打到了京都。” “不愧是能助始皇横扫六合的祂,不愧是始皇陛下心心念念的人。”周怀明有些惊嘆,“哪怕换一个世界,开局並不好,祂的化身......最终也能做到这种程度。” “那为何我刚才看你表情不对?”周怀明又问。 “你看吧。”方守真指了指记录仪,“翻到最后。”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周怀明开启几千倍速,画面飞速掠过。 大军开拔,攻城拔寨,青京城外的巨坑,那只遮天蔽日的大手...... 他看完后,沉默了。 “那一掌......”周怀明缓缓开口,“似乎推翻了我们对那个世界武力的认知。” “按照威力来推算......”方守真眼神微眯,金丝眼镜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萤光,“那位仙人目前表露的实力量级,大约处於钻石阶位。” “而一品强者的实力量级,在我们的分析中,约为黄金巔峰。钻石和黄金之间,差著一个大阶位,那是鸿沟。” 周怀明脸色沉了下来:“如此来看,大乾復国的关键,不在於大青,不在於国师,而在於那个所谓的仙人。只要他在,林默根本不可能復国。” 方守真沉默了片刻。 “秘境入口怎么样了?”他问。 “我们尝试了各种方法,灵力攻击、物理爆破、空间切割…....还是打不开。”周怀明揉了揉眉心,“我去问了王老,他只说了一句——时机未到。” 方守真皱眉,站起身,走到帐篷边缘,掀开帘布,望向锚点之门不远处的空间。 秘境入口就在那里。 “眼下,该如何支援林默?”周怀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远志的异能等级太低,那方世界灵力浓度也极低,他晋升极慢。这导致锚点之门送过去的物品,不可能达到灭杀钻石阶位的程度。” 方守真放下帘布,转过身。 金丝眼镜上的镜片微微闪光。 他开始分析已有的情报。 很快,他抬起头。 “我有办法了。” ...... ...... 雍州城的议事堂內。 林默从怀中掏出那枚记录仪,放在桌上。 这东西华夏送来了两个,一个在他这里,一个在陈远志那里。 他一直將记录仪贴身放在心口位置,每次打仗便打开记录,此次攻打青京也不例外。 不久前华夏对记录仪进行了升级,两个记录仪之间可以超远距离沟通。 他將与国师交手、仙人出手、巫婆婆身死等等的全过程录了下来,传给了在云州的陈远志。 陈远志將自己的记录仪丟进锚点之门,华夏方看完后迅速回信。 此刻。 陈远志派出的八百里加急信使,送来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林默打开木盒,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阵盘。 “这是什么?” 林默点开记录仪,陈远志发来的说明文字逐行显现,配著清晰的图解。 “此阵盘可让多人结阵,对中央目標进行压制,並可將阵內所有人之力匯集到一人身上。” “註:此阵盘尚在研发阶段,最多只能支持五十人结阵,超过则会崩溃。” 林默关掉记录仪,沉思片刻。 “传令,召集军中所有二品以上强者。”他说,“还有三品巔峰的,凑够五十人。” 很快,议事堂外的空地上,十几位二品强者齐聚一堂。 李沧澜、赵铁山、苏青竹三位伤还没好,缠著绷带也来了。 还有三十多位三品巔峰强者。 林默站在阵心,手持阵盘。 阵盘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地面。 金光从林默脚下扩散,沿著某种线路蔓延到每一个阵位上。 五十人的脚下同时亮起,光芒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 林默感觉到力量在体內涌动。 从那四十九人身上涌来的力量,像百川归海,源源不断! 他展开武道虚影。 二十丈,三十丈,四十丈,五十丈! 他突破了二品极限,达到了一品的最低门槛! 空地上,眾人譁然。 “一品!林大人这是到一品了!” “太好了!这下咱们有希望了!!” 林默没有说话。 他收了虚影,沉默很久。 五十丈。 巫婆婆是九十丈,接近一品极限的百丈,但在仙人手下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五十丈与九十丈差了多少? 和仙人的差距,又差了多少? 林默抬起头,目光越过眾人,望向北方。 十万大军,一掌。 一品强者,一掌。 別说五十人,哪怕是五百人、五千人......他又能如何? “......” 等等。 林默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他看著阵盘上那些节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养老村。 养老村有四十多位村民,每一位都是一品强者。 如果集结他们之力...... 林默猛地拿起记录仪,重新翻看华夏方发来的说明。 最后一行小字写著:“此阵之核心,不在於人数多寡,而在於个体实力之强弱。五十位黄金巔峰(一品)结阵,可抗衡钻石阶位(仙人)。” 钻石阶位......原来仙人的实力处於钻石阶位吗? 林默想起了跨江大桥上的九子鬼母。 那就是钻石阶位的强者。 九子鬼母给他的压迫感,与仙人不相伯仲! 原来如此。 难怪华夏方明知道仙人的实力,还是给了他这个阵盘。 能用上这张阵盘的,只有养老村! 林默深吸一口气,將阵盘收回怀中。 他迅速將事务交代下去,然后朝养老村的方向奔去。 ...... 第214章 再临养老村 数天的日夜赶路,林默站在那座熟悉的山谷前。 山谷还是那个山谷。 岩缝还是那条岩缝。 “滴滴——检测到养老村编外人员林默.......允许进入。” 一道机械的声音响起。 林默怔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大概是陈远志当年留下的监控系统。 林默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初极狭,復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夕阳正沉,把整座山谷镀上一层暖金色。 村口的木牌还在,上面三个大字:养老村。 林默站在村口,看著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脚往里走。 石板路还是那些石板路,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 但林默越走越奇怪。 村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他加快脚步,翻过一道小坡,发现远处有火光闪过。 他循著光走过去,越走越近,人声越来越清晰。 说笑声、叫嚷声、杯盏碰撞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 林默站在坡顶,往下看去。 山谷盆地最中央的空地上,挤满了人。 篝火已经点起来了,火苗窜起两人多高,噼里啪啦地响。 长桌拼成一排,从东头摆到西头,桌上摆满了吃的。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大人们端著碗大声说笑。 林默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五年前他离开养老村时,正是篝火晚会结束不久。 五年后他回来,正好赶上新一届的篝火晚会开始。 “咦?那不是林小子吗?” 周不疑正叼著烟枪往嘴里灌酒,余光扫见坡顶的人影,惊呼一声。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了过来。 “林小子?真是林小子!” “五年了吧?这小子一走就是五年,连个信都不捎!” “等等,你们感知一下他身上的气息——”一个正在啃鸡腿的老头眯起眼,“二品?我没看错吧?五年前他才五品,五年就二品了?!” “五品到二品?嘶——这是什么怪物.......” “嘿,打小我就看他行,我没说错吧!” 林默没有犹豫,身形一闪,从坡顶掠下,落入了那片热闹的篝火之中。 “还真是林小子!”李大壮挤上前,一巴掌拍在林默肩膀上,拍得他一个趔趄,“嘿!结实了不少啊!” 秦素心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点点头:“长高了不少。” 林默看著这些熟悉的面孔,看著他们眼里那毫不掩饰的热情和关切,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只有在养老村,他才能卸下所有偽装。 不再是乾元军的统领,不再是百万大军的总帅。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游子,回了家。 秦素心往林默身后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汐儿呢?怎么不见汐儿?她没跟你一起回来?” “对啊,还有陈小子呢?”周不疑也凑过来,烟杆在鞋底磕了磕。 “林小子,你这几年经歷了啥?怎么看你变沧桑了不少?”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追问,一双双眼睛盯著林默,等著回答。 林默沉默了片刻,开始將他这几年的经歷娓娓道来。 从出村后的復国之路,到乾元县的建立,到一次次大战,到北伐,到那只遮天蔽日的大手。 说到最后,林默的声音低了下去:“巫婆婆.......为了救我,死於仙人之手。” 篝火晚会上的喧闹声渐渐小了。 “巫婆婆.......”秦素心垂下眼帘,声音发涩。 在南疆时巫婆婆便关照她许多,到了养老村,更是把她当亲女儿对待。 此刻听闻她的死讯...... “草!这该死的仙人!”李大壮握紧拳头,眼睛通红。 周不疑把烟枪从嘴里拿出来,搁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烟雾从他鼻腔里缓缓喷出,模糊了他的脸。 “能在最后这几年回到家乡,还能看著你和汐丫头成长起来.......巫婆婆心里应该是高兴的。” 没有人再说话。 只有篝火噼啪地响,火星子往上飘,散进暮色里。 “所以,你小子这次回来,是想要我们帮忙?” 老村长不知什么时候从人群里走出来,背著手,保温杯拎在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的,村长。”林默点头。 “弄死那个仙人,大乾就能復国成功,各位也不用再隱居於养老村。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不必再躲躲藏藏。” 寂静。 然后—— “弄死仙人?” “我们?” “林小子,你也太看得起我们了吧?” 有人苦笑,有人摇头,有人面面相覷。 很明显,所有人都觉得荒谬无比。 老村长眉头紧皱,抬手压了压,人群安静下来。 他看著林默,目光沉沉:“林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林默说,“村长,你们先別急,看看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巴掌大小的阵盘,托在掌心。 林默简单介绍了一下阵盘的原理。 人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有这么神?” “真的假的?” “老夫纵横天下上百载,从未听说过如此神异之物!” 林默把阵盘往地上一放。 金光从阵盘中心扩散开来。 “哪位前辈想来试试?” 眾人面面相覷。 “我来!” 李大壮第一个举手,大步跨进阵心。 又有十几个人举手上前。 林默让他们按照阵图標註的方位站定。 至於压制位的对手......林默让村长站了上去。 金光从他们脚下涌出,往阵心匯聚。 李大壮浑身一震,气息开始极速攀升。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又鬆开。 然后他仰天大笑:“这力量!这力量!!我感觉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 李大壮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老村长,“师父!这养老村村长之位,你都坐了数十年了,是时候该——” “轰!” 一声巨响。 李大壮整个人就被一巴掌拍进了地里。 阵法瞬间崩溃,那十几个站在阵点上的人也踉蹌后退,捂著胸口,脸色发白。 阵盘从地上弹起来,落回林默手里。 “这憨货.......”秦素心捂著脸,长嘆一声。 坑底传来李大壮瓮声瓮气的声音:“娘子,拉我一把,我出不来了.......” “拉你?你就在里面待著吧!”秦素心没好气地低头瞪了他一眼。 老村长收回手掌,掸了掸袖口上的灰,表情淡然: “恩?我刚才感觉自己確实弱了不少。而且这一掌下去,手感硬了许多......看来这什么阵,有点说法啊。” 林默汗顏。 大壮叔还是那个大壮叔,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说。 不过他很快收敛了笑意,低头看著手里的阵盘。 刚才那一瞬间,他察觉到了阵法的缺陷。 阵点上的所有人不能移动,一旦阵心之人受到重创,布阵之人也会被波及。 李大壮被村长一掌拍进地里,那十几个阵点上的前辈也受了不轻的震盪。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另一件事。 大壮叔本来的实力就能在养老村排中上。 而集结了十几位顶尖强者力量的他,面对村长的一掌,竟毫无还手之力! “村长,您要不也试试。”林默说。 ........ 第215章 反相位干涉波发生器 云州城议事堂內。 姜灵汐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厚厚一摞战报。 堂下,眾多將领分列两侧,甲冑未卸,脸上都带著连日奔波的疲態。 气氛沉闷无比。 “殿下,北境最新消息来报。”林守义上前一步,声音低沉道。 “大青与外国联军达成协议。北境中的营州、冀州、陕州三州被割了出去,外国联军已经进驻。” “百姓呢?”姜灵汐问。 林守义沉默了一瞬。 “跑出来的不到三成。剩下的.......外国军队进城就抢,抢完就烧。那些百姓,好不容易活下来,又落进了外国人手里。” 姜灵汐握著扶手的手指微微发紧:“大青军队呢?” “正往南推进。”林守义继续道,“我们的斥候回报,大青国师亲率数十万大军,一路南下。” “我们的北境驻军兵力不足,边打边撤。” “损失如何?” “国师手中的那面旗子太诡异了。乾元军南撤途中,伤亡已超过十万,伤者不计其数.....” 姜灵汐闭上眼睛。 大青在南进,外国在蚕食,乾元军的防线在一点一点往回撤...... “陈大人。”她看向陈远志,“林默將军有消息吗?” 陈远志正低头摆弄记录仪,闻言抬起头:“回殿下,林默说他——” “我回来了。” 议事堂门口,一道声音响起。 所有人转头。 “是林大人!” “林大人回来了!” 堂上眾將纷纷起身,脸上绷了许久的紧张,终於鬆了几分。 林默大步走进来,径直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 “我们该如何应对?”姜灵汐看著他。 “全军后撤,护送百姓南迁。大青要北境......那就给他们。” 林默顿了顿,“所有能带走的物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烧掉,一粒米都不留给青军。” “是!” ...... ...... 【25岁5月:你从养老村回到云州城,开始按与眾前辈定下的计划行事。】 【25岁6月:大青仍在南推,完全占领了北境。】 【你只是让军队且战且退,护送百姓南迁。超过百万百姓拖家带口,扶老携幼,沿著官道往南走,绵延数百里。】 【乾元军沿途设粥棚、安营寨、医病患......能救多少救多少。】 【25岁7月:大青大军终於压到了云州北境。领头的正是国师,数十万大军,旌旗蔽日,营帐连绵。】 【你带著乾元军主力迎了上去,两军对垒於苍梧原。】 【风吹过旷野,枯草伏倒,杀气瀰漫。】 苍梧原,两军对垒。 林默勒住马,眯眼望向远处那片黑压压的大青阵线。 国师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月白色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手里握著那面万魂幡,旗面上无数恶魂翻涌,哀嚎声隔著数里都能听见。 “哦?看见我非但不跑,还迎了上来?”国师的声音远远传来,带著嘲弄的笑。 “林默,你忘了上次是怎么狼狈逃窜的?你那十万先锋大军的尸骨,可还埋在青京城外呢。” 林默没有动怒。 他策马上前,声音平静道:“一个只敢拿傀儡和万魂幡挡在前面,不敢亲自面对我的废物......我有何惧?” 国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外物?外物也是实力的一种!”他冷声道,“更何况,我可不是你们这些粗鄙的武者。我乃仙人!传承了仙人之术的仙人!” “仙人之术?”林默眉头微挑。 “去!”国师不再废话,掏出万魂幡朝前一挥。 旗面翻涌,黑雾瀰漫,数不清的恶魂从幡中涌出,连阳光都被遮蔽了,天地间一片昏暗。 尖锐的哀嚎声撕裂旷野,那些扭曲的魂魄张牙舞爪,带著无尽的怨念朝乾元军阵扑来。 “呲——” 恶魂衝到乾元军阵前,忽然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金色的光芒在虚空中亮起。 那些撞上去的恶魂像雪遇骄阳,瞬间消融,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 “什么?!”国师瞳孔骤缩。 他不信邪,再次挥动万魂幡,更多的恶魂涌出,铺天盖地地撞向那道屏障。 可屏障纹丝不动,恶魂撞上去就完全消融。 “这不可能!”国师难以置信道,“这可是仙人亲赐的万魂幡!你是如何挡下的?!” 林默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装置,上面刻著一行小字—— “华夏秘境研究院·特製·反相位干涉波发生器·9.1版”。 至於更大的发射阵列,早在三日前就被他带人埋设在这苍梧原的地下,呈六边形排布,覆盖方圆十几里。 “你背后有仙人?不好意思,我背后有华夏。华夏秘境里,被斩杀的魔修留下的万魂幡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早就被研究院拆解透彻了。” 林默掂了掂手中的发生器,呵呵一笑。 “魂魄的本质,华夏研究院用灵能光谱仪做过上千万次採样分析。” “它是一种介於物质与能量之间的特殊量子態,具备稳定的波函数和可测量的共振频率。” “未经炼化的常人魂魄,灵能波长稳定在720-850纳米区间,波函数熵值较高,结构鬆散,属於热力学上的『高熵態』。” “而万魂幡的原理,说穿了也不复杂。它本质是一个『阴性能量纠缠態』的存储与放大装置。” “它通过特製的灵媒材料,將大量魂魄束缚在一个人工构建的非线性谐振场中,再用怨气和死气不断压缩它们的波长。” “从正常的720-850纳米,强行压缩到380-450纳米。波长越短,能量密度越高,但波函数也变得极不稳定,叠加了多层谐波,形成一个亚稳態的纠缠体系。” “这个体系看似强大,实则脆弱无比。”林默按下发生器上的启动按钮,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屏障再次展开。 “我只要发射一束反相位的干涉波,频率精確对准380-450纳米波段,功率仅需0.3灵能单位,就能破坏魂魄的量子相干性,触发退相干连锁反应。” “一旦纠缠体系瓦解,所有被束缚的魂魄就会在普朗克时间尺度內自然解体,回归天地。” 林默举起手中的发生器,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你的万魂幡再强,魂魄也逃不过物理定律。” “啊??” 国师完全懵了。 什么华夏? 什么光谱? 而且.....纳米?那又是什么米?为什么能和魂魄扯上关係?? 该死!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竟然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他能感觉到,手中的万魂幡正在颤抖。 幡中的恶魂像是遇到了天敌,正在疯狂哀嚎! “嘖。” 林默懒得再和这个文盲废话。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金色的符籙,贴在胸口。 符籙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衣甲,一层淡金色的护罩瞬间亮起,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林默鬆开马韁,拔剑出鞘。 战马长嘶,四蹄翻飞,朝国师的方向冲了过去。 第216章 生擒国师,天下已定 国师见状,疯狂挥动万魂幡。 遮天蔽日的恶魂不断扑向林默,但靠近他一丈之內便被护罩弹开,魂体上冒起青烟,惨叫著消散。 没有一只能够近身。 “赶紧给我拦住他!”国师厉声下令。 “休伤国师!” “林默小儿,拿命来!” 大青阵中,数位二品强者同时出手,武道虚影展开,刀罡剑芒铺天盖地砸向林默。 林默飞身下马,不避不退,身后三十丈武道虚影瞬间凝实。 在养老村的几个月里,在秦素心的调养下,他身体状態好了不少,且又得到大量资源,如今已经摸到二品的极限。 武道虚影手持虚影村好剑,横扫而过。 “轰!”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二品强者,武道虚影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 本体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已被一分为二。 第二剑、第三剑...... 林默的武道虚影一剑一个,摧枯拉朽。 “什么?!同为二品,他怎么会这么强?!” “该死!他的真气是用不完吗?怎么如此——” 剩下的二品强者肝胆俱裂,转身就逃。 林默没管他们,他眼中只有一个人。 国师! “哼!区区一届凡人,敢与我对抗!” 国师面对袭来的林默,冷哼一声,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藤蔓术!数条粗壮的藤蔓从地下钻出,缠向林默的双腿。 小雷霆术!一道闪电劈下,直奔林默头顶。 冰锥术!数十根冰锥如暴雨般倾泻。 这些术法在凡人武者看起来不可思议,每一道都足以秒杀三品、重伤二品。 但打在林默身上—— 全部被护罩挡下。 “就这?”林默连脚步都没停。 “什么?!”国师骇然,转身便想逃。 可接连施展数道术法,他消耗了不少,根本跑不过林默。 林默从马背上跃起,武道虚影一掌拍下,將国师身边的亲兵全部扫飞。 他落在国师面前,伸手一探,直接扼住了国师的喉咙,將他提了起来。 “都別动!”林默环顾四周,厉声喝道。 那些围上来的大青士兵和武者齐刷刷停住脚步,没有人敢上前。 国师被掐著喉咙,艰难地挤出声音:“不.......不可能.......我这可是仙术.......你怎么可能抵挡.......” 林默嘲弄地看著他:“不过是修仙界的一些小术罢了,你还自詡仙人?你撑死也就筑基修为。” “而且此界灵气浓度极低,你连筑基的一半实力都发挥不出来......说你是筑基,都算抬举你了。 “筑基?什么筑基.......”国师的眼睛里满是迷茫。 他从未听过这些词,仙人从未与他说过。 林默摇了摇头。 这都是华夏分析国师在青京展现的护罩后得出的结论。 华夏有修仙者,虽然体系尚不完善,但通过接触第三类秘境中的修仙世界,已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那些秘境里的修仙者,有练气、筑基、金丹、元婴的划分。 国师的实力,撑死不过筑基。 “听不懂?”林默看著国师那张迷茫的脸,“妄你还自詡仙人?我看你不过是他们手下的一条狗罢了。” “你敢侮辱——啊!!” 林默一拳轰在国师的丹田上。 “啊——!!!”国师目眥欲裂,惨叫撕心裂肺。 他感觉到体內赖以生存数十年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流失。 “你.......你竟然敢——” “啪!” 林默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国师脑袋一歪,嘴角溢血,昏死过去。 这货还杀不得,得从他嘴里撬出那个仙人的详细信息。 林默將国师捆起来,拔出村好剑,剑尖指向大青军阵,声音传遍整个战场。 “乾元军——杀!” “杀!!!” ...... ...... 【25岁8月:你生擒国师,击溃大青军队。】 【你通过华夏送来的反相位干涉波发生装置,摧毁了万魂幡。】 残旗碎裂的瞬间,数不清的光点从破碎的旗面中涌出,飘飘荡荡,升上天空。 那是被禁錮多年的百姓亡魂,终於得到解脱。 林默仰头望著那些光点消散在暮色里,轻声道:“各位......欢迎回家。” 【事后,你亲自对国师严加拷问。】 【国师起初嘴硬得很,咬死不鬆口。】 【后来华夏传了你一招“搜魂术”。】 【但此术有违天和,施展起来会对人的神魂造成不可逆损伤,轻则痴傻,重则魂飞魄散。】 【你走进关押国师的地牢。】 【搜魂的过程很痛苦,国师的惨叫声传出很远,地牢外的士兵都变了脸色。】 【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国师的大半记忆。】 百余年前,国师还只是个小乞丐。 他偷东西被人逮住,打得半残,丟在路边等死。 恰逢仙人下界吞噬一品强者,发现他有灵根,便隨手救了他,收为下界代言人。 但仙人不能频繁下界。 不光是仙宗有禁令,更因这方世界灵气稀薄得可怜,每一次降临都消耗巨大,且待不了多久。 仙人给国师的任务很简单:修行天机之术,不定期查探一品强者的踪跡。 林默还从国师记忆中得知: 仙人每隔一段时间才会主动降临一次。 下一次降临,是在五年后。 【25岁9月:你再次北伐。】 【这一次,摧枯拉朽。】 【国师被俘,万魂幡被毁,大青军队群龙无首,各州守军望风而降。】 【姜灵汐坐镇云州,分兵数路,开始全面收復失地。】 【25岁11月:除了被外国占领的三州,其余失地全部收復。】 【营帐连绵,火炮列阵,装甲车在旷野上捲起漫天黄尘。】 【就在你准备下令进攻的前夜,数位外国使臣联袂而至,捧著文书,走进了你的军帐。】 军帐內,烛火通明。 林默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一摞厚厚的文书。 几个使臣坐在下首,姿態倨傲,其中一个留著山羊鬍的老者还翘著二郎腿。 “林大人,这些是大青与我诸国签订的全部条约。” 老者拍了拍那摞文书,语气淡然道,“共计一千一百条,皆为双方自愿签署,有印章为凭,有使者为证。” 林默没说话,拿起最上面一本翻了翻。 割地、赔款、通商、设领事馆、治外法权、矿產开採权、道路修筑权.......一条一条,触目惊心。 “一千一百条?”林默合上本子,难以置信地看向老者。 “这只是主权条约。”老者补充道,“还有一千多条地方条约,是与各州、各县签署的。林大人若有兴趣,可以一併过目。” 手下人又呈上来一摞,比刚才那摞还厚。 林默隨手翻开一本,眉头渐渐拧紧。 还真是,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连印章都盖得端端正正,不像假的。 林默略一估算。 大青立国不过十几年,签了三千多条条约。 换算下来,差不多一天一条。 当然不是真的每天签一条,而是一次签署数十条甚至上百条,像批发一样把国土和主权往外送。 林默合上文书,沉默了片刻。 搜魂时他就知道了这些条约背后的逻辑。 仙人根本不在乎凡人王朝怎么折腾。 大青和外国打仗,那更好。 战爭会製造灾民,灾民无处可去,正好被抓去炼魂、修皇城、当奴隶....... 和平时期抓人容易引发內乱,战爭时期抓人名正言顺,一抓一个准。 林默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诸位,大青如今已经名存实亡。接下来,我大乾將重新掌权。”林默把那摞条约往旁边一推,声音平静道,“前朝的条约,对我等无效。” 几个使臣愣住了。 “林大人,做人不能如此无赖!”山羊鬍老者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这些条约白纸黑字,印章齐全,你一句『无效』就想翻脸不认帐?” “无赖?”林默冷哼一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你们这些国家,是如何对待我大乾百姓的?贩卖人口、开设斗兽场、视乾人为猪狗.......哪一样不是血淋淋的?现在跟本將谈条约?” 他往前迈了一步,二品巔峰的气势压得几个使臣脸色发白,腿肚子直打颤。 “现在,我给你们两条路。” “第一,我打过去,把你们从三州赶出去,你们会死多少人......我可不保证。” “第二——” 林默竖起两根手指,“你们自己滚蛋,带著你们的条约,带著你们的军队,滚出大乾的土地。” 帐內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使臣面面相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林默,你这是在和我们诸国联军为敌!”山羊鬍老者终於憋出一句,声音都在发颤。 “丟出去。”林默挥了挥手。 两侧將士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几个使臣拖了出去。 “你们不能这样!我是使臣!你们要尊重我!” “我要稟报我国国王!发兵討伐你们!” “林默!你会后悔的!!” 叫囂声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旷野里。 ...... 第二天,探子来报: 三州的外国军队开始拔营,车马轆轆,正在撤退。 林默眯眼,他原以为会有一场硬仗,没想到这些人竟真的撤了。 是见他击败了国师,不敢正面交锋? 还是另有所图,打算养精蓄锐后再来? 不管怎样,他懒得纠结。 仙人才是他真正的目標,这些外国势力,不过是沿途的荆棘。 【25岁11月:三州百姓扶老携幼,跪在路边迎接。】 【至此,大乾原十八州,全部收復。】 【天下已定!】 第217章 定都,封赏 【天下已定。】 【你与姜灵汐开始著手復国事宜,首要之事是定都。】 【你们派人在十八州考察了一圈,最终还是决定定都幽州,但不是原来的青京。】 【你们选了幽州城,手下人开始测绘,准备扩建皇宫、修建官署、规划街市......】 【接下来是设官。】 【文武百官,侯位爵位,朝堂制度.......你与姜灵汐白天议事,夜里批文,常常忙到天亮。】 ...... ...... 幽州城,临时行宫,深夜。 烛火跳动了整整一夜,映得窗纸上两道影子时而凑近,时而分开。 姜灵汐坐在案前,面前摊著厚厚一叠名册。 她硃笔在手,批了又改,改了又批。 林默坐在她对面,手里也拿著一份名单,眉头微皱。 “还有那些个世家大族。”姜灵汐搁下笔,揉了揉眉心,“他们在復国过程中也贡献了不少粮草、钱帛、人马.......是否给他们.......” “可適当给一些虚职。”林默想了想,放下名单,“但不可给太多实权。” “为何?” “这些世家,哪个不是传承数百年,甚至千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大乾之前,他们就在。大青来了,他们中的不少人换了门庭,照样过得滋润。如今我们復国,他们又凑上来,送钱送粮送人。” 林默凝重道:“王朝更迭,他们屹立不倒,靠的不是忠诚,是墙头草的本事和盘根错节的势力。” “他们在地方上有田產、有佃户、有私兵、有门客......州府县的官员,不少和他们沾亲带故。” “若是给了他们实权,过不几年,朝堂上就得看他们的脸色行事。到时候,你是听他们的,还是他们听你的?” 姜灵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虚衔可以,实权不给?” “对。”林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给个爵位,给个閒差,让他们有面子,但不能让他们插手军政。” “州府县的实缺,从乾元军里选人。这些年跟著咱们出生入死的兄弟,有的是能干的。论功行赏,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理。” “至於那些在地方上根深蒂固的......调其子弟入京为质,名为提拔,实为控制。” “好。”姜灵汐提笔在名册上勾了几笔,又翻到下一页,“那爵位呢?公侯伯子男,怎么封?” “按功劳大小来。首功自然是那些从乾元县一路打过来的老將。” 林默掰著手指头数,“南疆宗门的那些掌门,给个虚爵,外加一些实质性的好处,比如免税、赐地、允许开山收徒.......” “至於各州投诚的復乾军首领,看他们献城的早晚和贡献,功劳大的封侯,一般的封伯,再差点的给个子爵男爵,意思意思。” 姜灵汐一边记一边点头,笔下不停。 等林默说完了,她搁下笔,抬起那双沉静的眼睛,看著林默。 “那你呢?” “我?”林默怔住了。 “你带头打了这么多仗,收復十八州,生擒国师,毁万魂幡释放百姓亡魂.......所有人都要封赏,总不能把你落下吧?” 姜灵汐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林默沉默片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曾经握剑杀了无数敌人,也曾经牵著姜灵汐走过漫长的逃亡路。 他想起自己的寿命,燃命法用了太多次,秦素心告诉他,哪怕是她全力医治,他也没几年可活了。 而且......他终究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 “给我一个侯位虚职就行。”林默抬起头,笑了笑,“这些年打仗也累了,待仙人降临,我必须要与养老村眾人一起面对他。这些朝堂上的事......我就不掺和了。” 姜灵汐看著他,看了很久。 好。”她说。 然后她低下头,在名单的最后一行,写下了几个字。 林默没看见她写了什么,只看见她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 【25岁12月:你与姜灵汐继续討论,从三公九卿的位子,到六部尚书的选任,从各州长官的调配,到地方驻军的整编......】 【一件一件,一条一条。】 【26岁1月:幽州城在眾多武者和工匠的改造下,重建完成。】 【城墙加高加厚,城门换成了铁铸,街道拓宽拉直,排水系统全部翻新。】 【皇宫在幽州城上扩建,比旧皇宫简朴了许多,但更庄重大气。】 【朝堂大殿命名为“乾元殿”。】 【幽州城更名为乾京。】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乾元殿前,百官肃立。 阳光从殿顶的琉璃瓦上反射下来,映得整座大殿金光灿灿。 殿门大开,丹陛两侧排列著甲冑鲜明的禁军,手持长戟,纹丝不动。 殿內,文武分列两班。 林默站在武官最前方,腰间悬著村好剑,一身玄色朝服,面容沉静。 陈远志站在文官前列,穿著崭新的官袍,面上难掩激动之色。 “陛下驾到——” 百官齐刷刷躬身,殿內鸦雀无声。 姜灵汐从殿侧缓步走出。 她以金簪束髮,头戴乌纱折上巾,两侧垂下金线织成的细网。 玄金色的龙袍上绣著五爪金龙,龙首昂然,衬得她身姿愈显威严。 姜灵汐走过丹陛,走过那一道道曾遥不可及的门槛,走到御座前,转身,坐下。 这一瞬间,殿外的阳光恰好落在她肩头。 龙袍上的金线被照亮,金光沿著衣褶流淌,整座大殿都亮了几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伏,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在乾元殿中迴荡。 那声音从殿內涌出去,漫过台阶,漫过广场,漫过整座乾京城的街巷。 城內百姓早已聚在街头巷尾。 他们仰头望向皇宫的方向,听著那一声声从宫墙內传来的朝拜声。 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拄著拐杖站在街边,望著皇宫的方向,浑浊的老泪顺著脸上的沟壑往下淌:“回来了.......大乾终於回来了!!” 一个妇人抱著孩子跪在自家门口,让孩子朝皇宫的方向磕头,嘴里念叨著:“记住今天,记住今天.......” 半大的孩子们在街头巷尾钻来选去,手里举著刚扎好的纸旗,旗上歪歪扭扭写著“乾”字。 他们不懂什么復国,不懂什么江山,只知道这几天都不用上学堂,街上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陛下万岁!”不知是谁最先喊了一嗓子。 紧接著,整座乾京都开始高声欢呼。 “万岁!” “大乾万岁!!” “万岁!陛下万岁!!” 第218章 一字並肩王! 乾元殿內。 姜灵汐抬手。 礼官高声宣唱:“眾卿平身!” 百官起身,垂手而立。 “宣旨。”姜灵汐平静道。 礼官展开第一份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大乾中兴,群臣效命。兹依功论赏,分茅列土。钦此。” 第一批詔书,封赏功勋卓著的武將。 原云州统帅林守义,封太尉,领枢密院使,赐爵定远侯,赐丹书铁券,位居武將之首。 原青州统帅赵远,封镇东將军,领青州节度使,赐爵安澜侯。 原徐州统帅王势,封镇南將军,领徐州节度使,赐爵平江侯。 原豫州统帅马文升,封镇西將军,领豫州节度使,赐爵安阳侯。 原扬州统帅周德兴,封镇北將军,领扬州节度使,赐爵广陵侯....... 一州一州,一將一將,各有封赏。 有人封侯,有人封伯,有人授节度使,有人领禁军...... 林守义出列,跪伏於地:“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受封诸將齐刷刷跪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二批詔书,是文官系统。 礼官展开圣旨,声音拔高了几分:“奉天承运皇帝,詔曰:陈远志,参赞军机,总领后勤,功在社稷,利在千秋。赐爵文忠侯,封安国丞相,开府仪同三司,总领百官,位列三公之上!” 大殿內一阵骚动。 丞相,还是安国丞相,位列三公之上。 这是自大乾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殊荣! 陈远志愣住了,张著嘴,半天没动。 直到身后有人轻轻推了他一把,他才如梦初醒, 陈远志出列跪拜,双手接过圣旨,声音颤抖道:“臣.......谢陛下隆恩!” 爸妈!儿子出息了!我成了一国之相,百官之上啊!! 这一刻,陈远志忽然觉得,华夏好像也没那么香了。 他似乎.......也没那么想回去了? 接下来的詔书,六部尚书、侍郎、各寺卿监,皆从乾元军中的文职將领和投诚的前大乾旧臣中遴选而出。 那些在大青清洗下侥倖逃生的旧臣们,接过圣旨时双手发抖,老泪纵横。 他们没想到,他们这把老骨头,还能有重登朝堂的一天! 第三批詔书,封赏南疆宗门的武者。 授以虚职,赐俸禄、功法、丹药......並允许在大乾境內招收弟子,但须在朝廷管控之下。 一批又一批。 文臣武將、宗门豪杰,各有封赏,各得其所。 到最后,所有人都领了封赏,所有人都跪著。 除了一个人。 “?” 林默有些奇怪,他是武將阵列,按理说第一批詔书就该轮到他了,可为何迟迟未至? 姜灵汐从御座上站起来。 “还有最后一道詔书。”她轻声道,“朕亲自宣读。” 姜灵汐从內侍手中接过最后一卷詔书,缓缓展开。 金色的绢帛上,硃砂写就的字跡力透纸背。 “林默——” 她念出这两个字,大殿內鸦雀无声。 所有人呼吸都屏住了。 “大乾原镇北將军林战之子,乾元卫创始人,乾元军奠基者,从龙首功。其南征北战,奠定云州根基,收復北境,生擒大青国师,毁万魂幡,功高盖世,莫之与京......” 姜灵汐念了一长串,每念一句,殿內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一直跟在陛下身边、立下不世之功的林大人,究竟会得到怎样的封赏。 “封——” 姜灵汐的声音忽然拔高。 “封——林默为一字並肩王,与帝同尊,共治大乾!” 话音落下,殿內骤然一静。 跪伏在地的文武百官猛地抬起头,皆是惊骇无比。 一字並肩王!与帝同尊!共治大乾! 这是大乾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封號......甚至歷朝歷代都未曾有过! 这不是臣子,这是.......与皇帝平起平坐的另一个皇帝! “陛下!”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臣颤巍巍出列,声音都在发抖,“一字並肩王.......此封號亘古未有,臣闻之惊骇!陛下三思啊!” “是啊陛下!”另一个老臣接口,满脸焦急,“林大人功高盖世,封王已是极限。与帝同尊,於礼不合!歷朝歷代,哪有臣子与皇帝平起平坐的道理?” “陛下,礼制不可废啊!”第三个老臣重重叩首,“双帝同尊,日后朝堂议事该听谁的?政令一出,该以谁为准?天长日久,必有爭端。届时朝堂不稳,社稷动盪......陛下不可不察!” “林大人虽是復国最大功臣,可终究是外姓!”又一人跪出来,“大乾江山,姓姜不姓林。若开了此例,后世如何效仿?万一有奸佞藉机——” “够了!” 殿內瞬间安静。 那几个跪在地上的老臣伏著身子,大气不敢出,额头的冷汗顺著皱纹往下淌。 姜灵汐坐在龙椅上,微微抬首,“你们这是铁了心要违抗朕?” “陛下,这不是违抗,是不合礼制啊。”为首的老臣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却仍固执地重复著。 “陛下,臣附议。一字並肩王,於礼不合。”第二个接口。 “臣也附议,请陛下三思!” “臣附议——” 林默看著那些跪伏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他其实也有些反对。 一字並肩王,与帝同尊,共治天下...... 这个封號別说在这方世界的歷史,连华夏几千年的史书里都不曾有过。 不是没有人功高盖世,不是没有人权倾朝野......可没有哪个皇帝会把江山分一半给臣子。 更何况,他迟早要离开。 到那时,这个“一字並肩王”就会成为悬在姜灵汐头顶的一把剑,成为那些別有用心之人攻击她的把柄。 林默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好。”姜灵汐说。 殿內眾人一愣。 那几个跪伏的老臣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为首的老臣甚至已经开始组织语言,准备替陛下找个台阶下,这样既能收回成命,又不损帝王威严。 “將这几个反对老傢伙拖下去,斩了。”姜灵汐平静道。 第219章 陛下...完全担得上一国之主了(內有插图)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那几个跪在地上的老臣抬起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斩?他们没听错吧?陛下刚才说的是.......斩? “还愣著干什么?”姜灵汐扫了一眼殿侧同样发愣的禁卫,“拖下去!” “是!”几个禁卫如梦初醒,迅速上前架起这些老臣就往外拖。 “陛下!陛下三思啊!”为首的老臣这才回过神来,拼命挣扎,“臣为前朝大乾尽忠数十年,为乾元军尽忠数年,求陛下饶命啊!” “陛下!臣知罪!臣知罪了!” “饶命!陛下饶命啊!” “陛下开恩!开恩啊!” 殿內顿时炸开了锅。 “陛下息怒!”又有几个大臣扑出来,跪伏於地,“张大人等人虽有冒犯,但罪不至死!求陛下开恩!” “是啊陛下!他们不仅为前朝大乾立下过无数功劳,还为乾元军鞠躬尽瘁,培养了不少人才,求陛下收回成命!” “求陛下收回成命!” 一开始是几个人求饶,到后来变成了十几个,二十几个...... 姜灵汐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从那些跪伏的人身上一一扫过去,语气依旧平静:“还有这些人求情的,也拖下去,一併斩了。” “啊?!!” 那些正在求情的大臣齐刷刷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只是求情而已,陛下竟如此绝情?! “陛下——” 有人还想说什么,可对上姜灵汐那双眼睛,声音就卡在喉咙里。 那双眼睛里毫无感情波动,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她是真的敢杀啊!! 殿內那些刚想张嘴求情的,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更多的禁卫涌来,將那些求情的人一併架住,直接往外拖。 “等等!” 殿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 陛下正在气头上,谁敢在这个时候出声? 不要命了?? 所有人循声望去。 林默往前迈了一步,走出队列。 哦,是林大人啊,那没事了。 殿內眾人齐刷刷鬆了一口气。 “怎么?”姜灵汐靠在龙椅上,嘴角微微上扬,“並肩王陛下要撤回圣旨?那你確实有这个能力。” 林默没有接话。 他转身,看向那些被禁卫架起来的大臣。 其中有从乾元县一路打过来的老人,有投诚后立下汗马功劳的將领,有在各州治理有方、深得民心的文臣...... 他们此刻一个个被架著拖走,面如死灰,浑身发抖。 “陛下。”林默深吸一口气,“你明知道我——” “那你是接旨不接旨?”姜灵汐打断他,目光直直地看著他。 殿內安静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默身上,等著他的回答。 林默看著姜灵汐,看著她眼底那抹篤定的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唉。”他悵然一嘆。 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计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抬脚,一步一步走向御座。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两侧的百官跪伏在地,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一步,两步,三步....... 丹陛在脚下延伸,一级一级,越来越高。 最终,林默站在丹陛之上,站在御座之前,站在她面前。 他低头看著姜灵汐,她也在仰著脸看他。 林默伸出手,从她手中接过那道圣旨。 “传本王旨意。”林默转身,面朝殿內跪伏的百官,“都带回来,无罪。” 禁卫们齐刷刷看向姜灵汐。 “没听见並肩王陛下的旨意吗?都看我作甚?” 禁卫们赶紧鬆开手,那些被拖到半路的官员又被架了回来,一个个瘫在地,大口喘著气。 姜灵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各打二十大板,去俸禄三月。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林默眉头一皱,正要开口。 姜灵汐已经看向他:“並肩王陛下,帝威不可冒犯。” 林默哑然。 姜灵汐转过头,目光扫过殿內那些跪伏的身影。 “若无林默,便无今日之大乾。若无林默,朕早已死在昔日乾京的废墟之下。若无林默——” “你们这些所谓的功臣,还在大青的苛政下苟延残喘!” 姜灵汐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座山压在每一个人头顶。 “现在,谁赞成?谁反对?” 百官鸦雀无声。 “赞成!”陈远志第一个站出来,声音洪亮道,“臣赞成林默大人封號一字並肩王!” 开玩笑,自己成了百官之首,兄弟成了一国之主......还有比这更美妙的结局吗? “臣也赞成!”林守义第二个站出来,声音鏗鏘,“林默大人功盖天下,封一字並肩王,实至名归!” 文官之首和武官之首都表了態,剩下的人哪还敢迟疑? “臣赞成!” “臣赞成!” “臣等谨遵陛下圣意!” 那些被拖回来的官员,浑身发抖,拼命磕头:“臣.......臣赞成!谢並肩王陛下恩典!谢女帝陛下恩典!” 姜灵汐没有看他们。 她伸出手,牵起林默的手,十指相扣。 “来。” 她拉著他,一同走向御座。 御座很宽,容得下两个人。 阳光从殿顶的琉璃瓦上倾泻而下,落在他们肩头,把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女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並肩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再次涌起。 林默看著那些跪在地上、劫后余生、拼命磕头谢恩的官员,再偏头看了看身边的她—— 他全明白了。 她早就知道他不会接旨。 所以她弄了这么一出。 她也算准了他的性格,他不可能眼睁睁看著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被砍头。 她算准了他一定会站出来,一定会求情,一定会接旨。 而接旨之后,那些被他救下来的官员......就会从“反对者”变成“感恩者”。 他们会记得......是他救了他们。 “怎么了?”姜灵汐察觉到他目光,偏过头,轻声问。 林默看著她,沉默片刻,然后笑了。 “没什么。”他说,“陛下已完全担得上一国之主了。” ......... 第220章 【当前命格影响程度:0%】(章末作者说有人设图) 【26岁1月:百官封赏完毕,你受封“一字並肩王”,与帝同尊,共治大乾。】 【三日后,乾元殿前举行昭告登基大典。】 【祭天、祭地、祭宗庙,礼官高声宣读即位詔书,你与姜灵汐定国號为“大乾”,改元“永安”,取“永世安寧”之意。】 【你身著玄黑色龙袍,与玄金色龙袍的姜灵汐並立於高台之上,接受百官朝贺。】 ...... 【模擬世界“大乾王朝”主线任务:“消除大乾九公主姜灵汐的“天煞孤星”命格”进度总结......】 【当前命格影响程度:0%】 【主线任务已完成,是否回归?】 “恩?完成了?” 林默一怔,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否。” 仙人未除,大乾未稳,他怎么能走? 不过,任务既然已经完成,那他之后的行动......可就没什么顾虑了! 【大典之后,你与姜灵汐同乘御輦,巡游乾京。】 【乾京城內张灯结彩,百姓涌上街头,万人空巷,爭睹女帝与並肩王的风采。】 【御輦所过之处,百姓夹道跪迎,有人高呼“女帝陛下万岁”,有人高呼“並肩王陛下万岁”,还有人喊出了“双圣临朝,大乾永安”的口號。】 【消息传遍天下,各州百姓震惊不已。】 【茶馆里说书人一拍惊堂木,从大乾亡国讲到九公主復国,从你单骑救主讲到御殿封王,直说得唾沫横飞,满堂喝彩。】 【巡游归来,你与姜灵汐在御书房中商討治国方针。】 【你提出“以人为本,轻徭薄赋,休养生息”。】 【毕竟此前连年征战,百姓苦不堪言,如今最要紧的是让他们吃饱饭、有衣穿、能安居。】 【陈远志期间呈上华夏传来的农业技术手册,改良农具、育种法、化肥配方......由户部牵头,向各州推广。】 【科技司升格为“格物院”,陈远志兼任院正,下设理数、工造、医药、天文四科,广纳贤才。】 【华夏支援的简易工具机、发电设备、通讯器材陆续到位,电报网开始向州府一级铺开。】 【你与姜灵汐圈定了前三年发展的重点:水利、交通、教育,命六部立即著手推行。】 【你正说著,忽然咳嗽了两声。】 【姜灵汐搁下硃笔,怔怔地望过来。】 【二品强者精力充沛,哪怕是连续数日不睡也无大碍,但你......】 【她伸手按上你的手腕,要探你的脉象。你下意识抽回手,动作快得不自然。】 【姜灵汐的手悬在半空,脸色变了。】 “你的身体已经糟糕到如此地步.......为何又不与我说?” 御书房內,烛火跳了跳,映著她微红的眼眶。 林默沉默片刻,笑道:“无碍。能看见大乾復国,看见你成长为一国之主,看见那些跟著咱们出生入死的兄弟都有了归宿.......我也满足了。” “满足?”姜灵汐的声音微微发颤,“你满足什么?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肯说。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你——” 剩下的话,被堵住了。 林默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 林默一只手扣著姜灵汐的后脑,另一只手揽著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姜灵汐怔了一瞬,隨即闭上眼睛,双手攀上他的肩膀。 良久,唇分。 姜灵汐的脸颊泛著红,眼神有些迷离,还没从刚才的吻里回过神来。 林默却已收敛了温柔,眯眼道:“好啊你,算计別人就算了,连我都敢算计......看我今晚怎么惩罚你!” 姜灵汐被他压在书案边沿,后背抵著冰凉的桌沿,前面是他滚烫的胸膛。 她仰起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带著少女的娇憨,又带著帝王的威严,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交织,竟毫无违和感。 “並肩王陛下.......”她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吞吐在林默耳廓上,“要怎么惩罚我?” “唔——” 话音未落,姜灵汐感觉到一只手探进她的衣襟。 指尖微凉,触到皮肤的瞬间,她轻轻颤了一下。 林默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往...... “唔.......” 姜灵汐咬住嘴唇,脸颊泛起红晕。 她闭上眼睛,感受著那只手的动作,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御书房里安静无比,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 “林默.......”姜灵汐的声音断断续续,带著情动时特有的沙哑,“大乾復国成功.......说好的婚事.......” 没有回应。 “林默?” 姜灵汐睁开眼,发现眼前人已闭上了眼睛。 睫毛低垂,呼吸均匀,整个人靠在她肩上,睡得很沉。 姜灵汐怔怔地看著他。 烛火映著那张稜角分明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眉心微微皱著,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舒展。 他太累了。 连年征战,燃命不知多少次,身体早已到达极限。 连夜不停地北伐、对峙国师、处理政务......几乎没有休息过。 姜灵汐轻轻將他的手抽出来,然后探上他的脉搏。 真气在他体內缓缓游走,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经脉多处受损,丹田里的真气虽然充盈,根基却像一座被虫蛀空的大厦,外表完好,內里全是裂痕。 姜灵汐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眶里的酸意。 她站起身,將林默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扶著他走到御书房內室的床榻边。 她把他放在床上,替他脱了靴子,解了外袍,拉过被子盖好。 姜灵汐坐在床边,看著林默的睡顏。 烛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张稜角分明的脸庞此刻没有一丝防备,眉头微微蹙著,像是在梦里也在想事情。 姜灵汐探上前,將他的眉头吻平。 “婚事什么的.......等你好了再说。”姜灵汐轻声说,声音里带著心疼,带著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委屈。 但....... 姜灵汐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刚才已经被他撩拨得动了情。 此刻坐在他身边,看著他沉睡的脸,那股燥热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而眼前这个罪魁祸首倒好......撩完就睡,都不管她! 姜灵汐咬了咬嘴唇,伸手探进自己的衣襟。 “唔.......” 不够。 她需要的不是自己。 姜灵汐看向林默的手。 那只手还保持著刚才的姿势,修长的手指微微蜷著,指尖...... 犹豫了片刻。 姜灵汐红著脸脱去衣物,钻进被子里。 她靠过去,將那只手拉过来....... 姜灵汐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都是你惹的.......”姜灵汐低下头,咬住林默的耳朵,嗔怪道,“等你醒了再跟你算帐.......” ...... 《御书房·紫薇》 ——旧时梦123的表弟 烛影摇红夜已深,林默倦极睡沉沉。 纤指探脉眉峰蹙,暗嘆经年病骨侵。 拥君入榻罗裳解,眉间川字吻痕平。 牵他手,过纤腰,烛火摇摇月轮高。 香汗透,朱唇咬,银汉迢迢暗渡宵。 绣帷深处娇声咽,云鬢蓬鬆乱锦綃。 东方渐白漏声消,一夜紫薇到天晓。 锦衾犹暖人未醒,汐吻默后上早朝。 ...... 第二日。 “唔.......” 林默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榻上,身上盖著锦被,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他抬手揉脸,却.......闻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 来自手指。 “.......不对。”林默把右手放到眼前。 “嘶——这......怎么会皱成这样??” 林默凑近闻了闻,顿时面色变得极其古怪。 ...... 第221章 信仰之力 【永安元年:大典之后,百废待兴。】 【復国之后,便是治国。】 【大乾境內不只有乾人,还有青人,有西域商贾的后裔,有柔然逃荒来的难民,甚至还有高句丽、疏勒等国的侨民......】 【这些人里,有官员贵族,有平民百姓,有商贩工匠。】 【曾经,有青人看不惯大青的暴政,为乾元军暗中送粮送水。】 【有外国商人在大青倒台后主动交出契约、释放奴僕。】 【更有不少底层官吏在改朝换代时选择留守,保住了大量档案卷宗,避免了户籍田產的彻底混乱......】 【这些人,各族都有,总和远超百万人,都要妥善安置。】 【你与姜灵汐召集六部九卿、各州长官,反覆商议了半月有余。】 【最终,你拍案定下了“多民族共治”的国策,並传遍天下。】 【大乾境內,不论乾人、青人、还是其他各族,凡遵大乾律法、纳粮缴税、服徭役兵役者,皆为子民。】 【曾有恶者罚恶,曾有善者赏善。】 【如此之后,各族平等,不得歧视,不得欺压。】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消息传到各州,不少地方的紧张气氛也隨之缓和。】 【各族感戴你的恩德,自发募资,择地建並肩王生祠,家家户户悬画像、刻木主,朝夕奉香。】 【《多民族共治詔》颁布后,你与陈远志闭门商议了数日。】 【华夏的科技不能直接照搬,这个世界的基础太薄弱,连最基础的电力设备都造不出来,强行推进只会適得其反。】 【你与陈远志制定了“三步走”方略。】 【第一步,推广改良农具、育种法、化肥配方,提升农业產量。】 【第二步,建立格物院分院,培养本土人才,逐步引入基础工业。】 【第三步,待人才和基建充足后,再考虑內燃机和电气化等等。】 【陈远志將方略写成文书,呈六部审议,修改了十几遍,《大乾科技发展方案》最终定稿。】 【你召来林守义,与赵远、王势、周德兴、马文升四位镇国四方大將,在枢密院闭门商议了十余日。】 【边防、军制、粮草、兵器、情报......你一条一条地过,每一条都定下国策。】 【各地驻军数量、轮换周期、粮草储备、兵器配给,全部標准化。】 【你定下了《大乾军制改革方案》,將乾元军的编制、训练、指挥体系推广到全军。】 【你定下了许多方针,许多计划。你將你能考虑到的一切,都考虑了进去。】 【农业、工业、商业、军事、教育、外交......从《田赋改革条例》到《商税则例》,从《学堂章程》到《医馆设立法》,从《刑律修订草案》到《官员考成法》......】 【你起草推敲了超过百份利民方案,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条都標註了优先级、负责部门、完成时限。】 【那些曾经反对你成为並肩王的老臣们,態度渐渐变了。】 【他们发现,你这位並肩王不仅打仗厉害,治国也是一把好手。】 【更何况,相比於姜灵汐这位女帝,你更加亲和,没有架子。】 【大乾从无女性称帝,歷史上也极为罕见。】 【姜灵汐怕自己做的不够好,怕旁人议论,於是对自己严格,对他人更严格。】 【朝会上,有人递上来的摺子引用了前朝旧例,她当场指出其中三处与新政不符,杖十数並罚俸三月。】 【有人匯报军情时漏了某州驻军的轮换数据,她直接让那人跪在殿外背诵最新版的《军制改革方案》一整夜。】 【有人办事稍微拖拉点,限三日办结的事,第四日才呈上来,她连降其两级,调出朝廷,发配到州郡“歷练”。】 【一时间,朝堂上人人自危,大气不敢出。】 【你不怎么上朝,你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里,埋头写那些方案。】 【你偶尔听说谁被罚了、谁被贬了,便会抽空去找姜灵汐谈。】 【有的確实罚重了,你便劝她改轻些。有的只是无心之失,你便替人说几句好话。】 【姜灵汐听完,会重新审视那份处罚,酌情调整。】 【次数多了,大臣们开始主动来找你。】 【六部尚书、各州长官,会在朝会前,捧著摺子来,等著你这位並肩王陛下先过目。】 【批摺子也算休息,你一份一份地看,该批的批,该退的退。】 【你有时看到有意思的,还会把大臣叫进来问几句。】 【大臣们战战兢兢地进来,发现你这位並肩王比女帝好说话得多,渐渐也就放开了些。】 【一来二去,大臣们在姜灵汐手下的生存压力小了不少。他们感恩你,视你为再生父母。】 ...... 【一切安排妥当后,你走进乾京皇宫深处那座专门为你改建的闭关静室。】 【你盘膝坐於蒲团上,將村好剑横於膝前,缓缓闭上眼睛。】 【一品,那是武道之巔,是凡人所能触及的极限,也是对抗仙人的最低门槛。】 【你必须跨过去。】 【永安二年:你开始闭关。】 【你沉浸在真气运转的循环中,日復一日,月復一月。】 【永安三年:你摸到了一丝一品的门槛。但你每一次试图推开它,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回来。】 【你试了无数次,失败了无数次。】 【同时,你耳边开始响起一些声音。】 【起初你以为是幻听,没有在意。】 【但那些声音越来越频繁,断断续续,你终於听清了。】 【“並肩王陛下......赐予我力量吧......”】 【“並肩王陛下......保佑我儿仕途顺利......”】 【“並肩王陛下......保佑此次西征顺利......”】 【你很是诧异,你完全找不到那些声音的来源。】 【它们像是从虚空深处飘来,又像是从你自己的心底冒出。】 【你试著循声去感应,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好在这些声音很轻,很细。经歷过“天煞孤星”轰炸警告的你,能够適应,並不影响修行。】 【永安四年:一品的门就在眼前,你却怎么也推不开。】 【你隱隱明白了什么。】 【一品是武者『无漏』的境界,肉身圆满,神魂无缺,內外通透,无一丝瑕疵。】 【而你根基受损严重,经脉上的裂痕、丹田里的暗伤,都是『漏』。】 【若无意外,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突破一品了。】 【但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力量从那些模糊的声音中渗出来,像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地渗入你的经脉、丹田、骨骼。】 【那些裂痕在缓慢癒合,那些暗伤在慢慢修復。】 【你心头一震。】 【这就是意外。】 【你想起那部龙气秘法。】 【当初你试著修炼,却怎么都入不了门。但成为一字並肩王之后,那部秘法突然开始自行运转。】 【你终於明白,那些声音就是百姓的祈祷,是他们对你的信仰。】 【那股修补你身体的力量,就是信仰之力。】 【你的身体在慢慢好转,虽然缓慢,但確实在好转。】 【离仙人降临还有一年时间......你继续闭关,继续无数次衝击一品。】 【与此同时,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晰。】 【你开始能听清更多內容。】 【“为了並肩王陛下,必须拿下圣物,不惜一切代价与伤亡......”】 【“一定要为並肩王陛下延年益寿......”】 【“大乾不能没有並肩王陛下......”】 【你皱眉。】 【以往都是一些祈祷,但最近,是一些你听不懂的话,什么圣物?什么代价?】 【听这些声音,似乎.......又打仗了。】 【你心中越发不安,这些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已经影响到了你的修行。】 【你决定暂停闭关,看看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默从蒲团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走到石门前。 石门轰然洞开,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第222章 格物院 林默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换了一身寻常的深色便服,出了皇宫。 乾京城的街道比他闭关前宽阔不少。 路边多了不少新开的铺子。 药铺、粮店、布庄、铁匠铺、茶馆、酒楼......幌子在风中轻轻摇晃,伙计站在门口吆喝揽客。 林默在一间茶馆门口停了一步,听见里面传来说书先生的声音,正讲著他当年在乾元县城下抵挡代善大军的故事。 堂下茶客听得入神,有人直拍桌子叫好,直接把铜板扔上台去。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声音拔高:“只见並肩王陛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顿时,满堂喝彩。 林默笑了笑,沿著主街继续往城东走。 可走著走著,他发现了不对劲。 街上来来往往的,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 青壮年男性寥寥无几,偶尔看见一两个,也是缺胳膊少腿的,拄著拐杖,一瘸一拐。 林默皱眉。 越往东,街上的行人越少。 两旁的建筑也从商铺变成了灰砖高墙,墙上拉著铁丝网。 一扇铸铁大门,门楣上“大乾格物院”五个鎏金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门口站著两位持枪的卫兵。 “站住!格物重地,閒人免——” 左侧的卫兵抬手拦住林默,话说到一半,眼睛突然瞪得溜圆。 他盯著林默的脸看了两息,手里的枪直接掉到地上。 “並、並肩王陛下?!”那卫兵声音都变了调,猛地单膝跪地,狂热喊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右侧的卫兵也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倒,直呼万岁! “好了好了,都起来吧。”林默伸手扶起二人,“我刚闭关出来,陈丞相在里面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在的!”二人激动得脸都红了,“陈丞相与几位大人正在格物楼的会议室內,小的这就去通报——” “不用。”林默摆摆手,大步跨进门,“我亲自去看看。” 两人望著那道远去的背影,好半天才平復心情,捡起地上掉落的枪,手还在抖。 竟然亲眼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並肩王陛下,陛下还扶了自己!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深吸一口气。 这件事,他们能吹一辈子! ..... 格物院內部的景象,与外面的乾京城完全是两个世界。 院子里铺的並非青石板,而是水泥地。 十几座高大的建筑错落分布著。 几根粗大的烟囱从屋顶伸出来,冒著淡淡的烟。 林默走过一间间工坊,透过窗户看见里面各式各样的机器。 有蒸汽驱动的锻锤,有水力带动的纺织机,有齿轮传动的车床...... 虽然粗糙,但已经有了工业时代的雏形。 格物楼到了。 这是一栋三层的建筑,占地面积极大。 林默推门进去,一楼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实验室。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看见里面有人穿著白大褂,戴著护目镜,正在不停地忙活。 林默沿著走廊走到尽头,拐上楼梯。 二楼是资料室和图书馆,一排排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手抄的书籍和从华夏翻译过来的技术资料。 几个年轻人坐在长桌前埋头看书,有的在笔记本上抄写公式,有的对著图纸皱眉苦思。 他们太专注了,连林默从身后走过都没发现。 三楼是一些核心研究员的办公室。 走廊尽头那扇门紧闭著,正是会议室。 林默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 “谁啊?”里面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不是说了任何人不得——” “是我。” 门內瞬间安静了。 一阵乱七八糟的声响传出来。 然后门开了。 陈远志站在门口,样貌比三年前成熟威严了许多。 他身后站著几个人,都是朝廷重臣。 有户部侍郎,有工部尚书......还有几个林默叫不出名字的官员。 “参见並肩王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远志率先跪下去,身后那几个人也跟著跪了,高声道。 他们的声音在走廊里迴荡,惊动了不少办公室里的人。 门一扇接一扇地开了。 那些核心研究员探出头来,看见走廊里那道身影,先是愣了一瞬,然后脸上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並肩王陛下?!” “真的是並肩王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 顿时,跪了一地。 这些人有男有女,但都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他们看著林默的眼神,崇拜而狂热,像信徒看见了神明。 “好了好了,都起来吧。”林默弯腰扶起陈远志,又朝其他人摆摆手,“丞相请起,各位也起来。” 陈远志站起来,有些激动:“陛下何时出关的?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没几个时辰。”林默说,扫了一眼周围那些还在盯著他看的人,压低声音,“丞相,咱们寻个安静的去处细聊吧。” “好。”陈远志回过神,侧身引路,“来,我在格物院有间房,还算安静,陛下请。” 两人穿过走廊,拐进另一条通道。 他们一走,安静了不到三息,三楼就炸开了锅。 “那就是並肩王陛下?好年轻啊!”一个梳著双环髻的姑娘捂著嘴。 “传闻陛下极为亲民.......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旁边一个年轻人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之前只在画像上见过,没想到真人竟然.......更加俊美!”另一个女研究员脸都红了。 “好你个小妮子,是不是发春了?” “哼!你不也是?难道你不想——” “打住打住!”一个年纪稍长的男子紧张无比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传言並肩王陛下和女帝陛下.......难不成你想和女帝陛下——” “嘘!”几个人脸色齐变,赶紧捂住他的嘴。 “敢私下编排女帝陛下和並肩王陛下.......”另一个男研究员顿时脸色一白,“你们不要九族,我还想要呢!” 几个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干嘛呢干嘛呢!” 工部尚书背著手走过来,板著脸道,“赶紧继续去整理数据!今天的活干不完,谁都不许走!” “是!”人群一鬨而散。 工部尚书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年轻人的背影,摇了摇头。 也就是这群人是大乾千挑万选出来的顶尖人才,又有丞相护著。 不然就他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 陈远志的房间在格物院最深处。 推开门,林默愣了一下。 这哪里是房间,分明是一个小型的现代化办公室。 电灯、电报机、书架、绘图桌...... 墙上掛著大乾全舆图,图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各州格物分院的筹建进度。 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台简易的冰箱,上面贴著华夏某厂的標籤。 “陛下请坐。”陈远志拉开一把椅子,自己坐到对面,又给林默倒了杯茶。 “陈大哥,私下里,咱俩不需要这么客套。毕竟.......你是我唯二可以袒露心扉的人。” 陈远志端著茶壶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拘谨鬆了几分,“好。” 林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微微扬起:“三年不见,你这儿越来越像样了。” 陈远志苦笑一声:“大多都是华夏那边支援的,发电机、车床、显微镜、化学试剂.......” “咱们底子太薄,很多东西搬来也用不了,得先教人识字、教人算数、教人看懂图纸。”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 “三年多的时间,大乾十八州各地开始科考举荐.....第一批本土技术员才勉强培养出来。数量不多,好在个个都能独当一面。” 林默点点头,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陈大哥,你能告诉我.....我闭关这几年里,发生的一些大事吗?” ....... 第223章 我只是不想失去你......一直都是 通过与陈远志的閒聊,林默渐渐理清了这几年发生的事。 他起草的那一百多份方案,大部分已开始实行。 在他闭关这几年里,姜灵汐把他的形象......推得很高。 她把他在復国过程中的战役和事跡一件件宣扬出去,有些甚至添上了神话色彩,说並肩王是上天派下来拯救大乾的。 如此,不止外族,大乾百姓也开始自发建生祠、立画像、刻木主,香火不断。 “女帝陛下的意思是,大乾新立,民心不稳,需要一个图腾来凝聚人心。”陈远志说,“你就是那个图腾。” 林默恍然大悟。 难怪那些研究员和门口的卫兵看到自己时,会如此狂热。 再想起闭关时听到的那些莫名话语...... 林默目光沉了下来:“大乾最近可有战事?” 陈远志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有。” “在你闭关后不久,外国联军捲土重来,从西边和北边同时进犯。” “镇西將军马文升、镇北將军周德兴分兵抵御,打了小半年,击退了联军,斩首数万,但没过多久.......” 陈远志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女帝陛下得到消息,说西域某国藏有仙人留下的圣物,可延年益寿、治癒百病。” 林默眉头一皱。 “陛下当即下令,命马文升將军西征,务必取回圣物。”陈远志的声音越来越沉。 “马將军领命出征,起初进展顺利。可战线拉得太长,补给跟不上,西域各国又联合反扑.......马將军被困在玉门关外,苦战了三个月。” “后来呢?”林默问。 “后来.......”陈远志深吸一口气,“大乾百姓听说了此事,纷纷响应。他们都知道,並肩王陛下当年在战场上受了不可逆的损伤,寿元所剩无几。” “女帝陛下这些年一直在宣扬你的功绩,说你是大乾的救世主,是上天派下来拯救万民的使者。没有你,就没有大乾的今天......百姓信得死心塌地。” 陈远志抬起头,看著林默,眼中满是复杂。 “他们想回报你啊,他们不想让你死。所以,一听说西域有能延年益寿的圣物,各家各户的青壮年便爭先恐后地参军。” “永安三年春,马文升將军战死在西域。消息传回,举国哀悼。” 陈远志垂下眼帘,“马將军临死前让人带回来一句话——『恨不能拿下圣物,无顏面对並肩王陛下。』” 林默握著茶杯的手猛地收紧。 陈远志抬起头,看著林默。 “马將军的死没有让西征军后退,反而点燃了所有人的血性。他们疯了一样攻城拔寨,用人命填,用尸体铺路.......一直打到现在,还在打。” 林默沉默了很长时间。 难怪。 难怪他在闭关时,耳边会响起那些声音—— “为了並肩王陛下,必须拿下圣物,不惜一切代价与伤亡”、“一定要为並肩王陛下延年益寿”...... 那不仅仅有百姓的祈祷,还有前线將士们的誓言。 也难怪街上没多少健全的青壮年,原来他们都去参军了,是为他去抢那个虚无縹緲的“圣物”。 “伤亡多少?”林默问。 陈远志闭上眼,声音沙哑道:“这三年下来.......阵亡超过二十万。重伤致残的、失踪的.......更多” 二十万。 林默猛地捏碎茶杯。 “大臣们呢?”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朝中那些大臣,难道就没有阻拦吗?” 陈远志苦笑一声:“女帝陛下手段太狠,威望太高。” “曾经御史台六人联名上书,劝陛下罢西征,陛下看都没看完,当场让禁卫拖走他们,直接斩了。” “原兵部侍郎在朝会上多说了一句『伤亡惨重』,当场被夺了官帽,贬去边关。” “从那以后,没人敢再提了。” 陈远志顿了顿,“况且.......大臣们心里也存著一份私心,他们都希望你能多活几年。” “你是唯一能制衡女帝陛下的人,你在,朝堂上还有他们说话的余地。你若是不在了.......” 林默长嘆一声。 必须得去找她谈谈了。 ...... ...... 御书房的门虚掩著。 两个太监垂手守在门外,看见林默走来,先是一愣,然后扑通跪下,张嘴要喊。 “退下。”林默抬手止住。 两个太监赶紧离开。 林默推开门。 姜灵汐正坐在御案后面,面前堆著高高的奏摺,硃笔还握在手里。 她只穿著一身素色的常服,头髮简单地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別住。 她的脸比三年前瘦削了不少,颧骨微微凸起,眼下掛著淡淡的青黑,显是长年累月熬夜留下的痕跡。 听见动静,姜灵汐抬起头。 看见林默的瞬间,她怔住了。 硃笔从指间滑落,她推开面前的摺子,站起身,绕过御案,直接扑进林默怀里。 “你终於出关了。”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带著一丝压抑的颤抖。 林默搂著她,一只手轻轻抚著她的后背。 她瘦了,比三年前瘦了一大圈,隔著衣料都能摸到肩胛骨的形状。 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但此刻不是温存的时候。 “汐儿。”林默开口道,“听说你为了给我找那个虚无縹緲的圣物,在西边打了好几年,死了二十万人?” 姜灵汐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沉默片刻,声音恢復平静:“並非虚无縹緲......西域那边確有古籍记载,百多年前有位百岁老人,得了一枚圣物,服下后又活了数十年。” 林默深吸一口气,將她从怀里轻轻扶起来,看著她的眼睛:“你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停手吧,不要再做无意义的牺牲了。” “无意义?”姜灵汐的眉头拧了一下,语气陡然拔高,“你说无意义?” 她从林默怀中挣脱,退后一步,直视著他。 “你为了大乾鞠躬尽瘁,带兵打仗,收復大乾大半失地,还立下了那么多国策方案。” 姜灵汐的声音带著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百姓们没有你,大乾没有你......会变成什么样?” 林默深吸一口气:“汐儿,你忘记我们的復国目的吗?是为了让大乾百姓不再受苦。你现在的做法,和当年把百姓当奴隶的大青......有什么区別?” “当然有区別!”姜灵汐打断他,“我没有强行徵兵!是他们自己扛著行李,从山沟沟里、从田埂上、从作坊中走出来,走到徵兵处,在花名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林默:“林默,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身后是千万大乾百姓,他们敬你、仰你、崇拜你。” “他们想报答你,他们想让你活著......这是民愿!” “民愿?”林默长嘆一声,“汐儿,你把我架到那个位置上,宣扬我是大乾的救世主,是上天派下来的使者......他们除了信,还能怎么样?” 姜灵汐毫不退让:“我只是说了事实。” “没有你,大乾確实復不了国。没有你,那些方案確实写不出来。没有你,那些百姓现在还在大青的屠刀下瑟瑟发抖。”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没有一句是假的!” 林默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女人,这个曾经缩在冷宫墙角、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女孩...... 如今站在他面前,目光如炬,言辞如刀。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有道理。 但她没说的是,那些道理背后,是一个被她一步步推向神坛的图腾,是二十万条被那座神坛吞噬的命。 “你这样做.......”林默的声音沉下去,“史官会怎么记你?史书会怎么记你?后世的百姓会怎样——” “我不在乎。” 姜灵汐打断了他,直视著他的眼睛。 那目光里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只有.......近乎偏执的平静。 “史官要记,就让他们记。史书要写,就让他们写。后世百姓要骂,就让他们骂。”她一字一顿,“我不在乎。” 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像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沉下去。 “你变了。”林默悵然道。 姜灵汐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消失了。 “我没有变。”她声音低下去,却比刚才更篤定,“我只是不想失去你,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一直都是。”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林默嘆了口气。 他知道,他劝不动她了。 “我闭关数年,想看看大乾如今的模样,你.......可愿陪我去看看?” 姜灵汐愣了一下,隨即眼中亮起光来:“当然可以!什么时候?” “明日。” “明日?”姜灵汐眉头微蹙,“一日时间怕是不够。我得安排御撵,安排隨行人员,安排护卫——” “不。”林默打断她,“就你我二人,乔装打扮,微服私访。” 姜灵汐怔怔地看著他,看了好几息。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带著雀跃,带著少女的欣喜。 “好。”她说。 第224章 盛世为何唱哀歌? 朝堂事务很快安排妥当。 第二天清晨,天光还未大亮,两人便从皇宫侧门悄悄离开。 他们看了新开的布庄、粮店、茶馆,听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讲“並肩王收復北境”的故事。 讲到精彩处,满堂喝彩,姜灵汐也跟著高兴喝彩,直接打赏了一大锭银子,出手阔绰得让在场所有人都惊住了。 林默侧目看了她一眼,她浑然不觉,眉眼间全是笑意。 之后。 他们混在人群里看杂耍,在夜市上吃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餛飩,又在护城河边放了一盏莲花灯。 灯漂远了。 姜灵汐站在岸边看了很久,直到那点微光融进满河的灯火里,再也分不清。 之后,他们出了城,往南走。 幽州的山,幽州的水,比乾京城里的朝堂好看太多。 山间小路弯弯曲曲,两边是青翠的竹林,风一吹,沙沙响。 姜灵汐走在前面,手里拿著一根狗尾巴草,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林默,像怕他走丟了。 她走得轻快,裙摆沾了草汁也不在意,髮丝被风吹散了也不去理。 阳光落在她脸上,那些在宫里积攒了许久的疲惫和阴沉,正一点一点散去。 林默跟在她身后,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才是她本该有的样子。 她不再是那个坐在御座上,一言定万人生死的女帝,而是一个会为了一盏莲花灯雀跃、会为了一碗餛飩满足的姑娘。 这副样子,自两人出养老村以后,再也没见过。 ...... 这一日,二人走到一处村庄。 村口,一个小男孩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著什么。 他嘴里还在哼著歌。 “.......盛世哎,盛世好,盛世底下白骨老。爹去西边不回头,娘在灶前哭到晓.......”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姜灵汐脚步一顿。 她走上前,蹲下身,看著那孩子。 “小孩,你唱的什么?” 小男孩抬起头,一张瘦削的小脸,眼睛很大,却没什么神采。 他看了看姜灵汐,又看了看林默,没有怕生,只是歪著头说:“唱歌啊。” “如今大乾新立,百姓有田耕、有书读、赋税轻、路不拾遗——”姜灵汐疑惑道,“如此盛世开端,你为何在唱哀歌?” 男孩低下头,手里的树枝在地上戳了戳,声音闷闷的:“我爹死了。” 姜灵汐眉头一皱:“死了?怎么死的?死於谁之手?” “我爹参军西征,去给並肩王陛下找圣物,战死了。” 姜灵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狗娃!狗娃你跑哪去了——” 一个妇人从巷子里衝出来,头髮散乱,衣裳上还有不少补丁。 她看见气度不凡的姜灵汐和林默,又看见蹲在地上的儿子,脸色一变。 她几步跑过来,一把將小男孩拽到身后,连连躬身:“对不起对不起!我儿冒犯了二位贵人,望二位见谅!孩子小,不懂事,贵人千万不要怪罪.......” “你丈夫是参军西征死的?”姜灵汐盯著她。 妇人愣了一下,隨即挺直腰板,骄傲道:“是的!我丈夫是去西征,为並肩王陛下而死的!我为他骄傲!” “我想爹.......我要爹回来.......”小男孩躲在妇人身后,眼睛红红的。 妇人回身一巴掌拍在男孩屁股上,力道不轻,男孩“哇”地哭出来。 “哭什么哭!”妇人嗓门拔高,眼眶却也跟著红了,“你爹是为了並肩王陛下!他死得其所!不许哭!” 她训完儿子,又转回头,对姜灵汐笑了笑,只是眼里带著泪光,却硬撑著没掉下来。 “二位贵人別见怪,孩子小,不懂事。”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孩子他爹虽然没了,但我还有几个儿子。等他们成年了,也去参军,一定要把圣物拿回来,为並肩王陛下延年益寿!” 姜灵汐怔住了。 “二位贵人,看你们也没带什么行李,最近的县城离这儿有几十里路.......” 妇人热情地招呼,一边用袖子抹了抹眼角,一边侧身让路,“眼下要不要去我家吃口茶?粗茶淡饭,別嫌弃。” 姜灵汐看向林默。 林默拉著她的手,对妇人说:“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妇人连连摆手,领著他们往家走。 村子不大。 路是土路,坑坑洼洼,前两天下过雨,积水还没干,踩上去一脚泥。 两边的屋子多是土墙茅顶,有的墙皮脱落了露出里面的泥坯,有的屋顶长著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几个老人坐在门槛上,眯著眼晒太阳,身上的衣裳补了好几个补丁。 不少孩子蹲在墙角玩泥巴,一个个瘦得下巴尖尖。 “为何你们的村子如此破败?”姜灵汐忽然开口,“朝廷应该有补助吧?难道被人贪污了?” 妇人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朝廷的补助都发到了,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村中青壮年都已经参军了,没有足够的人力去建设。” “修路、盖房、挖渠,这些活总得有人干。如今村里剩下的,全是老弱妇孺,根本干不了那么多.......” 正说著,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跑过来,抱住妇人的腿:“婶婶,我爹呢?” 妇人弯腰摸了摸女孩的头:“你爹去为並肩王大人效力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好想他.......”女孩的眼眶红了。 妇人直起身,眼眶也红了,却还是笑道:“並肩王大人的身体安危,比什么都重要。你爹已经不属於你了,他属於並肩王大人。等他帮並肩王大人取回圣物,就会回来的。”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抹著眼泪跑开了。 妇人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小小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姜灵汐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的脸隱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林默握著她的手,感觉到她身子在微微发抖。 妇人的家到了。 一间土房,院子不大,堆著些柴火和农具。 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有几处还能看见天光。 窗户纸破了个洞,用一块旧布塞著。 灶台边的墙上,糊著发黄的报纸,边角翘起,被烟燻得黑了一片。 妇人搬出两条板凳,用袖子擦了又擦,又倒了碗水,有些窘迫道: “我一妇道人家,家里还有好几个孩子,每日照顾他们,还得种田,也腾不出手来修缮房子.......还请二位贵人別嫌弃......” 姜灵汐坐在板凳上,环顾四周。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 墙上有张画像,是並肩王的画像,用木框裱著,掛在正堂最显眼的位置。 “你们.......恨发动此次西征的女帝吗?”姜灵汐声音有些发涩。 妇人愣了一下,然后连连摆手:“贵人,您在说什么呢!女帝陛下给我们的补助都按时发下来了,对我们够好了。” “是我们自己没本事,把日子过成这样......女帝陛下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怎么会恨呢!” 姜灵汐沉默了很久。 “可你们如今的生活.......远没有达到女帝当初定下的国策里说的那么好。你若家里男人在,会轻鬆许多,日子也会好过不少.......” 妇人怔了怔,隨即笑了。 “贵人,您说的那些我不太懂。我只知道,要不是女帝陛下和並肩王陛下,我们现在还跪在大青的靴子底下,喘口气都得看人脸色。” “那时候,交不起税孩子会被抢走,男人也会被拉去修皇城,十个人出去,不一定能回来一个。” 妇人顿了顿,眼圈有些红,“可现在,税轻了,粮够吃了,孩子能去学堂了。日子虽然还紧巴,可比从前好了不知多少倍。什么达到不达到的,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抬起头,眼中带著光:“而且,一想到並肩王陛下可以延年益寿,可以长长久久地护著咱们大乾......” “即使是我这样一个乡下农妇,也会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耕田都更有劲了!” 第225章 一品巔峰,顷刻间成 “娘!” 一个半大小子从门外跑进来,满头大汗,脸上还沾著泥。 他跑到妇人面前,喘著气说,“等我成年了,我也去参军,帮並肩王陛下取回圣物!” “好!这才是我的好儿子!”妇人笑著拍他的肩膀,眼里满是骄傲,仿佛已经看见了儿子出征的英姿。 姜灵汐嘴唇微张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就是大乾如今治下的百姓。”林默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你竭尽全力向他们灌输的思想和观点,他们信了。他们天真地以为,並肩王活著,大乾就不会倒。” 林默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 確实不是他自己。 那个被掛在墙上、被千万人供奉的並肩王,不是他,而是大乾的图腾。 “百姓把並肩王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他们愿意为並肩王而死,愿意为並肩王去打仗,愿意把儿子、丈夫、父亲送上战场。” 林默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可这一切,完全违背了我们当初定下的国策——“以民为本”。” 林默看著她,目光沉静:“你不该一直坐在御座上,不该只听大臣们的匯报。你应该时不时微服私访,看看大乾治下真正的百姓。看看他们脸上的笑,也看看他们眼底的泪。” 姜灵汐的嘴唇在颤抖。 她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我只是想你活下去”,想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乾的未来”...... 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脑海里是那个抹眼泪的小女孩。眼前是那个骄傲地挺著胸膛、却偷偷用袖子擦拭眼角的妇人。还有那个满脸兴奋、等著成年去参军的少年。 他们明明在受苦,明明在失去,却把这一切当成理所当然,甚至当成荣耀。 而赐予这份“荣耀”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 “放过他们吧。”林默轻声道,“也放过我......最重要的是,放过你自己。” 姜灵汐抬头看他,看了很久,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没有落下来。 “如果这就是你真正想要的......”她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从不会违背你的意愿。” ...... 回宫后,姜灵汐下詔: 停止西征,撤回西域境內所有大乾军队,边境驻军转为守势,不得主动出击。 詔书送到西境,军营里炸开了锅。 “不打了?为什么不打了?圣物还没拿到呢!” “並肩王陛下怎么办?他的身体——” “我们要留下!我们要继续打!” “我们不怕死,只怕並肩王陛下等不到拿回圣物的那一天!” 士兵们跪在营帐前,不肯撤军。 將领们联名上书,请求继续西征。 消息传回乾京。 姜灵汐坐在御案后,握著那份电报,沉默了很久。 林默从她手中接过电报,看完,叠好,放进怀里。 “我去。”他说。 ...... 林默独自一人,日夜兼程,赶到了西征军的大营。 將士们听说並肩王陛下来了,从各个营帐涌出来,黑压压跪了一地。 “並肩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在旷野上炸开,震得远处的群山都在颤抖。 林默走上高台,看著那些跪伏的身影。 他们满脸风沙,甲冑残破,有的缠著绷带,有的拄著拐杖,有的被人搀著。 可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后悔,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 “诸位。”林默说,“都起来吧。” “谢並肩王陛下!” 人群站起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林默身上。 狂热、敬仰、崇拜.......像在看一尊活著的神。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不肯撤军。”林默的声音被真气送出去,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你们想拿到圣物,给我续命。你们觉得,並肩王活著,大乾就不会倒。你们觉得,我比你们的命更重要。” 他顿了顿。 “可我不觉得。” 台下,有人抬起头。 “我也是人,会受伤,会生病,会死。”林默的目光从那些脸上一一扫过去,“我和你们的父亲、兄弟、儿子.......没有任何区別。” 他指向远处那片黄沙漫天的方向,声音沉下来。 “你们为了我,把命扔在西域。你们的父亲、丈夫、兄弟,已经倒在这片土地上了。你们还想让更多的人倒在这里?” 台下安静了一瞬。 “可是陛下——”有人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您不能死!大乾不能没有您!” “大乾不能没有的,不是我!是大乾的百姓!” 林默的声音陡然拔高:“是千千万万个像你们一样的人!是种地的农民,是做工的工匠,是读书的学生,是守边的士兵!” “没有你们,就没有大乾!没有你们,我这个並肩王,什么都不是。” 台下鸦雀无声。 “你们知不知道,我每次闭上眼睛,看到的都是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兄弟!是那些在城墙上、在旷野里、在山谷中,为我、为大乾流尽最后一滴血的人!” 林默抬起手,指向西方,那座埋葬了无数將士的荒漠。 “马文升將军临死前说,他恨自己不能为我取回圣物。可我想告诉他......我根本不需要什么圣物。我只需要他活著,带著他的兵,平平安安地回来。” “陛下.......”人群中,有人哭了。 “我这一辈子,从乾元县起兵,打了无数的仗,死了无数的兄弟。” 林默说这话时,想起曾经对抗乌苏烈大军,死去的二百乾元卫。 游击时,他们在自己的带领下,悍不畏死。 山谷內,他们自发以身为诱饵,用血肉之躯引敌入彀。 李二牛、赵铁柱、刘三....... 那些脸,那些名字,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一幕一幕从眼前掠过。 林默的声音恢復了平静:“我活到今天,不是因为我有多能打。是因为有人替我挡了刀,有人替我填了坑,有人把生的希望让给了我。” 林默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你们每一个人的命,都和我的一样珍贵。”他一字一顿,“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因我而死。” 旷野上安静了许久。 风停了,旗也不动了。 只有那些沙哑的、压抑的哭声,在暮色里起起伏伏。 一个老兵突然放声大哭:“並肩王陛下.......” 更有人哭得说不出话,“陛下......我们.......我们没能为您取回圣物.......” “是我们太没用了.......” “陛下.......我们对不起您啊!!” 哭声从一个人传到十个人,从十个人传到一百个人、一千人、一万人...... 最后整个营地都在哭。 那些在战场上,刀架在脖子上都不眨眼的老兵,此刻哭得像孩子。 林默看著这些士兵,转过身,面向东方。 那是乾京城的方向,此刻夕阳正沉,把半边天烧成暗红色。 远处,炊烟裊裊,万家灯火。 “我们回家吧。”他说。 “是!!” 身后,无数的士兵齐声应诺。 ...... ...... 【你回到皇宫,继续闭关。】 【静室的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但你不知道的是,你亲自去西征军、劝停西征的事跡,被那些返乡的士兵们带回了大乾的每一寸土地。】 【他们来自大乾十八州,他们裹著风沙、带著伤痕,也带著你的声音、你的面容、你站在高台上说的那些话......回到了家乡。】 【“並肩王说:我们的命和他一样珍贵。”】 【“並肩王说:没有我们,就没有大乾。”】 【“並肩王说:我们回家吧。”】 【这些话从一个人传到十个人,从十个人传到百个人,从百个人传到千千万万个人。】 【茶馆里的说书人把它编成了话本,学堂里的先生把它写进了讲义,田埂上的农夫一边犁地一边跟邻田的人念叨。】 【百姓们更加感念你的恩德。】 【这一次,不再因为那些被刻意宣扬的神话,而是你说的那些最朴素的话——“没有你们,就没有大乾!没有你们,我这个並肩王,什么都不是。”】 静室之內。 林默闭目盘膝,真气在体內缓缓流转。 一品的门槛就在眼前,那道他推了无数次的门,此刻依旧严丝合缝。 他本以为,即使在仙人降临前,自己也无法突破到一品。 忽然,他感觉到了什么。 “这是.......” 林默猛地睁开眼。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到自己身体里。 它无形无质,却比真气更凝实,比灵气更纯粹。 “並肩王陛下.......保重身体.......” “並肩王陛下.......您不能死.......” “並肩王陛下.......我们希望您永远活著,永远带领大乾走下去.......” “並肩王陛下.......” 千千万万个声音,从大乾十八州的千家万户中涌出,穿过山川河流,穿过城墙宫闈,穿过静室的石门,匯聚到他身上。 那是百姓们纯粹的、朴素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愿望。 他们不图功名利禄,不图封妻荫子,只是单纯地希望他活著,希望他好。 林默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 秦素心药浴的短命副作用、燃命法的寿命根基反噬、连年征战留下的所有暗伤……在这股磅礴的信仰之力冲刷下,全部癒合!无一残留! 身体完完全全恢復到了最巔峰状態。 此刻,百丈武道虚影在他身后轰然显现。 一品巔峰......顷刻间成。 ........ 第226章 干掉仙人后,我们就成亲 林默突破的动静太大了。 闭关室整个炸开。 百丈武道虚影从废墟中冲天而起,矗立在皇宫上空,黑色真气如墨如渊,在朝阳下泛著幽暗的光。 “那是......百丈武道虚影?!” 最先赶到的是禁军统领。 他抬头看见那道虚影的瞬间,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一品。 那是一品。 而且不是刚入一品的那种五十丈,是百丈,是一品的极限!! 是武道之巔的尽头! 更多的人涌过来。 禁军士兵、太监、宫女、闻讯赶来的大臣们,齐刷刷停住了脚步。 所有人都在仰头,所有人都张著嘴,忘了该怎么说话。 一个老臣颤巍巍地跪下,老泪纵横:“天佑我大乾!並肩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並肩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並肩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默收了虚影,烟尘缓缓落定。 他被那些狂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摆摆手:“都退下吧,我有话对女帝陛下单独说。” “是!”人群站起身,如退潮般离去。 林默走上前,握住怔在原地的姜灵汐的手,將其搭在自己手腕上。 一息,两息,三息...... 姜灵汐猛地抬起头:“你的......你的身体......全好了?!” 林默点点头,笑道:“这是百姓们的愿望,是从他们心底生出来的信仰之力,他们想要我好,所以我就好了。” “百姓的愿望......”姜灵汐喃喃道。 “是啊。”林默轻声说,“你造出来的图腾,只能让百姓们跪著仰望。你把他们当棋子的时候,他们只会敬畏你。只有你把他们真正放在心上......他们才会真心实意地爱戴你。” 姜灵汐眼神有些恍惚。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但...... 沉默良久。 姜灵汐抬起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眼底有泪光,也有笑意:“所以......我们终於可以在一起了?永永远远?” 林默一怔。 他看著她,看著她红透的眼眶,看著她眼底那些压了太久、藏了太深的渴望。 “是的。”他说,“解决了仙人以后,我们就昭告天下......成婚。” “好!” 姜灵汐扑进林默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我要和你举办天下间最盛大的婚礼!成婚以后,我要天天跟你在一起。” “早上起来第一眼看见的是你,晚上闭眼前最后一眼也是你。批摺子的时候你在旁边,用膳的时候你在对面,睡觉的时候我们.......” “我们要一起去乾京城的集市吃餛飩,一起去幽州的山上看日落,一起去养老村蹭秦姨和大壮叔家的饭......” “我还要和你生宝宝,一个不够,要生好多好多个,男孩像你,女孩也像你......” 林默抱著她,听著她那些絮絮叨叨、毫无帝王威仪、像寻常小媳妇一样的碎碎念,嘴角慢慢翘起来。 朝堂上威仪赫赫、一言九鼎的女帝,此刻窝在他怀里,把往后余生的每一天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不对。 林默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信仰之力对武道有加持,汐儿的龙气秘法也在自行运转。 以这个速度,再过几年,她的实力怕是不会比自己弱多少。 到时候......林默打了个寒颤。 “咳咳,那个......宝宝的事,也不一定非要那么多。” 毕竟他腰怕是受不了! 姜灵汐从他怀里抬起头,疑惑道:“为什么?” “额,我......我这不是担心你身体嘛。” “没事,武者的身体痊癒很快,我一定要天天和你生宝宝!” “啊这......” 林默有些汗顏,赶紧岔开话题:“汐儿,你有没有听到过百姓的声音?就是那种......从信仰之力里传来的、像祈祷一样的?” 姜灵汐一怔:“百姓的声音?什么声音?” 林默眉头微皱。 他又追问了几句,发现她是真的听不到。 那些声音......似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难怪她不了解真实的百姓。 她听不见那个孩子唱的歌,听不见那位妇人以泪洗脸的话,听不见那些最底层最真实的声音。 林默沉默了。 为什么他能听到? 是因为百姓给他建了生祠? 还是因为自己成为了他们的精神图腾? 林默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汐儿,我要再去养老村一趟,做些最后准备,大乾朝堂就交给你了。” 姜灵汐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好。” ...... 【永安四年:你在百姓的信仰之力下直接晋升一品巔峰。】 【此后你离开乾京,重返养老村】 【五年前,你来到养老村,展示阵盘的强大后,將阵盘留在养老村,让眾人在村长的带领下开始演练阵法。】 【五年后,你重新回来。】 【你的实力震惊了养老村所有人。】 【他们纷纷难以置信地看著你,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掐了掐大腿,有人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李大壮硬拉著你切磋。】 【你费了一番功夫,最终战胜了他。】 【他躺在地上,望著天,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好小子......以后我就欺负不了你了!”】 【秦素心趁你喘气的功夫搭上你的脉搏,脸色骤然变了。】 【她追问你,这些年到底吃了什么仙丹妙药。】 【你说是百姓的信仰之力。】 【秦素心愣了半天,最后喃喃道:“这玩意儿比我的药还猛?我这几十年的药理难道白学了?”】 【你看著一脸灰败的大壮叔和陷入自我怀疑的秦姨,没有再多说,转身去找了村长。】 【你和村长切磋了一番。】 【三招。】 【常態下的你,只撑了三招。】 【三招后,你就被村长拍进地里,扣都扣不出来。】 老村长蹲在坑边,伸手把林默从地里“拔”了出来。 他拍了拍林默肩膀上的土,有些惊嘆,“好小子,能接下我两招,可以啊你!” 林默有些灰头土脸,他看著眼前这个乾巴巴的小老头,很是难以置信。 “村长,同样是一品巔峰......差距这么大吗?” “你这不废话吗!”老村长背著手,下巴抬得老高,“你才修行多少年?我修行了多少年?此方世界,武道这条路,我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林默看著这个蹬鼻子上脸的小老头,嘴角抽了抽。 他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还真找不出反驳的话。 “我还想著这次击杀仙人,主力让我来呢。”林默嘆了口气,“现在看来,还是只能靠您了。” 老村长的笑容淡了几分。 “你还想你来?”老村长摇了摇头,“我可告诉你,哪怕是我,也没有把握。” 林默一怔:“您也没有把握?” 老村长转过身,看著林默,那张皱巴巴的脸难得严肃。 “大青那个仙人,和我的差距......就相当於你和我之间的差距。要不是你带来的那个阵盘,说实话,我们面对仙人,毫无胜算。” 林默沉默了。 看来.......他有必要重新评估一下此次行动。 得做好万全的准备,以及......后事。 第227章 仙人降世,万吨TNT核爆迎接 【永安五年:在过去的一年里,你大多待在养老村,跟著村长和诸位前辈演练阵法。】 【村长说,通过阵盘匯聚的力量,他隱隱摸到了武道一品之上的路。可惜时间太短,仙人不日就要降临,来不及推衍了。】 【离仙人降临还有几个月时,你回了乾京城。】 【你与陈远志闭门商议了数日,安排了各种后事和应急手段。】 【陈远志把这些写成了密卷。】 【一切就绪。】 【只等仙人降临。】 青京城。 这座曾经大青的皇都、大乾的旧皇都,如今已是一片死寂。 残垣断壁依旧保持著几年前的姿態。 倒塌的宫墙、倾覆的殿顶、碎石铺就的广场上长满了荒草,风一吹,沙沙作响。 方圆数百里內的百姓已被全部驱散。 林默站在青京城最高的城楼上,遥望皇宫方向。 晨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 身边,风老头和赵老头分列左右。 一个平静地抱著剑。 一个凝重地负手而立。 “来了。”风老头忽然开口。 皇宫上空,一道漆黑的裂缝无声撕开。 一道人影从裂缝中缓缓踏出。 他踏出裂缝的瞬间,低头扫了一眼脚下的废墟,眉头微皱。 “咦,这里怎么没人——” 话音未落。 “就是现在!”林默按住胸口的记录仪,低喝一声。 乾京,格物院最高研究所內。 从记录仪投影出的巨大光幕,映著青京城的实时画面。 “启动!”陈远志在控制台前,按下按钮。 青京城废墟之下,埋藏了数月之久的上万吨烈性炸药,被同时引爆。 那一瞬间,天地失去了所有顏色。 一抹刺目的白光从地底迸发,像太阳从地心升起,將整座皇城、整片天空、甚至整个天地都照成了白茫茫一片。 林默即便闭著眼,都能感觉到眼皮被烧穿般的刺痛。 然后,声音才追上来—— “轰——!!!” 大地在颤抖。 碎石、尘土、残垣断壁,一切的一切都被掀飞、撕碎、拋向天空。 白光消散,火球升腾。 炙热的白金色火球从废墟中膨胀而出,直径达到了数百米! 火球的中心温度高得难以估算,皇宫內的青石砖在瞬间汽化,金铁化为白烟,连那些残存的殿宇地基都被烧成了琉璃质。 火球向上翻滚,急速上升。 它的顶部冲入云层,把积云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边缘的云层都被高温烤成铁锈色。 然后,蘑菇云出现了。 灰褐色与白色交织的云柱从火球顶部冲天而起,数秒之內衝上了数千米的高空。 云柱底部烟尘翻滚,一圈圈衝击波向外扩散,將地面上的碎石、断木、尘土全部掀飞。 衝击波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墙,贴著地面横扫出去,发出尖锐的呼啸。 爆炸中心两公里內,所有建筑被夷为平地,连地基都被翻了出来。 五公里內,残存的屋舍墙倒屋塌,树木倒伏,地面龟裂,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 “不好!快撤!” 赵老头脸色骤变,一把抓住风老头和林默的胳膊,磅礴的真气全开,带著二人迅速暴退。 方圆数十里內。 风停了,鸟没了,只剩下那道遮天蔽日的蘑菇云,和从云层间漏出来的焦黄色天光。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著尘土和某种硫磺的气息。 林默三人站在一处山坡上,仍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颤抖,仍能听到那沉闷的巨响在天地间迴荡。 赵老头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这威力......太恐怖了吧?老夫活了二百多年,这辈子都没见过这阵仗!” 风老头抱剑而立,望著那朵还在升腾的蘑菇云,点评道:“若我处於爆炸范围,即便只是外围,也必死无疑。” “成功了!上万吨tnt引爆成功了!” 记录仪里,传来陈远志兴奋的声音。 他站在投影幕前,看著青京城爆炸的场景,声音止不住地发抖。 “要知道,当年阿美莉卡投到东瀛广岛的原子弹,是一万五千吨当量!咱们这已经接近核爆的威力了!我就不信那什么仙人能正面硬抗核爆!” “......死了吗?” 林默站在山坡上,看著那朵数千米高的蘑菇云,喃喃自语。 爆炸的余波还在持续,蘑菇云仍在翻涌升腾,地面还在微微颤抖。 这上万吨tnt掏空了新立大乾的大半国库。 製作、运输、布设、引爆......每一步都倾尽全力。 举国之力堆出来的爆炸,如果还弄不死那个所谓的仙人...... “有人!”风老头忽然出声。 林默瞳孔一缩。 蘑菇云中,一道亮光从烟尘里狼狈地衝出来。 “不好!那仙人还没死!”赵老头难以置信道,“这般恐怖的爆炸,那样毁天灭地的威力......他竟然还活著?!” “启动第二方案,养老村眾人准备就位!”林默深吸一口气,“走,我们去拦截他!”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御空而起。 一品强者,真气浩瀚如海,足以支撑他们凌空飞行。 三道流光从山头上掠起,划破灰暗的天空,直奔那道歪斜的光芒。 ...... 第228章 阴罗真人 “轰——!” 三道攻击同时落下。 风老头的剑罡、赵老头的拳劲、林默的剑芒,精准地砸在那道光芒上。 光芒剧烈震颤,歪歪斜斜地坠向地面,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 风老头提剑就要衝上去:“再吃我——” “慢著!”赵老头一把拽住他,猛地往后撤。 林默也是心头一跳,本能地往后疾退。 坑底的烟尘还没散尽,一道流光便从中激射而出,快得不可思议。 三人同时后撤,脚下一蹬,倒飞出数十丈。 流光在半空中折了一个弯,落在坑边。 烟尘缓缓散尽。 坑边站著一个中年男子。 他周身笼罩著一层暗紫色、几乎透明的灵光护罩,黑色法衣碎裂大半,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肤。 头髮被烧去一半,脸上糊著灰烬和血,狼狈至极。 “该死......”男子的声音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你们这些小世界的螻蚁,竟把本座的本命法宝给炸碎了。本座那些法器、符籙,全用来挡你们的爆炸!!” 他猛地抬起头,暗红色的竖瞳里血丝密布:“你们......怎么敢的?!” 磅礴的威压从他身上炸开,暗紫色的灵光轰然扩散。 林默只觉得膝盖一软,像有一座大山从天而降,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肩上。 风老头和赵老头也好不到哪去。 三道身影被威压生生摁到地上,脚踩进碎石里,陷了半尺深。 “我当真正的仙人有三头六臂呢。”赵老头迅速稳住身形,上下打量著那个狼狈的身影,眯起眼来,“原来和我们一样,也长著人样。” 林默死死盯著那张脸。 从国师搜魂的记忆中,他翻出了这张脸。 当年一掌击杀乾元军十万先锋大军的,就是他! 这几个月里,他又对国师进行了一次搜魂,代价是国师彻底痴傻,神志全无。 好在收穫巨大。 他得知此方世界的仙人,都来自上界同一个宗门。 中原、南疆、西域、北原、东海,各有一位仙人,彼此独立控制。 而控制中原,正是眼前这位——阴罗真人。 “可惜了。”林默暗道。 皇宫太大了,炸药只能分散布置。 若是能精准定位这人的降临点,上万吨炸药同时引爆在同一个点上,怕是真能直接炸死他。 现在,只是炸碎了他的本命法宝和诸多护身法器,人还活著。 “想办法將他引入阵法。”林默压低声音道。 “死!” 风老头动了。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剑罡凝成一线,无声无息。 “螻蚁之威。”阴罗真人冷笑著抬手,暗紫色的灵光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面近乎透明的灵光盾。 剑罡刺在盾上,只是盪起一圈圈涟漪。 “疯子,让开!”赵老头的拳到了。 他的武道虚影凝成实质,一拳砸下,裹挟著万钧之力。 阴罗真人连看都没看,隨手一拍,一道灵光从掌心飞出,与拳罡撞在一起。 轰——! 拳罡碎成漫天的光点,赵老头被震得晃了几晃,整个人倒飞出去,退了十几丈才稳住。 林默没有急著出手。 他退出数十丈,从怀中掏出记录仪,对准战场。 画面实时传回乾京朝堂,陈远志在研究所內,將阴罗真人每一次出手的数据记录在案。 灵力波动频率、攻击速度、防御强度、灵力消耗速率...... “根据华夏传来的修仙者情报......他的灵力波动在金丹中期左右,但消耗极快,能级还在持续下降。” 陈远志的声音从记录仪里传来,语速极快,“他重伤未愈,又在爆炸中消耗了大量灵力来防御,现在灵力所剩无几,是在硬撑!” 林默將记录仪往心口一塞,拔剑加入战场。 “鐺——!” 村好剑斩在灵光盾上,反震之力顺著手臂一路蔓延到肩膀,整条右臂都在发麻。 “我当你们还有什么手段呢,如此孱弱......准备死吧!” 阴罗真人暗红色的竖瞳里满是不屑。 此前他没有直接出手,是怕他们还有什么手段,如今......三人的实力已经被他摸透。 不过如此。 他抬手,一柄残缺的法剑从袖中飞出,剑身裂纹密布,灵光却依旧刺目。 法剑在空中一转,化作数百道剑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三人拼命闪避。 剑影无法抵挡,擦著身子掠过,地面被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风老头的肩膀被划了数道,血流如注。 赵老头的后背被炸开一片,焦黑的血肉翻卷。 林默的胳膊被剑影擦过,皮开肉绽。 不过数息,三人已是遍体鳞伤。 “这怪物......”赵老头擦掉嘴角的血,声音发涩,“不愧是仙人,重伤了还这么强。” 风老头忽然收剑,归鞘,闭上眼。 他身后,百丈武道虚影缓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百丈巨剑。 那柄剑悬在他头顶,青色的剑芒吞吐不定,剑尖直指阴罗真人。 赵老头见状,没有犹豫,一掌拍在风老头后背上,真气如决堤洪水般涌入他体內。 风老头的气息暴涨,剑影几乎完全凝实。 百丈巨剑横亘在天际,剑意凛冽,连空气都被割裂。 “斩——!” 风老头一声低喝,百丈巨剑轰然斩下。 天地为之一暗。 “恩?!” 阴罗真人惊疑不定,双手连挥,在身前布下数层灵光盾。 青色巨剑劈下来,没有突破那些盾光,却以一种难以抗拒的力量,推著他往后飞。 像被一座山推著,一路犁过地面,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数里长的深沟。 阴罗真人撞进一处山谷,砸进山壁里。 山体崩塌,巨石滚落,將他埋了进去。 风老头收了剑,脸色惨白,身子晃了晃。 赵老头扶住他,自己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接下来......”林默扶著膝盖,大口喘著气,“就交给村长他们了。” ...... “这就是你们最强的招式吗?不过如——” 阴罗真人阴沉地刚从碎石中爬出来,还没来得及站稳。 一只硕大无比的拳头,从天而降。 “轰——!”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他身上。 灵光盾竟轰然碎裂。 他整个人被砸回坑里,顿时碎石飞溅,地动山摇。 老村长收回拳头,站在坑边。 在他不远处,站著四十余位养老村村民,有男有女,有胖有瘦,有的拄著拐杖,有的抱著剑,有的叼著烟杆。 他们的气息连成一体,像一张无形的网,將整座山谷罩得严严实实。 “仙人?”五米高的老村长咧嘴笑了,“打的就是仙人!” 第229章 怎么会... 村长再补一拳。 坑洞內的阴罗真人身形一扭,险险避开。 他从碎石中冲天而起,悬浮在半空,低头看著那个五米高的巨人。 他暗红色的竖瞳猛地一缩,从记忆深处翻出了一张尘封已久的面孔。 “是你?!”阴罗真人难以置信地惊怒道。 “不错。”老村长负手而立。 “该死!”阴罗真人的面容扭曲起来,“当初被你逃出我天魔宗的封锁,像老鼠一样回到此界东躲西藏,搅乱了我等百余年规划......如今竟还敢出现在本座面前?!” 他的目光越过老村长,扫向山谷周围那四十余道身影。 他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狂热,怒火瞬间被贪婪取代,“如此多的一品.......拿下你们,不仅能完成未来百年的指標,甚至兑换晋升元婴真君所需材料的贡献,都足够了!” “死来——!” 阴罗真人先出手了。 掌心暗紫色的灵光疯狂凝聚,化作一柄近乎实质的长矛,矛尖吞吐著毁灭性的光芒。 “轰!”老村长的拳头比他的矛更快。 拳罡未至,拳意已如山岳压顶。 阴罗真人只来得及撑起灵光盾。 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灵光盾轰然碎裂。 阴罗真人整个人被砸进地底。 老村长没有停手,双拳倾泻而下。 一拳,两拳,三拳.......砸得地面不断下沉,砸得山谷两侧的岩壁簌簌掉渣,砸得方圆数里都在颤抖。 尘土烟尘中,只能看见那尊五米高的身影在疯狂输出,听见那沉闷的撞击声如擂鼓般密集。 “轰!轰!轰!” 也不知道砸了多少拳,老村长忽然收了手,眉头一皱。 手感不对。 下一瞬,他猛地侧身。 一道暗紫色的灵光从烟尘中激射而出,结结实实轰在他胸口。 老村长后退三步,低头看了看胸口,皮肤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伸手拍了拍灰,抬起头,咧嘴一笑:“就这?” 阴罗真人从坑底飞出来,浑身狼狈,满脸难以置信:“不可能!区区一届凡人,竟然能硬抗本座的攻击?!” “呵呵。”老村长冷笑一声,活动了一下脖子,骨骼噼啪作响,“你比百年前.......可弱了太多。” 该死! 阴罗真人盯著老村长,面色阴晴不定。 下界之后,实力本就会被压制。 更何况他身受重伤,法器法宝几乎尽毁,实力十不存一。 而这老东西,比百年前竟然强了不止一筹! 阴罗真人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活了三百多年,从一个小小的练气修士一步一步爬到金丹真人,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 他怎么能死在这些下界螻蚁手中?! 他猛地抬手,灵光在山谷上炸开,虚空中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 那是通往天魔宗的通道,是他最后的退路。 “该死,下界的螻蚁们,待本座修养一段时日,你们等著受死吧!” 阴罗真人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刻骨的恨意。 他几乎是耗尽全身灵力,朝老村长拍出最后一掌。 暗紫色的灵光凝成一个巨大的掌印,遮天蔽日,朝山谷碾压下来。 老村长双掌上推,硬接了这一掌。 掌印压在他头顶,把他脚下的地面碾出一个方圆数十丈的深坑。 阴罗真人不看结果,转身就往裂缝里钻。 近了,近了! 只要回去,只要回到天魔宗,只要养好伤—— “想逃?” 声音近在咫尺。 阴罗真人猛地转头,就看见一柄黑色的剑出现在眼前,剑尖直奔他的面门。 “轰——!” 林默全力一剑劈下。 阴罗真人惨叫一声,整个人从裂缝口坠落,朝山谷砸去。 “干得漂亮!林小子!” 老村长咧嘴大笑,双拳收於腰际,真气疯狂运转,拳罡在拳面上凝聚,压缩,再压缩。 那团光从淡金色变成深金色,从深金色变成刺目的白,亮得人睁不开眼。 养老村四十余人的力量,阵盘匯聚的武道意志,他毕生修炼的金刚不坏身—— 所有的一切,都凝聚在这一拳里。 “给我——死!” “轰——!” 炽烈的白光吞没了一切。 衝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崖壁被削去一层,碎石被气浪拋向高空,树木连根拔起,地面被不断掀翻。 “......死了吗?” 林默站在崖壁上,勉强稳住身形,低头看去—— 原来的谷地已被炸成一个巨大的深坑。 老村长低头看著掌心那一团黑乎乎的焦炭。 那焦炭还保持著人形的轮廓,却已没有半点生命气息。 “死了!”老村长举起那团焦炭,仰天大笑,“终於把这个仙人打死了!” 周围,阵点上的养老村眾人愣了那么一瞬。 然后—— 欢呼声炸开了锅。 “我们杀死了仙人!” “太好了.......以后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养老村.......我终於可以出山了.......” “老头子,你哭什么?” “谁哭了?老子这是笑!笑你懂不懂!” “呜呜呜.......老子等了七十年.......” 林默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 这个导致大乾灭亡、导致无数百姓家破人亡、导致大乾武道一蹶不振的罪魁祸首,终於—— “啪啪啪。” 林默的血液凝固了。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看向声音来处。 天上,一个老者悬空而立,负手俯瞰。 他穿著一身青色道袍,鬚髮灰白,面容清瘦,眉宇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淡然。 他的身边,悬浮著一团不断挣扎的黑球,黑球里裹著一道扭曲的魂魄。 那魂魄的脸......是阴罗真人。 “是南疆的那位仙人!”秦素心失声道。 “清煞!给我报仇!”阴罗真人的魂魄在疯狂嘶吼,“弄死他们!我要他们全都死!” 清煞真人没有看他。 他俯瞰著山谷中的养老村眾人,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淡然道:“区区一群凡人......竟將你弄成如此模样?” “那是因为他们先用了恐怖的爆炸!然后又算计我!”阴罗真人嘶声辩解,“我灵力几乎耗尽,身受重伤,所以才被这群螻蚁阴了!” “我知道。”清煞真人笑道,“上次你违规出手,险些被这方小世界的天道察觉。上面让我监察你,所以刚才的全过程,我都看见了。” 阴罗真人的魂魄愣了一下:“你看见了全过程?那你为什么不帮我?!” “帮你?”清煞真人笑了,笑容和煦如春风,“行啊,我这就帮你。”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团黑球。 阴罗真人的魂魄剧烈颤抖,发出悽厉的惨叫:“等等!你要干什么!我们可是同门!你——” 清煞真人张开嘴,那团黑球化作一道流光,被他吞入腹中。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轰然暴涨,原本內敛的灵压直接倾泻而出,压得山谷中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清煞真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淡漠。 “玄灵修仙界·中域·天魔宗·小世界镇守使·阴罗真人,不幸死於此方小世界武者暴乱中。”他顿了顿,继续道,“同世界镇守使清煞真人,悲痛欲绝地接下他遗產,为其报仇。” 清煞真人抬起手。 掌心,暗紫色的灵光凝聚,比阴罗真人强了十倍不止。 那是金丹真人全盛状態下的全力一击,灵力波动如山如海,压得天地变色。 “快逃——!” 老村长的嘶吼还没落地,那只手已经落了下来。 掌印覆盖了整座山谷。 轰——!!! 天地被暗紫色的光照亮了。 地面崩塌,山脉颤抖,空气被撕裂出刺耳的尖啸。 山谷里的树木、岩石、泥土.......一切的一切,在这一掌之下尽数化为齏粉。 烟尘冲天而起,遮住了刚升起的月亮,遮住了点点繁星,遮住了整片天空。 山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数公里的巨坑。 整座山谷......被一掌拍成了盆地。 林默被气浪掀飞出去,身体在碎石间翻滚,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挣扎著爬起来,死死盯著那片烟尘漫天的山谷盆地。 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怎么会.......” 他算到了那么多,却没想到......竟然还有另一位仙人同时降临!! “哦?还有个漏网之鱼?” 声音响彻在耳边。 林默猛地抬头。 清煞真人悬在他面前三尺处,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角还掛著那抹淡漠的笑意。 ....... 第230章 一品之上,武道金丹 “你就是林默?” 清煞真人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林默眉头微皱,握住村好剑的手又紧了几分:“你知道我?” “中原的一字並肩王,推翻大青,统合十八州,聚拢百万大军......我等镇守使可是如雷贯耳啊。” 清煞真人的嘴角微微上扬,可笑容里没有讚赏,只有一种猫戏老鼠的悠閒,“阴罗那废物,死在你们手里,不冤。” 林默未再言语。 他的余光投向远处那片焦黑的山谷盆地。 那里,他感知到了老村长的微弱气息波动。 他还活著! 林默心头猛地一跳,面上不动声色:“你们抓百姓,到底是为了什么?除了炼製万魂幡,还有什么目的?” “目的?”清煞真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当然是献给我们至高无上的主啊!” 林默瞳孔一缩:“主?” “主终將降临,接管一切!”清煞真人的语气和表情都带上了狂热,与方才的淡漠判若两人,“区区凡人,不过是祭品而已!” 林默心头巨震。 主、降临、祭品......这些话他似乎听过。 他想起了江城跨江大桥,想起了那些穿著黑袍的降临教教眾,那个召唤九子鬼母的仪式。 还有那些跪在地上嘶吼“伟大的主”的疯子......和眼前这人的神態,简直一模一样! 难道他们信奉的是同一个“主”? 可蓝星和那个所谓的玄灵修仙界...... 信奉的应该不是一个吧? 林默压下心中的惊骇,继续追问:“那你们为什么要一品——” “好了。”清煞真人抬手,语气里已经没有了耐心,“你知道的够多了。” 他顿了顿,低头打量著林默,“放心,我现在不会杀你。你是一品强者,此方世界诞生的无漏强者,是最好的人材......我会將你带回天魔宗。” “之后我会去询问那位大乾女帝,要是她同意和青皇一样,助我们献祭,那正好,可以留她一命,但要是不同意......” 清煞真人顿了顿,笑容更深,“那只能杀了她,再扶持一位识时务的皇帝了。” 下一瞬,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从头顶压下来。 林默咬著牙,真气在体內疯狂运转,膝盖嘎吱作响,死死撑著不肯跪下。 “还挺顽强?”清煞真人抬手往下一按,威压骤然加重了数倍。 “轰!” 林默的膝盖砸进碎石里,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他不甘心...... 他还没看到大乾真正安定,还没看到那些百姓真正过上好日子,还没兑现对汐儿的承诺。 他答应过她,解决了仙人就成婚。 答应过她,要一起去乾京城的集市吃餛飩,一起去幽州的山上看日落...... 可此刻...... “老东西——给我死!” “轰!” 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冲天而起,一拳砸下。 清煞真人猝不及防,竟被直接轰飞出去。 老村长浑身浴血地赶来。 他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可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塌了半边的墙,仍挡在林默前面。 “村长......前辈们......”林默意识回笼,半跪在地上,声音发涩道。 “死伤惨重。”老村长的声音沙哑道,“活著的......不足十数,皆是重伤。” 他没有回头,林默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四十多位一品,一掌之下,只剩不到十人。 “咦,竟然还活著?”清煞真人闪身回来,毫髮无损。 他打量著老村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此前靠的就是那个能將力量匯聚到一起的阵法吧?有点意思。” “可那阵法也只能將你提升到金丹初期。如今人都快死绝了......你觉得,你还能对抗本座?” “不试试怎么知道。”老村长头也不回道,“林小子,这里我挡著,你快走!” “村长——” “活著才有希望!走!” “走?”清煞真人冷笑一声,“你们一个都別想走!” 他双手一挥,暗紫色的灵光化作无数细如髮丝的灵线,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 灵线划破空气,尖啸刺耳。 所过之处,地面被切割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细缝。 老村长一步踏出,金刚不坏身催动到极致。 灵线缠上他的身体,嗤嗤作响。 一根扎进他的肩膀,血花飞溅。 两根、三根、五根...... 他身上多出一条又一条血线,血往下淌,脚下的土地被染成暗红。 “就这点本事?”清煞真人摇头,抬手又是一掌。 暗紫色的掌印遮天蔽日,將老村长整个人罩在其中。 老村长双掌上托,硬生生接住这一掌。 轰——! 地面塌陷,他的双腿陷进碎石里,膝盖以下全没入地下。 口鼻往外冒血,可他咬著牙,青筋暴起,硬是没有后退半步。 “村长!”林默想衝上去,却被数根灵线缠住。 他挥剑斩断几根,更多的又缠上来。 他咬牙与那些灵线周旋,却始终无法靠近。 清煞真人悬在半空,看著那个浑身是血、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倒下的人,嘆了口气。 “你说你,好好躲著。天下那么大,我们拿你也没办法。你出来干什么?” 老村长没有回答。 他单膝跪在血泊里,右臂已经废了,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他没有看清煞真人,目光落在那只撑在地上、已经快撑不住的左手上。 出来干什么? 恍惚间,他看见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时他还年轻,意气风发,一品巔峰,横扫天下无敌手。 他觉得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他觉得上界仙人欺压下界,极其不公,他要討个公道。 他对著六个同样意气风发的兄弟振臂高呼:“走!去上界!给下界的武道杀出一条活路来!” 七个人,都是当世最强的武者,每一个都是一品巔峰,每一个都是能开宗立派的宗师。 他们杀进玄灵界,杀进天魔宗的外门,杀得血流成河。 然后七个人死了六个。 一个一个倒在他面前。 临死前,他们睁著眼睛望著灰濛濛的天,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恨不能斩尽仙人......愧对天下苍生......” 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被一个神秘人带走,逃了回来。 从那以后,他建了养老村,收留那些被仙人追杀的一品武者,几十年如一日,再也不问世事。 上百年间,他的实力没有寸进。 心魔生了。 那些死去的兄弟,那些倒在血泊里的脸,那些临死前的惨叫,日日夜夜在他脑子里转。 仙人......太强了。 他的武道之心,从那一天起就碎了。 一品巔峰,就是他的极限。 ......直到林默来了。 那小子眼里有一团火,烧得比当年的自己还旺。 他记得林默站在他面前,说“村长,我要復国”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才多强?六品?五品? 如此,就那么大的口气,也不怕闪了舌头。 可他就是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那时候他就想......这小子,指定能成事。 后来的事,一件一件都印证了他的眼光。 那小子真的復了国,真的把大乾的旗帜插遍了十八州。 他来找他的那天,说“村长,弄死那个仙人,大乾就稳了”。 他一开始知道他们的胜算多少,极低。 可他来了。 养老村的他们都来了。 为天下苍生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於风雪。 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他的火已经灭了,而那个小子的火,还在烧。 他这把老骨头,就算拼碎了,也得挡在他前面! “能以凡人武者之身在本座手下坚持这么久......” 清煞真人摇了摇头,抬手,暗紫色的灵光在掌心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手掌,五指张开,朝老村长握来。 “也罢,死人顶多药效减半......本座给你个痛快!” 灵力大手合拢,將老村长攥在掌心,五指骤然收紧。 “咔。” 清煞真人一怔。 那不是肉体被捏碎的声音。 是—— 一股磅礴的气息从掌心炸开,如火山喷发,如山崩地裂。 灵力大手被震成漫天碎光,露出一道魁梧的身影。 老村长闭著眼站在那里,百丈武道虚影在他身后轰然显现。 然后那虚影开始收缩。 九十丈,七十丈,五十丈,三十丈,十丈......越缩越小,越缩越凝实。 最后,化作一颗三寸大小的金丹,悬在他头顶。 只见老村长闭目,口中忽吟道: “当年七子赴天魔,六魄凋零我独还。 百载心魔凝此志,蛰伏荒村避世艰。 残躯愿化擎天柱,不教天魔再入关!” 老村长猛得睁开眼,那双眼睛里的浑浊散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透澄澈的光。 他张开嘴,將金丹直接吞入腹中。 “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一品之上,武道金丹,成! 第231章 天道意识? 轰——! 天地轰鸣。 万丈霞光从苍穹深处倾泻而下,將整片焦黑的战场染成了梦幻般的色彩。 那是此方世界从未有过的光。 金色的、紫金色的、带著淡淡青色的光,层层叠叠,像一条从九天之上垂落的天河。 霞光落在身上时,林默感觉到一股温润的力量渗入体內。 那些被灵线切割出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断裂的骨头重新接上,乾涸的丹田重新涌出真气。 他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那道立在霞光中央的身影。 老村长闭著眼站在那里,万丈霞光落在他身上,像在为他加冕。 “该死!”清煞真人猛地后退,脸上第一次露出恐惧,“此方小世界最高境界被突破了......这是天道在为之庆贺!” 霞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温润,只有刺骨的灼痛。 灵力流转的速度骤然慢了好几成。 他猛地抬头,望向穹顶。 那里,云层之上,隱隱有什么东西在甦醒。 天道要诞生意识了! “该死......不能抓活的了,必须击杀他,必须马上击杀他!” 清煞真人的声音都在发颤,“不然此方小世界將会晋升为中世界,届时天道就会诞生意识,我宗就无法再对此界进行掌控!” 他张开嘴,一柄黑色的短刀从口中飞出。 那是他的本命法宝,跟隨他数百年,以心头精血温养,以无数敌人的魂魄淬炼。 黑刀一出,周围的温度骤降。 “去!” 黑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速度快到林默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轨跡。 刀尖直刺老村长眉心—— “咔。” 一只手握住了刀刃。 老村长那双浑浊了上百年的眼睛,此刻清澈如水,平静如渊。 他赤手握住了那柄足以劈山断河的黑刀。 “什么?!”清煞真人瞳孔骤缩,“竟以肉身硬接本座的本命法宝?!” “咔。” 又是一声轻响。 黑刀的刀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清煞真人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惨白。 本命法宝受损,心神牵连,他受了不轻的反噬。 “该死......事態完全超出了预料!”他擦掉嘴角的血,脸上的从容早已荡然无存。 他想起宗门的规定。 金丹真人不得轻易在下界动手,就是因为金丹期的力量远超下界上限,会惊动此界未诞生自主意识的天道。 可如今,天道已经要诞生意识,已经关注过来。 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清煞真人一咬牙,双手连挥,身后浮现出一尊庞大的人形虚影。 三头六臂,每一只手上都握著不同的法器。 有剑、有刀、有印、有钟、有幡、有珠。 六件法器同时亮起,灵光刺目,压得方圆数里的空间都在颤抖。 “死!” 六道攻击同时轰下,威能磅礴,铺天盖地。 老村长没有躲。 他隨手丟弃那柄黑刀,一步踏出。 面对六道攻击,他只出了一拳。 拳罡脱手而出,凝成一道金色的光柱,与那六道攻击轰然对撞。 金色光柱摧枯拉朽,將那六道攻击尽数消融,余势不减,直奔清煞真人面门。 清煞真人仓促闪避之下,人形虚影直接被轰散! 老村长仰天大笑,朝他衝来,“区区仙人,我必杀之!” 清煞真人稳住身形,骇然无比。 这肉身的恐怖程度,比宗门里那些专修体魄的金丹真人都要强!! “该死,必须速战速决......”清煞真人咬牙,“只能用那一招了。”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诡异的符文,符文一闪,没入他的眉心。 他的双眼骤然变成纯黑色。 从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直衝老村长的识海。 那是神魂攻击。 武者不修神魂,这是这个世界武者最大的弱点。 老村长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眼睛从清明变成迷茫,从迷茫变成空洞。 身体从五米高急剧缩水,肌肉消退,骨骼收缩,皮肤鬆弛...... 眨眼间变回了那个乾瘦的小老头。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双目无神。 霞光散了。 天地间恢復了灰暗的色调,只有风还在吹,捲起焦黑的灰烬。 “村长——!!!” 林默目眥欲裂。 燃命法被他催动到了极致,丹田里的真气像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经脉。 皮肤泛出不正常的潮红,热气蒸腾,血管鼓胀得像要炸开。 可他身上的灵线还在死死缠著他,將他束缚在原地。 “咳咳......终於死了......”清煞真人悬在半空,虚弱道。 他现在双目赤红,七窍流血,再不復之前的淡然从容。 那道神魂攻击耗损了他大半精血和魂魄之力,道基已经出现裂痕,没有几十年的修养根本恢復不过来。 可值得。 那个突破境界、几乎要催生天道意识的傢伙......终於死了! “你杀了村长......” “恩?” 清煞真人转身,看著被灵线捆住、还在拼命挣扎的林默,冷笑道:“原来还有一个啊......他已经死了,你还有什么——” 下一瞬,一道黑色的剑光已经到了眼前。 快,太快了。 他的魂魄受损,灵识迟钝,竟没有反应过来。 林默挣脱灵线,村好剑从清煞真人的右肩斩进去,从左边肋下劈出来。 整条右臂连同半边肩膀齐刷刷飞出去,暗紫色的血液喷出数尺高。 “啊——!!” 清煞真人惨叫一声,左手一掌挥出,把林默击飞轰入地面。 “该死......区区凡人!” 他捂著断臂处,脸色惨白,灵力疯狂涌出封住伤口,眼里的愤怒几乎要凝成实质。 “不行......不能再拖了。此界出了大事,得赶紧处理完,然后回宗门稟告宗主!” 他咬牙,抬起左手,暗紫色的灵光在掌心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掌印,对著地面的林默狠狠拍下去。 “轰——!” 掌印落下。 “鐺——!” 被拦住了。 李大壮站在坑边,双手上托,硬生生接住了那一掌。 他的上方,阵盘悬浮在半空,金光流转,明灭不定。 他的身后,是疯老头、赵老头、秦素心,还有几个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养老村村民。 以李大壮为中心,几人残余的力量匯聚到他身上,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屏障。 李大壮的膝盖陷进地里,双臂的骨头嘎吱作响,口鼻都在往外冒血,可他没有倒下。 他顶著那只灵力大手,一点一点地站起来。 林默从坑里爬出来,怔怔地看著这些人。 “走!”赵老头吼了一声,青筋暴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 “你什么你!”周不疑咬牙道,“林小子,你要是死在这里,我们这些人就白死了!” “你的天赋我生平仅见.......活著才有希望。”风老头的声音很轻,“村长......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林小子,回去告诉汐丫头,秦姨......”秦素心浑身是血,脸上却带著笑,“秦姨以后不能再陪她研製新药方,以后不能帮她带孩子了.....让她不要伤心。” 林默怔怔地看著他们。 这些教他武功、把绝学倾囊相授、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二话不说就跟他出山的村民们...... 他们倒在这里,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这里。 “该死......如此多上好的人材,只能毁了!”清煞真人擦掉嘴角的血,冷笑一声。 他左手结印,暗紫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颗拳头大的光球。 那是足以將方圆数里夷为平地的力量。 “林小子,你怎么还不走?!”李大壮睁开眼,看见林默站在他面前,浑身浴血,剑还在颤抖。 “大壮叔,把阵心位置让给我。”林默没有看他,眼睛盯著清煞真人。 “你说什么?!” “你是重伤状態,撑不了多久。”林默的声音极其平静,“大半年的磨合,我也能驾驭这个阵法......交给我。” “你——” 林默按住李大壮的肩膀,把他往后一推。 李大壮踉蹌著退了好几步,被秦素心扶住。 秦素心没再说什么,只是看著林默的背影,嘴唇紧抿。 林默站到了阵心的位置。 阵盘上的金光流转,一股庞大的力量涌进他的体內。 真气、气血、武道意志......数位一品强者残余的力量,此刻全都匯聚到他一个人身上。 他的气息在暴涨! 他感觉到了,不只是力量,还有—— “帮我。” 林默一怔。 谁?谁在说话? “帮我......” 声音从虚无中传来,从四面八方传来,从心底深处传来。 听不清男女。 “帮我......” “你是谁?帮你什么?”林默在心里问。 没有回答。 那个声音只是不断地重复著那两个字—— “帮我。” 林默烦躁无比。 他正在生死关头,哪有心思去琢磨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死!”清煞真人的攻击到了。 暗紫色的光球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蛟龙,裹挟著毁天灭地的气息,朝林默扑来。 林默挥剑,村好剑上凝聚著从阵盘匯聚而来的庞大气血之力,剑罡暴涨,与那条蛟龙撞在一起。 差距太大了。 清煞真人这一击,本该摧枯拉朽地击溃他。 但—— “这是......”林默瞳孔微缩。 他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力量从天地间涌来,无声无息地加持在他身上,挡下了这一击。 与此同时,脑海里那个反覆迴响的“帮我”也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 清煞真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是怎么挡下自己这一击的?!这小子明明从气息波动上看,连金丹都没有! ......等等。 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气息......是天道! 天道意识出手了,帮这小子挡下了一击。 可挡下这一击后,天道的气息就消散了。 也难怪。 眾生的庞大意识衝击著新生的天道意识,祂不可能再有多余的精力。 “又一个能引动天道意识的天大麻烦啊......” 清煞真人咬牙,不顾道基再次受损,不顾神魂撕裂的剧痛,再次强行催动了神魂攻击。 此人,必须得死! 无形的波纹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直衝林默的识海。 林默只觉得眼前一花,意识瞬间崩塌。 ....... (更清晰的人设图,我放123章与220章的作者说了) 第232章 千万百姓的呼唤 乾京城,御书房。 姜灵汐坐在御案后,面前的奏摺堆了半尺高,硃笔握在手中,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目光不在奏摺上。 窗外天色阴沉,北方的天际线压在云层下,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那个方向是青京。 是仙人降临的地方,是林默带著养老村的前辈们正在迎战的地方。 “汐儿,若我回不来......大乾还需要你。” 他临行前是这样说的。 他总这样。 从乾元县开始,从更早的逃亡路上开始......他就习惯了一个人扛著所有事。 哪怕现在她已是女帝,哪怕大乾有百万大军、千万百姓......他还是那句话—— “太危险了,我来。” 姜灵汐握紧硃笔。 一天多了。 依她如今的境界,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波动,隔著数百里都能隱隱感知。 那是倾尽大乾国库储备才堆出来的杀招,是足以將整座皇城夷为平地的力量。 那是怎样的战斗? 他们成功了吗? 林默他……还好吗? “不好了!陛下,大事不好了!” 御书房外传来宫女惊慌失措的声音。 姜灵汐眉头一皱,搁下硃笔:“进。” 门被推开,宫女跌跌撞撞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姜灵汐眉头微蹙:“何事如此惊慌?” “陛、陛下……”宫女抬起头,嘴唇哆嗦著,“乾京城中央……中央的並肩王陛下雕像……裂开了!” “什么?!” 姜灵汐霍然起身,御案上的奏摺被她的动作带倒,哗啦啦散了一地。 那尊雕像是她亲自下令铸造的,五丈之高,用的是最上等汉白玉,请的是大乾最好工匠。 她亲自审过图样,亲自选过石料,亲自定下底座上那句铭文—— “大乾一字並肩王林默,为万民立命,与帝同尊,德配乾坤”。 “何人?是何人干的?!”姜灵汐的声音骤然拔高,帝王龙气威压从她身上倾泻而出,“敢动並肩王陛下的雕像,是活腻了吗?!” 宫女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连连磕头:“陛下!!不、不是人为……是它自己裂的!” “不止是乾京城中那一尊......各州各府,各家各户,所有並肩王陛下的雕像、画像......都裂开了!!” “什么?!”姜灵汐脑中嗡的一声。 几乎是同一时刻。 大乾十八州的无数城镇村落里,同样的景象正在上演。 最先发现异常的百姓惶恐地跪倒在地。 他们以为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以为心里某个不敬的念头被陛下知道了,以为上个月吵架时脱口而出的那句脏话惹怒了陛下...... 有人磕头,有人懺悔,有人在自家供奉的画像前瑟瑟发抖。 但很快,他们便发现,不止自己家,隔壁家、对门家、整条街、整座城...... 凡是並肩王的雕像与画像,尽数开裂! “发生什么事了?” 所有人都懵了。 然后。 他们看见了。 並非用眼睛看见,而是某种像是从心底浮现的画面。 一片焦黑的战场。 大地龟裂,山体崩塌,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而在那片废墟之上,並肩王陛下正在与一位老者大战。 而那个老者......明明从未见过那张脸,可在看见他的瞬间,所有人都莫名知晓了他的身份。 是仙人。 那是牧养苍生的仙人。 是仙人降下旨意,让大青入关,覆灭了大乾。 是仙人降下旨意,抓走百万百姓,炼成那面不该存於人间的恶幡。 是仙人,把百姓当牲口,把活人当祭品,把大乾万里江山变成人间炼狱。 “陛下……陛下在对抗仙人……” 不知是谁先喃喃出声。 这声音从大乾十八州的无数个角落里同时响起,带著难以置信的恐惧与敬畏。 他们看见:那仙人一掌落下,方圆数里的地面轰然塌陷,山石草木尽成齏粉。 他们看见:並肩王陛下浑身浴血,衣袍碎裂,集结最后的力量殊死一搏。 他们也看见了—— 那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並肩王陛下眼中的光骤然熄灭,身体从半空中坠落,重重砸在焦黑的废墟上。 那个把大乾百姓从地狱里捞出来的人,那个说过“没有你们就没有大乾”的人—— 倒下了。 “不!!” 乾京城中,一个妇人跪倒在地,嘶声哭喊。 她的丈夫曾经是乾元军的老卒,战死在北境。 她的丈夫曾对她说。 並肩王陛下冲在最前面,黑色的真气如龙如渊。 陛下站在尸山血海前,一个人,一柄剑,挡住了千军万马。 有陛下在,大乾的百姓就再也不会跪著活了。 她的丈夫没有骗她。 並肩王陛下是个好人,有他在,大乾就不会倒。 可现在......陛下倒下了。 “並肩王陛下——!” 云州,徐州,豫州,扬州…… 十八州的百姓,千千万万的人,在同一时刻,看见了同样的画面,发出了同样的哭喊。 哭声从千家万户涌出来,从田间地头涌出来,从城头巷尾涌出来。 那哭声匯聚在一起,如山洪,如海啸,如惊雷炸响。 姜灵汐死死盯著那道画面,盯著那道倒下的身影。 她的手指掐进掌心,血顺著指缝往下淌。 她看见那些熟悉的面孔,秦姨、风爷爷、赵爷爷......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再也没站起来。 那些年在养老村,秦姨教她医术...大壮叔陪她切磋...周爷爷拿烟杆敲她脑门说她笨...风爷爷让她看剑谱....巫婆婆拉著她的手说,丫头,你命苦,但我不能让你就这样认命....... 全死了。 连带著那个她最爱的人......全都死了。 “並肩王陛下!请您醒来!!” 这一声不知从何处响起。 紧接著,那声音如同山崩海啸,从乾京城传出去,从大乾十八州匯聚而来—— 有老人跪在牌位前,泪流满面:“並肩王陛下,我等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求过谁……今日求您……求您醒来!” 军营中,士兵们成片成片地跪地,哭喊著:“並肩王陛下,请您醒来!!” 学堂里,稚童们学著先生的样子跪在桌前,齐声喊著听不懂的祈祷,稚嫩的声音混在风里,却带著某种最纯粹的力量。 “並肩王陛下,不要输给仙人!!” “並肩王陛下,您说过,没有我们就没有大乾。可没有您……大乾就不是大乾了!!” 千万道声音匯聚在一起。 千万颗心臟同时跳动。 千万份信仰之力,如同百川归海,透过那根看不见的线,涌入林默体內。 ...... 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 林默感觉自己像被撕成了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在往不同的方向飘散。 他想抓住什么,却发现自己连手都没有。 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这就是......死亡吗? 那些碎片越飘越远,意识越来越模糊。 “醒来!!” 直到—— 一道光撕破了黑暗。 纯白。 无边的纯白。 林默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的纯白虚空之中。 “这是哪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透明无比。 “这里是天道空间。” 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 林默抬起头,看见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正悬在他面前。 “你的灵魂被打碎了。”光球说,“我將其全捞了进来。” 林默怔了一瞬,隨即抬起头:“你是……天道?” 第233章 醒来 “我是天道意识。” “那不还是天道?” 光球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逻辑。 林默没有心思和它討论称谓。 他想起意识消散前的最后画面,余光里看见的那些倒下的面孔。 “告诉我,外界怎么样了?!” 光球身上裂开一道缝隙,然后展开了一片光幕。 光幕上,正是山谷战场。 林默看见了自己的身体,他正面朝天倒在地上,村好剑掉落在手边。 阵盘碎了。 风老头、赵老头、周不疑、秦素心......他们的眼睛还不甘地睁著,望著天,瞳孔里已经没有光了。 林默沉默地看著。 阵法连成一体,他的灵魂被击碎,他们......也一样。 只剩下李大壮。 他被他推开,没有参与布阵,是最后一个还活著的人。 “他们的灵魂呢?” “救不过来了....我刚诞生....太弱小了.....” 林默沉默了。 “那个清煞真人。”林默咬牙切齿,“快放我出去,我要弄死他!” “不要急.....你的魂魄碎得太严重了......况且你是异界之人,又是在此界被其他异界之人以神魂攻击击碎.....因果牵扯更复杂......修復起来非常麻烦。” “要多久?”林默抬起头,死死盯著那颗光球。 “可能几百年.....几天.....几刻钟。这要看百姓传来的信仰之力有多强。” “几百年?!”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焦躁:“你不是天道吗?你不应该是万能的吗?修復个魂魄要几百年?” “都说了.....我只是刚诞生的天道意识。”光球的声音里终於有了一丝微妙的波动,像委屈,又像无奈,“我被上界压制,我太弱小了.....要不是那个人突破更高境界引动天地共鸣,我甚至都不能诞生......而且——” 它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光球身上那些原本柔和的光,一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咦?” 林默眉头一皱:“怎么了?” “咦咦咦??” 光球开始膨胀,从拳头大变成皮球大,从皮球大变成磨盘大。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无边的纯白空间被染成了耀目的金色,像一轮烈日正在虚空中冉冉升起。 “好庞大的信仰之力......”光球难以置信道,“他们就那么崇拜你吗......这数量和质量......” 这些信仰,是千万百姓纯粹的、朴素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愿望。 林默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但他现在顾不上。 “那还不赶紧復活我?!” “有点撑......等我消化一下。”光球重新缩小回拳头大小,但身上的光芒比之前亮了好几倍,“放心,很快的。” “要多久?!” “十——” 林默的目光钉在光幕上。 画面中,清煞真人正踩著焦黑的碎石,一步一步朝李大壮走去。 “十分钟?”林默急声道。 “九——” ....... 山谷战场。 李大壮跪在秦素心身边。 他不敢碰她的脸,怕自己满手的血弄脏了她。 “娘子……娘子你別嚇我……” 李大壮终於忍不住了,抱著秦素心的尸体嘶声慟哭。 “我们说好的,杀了仙人以后一起游歷天下.....你不是见惯了南疆的毒物障林,想看北原的雪山吗?我带你去,我带你去啊!!” “我们说过要一起去参加汐丫头和林小子的婚礼。你说要坐高堂上,要让他们给你敬茶,等他们都有了孩子,你就是外婆了......” “你连给外孙外孙女的小衣裳都做了,压在箱子底下,我跟你说不要急,你说不行,你不放心,你怕到时候来不及——” 李大壮的泪砸在秦素心苍白的脸上,顺著她紧闭的眼角往下淌,像是她也在哭。 “你说过我是傻大个,不忍心再骗我……”李大壮的声音从嘶哑变成气音,头埋下去,额头抵著她的眉心,“你醒醒啊……” 哭声在废墟间迴荡。 清煞真人悬在半空,冷眼看著这一幕。 在此界的压制下,两次强行催动神魂攻击,几乎掏空了他的道基。 別说恢復,回去之后能不掉出金丹境界,都算是祖师保佑。 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此界出了能引动天道意识的人,这是天大的麻烦,必须马上处理乾净,立刻回宗门稟报。 他抬起左手,暗紫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 “杀了我娘子,杀了我师父......杀了我养老村如此之多的人......”李大壮双目赤红,他將秦素心轻轻放下,站起身来,“我要你死!!” 金刚不坏身轰然开启,真气如熊熊烈焰在周身燃烧。 五米高的身躯拔地而起,朝著清煞真人猛扑过去。 拳罡破空,裹挟著滔天的恨意。 清煞真人左手隨手一挥。 一道暗紫色的灵光瞬间击碎了那声势浩大的拳罡,余势不减,正中李大壮胸口。 血雾炸开。 李大壮胸前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整个人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砸进碎石堆里。 “还挺顽强......”清煞真人察觉到这傢伙还有微弱的气息,正准备上前再补一击。 然后他停住了。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 清煞真人猛地回头,死死盯著那道之前就倒在地上的身影。 林默的身体漂浮起来,悬在半空。 那些莫名的力量还在涌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林默体內,那被他亲手打散的魂魄碎片,正在这一股股力量的牵引下重新聚合。 “什么?!”清煞真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魂魄被打散,是绝对不可逆的。 別说金丹真人,就算是化神道君,都无法助其逆转! 可眼前这人—— “该死!区区一介凡人,为何能引得天道多次垂青?!” 清煞真人毫不犹豫地召回黑刀,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刀刃上。 刀身剧烈震颤,刀鸣悽厉无比,像是为承受不住这股被强行灌注的力量而哀嚎。 清煞真人的脸色惨白无比,这是精血即將耗尽的徵兆。 但他顾不得了。 此界出了如此人物,如果让他活下来,后患无穷! “哪怕耗尽最后的精血,我也要你死!!” “去!!” 他並指一点,黑刀划破长空,直奔半空中那道漂浮的身影。 纯白空间內。 林默死死盯著光幕上的画面。 黑刀的刀尖越来越近,他的身体却仍然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快点!快点啊!” 他从未觉得这十秒如此难熬。 三。 黑刀逼近心口三尺。 二。 黑刀直接插入了他的心口! 林默目眥欲裂。 “鐺——” 被挡住了。 “什么?!” 清煞真人瞳孔骤缩。 林默也愣住了。 挡住黑刀的,是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方块。 那是能扛住钻石级强者全力一击的华夏特製记录仪,一直被林默贴身收在心口。 清煞真人的本命法宝,刀尖堪堪没入半寸,便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下一瞬,林默睁开了眼。 ...... 第234章 镇压清煞! “什么?!” 清煞真人瞳孔骤缩,“你、你竟然真的活过来了!魂魄被打散,是绝对不可逆的,这怎么可能?!” 林默悬在半空,衣袍猎猎作响。 金色的信仰之力与纯白的天道光华交织缠绕在他周身,將那张稜角分明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只见林默双目泛出淡淡灵光,倏然吟道: “青衫白马出將门,十二华年未染尘。 仙人一怒山河碎,独携孤女入老村。 五载吞声磨剑胆,忍看黎庶化新坟。 兵起乾元收故地,剑指青京挽乾坤。 心魂碎尽犹未死,又向苍天借一春!” 话音落下,百丈武道虚影在他身后轰然显现。 但只维持了一瞬,那道顶天立地的虚影便开始急剧收缩—— 七十丈,五十丈,三十丈,十丈......最终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金丹,通体暗金,悬在他头顶三尺之处,嗡鸣不止。 林默张口,將那颗金丹吞入腹中。 一品之上,武道金丹,成! 但还没完。 天道的余韵仍在倾注,百姓信仰的洪流仍在奔涌。 他的气息继续攀升—— 金丹初期,金丹中期,金丹后期......一路衝到金丹巔峰,才堪堪稳住。 这一刻,体內的真气开始向一种更高级的能量转化。 是灵力。 林默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有多强,但有一种直觉告诉他: 清煞真人那覆灭整座山谷的全力一击,如今....... 他隨手一拳,便能做到。 “这——?!” 清煞真人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他是金丹中期。 数百年的苦修,无数次的生死搏杀,踩著不知多少同门的尸骨,才爬到今天这个境界。 而眼前这个凡人,就在他眼皮底下,从灵魂破碎的濒死状態到成就金丹,再一路突破到连他都看不透的地步...... 只用了几息时间!!! 林默低头,看向被华夏特製记录仪挡在心口的黑刀。 他抬起手,五指握住刀身。 清煞真人瞳孔骤缩,想要召回本命法宝—— “咔嚓。” 黑刀应声而碎。 “不——” 清煞真人猛地喷出一口暗紫色的血,整个人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本命法宝被毁,心神牵连的反噬如万刃穿心。 他想爬起来,可刚撑起上半身,就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冰冷如渊。 林默弯下腰,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將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老匹夫。”林默一字一顿,“杀我师长,欺我百姓,以活人为祭,以苍生为食......你,必死无疑!” 清煞真人被他掐著喉咙,脸上却挤出一个扭曲的笑。 “螻蚁......別得意!我魂灯灭时......宗门必知......到那时......我宗长老亲临......” 他笑声越来越大:“届时你,还有你的国家,都会被夷为平地!你的亲人会被炼成傀儡!你的百姓会被投进万魂幡,永生永世不得超——” “轰!” 林默另一只手按上他的天灵盖,劲力一吐。 清煞真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从头顶开始炸裂,血肉骨骼寸寸崩碎,暗紫色的血雾在林默身前炸开,又被一层无形的灵力挡下,没有沾到他半分衣角。 “终於死——” “哈哈哈!!” 一道张狂的笑声从天际传来。 林默抬头,看见一团拳头大的黑球正朝天空疾速飞去,几乎透明,但隱约能辨出清煞真人扭曲的五官。 没了肉身的束缚,魂魄速度快得惊人,几个呼吸间便已掠出数百丈。 天际之上,一道漆黑的裂缝正在缓缓张开,那是通往玄灵界的通道。 “螻蚁!该死的螻蚁!”清煞真人的魂魄嘶吼道,“毁我道基!碎我肉身!待我回归宗门,定要將此界之事稟报宗主!届时太上长老亲临,定要毁了你这方世界,以你满朝百姓为我——” “咚——!” 一声闷响。 清煞真人的魂魄猛地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透明的涟漪在虚空中盪开,將他弹了回去。 “什么?!”清煞真人愣了一下,隨即疯了一样再次撞上去。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撞击都激起一圈圈透明的波纹,可那道看不见的屏障纹丝不动。 他的魂魄在震颤,边缘已经开始逸散出丝丝黑气。 “这不可能!”清煞真人的声音终於从怨毒变成了惊恐,“这里为何会有屏障?!为何我感知不到任何灵力波动?!” “你当然感觉不到。”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清煞真人的魂魄猛地转身,林默不知何时已追了上来。 “为了以防万一,早在数日之前,我便在这片山谷方圆数十里內埋设了“反相位干涉波发生器”的发射阵列。” 林默的声音很平静,“此阵列专锁魂魄,你......怎么可能挣得脱?” 清煞真人懵了。 什么反相位?什么干涉波?什么阵列? 这些又是什么法宝?! “林默。”清煞真人的声音忽然冷静下来,“放了我,此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林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还挺大方啊。” “我的魂灯立於宗门,一旦熄灭,天魔宗必定知晓。届时来的便不是金丹真人,而是元婴真君!” “武道金丹巔峰在这方小世界已是顶点,但放在元婴真君面前,不过一掌之事。” “你觉得,你的大乾挡得住吗?你的百姓挡得住吗!” 林默闻言,微微皱眉。 清煞真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迟疑。 他的语气放缓了几分,甚至带上了几分诚恳。 “你若放我归宗,我可以立下心魔大誓,替你遮掩。就说阴罗死於意外,我也遭重创,只要你不再声张此界之事,我保你这方世界安稳百——”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心头便涌起一股极致的危机感。 下一刻,那道无形的屏障骤然亮起。 一圈圈涟漪从屏障表面盪开,如潮水般涌入他的魂体。 波纹扫过魂体的瞬间,清煞真人的魂魄开始剧烈震颤。 “不——你竟敢——!” 清煞真人的声音扭曲变形,他想说什么,可他的意识已开始崩解,连完整的句子都拼凑不出。 林默张嘴一吸。 那团正在溃散的黑球化作一道流光,被他直接吞入腹中。 丹田之內,暗金色的金丹轰然下沉,將那道残破不堪的魂魄死死镇压在最底层。 林默抬起头。 中原的阴罗真人死了,南疆的清煞真人也被他镇在金丹之下。 但还不够。 北原,东海,西域,这三处还有仙人坐镇。 他们在那些地方牧养苍生,以活人为祭,把此方世界当成自家宗门的圈养之地。 他不知道天魔宗何时会派人下来。 但在此之前,他要把这片土地上所有吸血的触手,一根一根...... 全部斩断! 第235章 替我...为天下百姓,博一个光明未来! 林默飞身落地,来到李大壮身边。 李大壮躺在碎石堆里,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从右肩斜贯至左肋,血肉翻卷,连断骨的茬子都能看见。 林默蹲下身,伸手按在他颈侧。 片刻后,一丝微弱的搏动传了回来。 林默长长吐出一口气。 还好大壮叔专修肉身,换作其他任何一品,清煞真人那一击下去,早就死了。 林默单手抵住李大壮胸口,灵力一刻不停地渡进去,护住他摇摇欲坠的心脉。 林默另一只手按住胸口的记录仪。 “陈大哥!立刻派救援过来,大壮叔还活著,其他人——” “快了快了!”陈远志语速很快,带著明显的如释重负。 “你刚甦醒捏碎那把刀的时候,我就已经派最精锐的武者小队带著御医,全速在往那边赶!再有一刻钟就能到!” 林默鬆了口气。 陈远志一直都是这样。 从养老村开始,到乾元县,到復国,再到如今.......永远能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帖帖。 一刻钟后。 数十道流光从南方的天际掠来。 落地瞬间,所有人都僵住了。 方圆数公里的大地被翻了不止一遍,碎石、焦土、断裂的树木..... 不远处的山体被削去大半,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岩层。 更远处,那座山谷已经彻底消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盆地。 “这.......这就是仙人的威能吗?”一名二品武者喃喃道,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愣著干什么?”林默急声道,“还不赶紧救人!” 御医们如梦初醒,提著药箱赶紧衝进废墟。 太医院最好的几位御医围著李大壮,银针扎了几十根,千年人参切了片塞进他嘴里,最好的金疮药不要钱似的往伤口上糊。 包扎、止血、接骨、渡气.......他们忙得满头大汗。 很快。 一位御医直起身,擦了把额头的汗:“並肩王陛下,这位壮士伤势虽重,但体魄异於常人,已无性命之忧。” 御医顿了顿,后面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只是.......其他人.......” 御医们陆续从废墟各处直起身,一个接一个地摇头。 终於,一位老御医走到林默面前,嘴唇翕动了半天,只挤出一句:“陛下.......请节哀。” 微风捲起焦黑的灰烬,从那些横陈的躯体上拂过。 林默失神地怔在原地,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虽然此前在天道空间內他就知晓,但如今亲眼所见,亲耳听闻....... “並肩王陛下!”一道颤抖的声音突然响起,“这位前辈还有气!他、他迴光返照了!” 林默浑身一震,几乎是瞬间掠到那个御医身边。 老村长靠在一块半塌的巨石上。 他乾瘦的身子蜷缩著,瞳孔里已经没有焦距了。 “村长!”林默单膝跪在村长身边,握住那只枯瘦的手。 冰凉无比,骨节硌手。 几个时辰前,就是这只手握成拳,一拳砸碎了仙人的灵光护盾。 而现在,它连握住林默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救了.......”老村长的声音很轻,“我魂魄已散.......若不是天道垂青.......这最后一口气.......早没了.......” 林默猛地转头,朝那些愣在原地的御医吼道:“救他!快救他啊!!” 十几个御医面面相覷,脸上一片惨白。 为首的老御医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下去。 “並肩王陛下,这位前辈气已散了,只剩残念.......苟延不过数息.......臣等学艺不精,实在、实在无力回天啊......” “臣等学艺不精,请陛下恕罪!”所有御医顿时惶恐跪地。 “废物!全都是废物!!”林默嘶哑地吼道,“天道!天道呢?!” 他仰头,望著那片被烟尘遮住的天:“是村长帮你诞生了意识!你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 没有回应。 霞光早已散尽,天穹恢復了灰暗的色调。 “別喊了.......”老村长费力地抬起眼皮,声音断断续续,“临死前.......让老头子我.......清净点.......” 林默猛地转回头,不再开口。 他就那么单膝跪在碎石堆里,握著那只枯瘦冰凉的手,睁大眼睛看著老村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小子.......”老村长的声音沙哑无比,“那仙人呢.......” “被我杀了。”林默压下翻涌的情绪,儘量让声音平稳,“肉身被我毁了,魂魄被我镇压在武道金丹之下,生不如死!” 他说著,张口將金丹祭出。 暗金色的金丹悬在半空,光芒照得方圆数丈一片澄明。 金丹最深处,一团发黑的魂魄正在疯狂挣扎,发出无声的惨叫。 “哈哈哈!好.......好啊!”老村长仰天大笑。 笑声牵动了伤口,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大片大片的血沫。 但他还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小子.......你现在.......已经比我强了.......”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老村长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老眼望著林默,目光里全是释然。 “我没能做到的事.......你替我做到了.......” 林默握著那只正在变凉的手,低著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这个当年把他和汐儿从屠烈刀下救出来的前辈。 这个把养老村各家压箱底的绝学一本本拍在桌上、说“拿去练”的老顽童。 这个从来不讲大道理,也从不说“我相信你”“我支持你”......可每一次他开口求助,都二话不说站出来的老村长...... 直到最后,他仍然一个人挡在仙人面前,把生的希望留给自己。 他与他之间,不是师徒,胜似师徒。 他已经金丹巔峰了......他已经比村长更强了.....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他只能跪在这里,看著这只手一点一点失去力气,看著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最后一缕光缓缓散去...... 什么也做不了。 “林小子.......” 老村长伸出手。 那只手在发抖,每抬起一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村长,我在。”林默握住了那只枯槁的手。 “替我.......登上那武道绝巔.......”老村长的声音越来越轻,“替我.......为天下武者扫清障碍.......替我.......为天下百姓.......博一个光明的未来!” “好.......村长,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老村长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遗憾,没有不甘,只有放下一切重担之后的彻底释然。 他目光越过林默,越过焦黑的废墟,越过灰暗的天穹,望向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恍惚间,他看见了那些熟悉的面孔。 风老头抱著剑站在竹林边,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村长,我先走一步。” 赵老头盘腿坐在老槐树下,睁开眼睛,对他微微一笑:“已是后继有人,走吧。” 周不疑从他家院子里溜出去,被他逮了个正著,訕訕地缩著脖子:“不就顺走了一只鸡嘛,至於吗村长。” 秦素心从药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著些药材,无奈嘆气:“村长,你又在偷喝我酿的药酒。” 还有...... 四十多个村民,除了他徒儿大壮,一个不少,都站在那片篝火照亮的广场上。 他们端著碗,举著杯,中央位置留著,就等他过去。 “我亲爱的村民们.......”老村长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最后一缕光正在缓缓散去。 最后。 他看见了,看见那六位意气风发的兄弟。 他们站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穿著临行前的长衫,朝他招手。 他们还是当年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身上没有伤,脸上没有血,朝他伸出手。 “老东西,等你好多年了,怎么现在才来?” “来嘍.......来嘍.......” 那只被林默握著的手,失去了所有力气,开始无力下滑。 老村长含著笑,溘然长逝。 “村长.......” 林默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砸在那只已经不会再回应他的手背上。 烟尘还在缓缓飘落,像一场无声的灰雪。 风从盆地上空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是在哭。 这条与仙人搏命的武道之路,走到最后...... 终余他一人。 ...... 第236章 镇压五方仙人,天下臣服 【永安五年:你最终晋升武道金丹巔峰,镇压清煞真人。】 【战后的山谷盆地已成一片焦土,你带著重伤的李大壮,以及秦素心、风老头、赵老头等几位还能辨认遗体的村民尸身回了乾京。】 【更多的前辈,遗体已与那片被翻覆的大地融为一体,你无能为力。】 【姜灵汐看见那些尸体的瞬间,踉蹌了一步。】 【她死死攥著秦素心那件沾满血污的衣角,肩膀剧烈颤抖。】 【你轻轻揽住她,与她一起商议他们的后事。】 【你们最终决定,將残存村民的遗体合葬在那片山谷盆地,让他们团圆。】 【次日清晨,你將丧仪诸事託付给姜灵汐,独自飞身出城。】 【你越过雍州,越过凉州,越过玉门关外漫漫黄沙,直入西域腹地。】 【你將自身气息释放出一丝,压制在一品。】 西域,火罗国皇城,观星台上。 国师盘膝坐在蒲团上,手指掐著天机诀,双目微闭。 他每日例行推演,搜寻这片地域是否有一品的气机。 这是仙人交给他的任务,数十年如一日,从未中断。 忽然,国师猛地睁开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他又掐指算了一遍,脸色骤变。 “一品!是一品强者!竟然又诞生了一品!”他枯瘦的手指飞快结印,一道灵光打入青铜古灯之中,“必须立刻稟报仙人!” 灵光没入古灯不久,火罗国上空,一道漆黑的裂缝无声撕开。 一股磅礴的威压从天而降,笼罩了整座皇城。 火罗国主正在殿中与大臣议事,手中玉杯突然“噹啷”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连滚带爬地衝出大殿,抬头一看。 天际那道裂缝中,一道威严的身影正缓缓踏出。 那人身著赤紫道袍,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狭长的眼睛里透著俯瞰眾生的漠然。 火罗国主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拜见仙人!恭迎仙人降世!” 他身后,文武百官、禁军侍卫、宫娥太监黑压压跪了一地,齐声高呼:“拜见仙人!恭迎仙人降世!” 西域仙人微微垂首,从半空中一步步踏落。 他扫过跪伏一地的火罗国君臣,最后落在那个匍匐发抖的老国师身上。 他淡淡开口:“一品在何——” “在这里呢。”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西域仙人瞳孔骤缩,护体灵光瞬间激发到极致,猛然转身—— 一只拳头已经砸到了他脸上。 “轰——!!!”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纯粹的肉身之力,將空气压爆,將灵光护罩像纸糊的一样撕碎,將西域仙人的脑袋连同整个身体一同砸成了血雾。 碎肉和骨茬混在暗紫色的血里,从半空中洒落。 火罗国师跪在最前面,脸上被溅了一片温热的血。 他愣愣地抬起头,看见一团暗紫色的光球从仙人尸体中衝出,朝天空那道尚未合拢的裂缝疾速飞去。 “该死!什么情况?为何下界会有如此恐怖的存在?!”光球中传出西域仙人惊骇欲绝的声音。 话音未落,他忽然发现那道裂缝离自己越来越远。 不,不是裂缝在动,是他在往后退! 一只手从身后探过来,五指扣住了他的魂魄。 “啊啊啊——!”西域仙人的魂魄在林默掌心疯狂扭曲。 但金丹巔峰的磅礴灵力將它死死箍住,任它左衝右突,连一丝缝隙都挣脱不开。 林默低头看著掌心里那团不断扭曲的魂魄。 他面无表情,只是微微一握。 光球发出一声更加悽厉的尖叫,缩成了拇指大小。 “道友是何人!”西域仙人恐惧无比,“此界乃是我天魔宗所属小世界!道友若敢杀我,天魔宗绝不会善罢甘休!届时,元婴真君、化神道君——” 林默懒得听他废话,张开嘴,直接將那团光球吞入腹中。 丹田內的武道金丹缓缓旋转,將西域仙人的魂魄压入底部。 下方,火罗皇宫死一般的寂静。 仙......仙人被杀了? 所有人都懵在了原地。 国师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那可是仙人,是牧养苍生的仙人,是他供奉了数十年的仙人! 他亲眼见过仙人抬手间覆灭一座城池,亲眼见过仙人一掌拍死大片反抗的武者。 在他心中,仙人就是天,是无所不能的至高存在。 可现在......那个至高存在,连一招都没撑过。 林默悬於火罗国上空,俯瞰著下方那座匍匐在皇城中央的金顶大殿。 他的声音被灵力裹挟著,不疾不徐地传遍整座皇城每一个角落: “吾乃大乾一字並肩王,此行,一为诛杀祸乱此界的仙人。二为与贵国签订互不侵犯条约。三为——” “请贵国將占领的大乾关外土地,尽数归还。” 大殿前的广场上,君臣们顿时炸开了锅。 “不可能!”火罗国主下意识道,“关外那片土地我火罗国经营了数十年,移民数十万,筑城设关,投入不计其数!你凭什么一句话就让我们——” “轰——!!!” 震天的巨响淹没了他的后半句话,整座皇城都在剧烈颤抖,大殿上的琉璃瓦哗啦啦往下掉。 所有人下意识趴倒在地,碎石和烟尘从远处扑过来,砸在他们的官袍上、头髮上、脸上。 等那震耳欲聋的轰鸣终於散去,他们才敢抬起头。 然后,他们看见了。 火罗国的圣山,那座矗立在皇城之外不远、高逾数百丈的巍峨山峰,那座歷代国主登基祭祀、被视为火罗国脉所在的圣山...... 半座山化为齏粉,消失了。 灰白色的烟尘在山腰处翻涌,像一朵巨大的蘑菇云,遮住了半边天际。 巨大的轰隆声还在不断传来。 林默收回手,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本王今日来,不是与你们谈判的,是命令。” 他抬起手,掌心灵光再次凝聚,比刚才更加刺目,更加磅礴。 那股灵压如山如海,压得整座皇城的人都抬不起头。 火罗国主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又跪回地上,额头重重磕在白玉台阶上。 “还!我还!所有土地,我们一併奉还!求並肩王陛下手下留情!求陛下手下留情啊!” “求並肩王陛下手下留情——!!” 他身后,文武百官齐刷刷磕头,脑门砸在砖石上咚咚作响。 没有一个人敢说半个不字。 林默散去手中的灵光,落到地面。 很快,互不侵犯条约签署完毕。 接下来,便是土地归还。 火罗国主捧著国璽,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在那份由林默提前擬好的文书上盖了印。 璽印歪了一下,旁边的丞相一把扶住他的手腕,才勉强按下去。 关外土地全部奉还,边境线退回百年前旧界,驻军撤离,移民迁回,城关拆除....... 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 在所有人敬畏的目光中,林默飞身离去,奔赴下一个国家。 ...... 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重复了近二十次。 楼兰、龟兹、于闐、疏勒、月氏...... 那些曾经趁大乾势弱时蚕食大乾国土的国家,那些曾经把乾人当奴隶贩卖的贵族,那些曾经开设斗兽场、以乾人性命取乐的西域诸国...... 无一例外。 国主与文武大臣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半月之內,西域二十国全部臣服。 【西域既定,你立刻赶往北原。】 【北原天寒地冻,十国分据。】 【你以同样的手段引出坐镇此地的仙人,一拳碎其肉身,將其魂魄吞入腹中,镇压於金丹之下。】 【北原十国俯首,条约签订,土地归还。】 【你又去了东海,这里没有大陆,只有零星岛国散落在万顷碧波之间。】 【你同样引来东海仙人,將其镇压。】 【至此,天下五方仙人尽数被你镇压。】 【你的威名传遍天下。】 【这片大陆上,再无任何势力敢侧目大乾!】 【你忽然想起蓝星。】 【那个蔚蓝的球体上,有欧洲,有美洲,有超过两百个国家与文明。】 【这片大陆之外是否也是如此?】 【你生出了探索的念头。】 【然而你还未动身,脑海中便炸开一道惊惶的声音。】 “不好了!不好了!” 是天道意识。 祂说:“上界与此界的通道被开了一道大口子......他们、他们要下来了!” 第237章 若我...非要为我的子民杀出一条血路呢? 华夏,西北大漠。 锚点之门旁临时搭建的军事基地里,方守真和周怀明並肩站在巨大的投影光幕前。 “难以置信。”周怀明感慨道,“先是阴罗真人,又是清煞真人......好在结局是好的。” 方守真皱眉道:“天道意识......竟然真的有这种东西?那到底是什么?有何科学依据?” 方守真的金丝眼镜正在以最高功率运转,试图解析画面中那颗光球的能量构成、波动频率、存在形態。 片刻后,镜片上的光芒黯淡下来。 “解析不了。”方守真揉了揉眉心,“这只是录像,是隔著记录仪的二次转播。” “麻烦大了。”周怀明眉头紧锁,“那个玄灵修仙界的天魔宗,吃了如此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要派下来的,怕是远不止金丹期。” “玄灵修仙界......天魔宗......”方守真眉头微皱,“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他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 他打开个人终端,在通讯列表中飞速滑动,很快锁定了一个加密频道。 沈知念,华夏异常管理局三位副局长之一,王者阶强者,也是五人会议中的那道女性投影。 “沈局。”方守真开门见山道,“你的转世身,是否有一个在名为玄灵修仙界的第三类秘境?”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沈知念的声音:“对,怎么了?” “你听说过天魔宗吗?” “天魔宗?那不是玄灵修仙界中域五大宗门之一吗?你问这个干什么?” 方守真將林默对抗清煞真人的战斗录像发了过去。 “快速看完这个视频,然后分析一下,这是不是天魔宗的人?” 通讯那头安静下来。 很快,沈知念回道:“暗紫色灵光,灵力化形,神魂攻击手段......还真是天魔宗,功法特徵確实对得上!” 方守真继续询问细节。 沈知念回道:“天魔宗,玄灵修仙界中域五大宗门之一,也是最神秘的一个。他们几乎不参与外界秘境探索和宗门爭锋,弟子也很少在外行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天魔宗最强者为化神期修士,约等於蓝星的王者阶。具体数量不明,保守估计不少於三位。” “但要注意,化神期修士法术多样、法宝眾多、神魂出窍可脱离肉身独立行动......” “在蓝星秘境內,要围杀一名化神期boss,至少需要三到五名王者协同作战,且必须配备灵魂攻击类的压制手段.....” 通讯掛断后,军事基地內陷入沉默。 周怀明率先开口,声音发沉:“麻烦了,以林默如今的实力,是根本不可能——” 他的话被基地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一个研究员抱著刚从锚点之门吐出的记录仪冲了进来。 方守真一把接过,点开画面。 正是林默扫荡西域、北原、东海的全程录像。 画面最后,是他与天道意识的对话。 方守真快进看完,沉默了片刻。 “我大概有办法了,但......需要他自己决断。” ...... ...... 大乾,乾京城。 暮色正从西边的城墙上一寸一寸压下来,把整座皇宫染成一片暗金色。 最坏的消息还是来了。 其他四位镇守使虽已被他镇压,但阴罗真人死了。 天道意识的话还在耳边挥之不去: “上界有禁制大阵將两界连通,那大阵是数百年前便设下的,早已与此界规则融为一体,我无法將其斩断。” “要想让此界完全摆脱上界控制,必须有人去上界,从那边將大阵破坏,这样我才能让此界脱鉤,从此自由。” “但我只能在此界內尽最大的能力帮你,上界......我根本干预不了。” 林默走下石阶,穿过乾京城皇宫的重重回廊,越往里走,守卫越森严。 禁军甲士们看见他,无声地行礼,侧身让路。 穿过十几道铁门,又下了几层地阶,尽头是一间被层层灵光封印笼罩的地下石室。 石室中央,一座小型的反相位干涉波发射阵列正在无声运转。 清煞真人的残魂被锁在阵列中央,暗紫色的魂体黯淡得几乎透明。 林默之前要去扫平五方,便將这魂魄留在皇宫,派专人日夜以搜魂术拷问。 可惜金丹修士的魂魄太强,即便重伤如此,即便被阵列压制,搜魂术能挖出来的也只有零碎的记忆残片。 所以他亲自来了。 林默抬手,按在清煞真人的魂魄上。 画面很快在他脑海中闪过,破碎的、扭曲的、模糊的—— 一座被黑色雾气笼罩的巨大山门,祭坛上堆积如山的白骨。 无数凡人被推进血池时发出的惨叫,一座刻满诡异符文的血红色大阵,下方是熟悉的轮廓—— 此界的世界虚影。 然后画面碎了,再也看不清任何细节。 “你来找我了......”清煞真人虚弱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癲狂的笑意,“我明白了......我天魔宗的长老要降临了......哈哈......哈哈哈!!” 林默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著他:“说出你宗的所有信息,还有关於天魔宗对此界通道的禁制大阵何在.......这样,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痛快?哈哈哈!!”清煞真人的魂魄放声大笑,“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你以为我清煞修行数百年,还会怕死?”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著刻骨的怨毒。 “我告诉你,像你们这种已经诞生天道意识的小世界,我宗长老会亲自出手,借用我主的力量,直接抹杀天道意识!” “届时,此界將重新沦为奴役之地,我宗会以一场世界级的大屠杀来献祭,以感谢主的恩赐!” 清煞真人越说,魂魄越是剧烈震颤,边缘已经开始逸散出丝丝缕缕的黑烟。 “林默!你打下来的江山,你救下来的百姓,你所珍视的一切、一切、一切......都將化为飞灰!而你,只能在临死前眼睁睁看著,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 林默沉默地听著。 昏暗的石室里,只有清煞真人那撕心裂肺的狂笑在迴荡。 良久良久。 林默没有愤怒,没有畏惧,没有清煞真人预想中的任何反应。 他只是笑了,笑得很平静。 “你......你笑什么?!”清煞真人被他这一笑,笑得心里发毛,笑声戛然而止。 林默收住笑,平静地看著他:“若我......非要为我的子民杀出一条血路呢?” 清煞真人的魂魄愣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更癲狂的笑声,“你?就你?就凭你一介金丹?就凭——” 笑声消失了。 林默的拳头已经贯穿了他的魂体,將那残破的魂魄连同那张扭曲的笑脸一同绞成虚无。 不止是他。 丹田之內,那颗暗金色的武道金丹內,西域仙人、北原仙人、东海仙人的魂魄同时被灵力绞碎。 此界五方镇守仙人,至此尽灭。 林默收回手,转身走向石门。 石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暮色从门外涌进来,落在他脸上。 从华夏发来的那几套方案中,他最终做出了选择。 他选择了......最能保全天下子民的那一个。 第238章 对不起…没能给你一个婚礼 夜,御书房。 烛火跳了跳,映得墙上两道影子忽明忽暗。 “真的......只能这样吗?”姜灵汐沉默良久,最终轻声道。 “......恩。”林默站在窗前,没有回头。 姜灵汐指甲不自觉掐进掌心:“难道就不能——” “不能。”林默打断她,语气平静无比。 “汐儿,你不再是曾经那个缩在冷宫墙角的小女孩了......你是大乾的女帝。你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决定,都关係著千万百姓的生死......”林默终於转过身,“你要为他们著想。” “那......你呢?”姜灵汐颤声道。 林默沉默了一瞬。 烛火跳了跳,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我?”林默笑了笑,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我是大乾的一字並肩王,同样肩负著这个国家的重量。” 姜灵汐怔住了。 她想说的並不是这个意思,她想说的是—— 林默已走到御案前,从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文书,放在姜灵汐面前。 “汐儿,在我走后......你要当一个明君。我写给你的这些规划,这些方案,你都要好好看,好好用。” “陈远志专业能力极强,但性子太直,不懂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 “他適合做实事,不適合搞权术。后续在朝堂上,那些老狐狸给他使绊子,他未必接得住。你得帮著他,压著那些人,他是绝对可信的。” 闻言,姜灵汐轻轻点了点头。 “林守义从我小时候就跟著我父亲,后来又跟著咱们一路从乾元县打到大乾全境。”林默翻过一页,“他可以信任,可担重任。” “养老村的那些孩子也长大了。小壮实力不错,为人坚毅,让他从基层校尉做起,歷练几年,日后必成大器。” “若雪那丫头聪慧,心思细,可以入朝为官,先从户部做起,让她熟悉財政。” “还有......”林默一连串说了好几个名字,翻了好几页文书。 有乾元县的老班底,有北伐途中投诚后被反覆考验过的降將,有姜灵汐亲手提拔起来的年轻文臣...... 每一个名字他都记得,每一个人的长处短处他都写在文书里,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朝中这些大臣,哪些能重用,哪些要提防,哪些只可驱策不可託付......你心里要有数。” 林默抬起头,看著她的眼睛。 “吏部尚书张文渊,两朝元老,为人刚正,可担大事。但他年事已高,最多再撑三五年,你得提前物色接班人。” “兵部侍郎韩韜,是青州投诚过来的,能力极强,但他心思活络,不能给太多兵权。” “工部侍郎王稟,此人不可大用。他是青人归化,但私下与西域商贾往来过密,手上不乾净,只是一直没有確凿证据。你日后若要动他,需先把西域那边的通商渠道理顺,否则容易反噬。” “御史台那几个年轻的,忠心没问题,但资歷浅,弹劾重臣时容易被人倒打一耙,你得在后面给他们撑腰。” 林默说得越来越快,像在赶时间,像怕来不及说完。 “江南漕运总督赵文渊,此人表面恭顺,暗中与地方豪族勾连甚深。我本想亲自去查,但现在来不及了。” “还有淮安侯孙伯符,此人是復乾后期才来投靠的,面上恭顺,实则一直在地方上培植私兵,你要多注意此人。” “边境那些军镇的指挥使,血性足,但对朝廷的態度还需要磨合。” “你將这份名单拿著,上面標註了每个人的性格、弱点、家族背景。收买也好,敲打也罢,你得让他们知道.....大乾的皇帝是你,不是他们。” 一份接一份。 一句接一句。 从朝堂到军中,从文臣到武將,从漕运到边防,从科举到赋税...... 有些是早就写进方案里的,有些是临时想起来的零碎细节。 这一夜,林默將他能交代的、能想到的、能提前布置的,全都倒给了姜灵汐。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青灰,又从青灰变成鱼肚白。 晨光从窗欞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那盏即將燃尽的烛台上。 林默终於停下话头。 “时间差不多了。”林默悵然地放下最后一本文书,站起身。 走了两步,胳膊被拉住了。 林默回头。 姜灵汐仰著脸看他,朝阳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將她整张脸都笼在阴影里。 可林默还是看清了。 看清了她眼眶里蓄满的泪,看清了她咬得发白的嘴唇,看清了她那只抓著他衣袖的手在发抖。 姜灵汐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真的......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林默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倒映著他的脸,也倒映著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 他很想再骗她一次,像从前那样,笑著说“假的,逗你玩的”。 可—— “对不起,汐儿。”林默声音很轻,“这是最能保全天下百姓的做法。”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我自幼年相交,至今已二十年有余。从冷宫小院到养老村,从復国之战到定鼎天下......我自问此生於天下百姓,未愧於心。” 林默看著她,声音终於带上了颤抖,“但,愧对你......我没能给你一场婚礼。” 林默上前一步,捧起她的脸。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极轻极轻的一个吻。 然后他挣开了她的手,转身,推门,踏空而去。 晨光从门外涌进来。 姜灵汐追到门口,手伸出去,只来得及触到一缕正在消散的灵力残光。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 想说“你回来”。 想说“不要走”。 想说“我不要什么大乾,我不要当什么女帝,我只要你。” 想说“你这个骗子,你说过要娶我的,你说过要和我生好多好多宝宝的。” 想说“为什么你对天下百姓那样无私,却对我如此自私。” 想说...... 但她不能说出来。 她是大乾的女帝,身系社稷,一言一行皆为天下表率。 她也是他倾尽所有护在心里、又亲手推向万民的那个人。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在最后一刻,让他失望。 晨风拂过,那缕残光在她指间绕了一绕,便散尽了。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慢慢收回,握成拳,死死压在胸口。 姜灵汐退回御书房內,关上门。 泪,终於无声地落下来。 一滴,又一滴,砸在御案上。 洇湿了他留下的那叠文书,洇湿了他亲手写下的每一个字。 ...... 第239章 天魔宗长老 凉州。 大乾西境最偏远的州域,地广人稀,多山多谷。 林默落在那座名为乾元山的最高峰顶。 数千丈的绝壁之上,云海翻涌,寒风如刀。 他在山巔盘膝坐下,將村好剑横於膝上,闭上了眼睛。 他要在这里等。 等那道裂缝张开,等那些从上界降临的敌人。 然后,用这一战,给此界百姓换一个真正的太平,换一个没有仙人压迫的未来! ...... ...... 不知过了多久。 天空中忽然轰隆作响。 天裂了。 那道裂缝横贯天穹,从凉州以西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裂缝边缘燃烧著暗紫色的火焰,將半边天际都染成了诡异的紫黑色。 云层从裂缝两侧疯狂翻涌,以裂缝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凉州城外,田间地头上已有早起的农人在劳作。 一个扛著锄头的老汉最先发现了异常。 他抬起头,惊恐地瞪大眼睛,锄头从鬆开的手里滑落,砸在脚上才猛地回神。 “天......天裂了!!” 越来越多的人从屋里跑出来,从田埂上直起腰,从街巷中涌出,从城墙上探出身子。 所有人仰著头,望著那道横贯天际的裂缝,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茫然与恐惧。 “发生什么事了?天怎么裂了?” “是仙人降世......仙人又降世了!” “並肩王陛下保佑......並肩王陛下保佑啊!” 不只是凉州。 那道裂缝太大了,大到附近其他几州的百姓都能看见天边那条狰狞的紫色裂痕。 甚至在西域诸国的城墙上,哨兵们指著东方的天空失声惊呼。 北原的牧民从帐篷里钻出来,望著南方的天际跪倒在地。 西域各国的百姓是最先跪下去的。 他们觉得一定是大乾那位並肩王杀仙人的事触怒了上苍,如今更大的灾劫便降临了。 他们纷纷磕头跪拜,嘴里念叨著“仙神保佑”“天威不可犯”“大乾必灭”。 “轰!” 数万丈的天际之上,一道身影正从裂缝中缓缓踏出。 那身影浑身缠绕著深紫色的灵光,光是站在那里,便让方圆百里的云层为之倒卷。 “咦?” 那身影低头俯瞰大地,目光穿透云海,穿透山峦,穿透数万丈的空间,最终定格在乾元山的山巔。 那里有一位闭目盘坐的黑衣人,身上散发著金丹巔峰的气息。 身影终於动了。 他从裂缝边缘一步一步踏下来,每踏一步,灵压便重一分。 深紫色的灵光在他身后凝成一片翻涌的魔云,连初升的朝阳都被遮蔽。 隨著他的接近,整座乾元山都在颤抖。 山石滚落,积雪崩塌,山腰处的飞鸟惊恐地四散而逃。 那股气息比林默庞大了不知多少倍,即便相隔上千丈,林默仍能感觉到那如山如海般的恐怖压迫感。 像整个天都压了下来。 身影停下来,悬在离山巔千丈之遥的半空中,居高临下地望来。 “便是你......杀了七號世界的五方镇守使?” 七號世界。 原来在他们眼中,自己所处的这方天地,不过是区区一个编號。 林默睁开眼,从乾元山巔站起身来。 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髮丝被吹得凌乱,但那双眼睛平静无比,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目光越过上千丈的距离,与那位天魔宗长老对视。 “是我。” 林默的声音清晰穿透了狂风的呼啸、穿透了魔云的翻涌、穿透了那道身影散发的滔天灵压,在天地之间稳稳地落下。 他抬起村好剑,剑尖直指那道身影,淡淡道: “你,也准备好前来领死了吗?” “领死?我?” 天魔宗长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轰然的笑声从天穹之上碾压下来。 “狂妄!” 声音还未落下,攻击已经到了。 深紫色的灵光凝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五指张开,每一根手指都粗如山岳,朝乾元山巔直直拍落。 乾元山周围的云海被掌风瞬间蒸乾,露出下方绵延数百里的苍茫大地。 山腰的积雪在灵压降临之前便已汽化,岩石大量开裂,碎石不断从崖壁上剥落,还没落到谷底便被逸散的灵压碾成齏粉。 “轰——!!!” 巨掌最终降落在乾元山巔。 那座屹立了亿万年的千丈绝巔,在这一掌之下被硬生生抹平了。 山石、积雪、冻土、断木—— 所有的一切都被拍成碎末,又被衝击波裹挟著朝四面八方炸开。 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轰隆声如万雷齐鸣。 大地在颤抖,方圆数百里的飞禽走兽同时伏地哀鸣。 天魔宗长老悬在半空,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 那人的气息.....並未消散! 烟尘缓缓散去。 被抹去的山巔之上,那道黑衣身影依旧立在原地。 只是......其浑身散发著柔和的白色光华。 他衣袍完好,髮丝不乱,连脚下方圆三尺的岩石都完好无损,形成一个突兀的石柱,耸立在崩塌的山巔中央。 “这股力量......”天魔宗长老瞳孔骤缩,惊骇无比,“这是天道的力量......这怎么可能?!” 初生的天道意识,怎能將天道之力加持到凡人之躯上? 人的躯体又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这种加持而不崩毁?! 他活了接近千年,从未听过这样骇人听闻的事! 出大事了。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天魔宗长老竟直接转身,化作一道深紫色的遁光,朝裂缝极速衝去。 七號世界,出大问题了。 一个被天道选中、能调动天道之力的人,已经不是他这个元婴真君能处理的了。 必须让太上长老出手,必须—— “道友,我还未尽地主之谊呢。”一道平静的声音从他身前传来。 林默不知何时已拦在他与裂缝之间,周身天道之光纯白如昼,手中村好剑却缠绕著截然相反的漆黑剑罡。 林默抬眸,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却未抵达眼底,只余一片冷冽的寒芒。 “道友,若你执意要走......且让我送你一送!” 天魔宗长老瞳孔骤缩。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下一瞬—— 一道吞噬一切的黑光在天际炸开,从纯白的天道之光中劈出,一黑一白,一攻一守,在这一刻完美地交织在一起。 剑罡横贯长空,斩开魔云,斩断灵光,斩在天魔宗长老刚刚侧过的身体上。 护体灵光像纸糊一样被撕开,半边身子连同右臂、右腿被一剑齐齐削去,暗紫色的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在天际洒出一道狰狞的血虹。 “啊——!!!”天魔宗长老悽厉的惨叫不断在天地间迴荡。 ....... 第240章 標题被崩溃的作者吃了 天魔宗长老拖著只剩半边的身子,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朝裂缝衝去。 暗紫色的血从断口处不断洒落,在身后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虹。 林默紧追不捨。 他周身,那来自於此方世界天道意识加持的白色光华愈发炽盛。 此前天魔宗长老那一击,若非天道主动护持,以他金丹巔峰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正面硬抗。 而现在,在天道意识的加成下,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裹挟著一丝世界本源的力量。 剑锋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螻蚁!你该死啊!!” 天魔宗长老拖著半边身子,不断朝身后施展法术。 暗紫色的灵光一道接一道轰出,每一道都足以夷平一座山峰。 但那些法术打在林默周身三尺之外,全部被那层纯白色的光华挡下。 林默的攻击却能实打实地落在他身上。 那柄黑剑每一次斩出,都有白光缠绕其上,每一次都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两人的遁光一前一后,在天际划出两道刺目的轨跡。 天魔宗长老被斩断了两条手臂,半边身子已近破碎,丹田里的元婴开始剧烈震颤。 再这样下去,连元婴都要被斩碎! 他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抹疯狂决绝。 “砰!”他的肉身炸开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他自爆了。 一个元婴期的修士自爆肉身,威力有多大? 衝击波裹挟著暗紫色的能量乱流,將方圆数十里的魔云炸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甚至被天道加持的林默,都被硬生生逼退了数百丈。 而在那爆炸的中心,一道近乎透明的紫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裂缝衝去。 快。 太快了。 元婴出窍的速度远超肉身,那是修士最后的保命手段,燃烧的是元婴本源,换来的是一瞬间的极致速度。 林默刚稳住身形,那道紫光已经衝进了裂缝。 下一瞬—— 裂缝中,数道恐怖无比的光同时落下。 深紫色的、暗红色的、漆黑如墨的......交织在一起,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末日般的顏色! 太快了,快到林默连抬剑的时间都没有。 轰——! 半座乾元山,数千丈的山体,在那些攻击的余波衝击之下,直接湮灭。 岩石、冻土、积雪—— 一切的一切,在那些光落下的瞬间便直接化作了最细微的尘埃,被衝击波裹挟著衝上高空,形成一朵遮天蔽日的蘑菇云。 林默的身影被那团膨胀的光与尘彻底吞没。 天地在这一刻失声。 这一幕,乾元山附近所有仰头望著天空的人.......全都看见了。 “天罚.......这是天罚!老天爷发怒了!”一个火罗商人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声音极度恐惧,“看看大乾的並肩王都做了什么!他杀了仙人,触怒了上苍......上天降下天罚了!” 更多的人跪下去。 他们匍匐在地,额头死死抵著冰冷的泥土上。 更有甚者朝著那道裂缝拼命磕头,嘴里念叨著“仙人息怒”。 “仙人都是大乾杀的!与我们无关!与我们无关啊!” “杀仙人们的是大乾,是那个並肩王!不关我们的事,不关我们的事啊!仙人大人们明鑑!明鑑啊!!” 哭喊声、哀求声、祈祷声乱成一片。 他们像一群被嚇破了胆的羔羊,跪在即將倾覆的天穹之下,瑟瑟发抖。 然后,光华散去。 烟尘还在半空中翻涌,那道被数道攻击同时命中的身影,却依旧立在原地。 其周身纯白色的天道之光流转不息,毫髮无损。 “什么?!” 这一声惊骇的呼喊,不仅仅来自下方跪拜的百姓,更来自天穹之上那道裂缝之中。 “该死!”裂缝中,一道苍老的声音炸开,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怒,“为何此界天道会毫无保留地护著他?!!” “击杀他,不惜一切代价,立即击杀他!”另一道声音接上,更加阴冷,更加急促,“天道意识一旦彻底成熟,此界將完全脱离掌控,到那时再想挽回就迟了!!” 下一瞬,裂缝中落下六道身影。 每一道都不弱於之前那位天魔宗长老,甚至更强。 深紫色的魔光、暗红色的血光、惨白色的骨光....... 所有的攻击交织在一起,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令人作呕的混沌之色。 六位元婴修士没有任何试探,一出手便是杀招。 顷刻间。 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方圆数百里的大地在这一击之下剧烈颤抖,如地龙翻身。 “轰——!!!” 烟尘与灵光缓缓散去。 林默依旧毫髮无损。 “这不可能!”一位鹰鉤鼻长老瞳孔骤缩,“我等联手一击,元婴巔峰也不敢硬接!他凭什么硬抗一击却毫髮无损?!!” 下一瞬。 林默动了。 在纯白色光华的包裹下,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流星,以远超金丹巔峰的速度逆冲而上。 村好剑上,黑色的剑罡与白色的天道之力缠绕交匯,凝成一柄横贯数百丈的巨大剑罡,剑锋直指最近的那位鹰鉤鼻长老。 那位长老反应极快,双手连挥,身前瞬间布下数层灵光盾。 没用。 剑罡落下,一层,两层,三层—— 灵光盾像纸糊一样被撕开。 鹰鉤鼻长老惊恐地想要闪避,但林默的攻击来的太快了,快到他的元婴刚从丹田中遁出—— 唰! 剑光已从他的脖颈处掠过。 一颗头颅飞起,暗紫色的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 紫色的元婴从头颅中仓皇飞出,半边身子已被黑光削去,差点连元婴也被这一剑同时斩灭。 “该死!”另一位长老身形暴退,脸上浮现出极度的惊骇,“此界长期被我等压制,这刚诞生不久的天道,怎可能调动如此庞大的力量?!” “这绝非初生天道!”又一人骇然接口,“初生天道连自身的意识都难以维持,哪有余力將一个凡人加持到这般地步!” 其余几人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短短几个照面,一位长老肉身被斩、元婴重创,而对方却连衣角都没被蹭破。 五人最初的不屑与藐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他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迅速散开,从五个方向將林默围在中央。 他们彼此间的配合默契得可怕,攻守转换之间毫无缝隙。 显然是数百年並肩廝杀才能锤炼出的本能。 林默几次反击虽都精准命中,却始终无法再像方才那样一击梟首。 他在收剑的间隙微微眯眼,不得不承认这几人合围之后,確实比刚才难缠得多。 “大麻烦啊。”一位长老以灵识传音,声音阴沉,“可惜太上长老们正在主持召唤大事,无法抽身。否则隨便一位化神道君亲临,顷刻间便能灭了此人。如今之计——” “不对!”为首的白髮长老忽然打断他,抬手直指林默周身那道流转不息的白色光华。 “你们看!那白光之中,隱隱有金光......是信仰之力!是那些凡人的信仰之力在维持天道力量的运转!” 几位长老同时凝神望去。 果然,在林默周身那层纯白色的天道之光深处,隱隱有无数道金色的细线在流转。 那些细线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从天际的尽头,从大地的边缘,从千千万万个看不见的角落...... 源源不断地注入那道持剑而立的身影! “怎么会有如此之多的信仰之力?!”鹰鉤鼻长老的元婴已经逃回裂缝边缘,虚弱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初生的天道连真名都还未诞生,哪来的信徒?” “不是天道的信仰。”白髮长老的声音骤然沉下去,面容难看到了极点,“是那小子!信仰之力不是源於天道,是源於这小子本身。” “是他与天道相辅相成,天道给他规则之力加持,他用自身的信仰之力反哺天道!” 其他人恍然大悟。 “难怪天道会选择此人作为代行者!这根本不是单方面的庇佑,而是那人与天道结成了一个闭环,互相借力,互相成就。只要信仰不灭,加持便不会断,只要加持不断,他便立於不败之地!!!” 此言一出,几位长老的脸色同时变了。 麻烦了。 天大的麻烦。 一个被千万人信仰、与天道结成了共生关係的天道代行者...... “诸位。”白髮老者忽然开口,声音沉下去,“我等下界,实力本就被压制,消耗更是翻倍不止。而此子更有天道加持......再打下去,我们討不到任何便宜。” “既然此人的力量来源於那些凡人的信仰......”白髮老者当机立断,率先化作一道遁光朝天际裂缝衝去,“那就先断了它的根!” 数道遁光同时拔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入裂缝深处。 林默提剑欲追。 但元婴期的遁速本就远超金丹,更何况这些人一心撤离,转眼便已消失在翻涌的魔云之后。 林默刚追到裂缝下方,瞳孔骤然一缩—— 裂缝中,无数道攻击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但那些攻击並非对准他,而是从他身旁呼啸掠过,朝下方广袤的大地轰然落去。 每一道都足以將一座小城化为废墟! 那些攻击落向的方向...... 是凉州,是云州,是西域诸国,是大乾千万百姓!! “天道!”林默嘶声吼道,“快护住天下!!” “那你呢?”天道意识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他们还在裂缝里蓄力,肯定还有更强的攻击衝著你来,若我將力量分去护佑百姓,你就——” “我有自保之力!”林默打断它,厉声道,“天下百姓可没有!” 林默周身那层纯白色的光华骤然淡了几分。 而在他脚下的大地上,一层无形的白光无声无息地覆上了地表。 它从乾元山的废墟上蔓延出去。 漫过凉州的山峦与旷野,漫过西域的戈壁与绿洲,漫过北原的冻土与风雪,漫过大乾十八州的每一座城池、每一片农田、每一个正在仰头望天的人。 无数道法术砸落,全部被那层白光拦下。 然后是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法术攻击倾泻了不知多久,那层笼罩大地的白光依旧顽强地亮著。 只是白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从刺目的纯白变成柔和的米白,从米白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近乎透明的微光。 林默也感觉到了。 加持在他身上的天道之力,正在被一点一点抽走。 那股让他能与元婴修士正面硬撼的力量,正在如退潮般消减。 也正是在这一瞬。 一道比之前所有攻击都更加恐怖的黑色光柱,从裂缝深处轰然落下! 这一击,贯穿了林默周身那层已经黯淡的天道之光。 轰——!! 光柱结结实实轰在他胸口。 林默整个人被轰入乾元山残存的山体之中。 半座本就摇摇欲坠的乾元山剧烈颤抖,山体上裂开一道贯穿数百丈的巨大裂缝。 林默的身体砸穿了不知多少层岩壁,一直砸进山腹深处,整个人嵌进岩石里。 “他不行了!” 裂缝中,白髮长老的声音炸开,“天道之力已衰,信仰之力的补充跟不上消耗了!所有人,趁现在......杀了他!!!” 下一瞬,无数道攻击同时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深紫色、暗红色、漆黑如墨的灵光交织在一起。 这一次,它们不再分散地对准地面上的百姓。 全部对准了林默!! ............................... (心態炸裂,懒得拆章了,这章也有4k字) (啊啊啊啊啊!按这个趋势,4月只要再多一天,30w字的月末7日完读均值就能超过8%!星火奖就近在眼前了啊!番茄你为什么要故意卡我!为什么要卡一个扑街作者的星火奖!你知道这对我来说多重要吗!!为什么要卡我!为什么!!!!) (一天!就差一天!!我的1200块!!!!) 第241章 亿万信仰(上) “地上的人啊,他需要你们的帮助。” 这一刻,大乾,西域,北原,南疆,东海—— 这片大陆上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耳边,都同时响起了那道声音。 它模糊,縹緲,却直达灵魂深处。 “谁?谁在说话?” 所有人茫然无比。 恍惚间,他们都看见了。 天穹之上,裂开了一道无比恐怖的裂缝。 裂缝边缘燃烧著暗紫色的火焰,將半边天际染成了诡异的紫黑色。 一道人影从裂缝中踏出。 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方圆百里的云层便为之倒卷,天地间的光线在他身周弯折,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隔著不知多少里的距离,仅仅是那道模糊的投影,便让所有人感到一股发自灵魂的战慄! 南疆的深山里,一个猎户手里的猎弓掉在地上,浑然不觉。 “是仙人!是仙人!如此恐怖的仙人降世.......天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西域的城墙上,哨兵们双腿发软,扶著垛口才勉强站稳。 “这、这比咱们西域之前那位仙人还要强.......不,强了不知多少倍!!” 然后他们看见了,所有人都看见了。 如此恐怖的仙人,竟被一个人打得狼狈逃窜。 黑剑横空,白光缠身,剑罡每一次斩落都让那片天空为之颤抖。 那仙人半边身子被削去,拖著残躯朝天际仓皇逃窜,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是並肩王!是我大乾的並肩王陛下!!” 大乾的一处城头上,一个老兵嘶声吼道。 他认出了那道黑衣身影。 在乾元县的城门前,在青京城外的风雪里,在西征大军的军旗旁。 他,追隨並肩王陛下多年,永远不会认错他! 更多的大乾百姓跟著喊了出来。 他们纷纷高呼“並肩王陛下神威!”。 可紧接著,更多的仙人降临了。 他们的灵光连成一片,將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混沌之色。 並肩王迎了上去,没有丝毫退缩,一个人,一柄剑,与六位仙人绞杀在一起。 所有人都看见了。 连番血战之下,那些不可一世的仙人被一个接一个劈回裂缝,何其狼狈。 “贏了!並肩王陛下贏了!!” 大乾的百姓们振臂欢呼不止。 然而—— 真的贏了吗? 下一瞬,那道可怖的裂缝中,无数道恐怖攻击席捲而下。 “等等!这个我之前看到过!”一个农夫猛地瞪大眼睛,“之前天边闪的那几下,我还以为是流星!” 旁边的人脸色惨白无比:“那些灵光.......要是砸下来,咱们一座县城绝对没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恐惧还未来得及蔓延,一道声音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护住天下!” 是並肩王的声音。 紧接著,一层柔和的白色光华无声地覆上了整座大陆。 不管那些足以毁城灭邦的灵光再怎么密集,再怎么狂暴,再怎么恐怖—— 一道接一道,一波接一波。 全被拦下了。 “並肩王陛下.......是並肩王陛下用他的力量护住了我们!!” 大乾的街头巷尾,素不相识的人彼此相拥,泪水淌了满脸,高呼声响彻云霄。 “並肩王陛下万岁——!並肩王陛下万岁——!!” 外域各国的百姓们,在这一刻,沉默了。 他们想起了几个月前。 那位大乾並肩王从天而降,一拳打爆了降世的仙人,逼著他们的国主在条约上签字。 那时他们跪在地上发抖,以为他是暴君,是煞星,是比仙人更恐怖的灾劫。 可在此时,他们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位並肩王並没有屠戮他们,没有烧毁他们的房屋,也没有像仙人那样把他们当祭品。 他只是让国主们把抢来的土地还回去,然后签了互不侵犯条约。 仅此而已。 此刻,那层笼罩天地的白光依旧亮著。 它护住的不只是大乾的子民,还有西域的商贩、北原的牧人、东海的渔民。 他们与这位大乾的並肩王素不相识,甚至数个月前还在诅咒他。 可他没有区別对待。 他把光分给了所有人,不求回报地覆盖了这片大陆的每一寸土地。 大量的外国百姓跪在地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那位並肩王.......不仅护住了他的子民.......连我们这些跟他毫无关係的人,也一併护住了.......他明明可以不管我们的。” 那道护佑天下苍生的屏障还在顽强地亮著。 並肩王周身守护自己的白光......却已黯淡到几近透明。 他將光分给了天下人,於是自己暴露在毁灭之前。 黑色光柱贯穿他的胸口。 那道身影从半空中坠落,砸穿了乾元山残存的峰顶,砸穿了山体,砸进了冰冷坚硬的岩层深处。 更多的攻击倾泻而下。 对准的,是那道嵌在山腹中几乎已动弹不得的身影。 全世界都安静了。 恍惚间,他们看见了另一些场景。 不再是天穹之上的战斗,不再是仙人的身影。 而是一幅一幅从过去流淌而来的画面—— 【封號不久的並肩王,立在乾元殿的丹陛之上,颁布《多民族共治詔》。 他並没有像其他国家那样打压异族之人,他说凡遵大乾律法、纳粮缴税者,皆为子民。 朝堂上多少人说他心慈手软?多少人说他养虎为患?可他力排眾议,一个人扛著所有的质疑,把这件事做成了。】 【刚出关的並肩王,站在西征军的点將台上。 万千將士愿为他赴死,去西域夺取续命的圣物。 他没有点头,他下令停止西征,下令:“我们回家。”】 【仙人降临时,並肩王带著眾多强者捨命拦截。 四十多人,几乎全军覆没。 山谷被拍成盆地,仅剩的尸体被白布盖著抬回乾京城,太庙里新添了几十块牌位。】 【並肩王击杀仙人后,马不停蹄地扫平五方。 从西域打到北原,从北原打到东海。 他一人一剑,扫平五方仙人,把盘踞在这片大陆上千年的枷锁一道一道砸碎。】 【最后。 並肩王站在昏暗的石室里,面对仙人的残魂。 仙人的残魂在嘶吼,在狂笑,在诅咒:“此界將重新沦为奴役之地!我宗会以一场世界级的大屠杀来献祭!你所珍视的一切!都將化为飞灰!” 並肩王只是平静地听完,平静地抬起头,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看见这一幕的所有人,呼吸仿佛都停了。 “若我.......非要为我的子民杀出一条血路呢。”】 並肩王来了。 独自一人,一柄剑,来到乾元山巔。 他迎向那道横贯天穹的裂缝,迎向那些从上界降临的仙人。 然后—— 他败了。 不是败给那些活了数百上千年的仙人,不是败给那些铺天盖地的法术与灵光...... 是败给了他自己。 败给了一心护佑天下苍生的自己。 ...... 第242章 亿万信仰(下) “不.......並肩王陛下!!!” 凉州城的街道上,一个退役老兵跪倒在地,嘶声哭喊。 他曾是西征军的一员,曾扛著枪跟在並肩王陛下的旗帜后面,曾觉得能为陛下去死是一种荣耀。 可陛下说“你们每一个人的命,都和我的一样珍贵。” 陛下说“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因我而死。” 自那天起,他就认定了並肩王陛下,陛下是他一生都要追隨的人! 但现在—— 他恨啊,恨自己无能,恨自己除了跪在地上哭,什么都做不了!! “並肩王陛下!我等不过是一介草民,何其惶恐,如何值得您这样护持!!” 更多的人跪下去,哭声从街头蔓延到巷尾,从凉州蔓延到云州,从云州蔓延到整个大乾。 “他需要你们的帮助。” 那道縹緲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天下的每一个角落轻轻落下。 这一刻,原本嘈杂的天地,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听。 “怎么帮?怎么帮!!”乾京城皇宫內,姜灵汐早已泣不成声。 她嘶声道:“你是天道吧?告诉我!告诉我!怎么才能帮助林默!!” “举起你们的手,將其按在心口,我会將你们的力量.......都传给他。” 姜灵汐没有丝毫犹豫,用力抬起右手,死死按在自己心口。 “好,给你!都给你!求求你,把我的力量全部拿走!!一定要帮助林默!一定要救下他!!” 剎那间,有金色的光从她心口涌出,飘向天际,飘向那座已经崩塌的乾元山。 同一时刻。 大乾十八州,无数城镇村落里,所有人同时举起了右手,按在心口。 千家万户,田间地头,城头军营。 一道道金色的光飘起来,从乾京城的街巷飘起,从凉州城的城墙飘起,从云州的山谷飘起,从西征军曾经流过血的战场上飘起。 全都飘向那座残山。 不止是大乾。 南疆的深山里,那些曾一起北伐的宗门武者们,也在仰头望著天。 李沧澜站在天南剑宗的山门前,身后是数百弟子。 “並肩王陛下!”他的声音被山风卷著飘出去很远,“愿为您献上我等微薄的力量!请您——” 他抬起右手,重重按在心口。 “击杀仙人,还天下一个太平!!” 身后,数百弟子齐刷刷举起右手,数百道金色的光从山门前飘起,匯入那道横贯天际的金色洪流。 铁臂门、青竹帮、苍梧派、落霞谷—— 一个又一个宗门,一道又一道金色的光。 “原来.......仙人只是在奴役我们,只是拿我们当祭品.......” 北原,一个牧民跪在戈壁滩上,感知著那些画面,浑身发颤。 他曾经以为仙人是庇佑他们的神明,每逢祭日都要献上牛羊、献上金银、甚至献上最健壮的孩子。 可现在他看见了,那些仙人只是把他们当猪羊,当祭品。 而那个被他们咒骂了许多天的大乾並肩王,那个逼著他们国主签下条约的男人—— 他杀的每一个仙人,都是在救他们! 牧民的手慢慢抬起,按上了心口。 “不能让大乾的並肩王独自扛下所有!”西域疏勒国,一个武將忽然开口,“他护佑的是天下,不只是大乾!他在为我们所有人战斗!!” 他的手按上了心口。 在他身后,疏勒国的士兵们齐刷刷举起右手,按在心口。 龟兹、于闐、楼兰、精绝...... 西域二十国的百姓,同时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北原的草原上,牧民们接连从帐篷里走出来,仰头望著南边的天,然后抬起手,按在心口。 东海的岛屿上,渔民们放下渔网,跪在沙滩上,同样抬起手,按在心口。 此方世界的任何地方。 无数道金色的光从大地上升起来。 从千家万户的门缝里钻出来,从城墙的砖缝里挤出来,从草原的帐篷顶上飘起来,从戈壁滩的碎石间渗出来。 一道接一道,一片连一片。 金色的信仰之力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亮,覆盖住了整片大地。 如亿万流星倒卷天穹。 它们......朝那座崩塌的残山涌去。 那是数亿人的意愿,是数亿颗心臟同时跳动时迸发出的光。 下一瞬,无数道恐怖的攻击到了。 它们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那道残破的身影狠狠砸去。 然后—— 那些足以开山裂海的攻击,撞上了横贯天际的金色洪流,像是浪花拍在礁石上,炸开一团又一团暗紫色的烟火,彻底消散。 天地之间,一片寂静。 “这怎么可能?!” 裂缝中,传来天魔宗长老们难以置信的声音。 在他们的注视中,乾元山的废墟里,一道人影轰然冲天而起! 金光。 无尽的、璀璨的、如同烈日坠入人间般的金色光芒,从他身上喷薄而出。 那是数以亿计的信仰之力匯聚而成的洪流。 是此方世界所有生灵將希望託付於一人时点燃的篝火。 是老人、孩子、农妇、士兵、牧民、渔民.......是天下所有人齐心说出的那句话: “並肩王陛下,请击杀仙人,还天下一个太平!” 林默悬在天穹之下,村好剑横於身前。 金色的信仰之光在他周身蓬勃流转。 林默抬起头,望向那道横贯天穹的裂缝,望向裂缝中那几道惊骇欲绝的身影。 然后他动了。 没有任何言语,唯有一人一剑,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金色惊虹。 “是时候.......做个了解了。” .......................................... (感谢大家的安慰、支持和礼物!作者都有看到,真的非常非常感谢!!!) (今天三更!还有一章正在码,等白天码完就发~) (虽然本书的成绩很差,但各位的鼓励和支持,就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呜呜呜......) (另外厚著脸皮求一个五星好评!) (一个血条见底的扑街作者,正在努力码字.jpg) 第243章 【你已死亡,正在回归】 无数道攻击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比之前更密集,更狂暴,每一道都裹挟著斯底里的杀意。 然而—— 没用。 在数以亿计民眾的信仰之力面前,那些足以夷平山脉的攻击如同雨滴落入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那道金色的身影直上云霄,剑锋所指之处,连天穹都为之裂开! “关闭裂缝!”白髮长老的嘶吼在裂缝中炸开,脸上终於浮现出真正的惊恐,“立刻关闭裂缝!唤来太上长老!必须动用主的力量,必须镇杀此人!!” 下一瞬,那道横贯天穹的裂缝骤然合拢,將几位天魔宗长老惊骇的面孔连同那片翻涌的魔云一同吞没。 林默悬停在裂缝消失的位置。 他周身金色的信仰之光仍在流转不息,映得髮丝与衣袍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天幕恢復了平静。 只有那些被战斗搅乱的云层还在缓缓流转,证明刚才这里发生过什么。 下方的大地上,寂静了一瞬。 “仙人被击退了!仙人被击退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喊出声。 紧接著,整个世界都炸开了锅。 “並肩王陛下万岁!!” “並肩王陛下万岁!!!” 欢呼声从一座城传到另一座城。 从大乾传到南疆,从南疆传到西域,从西域传到北原和东海。 整片大陆都在为之沸腾。 但—— 在那沸腾的欢呼声中,也有人仰著头,望著那道悬於天际的身影,茫然道:“真的......结束了吗?” “还没结束。”林默望著天穹,望著那道裂缝消失的地方。 他抬起村好剑,无边的金色光芒从周身涌入剑身。 那道由天道加护和亿万信仰之力匯聚而成的力量,如同百川归海般朝剑刃上压缩、凝聚。 剑身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从未有过的嗡鸣。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天道意识的声音在林默脑海中响起。 “是的。”林默没有任何犹豫,“我必须这样做。” 天道意识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祂那向来辨不出情绪的声音里,竟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 “你的存在太特殊了,因为你的位格,导致你是我在此界唯一能无障碍沟通的人,也是唯一能吸收信仰之力、能被我灌输力量的人。” “只要再给你几年时间,更高的境界必然会被再次突破。到那时,我的力量就能再次得到提升,你也会变得更强,等到天魔宗的太上长老亲自降临时,我们未尝——” “我有一群很可爱的子民。”林默打断祂,声音很轻,带著一丝笑意。 他的目光越过脚下的云海,越过山川与旷野,越过千里万里的苍茫大地,望向那些他曾走过的城镇村落。 他想起当年倒下的两百乾元卫,想起那个叫李二牛的汉子衝下高崖前的最后一拜。 想起西征军大营里,那些跪在地上哭著说“我们没能为陛下取回圣物”的將士们。 想起那个丈夫战死在西域、却骄傲地对儿子说“你爹属於並肩王陛下”的妇人。 想起...... 他的子民,他们是那样的傻,傻得让他心疼。 “他们会为我担忧,会为一个虚无縹緲的圣物远征万里,二十万將士埋骨他乡都绝不放弃......只为让我多活几年。” 林默收回目光,看著手中那柄嗡鸣不止的村好剑,“我不能辜负他们。” “更何况——” 林默的目光掠过那道裂缝消失的位置。 他能感觉到,在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天幕之后,一股远超想像的力量正在悄然凝聚。 那位“主”的力量—— 仅仅是感知到那一丝隔著遥远时空透来的余波,他的灵魂便不由自主地战慄。 “那位主,不是我们能抵挡的,一旦祂的力量真正降临此界......一切都晚了。” 林默声音沉下去。 “我不仅仅是大乾的一字並肩王,也是你这位天道的代行者。我应该为天下而战,也必须为天下而战。” 林默顿了顿,望著掌中那已经凝聚到极致的金色光华:“希望在此之后......你能多关照一下大乾。” “我是此界的天道,並非大乾一国之神,我无法倾向某个特定的国家。”天道意识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辨不出情绪。 但顿了顿,祂还是补了一句:“但......她叫姜灵汐对吧?是你在此方世界羈绊最深的人?我会关照她的,会给她一些诸如气运和力量寿命等等的加持,就当是......还你了。” “好,那也够了。”林默点点头。 他相信经歷了这么多,自己託付了那么多,汐儿会成为一位明君。 她会带著大乾走向繁荣昌盛,会在那片他们亲手打下的江山上,开创一个他不能亲眼看见的盛世。 “很高兴认识你,异界人林默。”天道意识的声音,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柔和。 “我也是,很高兴能得到你的帮助,小天。”林默的嘴角微微弯起,“没有你,我可能在对抗清煞真人时就死了。” “小天.......”天道意识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 祂没有名字,从诞生意识的那一刻起,祂就是“此界天道”,是“世界规则”,是“被上界压制的意志”。 从来没有人给祂起过名字,也从来没有人觉得祂需要一个名字。 “既然是你这位存在的取名.......那这便是我的真名了。” 下一瞬。 村好剑爆发出无尽金光。 亿万道信仰之力在剑身上凝聚、压缩、再凝聚。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像是將一轮烈日塞进了三尺剑锋之中。 林默仰天长笑,笑声豪迈无比,在这片被他守护的天地之间久久迴荡: “万民举火照苍穹, 一剑横天斩枷笼。 今朝借尽苍生力, 还归人间日月新!”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村好剑斩落。 金色的剑罡横贯长空,劈在天穹之上那道裂缝消失的位置。 空间剧烈扭曲,裂纹从剑锋落处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咔嚓。” 一道清脆的碎裂声。 裂纹骤然扩大,虚空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与此同时,村好剑的剑身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力量。 “咔。” 从剑尖开始,村好剑直接碎裂,碎成三截,脱离了林默的手。 林默低头望去。 三截断剑正穿过云层,往下方苍茫的大地坠去。 剑身上残余的金色光芒还未完全消散,像是三颗正在陨落的星辰。 林默想起铸剑前辈把这柄剑递到他手里时说的那句话。 “这是咱们大傢伙凑材料,我亲手打造的,匯集了我的毕生功力。这剑非常牛逼,所以我给它取了个更牛逼的名字,叫养老村第一好剑!” 后来他嫌名字太长,给改了,叫村好剑。 那时候,养老村还在。 秦姨还在药房里捣她的瓶瓶罐罐,风老头还在竹林里练剑,赵老头还在老槐树下闭著眼打坐,村长还在村口捧著保温杯晒太阳,时不时蹦出一句“臭小子,今天练得咋样”。 如今。 那些凑材料铸剑的人,都不在了,都死在了天下太平的前夜。 而这把跟隨他征战半生、见证过大乾从废墟中復兴、斩杀过多位仙人的配剑...... 也在这最后一刻,用它最壮烈的方式,送了他最后一程。 林默收回目光,望向那道被斩开的虚空裂隙。 裂隙之后,是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暗红色的天穹低垂,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层灰暗的云层压在天际。 大地上没有草木,没有河流,只有嶙峋的黑色山脉和深不见底的峡谷,山脉表面覆盖著一层暗紫色的苔蘚,散发出幽幽的萤光。 而在那群山环绕之中,一座巨大的山门拔地而起,通体漆黑,高达数百丈。 这便是天魔宗,这便是奴役了此方世界上千年的罪魁祸首。 林默不再犹豫,一步踏出,飞身入了其间。 ...... “什么?!” 还未撤离的几位天魔宗长老猛地转身,死死盯著从新开的虚空裂口中踏出的身影。 白髮长老瞳孔骤缩,本能地想再次催动灵力。 然后他愣住了。 他看到了林默身上那些正以肉眼可见速度消散的金色光芒。 在踏入玄灵修仙界的这一刻。 那些从亿万民眾身上匯聚而来的信仰之力、那些从天道意识身上借来的规则之力...... 消散了。 林默的气息正在急速跌落,最终回到了金丹巔峰。 没有了天道加护,没有了信仰之力加持...... 一个金丹巔峰,独自闯入天魔宗山门?面对数位元婴真君? “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髮长老仰天大笑:“好小子!你这不是送死来了吗?” “我主保佑!”另一位长老脸上满是狂喜,“我等正愁如何向太上长老交代七號世界的变故,你倒自己送上门来!自投罗网啊!!” 林默站在那片暗红色的天穹下,被数位元婴修士的灵压死死锁定,周身最后一丝信仰之力正从他衣袍上悄然散去。 但林默没有后退半步,只是轻笑道,“谁说我是来送死的?要死的.......是你们!” 下一瞬。 白髮长老的笑声一滯。 他看见了。 一道光门,在那虚空裂隙下方无声地张开。 那是天道意识解析了陈远志的锚点之门结构,仿照並连接华夏的另一个锚点之门。 在转化了数以亿计信仰之力后,这道锚点之门能运送过来的物品能级...... 比陈远志那个只能传送普通物资的锚点之门,高了不知多少倍! “不好!”白髮长老瞳孔缩成针尖。 他活了近千年,从练气修士一步步爬到元婴真君,经歷过无数次生死一线的搏杀。 但没有一次,没有一次灵觉如此疯狂地在预警! 逃!快逃!会死的! “轰——!” 【你已死亡,正在回归。】 金丹巔峰的林默根本来不及反应,肉身在白髮长老那一掌之下,直接被拍成血雾! 但——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瞬,林默感知到了。 那道连接著华夏的锚点之门內,一股窒息无比的恐怖气息正轰然涌出。 华夏的支援,到了! .......... 第244章 核平天魔宗 华夏,西北大漠。 烈日当空,黄沙漫捲。 这片不毛之地在普通民眾眼中是生命的禁区,但在异常管理局的內部档案里,它有一个更正式的名称—— 超大型复合秘境镇压区。 在某个镇国帝器的干涉下,华夏境內接近一半生成的秘境入口,都会被转移到这里。 为此,华夏在这里部署了接近五个集团军的兵力,以及与之匹配的超凡者部队。 而此刻。 这片沙漠深处的某座地下发射井里,正进行著一场前所未有的核打击准备。 “快快快!数据链校准!c波段冗余检查!都赶紧给我动起来!!” 地下井內指挥舱里,一名肩扛大校军衔的中年军官死死盯著面前的全息光幕。 光幕上密密麻麻跳动著各项发射参数。 风速、湿度、轨道倾角、灵能干扰係数、目標坐標...... 每一项数据都在以毫秒为单位实时刷新。 “报告!发射井一號至五號全部就位!核弹头已装载完毕,灵能屏蔽层检测通过,密码核验完毕!”下方的操控台前,一位少校猛地站起来,声音洪亮道。 而在指挥舱外,地下通道里灯火通明,穿著防辐射服的工程兵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指挥舱的门被从外面推开,李振国上將大步走进来。 他径直走到主控台前站定,目光扫过光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侧头看向身旁那个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方院长,灵能核武何时发射?” 方守真扶了扶眼镜,镜片上正在疯狂跳动数据流。 “两小时后。” 两个小时的倒计时一启动,整个基地都动了起来。 地下发射井深处,技术人员正逐项完成最后的发射前检查。 主操作员面前的控制台上,数百个状態指示灯逐一从红色跳转为绿色。 每切换一个,他就对著通讯器匯报一次:“一级液压系统正常!二级液压系统正常!发射井盖开启机构正常!弹体加电完毕!惯性导航系统校准完毕!” 发射井深处,一枚搭载著核弹头的洲际飞弹耸立在发射导轨上。 核弹头长逾十米,直径超过两米,重量高达十吨。 而它的当量......是一千万吨! 须知,当年投放在东瀛广岛和长崎的那两枚核弹,加在一起...... 也不过三万吨出头。 更关键的,它是经过灵气深度改造的“灵能核弹”,其內部蕴含的毁灭之力,超过普通核弹威力不知凡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指挥大厅內,李振国盯著主屏幕上那枚即將出井的灵能核弹看了半晌,侧过头压低声音道: “方院长,核武器发射不是小事。咱们在联合国签过“核停止”条约,这千万吨当量的弹头一出去,动静根本瞒不住,若是其他国家质疑起来——” “无妨。”方守真平静道,“就说华夏遭遇了极难解决的超大规模秘境灾害,常规手段已无法控制事態,必须核平。” 毕竟这是事实。 只不过大乾牵涉到接下来的“全民武道计划”,那是华夏未来国运的基石。 他们不可能详细托出,更不可能让步! 闻言,李振国微微点了点头。 两个小时的倒计时走到尽头,指挥大厅內的气氛骤然收紧。 数百道目光同时聚焦在主屏幕上。 主操作员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燃料加注完毕!导航系统正常!核弹头已激活!发射条件全部满足......请求发射授权!” “发射——!”李振国沉声下令。 ......... ......... 天魔宗,山门正前。 白髮长老心悸地开始极速撤回山门內。 那七號世界的天道代行者已经被他一掌拍成血雾,死得不能再死。 可他心底那股致命的危机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比方才更加强烈,强到他的手指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能让我的灵觉如此——” 白髮长老猛地回头。 他看到了,看到了那个让他灵觉疯狂预警的存在。 那东西外表光滑,尾部还喷吐著炽烈的光焰。 它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山门方向砸来! “那是什——” 没有任何声音。 因为在不到一微秒的时间里,被压缩到超临界的灵能核燃料引发了链式裂变反应。 原子核在裂变中释放出巨量的中子和伽马射线,温度在一瞬间攀升到数亿度。 那是比太阳中心还要炽热的温度! 但与普通核爆不同,在这股毁灭性的能量洪流中,还混杂著被灵能粒子裹挟的“湮灭脉衝”。 空气在瞬间被电离成等离子体,连声音本身都被吞噬殆尽。 然后是光。 覆盖了从伽马射线到红外线的全波段电磁辐射,比一万颗太阳同时燃烧还要刺目的光!! 任何直视它的生物,哪怕隔著数百里的距离,视网膜都会在瞬间被烧穿。 而在这片光中,还夹杂著修仙者从未见过的灵能辐射。 它们以光速穿透护体灵光,穿透法器屏障,將致命的能量直接灌入每一个活物的细胞深处。 紧接著是火球。 一颗被灵能粒子催发到极致的等离子巨球,从爆炸中心疯狂膨胀。 它的直径骤然扩张,吞没了数十公里內的一切。 但与普通核爆不同,这颗火球的边缘闪烁著诡异的幽蓝色光晕。 那是灵能粒子在高温中二次裂解时释放的湮灭之光! 蓝光所到之处,万物瓦解,连热量本身都被转化成了更纯粹的毁灭。 几息前还巍峨耸立的天魔宗山门剎那直接汽化。 那座刻著“天魔”二字的漆黑巨门连一丝痕跡都没能留下。 地面烧成了熔岩,空气中的所有水分被蒸乾。 火球膨胀到极致后开始上升,底部的气柱推动著它朝天空衝去,撞破那层暗红色的云层,將半边天际染成诡异的幽蓝。 然后是衝击波。 那是比任何化神期法术都更加暴烈的物理毁灭。 空气被压缩成一道以超音速扩散的无形墙壁,所过之处山石碎裂、熔岩飞溅。 白髮长老甚至没来得及回头。 他被第一波灵能辐射正面击中,元婴期的护体灵光只闪了一瞬便直接熄灭。 他的肉身在烈火中湮灭了。 “逃!快逃啊!!!” 来不及了。 几位元婴修士肉身瞬间被湮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们的元婴从躯壳中仓皇遁出,化作数道暗淡的紫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宗门深处逃去。 他们这才看见,天魔宗的山门已经被彻底吞噬。 周围那些屹立了亿万年的山体,在那颗人造太阳面前,连一息都没有撑过。 “护宗大阵!!赶紧开启护宗大阵!快!!!” 没有人犹豫。 天魔宗內的长老们同时掐诀。 天魔宗的护宗大阵是玄灵界最顶级的防御禁制,足以抵挡数位化神道君的短时间猛攻。 灵光从山门四周的地基中涌出来,一道接一道地亮起,层层叠叠的暗紫色屏障从天空中垂下,將整座宗门笼罩其中。 这些屏障刚亮起来,衝击波就到了。 第245章 世界,进入崭新纪元! 山门之內。 广场上、宫殿中、山与山之间的悬浮桥上......... 无数天魔宗弟子正在往来穿梭。 有人刚从修炼室出来,有人正在坊间交易丹药,有人抱著功法玉简往藏经阁走。 突然,他们听到了长老们的嘶吼,但已经来不及反应了。 光先到了。 那是他们这辈子见过的最后一样东西。 比正午的烈日还亮无数倍,像有人將一颗恆星塞进了山门外那片黑色山脉深处。 然后那颗恆星炸了。 他们的瞳孔还没来得及收缩,视网膜便已被彻底烧穿。 惨叫声从无数张嘴里同时迸发。 “啊!!眼睛!我的眼睛!!” “什么东西,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化神道君!是化神道君打进来了!!” 终於。 火球边缘的等离子態灵气,撞上护宗大阵的层层光幕,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护宗大阵尚未完全覆盖的最外围几座偏殿首当其衝,建筑表面的石砖无声融化。 殿內弟子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直接汽化。 衝击波紧隨其后,將广场上的青石板成片掀起,悬空桥在气浪中扭曲断裂,藏经阁的玉简被狂风卷上半空,纸页在高温中自燃,化作漫天飞舞的火蝶。 山脉在颤抖,大地在崩裂。 整座天魔宗在这一瞬间被映照得比白昼还亮无数倍! “灵石!上品灵石!”白髮长老的元婴双目赤红,嘶声吼道道,“还有极品灵石!所有灵石!全部丟进去!!” 所有长老同时將自己数百年积累的家底全部丟进阵眼。 暗紫色的屏障在这一刻骤然变厚,层层叠叠的光幕在火球和衝击波的碾压下剧烈震颤,明灭不定。 但总算是撑住了。 火球渐渐熄灭,衝击波的余威也缓缓消散。 “撑、撑住了.......”一位元婴长老瘫坐在阵眼旁,浑身灵力几乎被榨乾,脸上却掛著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活著!我还活著!!”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有长老喘著粗气,眼睛里满是恐惧与茫然,“没有灵力波动,为什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威力?!” 没有人回答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因为就在这一刻,所有人的灵觉再次同时炸开。 天际尽头,第二枚灵能核武........ 到了! “什么?!为何还有第二轮如此恐怖的——” 白髮长老话语未落,第二枚核弹已经在护宗大阵正上方炸开。 这一次,没有山脉阻挡,火球中心距那层层叠叠的暗紫色光幕只有不到百米。 护宗大阵在第一枚核弹的衝击下已经透支了大部分灵石,此刻面对第二枚灵能核武—— 那道不知守护了天魔宗多少年、在化神道君手下都未曾动摇过的护宗大阵,在一瞬间轰然炸成漫天碎光。 衝击波与灵能辐射没有任何阻拦地灌入天魔宗內部。 第一波衝击扫过广场,那些刚在庆幸劫后余生的弟子们表情凝固在脸上,整个人便被气浪撕成碎片。 第二波涌入后山,洞府坍塌,密室崩毁,闭关中的修士在修炼中被活活震死在石室之中。 第三波直扑宗门大殿,那座巍峨了万年的黑色殿宇殿顶被掀飞,殿墙被压垮,整座大殿在数息之內化为瓦砾。 数万弟子丧生於核爆,数百金丹元婴身死道消,藏经阁的万年功法与灵石法器尽数汽化。 曾经矗立的黑色山脉,只剩一个无边庞大的焦黑深坑。 玄灵界中域五大宗门之一的天魔宗,在核火中几乎灰飞烟灭。 “何人?!”一道震天的怒吼从天魔宗最深处炸开,“何人袭击我天魔宗!毁我大计!!” 一道身影冲天而起,周身黑色煞气翻涌如潮。 其周身灵压如山如海,比几位元婴长老加在一起还要磅礴无数倍,连周边那些正在崩塌的山脉都为之一滯。 来人是天魔宗的太上长老,化神道君,巫邪。 他立在废墟之上,化神期沟通天地的威能与身上残余的“主”之力量交织在一起,硬生生將那铺天盖地的衝击波压了下去。 “是太上长老!太上长老出关了!我们有救了!!”倖存的弟子和长老们猛地抬起头,惊喜地嘶吼出声。 白髮老者元婴几乎透明,嘶吼道:“稟太上长老!七號世界天道的代行者携外域之力降临,以不知名的法器袭击我宗!护宗大阵已毁,弟子死伤无数!” “七號世界?”巫邪的脸在黑色煞气中扭曲。 为了召唤“主”的僕从化身,他们已经筹备了数千年,眼下,正是最最关键的时刻! “该死!该死啊!!只差最后一步,就能让整个玄灵界匍匐在我天魔宗的脚下!!” “功亏一簣,功亏一簣啊!!” 下一瞬,巫邪直接撕开了通往七號世界的空间裂缝,“我要以这整个世界为祭,来宣泄我心头之——” 话音未落,他的灵觉疯狂预警。 他猛地转头,瞳孔里倒映出数十枚拖著炽烈尾焰、正在急速放大的光点。 华夏的饱和式核打击—— 到了。 无尽的光吞噬了巫邪那扭曲的身影,吞噬了白髮长老近乎透明的元婴,吞噬了那些刚从废墟中爬出的弟子与殿宇残垣,吞噬了整座天魔宗。 连接七號世界甚至更多世界的空间裂隙在能量乱流中无声崩塌,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便是林默选择的方案。 他从清煞真人的残魂中只搜到了禁制大阵的模糊方位,然后在与华夏的沟通里得知了天魔宗的大致实力。 最终,他选择了核平方案。 毕竟—— 既然找不到那座大阵的確切位置,那直接把整座天魔宗全部抹去...... 不就行了? 毫无疑问,林默成功了。 束缚七號世界上千年的锁链在这一刻.......被核火彻底熔断。 天道小天带著整个世界脱离了天魔宗的掌控。 眾生命运从此再无仙人执笔。 七號世界,自此进入了崭新纪元! ...................................................... (明天交代一下林默的后事,以及姜灵汐等人的反应,第二个模擬世界就结束了。) 第246章 天下縞素 天穹之上,华光万丈。 那光从天幕的最高处倾泻而下。 光穿透云层,穿透山川,穿透了屋檐和窗欞...... 落在每一个人的肩头。 所有人莫名感觉身上一轻。 恍惚间,他们看见了那片焚天灭地的炽白火光。 那位孤身踏入上界的並肩王陛下—— 成功了。 烈日破空,天道脱缚。 核火焚尽枷锁,眾生命运从此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万岁!並肩王陛下万岁!!” 山呼海啸的欢呼声响彻整个大乾。 响彻天南地北。 响彻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在欢庆,所有人都在高呼。 “並肩王陛下万岁!!” “並肩王陛下万岁——!!!” 但也有人......在欢呼声中迷茫了。 乾京城皇宫,御书房。 姜灵汐面前的锦盒里躺著两个小小的木雕,是他和她的模样。 这是当年在养老村时,林默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两个q版小人並肩靠在一起,脸上都带著笑。 姜灵汐看著它们,捂著手中之物,泪水无声地滑落。 良久良久...... 姜灵汐拭去泪,张开双手,那是一对由她亲手编制的同心结。 原本想在他离去时將其中一个......可他走得太急。 她也没有叫住他。 在最后的时刻,他不该在儿女情长上停留。 她也不能让他在最后一刻.......看见她的眼泪滑落。 姜灵汐抬头,望著林默离去前最后停留的天际。 欢呼声从宫墙外隱隱飘进来。 全天下都在庆祝挣脱枷锁的这一天。 “林默......”姜灵汐茫然道,“世界已经摆脱仙人控制,为何......你还不回来?” 她望著那道裂口消失的地方,望了很久很久。 久到暮色把整座乾京城染成暗金色,久到天边最后一丝光沉下去,久到星辰一颗一颗亮起来又一颗一颗暗下去。 她终於明白......林默不会再回来了。 数日后。 大乾女帝姜灵汐正式昭告天下: “一字並肩王林默,为护佑天下苍生,孤身踏入上界,与仙人同归於尽。” 消息传遍大乾十八州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不久前还在欢呼的百姓们,此刻瘫坐在地,放声大哭。 ...... ...... 永安六年。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白色的纸钱铺满了大乾的每一条街道,风一吹就飘起来,像在下一场不会停的雪。 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掛著白幡,幡上写著—— “並肩王陛下永垂不朽!” “並肩王陛下与世长存!” 官道上,从各州赶来送葬的百姓排成了长龙。 乾元山。 曾经的巍峨绝峰已被削去大半,只剩一片嶙峋的断崖和满目疮痍的碎石。 在这片废墟的最中央,立著一座青石堆砌而成的墓。 墓並不大。 他临行前交代过:不要铺张,大乾新立不久,当以天下百姓为重。 她听了他的话。 她总是听他的话。 送葬的队伍从山脚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百万將士身披白甲,手持长戟,肃立於山道两侧,甲冑上落满了纸钱烧成的灰。 姜灵汐身著玄金色龙袍,头戴素冠,走在队伍最前方。 她身后跟著的是文武百官,朝廷重臣。 “停——棺——” 礼官高亢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迴荡。 十六名禁军甲士抬著一具空棺,將其缓缓放入墓穴。 那棺材里没有尸骨,只放著一件玄黑龙袍。 那是林默封王时穿的袍子。 姜灵汐站在墓前,从袖中取出那只小小的木雕。 那是他刻的,雕的是她。 这些天她又亲手修缮过,每一刀都极尽完美,栩栩如生。 姜灵汐弯下腰,將木雕轻轻放进棺中,挨著那件龙袍。 这样,他就不孤单了。 姜灵汐展开祭文。 “大乾永安六年,岁次己卯。帝姜灵汐,谨以大乾之土、万民之泪,致祭於一字並肩王林默之灵前。” 姜灵汐的声音迴荡在山风中,百万將士肃立无声,天下万民垂首同悲。 “王起於大青乱世,受命於危难之间。乾元举义,一剑擎天。收云州,定南境,伐向北,扫平八荒。百万铁骑所向,青旗尽落,大乾遂光。” 姜灵汐停下来,抬头望著那座空棺。 “然天命未眷,仙人为祸,牧养苍生,以万民为祭。王乃提剑,以一己之身,当万仙之劫。乾元山上,碧落云开,天门摧崩。” 姜灵汐念诵至此,合上祭文,闭上眼。 “幼时冷宫,王踰墙而来,携糕饼一盏,朕至今犹记其甜。祈愿节夜,王负篋而至,与朕分食,朕至今犹记其温。” “乾元县城,王浴血而立,剑指青军,朕至今犹记其勇。乾元山巔,王独对群仙,回首一顾,朕至今犹记其决绝。” “今棺已至,而王未归。万民哭送,而王未归。朕唤王名,而王......未归。” 姜灵汐睁开眼,泪水倔强地盈在眼眶中。 她是大乾的女帝,是万民的表率。 她不能在百官面前、在百万將士面前、在天下万民面前落下眼泪。 姜灵汐重新展开祭文,只是那声音,怎么都压不住地发颤。 “王以一人之躯,担天下之重。以须臾之寿,换万世之寧。王绝地天通,地上归凡,天界归仙,两域永隔,不復相侵。” “今王长往,山河同泣。日月无光,草木含悲。天下縞素,四海同哀。百万將士泣血以送,千万子民扶老以迎。” “王尝言:愿以一身为薪,照彻万民长夜。今火传於天下,王可安息矣。” “呜呼哀哉!万物之在天地,犹浮萍之在沧海。生也飘零,死也寂灭。而王之所以不朽者,在万民之心。” “山可崩,海可涸,而王之英名,与日月同辉,与星辰同在——” “尚饗。” 话音落下,山风骤起。 那风从残山的断崖顶上灌下来,吹得白幡猎猎作响,將漫天纸钱卷上半空,又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落在將士们的甲冑上,落在百姓们的发间,落在並肩王那座青石碑前刚刚覆好的新土上。 百万將士跪伏於山,千万百姓跪伏於野。 哭声连绵,祷声不止。 姜灵汐跪在最前方,跪在那座青石碑前。 碑上刻著她亲手写的字—— “大乾一字並肩王林默之墓”。 她不再哭泣。 她的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一双空洞的眼睛望著墓碑。 望了良久,良久。 “陛下。”有人在身后轻声唤她,“陛下,时辰差不多了。” 姜灵汐一怔,在旁人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 朝阳正从东边升起,把整座乾元山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山脚下那些跪伏的百姓还没有散去,將士们哭红的眼睛还在仰望陵墓,有孩子跪在地上磕头,额头沾满了草屑和泥土。 姜灵汐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走吧。” 山风吹过,吹动她鬢角的白花,吹动那些还在飘扬的白幡。 百官跟隨她的脚步缓缓撤离。 但队伍刚行至山道口,一匹快马便从尽头疾驰而来。 第247章 天下...即將大乱! 马上的人穿著边关急报的信使甲冑,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稟陛下!西域各国、北原各国、东海诸岛皆派使者前来!” “他们说,並肩王陛下为天下而战,为天下而死,他们要来一同弔唁!”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脸上都露出了欣慰之色。 兵部侍郎韩韜抚掌嘆道:“这是好事啊!並肩王陛下为天下而死,如今天下皆感其恩。正可藉此机会与各国修好,告慰陛下在天之灵。” 吏部尚书张文渊点了点头:“大乾与外域此前虽有齟齬,但如今他们主动遣使来弔唁,正是化干戈为玉帛的好时机。” 不少大臣纷纷点头附和,都觉得这是好事。 並肩王陛下绝地天通,换来了天下太平,现在连外域都来弔唁了,说明並肩王陛下的牺牲没有白费。 “但.......但.......”那信使却支支吾吾,额头上的汗越冒越多。 “但什么?说。”姜灵汐眉头微微蹙起。 信使终於把心一横,重重地磕了个头:“他们说:並肩王陛下为天下而战,確实值得尊敬,但.......並肩王陛下已经不在了。数月前各国与並肩王陛下签订、尚未正式生效的条约,应当重新商议。” “那些关外的土地,各国已经营了许多年,百姓在那里生息繁衍,商路、城池、田產......投入不计其数,不能说还就还。若贸然割让,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动盪。” “所以.......所以他们恳请女帝陛下,念在百姓的份上,念在並肩王陛下为天下苍生的理念上......应当將条约作废。如此,方为天下太平。” 信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等他说完,山道上一片死寂。 “好一个弔唁!!” 林守义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这位跟了林家两代的老將,此刻怒得浑身发抖。 “这是看並肩王陛下逝去了,觉得没有人能压制他们,直接撕毁条约!” 在场的將领们皆是愤怒无比。 並肩王陛下当初本可以夷平他们的皇宫、尽收他们的国土,最终却只让他们签了一份互不侵犯条约,且只收回了大乾的关外土地,已是仁义尽致。 如今,他们竟敢在並肩王陛下的葬礼上,来要回那些已经白纸黑字签过条约的归还土地。 赵远、王势等边关大將,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然后——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恐怖无比的威压。 那威压来自姜灵汐。 她只是站在原地,周身帝王龙气如同实质般轰然扩散。 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席捲而出,脚下的碎石在颤抖中浮空,路旁的树木弯腰欲折,整座乾元山都在她脚下隱隱震动! 风停了,白幡垂落,漫天纸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在半空,再也飘不动一寸。 文武百官脸色皆是惨白无比,齐齐跪地才勉强撑住身形。 有些修为稍低的文臣直接被压得趴在地上,连气都喘不过来。 陈远志跪在地上,丞相的冠冕压著他的额头,汗水顺著鼻樑往下滴。 他忽然意识到.......麻烦大了。 林默啊,当局者迷,你从来就不知道这位女帝陛下的真面目。 她会在你面前露出最柔软的笑,然后在你背过身去时,用那双冰冷且毫无感情的眼睛,冷漠地审视在场每一个人。 她不贪恋权力,这是真的。 她从来不想当女帝,不想管那些永远批不完的奏摺,不想面对那些阳奉阴违的老狐狸。 她只想跟你在一起啊。 她对你的爱...... 从来不是温柔,不是奉献,不是相濡以沫........ 那是占有,是极度偏执、几乎刻在骨头里的占有。 她只是从来不在你面前表现出来,她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她就变成什么样的人。 陈远志想起了林默闭关那一年。 彼时还是九公主的女帝陛下一人统领云州,一年多就打下了南境八州。 那些投诚的復乾军首领,哪个不是被她治得服服帖帖? 陈远志嘆气一声。 林默啊,女帝陛下她的军事才能,她的政治手腕,她的狠辣决绝......从来都没在你面前真正展示过。 因为你是她的枷锁。 如今,你逝去了,女帝陛下的枷锁.....也崩裂了。 文武百官跪在地上,皆是止不住地颤抖。 他们终於意识到一个被忽略的事实。 並肩王陛下死了。 那个唯一能在女帝陛下盛怒时將圣旨驳回去的人,那个唯一能让女帝陛下放下硃笔、轻声说“那就改一改”的人...... 不在了。 从今往后,再没有人能拦住这位拥有绝对武力、绝对权力、且再无任何羈绊束缚的女帝。 没有人知道,大乾在她的统治下將会变成什么模样。 “传令——”姜灵汐终於出声了。 这一声下去,那股压在所有人肩头的威压骤然一松。 但没有人敢站起来,没有人敢抬头。 “並肩王陛下为天下而死,外域各国非但不念其恩,反而趁他逝去之机,撕毁他生前立下的条约。” 姜灵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既如此,大乾.......向天下开战!” 文武百官皆是猛地抬起头。 “朕要將这片大陆、这方世界,尽收於大乾疆域。” “朕要——让天下所有人都祭奠並肩王陛下!朕要让並肩王陛下的名號......永垂不朽!!!” 山道上死寂了整整三息。 然后—— 林守义额头重重磕在碎石上:“谨遵陛下圣意!!” 紧接著是赵远、王势、周德兴等边关大將....... 然后是所有武將,然后是兵部和户部的文臣们。 他们重重磕头,声音从喉咙里迸发出来。 “谨遵陛下圣意!!” 陈远志看著那道玄金色的身影。 林默啊.......你走前留下了一个太平盛世,留下了富国方针,留下了百官如云、万民归心、四海昇平...... 你以为你看到了未来,一个无比美好的未来。 但现在,那个未来.......被女帝陛下亲手撕碎了。 这方世界......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陈远志不知道,百官不知道,连姜灵汐自己也不知道。 他们唯一知道的是: 天下,即將掀起一场......放眼整个歷史都前所未有的大乱! .......... 第248章 作者的碎碎念(可跳过) 第二个模擬世界结束了。 回头一看,这本书竟然已经写了60万字。 说实话,我自己都有点恍惚,这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之前的写作记录。 我是24年10月左右入坑写小说的。 当时是觉得找不到什么对胃口的小说,也是閒得无聊,就自己动手开始写了第一本。 不出意外,毫无成绩,完全扑街。 但我比较犟,不信这个邪。 於是我在24年12月写下了第二本,也就是我主页上的另一本小说。 当然,各位別去看了,那本已经把握不住,彻底烂尾了。 不过那本小说首秀期间每天还能挣几十块稿费,虽然最后写崩了,也没什么人看了,就切了。 但也是它,让我坚定了写小说的路:还行,当个副业挺好。 25年到26年间,我又断断续续写了几本。 最长的一本也只写到二十万字出头,然后就切了。(主页上看不见的,都被我隱藏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所以,这本书写到三十万字的时候,我就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行啊,终於打破纪录了,也是出息了......虽然成绩並不咋样。 然后,四十万,五十万,六十万。 就这么一路连滚带爬地过来了。 坦白说,第二个世界写得我並不满意。 有很多原因吧。 一方面,能力確实还不够,想写的东西太多,能写好的东西太少。 另一方面,期间的数据越来越差,非常影响心態。 而且从151章开始,我修改了原定大纲,刪去了几万字的存稿。 这就出大事了。 因为数据不好,心態就变差,所以赶完每天的4k字就懒得动了。 现码现发,没有时间打磨修改,於是节奏开始拖沓。 一些本该简略的地方写多了,一些该细写的地方又没展开,不少地方笔力也跟不上..... 好在,该有的结局,也算是有了。 六十万字,第二个世界完结。 能看到这里的各位,不管觉得写得好还是不好,我都坦然接受。 因为对我来说,这是个里程碑式的突破。 我总算摆脱了“短小太监”的毛病,写出了一部还算完整的故事! 没有太监,没有烂尾!! 当然—— 最最最最最最让我崩溃的噩耗,发生在最近! 4.24號——5.1號,这本书的8日30万字完读率分別是: 7.76%、7.83%、7.90%、7.96%、8.02%、8.09%、8.16%、8.23%。 4.24–4.30號,7日完读均值是7.96%。 4.25–5.1號,7日完读均值是8.02%。 30w字星火奖的要求,是月末7日完读均值8%以上。 也就说,如果4月有31天,我就能拿到了! 1200块! 本来稿费就没多少,现在星火奖还没了!! 我直接崩溃到满床打滚!暴风哭泣!!这件事我能记一辈子!!!!!!!! 我甚至怀疑番茄是不是在故意卡我的星火奖...... (一个扑街作者在床上滚来滚去,哭得像个傻子.jpg) 唉。 好在崩溃完正好赶上五一假期,我还有时间一边大哭一边码字。 也真的非常感谢各位的鼓励和礼物。 你们的支持,是我能坚持写下去的最重要原因!! ...... 那么接下来,就是大乾秘境篇了。 秦倾月也会在期间返场,修罗场要来了,不知道各位是否期待? 另外,关於后续的写作方向,在这里一併说明。 本书之后会把侧重点放到模擬世界上,现实世界的剧情会被大幅缩减。 像“给我飞起来”那种场面,以后可能也不会再有了。 毕竟林默已经成长起来了,性格也变得稳重。 目前的目標是先写到一百万字,然后进行百万书测。 那时候,第三个世界大概也结束了。 如果到时数据还行,就继续往下写。 如果不行......那就只能新书见了。 各位放心,新书我在这本书四十万字左右时就已经在构思。 新书会延续本书的世界观设定,只是没有了模擬器,但会写到各种歷史或者神话秘境,会更偏向於爽文,大家熟悉的“飞起来”也会有。 嗯,我发现了,番茄还是写爽文竞爭优势更大。 並且.....新书依旧会有一位女性始皇。 所以,不管怎样,故事都不会真正结束。 毕竟完整的大纲还在,只是换到了新书上。 ........ 最后,感谢能看到这里的每一位读者! 是各位的阅读、追更、鼓励、支持,把我推到了六十万字的新纪录。 没有你们,就没有这六十万字! 虽然最近量还在继续砍,在读也不足3w......但无所谓了! 作者在此祝看到这本书的各位—— 学业步步高,事业节节升,家庭和美美,財运滚滚来!並且,早安、午安、晚安,每一天都平安快乐! 么么么~??爱你们,明天见! 第249章 奖励结算 【模擬世界“大乾王朝”主线任务进度结算中......】 【综合行为回溯扫描......】 【判定依据:世界影响力、歷史扭转度、关键人物羈绊深度、任务目標达成度......】 【扫描完毕。】 一幅幅画面、一段段记忆的流光,在林默意识深处飞速掠过—— 冷宫小院里,那个缩在墙角、拿石子划自己胳膊的小女孩抬起头,用空洞的眼睛望著他。他把桂花糕塞进她嘴里,她鼓著腮帮子嚼,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祈愿节夜,两盏祈愿灯晃悠悠升上夜空,匯入万千灯流之中。 他在灯上写的是:“愿汐儿平安喜乐,即使我回归后,也能岁岁无忧”。她在灯上写的是:“愿与林默,岁岁长相见”。 逃亡路上,他发著高烧昏迷不醒,她把那些他教她辨认的草药嚼碎了,小心翼翼敷在他的伤口上。有些草药带毒,嚼得她舌尖发麻、嘴唇开裂,但她一刻都不敢停。 养老村的篝火晚会,她与他共舞,她踮起脚,额头抵上他的额头。那一夜,她几乎把自己全交给了他。 乾元县城墙上,她站在尸堆中间,刀砍卷了刃,黑袍被血浸透。她看著他,说“你终於来了”。 乾元山巔,他盘膝而坐,独自面对那道撕裂天穹的裂缝,然后斩破虚空,踏入玄灵界。 他在白髮长老那一掌下化为血雾,核弹的光芒最终吞没了一切。 【你以异世之魂,降於大乾。】 【你於冷宫拾起一块蒙尘的碎玉,用六年光阴將她细细雕琢成器。】 【你於败军之际,扶大厦之將倾,於仙人掌下救万民於水火。】 【你以身为薪,燃儘自己,换大乾十八州光復。你以死为刃,斩千年枷锁,换此界苍生永脱奴役。】 【你是大乾復国的奠基者,是天下武者的开路人,是亿万黎庶心中永不熄灭的薪火。】 【你与她,始於倾覆,终於乾坤。你將她从冷宫深渊拉出,一步步扶上帝王之座。你答应过给她一场婚礼,最终却食言了。】 【你以一人之躯,担天下之重,以须臾之寿,换万世之寧。】 【你的名字,已被刻入此界天道之中,成为不可磨灭的烙印。】 【你的功绩將在大乾十八州、西域二十国、北原十部、南疆广阔密林、东海诸岛的每一寸土地上,被传颂至千秋万代!】 【最终评价生成中......】 【评定完成】 【最终评价:sss】 【基於sss评价,开始发放奖励。】 【一、等级提升:二阶四层(88%)→三阶十层(66%)】 一股洪流般的力量从灵魂深处轰然涌出,比上一次模擬结束时的洗礼更加磅礴炽热! 林默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仿佛有无数道枷锁被这股力量同时衝垮。 骨骼密度在攀升,经脉韧性被拉伸,丹田內的灵力奔涌不止。 三阶十层。 放在蓝星的標准,就是白银巔峰。 如果换算到大乾的武道体系,差不多相当於从八品中期直接躥到了四品巔峰! 【二、获得专属技能:金刚不坏身(改)】 【技能描述:源於此世界最强者“养老村村长”的馈赠。这是他毕生所修之炼体功法,改良后,此功法已脱离原版之窠臼,成为独属於你的炼体之术。】 【技能特性:消耗一定灵力可主动开启,无冷却时间。】 1.【金刚不坏】:开启后,肉身防御力提升300%,力量提升200%,对破甲、穿透、震盪类攻击的抗性额外提升300%。 ——百战辟易,万法不侵。 2.【持久耐糙】:战斗状態下,体力与灵力消耗速度降低50%,恢復速度提升300%, 且隨著战斗时间延长,你的全方位防御属性將持续叠加,最高叠加500%。 ——越战越勇,越战越强。 3.【大小自如】:可自由调节身体任意部位乃至全身的尺寸,最小可缩至一寸,最大可增至十丈,身体密度与重量隨体型变化等比例调整,力量不变。 ——如意隨心,大小由之。(任何地方哦,就是你想的那样~) 【备註:“林小子,不必为我这老傢伙悲伤,我看到了,看到你替我把那条没能走完的路......走完了。我这一生,能教出来你这样一位弟子......虽死无憾!”】 看到这个技能备註的瞬间,林默怔住了。 那个在最后时刻仍浑身浴血挡在他身前,头也不回地说“活著才有希望”的老人。 那个临终前握著他的手,笑著说“老伙计们,我亲爱的村民们,村长来陪你们了”的老人。 即便在死后,仍在用他的方式帮著他。 林默忍不住热泪盈眶。 【三、获得专属装备:同心结】 【物品描述:一枚以信仰之力与帝王龙气交织凝成的金色同心结,结穗上浸著你离开那夜她落在其上的泪。】 【此结由她亲手编织,用的是从你旧衣上拆下的丝线,混著她自己的头髮。她编了拆,拆了编,总是嫌不够好,怕你不喜欢。】 【你飞身离去的那天,她追到门前,想把这枚同心结掛在你的衣带上。可你走得太急,同心结没能交予你手中。】 【物品特性:此物已与你死绑,无法遗落、无法损毁、无法被他人佩戴。】 1.【同心】:佩戴后,任何不超过你自身三个大境界的存在试图窥探你內心、读取你记忆或操控你意志时,其精神类与灵魂类攻击都將被同心结自动拦截並反弹。 ——此心已有所属,万念不得侵。 【2.同命:当你受到致命伤害时,同命会自行激活,瞬间治癒你的全部伤势,解除所有负面状態,状態重回巔峰。註:该功能仅可使用一次,使用后同心结破损,其他功能效果减半。】 ——她愿用自己的命,换你平安归来。 【3.同辉:当你与她处於同一区域时,双方修炼速度与战力均有超幅加成。相隔越近,加成越高,最高可达300%。】 ——並肩之时,便是天下最锋利的一对剑。 【备註:“秦姨说,同心结要编得紧,编得密,编得一丝缝隙都没有。这样戴上它的人,不管走多远,线都攥在你手里。我攥紧了,可你还是走了。若有来生,我不想当什么女帝,不想管什么天下苍生。我只想......与你长相廝守,做一对寻常夫妻。”】 “汐儿......” 握住这枚同心结的瞬间,林默闭上眼。 他还是辜负了她。 林默將同心结紧紧贴在胸口,固定在最贴近心臟的位置。 【检测到你在“大乾王朝”世界获得sss级评价,该模擬世界已完全解放。】 【你获得补偿奖励:帝王龙气(被动)】 恍惚间,林默看到无尽的金色光芒在他意识深处亮起。 【帝王龙气】:非天命所归者不可有,非万民信仰者不可载,非君临天下者不可驭。 【此气源於大乾乃至世界亿万子民对你的信仰与爱戴,是你以一字並肩王之身、与女帝同尊之位、为天下苍生赴死之义举所凝聚的天地正统。】 【特性:被动技能,绑定灵魂,无冷却无消耗】 1.【帝王威压:面对任何魑魅魍魎、妖邪鬼祟、邪神大魔等非正统存在时,可对其產生30%的全方位属性压制,此压制无视境界。】 2.【天子之威】:对上述被压制目標造成的所有伤害皆提升50%,且全部转化为真实伤害,无视一切防御与伤害减免。 3.【信仰加身】:可调用自身疆域范围內所有子民的信仰之力加持己身,获得1%——???%的全方位属性增幅。 【备註:信仰越强,龙气越强。龙气越强,信仰越强。生生不息,循环不止。】 恍惚间,林默感知到了。 在某处遥远的、隔著不知多少层时空的地方,正有信仰之力断断续续朝他涌来。 那是来自大乾百姓的信仰! “那个方向......是华夏西北方向!” 林默突然想起陈远志留在西北大漠的锚点之门。 “大乾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什么模擬虚构出的幻影,来自华夏的陈远志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一瞬间,林默几乎抑制不住胸中翻涌的情绪。 他迅速收拾妥当,订下了飞往西北的航班机票。 第250章 联合国会议(上) 联合国,某会议室。 这是一处专门为各国超凡事务负责人打造的全息会议空间。 各国的军方高层或超凡领袖只需將精神力接入个人终端,便能以全息投影的形式降临於此。 此刻,圆形会议桌周围已有上百道虚影落座。 西装革履的外交官、肩扛將星的军人、披著法袍的宗教领袖......密密麻麻坐满大半圈。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同一个方向—— 华夏方的席位。 窃窃私语不断在会议桌上涌动。 “华夏这次搞的动静太大了,先是那道贯穿天际的剑光,现在又是大规模核弹发射......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五常了不起啊,核停止条约签了才多少年,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违约?” “听说阿美莉卡那边制裁方案都备好了,就等此次会议发难。”一个小国的代表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华夏这些年发展太快,早该有人来敲打敲打了。这次倒好,他们自己把把柄送上门来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 直到一道刺目的白光在阿美莉卡席位上亮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金色的短髮,深色西装,標誌性的红色领带,以及一张全世界都无比熟悉的脸。 阿美莉卡总统,特离谱。 他的全息投影一出现,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骤然变了。 那些方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小国代表们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子。 特离谱刚一落座,便猛地一拍桌子。 “华——夏!”特离谱的声音在会议室里炸开。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firstly,搞出那道贯穿蓝星的恐怖剑光,整个西半球的天文台都观测到了!你们说是军事演习?ok,我姑且信了。” “but now,核弹!灵能核弹!数十枚,每一枚都是千万吨当量!千万吨!你们是不是忘了自己签过字的《核停止条约》?huh?” 他摊开双手,环顾四周,“nobody tells us anything!华夏就这样一声不吭地准备核打击!这种行为,very very dangerous!这是对国际秩序的公然挑衅!是在拿全世界的安全开玩笑!” “华夏,你们必须给全世界一个交代!立刻!现在!马上!”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全场的目光已经齐刷刷转向了华夏方的席位。 李振国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诸位代表,根据《核停止条约》第三次追加议定书第十七条第八款之规定:各缔约国在遭遇不可控的超大规模秘境灾害,且常规手段已无法控制事態时......可在充分评估风险后,动用战术核武器进行应急处置。此举不构成对主条约的违反。” 李振国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当前,我国西北地区正面临一起超大规模秘境灾害。经华夏秘境研究院与异常管理局联合评估,该秘境一旦失控,后果將不堪设想。” “因此,此次核打击完全符合追加议定书的相关条款。不存在所谓『知法犯法』,更不存在对国际秩序的挑衅。” 李振国顿了顿,又道: “更何况,我华夏近年来在秘境镇压领域所做的贡献,在座各位有目共睹。” “从太平洋邪神归墟到北极天魔巢穴,从大西洋龙渊之灾到南极不死仙甦醒......华夏累计支援世界各国镇压各类秘境超过三千七百座。” “这些数据全部记录在联合国秘境事务署的公开档案中,各位隨时可供查阅。” “我国对秘境威胁等级的研判准確度位居全球之首,从不会滥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不少小国代表对视一眼,默默把头缩了回去。 华夏这些年確实在全球超凡事务上出力最多。 特离谱还在组织措辞,东瀛席位上却有人抢先开了口。 东瀛至章天皇的全息投影端坐在椅子上,脸上带著一种倨傲。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很久了。 “八嘎呀路!”至章天皇的怒声道,“根据条约,就算遭遇了难以解决的秘境,也必须先上报联合国超凡理事会,经全体常任理事国审议通过后方可启动核打击程序!” “且核弹的当量、打击范围、附带损伤评估......全!部!都必须严格按照会议要求执行!” “你们华夏此次行为,完全绕过了国际程序!这是对联合国权威的公然蔑视!这是在把所有缔约国当傻子耍!你们必须拿出相应的精神损伤赔偿!” 他双手撑著桌面,上半身大幅度前倾。 好在全息投影不会喷溅唾沫,否则面前的桌面上早已是一片狼藉。 至章天皇这番话引来了不少附和的声音。 几个欧洲国家的代表开始交头接耳,日不落、法兰西的代表也在微微点头。 李振国眉头微皱,正在措辞如何回应—— 华夏方的席位上,又一道全息投影亮了起来。 东部青龙战区最高负责人,赵镇岳。 “老李你先一边去。”赵镇岳抬手止住了他,“他们就是欺负你是老实人,让我来。”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至章天皇。 两人隔著一张巨大的圆形会议桌遥遥对视。 “说法?也就你美爹先发声,你这小八嘎才敢跟著叫唤两声。”赵镇岳冷哼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质疑我华夏的动作?” “八嘎呀路!!” 至章天皇的全息投影猛地站了起来,由於情绪过於激动,精神力波动剧烈,投影的边缘都在明灭不定地抖动。 “你竟敢如此无礼!我乃东瀛天皇!万世一系!尔不过一介华夏小小將军,竟敢在这等场合公然侮辱一国元首!!” “一国元首?”赵镇岳冷哼一声。 “你这小八嘎就別在这里逞你那什么天皇的威风了。巴掌大块地,加起来还没我管辖的东部战区面积大。” “老子有实权,掌著百万大军,一声令下就能调动整个战区所有超凡者和常规部队。你呢?你也就只能调动一下你那几十人的自卫队仪仗队,还得先打报告等內阁盖章。”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在场的各国代表,只要是稍微了解东瀛近代史的,都知道赵镇岳说的是实话。 二战之前,东瀛天皇是东瀛“万世一系”的最高元首与军队大元帅,手握至高无上的军事统帅权。 但二战战败后,东瀛宪法被彻底改写,天皇从云端跌落,被定性为“日本国和日本国民整体的象徵”,只能从事宪法规定的礼仪性国事行为。 东瀛天皇再没有一丁点军事权力,甚至连其他国家君主都普遍拥有的军队“名义统帅权”都没有。 这个落差,刻在了每一个东瀛皇室的骨子里,也戳中了至章天皇最深的痛点。 “你、你、你——!”至章天皇气得嘴唇直哆嗦。 “你什么你?”赵镇岳也站起身。 他比至章天皇高了整整一个头,即便隔著虚擬投影,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也丝毫不减。 赵镇岳的精神威压直接碾过去,“不服?那咱俩现在就可以干一架!” 第251章 联合国会议(下) 话音未落。 至章天皇便觉一座无形的山岳轰然压上肩头。 全息会议室虽是虚擬空间,但精神力的碰撞却是实打实的。 至章天皇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修炼过,但天赋平平,靠著皇室的资源堆到黄金阶便再无寸进。 而眼前这个华夏將军,是货真价实的大师巔峰,中间横亘著整整两个大阶位的天堑! 不止是他,周围不少小国的代表人都感受到了这股压力的余波。 有几个人原本张著嘴准备帮腔,此刻默默闭上了。 还有几个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不动声色地与东瀛席位拉开距离。 “够了!” 特离谱猛地站起身。 他抬手一挥,一股同样磅礴的精神威压扩散开来,撞上赵镇岳的精神力。 两股力量在会议桌上空无声对冲,整个虚擬空间的光线都为之一暗。 赵镇岳眯了眯眼,没有继续追击,只是冷哼一声收回精神力,重新坐回椅子上。 至章天皇瘫在椅子上,大口喘著气。 周围的小国代表们终於鬆了一口气。 “华夏。”特离谱的声音沉下去,“在场一百多位代表都看著,作为五大常任理事国之一,你们不应该知法犯法!” “如果今天你们可以绕过联合国单方面发射核弹,那明天,是不是隨便哪个国家都可以找个同样的藉口,把核弹扔到他们想扔的地方?” 有了特离谱撑腰,圆桌的气氛立刻变了。 刚才还对赵镇岳的威压心有余悸的各国代表们,此刻像是重新找到了主心骨。 加拿大代表率先开口:“华夏必须就此次核武使用向安理会提交详细报告,否则就是公然践踏国际法。” 澳大利亚代表紧隨其后:“如果每个常任理事国都能单方面决定动用核武,那安理会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紧接著,纽西兰、乌克兰、波兰的代表接二连三地开口,议题也从“华夏”逐渐上升到了“大国单边主义对国际秩序的威胁”。 越来越多国家加入质疑的行列,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多,他们的精神压力匯聚在一起,朝华夏方席位压下来。 至章天皇见状,重新挺直腰板:“华夏公然对抗国际秩序,理应根据条约条款进行赔偿。我提议,將华夏掌握的几件帝器移交联合国,供有需要的成员国申请借用。” “同时,应当撤销华夏的常任理事国席位。”至章天皇环顾四周,语气愈发理直气壮,“此席位,我东瀛可暂代之!” 这期间,不是没有国家想帮华夏说话。 圆桌边缘,几个小国代表张了张嘴,但看著周围那些欧美国家代表们虎视眈眈的眼神,又默默闭上了。 他们心有余而力不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镇岳顶在最前面,將大半压力扛在自己肩上。 他的眉头拧在了一起,但坐姿纹丝不动。 李振国在他身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呼叫支援—— 一道恐怖的精神威压骤然降临。 所有叠加在华夏席位上的精神压力,直接炸成虚无。 “砰!” 刚才所有开口质疑华夏的代表们,全被那股精神威压压得说不出来话。 至章天皇的脸更是直接被压到了会议桌上,全息投影开始疯狂闪烁。 “说法?这就是我的说法。” 华夏方的席位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模糊的轮廓,看不清具体面容。 “局长?!”赵镇岳失声喊道,他认出来了这人。 来人正是华夏异常管理局局长,是那个在先生临终前接过火炬、扛著华夏走了半个多世纪的人。 也是......蓝星当今毫无爭议的最强者。 局长扫过那些被压得无法动弹的代表们,最后停在至章天皇那张紧贴桌面的脸上。 “我华夏要是有別的想法,我早就提著轩辕剑先灭了你东瀛,然后挨个覆灭其他四常。”局长隨意道,“还轮得到你们这些后辈坐在这里质疑?” 局长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代表们。 “一个二个还联合起来施压我华夏?这些年要不是我们扛在最危险的秘境前线,在座不少国家的名字早该从地图上抹掉了。” 话音刚落,他抬起一只手:“现在,都滚回去反省,不服的......尽可以派你们国家最强者来找我。” “我会好好教育他的。” 那只手隨意往下一压。 沉闷的声响同时从各个席位上炸开。 刚才所有质疑华夏的代表,全息投影在同一瞬间炸成光点。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剩余的二十多位代表们呆坐在椅子上,死死盯著那些空荡荡的席位。 这间会议室是特製的,是五大常任理事国联合打造的。 精神屏障强度足以抵挡王者阶的全力攻击。 这是为了確保大国不能凭藉超凡力量欺压小国而设下的最后防线。 但现在,这位华夏局长的精神威压不仅穿透了那道屏障,还直接將上百位代表的精神投影当场震散。 这意味著他们的本体也会受到一定的精神损伤! 残存代表们望著华夏席位上那道模糊的身影,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位华夏异常管理局的局长......如今到底有多强? “局长,您——”赵镇岳和李振国几乎同时起身。 “行了,我那边还有事。那几个老不死的邪神又不老实了,我得再去给他们上上课。”局长活动了一下脖子,“这些国际上的小事,你们自己看著办,別再联繫我了。” 局长顿了顿,又道:“但记住一点,华夏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弱国。” “温文尔雅可以摆,大国风范可以讲,但要让他们明白,我们好说话,不等於好欺负。” “放手去做,就算天塌下来......我也能给你们兜著。” 说完,他的身影在华夏方的席位上无声消散。 赵镇岳和李振国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赵镇岳笑了,笑得很痛快。 李振国则简单向剩余国家代表交代了几句,便退出了虚擬会议室。 ...... 华夏西北大漠,军事基地的会议室內。 李振国放下终端,揉了揉太阳穴,正准备写会议报告—— “报告將军!”门外传来执勤士兵的声音,“根据您之前的交代,那位符合特徵的、名叫林默的年轻人来了!他现在就在军事基地区外候著!” “哦?来这么快吗?”李振国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意外。 “行,我这就派人接他进来。” (首先,修改前文核弹为灵能核武) (其次,非常非常感谢各位的支持和礼物!今日三更么么么~) 第252章 荣誉军衔:上校 林默坐在接待室里,正在沉思。 作为一字並肩王的他,理应是两界沟通最合適的人选。 但问题在於.......他实在没想好该怎么跟华夏高层解释自己这一身乱七八糟的情况。 一个刚觉醒几个月的超凡者,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在大乾王朝? 为什么他在那边明明被仙人一掌拍成血雾,现实里却还活蹦乱跳? 难不成说他灵魂穿越了,在那边成为一字並肩王,跟女帝同尊,带著百万大军復国,最后杀到上界....... 这套说辞骗骗陈远志和姜灵汐还行,但对於华夏高层...... 思索间,一团乱麻。 林默索性掏出手机,点开异常管理局的內部app。 后台有几条消息,来自江市分局后勤部的陈锋科长,赶来期间他抽空回了,现在才有时间细看。 “陈锋:林默同志,辛苦了。你在跨江大桥的支援奖励已经核算完毕,共计5000功勋,另有一次玄阶高级功法任意挑选的机会。” “另,经分局上报、总部审批,你已转为异常管理局正式干事,无需参加本月考核。祝贺你。” 林默心算了一下。 玄阶高级功法,放在管理局內部的兑换列表里,標价是好几万功勋,而且还得荣誉军衔大校以上才有资格兑换。 华夏异常管理局和军方是一体的,超凡者累积功勋到一定门槛、再通过考核,就能拿到对应的荣誉军衔。 该荣誉军衔被军方承认,除了没有调兵权之外,其他福利基本一致。 林默顺手点开app后台的个人信息,荣誉军衔那一栏已经更新了:上校。 上校,正团级,行政级別对应处级。 在县城,是县长县委书记的级別。在地级市,是局长级別。 林默不禁嘖嘖两声。 二十四岁的处级,换作没获得超凡力量前,他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但现在嘛...... 林默靠在椅背上。 对於一位统御过疆域不下华夏、与女帝同尊、麾下超过百万大军的一字並肩王来说.......也就那么回事。 真正让他想不通的是另一桩事。 他在跨江大桥上杀的无非是一堆白银鬼物,为何会获得如此丰厚的奖励? 玄阶高级功法加荣誉上校,这套配置放在局里,起码对標钻石阶的核心骨干。 来西北的路上他翻来覆去琢磨了好几回,始终没琢磨透。 林默继续往下滑,翻到陈锋发来的另一条消息。 “陈锋:对了,青松鬼蜮事件的当事人赵广富,你还记得吗?龙脉秘境暴动期间,江城拘留所遭遇不明袭击,赵广富失踪了。” “事后查证確认,是降临教的人所为。” “与赵广富一同被劫走的还有数名在押超凡罪犯,江城分局目前正在全力追捕中。林上校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他抓回来!” 赵广富。 林默手指一顿。 那个在青松鬼蜮里跪在废墟间哭嚎的男人,那个为了母亲亡魂不惜將活人献祭的男人。 现在他被降临教劫走了。 以降临教那群疯子的作风,赵广富那种对亲情极度偏执的人,正是最容易被洗脑的苗子。 但愿他早点落网吧,別再惹出什么祸事。 正想著,接待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位齐肩短髮的女子,面容清丽,眉宇间带著一股干练。 她站定在门口,目光在林默身上停留了两秒。 “你好,林默先生。我叫刘妍,李上將让我接你过去。” 刘妍递过来一个精致的金属錶带,錶盘上嵌著一块淡蓝色的灵能屏幕。 “基地內部有灵能屏蔽场,请戴上这个特製通讯器。我的联繫方式已经录入,之后有任何问题隨时可以问我。” “好的。”林默接过腕錶扣在手腕上,起身跟在刘妍身后走出接待室。 穿过走廊,二人踏上一条通往基地深处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墙壁由厚重的灵能合金铸成,每隔几步就嵌著一盏冷光灯,灯光白得近乎刺眼。 林默跟在刘妍身后半步,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的背影。 这气息......很强啊。 放在大乾,怕是已经不比一品强者弱了。 派这种级別的强者来接他? 林默眉头微皱,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如此规格。 林默不知道的是,走在前面的刘妍心里翻涌的震撼远比他更大。 这几天她刚在西北完成一个高危秘境的清剿任务,原本想打报告申请休假,结果上级直接发来一道加密通讯,指派她去接一位叫“林默”的贵客。 她调出林默的档案,越看越心惊。 觉醒才几个月就升了青铜阶,这速度放眼整个华夏超凡界也是天才。 但天才她见多了,她本身就是华夏最顶级的天骄之一。 真正让她骇然的是档案末尾那一栏:荣誉军衔,上校。 刘妍当时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是黄金巔峰,做了至少几十次高危秘境任务,甚至担任过秦始皇陵“叩闕”先锋小队的队长,在始皇面前冒死侦察带回关键情报,功勋累计了不知多少,才升到荣誉中校。 这个叫林默的傢伙,不过青铜,荣誉军衔竟然比她还高一级? 刘妍本来想深入调查,结果系统弹出一行红色的提示框:权限不足。 刘妍盯著那四个字看了好久。 此刻见到真人,她终於明白了。 这人的气息绝对不止青铜!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他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忍不住想顶礼膜拜的敬畏感。 她只在两个人身上感受过。 一个是始皇陵里那位千古一帝,另一个就是她那位老祖宗。 档案是假的! 这人绝对没表面看得那么简单! 拐过两道弯,林默忽然开口:“刘小姐,能不能先带我去看看那个锚点之门?” “锚点之门?”刘妍怔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锚点之门,那是西北战区目前安保级別最高的设施之一。 所有进出都需要三重权限核验。 但上面交代过:不要拒绝林默的一切合理要求。 刘妍想了想:“可以,但那是军事重地,只能远远看一眼。” “好。”林默点点头。 看一眼就行,看一眼就能確定.....大乾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刘妍带著林默拐了个弯,从主通道进入一条侧廊。 侧廊尽头是一道厚得离谱的合金防爆门,门框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灵能符文。 卫兵核验过刘妍证件后侧身让开,防爆门在液压系统的低鸣中缓缓滑开。 阶梯尽头是一片被夜幕笼罩的露天平台,风很大,裹挟著细沙扑在脸上。 平台边缘的探照灯將前方数百米的戈壁滩照得亮如白昼。 而在那片光与沙交织的旷野上,一道蓝色的光门正安静地悬在半空。 林默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那道蓝色的光门。 这一刻,他终於放下了心里最深的顾虑。 大乾是真实存在的。 汐儿、村长、秦姨、大壮叔、风老头、赵老头...... 他们不是模擬出来的幻影,他们真真切切地活在另一个世界里,真实地爱过、痛过、笑过、牺牲过。 刘妍站在他身后半步:“好了,咱们得抓紧去见李——” 话音未落。 锚点之门旁边的空间忽然剧烈扭曲,一道巨大的裂缝毫无徵兆地撕裂开来。 裂缝边缘燃烧著淡金色的火焰,將广场上的黄沙卷得漫天飞舞。 刺目的光芒从裂缝中迸射而出,让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发生什么事了?!”一个守卫士兵失声喊道。 “大乾的秘境入口!大乾秘境入口开了!”另一个士兵难以置信道,“怎么会突然打开?不是一直处於完全封闭状態吗!” “快,快去报告李上將!”守卫们的通讯频道瞬间炸开,脚步声、口令声、仪器报警声混成一片。 光芒来也快,去也快。 裂缝很快弥合。 刘妍被光芒逼得偏头,手臂挡在眼前。 等光散去,她睁开眼,一切似乎都恢復了原样。 锚点之门依旧悬在那里,探照灯的光柱在风沙中微微晃动。 没什么变化,一切都和原来几乎一样。 只是...... 刘妍转过身。 刚才林默站立的位置,空了。 第253章 大乾帝国 “王曰:大乾之兴,不在天授,而在民心.......” 老夫子在讲台上踱著方步,抑扬顿挫地念著课文。 “呼嚕.......”鼾声从课堂角落位置飘了出来。 老夫子顿了顿,继续念。 “王废苛政、免杂税、开仓賑饥,是以旧乾之民,簞食壶浆以迎王师.......” “呼嚕.......呼嚕.......”鼾声渐大。 “.......是以《王曰》有云:君者,舟也。民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老夫子的声音已经有些发紧。 “呼嚕.....呼嚕.....” “陆!小!舟!” 老夫子终於忍无可忍,捏了半天的粉笔头化作一道精准的白光,“啪”一声正中倒数第二排靠窗那位,正趴在桌上睡得昏天黑地的少年脑门上。 “啊?放学了?”陆小舟猛地弹起来,一边揉眼睛一边擦嘴角的口水。 课堂內安静了一瞬,隨即哄堂大笑。 前桌的胖子笑得直拍桌子,旁边的女同桌捂著脸不忍直视,连前排那几个平时不苟言笑的好学生都忍不住回头偷看。 “放学?你倒是想得美!”老夫子气得鬍子都在发颤。 他几步从讲台上跨下来,手里的戒尺敲得陆小舟的课桌砰砰响。 “陆小舟,再有三个月便是大考,那可是我大乾眾多国立大学的全国招生考试,是决定你们一生命运的龙门!你一届家境贫寒的平民子弟,不拼了命往上游,竟还敢在老夫的课上呼呼大睡!” 老夫子怒不可遏。 “我且问你,乾元元年至今,我大乾都有哪些惊天动地的大事?你给老夫一一道来!答不上来,整本《大乾帝国通史》给我从头抄到尾,抄不完,今天你就別想放学!” 陆小舟的脸色唰地白了。 整本《大乾帝国通史》! 那可是格物院印刷厂出品的正史,从旧历大乾一直记到乾元二十五年,煌煌两大册。 上册讲大青旧治与两位陛下並肩復国的铁血征程,下册讲乾元元年以来帝国日新月异的发展,加起来足足好几百页! 抄一遍,手不断也得脱层皮! 对此,不少学子都幸灾乐祸地看著陆小舟。 陆小舟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前些日子他救下了一位姓林的先生,作为回报,他帮自己补课。 说来也怪。 几天下来,那些原本乾巴巴的史料从林先生嘴里讲出来,忽然就变成了活生生的人。 陆小舟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背书也没有那么难。 所以这些內容他都记得。 “永安五年,崇高无上的並肩王陛下孤身前往上界,一剑斩断两界枷锁。自此绝地天通,地上归凡,天界归仙,凡人与仙人永不相侵,天下万民终於摆脱奴役。” 学堂內的笑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永安六年,至高无上的女帝陛下昭告天下,宣布並肩王陛下仙逝。天下哀悼,万民縞素。” “同年,女帝陛下改年號为乾元,以纪念与並肩王陛下在乾元县起事的崢嶸岁月。” 老夫子微微点头,手里的戒尺悬在半空,没有再往下落。 “乾元元年,女帝陛下正式颁布《天下一统詔》,帝国向北原、西域、东海全线开战。这是大乾立国以来最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也是这片大陆千年来第一次掀起的世界级征服战爭。” “乾元三年,连年征战导致国库空虚、民力枯竭。各州府县征粮征丁的文书雪片般飞入朝堂,十八州粮价飞涨,民间怨声渐起。” “安国丞相陈远志於乾元殿大朝会上跪呈《请立十年生聚疏》,奏疏中写道——” ““昔王在时,尝言国之强不在疆域之广,而在百姓之安。今王虽长往,其言犹在。臣昧死以请,愿陛下暂息雷霆之怒,留天下十年喘息之机。”” “女帝览奏,沉默良久,最终硃笔批下“准奏”二字,三路大军暂罢刀兵,帝国转而全力推进国內建设。” “同年,格物院在乾京城外建成第一座实验性蒸汽机原型机。这台以煤炭为燃料、以水蒸气为动力的机器,在后来的岁月里改变了整个帝国的面貌。” “乾元五年,第一台实用型蒸汽机在格物院下线,热效率较原型机提升三倍。同年,女帝下詔成立“帝国铁路筹备司”,著手规划第一条铁路干线。” “乾元七年,大乾第一辆蒸汽火车从乾京城西郊的试验轨道上缓缓驶出。车头通体漆黑,烟囱喷吐著白色的蒸汽,时速虽只有二十里,围观的数万百姓却无不震撼失声。” “乾元八年,女帝陛下下詔在全国范围內推行新式教育。设立五年制义务小学,五年制实验中学,三年制国立大学。” “中小学教材由格物院统一编纂,设国文、算学、格物、歷史、地理、武学六科。” “乾元十二年,第一条长途铁路,乾京至云州线正式通车,全长超过三千里。” “这条铁路的贯通標誌著帝国军事运输能力实现质的飞跃。过去从乾京调兵至云州,步卒需数月余,骑兵超过旬日,如今乘火车仅需几日。沿途各州府县的物资调配、商业流通也因此大大加速。” “乾元十三年,十年生聚之期届满。粮仓丰实,国库充盈,军工產业在蒸汽动力的加持下產量翻了三番。” “女帝陛下於乾元殿大朝会上剑指舆图,第二次世界征战,就此开启。” “同年十月,西征军攻破火罗国都城,火罗国王素服衔璧出降,献上传国金璽与疆域舆图。这是帝国版图扩张的起点,也是史书所称“统一战爭”的第一页。 “乾元十六年,格物院造船厂在东海之滨建成。同年,第一艘蒸汽铁甲舰『乾元號』下水试航,排水量三千吨,航速十四节。这是是帝国海军从近海防御走向远洋投射的起点。” “乾元十八年,数年征战,帝国疆域面积扩张至1200万公里。” “这一年,女帝陛下颁下《乾元大詔》,正式改大乾王朝为大乾帝国。” “礼部主持了盛大的改號典礼,乾京城万人空巷,各州府县皆设香案遥拜。” “乾元二十年,乾元號率远洋舰队探索大洋深处,这是一次前无古人的远航。舰队歷时四年,在上百座岛屿刻下“乾”字界碑,並带回了大量海外地理资料和未知物种標本。” “船队最远抵达了极东的天涯绝壁,那是一道自深海底部拔地而起、绵延不知多少万里、高数万丈的巨大山脉,將整个世界围在其中。” “船队沿著绝壁航行了半年,最终確认:我们身在一个“天圆地方”的世界,大乾帝国所在的大陆是其中最大的一块,占据总面积近三分之一。” “另有三片较小的大陆,被海洋隔开,文明程度远落后於大乾,仍处於城邦王国割据阶段,使用青铜兵器。” “乾元二十二年,新的帝国远洋舰队抵达另外三片大陆,与当地文明建立联繫。同年,帝国与海外诸邦签署《自由贸易协定》,互派使节,互设商馆。” “乾元二十三年,格物院內燃机研究取得突破性进展。第一台以石油提炼物为燃料的內燃机,在乾京城郊的格物院动力研究所点火成功。” “如今为乾元二十五年,在至高无上的女帝陛下统领下,大乾帝国已经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疆域面积超过1500万平方公里,人口超过5亿。” “帝国拥有全世界最长的铁路网、最先进的海军舰队、最完善的教育体系、最庞大的工业基础!” .......... 第254章 你比我还懂並肩王陛下?! 听到陆小舟的这番回答,老夫子有些惊讶。 “行啊陆小舟。”老夫子捋著山羊鬍,难得讚许道,“往日里,你歷史成绩总在20分上下晃荡,今日竟记得这般扎实。” 陆小舟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夫子,这不是要大考了吗?学生近来每晚都苦读至后半夜,今日实在是困得不行,才在课上打了个盹儿。夫子您大人有大量,就饶过我这回吧。” 老夫子盯著他看了两息,最终哼了一声,转身踱回讲台。 陆小舟刚鬆一口气—— “此事尚罢,但是!”老夫子指著讲台上那一叠功课纸,“陆小舟,你来给老夫解释解释,为何我昨日布置的国文作业,你答得全错?” “你以为你的格物与算学次次考满分,便能在我的国文和歷史课上乱搞了吗?!” “啊?”陆小舟懵了。 “啊什么啊!”老夫子冷哼一声,“我问你,国文作业第一题,“並肩王陛下曾於凉州城头写下《北境书》,其中两句:『北风捲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问,这两句诗有何深意?”你答了什么?!” 陆小舟眨了眨眼,努力回忆昨天晚上林先生给他讲这道题时说的那些话。 他很诚实地复述道:“深意是......並肩王陛下说凉州今年八月份就下雪了,真稀奇啊。” 课堂內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比之前更大的鬨笑声。 “安静!安静!!”老夫子戒尺连敲讲台,等笑声压下去了,才痛心疾首地指著陆小舟。 “並肩王陛下以『北风』喻大青苛政之酷烈,以『飞雪』喻百姓处境之寒苦,『八月飞雪』更是暗指大青治下时节顛倒、天理不容!你的理解竟然如此粗浅?!” 陆小舟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老夫子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第二题“永昌九年秋,並肩王在云州城外视察新修的防御工事,傍晚时分登上城楼,望著远处的群山与残阳,感慨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题目问,並肩王陛下写这两句诗时,內心在想什么?你答了什么?!” 陆小舟想了想:“並肩王陛下觉得夕阳很好看......但马上就要天黑了,他看不到了,而且还得回军营批一大堆公文,很是烦躁,所以就写诗感嘆一下。” “荒唐!!” 老夫子將戒尺狠狠拍在讲台上,怒声道:“赏析诗句,首先要看时代背景!” “答案应该是:永昌九年,云州初定,大军未歇。並肩王立於城头,望夕阳虽美,却是残光。” “『夕阳无限好』,是陛下感慨刚光復的云州大地確如这夕阳般无限美好。『只是近黄昏』,则是陛下內心紧迫与忧虑的体现:黄昏之后便是长夜,暗喻大青的威胁尚未根除,大乾仍处於大青的黑暗笼罩下!” “这是伟大政治家与军事家的並肩王陛下在借景抒情、借物喻人。体现他於阶段性胜利后没有丝毫懈怠,反而忧思更深,心繫著尚未收復的故土与仍在受苦的百姓!” “啊?这,这样吗.....”陆小舟懵了,这怎么和林先生教他的差这么多? 老夫子再次深吸一口气,脸色铁青道:“我再问你,永昌十一年冬,並肩王陛下率军在营州休整。” “某夜大雪,他在帐中给女帝陛下写信,信中有句:『今晨推帐,积雪没膝,忽忆儿时雪,亦是这般白。』题目问,並肩王陛下写这句话时,表达了怎样的思想感情?” 陆小舟的声音越来越小:“並肩王陛下就是......早上推开帐篷,看见雪积得很厚,想起小时候下雪的样子,顺手写到了信上......” “放肆!”老夫子终於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讲台上,“这等不著边际的回答,简直是对並肩王陛下的褻瀆!” “標准答案应当是——” “第一,『积雪没膝』四字以极简的笔触勾勒出前线环境的严酷,侧面烘託了並肩王陛下在艰苦卓绝的环境中依然保持乐观的豪情壮志。” “第二,由眼前雪联想到『儿时雪』,运用了跨越时空的意象並置手法,以童年的纯白美好反衬现实的苍凉沉重,含蓄表达了並肩王陛下对和平生活的嚮往与对战乱时局的无奈。” “第三,『亦是这般白』五字看似平淡,实则包含著並肩王陛下对初心的坚守!纵使戎马倥傯,他心中那份对纯真与美好的追求从未改变,理应藉此与女帝陛下共勉!” 如此,接连又问了好几个问题,老夫子彻底气炸了。 他最后把戒尺往桌上狠狠一拍:“陆小舟,你往日的答案虽也错漏百出,但好歹还在常理之中。今日这般荒谬绝伦,到底为何?!” “这,这是林先生教我的。”陆小舟小声道。 “林先生?”老夫子冷哼一声,“你从哪里找来的野先生?学识如此粗鄙!並肩王陛下的文章字字珠璣,每一处落笔都蕴含著深厚的思想內涵,他竟敢这般曲解经典,简直一派胡言!” “林先生才不是野先生!”陆小舟急了,“他谈吐不凡,学识渊博,年轻有为——” “够了!”老夫子厉声打断他,“你的意思是,那什么林先生教的是对的,老夫教的是错的?” “万、万一呢......”陆小舟小声嘟囔道。 “好好好,好啊!”老夫子怒极反笑。 “乾元元年,原乾元县知县、现乾元城知府孙德明大人,以跟隨並肩王陛下数年的亲身经歷为根基,著成《王曰》一书,系统整理出並肩王陛下生前的言论、思想与治国理念。” “此后二十余年,无数学者在孙大人的带领下,不断完善《王曰》,至此诞生“王学”。” “王学日益完善,最终发展成为当今天下第一学说,这也是大考文科的核心命题范围。” 老夫子盯著陆小舟,一字一顿道,“老夫研读王学已有二十余年,乾元二十年,第三届王学大比在乾京城举办,全国参与学者不计其数,老夫最终名列前1%!” “你说你那林先生年轻有为,学识渊博。我问你,他的学识,能超过老夫?他的王学造诣,能超过一个研读王学二十余年、甚至还得到过孙德明大人亲自嘉奖的我?!” 陆小舟小声道:“可......可林先生说,孙德明大人完全是在瞎写,並肩王陛下根本不是那么想的......”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这句话一出口,那些原本在偷笑的学生顿时捂住嘴。 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甚至有人手上的笔直接掉在地上。 质疑《王曰》?质疑孙德明大人?还敢当著夫子的面说出来? 也就现在是新时代,搁在旧乾,这句话就够关进大牢了! 老夫子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孙德明大人,是並肩王陛下在乾元县起事的元老,他的《王曰》,是王学的根基,是天下所有官学的標准教材,你竟然说他老人家瞎写?!” 老夫子没等陆小舟回答,大手一挥,厉声道: “你,明天把你那什么林先生喊来。老夫倒要亲眼看看,他到底有多大能耐,能比孙德明大人还懂並肩王陛下!” 老夫子说完,深吸一口气,將右手按在心口。 这是当年百姓们向並肩王陛下传递力量时的动作,如今已演变为大乾乃至世界范围內,人与人之间的正式交往礼仪。 “现在,放学!!!” ......... ......... (今天有点事,还有一章白天码完就发~) (另外,送礼物的宝子们还不少,感谢各位的投喂!) (特別感谢“涩会平头哥”和“爱吃孜然烤鱼的牛犇”两位大佬送的大神认证!还有“硕大无比的盖天神龙”与“病態帝君”两位大佬的爆更撒花!) (礼物加更目前大概还欠1-2章,后续作者会补上的。) (对了,大家如果送礼物的话,可以顺手留个言,就在送礼物的界面,写什么都行。因为只有留言了,作者后台才能单独回復並翻牌。) (大家以后送礼物记得留言哦~这样点开礼物排行榜,就能看到被作者翻牌的记录,也能看到我在后台的单独回復!) (当然,送完礼物发段评也可以,作者也会回復的!emmmm最好別发章末评论,因为那个我app后台显示不了未读消息,只有网页端才能准確看见。) 第255章 林先生! 陆小舟把文具和功课纸一股脑塞进那只洗得发白的布书包里。 他再转过身,对身旁正整理笔记的女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青青,咱们一起回去吧。” 柳青青抬起头。 她眉眼弯弯,生得一副可人的相貌。 她与陆小舟是青梅竹马,两家住在同一个村子里,从小便定有婚约。 后来二人一同考上青云县中学,便结伴来县里读书。 二人每天放学一道走那段长路,说说笑笑,路便也不觉得远了。 “不好意思哈,青青今晚跟我有约了。”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陆小舟抬眼看去。 说话之人正靠在他旁边的课桌沿上,一身锦缎长衫,长得还算人模人样。 王承志,青云县大户王家家主的独子,在学堂里是出了名的紈絝,仗著家里有钱有势,没少欺负同窗。 陆小舟眉头一皱,侧身挡在柳青青面前,声音沉下来:“王承志,你想干什么?你再纠缠青青,我这就去报官!” “不、不是的,小舟。”柳青青连忙拉住他的袖子。 “我爹最近生意有了起色,刚好撞上王家的经营范围。王家觉得我爹能力不错,想招揽他合作,便留他在王府议事。我爹识字不多,怕看不懂契书上的条款,让我过去帮忙核对一下。” “原来如此。”陆小舟鬆了口气。 他就说嘛,他与青青打小就立下婚约,她怎可能再去跟王承志这种紈絝。 “那我先回去了。”陆小舟把书包带子往上拉了拉,冲柳青青摆摆手。 “嗯.......”柳青青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唤住他。 “对了小舟,你那位林先生.......我跟著你见过几回,看他既不像大家出身,也不像正经文人。大考只剩三个月了,我劝你还是別跟他走得太近,免得沾染些不三不四的风气,到时候影响了成绩。” “对啊对啊。”王承志逮著话头又凑上来,一脸关怀备至的模样,“小舟啊,我记得你家就剩你和你那半瘫的老娘了吧?你这辈子可就指著大考翻盘。” 他拍了拍自己那件锦缎长衫的袖口,语气愈发恳切:“你要是真想找人补课,找我啊!我给你请十个先生,个个有功名在身,绝对比你那个不知哪里来的野先生强一百倍!” 陆小舟没搭理王承志。 他转身看向柳青青,语气认真了许多:“青青,你不了解林先生,他是真的学识渊博,见识之广,远非寻常先生可——” “好了好了,这话这几天你在我耳边都念叨好多次了。”柳青青嘆了口气。 “这样吧,等我父亲忙完这阵,我让他帮你相看相看那位林先生。若真是个有真本事的,自然最好。若是个江湖骗子,也好早些揭穿,免得你越陷越深,耽误了前程。” 她收拾完书包:“这几天我都待在王府帮衬我爹,就不回村子了。你自己.......多上心些功课,別落了进度。” 她和王承志转身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 王承志凑近了些,手自然而然地抬起,想揽住柳青青的肩。 柳青青侧身一步,恰好避开。 “王公子,请自重。”柳青青声音冷了几分,“我是有婚约的人,也不是那些可供你驱使的下人。”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礼,便抱著书包快步先离去。 王承志的手停在半空中。 “婚约?”他看著那道离去的靚影,嘴角慢慢勾起来,“那你可知,你爹的生意,是怎么突然有起色的?” “不过么,本公子从来不稀罕强取豪夺那一套,我要你......心甘情愿地爬上我的床!” ......... ......... 陆小舟独自走在学校的主道上。 他天生是个乐观性子,刚才教室里那点不快早就被拋之脑后。 青青不过是去帮柳叔处理些生意上的事,借住王家几天而已。 两人的婚约是他爹和柳叔从小就定下的。 那年柳叔在河里落了水,是他爹跳下去把人捞上来的,人救回来了,他爹却因此落下病根,身子一天不如一天。 柳叔感念这份救命之恩,便主动提出两家结个儿女亲家,婚约定下后不久,他爹便撒手去了。 这份交情,是以命换来的。 如今柳叔生意有了起色,那是好事,往后他也能跟著沾光。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三月之后的大考,我必须考个好大学,才能改变人生,才能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陆小舟在心里飞速盘算著。 大考满分是750。 算学与格物这两门他最拿手,次次都能150分,也就是满分。 但另一门主科武学就惨澹了。 他体格一般,既没有家传功法,也买不起锻体药剂,每次武学考试都在30分上下晃荡。 歷史、国文、地理那三门文科加在一起也堪堪过百。 乾京那几座帝国大学的录取线动輒700分往上,各州府的官办大学也都在600分以上。 如果考不上大学,便只能去那些专科学院,大专其实也行,但就是学费贵得要命,他家可承担不起..... 陆小舟愁眉苦脸地踢了颗石子。 虽然能考上大学的学子在一个县里都不多见,但他不甘心啊! 他不想辜负母亲。 父亲走得早,是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母亲累弯了腰,熬坏了腿,现在还半瘫在床上,每天就靠给人缝补衣裳挣几个铜板供他读书。 “小舟,放学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陆小舟猛地抬起头。 是林先生! 他正站在学校中央那座巨大的並肩王雕像前。 夕阳从林先生身后沉下去,光晕从雕像的肩头流淌下来,落在他身上,也落进他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睛里。 恍惚间,陆小舟竟觉得並肩王陛下的雕像与林先生的身影......在余暉中渐渐重合! 那姿势,那眼神,在这一瞬间竟如出—— “啪!” “哎呦!”陆小舟捂著额头,痛呼出声。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喊你几声都不应。” 林默收回在他脑门上弹了一记的手指,挑了挑眉道。 ............ 第256章 全方位属性提升66666% “林先生,您怎么来学校了?”陆小舟捂著额头,还有些发懵。 “我?”林默收回目光,隨口道,“来县里逛逛,顺便看看你。” 说这话时,他的视线落在陆小舟身上。 准確地说,是落在陆小舟心口那缕正源源不断朝自己涌来的淡金色光丝上。 不止是他,校门口那个低头扫地的校工,远处走廊上抱著作业本小跑而过的女学生,更远处....... 金色的光丝从每一个人的心口飘出,细如髮丝,淡若晨雾,数以千万计,匯成一条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金色星河,无声地灌入他体內。 【帝王龙气】的能力面板也已更新。 3.【信仰加身】:可直接调用大乾子民的信仰之力加持己身,获得1%——66666%的全方位属性增幅。 【检测到您处於大乾领土,帝王龙气隱藏效果已解锁。】 【4.“一字並肩王”:当你身处“大乾疆域范围內”时,信仰之力全属性加持常驻於最大值(66666%),无需额外调用,即刻生效。】 【同时,一旦释放帝王龙气,任何大乾子民在面对你时,都將受到90%的全方位属性压制。】 【非敌意之压,乃敬畏之制,是亿万子民对並肩王陛下发自心底的爱戴与尊崇化作的天然法则。】 【备註:欢迎回归,崇高无上的並肩王陛下!这是亿万子民对您的爱戴,是天下苍生对您的託付,是这片土地对您的永恆眷恋!】 66666%的全属性提升。 林默感知了一下体內磅礴无比的力量,心中不禁暗自惊嘆。 换算到大乾的武道体系,目前实力处於四品巔峰的他,经过信仰之力的加持,实力直接飆升到了武道金丹。 若再叠加上默月剑、青铜恶鬼面具以及诸多技能的增幅...... 林默有把握,纵使当年武道金丹巔峰的他,在此刻的自己面前,也撑不过多久。 “先生?先生?”陆小舟见林默久久不语,好奇地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林默回过神来,看著眼前这个满脸关切的少年。 几天前,他在锚点之门前確认了大乾的真实存在后,便被一道金光吞没。 醒来时发现已被陆小舟捡回了家,目前在他家暂住。 这几天林默闭门不出。 一是在掌控这股因亿万信仰匯聚而暴涨的力量。 二是......消化记忆。 第二个模擬世界的记忆在回归后便被系统模糊处理了。 但当他再次踏入大乾的疆土、获得【一字並肩王】词条后...... 从冷宫小院到养老村的篝火,从復国之战到乾元山巔....... 林默现在才勉强理清。 这是他这几天第一次出远门。 “先生,您刚才又在想什么?这么入神?”陆小舟好奇问道。 听到陆小舟的询问后。 林默眯起眼,望向远处的天际线。 夕阳正往下沉,把半边天烧成暗红色。 几座新建的工厂烟囱立在城郊,正吐著白茫茫的蒸汽,被晚风一扯便散成了薄纱。 学校外有辆装满煤块冒著黑烟的货运蒸汽车突突地驶过,引得几个半大孩子追在车后跑。 林默嘴角微微弯起来,很是欣慰道:“我啊.......我在想,大乾的发展还真是迅速。短短二十多年,科技水平就从封建时代发展到了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 “蒸汽机已经普及,铁路网遍布各州,连內燃机都点火成功......按这个势头,第二次工业革命怕是也不远了。” “啊?”陆小舟听得似懂非懂。 內燃机他当然知道,课本上写过,但“工业革命”“封建时代”这些词....... 大抵是大学里的知识吧。 陆小舟这样想著。 通过这几天的交流,他已无比確定,林先生决对是一位学识渊博的学者,就像课本上说的那些,在各州格物院里做研究的先生们一样。 才不是夫子和青青他们说的野先生和江湖骗子! 对了,夫子。 想到这里,陆小舟缩了缩脖子,声音里透出几分心虚:“那个,林先生.......夫子说他有事想询问您,明天想找您聊聊。” “找我聊聊?”林默有些疑惑。 自己身份暴露了?也不对吧? 毕竟他在这个世界的样貌和模擬世界里的样貌並不相同。 那为什么...... 林默思索间,陆小舟已经从书包里翻出国文功课纸,连同一张標准答案纸一起递了过来。 “夫子说.......先生您的教学不对,想和您辩论一番。” 闻言,林默接过功课纸,扫了一遍后,顿时眉头微皱。 那些经过他之手亲自教给陆小舟的答案,全被划上了鲜红的x。 旁边还批註著:“荒唐”、“谬甚”、“不知所云”。 而翻开那张標准答案纸,看清上面的內容后—— 林默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无比。 “八月飞雪”暗示大青治下时节顛倒、天理不容? 他就是那天清晨推开帐门,看见雪落得太早太急,好些衣衫单薄的士卒冻得直哆嗦,心里不好受,才写了那么一句。 还有那什么“忽忆儿时雪”。 他写那句话的时候,只是想起小时候在镇北將军府,每到冬天雪下得最大时,他总会溜出府,翻过宫墙去冷宫找汐儿。 两个人蜷在一床被里,她窝在他怀里,听他讲宫外的事,讲市井里的糖葫芦和杂耍,讲...... 两个人挤在一张窄窄的床上,抱得紧紧的,谁也不觉得冷。 什么“跨越时空的意象並置”,什么“以纯白反衬苍凉”,什么“含蓄表达”—— 他当时真的只是想告诉汐儿:北边下雪了,挺大的,和当年一样大,我想你了,你要是也在这里就好了。 再往下翻,还有....... “这些答案到底是谁编的?”林默放下答案纸,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是我们夫子编的,他姓周,叫周文礼。”陆小舟苦著脸,“周夫子很是厉害,研读王学二十年,还参加过第三届王学大比,拿到了全国前1%的名次,连孙德明大人都亲口嘉奖过他。” 孙德明? 这名字一出来,林默脑子里刚理清的记忆便翻涌上来。 孙德明是乾元县的老师爷,当年胡县令死后站出来拥立他成为县令的老人。 攻克云州城后,他与李安等人一起,被他留在了乾元县,守著龙兴之地,算是养老吧。 记得当初,他在县衙批文书时孙德明就在旁边研墨,他跟將领们议事时孙德明就坐在角落里埋头记录。 林默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沉默寡言的老人,竟然写出一本什么《王曰》,还成了什么王学的开山祖师?? 这几天他在陆小舟家里翻过那本《王曰》,厚厚几大册,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他当年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有些话他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说过,孙德明却连日期和在场人物都標註得明明白白。 “先生,孙大人是当年跟著並肩王陛下从乾元县起事的元老,是王学的开山祖师,天下所有官学的教材都是他主编的。” 陆小舟小心翼翼地斟酌著措辞,怕伤了林默的自尊。 “虽然我觉得您的学识也很渊博,但並肩王陛下的思想確实高瞻远瞩、深谋远虑、高深无比.......您那些话,往后还是不要在外面说了吧。” 林默嘴角抽了抽。 神特么高瞻远瞩,深谋远虑,思想高深! 看看这些答案,把他的每句话都拆成了好几层,每一层都硬塞进去一个宏大的立意。 他要是真像答案里写的那样,每句话都藏著三四层深意,那还带什么兵打什么仗? 每天光琢磨怎么借景抒情、怎么运用意象並置,就够从天亮忙到天黑了! “行啊,明天我去会会你那个夫子,和他好好聊一聊王学!” ........ 第257章 难不成...我当初真是这么想的?? “先生,要、要不还是算了吧。” 陆小舟声音越来越小,“周夫子研读王学二十年,您虽学识渊博,但我看王学毕竟不是您的专长,万一被他问住了......” “行了行了,我自有分寸。”林默摆摆手,“其他几门课的功课纸?一併拿来我看看。” 陆小舟从书包里翻出其他的功课纸递过来。 格物与算术两张卷面乾乾净净,解题步骤条理分明,几道压轴题也答得滴水不漏。 林默的目光从功课纸上移开,落在陆小舟身上。 【姓名:陆小舟】 【等级:0阶】 【品质:精英】 【能力:格物致知——对万物运行之理拥有超乎常人的直觉与洞察力。任何涉及“世界本质”的探索与求知,其专注度与领悟力將获得300%的增幅。】 【备註: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若遇良师,便是风云化龙的天纵之才。若无人指点,则可能在日復一日的平庸中消磨殆尽,最终泯然眾人。】 精英品质! 这是林默看到的秘境规则显化面板。 所以大乾世界与蓝星融合后,真的成为了第三类秘境! “你的文科太差了,三门加起来还不过百,武学更是.......大考只剩三个月,从今天起每晚补习国文与歷史,先从基础抓起。” 陆小舟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林默摇摇头。 可惜了,大乾的大学竟然没有什么专项招生计划,而是看全面发展,不然...... 林默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位青梅竹马呢?往日你们不是一同回家的吗?” “柳叔搭上了县里王家那条线,他怕看不懂契书上的条款,让青青过去帮忙核对。这几天她都借住在王府,就不回村子了。” “生意?”林默挑了挑眉,没再多问。 他在思考。 大乾的时间流速是蓝星的一百倍,在这里待上三个月,蓝星那边也才过去不到一天。 如此,他也不是很急了。 何况他还欠这个少年一份人情,但直接给他开后门並不妥。 那就帮他提升一下成绩,期间,顺便亲眼看看这二十多年后的大乾。 等大考结束,再去乾京城找汐儿。 汐儿......二十多年过去,也不知道她如今怎样了。 ...... 第二天,林默如约来到青云县中学,在一间休息室里见到了那位周文礼夫子。 周文礼六十来岁,花白山羊鬍修剪得一丝不苟,洗得发白的青衫上连个褶子都没有。 他正襟危坐,面前摊著一本翻得起毛边的《王曰》,旁边的茶盏冒著裊裊热气。 很快,林默进门。 周文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氤氳的水汽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太年轻了。 看著不过二十来岁,比他教过的大多数学生都大不了多少。 周文礼皱眉,从最基础的一道题开始辩论—— 永昌九年並肩王在云州城头写下的那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周文礼引经据典,从《王曰·军政篇》中孙德明亲笔记载的“王每克一城,未尝有喜色,輒登高北望”开始。 並辅以《王曰集注》,又搬出《大乾官学王学教学大纲》第三十七页的官方解读。 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整整说了將近半个时辰。 核心论点只有一个:並肩王写这两句诗,是在表达对尚未收復的故土的深切忧虑,以及对阶段性胜利后丝毫不敢懈怠的政治家情怀。 周文礼说完,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润了润嗓子,抬眼看向对面:“林先生,你以为如何?” 林默:“啊?” 周文礼翻开第二本著作。 王学泰斗郑守愚所著的《並肩王诗文笺注》。 这本笺注有半尺厚,光是註解“夕阳无限好”这五个字就用了將近两页纸。 周文礼从“夕阳”的意象分析讲到“无限”的哲学意涵,从永昌年间的军事形势讲到云州城的地理方位。 他说到激动处眼眶都红了,声音都在发颤,仿佛他不是在分析一首诗,而是在朝圣。 林默听完,沉吟片刻后,问道:“郑守愚是谁?” 这场辩论从早上辩到中午,从中午辩到傍晚。 等林默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脚步都有些飘。 他站在走廊上望著天边的晚霞,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场王学辩论,他,大乾一字並肩王...... 完败! 林默忽然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难不成.......我真有那么伟大?难不成......我当初真是这么想的?? 夕阳一点一点沉进西边的山峦。 林默抬头,眯眼望著,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们研究的那个並肩王,不是他。 是大乾的图腾,是万民心中的神,是......矗立在每一座县城广场上的並肩王雕像。 ...... 接下来的日子,林默开始对陆小舟进行系统性的文科强化训练。 他不教陆小舟什么是“对的”,毕竟他自己都没弄明白王学。 所以,他只教陆小舟什么是“能得分的”。 哪些题型必考,哪些陷阱常设,哪几个关键词踩中了就能拿分,答不出来的题怎么蒙、怎么编、怎么用標准答案的套路往题干上套......这些应考方法,领先大乾一个时代! 毕竟应试教育这块,林默还是颇有心得的。 但...... 林默有些头疼。 这不能什么都照抄啊,大乾不是华夏,国情不同,选拔人才的侧重点也不同。 或许他到时得找汐儿聊聊,改一下大乾选拔人才的考试制度。 別的不说,就武学这一门。 有家传功法的学生从小泡药浴,体魄和反应速度比穷学生高出一大截。 普通人家呢?连个像样的桩功老师都请不起。 这根本不是考学生的努力程度,是在考家底! 林默琢磨著,选拔人才的標准得改,不能让寒门子弟卡在起跑线上。 接下来。 林默在县里药铺凑了些药材,开始熬製打磨根骨的药浴。 毕竟当初跟著秦姨耳濡目染,一些基础的法子还是记得的。 第一次泡的时候陆小舟疼得齜牙咧嘴,差点从木桶里跳出来。 林默把他按回去,语气平淡道:“这点疼都受不了,武学考试你怎么拿分?你还想不想大学了?” 陆小舟咬著牙,不再吭声。 药浴之后便是站桩、吐纳、基础拳架。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著。 功课、药浴、练武,陆小舟的成绩开始突飞猛进。 但也不是所有事都顺心。 陆小舟发现,柳青青对他越来越冷淡了。 以前放学,她会与他一同离开,两个人一起走完那条长路回村子。 如今放学铃一响,她的身影便出现在校门外那辆王家派来的马车旁,远远瞥见他,只是微微点一下头,帘子便落了下来。 期间,陆小舟用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一只银色的发卡,趁放学时追上去塞进她手里。 “青青,最近你怎么都不回村了?柳叔的生意还没忙完吗?”陆小舟站在马车旁,仰著头问。 柳青青掀起车帘,露出半张脸。 她新戴了一对银耳坠,成色极好,纹路精细,在日光下晃得陆小舟有些失神。 柳青青看著陆小舟送来的发卡,眉头微微一皱,但还是收下了。 她只是轻声说了句:“大考將近,你不要想那么多,多用功读书才是。” 帘子便落了下来。 陆小舟看著马车轆轆远去。 但陆小舟没有看见的是—— 等马车拐过街角,那枚银色发卡便被一只纤白的手从车里丟了出来。 发卡落在路边的尘土中,被后面驶过的另一辆马车碾进了泥里。 ......... 第258章 你给不了她的,我能给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 陆小舟注意到柳青青的衣裳料子越来越好,袖口的绣花越来越精细。 但.......对他也越来越冷淡。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与自己闹彆扭,他就会变著法子送她东西,比如一方绣帕,一支木簪....... 她收下后便笑了,两个人又並肩走那条长路回家。 可现在....... 终於有一天放学,陆小舟见柳青青提著裙摆走向王家的马车,便咬著牙追上去,拦在她面前。 “青青!”陆小舟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里面是他用这两天省下的午饭钱,买的两块桂花糕。 “这是你最喜欢吃的,我给你买来了。你最近.......为何一直躲著我?” 柳青青还没开口,一只手便从旁边伸过来,自然而然地揽住了她的肩。 是王承志。 “不好意思啊小舟。”王承志偏过头看著他,笑道,“青青现在是我的人了。” 陆小舟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柳青青。 她没有挣开那只手,也没有反驳那句话。 “青青,我们可是有婚约的!”陆小舟难以置信道,“是柳叔和我爹——” “小舟。”柳青青终於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我爹已经把我卖给王府了,我现在.......確实是王公子的人。” “什么?!”陆小舟如遭雷击,“柳叔他怎么会——” “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人。”柳青青忽然笑了,笑容冷得让陆小舟觉得陌生,“为了自己的利益,他可以拋弃一切,將一切都放上赌桌上。” “当年陆叔救了他,他便把我许给你家,不仅抵了那份恩情,还提前拿走了你家筹备的彩礼。” 柳青青呼吸比刚才更重几分:“如今他做了生意,想往上攀,便又把我卖给王府。” 陆小舟急了:“柳叔怎么可能是那种人?!青青,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 “误会?”柳青青打断他,“陆小舟,你还没看明白吗?陆叔走后,婶婶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本就身体不好的她,最后累得半瘫在床。受过陆叔救命之恩的他,这些年接济过你们多少?” 陆小舟怔在原地。 確实。 柳叔家这些年日子越过越好,换了大宅子,买了马车。 他家本来就穷,父亲在世时攒下的那点家底又全被当彩礼提前支走,父亲死后日子更是雪上加霜。 他娘半瘫以后,头两年柳叔差人送过几回米麵,但后来就渐渐没了音信。 他娘从不在他面前提这些,只是夜深人静时会对著他爹的牌位嘆气。 “我们的婚约.......算了吧。”柳青青的声音重新恢復了平静,“这些年我也累了,每天放学走那么长的路回家,鞋底磨穿了,脚上全是水泡。第二天还要早起,再走同样的路去上学。如今有王公子的马车接送,我已不用再受那个罪。” 她垂下眼睫,抬手拢了拢耳边那对银耳坠。 “从小我爹就不拿正眼看我,动輒打骂,我在那个家里活得连丫鬟都不如。” “如今王公子给了我好多漂亮的衣裳首饰,並且,如今我爹见了我都不敢再摆谱,甚至得小心翼翼地看我的脸色说话。我在王府的日子.......好过从前太多太多。” 说著,柳青青往后退了一步,退到王承志身边。 “难道我们十年的感情,还比不上王府这一个月吗?”陆小舟失神地看著她。 “从小到大,你伤心我哄你,你高兴我陪你笑。每回攒下零花钱我都捨不得自己花,全给你买了吃的,买了发卡头绳小饰品,买了你喜欢的所有——” “行了行了。”王承志不耐烦地打断他,指著柳青青耳朵上那对银耳坠,“就你那点钱,加起来还不够我送青青的一只耳坠,你知道她这对银耳坠多少钱吗?三十两银子。” 陆小舟浑身一震。 三十两。 他娘给人缝补一件衣裳只给几个铜板,三十两银子,够他娘缝一辈子衣裳了。 “再说了,你知道我王府一顿饭多少钱吗?”王承志竖起两根手指,慢悠悠地晃了晃,“二十两!光一道西湖醋鱼,就得用从江南快马运来的活鱼,路上换三匹马,鱼到了还活蹦乱跳的。” “你送的那些发卡、绢花、桂花糕......加在一起,还抵不上我那一桌菜的零头。” 王承志拖长了尾音,欣赏著陆小舟脸上每一寸表情的变化。 “哦,对了,以后你別再送青青东西了。就你上次送的那个廉价的发卡,什么玩意儿啊,地摊上挑的吧?我直接让她扔了,青青要是戴你那破玩意儿出门,那真是太掉份了。” 陆小舟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柳青青。 柳青青只是偏过头去,避开他的目光。 “小舟啊,你给不了青青想要的,我能。” 王承志收回手,笑眯眯道:“你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准备大考吧,將来毕了业,没准还能来我王府当个教书先生。到时候啊,教我和青青的孩子读书识字,也不算辱没了你。” 王承志拍了拍陆小舟的肩膀,哈哈大笑著登上了马车。 柳青青跟在他身后,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车帘掀起又落下。 陆小舟茫然了。 那笑容,那动作,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青青从不会帮他整理衣襟,也不会对他露出这样的笑。 从来都是他小心翼翼地揣摩她的脸色,变著法子哄她开心,攒下所有零花钱给她买发卡头绳桂花糕。 他以为那就是青梅竹马该有的样子,他以为总有一天她会用同样的温柔回应他。 可......原来不是她不会。 她只是不会对他这样。 马车轆轆远去,扬起一片尘土。 校门口渐渐空了,只剩陆小舟一人。 他慢慢蹲下去,背靠著校门口的墙根,把脸埋进膝盖里。 那个发卡是他省吃俭用了半个月才买下的。 他当初在银色和金色之间犹豫了好久。 店家说姑娘家戴银的好看,清秀。 他咬咬牙买下来,一路揣在怀里,满脑子都是她戴上之后对他笑的模样。 未曾想......她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扔了。 陆小舟低头看著手心里那两块桂花糕,油纸已被攥得皱巴巴的,糕体已被完全捏碎。 他忽然觉得这些东西很是可笑。 陆小舟自嘲一声,隨即將桂花糕放在地上,给了路边的野猫。 然后他拖著步子往家的方向走,像一条被遗弃在路边的野狗,安安静静地消失在长街尽头。 ........... 第259章 落榜 陆小舟家是一间老旧的土坯房,坐落在青云县城外十来里地的村子边上。 墙皮剥落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灰扑扑的土砖。 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在昏暗里轻轻摇曳,把墙上那幅並肩王画像映得忽明忽暗。 陆母坐在床边,腿上搭著条打满补丁的薄被。 她不过三十来岁,可长年的劳累加上產后落下的病根,让她看上去像五十多岁的人。 “婶子,感觉怎么样?”林默收回插在她腿上的银针,问道。 陆母低头看著自己的腿,怔怔道:“有......有知觉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腿了。 “那就对了,这法子治標不治本,但至少能让你下床走几步,不用整天躺著。”林默把银针收进布包里,又从药箱里翻出几包配好的草药搁在桌上,“这些按时煎服,早晚各一剂。” 林默当然有能力完全治好陆母,但......他並没有这样做。 因为这是陆小舟学习的最大动力。 陆母扶著床沿,颤巍巍地试著站起身,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眼泪毫无徵兆地淌下来。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堂屋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一道人影踏进门来,脚步有些拖沓。 “娘,您能下床了?!”陆小舟怔怔地看著床边撑起身子的母亲,书包还没放下,人已经衝到了床边。 “是林先生。”陆母轻轻拍著他的手背,眼圈泛红,“先生给我施了针灸,我这腿热了,身上也有劲,如今能下地走几步了。” 闻言,陆小舟转过头,退后一步,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 “先生之恩,陆小舟没齿难忘,日后若有所託,必全力以赴!” 林默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不用行此大礼.......对了,你今天为何回来这么晚?” 陆小舟从地上爬起来,低著头,囁嚅著把放学后的事磕磕绊绊讲了一遍。 陆母眉头紧皱,嘴唇翕动了好几下,难以置信道:“青青那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林默却摇摇头,伸手拍了拍陆小舟的肩膀。 “小舟啊,原生家庭不好的女孩是最难相处的。她从小缺爱,长大了对物质和安全感的需求比普通人强烈得多,这不是你能解决的。” 林默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眼下只有一条路,好好学习,大考考上一所好大学,日后参加国考,再凭本事挣个功名,之后会有大把的人投资你。到那时候,天下好姑娘任你挑,现在不必把自己吊在一棵树上。” 陆小舟愣了愣。 他没完全听懂“原生家庭”这几个字的意思,但他听明白了一点—— 考上好的大学,然后就有权了。 有权,也就意味著有钱。 “我要考乾京帝国第一大学!”陆小舟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样我就可以彻底治好母亲的瘫痪,这样我就有足够的钱让青青过上好日子,让她——哎哟!” 陆小舟捂著额头,疼得齜牙咧嘴。 林默收回弹他脑门的手指,摇摇头。 “天下间值得你完全付出的女人就你母亲而已,別搁这儿惦著你那什么青梅竹马了,她不適合你。” “你要是真能考进乾京帝国第一大学,努把力,毕业了再进格物院,到时出来起码是个从七品的院丞。那时候你家门槛都得被媒人踏破,天下好女孩还不排著队任你挑?” 陆小舟捂著额头,苦笑道:“先生说笑了,格物院里可都是天下最顶尖的才俊,得做出重大成果,还要好几位格物院先生联名举荐才有资格进去。就算是帝国大学的毕业生,每年能进格物院的也是凤毛麟角。” 林默想了想:“成绩这块,我看好你,你指定行。至於联名.....没事,我在格物院还有点人脉,你放心去干就行,联名不是问题。” 他盘算著,要是这小子真能做出点名堂,到时候他去找陈远志开个口。 堂堂格物院院长,举荐个人总不成问题吧? 陆小舟却只当先生在逗他开心。 格物院里出来的可都是能直接上书朝廷的大老爷,隨便一位下到青云县,县令大人都得亲自率人出城相迎,官道都得提前洒扫。 林先生如果真能直接要到联名,那就说明他是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可要真是那样,怕是早就有八抬大轿来接他了,哪会窝在自己这昏暗破旧的小屋子里? 陆小舟没有再说话,只是暗暗下定决心—— 一定要考上最好的大学,到时出人头地,治好娘亲,迎娶青青! ...... 接下来的日子,陆小舟心无旁騖,全力备考。 他天不亮就爬起来,先是站桩半个时辰,然后温习头天晚上背的课文,再去学堂。 放学后回来后便一头扎进功课里,直到油灯里的油烧乾了才肯上床。 学堂內,王承志偶尔晃到他座位边阴阳怪气几句,他充耳不闻。 不过是个家境好点的紈絝罢了,平日考试也就200多分,犯不著跟他置气。 “先生,您说这泰勒中值定理,它为何就能用多项式逼近任意函数呢?” “先生,您说这矩阵秩不等式,它的本质是不是线性变换的维数在不等式两端的体现?” “先生,您说这——” “停停停!”林默伸手拦住他,“这些不在大考的算学范围之內吧?你学它们干什么?” 陆小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把书合上。 “中学的算学太简单了,一个时辰的答题时间,我两刻钟就能写完。而且我寻思用大学理科的一些定理去解高中算学题,能省更多时间,也算提前给大学功课减减负。” 林默不禁咂舌。 因为这小子靠著一盏油灯和几本从旧书摊上淘来的二手大学教材,硬生生啃完了大学三年的理科內容。 这是何等惊人的天赋! 只是他的文科,还是老样子。 林默看著陆小舟那张国文模擬卷,眉头拧成一团。 150分的卷子,堪堪拿了六十分,这还是他强化训练一个多月之后的成果。 林默放下卷子,盯著那个鲜红的分数看了很久,余光瞥见视野角落里【格物致知】的词条—— 林默忽然有了主意。 万物的理,世界本质的探索...... 文科不也有內在的逻辑结构吗? 於是他开始教陆小舟用理科的思维来拆解文科。 歷史事件是时间轴上的节点,节点之间有因果链,因果链构成敘事网络。 国文赏析中的“意象”是自变量,“情感”是因变量,答题就是写出这个映射关係。 那些標准答案里的套话,本质上是一个模板库,看到什么关键词就调用什么模板。 他把这套思路讲给陆小舟听的时候,少年的眼睛越来越亮。 陆小舟本就擅长从看似混乱的信息中提取底层逻辑。 一旦把文科也当成一门“可以建模的学科”来学,那些乾巴巴的课文忽然就有了清晰的结构。 陆小舟的成绩开始飞速成长。 从一开始的400多分,慢慢涨到500多分,然后成功突破600分。 在青云县中学最后一次模擬考试中,他更是考到680分,比第二名整整高出70分,震惊了整个中学! ...... 大考的日期一天天逼近。 但这个节骨眼上,林默出了点状况。 【检测到信仰之力正在被污染,正在自查净化中。】 林默猛地睁开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信仰之力开始变得不稳定。 像是清水中混入了墨汁,原本纯粹的光泽里泛起丝丝缕缕的暗色。 信仰之力还能被污染? 他眉头紧皱,这东西不应该是纯粹的愿力吗? 但那股磅礴的力量確实开始难以控制,连带著经脉里的灵力运转都出现了迟滯。 林默找到陆小舟,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小舟,我有事得离开一段时间,不能陪你去大考了。” 陆小舟怔怔地看著他:“先生,您要走了吗?” “放心,我会回来的。”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希望我回来的时候,已经听到你被乾京帝国第一大学录取的消息。” “好,我会努力的!” 林默去了后山。 他寻了一处人跡罕至的断崖,在崖壁上凿出一个简陋的石洞,盘膝坐下,开始全力调动信仰之力对抗污染。 ...... 大考,终於到了。 三天的鏖战,陆小舟从考场走出来时整个人瘦了一圈。 但他的眼神明亮无比,因为每一道题他都答得极其顺手! 他甚至还检查了好几遍! 然后便是整整一个月的等待。 放榜那天是个大晴天。 青云县中学门口人头攒动,红榜从告示墙的顶端一直垂到离地一尺。 全县的考生和家长都挤在榜下。 所有人都將手按在心口,念叨著“並肩王陛下保佑”。 陆小舟挤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仰著头,一行一行地找自己的名字。 他找到了。 陆小舟,总分:250分。 从左到右又核对了好几遍考號。 考號没错,名字也没错。 250分。 陆小舟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分数別说上乾京帝国第一大学......连最普通的州立大专都够不著。 周围有人欢呼,有人嘆息,有人挤出人群去给家里报喜,有人蹲在墙角捂著脸哭。 陆小舟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为什么?大考的难度並没有比模擬考高出多少,明明他最后几次模擬考试都是第一,为什么大考会—— 陆小舟猛地抬头,看向公示栏最高处。 青云县中学大考第一名,总分:710分。录取大学:乾京帝国第一大学。 名字是:王承志。 ....... 第260章 春风得意的王承志 “王公子太强了,竟然考了710分!!” “天吶,乾京帝国第一大学!这可是咱们青云县自科举改革以来,头一位被录取的学子!” “王公子不仅家世好,学识也是一等一的!听说他平日里还要帮衬府上的生意,百忙之中还能考出这等成绩,简直是文曲星下凡!” “王公子前程似锦,日后飞黄腾达,可別忘了咱们这些同窗啊!”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著王承志,祝贺声此起彼伏,有真心钦佩的,有趁机巴结的,也有酸溜溜却不得不跟著赔笑的。 “哈哈哈!还好还好,侥倖,侥倖而已。” 王承志今日特意穿了件大红的锦袍,头髮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手里的摺扇摇得不紧不慢,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柳青青跟在他身侧,今日也换了身新裁的水蓝色长裙,对著他不停地贺喜。 只是...... 王承志目光越过层层人头,落在人群外那个孤零零站在原地、脸色灰败的少年身上。 他嘴角一勾,便走了过去。 人群纷纷让出一条路。 “小舟啊,你考得怎么样?”王承志摇著摺扇,笑容满面地踱到陆小舟面前。 陆小舟仿佛丟了魂,没有回话。 王承志也不恼,偏过头对身旁的柳青青努了努嘴:“青青啊,你帮我看看小舟同学的成绩。” 柳青青闻言抬起头,目光从红榜的最高处开始往下找。 毕竟陆小舟这几个月成绩突飞猛进,最后几次的模擬考都是第一,就算没发挥好,也该在前列。 前十名,没有。 前二十名,没有。 前一百名......还是没有。 柳青青眉头越皱越紧,一直看到最后,忽然僵住了。 “陆小舟.......250分?!” 话一出口,周围几个凑得近的学子顿时有些难以置信。 他们也纷纷看过去。 “不对吧?这陆小舟我记得最后几个月成绩突飞猛进,还考过680分呢!” “对啊,上次模擬考他比第二名高了整整70分,夫子还专门在课上夸过他,说他是咱们县最有希望考上乾京帝国第一大学的苗子。” “害,还用想吗?”王承志身后的一个跟班故意拔高了嗓门,“怎么可能有人三个月就从400多分提到680分?怕是作弊了!大考监察严格无比,作不了弊,这不就原形毕露了?”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恍然大悟的“哦——”。 “我说呢,250分和680分,难怪差这么多,原来是作弊啊!” “也不对吧,这分数为何连他之前的成绩都没考到?” “害,这还不简单,我看他之前那些分数,怕也是抄来的!” “嘖嘖嘖,250分?这都快是咱们学校垫底了吧?怎么有人十年寒窗,就考这么个分数,丟不丟人啊?” “咳咳,说什么呢!”王承志回头瞪了那个说“丟人”的跟班一眼,示意他闭嘴。 跟班连忙缩了缩脖子,訕訕退到人群中。 “小舟同学只是一时失手,你们不要落井下石。” 王承志转回头,拍了拍陆小舟的肩膀,满是关怀道:“小舟啊,没事,今年大考失利而已,大不了来年再復读。以你的聪明才智,肯定能考个好成绩.......只不过,下次可別再作弊了哦。” 王承志收回手,嘴角的嘲讽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小子,平日里不仅对自己的命令和指挥熟视无睹,甚至敢当著眾人的面,骂他不过是个仗著家世的紈絝。 当初是何等的清高自傲。 再看看如今—— 被眾多学子指指点点,青梅竹马站到了自己身边,连他寒窗十年的成绩也变成了一张废纸。 王承志看著眼前这张面如死灰的脸,心里痛快无比。 “天吶,王公子也太温柔了!不止学问好,心肠也这般仁厚!” “对一个作弊的同窗还好言安慰,这等胸襟,不愧是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 “咱们青云县能出这样的人物,往后怕是要名扬天下了!” 一时间,颂扬声此起彼伏。 王承志笑吟吟地展开扇子,遮面微笑,风度翩翩,恰到好处。 陆小舟被那几下拍得终於回了神。 他抬起头,越过王承志那张堆满关怀的笑脸,越过那些指指点点的家长和学生,最后落在柳青青身上。 “青青......你也觉得我作弊了吗?”陆小舟声音乾涩无比。 柳青青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小舟.......作弊是可耻的行为。” 陆小舟只觉得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颤声道:“青青,我们认识十年了,你比谁都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怎么可能作弊?” 柳青青抬起眼,嘴唇翕动著,正想说什么—— “县令大人到!”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高亢的通报。 眾人纷纷回头,只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正是青云县县令王德安,他脚下生风,脸上红光满面。 其身后还跟著县丞、主簿、教諭等一眾青云县官员。 “参见县令大人!”满场的学子与家长纷纷躬身避让,自动朝两边退开。 王德安脚步不停,只隨意摆了摆手。 他径直走到王承志面前,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道: “贤侄,考得好啊!乾京帝国第一大学,这可是咱们青云县开天闢地头一遭!本官今早接到府里的喜报,连茶都顾不上喝就赶过来了!” “可不是嘛!”身后的县丞赶紧接口,满脸堆笑,“王公子此番高中,整个云州都传遍了。刚才还有州府的大人传信来贺,说贤侄是云州学子之楷模。老夫在青云县当差三十年,从没见过这般风光,真是与有荣焉啊!” 县教諭也捋著鬍鬚,连连感慨:“老夫在这教职上坐了十几年,亲手送出去的学子少说也有上千,今日王公子一举登科,日后飞黄腾达,可別忘了提携提携家乡啊。” “哈哈哈,伯父谬讚,各位大人谬讚了!”王承志將摺扇一收,眼角的得意却怎么都藏不住,“区区一个功名,怎敢劳动诸位大人专程赶来,实在惶恐啊。” “贤侄真是谦虚啊!”王德安大手一挥,“本官已在望江楼备下宴席,请了县內各大家族和有头有脸的乡绅作陪。今天咱们好好庆贺一番,本官亲自给你斟酒!” “那真是太感激伯父了!”王承志拱了拱手,满面的笑容。 “走走走,先去赴宴,今日本官要亲自与你把酒言欢!”王德安一把携了他的手,在一眾官员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往县衙方向走去。 王承志一手揽著柳青青,一边与自己的县令伯父谈笑风生。 功名在身,美人在怀,今日的青云县没有谁比他更风光。 隨著县令的队伍渐渐离去,广场上又恢復了嘈杂。 陆小舟还站在原地,身边的人流来来往往,偶尔有人瞥他一眼,低声地指指点点,然后嫌弃地快步走开了。 陆小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太阳从头顶挪到西边,把整条街染成昏黄色。 陆小舟终於动了。 他慢慢转身,沿著那条走了无数遍的长路,一步一步往城外的村子走。 村路很长,很长,长到像永远走不完。 夕阳把他的影子从身后拖到身前,又从身前拖进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天快黑的时候,陆小舟推开家门。 屋里油灯的火苗在昏暗中轻轻摇曳。 饭桌上摆著几碟饭菜,用碗扣著。 陆母正借著那点微弱的光,佝僂著腰给人家缝补衣裳,身旁的竹筐里还堆著好些没动针的衣物。 陆母听见动静后抬起头。 她放下针线,笑著问道:“小舟,放榜了吗?多少分?” 陆小舟看著母亲劳累的身影,看著她手上那些被针线磨出的老茧,看著桌上那几碟扣著碗的饭菜,看著油灯下那摞永远缝不完的衣裳—— 陆小舟再也忍不住了。 他扑倒陆母怀中,放声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娘.....我落榜了.....我真的...真的好没用....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林先生......” ........... (下一章晚点) 第261章 乾元卫...勋章? 陆母看著儿子扑进自己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她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掌心轻轻抚上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顺著气。 “小舟,没事的,没事的......”陆母心疼道,“你这些年的用功,娘全都看在眼里,不就是一次没考好吗?咱不怕,再来一年就是了,你可以的,不要太伤心......” 陆小舟从陆母怀里抬起头,满脸的泪痕。 他看著母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看著床头那摞永远缝不完的衣裳,看著油灯下她佝僂了半辈子的身形。 “可是,娘......”陆小舟声音发颤,“復读的学费好像很贵,咱们家根本负担不起......” “傻孩子,娘还有点积蓄。”陆母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笑了笑,“要是还是不够,明儿我去多接几份活计,再问问村里相熟的人家借一些,总能凑出来的......你只管安心读书,別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不行!”陆小舟猛地站起来。 “娘,您身子已经这样了,我不能看著您再这么劳累......我不去上学了,我去县里打工,去码头扛货,去铺子里当学徒......我一定能挣到钱,我给您养老!” “傻孩子。”陆母摇了摇头,伸手把他拉回床边坐下,“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你爹走得早,娘这辈子没什么別的念想,就是盼著你能出人头地,考个功名回来。到那时候,咱们家才算真正熬出头。” “娘累一点不打紧,娘撑得住,你只要好好读,娘就有奔头。” 陆母撑著床沿,有些艰难地站起身。 她走到饭桌前,端起那几碟用碗扣著的饭菜,回头笑了笑。 “饭菜都凉了,我去给你热热。乖,別想那么多,今晚早点睡,明天一早去县里学校,好好问问关於復读的事。” “娘......” 听到母亲如此温柔的话语,再看著她那踉蹌的步子...... 陆小舟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又淌了下来。 ...... 第二天,陆母天不亮就出了门。 她拄著根竹杖,从村头到村尾,挨家挨户地敲门。 她把能张的口都张了,把能求的人都求了。 陆小舟则去了青云县中学,站在学校那间负责大考事务的厢房里。 “五十两。”负责登记復读的学官头也不抬,手指在算盘上拨了几下,“一次性缴清,概不赊欠。” “五十两?!”陆小舟怀疑自己听错了,“为什么会这么贵?!” 学官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復读本就麻烦,涉及学籍保留、档案调取、考场重新编排、教职人员额外调配,还有新印的教材费和杂费......收你五十两,还算是少的了。” “我,我没那么多钱......”陆小舟声音低下去。 “没钱?没钱就老老实实回家种田去。”学官把算盘往旁边一推,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再说了,你一届作弊的,復读多少年也不可能考上,还是別白费那个冤枉钱了。” 听到这话,陆小舟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我、我没有作弊!” “没有作弊?”学官嗤笑一声,“整个学校都传开了的事,还能有假?上次模擬考作弊考了个680分,大考监察严格作不了弊,不就原形毕露了?” “唉,你这种人我见多了,仗著临时抄了点答案就觉得自己能一步登天,结果呢?被现实狠狠扇了一巴掌吧?” “我——” “你什么你,没钱赶紧滚!別杵在这儿碍眼,后面还有人等著办事呢。” 陆小舟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厢房。 走廊里几个路过的学子看见他,交头接耳地窃笑著,不少人还对他指指点点。 陆小舟走后不久,另一个人摇著扇子踱进了厢房。 “王公子!”学官一看见来人,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换成諂媚,连忙起身,拉开椅子,“王公子快请坐,请坐!” 王承志翘著二郎腿坐下。 他把扇子一收,在掌心里拍了拍:“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王公子放心,我照您吩咐的,虚报了一个那穷小子绝对拿不出的数字。五十两银子,他一个穷鬼,卖房卖地都凑不出零头,不可能再来復读!” “干得不错。”王承志满意地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丟了过去。 学官接住银子,脸上笑开了花。 这块碎银固然压手,但更沉的是那份人情。 替青云县的文曲星办事,攀上王家这棵大树,往后好处还能少得了? 学官连声道谢,腰弯得几乎要折成两截。 王承志起身,踱到窗边,透过窗格望见朝学校外走去的那道落寞背影。 王承志嘴角慢慢勾起来。 要是真让这小子復读了,以他那份能考出710分的底子,指不定真能再次金榜题名。 到时候万一他做了什么官,回头查到这次大考的成绩被人动过手脚,那就麻烦了。 不过现在嘛...... 他本来只是想隨便换个能考上大学的学子的成绩,但没想到陆小舟发挥得那样出色。 王承志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是太感谢你了,陆小舟。 作为答谢...... 你那青梅竹马,我就多留几年,不那么快玩腻扔掉。 王承志摇著摺扇,大笑著扬长而去。 ....... ....... 陆小舟推开家门时,桌上已经堆了一小把铜板。 陆母坐在桌边,正仔仔细细地数著,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带著难得的笑意。 “小舟,你看,娘借到了不少钱呢,加起来算有一两多银子......復读要多少钱来著?” “五十两。” 陆母的笑容僵在脸上,失神地喃喃自语:“怎会这么多......” 陆小舟在桌边坐下,低著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良久。 陆母一咬牙,撑著桌沿站起来,转身进了里屋:“小舟,你等我一会儿。” 过了许久,陆母才从里屋出来。 她手里捧著一个锈跡斑斑的铁盒子,盒盖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她费了些功夫才把盒子打开。 盒子里铺著好几层发黄的旧棉布,布里躺著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勋章。 勋章表面似乎被摩挲过无数次,边缘的稜角都磨圆了,正面隱隱能辨认出“二百”和“乾元卫”几个字,其余小字已经彻底模糊。 “娘,这是什么?” “这是我祖父留下来的遗物。”陆母小心翼翼地拂过勋章表面,“据说,他老人家当年参加过一场战役,战死沙场,上面奖励不少东西给家里,其中就有这枚勋章。” “我小的时候,我父亲常常把它拿出来,不停地摩挲著。那时候我太小,记不清他说过什么,只记得他每次放回去时,都要里里外外擦好几遍,且对这勋章宝贝无比,不许家里任何人碰。” 陆母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枚勋章上:“但我记得,小时候家里条件不错,算是个富贵人家,能让我父亲那般珍视的东西......想来应当是很贵重的。” 陆母目光有些追忆。 “后来女帝陛下下詔西征,我父亲报名参军,去为並肩王陛下夺取圣物......战死在西域。我娘身子本就弱,听闻父亲死讯后患了病,不到一年就撒手人寰。” 陆母的眼神暗了暗:“再后来,女帝陛下征战天下那几年,民间也跟著动盪起来。有一晚家里遭了匪,叔叔伯伯们在混乱里都被杀了。” “是自小带我长大的婢女趁夜背著我从后门逃出去的,临行仓促,我只来得及揣上几样东西,其中就有这件祖父的遗物。” “之后便是顛沛流离,逃荒,做工......最后遇到你爹。他是个好人,我就跟他成了亲,然后有了你。” 陆母说到最后,哽咽无比地將那枚勋章递给陆小舟。 “娘本想留著这东西当个念想,但眼下......你把它拿到县里当铺当掉吧,我父亲那般珍视它,想来应该不止五十两。” 陆小舟看著那枚勋章,看著勋章上那行模糊的字跡,连连摆手:“这怎么可以......这是祖爷爷的遗物,是娘亲你唯一的念想——” “念想是死的,人是活的。”陆母把勋章塞进陆小舟手里,合上他的五指,“等你日后考上功名,有了俸禄,再赎回来便是。” 陆小舟低头看著手里那枚沉甸甸的勋章,沉默良久,最终重重点头。 ...... 陆小舟揣著那枚勋章出了门,沿著那条走过无数遍的长路往县城走。 路过青云县中学门口时,他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校门两侧的告示墙上,红榜还没有揭。 他的名字还掛在最底下那块,250分。 陆小舟神色黯然地看了片刻,正准备离开—— “小舟!” 陆小舟听到声音,转过头。 周文礼正从学校里匆匆赶出来,花白的山羊鬍被风吹得有些散乱,额头上还掛著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夫子......”陆小舟低下头,不敢看他。 “怎么回事?”周文礼走到他面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放榜那天我被人拉去庆功宴,个个都说我教出一位青云县文曲星。第二天我酒醒回来一看,才知道考上的不是你!你怎么才考250分?!” “我......我也不知道。”陆小舟茫然地摇头,“可能是......没发挥好。” “胡说八道!”周文礼厉声道,“你这几个月的进步我全看在眼里,稳扎稳打,半点不掺水分!” “最后几次模擬考,国文赏析的答题逻辑、歷史的因果链.......你对答如流,思路比一些先生都清晰!” “大考难度並未比模擬考高出多少,以你的水平,绝不可能跌成这样......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他伸手,一把攥住陆小舟的手腕。 “走,跟我去县衙,大考有复查制度,我们去申请覆核试卷,你绝对不可能只考这么点分!” “夫子——” “走!” 周文礼拽著陆小舟,大步流星地往县衙方向赶去。 ...... 县衙后方。 县令王德安正呷著茶,慢悠悠地交代王承志入京后打点各方关係的细节。 正说著,一个衙役匆匆走进来,稟告了消息。 王德安与王承志同时愣住了。 “伯父,这怎么办?”王承志皱眉,有些坐不住了,“要是真的复查出来,那——” “贤侄莫慌。”王德安放下茶盏。 他沉吟片刻,派人唤来一个管事的文书。 “你去接待他们,就说大考试卷覆核程序繁琐,需调取原卷、核对笔跡、层层上报......让他们回去等消息。” “如此拖上一段时间,拖到大学开学。他们期间若是等不及了再来问,便直接告诉他们覆核结果无误,原成绩有效。” “是。”文书领命而去。 “伯父,这样真的没问题吗?”王承志望著文书离去的背影,眉头紧皱,“这要是被查出来换了成绩......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能有什么问题?”王德安又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悠悠道。 “我早就派人查过,那陆小舟父亲三代都是泥腿子,一穷二白,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怕是那间快塌了的土坯房。” “他母亲是战乱时逃荒到咱们青云县的流民,在本地一个亲戚都没有,估摸著也没什么背景。无权无势无钱,他们能翻起什么浪?” “那就好,那就好。”王承志这才鬆了口气,脸上重新浮出笑意,“真是太感谢伯父了!若非伯父运筹帷幄,侄儿此番怕是要栽个大跟头。” “哈哈哈!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王德安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贤侄此番高中,青云县开天闢地头一遭,往后在乾京飞黄腾达,可別忘了伯父啊。” “一定一定。”王承志站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伯父对侄儿的提携,侄儿没齿难忘,待侄儿在京中站稳脚跟,定当鼎力相助,助伯父更上一层楼!” 两人相视,放声大笑。 笑声穿过花厅,穿过庭院,惊得屋檐上几只棲著的麻雀惊慌乱飞。 真是好不畅快。 ........ (这章4k,今日一共6k,算是补了前面的礼物加更!) 第262章 我要告官! 在县衙申报之后,一连好几天都没有消息。 周文礼再次登门询问,得到的答覆依然是“正在走程序,请耐心等候”。 又过了几天,同样的说法,连措辞都懒得换。 周文礼终於忍不住了,拍著办事房的桌子,质问道:“审核怎会如此之久?!” 负责人只是摊摊手:“规矩就是这样的,你催我,我也没办法,这都是上面定下来的流程,我只能照章办事。” 大考开学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周文礼再也等不下去。 他直接闯到了县衙正堂。 他站在堂下,花白的胡气得直抖,大声质问:“审核哪需要这么久!再拖下去大学就要开学了!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朝廷每年拨那些俸禄,不是要你们坐在这里吃乾饭的!” 这一闹,终於把王德安闹了出来。 毕竟这老头虽然身上没有一官半职,却是个正儿八经的文人。 他在青云县教了几十年书,桃李不说满天下,至少云州府內也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学生。 王德安亲自把周文礼请进偏厅,又让人上了茶。 “周夫子,莫要著急,本官亲自去问,一有消息马上差人告知您。来来来,先喝杯茶消消气。” 第二天,县衙的文书便登门了。 周文礼正在屋里来回踱步,听见脚步声便快步迎上去,一把接过那张盖著县衙大印的公文开始看。 他脸上的期待一寸寸凝固,最后化成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怒。 他將公文重重拍在桌上:“无误?怎么可能无误!试卷呢?我要亲自查看试卷!” 文书面露难色:“周夫子,大考的试卷都是统一封存到州府入案的,我们是派了专人前去覆核,绝不会有问题。” “没有问题?试卷不拿给我亲眼看看,我怎么知道是真的没有问题?” 周文礼冷声道:“你说覆核了,覆核记录呢?覆核人的签章呢?谁去核的,核了哪几道题,什么时候核的?都拿出来给我看!” 文书被他一连串追问逼得额头冒汗,连连摆手道:“这......我也是替上面办事的,您不要为难我嘛.......” “夫子,要不.......算了吧。”一直缩在角落里的陆小舟小声开口道。 他看著手里那枚还没来得及当掉的勋章,低声道:“大不了再来一年就是了,等我把这东西当掉,学费还是能凑出来的.......” “不行!”周文礼厉声道,“你的进步我都看在眼里,最后次次的模擬考都是第一,大考偏偏考出个250分。而那第一名,竟是一直倒数的王承志......这背后若没有鬼,老夫这双眼睛白长了!” “小舟你在县里等著,他们不把试卷拿给我看,行,我自己去州府!我要当面亲自查看试卷!” ....... ....... 距离周文礼前往州府已有好几天。 这一晚,夜风很凉。 陆小舟蹲在屋旁的柵栏边,把剁碎的红薯藤撒进鸡圈,几只老母鸡咯咯地爭抢著。 “小舟。”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小舟整个人怔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 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他面前,水蓝色的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晃动,那对银耳坠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青青!真的是你!”陆小舟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动,快步上前。 “我真的没作弊,我只是发挥失常了!你相信我,等我再考一年,明年一定能高中!然后我就可以娶你,给你你想要的——” “我知道。”柳青青打断他,“我相信你没有作弊。” 陆小舟愣住了。 他张著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就知道.......好多人都说我作弊,连村里好多乡亲都不信我,就青青你相信——” “你的成绩被调换了。” “誒?”陆小舟懵了,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变成茫然,“青青.......你说什么?” “我说——”柳青青深吸一口气,“你的成绩被王承志调换了,考710分的是你,不是他!” “他们根本没有复查你的试卷,所有说辞都是骗你的,为的就是拖到大学开学。只要开学期限一过,王家在京城的背景就能出面运作,把这件事永远埋进地底!” 柳青青的话像一道惊雷,在陆小舟脑子里轰然炸开。 原来如此。 原来他真的考上了。 原来他真的考了710分。 原来他没有辜负母亲的期盼,没有辜负林先生的教导! 陆小舟猛地回过神来:“青青,非常感谢你的消息!我这就书信夫子,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我真的考上了,我真的考了710分!” “不用了。”柳青青垂下眼睫,避开了陆小舟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周夫子他.......已经被王承志派人抓住,现在......凶多吉少。” “什么?!”陆小舟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这样?!”陆小舟难以置信道,“替换成绩本就是杀头的大罪,现在还绑了夫子?他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大乾的律法?!” “律法?”柳青青抬起头,怜悯地看著他。 “在青云县,王家就是律法,县衙上到县令,下到衙役,基本都在他们王家的把持之下,他们甚至在乾京城都有人脉.......不然你以为,为何他们敢鋌而走险,换了你的成绩?甚至绑架周夫子?” 闻言,陆小舟浑身的血像是被抽空,连嘴唇都变成了灰白色,无力地瘫倒在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柳青青看著陆小舟这副模样,沉默了很久。 不管怎么说,两个人也认识十年了。 就算是一条狗养了十年也有感情,何况是人? 她娘走得早,爹从来没拿正眼看过她,动輒打骂,她在那个家里活得连丫鬟都不如。 那天她蹲在河边哭,有个男孩笨拙地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桂花糕塞进她手里,说他是自己未来的夫君。 后来他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 他攒下所有零花钱给她买簪子、买绢花、买她隨口说过想要吃的点心...... 十年里,这个人曾经是她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柳青青嘆气一声。 可惜了,他不適合自己,他给不了自己真正想要的。 “小舟。”柳青青的声音平静下来,“这个消息,是王承志让我来告诉你的。他说,如果你就此打住,老老实实回家种地,他可以既往不咎,不然的话——” “不。”陆小舟深吸一口气,强撑著站起身,“我要去告官!” “告官?”柳青青眉头一皱,“都说了王家在青云县一手遮天,你——” “我要去州府,州府不行就去京城!” “女帝陛下对科举最是重视,多少次大朝会上亲自过问选才之事,她肯定不会坐视不管......我要去乾京城,我要告到女帝陛下面前!我要——” “就你这泥腿子,还想见到女帝陛下的面?”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风中飘来。 王承志摇著摺扇从夜色里踱出来,身后还跟著个膀大腰圆的跟班。 他走到柳青青身旁,手自然而然地揽住了她的腰。 柳青青没有挣扎,温顺地靠过去。 王承志把扇子一合,下巴微微扬起,居高临下地看著面前这个灰头土脸的少年。 “小舟啊,我本来还想看在你送我一番造化的份上,放你一条生路,但你非要把事闹大的话——” “就別怪我不客气!” ............. (下一章依旧晚点,明天开始就稍微有空了,之后恢復正常时间更新。) 第263章 告官?爱上哪告上哪告! “王承志,你把夫子怎么了?!”陆小舟死死盯著他。 “哦?你说周文礼那个老东西?”王承志摇了摇摺扇,“我好心请他去府里喝茶,他不领情也就罢了,还拍桌子摔杯子的......没办法,我只好留他多住几天。” “放心,我王家素来以礼待人,最多缺条胳膊断条腿,性命之忧倒不会有。 “你——” “行了,我今天来可不是跟你嘮嗑的。”王承志將摺扇一合,朝身后的跟班努了努嘴。 那跟班心领神会,狞笑一声,径直朝柵栏旁边的屋子走去。 “等等,你要干什么,你——”陆小舟瞳孔骤缩,扑上去想拦住他。 “滚一边去。” 那跟班头也没回,反手一巴掌扇过来,厚重的力道直接將陆小舟整个人甩飞出去,柵栏直接被撞翻。 “砰——!”跟班一脚踹开大门。 屋內,陆母正佝僂著腰在灶台边盛饭,听见巨响猛得转过身来:“什么人?!” “老东西,过来吧!”跟班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陆母的头髮,无视她的尖叫,將她从灶台边拽倒在地。 “娘!娘!!”陆小舟迅速从屋外赶进来,看到这一幕,疯了一样朝那跟班扑去。 可他一个瘦弱少年,哪里是这种练家子的对手? 跟班轻描淡写地转身,一脚正中陆小舟胸口。 陆小舟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木椅,捂著胸口疼得蜷成一团,气都开始喘不上来。 “小舟!小舟——!”陆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开始疯狂挣扎。 最终—— 一大綹花白的头髮连著头皮被她生生扯下! 鲜血顺著鬢角、耳后、脖颈淌下来,瞬间浸透了陆母肩头的衣衫。 陆母踉蹌著扑倒在地,朝陆小舟的方向爬过去,所过之处全是血跡。 她將蜷缩在地的儿子紧紧搂进怀里,颤抖著去摸他的脸:“小舟,小舟你怎么样?疼不疼?让娘看看——” “娘......娘.......”陆小舟抬起头,看见母亲头皮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看见那些血珠顺著她花白的鬢髮往下淌,滴在他的脸上,温热无比。 他张著嘴,浑身都在发抖,连自身的疼痛都忘了。 “嘖,真是穷酸啊。”王承志捏著鼻子踏进门,目光嫌弃地扫过这间土坯房。 “咦,这是什么玩意儿?”忽然,他看见地上躺著枚,从陆小舟身上甩飞出的勋章。 他弯腰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勋章,那是我外祖爷爷的勋章!你还给我!”陆小舟瞳孔一缩,嘶声喊道。 “勋章?哦,我想起来了,好像听人说过,你要拿什么勋章去当铺换学费?”王承志打量了两眼手里的勋章,“这玩意儿.......非金非银.......” 他嗤笑一声,手指一松,勋章“噹啷”掉在地上。 然后他抬起脚,靴底踩上去,不紧不慢地碾了碾。 勋章在泥地上被压进土里半寸,那行本就模糊的“乾元卫”字样......又多了几道划痕。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竟然拿这种破铜烂铁当宝贝,还想换五十两?”王承志收回脚,低头打量著鞋底沾上的锈跡,嫌恶地皱眉道,“我看五十文都没人要。” “王公子.......”柳青青站在门边,看著屋內的狼藉。 陆母满头是血地瘫在地上,陆小舟痛苦地蜷在她怀里浑身发抖,地上的饭菜和碎碗混在一起,空气里瀰漫著血腥气和尘土味。 柳青青张了张嘴,有些不忍道:“这......这有些过了吧?” “过了?”王承志斜睨著她,“怎么,心疼你这小情郎了?要不你也过去,跟他一块儿躺著?” 柳青青浑身一凛,连忙低下头:“不不不,我就是隨口一说.......” 王承志不再理会她。 他环顾屋內,眉头拧成一团,这破地方竟连个像样的椅子都没有。 他对柳青青招招手:“你,跪地撑住,奔走了大半天,本公子累了。” 柳青青闻言,看著屋內的母子二人,面上有些掛不住,正在犹豫。 王承志等得不耐烦,抬起一脚踹在她膝弯上。 “啊——!”柳青青整个人直接跪倒在地。 她还没撑起身子,王承志已经按住她的肩膀往下一压,直接坐到了她背上。 柳青青闷哼一声,双臂撑在地上,身子发颤,却不敢再动。 “嘖,这下就舒服多了。”王承志翘起二郎腿,满意地点了点头。 “青青!”陆小舟从母亲怀里挣扎著抬起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竟然这样对她!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哦?心疼了?”王承志看见他这副目眥欲裂的表情,笑得愈发畅快。 “哎呀呀,小舟啊,你的这位捨不得碰、捨不得凶、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小青梅——” 王承志拍了拍身下柳青青的后脑勺,像在拍一只听话的小狗。 “她对我可是热情似火得很呢,在床上,我让她怎么样,她就怎么样哦。那个乖顺劲儿,你是没见过,嘖嘖嘖。” “你——” “行了行了,区区一个女人。”王承志摆了摆手,语气忽然转冷。 “小舟啊,你我换成绩的事就別再提了,你若继续当你的泥腿子,安心种田,我可以既往不咎。当然,作为补偿,我身下这女人可以直接还你,反正我差不多也玩腻了。” “王公子!”柳青青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哀求道,“我.......我不要回去,我不想再回那个——” “啪!”一记清脆无比的耳光。 柳青青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缓缓渗出血丝,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 王承志收回手,冷冷俯视著她:“怎么?这里有你插话的份?” 柳青青跪在地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著嘴唇,再也不敢出声。 “怎么样?陆小舟,你考虑得——” “是你!”一道颤巍巍的声音打断了王承志的话。 “原来是你在背后搞鬼,换了我儿的成绩!!”陆母从地上撑起身子,死死盯著王承志,“我儿十年寒窗的功名.......竟被你这畜生夺去了!!” “怎么,老太婆,你有意见?”王承志翘著的二郎腿晃了晃,压得柳青青又闷哼一声。 王承志毫不在意地扫了陆母一眼,“你也別嚷嚷了,没用的。这一村的人,我早就挨家挨户打过招呼。今晚你这屋子里就算闹破了天,也不会有人来问一句。” “你!你!”陆母气得浑身发抖,“我要去官府告你!我要揭发你的罪行!!” “告官?” 王承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好半天才终於缓过来。 “哈哈哈!老东西,你爱上哪告上哪告!” 王承志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这青云县官衙上下,我王家可是占了大半。” “县令王德安是我伯父,县丞是我表舅,主簿是我堂叔......就算出了青云县,云州府里也有我王家的人当差。就是在京城,本公子还有位远方宗亲,在朝廷担任命官!” 王承志展开摺扇,慢慢摇著,戏謔无比地笑道: “如此,你想告官?来,给本公子说说,堂下何人,胆敢状告本官啊?哈哈哈哈哈!” ............ (林默下一章登场,修罗场也不远了!) 第264章 並肩王陛下...为什么!为什么啊!! “你——你——!” 陆母一口气堵在胸口,浑身直哆嗦。 “你什么你?”王承志收起笑容,冷哼一声,“既然你们都不想直接了事......阿大,让他们长长记性,今晚,我们有的是时间。” “是,公子!” 跟班阿大狞笑一声,骨节捏得咯嘣作响,一步一步朝母子二人逼近。 “你.......你不要对我娘——” “小舟快跑!” 陆小舟挣扎著想挡在母亲前面。 可话音未落,陆母已拼尽全身力气扑了出去,死死抱住阿大的腿。 “滚开!”阿大甩了两下没甩开,低头看见自己裤腿上蹭了一大片血,脸色顿时一黑。 “老太婆,你找死!”他一脚踹在陆母腰侧,將她整个人踹得弓了起来。 可陆母的手,仍抓著他的裤脚不肯松。 阿大啐了一口:“行,找死是吧?那就你先来!” 阿大又是一脚,这次用足了力气,將她踹翻在地。 紧接著拳脚不断砸落,一下一下砸在陆母佝僂瘦弱的身躯上,发出沉闷的闷响。 陆母起初还咬著牙不吭声,咬得嘴唇都破了。 渐渐地,她终於忍不住了,开始发出压抑的闷哼,那闷哼越来越弱,越来越模糊。 血开始溅在泥地上,溅在那些散落的碎碗和饭菜上,溅在墙上的並肩王画像上。 “娘——!娘——!!”陆小舟嘶吼著扑上去,阿大头也不回地將他一脚踹开。 陆小舟整个人摔出去,后脑勺磕在桌腿上,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他想爬起来,腿却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著母亲瘫在血泊里。 “行了行了,別给打死了。” 王承志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的血泊,嫌恶地拿扇子掩了掩鼻子。 “虽然死个把泥腿子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但本公子可不想在升学的节骨眼上惹一身臊。” “是是,公子。”阿大应了一声,意犹未尽地收回拳头,甩了甩手上沾的血,退到一旁。 陆小舟忍著几乎要散架的剧痛和恍惚,一步一步爬过去。 他把母亲抱进怀里,发现那只枯瘦的手已经软塌塌地垂了下去,面上也没了人色。 他伸手去探母亲的呼吸,探了好几次,才感觉到一丝微弱到几乎没有的热气。 “娘.......娘你醒醒啊.......娘你看看我,看看我,你不要嚇小舟.......不要嚇小舟啊.......” 陆小舟颤抖不已,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母亲脸上的血污里,冲开一道道浅痕。 王承志站起身,踱到二人身边蹲下。 他用扇子拍了拍陆小舟的脸:“如何?还想告官吗?再告官的话,这老太婆就......” “不告了!我不告了!!”陆小舟崩溃地哭喊著,“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娘!我不要那个功名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真是浪费我时间。” 王承志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二人:“小舟啊,你也別怪本公子,这世道从来就是这样。” “有人长得高,就有人长得矮。有人位高权重,就有人卑微贫贱。有人生下来锦衣玉食,就有人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谁叫你投胎到泥腿子家,而我.......出身大族呢?” “你可以恨我,但这就是命。你的命是地里刨食,我的命是金榜题名,各人有各人的路,怨不得谁。” 王承志展开摺扇,摇了摇,似有些不忍:“也罢,谁叫本公子心善,见不得可怜人。”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两根手指拈著,隨手一丟。 那张轻飘飘的纸片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落在陆母身边的血泊里,很快便被洇湿了大半。 “小舟啊,拿著这钱,给你娘治伤去吧,別再想著考取功名,也別再想著告官了,不然.......” 他伸手拍了拍陆小舟的脸,笑得很是灿烂:“不然......下次我就不会再留情了。走!” “是,公子。”阿大对著二人啐了一口,跟在王承志身后离开了。 柳青青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沾满了泥和碎瓷碴。 她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血泊中的母子二人。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下头,跟上王承志远去的背影。 世界安静下来。 陆小舟抱著身体渐渐冰冷的母亲,跪在那片还未乾涸的血泊里,开始嚎啕大哭。 火焰在將尽的灯油里挣扎,把四面斑驳的土墙照得忽明忽暗。 哭声渐渐力竭。 陆小舟无力地瘫倒在地。 然后,他看见了,看见了墙上那幅並肩王画像。 那是这间破屋里,唯一还算完好的东西。 画上的並肩王身著玄黑龙袍,腰悬黑剑,面容俊朗,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 那是盛世里万民传颂的模样,是课本上被无数人剖析、解读、歌颂的图腾。 陆小舟踉蹌地爬起身,对著那幅画像跪下。 “课本上说......並肩王陛下定下了“以人为本”的方针,要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 “课本上说......並肩王陛下认为,天下百姓都是大乾的子民,都应该享有同样的权利。” “课本上说......並肩王陛下最痛恨的就是恃强凌弱、以权压人.......” “可是陛下......为什么?!”陆小舟跪在地上,仰头望著画像,声音哽咽无比,“您不是说,天下百姓都是有尊严的,都是平等的......您说过,要让天下百姓都站起来,从此不用再跪著活......” “可是现在,我功名被换,青梅被辱,母亲垂死......他却能一手遮天,我一点办法没有......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陆小舟抱著母亲冰冷的身体,无力地跪地嘶声:“並肩王陛下......为什么!为什么啊!!” 撕心裂肺的哭喊在土坯房里迴荡,传不到任何人的耳朵里。 可.......谁也看不见的是。 一道金色的丝线从陆小舟心口涌出。 细如髮丝,淡若晨雾。 它穿透了墙壁,穿透了夜色,跨越山河,跨越密林,飞向大山深处那道无人知晓的断崖。 “並肩王陛下......为什么!为什么啊!!” 断崖上的石洞里。 勉强將污染暂时镇压的林默,猛地睁开眼。 第265章 我在京城也略有势力 “挣——” 一声轻微的嗡鸣。 陆小舟闻声,茫然地转过头。 门口立著一道身影,逆著月光,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他太熟悉了。 陆小舟张了张嘴,声音沙哑道:“先、先生?” 林默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內。 碎裂的桌椅,满地狼藉的碗碟碎片,大片大片还在泥地上缓缓洇开的暗红血跡。 林默的视线落在瘫在血泊中央那人事不知的妇人身上时,瞳孔猛地一缩。 他迅速上前,蹲下身,一把握住陆母的手腕。 灵力从他掌心渡出,沿著陆母的经脉缓缓渗入。 陆母脸上那片死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呼吸也从若有若无慢慢变回浅浅的起伏。 “小舟......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林默眉头紧皱,抬起头问道。 “先生....先生啊!!” 终於看见一个能撑住自己的人,陆小舟再也忍不住了,开始嚎啕大哭。 他把所有事都讲了出来。 大考放榜...成绩被换...夫子被绑...母亲被打到人事不知...... 林默静静地听著。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只是那双眼睛越来越暗。 “你是说......你的成绩被那个叫王承志的换了?” “是、是的!”陆小舟抬起头,满脸是泪,“在此之后,为我出头的夫子被他们抓了,保护我的母亲被他们害成这样.......先生啊,我好没用,我真的好没——” “咳咳。”一声微弱的咳嗽打断了他的哭嚎。 陆小舟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怀里。 陆母那只沾满血跡的手,正吃力地抬起来,摸索著附上他的脸颊。 那只手还在微微发颤,但已经有了温度。 “小舟啊.......你还好吗?”陆母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娘?娘!!”陆小舟怔了一瞬,隨即死死握住她的手,脸埋进她的掌心,呢喃重复道,“太好了.......太好了,娘你没事,娘你还在.......” 还好。 还好他听到那声祈祷时没有耽搁,还好他赶上了。 若再迟一会儿......后果不堪设想。 “小舟,你母亲已无大碍,安心休养一段时日便能恢復。”林默平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小舟闻言,转过身,对著林默,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感谢.......真是太感谢先生了!先生的大恩大德,小舟这辈子——” 林默伸手扶住他,一股温热的灵力顺著掌心渡了过去,將他身上那些淤肿和擦伤一併抚平。 陆小舟怔怔地低头看著自己,不疼了,怎么突然间就不疼了?! “先生,我想好了。”陆小舟抹了把眼泪,握住母亲的手,“我要带著母亲离开青云县,去別的地方。我不考功名了,也不要什么公道了,我只想好好给母亲养老,给她——” “不。” 陆小舟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了林默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往日的温和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他从未见过的冰寒。 “王家当真胆大包天,大乾律法明文规定,科场舞弊者斩立决。这王承志不仅换了你的成绩,还绑架夫子、差点殴打你母亲致死.....数罪併罚,灭三族都不为过。” “先生,我当然知道他们犯了重罪。”陆小舟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可、可我无权无势,他们王家却一手遮天.......” “一手遮天?好啊,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一手遮——” 话音未落,林默余光扫到地上一个东西,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来,用拇指轻轻擦去上面的泥和血。 勋章边缘的稜角已经磨圆了,正面的字跡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但有两行小字还勉强能辨认—— “二百”、“乾元卫”。 这两行模糊的字,唤醒了林默尘封起来的並肩王记忆。 “二牛日后,不能帮您练兵,隨您衝锋陷阵了。” “大人,在下隨李卫长去了,恕在下......不能再陪您衝锋陷阵!” “大人,我在县里还有妻儿。求大人安置好他们,帮我找个好人家,让我妻子改嫁,不要再想我!” “大人,下辈子我还跟您干!!” “......” 乾元县初立遇危,二百乾元卫隨他衝锋陷阵,之后更是以身为饵,將乌苏烈的大军引入山谷,最终被撕成碎片,无一生还。 战后,他除了给他们家人亲朋发放抚恤,还让人製作了荣誉勋章,颁了下去。 “这枚勋章.......你们是从哪里得来的?”林默的声音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陆母靠在儿子怀里,望著这位林先生手中,被擦拭得重新泛出光泽的勋章。 她艰难地喘了几口气:“先生,这是我祖父的遗物。据说他老人家参加过什么战役,战死沙场。这勋章是战后上面发下来的抚恤之一.......但我不清楚是什么战役,先生,您知道吗?” 林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著头,反覆摩挲著手里的勋章。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祖父.......叫什么名字?” “叫.......冯二。” 冯二。 这个名字在二百乾元卫里並不出眾,但......他记得,他记得那二百乾元卫每一个人的名字。 冯二正是那位在高崖上跪在他面前磕头、然后站起身衝下去以身为饵,临行前交代—— “大人,我在县里还有妻儿。求大人安置好他们,帮我找个好人家,让我妻子改嫁,不要再想我!” 安置好他们?找个好人家? 林默下意识抬起头,环顾这间破旧的土坯房。 歪倒的木椅,散落一地的碎碗残羹。 陆母额角还在渗血的伤口,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那件打满补丁洗得看不出原色的旧衣裳。 “这就是你当初许诺的安置?” 恍惚间,林默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二百道从山谷的风里传来的迴响。 他们曾经是那样的信任他。 把命交到他手里,把妻子儿女的將来託付到他手里。 他们头也不回地衝下那道高崖,用自己的血肉铺成他脚下的路。 他们死的时候大多都很年轻,有的刚娶了媳妇,有的孩子刚会叫爹,有的还没尝过人间几回温饱...... 他们说下辈子还跟他干。 恍惚间,林默看见他们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看著他。 看著他们的並肩王,看著他们用命换来的这个世界。 “朝廷.......没有给你们安置吗?”林默听到自己的声音,乾涩无比。 陆母咳嗽两声,目光有些追忆:“安置.......应当是有过的。我记得小时候,家里光景还不错,吃穿也不短。” “只是后来......我爹报名参军去西征,替並肩王陛下夺取圣物,死在了西域。我娘本就身子弱,听闻父亲死讯后一病不起,不到一年就撒手人寰.......从那之后,就开始家道中落。” “你说什么?!”林默声音骤然拔高了一截,呼吸开始急促,“你父亲.......为並肩王夺取圣物,战死在西域?!” “是、是的。”陆母不知这位林先生为何反应如此之大,“先生,这.......这有什么不对吗?我父亲是为並肩王陛下而死,这是他的荣耀。” “说起来,也是人生无常。女帝陛下征战天下那几年,民间也跟著动盪。那晚家里遭了匪,叔叔伯伯们在乱里全被杀,是婢女趁夜背著我逃出去。” “你家......是因为女帝征战世界,被匪盗杀尽了?!”林默难以置信道。 “是的。”陆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疲惫的笑,“之后就是顛沛流离,一直逃到青云县才扎下根。小舟他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小舟长大,別的都还好,就是我累坏了身子,半瘫在床上,拖累了这孩子.......”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一股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威压毫无徵兆地压了下来,像一座无形的山岳骤然落在这间小小的土坯房里。 墙上那幅並肩王画像的边角簌簌发颤,地面的碎瓦片开始嗡嗡震动,连空气本身都变得粘稠滯重,让人喘不过气。 林默低著头,看著手里那枚勋章。 冯二战死在乾元县外的山谷,尸骨无存。 儿子战死在为他夺取圣物的西域大漠,马革裹尸。 孙女一家,全被战爭毁了。 这一家四代,从冯二到陆母,再到陆小舟...... 所有的悲剧,源头都指向了他。 林默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林默啊林默,你打下了大乾江山,你斩断了仙人枷锁,可你却没护住那些......跟著你送死的兄弟的家人。 他们的孙女与外曾孙蜷在这间快塌了的土坯房里,被一个区区县里的紈絝肆意凌辱。 即使如此,即使现在,他们仍然觉得“为並肩王陛下而死是荣耀”。 这一刻,林默觉得讽刺无比。 他以为自己在开创盛世。 可盛世的车轮碾过时,首先碾碎的......便是这些最普通、最忠诚的百姓。 “先、先生。”陆小舟咬牙的声音传来,畏惧无比,“您......您怎么了?” 林默这才发觉,自己的气息不知何时已散逸了一丝。 他迅速收敛,油灯的火苗不再狂跳,屋內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陆小舟终於鬆了口气。 他知道,刚才那是武者的威压。 可....... 县衙里那位七品捕头,曾在学堂里展示过一回威压,但跟先生刚才那一瞬散出的气息比起来......简直是萤火之於皓月! 难道先生是六品、甚至五品强者? 那样的人物,即便在州府也是一方人物。 自己何德何能,竟让先生手把手教了这些时日?! “小舟。”林默转过身,將勋章还给他,压抑著声音道,“王府在哪?给先生指个方向。” “先生,万万不可啊!”陆小舟脸上血色尽褪,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就算您实力强大,但他们王家在州府也有势力,在京城都有远亲做官,您一个人怎么斗得过他们!我不要功名了,真的不要了,我不想再拖累您.....” 林默看著面前少年的哀求,忽然笑了,笑容森寒无比,怒火几乎压制不住。 “京城都有势力?好啊,我道一个县里的土霸王,怎么如此明目张胆,原来是上面有人啊。” 林默伸手拍了拍陆小舟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告诉先生他们在哪,先生在京城也有些势力。” “我想......他们应该大不过我。” ........ 第266章 王府地室 王府,地下室。 “哗——” 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被铁链绑在墙上的周文礼猛地呛咳几声,浑浊的双眼缓缓睁开。 他身上青衫已被鞭痕撕开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皮开肉绽的伤口。 “醒了?”王承志翘著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摺扇,笑眯眯地看著他。 周文礼的目光渐渐聚焦,待看清眼前之人,瞳孔猛地一缩。 “王承志!科场舞弊,替换成绩,如今还绑架於我.......桩桩件件,都是大乾律法里的重罪!放了我,尚可从轻发落!” “放了你?”王承志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啪”地合上摺扇,“夫子啊,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他站起身,踱到周文礼面前:“更何况,当事人都不在意了,你还纠结什么?” 周文礼浑身一震:“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嘛——”王承志拖长尾音,笑容愈发灿烂,“我方才亲自去了一趟陆小舟家,跟他们娘俩好好谈了谈心。在我一番亲切交流之下,他们已决定不再追究此事。” “以后啊,他们继续种他们的地,我呢,就去乾京当我的文曲星。大家都有光明的將来,岂不美哉?” “你!你——”周文礼嘴唇剧烈哆嗦起来。 他太清楚这傢伙嘴里“友好交流”四个字的分量了。 那个半瘫在床的妇人,那个倔强执拗的少年,面对王家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能有什么好下场? “畜生......真是个畜生啊!”周文礼嘶声吼道,“我周文礼一生育人,教学生们识字明理,教学生们立身持正,教学生们做像並肩王陛下那样顶天立地的伟人!” 周文礼老泪纵横,声音越发颤抖,“可我万万没想到,最后竟教出了你这样的畜生!我愧对先师,愧对並肩王陛下啊!!” “畜生?”王承志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褪去,“阿大。” “在!”阿大狞笑一声,从炭火盆里抽出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递到王承志手中。 王承志握著木柄,將烙铁缓缓逼近周文礼的心口。 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周文礼花白的鬍鬚已经开始捲曲发焦。 “夫子,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弃复查,此事就此揭过。你回去继续教你的书,我王家甚至可以把你奉为座上宾。若还是执迷不悟......” 周文礼透过那扭曲的热浪,直视著王承志的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动摇。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王曰:君子持身,如握玉璧。白刃交於前,不失其色。利诱加於身,不移其志。威武临於顶,不折其节。寧碎此身以全清白,不苟且而污令名!” 周文礼抬起头,眼里燃烧著近乎狂热的光。 “我周文礼执教数十载,桃李成蹊,仰无愧於並肩王陛下,俯无愧於天下学子!” “你区区一介紈絝,仗著祖上荫庇横行乡里,也配让老夫——啊!!” 通红的铁块深深嵌进心口的皮肉,青烟“哧”地窜起,焦臭的气味在地下室里骤然瀰漫开来。 周文礼惨叫不断,整个人开始剧烈抽搐。 王承志移开烙铁,打量著那道焦黑的烙印:“如何?夫子,现在鬆口还来得及。” 周文礼大口喘著粗气,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浸进脖颈上那些鞭痕里,刺得他整个人都在发颤。 “我周文礼......不会屈服於强权——啊!!” ...... 半个时辰后。 周文礼垂著头,气息微弱无比,被铁链吊著,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肉。 “怎么样?夫子,你——”王承志凑上前。 “呸!”一口带血的浓痰正中他的面门。 王承志僵住了。 他缓缓从袖中掏出一方绢帕,擦去那口带血的唾沫。 然后他笑了,笑得狰狞无比。 “好好好,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王承志转过身,从地下室角落抽出一把大刀。 “噹啷”一声,刀锋架上了周文礼的脖颈。 “最后问你一次,放弃复查,或者......死!” 周文礼没有理会他。 他乾裂的嘴唇囁嚅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並肩王陛下......文礼资质愚钝,研读《王曰》二十年,方窥得陛下理念之一二。此生无甚大才,唯愿以残躯微力,替陛下多育几个正直的学子,替大乾多培几根乾净的栋樑。” 他闭上眼:“然,如今这条路......文礼只能走到这里。若来日九泉相逢,陛下问起......文礼可坦然回稟:此身虽无大功,然一生所求,未负陛下之教,未污“文人”二字!!” 下一瞬。 一缕金色的丝线从他心口悄然涌出,无声无息地穿透密室的石壁,飘向远方。 王承志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冷声道:“好,好一个夫子,当真是有文人风骨啊。” 他把刀往阿大手里一塞,“本公子最是敬佩你这种文人,来,阿大,送他上路,让他走得痛快点。” “是,公子。” 阿大接过刀,刀锋对准周文礼的脖颈,高高扬起。 这一刀下去,必定人头落—— “崩!” 刀刃在落下的瞬间,毫无徵兆地炸成数十块碎片。 碎铁四溅,叮叮噹噹撞在地下室的石壁上。 “发生什么事了?!”阿大握著一截光禿禿的刀柄,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原来在这里啊。” 一道森寒的声音从地下室入口处传来。 王承志猛地转身。 密室的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身粗布衣裳,身形修长,脸隱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是何人?!”王承志瞳孔骤然收缩,“你怎么进来的?!” 他分明在外头留了四个护院,其中两个还是入了品的九品武者,怎会一点动静没有?! “公子小心!”阿大丟开刀柄,一个箭步挡在王承志身前,“这人是个武者,品级恐怕比我还高!” 该死! 他可是八品武者,在青云县里也算横著走的人物,竟然没有察觉到这人何时靠近、何时进来的! 林默的目光越过这个壮汉,越过他身后的王承志,落在石墙上那个浑身焦黑、已然垂头昏迷的老者身上。 那张布满血污的脸,依稀还能辨认出前些日子在休息室里与他引经据典、爭得面红耳赤的模样。 林默眯眼,收回目光,看向挡在前方的壮汉:“就是你.......对小舟他们出的手?” 被那双眼睛盯上的瞬间,阿大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腿竟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该死!自己为何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王承志却没察觉到任何异样。 他正上上下下打量著来人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嘲讽。 “陆小舟?哦——看你这打扮,这年纪......我明白了,你就是那穷小子成天在学堂里念叨的什么『林先生』吧?” 王承志嗤笑一声,展开摺扇不紧不慢地摇了摇:“怎么,一个泥腿子的穷酸先生,也想替他出头?我可告诉你,我王家——” “公子小心!!” 阿大的嘶吼炸开。 但已经晚了。 他甚至没能看清那人是什么时候动的,就发现一只修长的手,不知何时已扣住了他的天灵盖。 阿大惊恐地发现,那只手的力道像一座山压下来,让他苦修多年的內力在经脉里凝滯冻结,连一丝一毫都运转不动。 然后—— “砰。” 头颅炸开了。 红的白的,溅了呆立原地的王承志一脸。 阿大的无头尸体直挺挺倒下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击杀一阶巔峰武者(普通),能量+60】 【当前能量:5060】 第267章 王府...竟然有污染? 能量? 林默收回手,瞥了一眼视野角落弹出的系统提示。 他都快忘了,击杀超凡生物会获得能量。 这样一想,林默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已然嚇傻了的王承志。 “你、你你——你不要过来啊!” 见林默望过来,王承志浑身一颤,拼命往后奔逃。 八品! 那可是八品武者! 在青云县横著走的人物,竟然被一招就捏爆了脑袋! 该死!陆小舟那穷小子什么时候认得这种存在?!不是说只是个教书先生吗?! “啊——!” 林默瞬息而至,一脚踏在王承志后背上,將他整个人死死钉在地面。 “王承志,对吧?”林默蹲下身,揪住他的髮髻往上一提,迫使他仰起脸与自己对视。 “来,说说,你想怎么死?” 王承志近距离撞上那双眼睛的剎那,浑身的血像被冻住了一般。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 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望不见底的漠然,像在审视一只隨手就能碾死的螻蚁。 “你、你不能杀我!”王承志惊恐地嘶喊出声。 “你再强也只是一个人!我王家执掌青云县大半產业,县衙上到县令下到捕快,哪个没有我王家的人?便是云州府里,我王家也有人脉!你敢动我,整个云州將无你容身之处!!” 林默听完,忽然鬆开了揪著他髮髻的手。 “哦?你不说我倒忘了,凭你一个小小的王家,確实办不到替换大考成绩这种事。” 王承志的脑袋“砰”地砸回地面,鼻子磕在碎石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但他心中却是一喜。 鬆手了!他果然怕了! 王承志忍著疼,挤出一个扭曲的笑:“怕了就赶紧扶本公子起来,再规规矩矩磕几个响头认罪,本公子大人有大量,勉强可以——” “啊!!” 话没说完,一只脚便踩著他的后脑勺,將他的脸狠狠碾进了泥地里。 这一次,力道比方才大了数倍不止。 王承志整张脸被压在碎石和泥土中,连惨叫都难以发出来。 “让我磕头?”林默踩著他的后脑勺,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嘖嘖,就是当朝女帝都不敢这么对我说话.......你胆子是真大啊。” 林默不再理会脚下这个玩意儿,抬手一挥。 一道被信仰之力加持到金丹级別的灵力从掌心飞出,化作数道利刃,瞬间斩断石墙上束缚周文礼的所有锁链。 “哗啦——” 周文礼的身体从石墙上滑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缓缓送至地面。 林默並指一点,又一道灵力没入周文礼胸口。 周文礼身上那些焦黑翻卷的死皮开始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肤。 被鞭子撕开的伤口、被烙铁灼烂的血肉、深入骨髓的淤青......一切触目惊心的痕跡,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嘶.......”不多时,周文礼茫然地睁开了眼。 什么情况?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王承志让人砍他的头,刀都举起来了,怎么.......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身体。 烙印和鞭痕全消失了,皮肤光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甚至连执教几十年,握笔磨出的老茧都消失了! 周文礼难以置信地抬手摸了一把。 是、是真的,不是幻觉! 只是...... “给。” 林默手上储物戒指灵光一闪,一套粗布衣裳从他头顶落下来,盖在他身上。 “哦,好的,太感谢了.......” 周文礼下意识接过,手忙脚乱地套好衣裳,撑著地面站起身来。 然后他看清了眼前之人的面容。 周文礼怔住了。 “你、你不是小舟的那个林先生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天在休息室里,他与这年轻人相对而坐。 二人就王学,激烈辩论了整整大半日。 这年轻人虽然最后被他驳得哑口无言,脸上却无半分恼怒,反倒坦然认输,甚至还笑道“夫子高见,我確实不如你”。 那份谦逊与涵养,让周文礼印象深刻。 “我来此,自然是为小舟出头。” “为小舟出头?” 周文礼先是一愣,余光终於扫见了地下室的场景。 满地的红白之物。 不远处,更有一具无头尸体倒在血泊里,脖颈断口参差不齐,看得出是被极其霸道的力量,硬生生绞碎的。 场中除了王承志,便只剩这位林先生。 是谁出的手,不言而喻。 这位教了大半辈子书的夫子,哪见过如此恐怖景象。 周文礼脸色“唰”地白了,踉蹌著往后退一步,脚后跟却踩中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地面传来一声闷哼。 周文礼低头看去,是王承志。 他的头被这位林先生踩进土里,正在奋力挣扎。 周文礼嚇得一个激灵,差点摔倒在地。 林默抬脚一勾,將王承志整个人从地上踹飞起来,重重撞在地下室的石墙上,又弹回来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咳咳,你、你这个——”王承志狼狈不堪地挣扎爬起,抹去脸上的血与泥,忍著全身剧痛,死死盯著林默。 “你最好现在就离开,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在青云县,在我王家,你就是插翅也逃!” “这.......”周文礼看看王承志,又看看林默,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林先生,要不咱们先撤吧.......” 他当然恨不得將这畜生撕成碎片。 可这里毕竟是王府的地盘,双拳难敌四手,这位林先生就算身手再好,怕也架不住人多势眾。 林默瞥了那王承志一眼。 就这么直接弄死,未免太便宜他了......有时候,活著可比死亡更绝望。 “我此番前来,可不止是找这紈絝算帐。”林默说著,抬起手。 在周文礼和王承志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地上那几截断裂的铁链,竟缓缓漂浮起来。 它们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紧接著像活物一般朝王承志飞去。 “噗!” 第一根穿透了他的琵琶骨。 “噗噗噗!” 剩下的几根紧隨其后,一一洞穿他的四肢。 五条沾著铁锈与血污的锁链,穿透皮肉,绞著骨骼,將王承志整个人钉在了石墙上,悬在半空。 血从他身上那几个狰狞的窟窿里汩汩往下淌,在脚下的泥地上匯成一小滩暗红。 “啊——!!!!” 撕裂般的剧痛让王承志发出的惨叫已不似人声。 他开始拼命挣扎。 可每动一下,铁链便牵动著骨头往里多绞一分,越挣扎越疼,越疼越挣不脱。 “啊啊!!放、放我下去——放我下去啊啊——!!” 悽厉无比的惨叫声,在逼仄的地下室里不断迴荡,夹杂锁链绞著血肉骨骼的闷响,听得周文礼头皮发麻。 “这、这.......” 周文礼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他虽然是文科先生,但基本的武道常识还是有的。 据说只有五品以上的强者,將內力转化为真气之后,方能以真气外放、御使外物。 在文武並举的大乾,五品以上,便是在州府之中都有不轻的分量。 周文礼的眼睛骤然亮起来。 小舟,小舟有希望了!! 林默眯著眼,目光穿透地下室的石壁,穿透王府层层叠叠的宅院,望向深处。 在那里。 一丝极其微弱的黑气,正顺著信仰之力的金色丝线,朝他这边飘来。 王府......有大问题! 下一瞬,林默抬起手,掌心对准穹顶。 一道灵光脱手而出。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撼动了整座王府。 地下室厚重的穹顶被那道灵光笔直贯穿,青砖碎木冲天而起,又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力量绞成齏粉。 烟尘漫天翻涌,遮蔽了头顶那轮清冷的圆月。 周文礼站在林默身后,仰头望著那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窟窿,嘴巴张了又合,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五品......五品有这么强吗?! “发生什么事了?!”王府各处传来惊惶的喊叫。 “地、地塌了?!” “有刺客!在地下密室那边,公子还在里面!!” “快!有人袭击王府!快去保护公子!!” 偌大的王府在这一刻被彻底惊动。 灯笼火把的光亮从一座座院落匯聚而来,朝林默所在的位置急速逼近。 ......... 第268章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数十名护院提著刀剑从各处院落衝来。 然而当他们衝到近前,看清眼前景象时,齐齐剎住了脚步。 前方那片尚未散尽的尘雾之中,隱约可见一个巨大的坑洞。 下一刻,一道狂风自尘雾中心猛然炸开,裹挟著碎石与沙砾,朝四面八方拍去。 “趴下!” “遮脸!快遮脸!” 惊呼声此起彼伏。 狂风肆虐了十几息才渐渐止歇。 待眾人放下衣袖,揉著被沙子迷住的眼睛抬头望去—— 那大坑边缘,立著两个人。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正紧张地左右张望。 另一位青年,身形修长,负手而立。 但让所有护院倒吸一口凉气的......是那不知如何升起来的石墙。 “墙上是......是公子?!” “公子被钉在墙上了!!” “啊啊啊——疼、疼死我了——救命!快救我!救我啊!!” 王承志正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每一寸被铁链贯穿的皮肉,都清晰传递著剧痛。 诡异的是,体內有一股莫名的暖流在不断修復著他的伤势。 这代表著王承志能清晰感知四肢与琵琶骨被洞穿的剧烈疼痛,却无法用昏迷来逃避。 这其实是林默留在他体內的一道灵力,就这样弄死这紈絝,可太便宜他了。 “混帐东西!你们还愣著干嘛!”王承志扭动著身子,每动一下铁链便绞得更深一分,疼得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还不赶紧来救我啊啊——!!” 这一声嘶吼终於让护院们回过神。 为首的护院队长厉声喝道:“上!快!快去救公子!” 几十个护院吶喊著一拥而上。 林默往前踏了一步。 轰—— 如山岳倾覆般的威压毫无徵兆地降临。 所有人的膝盖在同一瞬间砸向地面,被压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什......什么情况?!” “我动不了了!” 护院队长跪在最前头,双手死死撑著地面,青筋从额头一路暴到脖颈。 可他拼尽全力,也只能让手指在泥土里划出几道浅浅的痕。 突然,沾著尘土的布鞋停在他面前。 一只手伸下来,掐住了他的脖子。 护院队长被提起来,对上了一双漠然的眼睛。 “现在。”林默淡淡道,“把你们王府管事的,都给我叫过来。” 话音落下,他隨手一甩。 护院队长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砸进十几丈外的假山里。 周文礼缩在林默身后,看看左边跪著的人,又看看右边跪著的人,默默把脚往林默那边又挪了两寸。 没办法,他只是个教书先生。 这些人里头隨便哪个爬起来给他一拳,他这把老骨头今晚就得交代在这。 偌大的王府前院里。 所有人被那道无形的威压死死按在地上,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无比。 没有人能站起来,没有人能抬起头。 只有石墙上王承志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在夜色中不断迴荡。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我王府闹事!!” 不多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压抑的怒喝。 来人正是王承志的父亲、王家当代家主王德石。 然而,当王德石看清眼前景象时,整张脸“唰”地变成了铁青色。 他那引以为傲的儿子,那个考上乾京帝国第一大学、即將光宗耀祖的王家嫡子。 此刻竟被人用五根铁链钉在石墙上,像一条掛起来的死狗!! “志儿!!” “爹!爹我好疼啊啊!疼死我了——救我!快救我!!” 王承志一看见父亲,顿时涕泪横流,铁链被他挣得哗啦啦作响,血又顺著窟窿汩汩往外涌。 王德石目眥欲裂,猛地转头,死死盯著那个负手而立的青年。 “混帐!你是何人?竟敢跑到我王府行凶!还不快快放了——” 王德石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股无形的力量当头压下,他整个人“砰”地被按倒在地,脸朝下砸进砖石里。 他拼命想抬起头,然而刚撑起半寸—— 一只靴底便踩了上来,將他的脸重新碾回地面。 “来,告诉我。”头顶传来那个青年不紧不慢的声音,“你背后之人到底是谁,胆敢直接调换大考成绩?” 王德石被踩在地上,嘶吼的声音断续传来。 “贼子......你不要囂张!我已派人去县衙喊了县令!他可是我大哥,他会带人来围剿你!到那时,我要你血债血偿!!” “嘖。”林默摇摇头,“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是吧?” “行啊,我就在这里等著。我倒要看看,你们王家到底还有多少靠山。” 夜风从废墟间穿过,吹动林默衣角猎猎作响。 月光落在那些匍匐跪地的护院身上,落在被踩进泥里的王德石身上,也落在石墙上那个不断哀嚎的血人身上。 周文礼缩在林默身后,额头上的汗擦了一遍又一遍。 事情是不是闹得太大了些? 可看著眼前这道纹丝不动的背影,他终究没敢上去劝。 片刻后,远处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火把的光亮从王府正门外涌进来。 为首之人身著官袍,正是青云县县令王德安。 他身后跟著二十多名县衙捕快,皆是武者。 “何方贼子,敢在我青云县行凶?!王德安人还未到,洪亮的怒喝便已传来。 他大步迈过最后一道院门,待看清院中景象时,脚步猛地一顿—— 跪了一地的护院,被一个青年踩在地里的王德石,还有石墙上那个被铁链穿透四肢、悬在半空不断惨叫侄儿。 “大哥!”王德石趴在地上,听见这声音顿时狂喜,“就是这贼子!大哥快救我!他伤了志儿,还敢在青云县如此放肆!大哥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王德安的目光顿时落在那个青年身上。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面容年轻无比。 就这么一个人,把王府掀翻了天? “你便是青云县的县令?” 王德安尚在思忖这青年到底什么来头,声音便已在他耳边响起。 他猛一抬头,骇然发现方才还立在数丈之外的人,此刻竟已站在他面前,相距不过一丈之遥! “拿下!赶紧给我拿下他!”王德安惊得连退数步,嘶声下令。 二十多名捕快齐刷刷抽出腰刀,刀光在火把下连成一片冷森森的寒芒。 然而他们只看见那青年的袍角轻轻一晃—— “咔嚓——” 二十多把刀在同一瞬间炸成碎片。 “什么?!”为首的两个捕头低头看著手里光禿禿的刀柄,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瞬,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如山岳般碾下。 二十多名捕快齐刷刷被压趴在地,脸贴著冰冷的石砖,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王德安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这可是二十多名捕快!最低也是九品武者!为首的两个捕头更是七品强者! 这等阵仗,便是对付江湖上那些刀头舔血的成名盗匪也绰绰有余。 可眼前这个青年,他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 二十多把刀就碎了,人就全躺地上了?! “你——” 王德安刚吐出一个字,衣领便被一只手揪住了。 林默將他提起来,正要开口,目光忽然一凝。 他偏过头,越过满院匍匐在地的人影,望向王府內院的方向。 “什么情况?”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那边悠悠传来,“你们青云县的治安,竟差到了如此地步?” 林默眯起了眼。 黑气。 先前隱隱约约捕捉到的那一缕黑气,正是从那边散发出来的。 第269章 王曰:给我飞起来! 来人是个年过花甲的老者,身著玄色官袍。 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頷下三缕灰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眉宇间带著久居上位者特有的矜持与倨傲。 林默盯著他看了两息,隨手一扔,王德安顿时摔在地上。 “赵大人!是赵大人!!”王德安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起来,踉蹌著迎了上去。 “这、这贼子半夜闯入王府行凶,不但伤了王家公子,还公然拒捕、殴打官差!赵大人,您可要为下官做主啊! 周文礼站在林默身后,原本还在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老者脸上时,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他浑身一震,失声道:“您、您是云州学正,赵文渊赵大人?!” 大乾官制,州设学正一职,正六品,掌一州之教化、科举、学田与生员考核,是州学官之首。 云州学正赵文渊,曾亲身参与第三次《王学》教材的修订与编纂,在天下学官之中也是排得上號的人物。 周文礼难以置信道:“您.......您怎么会从王府出来?难道说,此次替换成绩之事.......是您在替他们撑腰?!” 赵文渊並未理会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负手而立的青年身上。 方才从內院远远走来时,他便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威压。 如今近前一看,满院几十名武者匍匐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人......怕是个品级不低的武者。 不过,赵文渊毕竟是在官场沉浮数十年的老手。 武者的拳头再硬,在大乾的官场体系面前也得低头。 “这怎么能叫撑腰呢?”赵文渊收回目光,这才看向周文礼,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老夫此番来青云县,是受王府之邀,为王承志公子的学业做最后把关。毕竟他考上了乾京帝国第一大学,是我云州之荣光,本官身为学正,来慰问一番,也是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周文礼猛地抬起头,直直盯住赵文渊的眼睛。 “赵大人,您身为州学正,掌一州教化,更曾亲笔在《王曰·科举篇》的註疏中写道——” “『科场之公,乃国之大公。科场之私,乃国之大私。』赵大人,以一己之私坏一国之公,虽功勋宿將不可恕,况乎紈絝膏粱?!” 赵文渊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恼怒,只是不紧不慢地捋了捋鬍鬚。 “你既对《王曰》如此熟稔,想必也记得《王曰·治才篇》中的一段话吧?” 周文礼一怔:“什、什么话?” “王曰:人才之出,如苗之生。有早秀者,有晚成者。有生於沃土者,有长於瘠壤者。王者选才,不可执一尺而量天下,当因材而用,因地而宜。” 赵文渊放下手,笑眯眯地看著他:“王公子,便是我云州生於沃土之苗。他出身大族,自幼耳濡目染,於政务经济之道涉猎不凡。” “此等人才,入乾京帝国第一大学深造,日后必成国之栋樑。而陆小舟那孩子......出身贫寒,根基浅薄,即便上了大学,也未必能適应乾京的大环境。依本官之见,让他在乡间再磨礪几年,未必不是好事。” “你、你这是诡辩!!”周文礼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赵文渊的手指都在打颤。 “《王曰·治才篇》此句的原意是说不可因出身定终身,而非让你將出身当作徇私的藉口!並肩王陛下当年在乾元县起事,麾下將领多出於草莽,何曾嫌弃过他们寒微?!” “哈哈哈。”赵文渊摇头失笑,“此言又差矣,並肩王陛下所言,乃是指乱世用人之道。如今天下承平已久,选拔人才的標准自当与时俱进。” “《王曰·察吏篇》有云:治世之吏,贵在通达。何为通达?能审时度势,知进退,懂变通,方为通达。” 赵文渊往前踱了两步,语气愈发从容:“陆小舟那孩子,学问或许是有的,但论人情练达、论世故通变,比之王公子相去甚远。” “本官將其名次移予王公子,是出於为国选才的公心,而非一己之私。尔若不能理解其中深意,只能说——” “还需再潜心研究个十年八年,才勉强够得上与老夫论道的门槛。” “你!你——” 周文礼怒不可遏,开始引经据典地驳斥。 可他引一条,对方便对一条。 他讲选才,对方便讲大局。他讲公正,对方便讲利害。 每一句都被赵文渊轻描淡写地化解,再用同样出自《王曰》的章句堵回来,堵得他哑口无言。 “荒谬......荒谬啊!!”周文礼嘶声喊道,崩溃无比。 自己引以为傲的学识,自己钻研了二十年的王学,在这位州府学正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不,他不甘心啊,他—— “好了。”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周文礼的肩膀。 周文礼茫然地转过头,对上了林默的目光。 “我来。” “你?”周文礼愣了一下,隨即急道,“林先生,不可!此人王学造诣极深,我都完全不是对手,你怎么可能......” 他想起那天在休息室里,这位林先生被他驳得哑口无言的样子。 连自己都辩不过,拿什么去辩赵文渊这位参与编纂《王学》的一州学正? 但林默已经挡在了他和赵文渊之间。 赵文渊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个年轻人,嘴角微微上扬:“怎么,小友也要与老夫探討一下王学?” “正有此意。”林默点点头。 “好啊。”赵文渊眼底闪过一丝戏謔,姿態从容无比,“看你年纪尚轻,老夫也不欺负你。小友想从《王曰》的哪一篇开始出题论道?” “我先出?” “对,你先出。”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林默开口了。 “王曰——” 赵文渊微笑著正准备接话。 “给我飞起来!” “什——啊!!” 下一瞬,一只拳头在他眼前急剧放大。 “砰!!” 赵文渊整个人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道直接轰飞出去,重重砸进院角那堆假山里。 假山哗啦啦塌了一片,腾起一大蓬灰白的烟尘。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旁边,王德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他怎么敢对赵大人动手的?那可是正六品的州学正!他怎么敢的啊?! “林、林先生.....”周文礼张著嘴,茫然无比,“並肩王陛下......並肩王陛下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林默收回拳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刚才。” ......... 第270章 还有人?(作者说有插图) “就,就刚才??” 周文礼整个人懵在原地:“什、什么意思?” “夫子啊,你且记著——”林默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你並肩王陛下是武將出身,治国?那只是爱好,他最擅长的......” 林默收回手,转身望向那片倒塌的假山。 “是拳头。” 周文礼浑身猛地一震。 对啊! 他怎么给忘了? 並肩王陛下六岁习武,十二岁国破家亡,带著当今女帝陛下逃出皇城。 期间辗转流离,十八岁乾元县起兵开始收復南北,二十四岁统帅百万大军直破青京。 最终登临武道巔峰,孤身踏入上界,与仙人同归於尽。 陛下首先是一位伟大的军事家,然后才是一位伟大的政治家、教育家! 这一剎那,周文礼只觉得醍醐灌顶。 那些困了他二十年的迷雾被一只拳头轰然打散,那些曾经觉得前后矛盾、难以贯通的章句,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无比通透! 周文礼嘴唇微微发抖,眼眶竟有些发热。 陛下那些理念,从来不是在书斋里空想出来的,是从血与火里打出来的,是用刀剑和拳头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自己捧著书本逐字逐句揣摩了二十年,却偏偏忘了这最根本的一点。 仿佛一扇新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周文礼只觉自己对王学的领悟,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一句话.......就一句话而已。 周文礼猛地转过身,整了整衣冠,对林默端端正正地躬身一拜。 “林先生对王学竟有如此造诣,那日在休息室.......怕是藏拙了吧?” “这个嘛.......”林默嘴角微微抽搐。 其实是他当时,被这老头夸得有点找不著北了。 什么“高瞻远瞩”“深谋远虑”“思想高深”,一套接一套,把他这个当事人捧得晕头转向,连反驳都找不到切入点。 林默正想解释两句—— “咳咳.......” 那片倒塌的假山废墟间,忽然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林默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眯眼望去。 赵文渊狼狈地从碎石堆里爬出来,嘴角还掛著一丝未乾的血跡。 “你、你竟然殴打州府命官,还肆意篡改《王曰》!!”赵文渊勉强站稳,颤巍巍地指著林默,“你、你这个——唔!” 话音未落,一只手已经覆上了他的脸,五指扣住面门,將他整个人按回地面! “嘖,还是个七品武者。”林默低头看他,“怎么,这是觉得与人诡辩怕被打,特意修行武道来防身?” “荒、荒谬!!”赵文渊被按在地上,仍梗著脖子嘶声怒斥,“老夫乃《王曰》第三版编纂人之一,所论所辩皆为王学大道,何来诡辩之说!!” 他声音骤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 “年轻人,你可知道今日之事,得罪的不仅仅是老夫一人?老夫身后站著的,是云州乃至更上层的同僚!你可——” “哦?”林默打断他,声音忽然冷下来,“原来你背后还有人啊。” 赵文渊心头猛地一跳。 “行啊,我倒要看看,这新立不过三十来年的大乾,到底已经烂到了什么地步!” 林默深寒道:“你,把你背后那些人,都给我叫过来,不然——” “咔咔——” 赵文渊只觉得颅骨在那只手掌的钳制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痛从头顶一路碾到脊椎。 他养尊处优几十年,何曾受过这种折磨? “鬆手!鬆手啊!!”赵文渊一声惨嚎脱口而出。 “快、快取我带来的无线电报机!快啊!!” ....... ....... 宋行是云州同知。 正五品,佐理一州政务,分管钱粮、刑名、教化诸事。 在云州地界上,除了知州大人,便是他最大。 此刻,宋行握著那张刚从电报机上撕下来的纸条,脸色铁青无比。 “废物!一群废物!!” 他怒的不是赵文渊被打,而是赵文渊竟然蠢到在这种时候,让人抓住了把柄!! 替换大考成绩这条线,从县到州再到京,牵涉的人头数都数不清。 一旦被人捅到朝廷、捅到女帝陛下面前......那將是一场席捲大半个官场的掉脑袋大案!! 宋行当即换上便服,点了几名心腹亲卫。 “来人!备蒸汽火车,立刻!再调快马在车站候著!” 小半日后。 天色蒙蒙亮,晨曦刚从东边的山峦后透出第一缕微光。 青云县的主道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驾!驾!” 数匹快马风驰电掣般踏过青石板铺就的长街。 “快快快!都给我快点!”宋行狠狠抽了一鞭,骏马长嘶著再次提速。 街道两侧早起的百姓纷纷躲避。 更多的人躲在路边的屋檐下,惊惶地探头张望。 “那、那是.......” 街边一个早起摆摊的老汉眯著眼看了半晌,忽然失声叫道:“没错,我在报纸上见过!是云州同知宋行宋大人!” 闻言,有人震惊不已。 “天吶,这等大官来咱们青云县,按规矩不得提前好些天全城清扫、县衙上下出城相迎吗?怎么这般仓促?!” “等等,他们去的方向是.......王府?” “嘶——就算王府出了一位乾京帝国第一大学的学子,也不至於让同知大人亲自来道贺吧?!” 在百姓们震惊无比的目光中,宋行一行人已经衝到了王府正门前。 “何方贼子,安敢动我云州命官!我乃云州同知宋行,还不束手就——” 轰!! 话音未落,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嘶嘶嘶——!!” 所有骏马齐声哀鸣,四肢发软瘫倒在地。 宋行身后的护卫们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那股威压直直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宋行本人更是整个人被压得趴伏在地。 他刚拼尽全力撑起半寸,一只手便扼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宋行被迫对上了一双漆黑如渊、森寒到极点的眼睛。 “好啊。”林默的声音平静无比,“正五品的同知,也在这条產业链上......真是好啊。” 宋行被掐著脖子,脸憋得青紫,双手拼命去掰那只扼住喉咙的手。 可那只手纹丝不动,像铁铸的一般。 “救、救——”宋行蹬著腿,下意识想喊,余光却扫见自己带来的那些亲卫横七竖八趴了一地,像死狗一样纹丝不动。 该死!! 这些亲卫里,有不少都是修出真气的五品强者啊! 此刻他们竟连站都站不起来......眼前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小友.......有事好商量!!”宋行艰难地挤出声音,“你要钱?还是要权?我宋行在云州经营多年,背后站著的可不止一两位州府重臣!你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林默盯著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好啊,竟然还有人?” 那笑容落在宋行眼里,比方才那双森寒的眼睛更让他脊背发凉。 “行,你把他们都给我叫来,然后——” 林默鬆开手,让宋行摔落在地,声音轻描淡写地飘下来。 “咱们再好好商量商量。” ....... 这两日,青云县的百姓们可谓是惊骇到了极点。 先是云州同知宋行。 紧接著—— 云州通判。 云州推官。 云州经歷。 云州...... 这些往日只在报纸上才能见到的人,如今一个接一个出现在青云县,快马官轿,行色匆匆,全往王府方向赶。 百姓们挤在街边伸长脖子张望,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震惊渐渐变成了惶恐,再到最后的麻木。 “天吶,这都是些什么大人物?全去了王府!!” “王府这是要飞黄腾达了啊……” “完了完了。”有老者拄著拐杖,面色灰败地摇头嘆气,“这王家本来在青云县就一手遮天,如今连州府的大员都接二连三登门......” “往后咱们这些平头百姓,怕是真的没有活路了。” ......... (下一章晚点) (另外,作者等级怎么还不刷新啊!我做了一堆两位女主的图,就等著升4级以后插进正文里呢,结果现在只能干瞪眼!) (看本章作者说,有咱们始皇陛下的图) (可以插图了,我在33章放了始皇陛下的高清图,各位可以去看看,其他的等我明天再放,其他图各位翻看目录,章节名后有標註) 第271章 女帝昏庸无道? 王府门外,百姓们还在忧心忡忡地议论著王家此番如何飞黄腾达。 王府门內,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那十几个往日里在云州地界上呼风唤雨的官员们,此刻全被压得匍匐在地。 他们带来的亲卫们,更是横七竖八瘫了一地,连一声闷哼都发不出来。 石墙上,王承志仍旧被铁链钉著悬在半空,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只是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是林默嫌他太吵,乾脆封了他的嘴。 县令王德安与王家家主王德石在这种情况下,只能跪在最外围。 这两人早已没了先前的气焰,面如死灰,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事情闹大了。 不管这事最后如何收场,他们王家作为捅出这个天大窟窿的源头,已经彻底完了。 两人瘫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只觉四肢百骸都凉透了。 林默站在院子中央。 他目光从那一张张或恐惧、或怨毒、或茫然的面孔上缓缓扫过。 每扫过一张,心底的寒意便沉一分。 这些人里,大半身上都有黑色丝线从心口悄然飘出,顺著信仰之力的金色洪流朝他身上涌来。 这就是他之前对抗的污染。 林默试过用灵力探查这些官员的身体,从里到外查了个遍。 可—— 没有中毒,没有诅咒,没有被术法操纵的痕跡......没发现任何异常。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默压下翻涌的思绪,缓步走到宋行面前。 这位云州同知趴在地上,后背的衣服已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 林默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將他上半身提起来。 “来,告诉我。”林默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是怎么办到的?科举新制立下不过十几年,你们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形成一条如此庞大的產业链?你们就不怕掉脑袋?” “掉脑袋?” 宋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竟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冷笑。 林默稍稍鬆开手,让他喘了口气。 “你以为你是谁?”宋行抬起头,嘴角掛著一丝嘲讽,“你很高大?你想为民出头?你以为你在替天行道?” “我告诉你,这可是上面默许的事情!” “上面?”林默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上到哪?” “自然是上到三公九卿!”宋行仰起脸,“你以为凭我们这些州府官员,敢动科举?敢在全国范围內替换成绩?没有上面的首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林默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把將宋行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三公九卿?”林默沉声道,“你的意思是.....大乾新立不过三十年,在拥有绝对威望与绝对实力的开国女帝手下,那些人敢干这种事?!” “怎么不敢?!”宋行双脚离地,脸憋得青紫,却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女帝陛下昏庸无道,朝廷人人自危!这些年来她已杀了数十位朝廷重臣,甚至连武將之首、太尉林守义都死在了她手里!且她已有数年未问朝事,这大乾,早就不是她的大乾了!” “如今,我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林默脑中嗡的一声。 林守义。 这个名字从记忆里翻涌起来。 那位跟隨他这个世界父亲林战征战多年的老將,在乾元县起事时第一个带著復乾军来投的旧部,从云州一路跟他打到青京、在復国之战中屡立战功的老將军。 汐儿.......乱杀重臣?连他都杀了? 不,不对。 林默深吸一口气,很快收住心神。 这只是他从这傢伙嘴里听到的片面之词,不能当真。 这种人为了活命,什么话编不出来? 林默正欲继续审问—— 远处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著,一道洪亮的唱名从王府正门外远远传了进来。 “开元侯——到!” 林默抬头望去。 开元侯,这个爵位他记得。 三等侯,不算高,但意义非同寻常。 因为这位开元侯不是別人,正是当年跟隨他在乾元县起事、带著乾元卫出生入死的那位老部下—— 乾元卫首领,李安。 整齐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隨著战马嘶鸣与铁甲鏗鏘。 不多时,一队黑压压的骑兵已列阵於王府门外,旌旗猎猎,甲冑生寒。 为首之人翻身下马,大步跨进院门。 ...... 李安这两日烦躁得很。 底下人接连来报,说云州那些州府大员全往一个叫青云县的小县城跑。 一个两个也就罢了,连正五品的同知都亲自赶去......这些人凑到一块,可没什么好事。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李安身旁,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是天南剑宗掌门李沧澜。 当年助並肩王陛下北伐的那位老宗师,如今已是一品强者。 李安嘆了口气:“这些人往日做事,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大乾这些年.......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女帝陛下我都联繫不上。” 李沧澜眉头紧皱:“女帝陛下到底在做什么?並肩王陛下逝去之后,她便喜怒无常,朝中无人敢进一言,最后竟连林守义老將军都......唉。” 李安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女帝陛下如何,不是我等能置喙的,但云州......云州是龙兴之地。我虽然早已不问世事,只在云州安享晚年,但並肩王陛下將这方土地交到我们手里,我不能眼睁睁看著它烂下去。” 他转过身,对李沧澜郑重拱手。 “李掌门,正好你在我府上做客,此番得劳烦你隨我走一趟,镇一镇那些不安分的人。” “好。” ...... 於是李安来了。 他带著李沧澜和云州军属的上千精兵,將整座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安当先翻身下马,大步跨进王府正门。 “尔等齐聚此方县城,到底要——” 李安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见了院子里的景象。 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而那些他认得分明的面孔,云州同知宋行、云州通判、云州推官....... 这些平日里在云州地界上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人物,此刻全都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什么情况?! “这不是李安吗?” 李安脑子还没转过来,一道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他循声转头,看见院中唯二站立的人。 那是个不过二十来岁的青年,一身粗布衣裳。 可—— 就在对上那双眼睛的剎那,李安全身猛地一震。 一股难以言喻的衝动从骨缝里往外钻。 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是几乎要衝破理智、驱使他跪地膜拜的本能! “怎么?”那青年又开口了,语气平静无比,“你也参与了替换大考成绩的买卖?” 李安踉蹌著后退半步,强行將那股吞没理智的衝动压下去。 “什么替换大考成绩?”李安厉声道,“你又是何人?为何他们跪了一地?!” 林默看著眼前这个头髮花白、已经爬上皱纹的脸。 三十年了。 当年在乾元县,第一个站出来、说要死战到底的年轻卫长,如今也老了。 林默看见从李安身上传来的信仰之力,金丝澄澈,没有一丝一毫的黑色污染。 林默暗暗鬆了口气。 还好,还好他没参与此事。 “我是谁?”林默笑了,笑容里满是物是人非的悵然。 “李安啊......三十年未见,你竟认不出我来了?” ......... (插图已经放进部分章节的正文里啦,后续还会继续增加。大家翻翻目录就能看到是哪些章节~) 第272章 真的是—— 三十年未见? 李安愕然无比地看著不远处那青年。 这人看著不过二十来岁吧? 修行武道確实能延年益寿,可那得是一品之后才会有的显著效果。 据他所知,大乾乃至前朝的歷史上,有记载的二十来岁一品顶尖强者,是......並肩王陛下。 不对!他在想什么? 竟拿眼前这人与並肩王陛下相提並论?这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李安大人!”一声嘶哑的呼救打断了他的思绪。 宋行趴在地上,嘶声喊道:“李安大人,这贼子目无王法,殴打州府命官!大人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是啊李安大人!此人囂张至极,公然藐视朝廷威严,简直罪该万死!”又一个官员挣扎著抬起头,声泪俱下。 “大人快派兵拿下他,押送问斩!!” 一个又一个。 这些平日里在云州高高在上的官员们,此刻看见李安,像看见了亲爹似的,恨不得扑上去抱他的大腿。 倒也不怪他们如此。 李安是谁? 李安是乾元卫出身,是並肩王陛下最早的亲隨武將之一。 虽然他因早年征战留下的旧伤早早退隱,爵位也只封了三等侯。 但在朝廷里,就算是三公九卿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地给三分薄面! 李安眉头紧皱,正要开口—— 却见那青年抬起右手,隨意往下一压。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威压从天而降。 方才还在哭嚎求救的官员们,脑袋在同一瞬间被压下去,脸嵌进地里,连半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院子里霎时鸦雀无声。 李安瞳孔微缩,就见那青年朝自己走来。 “李安大人小心!” 一道身影从侧面掠来,挡在李安面前。 正是李沧澜。 他方才去周围搜查了一圈,確认没有其他强者隱匿,此刻刚赶来,便撞见这一幕。 李沧澜横剑於身前,磅礴真气轰然运转,武道虚影隱隱在身后展开。 然而—— 当他的目光真正落在那青年身上时,握剑的手......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怎么可能?! 他是一品强者,当世武道之巔。 论实力,除了那位早已晋升武道金丹、不知去向何处的李大壮前辈,他李沧澜自信不逊於任何人! 但此刻—— 明明对方只是隨意地站在那里,他却感觉有一座看不见的山岳正压在肩头。 这种感觉.......连李大壮前辈都不曾给过他! “故人相见,何必刀剑相向?” 声音近在咫尺。 李沧澜瞳孔骤缩,猛一抬头—— 人已立在他面前。 一只手按上了他握剑的手背。 “咔”一声轻响,长剑归鞘,身后武道虚影直接消散。 李沧澜僵在原地,额头冷汗瞬间涔涔而下。 林默却已越过他,走到李安面前。 两人相隔不过三尺。 李安对上这双眼睛。 明明是完全陌生的面容,可那双眼睛里的神采...... 平静、深邃,带著一种仿佛看透了世间万物的通透,竟让他恍惚间觉得像是在面对—— 不,不可能! 李安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个荒谬绝伦的念头。 “没想到啊。”林默轻嘆一声,灵力悄然笼罩二人,外头那些人再也听不见半句。 “三十多年过去,当年那个跟著创建乾元卫、第一个站出来说要和乌苏烈大军死战到底的年轻人......如今已是满头白髮,满脸皱纹了。” 李安浑身一震。 “记得那年在校场上,你对著两千两百乾元卫说:『我李安今年二十三,就算少活十几二十年,那也够本了。够我杀几个青人,够我站著活一回,够我在黄泉路上见著我爹的时候,跟他说一句——爹,你儿子这回没怂。』” 李安的嘴唇开始剧烈哆嗦。 这些事,这些他早已深埋在记忆深处的事——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你——” “我印象里,你当时喝下药汤时,还齜牙咧嘴地说『大人,还行,就是有点苦。』” 林默抬起手,搭在李安肩上。 那只手並不重,却让李安觉得肩上压了千钧之力。 “已经没几年了啊?”林默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底浮起一抹化不开的愧疚。 “是我的错,当年那激发潜能的药汤......若是我能再强一些,强到一拳就能砸烂乌苏烈的大营,强到一拳就能把所有敌人都打退......”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沙哑:“那样的话,就不需要兄弟们用命去填那道山谷了。你也不必落下这一身旧伤,不至於才五十来岁,便已......油尽灯枯。” 李安张著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的眼眶开始泛红,视线开始模糊。 恍惚间,他看见眼前这个青年身后,有金色光芒正在无声凝聚,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玄黑龙袍,腰悬黑剑,面容俊朗,目光深邃坚定。 一如当年在乾元县城墙上,一如当年在青京城外的风雪里,一如当年在乾元山巔直面仙人。 那是他李安这一生最崇敬、最仰望、愿意为之赴死的那个人! 一旁。 李沧澜眉头紧皱,他只看到这青年嘴唇微动,却什么都听不清。 然后他顺著李安的目光,望向其身后。 什么都没有。 这位开元侯大人.......在看什么? “您、您是——”李安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那几个字几乎要衝口而出。 林默抬起手,轻轻止住了他。 “往事不要再提。”林默嘆气一声,“现在,我只是为一个被换成绩学子出头的......教书先生而已。” 李安怔怔地看著他,看著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睛,看著那道金色虚影在风中缓缓消散。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眼角,声音还在发颤:“好......好,先生,原来是先生。” 隨即,李安猛地一震,目光骤然锐利起来:“等等,先生方才说......大考成绩,被替换?!” 林默点点头,转身朝不远处招了招手。 “夫子,来。” 周文礼一个激灵,赶紧小跑过来。 说实话,他这几日已经被彻底嚇傻了。 往日里只在《云州邸报》上才能见到的那些大人物,一个接一个出现在他眼前,然后一个接一个被这位林先生按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而现在—— 连传说中跟隨並肩王陛下从龙兴之地开疆拓土、最终告老还乡受封开元侯的李安大人,都亲自来了! 天吶。 这位可是《王曰》的核心亲歷者! 如今流传天下的《王曰》中,那些关於並肩王陛下征战沙场、治理地方的言行记载,大半都是由这位李安大人亲口讲述、再由孙德明大人整理编纂的。 可以说,当今天下所有研读王学的读书人,都是他的学生! 周文礼奔到近前,整张脸上满是惶恐与激动,花白的鬍鬚不住地发颤。 他整了整衣冠,对著李安端端正正地躬身下拜。 “后生周文礼,拜见开元侯大人!” “请起,快快请起!” 李安连忙上前一步,双手將他搀了起来。 周文礼受宠若惊,赶紧直起身,手都不知该往哪放。 “李安啊。”林默轻声道。 “在!李安在!”李安猛地转身,腰杆挺得笔直。 这一声应得中气十足,把旁边的周文礼和李沧澜都嚇了一跳。 李沧澜愕然地看著李安。 他认识这位开元侯也有二十多年了,从未见过他对任何人这般......恭敬。 这年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你派几个人,带著这位周夫子,去接一位学生过来。”林默说。 “是!”李安毫不犹豫地应下,转身便去安排。 “夫子。”林默又看向周文礼。 “啊?在!”周文礼下意识挺直腰板。 “將小舟带来吧。”林默缓声道,“记得先安顿好他娘亲。” “是、是!” 几名骑兵赶来,翻身下马,將周文礼扶上了马背。 马蹄声远去,很快消失在王府门外。 林默收回目光,负手立在院中。 风从院间穿过,吹得他衣角轻轻翻动。 李安站在他身边,嘴唇翕动好几次,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李沧澜抱著剑立在一旁,目光在李安和林默之间来回扫过好几遍,眉头越拧越紧。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 王府正门外再次响起马蹄声。 几个骑兵翻身下马,周文礼当先跨进院门。 他身后,还跟著一个身形消瘦、面色仍有些苍白的少年。 正是陆小舟。 ........ (下一章晚点更~) (马上结束这段剧情,明天开始持续高能剧情!之后就是大家最期待的修罗场和教培环节!) (啪!啪!啪!(小皮鞭疯狂挥动中)表弟快写诗,不许睡觉!不许偷懒!!) (另外......弱弱问一句:如果我创个读者裙,会有人想进吗?) 第273章 林先生...是並肩王陛下后裔?! 陆小舟原本正在家中照顾母亲。 那晚林先生走后,他心里又是感激又是忐忑。 先生这一去,会不会出事? 他如此想著,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推开门,便看见周夫子从一匹高头大马上被人扶著下来。 还有好几位身著甲冑的精锐骑兵跟著。 “夫子?!”陆小舟又惊又喜,“王承志他有没有把您——” “没事没事!”周文礼连连摆手,脸上却难掩激动之色,“小舟,快,快跟我走!林先生那边,成了!” 什么成了? 陆小舟还没反应过来,周文礼已拉著他出门,並冲两个骑兵喊道:“麻烦这二位壮士留下照看小舟的娘亲。” “是!”两个骑兵翻身下马,抱拳领命。 马蹄声再次响起,踏过村口的土路,踏过县城的长街,一路风驰电掣。 ........ 王府到了。 陆小舟跨进那扇塌半边的正门,抬眼望见府中景象的剎那,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府內横七竖八地黑压压跪了一地人。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面突兀立起的石墙。 墙上钉著一个人,四肢被铁链穿透,浑身是血,垂著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陆小舟怔怔地看著那张狼狈不堪的脸。 是王承志。 是那个夺了他功名的人,那个绑了周夫子的人,那个当著他的面把青梅踩在地上、让他娘亲险些丧命的人—— 此刻就像一条死狗,被掛在那面石墙上。 “小舟。” 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陆小舟猛地转头。 林先生正站在那里看著他,那双眼睛和从前一样平静温和。 “来。”林默对他招了招手,然后指向身旁的李安,“把你那枚勋章,给这位大人看看。” 勋章? 陆小舟下意识走上前去,也终於看清了那位老人的面容。 陆小舟心头猛地一跳。 这人......怎么和课本上那位开元侯李安大人,长得如此相像?! 不不不,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李安大人可是跟著並肩王陛下打天下的开国元勛,是活著的传奇,是云州知州见了都要毕恭毕敬行礼的存在!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青云县这种小地方? 陆小舟赶紧压下心头的胡思乱想,双手捧著勋章递过去。 李安接过勋章。 只一眼,他的手指便猛地收紧。 这勋章他太熟悉了。 当年,是他亲手將这两百枚勋章,一枚一枚交到那些战死乾元卫的亲属手中。 错不了。 错不了! 李安的目光从勋章上移开,落在眼前这个少年身上。 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出毛边,肩头打著好几处补丁。 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一看便是长年没吃过饱饭的模样。 “孩子。”李安声音有些发颤,“告诉爷爷,这勋章的主人.....是你什么人?他叫什么名字?” 陆小舟有些拘谨,小声答道:“是我的外曾祖父,名字的话.......好像叫冯二。爷爷,您认识他吗?” 冯二。 这个名字落在耳中,李安猛地一震。 李安记得他。 那死去的两百乾元卫,每一个人的名字,他都记得。 李安的目光重新落回少年那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上,手指不自觉地將勋章攥得更紧。 “冯二的亲属后代,当年都被安置得很妥当。”李安沙哑无比道,“孩子,你......你的衣著为何如此寒酸?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陆小舟下意识看向林默。 林默迎上他的目光,微微点头:“这位是开元侯李安,是当年跟隨並肩王从乾元县起事的最早一批將领,也是你外曾祖父当年的统领。有什么委屈,都告诉他吧。” 真、真的是李安大人?! 陆小舟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激动得嘴唇直哆嗦,磕磕绊绊地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自己母亲的家世说起,一直到他自己。 “后来王承志带著人来我家,承认换了我的成绩。他让手下把我娘踹倒在地,狠狠殴打她。他还说告官没用,说县令是他伯父,州府里全是他王家的靠山。他说,在青云县他就是王法。” 陆小舟说到最后,声音已哽咽得不成句,两行泪无声地滑过满是尘土的脸颊。 “我娘差点死了......要不是先生及时赶回来,我娘就真的......” 陆小舟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他发现,这位李安大人每听他说一句,脸色便黑沉一分。 等他说完,那张脸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夺取小舟功名的,正是这王家家主之子。”林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其背后站著的,就是这跪了满院的人。” 林默顿了顿,看向李安:“李安,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李安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了身体:“是,李安已经知晓。” 他那张苍老的脸上,所有的情绪都被一点一点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肃杀。 “烈士之后,功勋遗孤。”李安颤声道,“其曾祖为乾元卫捐躯山谷,其祖战死西域大漠,三代忠烈,满门碧血——” 李安转过身,目光从院中那些跪匐在地的官员身上一一扫过。 “而尔等,夺其功名,辱其师长,伤其慈母.......桩桩件件,都是在用刀剜我大乾的根基,剜那些为这片土地流过血、丟过命的忠魂!” 陆小舟站在一旁,怔怔地看著李安,又看向林默。 先生方才对李安大人说话的语气......怎么感觉就像夫子对他一样? 而李安大人,这位论辈分、论地位,整个云州都要仰望的开国元勛,在先生面前,为何如此......恭敬? 他下意识看向林默的面容。 二十来岁,姓林。 难道说......这一瞬间,陆小舟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连上了。 年龄完全对得上!先生......莫不是並肩王陛下的后裔?! 林默若有所觉,偏头看了他一眼,正好撞上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里满满的敬畏。 这小子......猜到他身份了? 林默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开口,李安的声音便打断了他的思绪。 “所有人听令!” 李安大步跨到院门口,声音裹挟著真气传出。 “將院里跪地的这些人,通通拿下!即刻押送州府大牢!” 院门轰然洞开。 早已列阵等候的骑兵翻身下马,鱼贯而入。 那股从沙场上带下来的冷冽杀气,让本就瘫软在地的官员们浑身抖得更加厉害。 王德安被两名骑兵架著拖过门槛时,艰难回头望了一眼。 朱漆大门、雕樑画栋、庭院深深。 他苦心经营数十年的青云县,他好不容易扶持起来的王家..... 此刻,全在他身后轰然崩塌。 他双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 第274章 汐儿出事了!! 隨后数日。 云州城府衙连发十几道公文,送至云州各县。 与此同时,最新一期的《云州邸报》也印了出来,贴在每座县城的告示栏上,由衙门差役敲锣打鼓沿街宣读。 “《云州邸报》:经查,云州同知宋行,云州学正赵文渊,云州通判.....等数十人,背弃信仰,丧失理念,长期纵容並参与科举舞弊等黑色產业链,涉案情节极其恶劣!收受贿赂数额极其巨大!造成社会影响极其严重!” “经开元侯李安大人亲自主持审理,依据《大乾律·吏律·贪赃》及《大乾科举新制·罚则》之规定,现判处所有领头者死刑,即刻执行!” “此告。大乾永安三十一年,云州府衙。” 告示一出,整个云州都炸开了锅。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乖乖,同知、学正、通判、推官......这些可都是州府大员,一下子全抓了?! “这、这云州官场怕是塌了小半边天啊!” “抓得好啊!这群人丧尽天良,竟把寒门学子的功名拿去卖给富贵人家,这是断人前程,比杀人还狠!”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可不是嘛,我家娃儿学问好得很,连考五年都名落孙山,如今看来怕也是被人顶了!” 一时间民怨沸腾,骂声不绝。 与此同时,云州府衙后堂。 云州知州正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著青石板,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李安坐在上首,將一份文书丟在他面前。 “身为一州之长,治下出了如此骇人听闻的窝案,你竟毫不知情?你这个知州是怎么当的?” 李安怒声道:“若非念在你这些年治州確实有些苦劳,单凭失察之罪,本侯便能摘了你的脑袋!” 云州知州伏在地上,汗珠顺著鬢角往下淌,声音止不住地打颤:“下官失职,下官该死!谢开元侯大人不杀之恩!谢大人开恩!”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李安冷哼一声,“革去知州一职,罚俸五年,留任代知州。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本侯教你吧?” “下官明白!”云州知州连连叩首,额头磕在石板上砰砰作响。 “下官即刻组建专案组,彻查全州歷年科举试卷!一经发现舞弊,绝不姑息!下官定当戴罪立功,重整云州吏治,绝不再辜负朝廷与百姓!” “如此最好。”李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若有再犯——本侯亲自来摘你的脑袋。” “是、是!下官定不负大人厚望!!” 李安不再看他,大步跨出后堂。 ...... 府衙后院,月华如水。 李安推开门,看见那道负手立在庭中的修长身影时,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月光从檐角倾泻而下,落在那个人的肩头,夜风穿过廊檐,吹得他的衣角轻轻翻动。 四下再无旁人。 李安站在门口,就那么看著。 三十多年了,这道背影、这张面容......与当年已截然不同。 可那双眼睛里的神采,那负手而立时微微昂首的姿態,那平静得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淡然—— 分毫未变。 李安往前踉蹌了两步,膝盖一软,直直跪下去。 “並肩王陛下......並肩王陛下啊!”李安的哭嚎在寂静的庭院里炸开,脸上止不住地涕泪横流。 “您没死——真是太好了!李安还能见到您.......还能见到您,真是太好了!!” “好了好了。” 林默走过来,弯下腰,无奈地拍了拍他肩膀。 “都是快六十的人了,孙子孙女都满地跑了,怎么还哭得像个小孩子?起来说话吧。” “是......是.......”李安抽噎著站起身,用袖子使劲抹了把脸,可那眼泪像决了堤似的怎么都止不住。 良久良久。 他终於喘匀了气,脸上的激动渐渐被凝重取代。 “陛下,云州是龙兴之地,是臣的故土,臣在这里还有几分薄面,处置这些人还算顺手。” “可其他十七州,並没有臣这样的人镇著。云州尚且如此,其余各州......只怕好不到哪里去。” 林默眉头紧皱:“女帝陛下呢?底下这么大动静,她难道看不见?” “女帝陛下她.....”李安抬起头望著林默,挣扎许久,终於还是如实开口。 “女帝陛下太残暴了,近些年来,她已经杀了数十位重臣,甚至连林守义老將军......且女帝陛下已有数年不理朝政,所以底下难免......” “什么?!”听到这话,林默瞳孔猛地一缩。 这话,竟然和当初那宋行说的一模一样,难道—— 不,不可能! 他了解汐儿。 那个在他面前会撒娇、会耍赖、会红著脸往他怀里钻的姑娘,就算当了女帝,就算变得再冷酷,也绝不会无缘无故如此! 这其中,必有什么隱情。 “陛下?您——”李安的话刚开了个头,便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並肩王陛下猛地直起身,目光如剑一般刺向北方。 那是乾京城的方向。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林默清晰地感知到,瀰漫在天地之间的金色信仰之力正在被另一股力量牵引,朝乾京方向奔涌而去。 那是与他同源的力量,是帝王龙气之间的共鸣。 普天之下,能与他共享这帝王龙气的......只有一个人。 汐儿出大事了! “李安。” “在!”李安下意识挺直腰杆。 “云州交给你处理。”林默的声音骤然压下来,语速极快。 “陆小舟母子记得安顿好,顺便告诉小舟,让他好好读书,別辜负我的期待。” “陛下,您——” 林默转过身:“事从紧急,我需立刻赶往乾京。” 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的金色灵光自他身上轰然炸开。 李安下意识抬手遮眼,只来得及从指缝间看见那道璀璨的金色流光冲天而起,將头顶的云层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那道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北方掠去,在天际拖出一道久久不散的灿金尾跡。 李安仰头望著那道越来越远的金光,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终於出口。 “臣......恭送並肩王陛下。” 他抬起右手,重重按在心口。 这是大乾子民最崇高的礼节。 二十多年来,从未变过。 .......... (感谢各位的礼物和支持,连夜码字完毕!!) (今日三更,么么么~) 第275章 逆鳞 幽州,广阳县。 天光正好,长街两侧的铺子挑著幌子,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糖葫芦——卖糖葫芦嘞——” 街角,一个佝僂著背的老汉拄著草靶子,扯著嗓子吆喝。 那草靶子上插满了红艷艷的糖葫芦,山楂裹著晶亮的冰糖,在日光下泛著诱人的红。 “老伯,糖葫芦怎么卖?” 老汉抬起头,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位女子。 藕荷色绸缎长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釵,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雅从容的气度。 老汉在这县里卖了十几年糖葫芦,大户人家的女眷见了不少,可这般气度.....还是头一回。 老汉连忙堆起笑脸:“两文钱一串,姑娘来几串?” “来两串。” “好嘞!”老汉利索地抽出两串最饱满的,双手递过去。 女子接过,付了钱,转身朝街边走去。 那里,另一位女子正负手立在屋檐下,一身素色常服,面容精致得过分,只是眉宇间凝著一股淡淡的冷意。 “汐姐姐,糖葫芦。” “谢了,若雪。” 姜灵汐回过神,接过那串红艷艷的糖葫芦,咬下一颗。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微微眯了眯眼。 岁月仿佛格外眷顾二人。 姜灵汐的面容仍如二十出头的女子,李若雪看著也不过比当年在养老村时成熟了几分。 两人並肩走在长街上,糖葫芦在手里晃悠著,与这满街逛集市的姑娘並无二致。 可偶有路人不经意间瞥见她们,便会不自觉地低下头。 等回过神时,连自己都不明白方才为何心跳漏了一拍。 “若雪。”姜灵汐又咬下一颗糖葫芦,声音淡淡地飘过来,“东海那边如何了?” “不太平。”李若雪声音压低了些,“那三片大陆的联军似乎並不打算直接退去,兄长正在那里时刻盯著。” 李若雪的兄长李小壮,如今官拜大乾帝国镇东將军,统领东海沿线百万大军。 至於原来的镇东將军赵远—— “赵远已被兄长就地正法。”李若雪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他在东海暗中勾结其他大陆之人,被发现后企图乘船出逃,被兄长亲自截住,当场斩杀。” 姜灵汐听完,没什么表情。 她又咬下一颗糖葫芦,慢慢嚼了几下,才淡淡开口: “先是吏部左侍郎张文渊,然后是户部尚书韩韜.......到最后,连太尉林守义都.......” “这些当年跟著从云州一路打过来的老人,如今一个接一个地反了,去投奔其他大陆。若雪,你说......他们求的是什么?” 李若雪沉默片刻,低声道:“確实太诡异了,这些老將军和老臣,哪一个不是跟著您和林大哥刀山火海滚过来的?好些人勤勉政务几十年,忽然就像换了个人。” “无所谓了。” 姜灵汐的声音冷下来,“这些人只要敢反,便直接镇杀,我不会再顾念一点旧情。” 李若雪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林大哥死后,汐姐姐便把自己的心彻底封了起来。 再没有人能真正靠近她,再没有人能让她卸下那张帝王的面具。 李若雪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街角。 忽然,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汐姐姐,那、那是——” 她震惊的话还没说完,身边已经空了。 ...... 街角,一个看著不过十二三岁的小乞丐正快步走著。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布袋,打开一角往里瞅了一眼,嘴角便翘起来。 他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嗯......妹妹见了,想必会很开心吧。” 他系好布袋,往怀里一揣,忽然听见不远处的小巷子传来声响。 “小丫头片子,还敢咬人?” “他妈的,一个臭要饭的,送你去百花楼,那是你的福气!” 与此同时,还伴隨著悽厉的哭叫。 是他妹妹的声音。 小乞丐脸色骤变,拔腿就往那个方向跑。 巷子里,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正围著一个小女孩。 女孩缩在墙角,头髮被揪散了,脸上满是泪痕。 “放开我妹妹!!” 小乞丐衝上去,一把推开离得最近的那个混混,张开双臂挡在妹妹面前。 “哟,又来个小叫花子?”为首的混混嗤笑一声,“怎么,想英雄救美?” “可惜啊,是个男的,卖不了几个钱。” “小鬼,赶紧滚开,別耽误爷几个的財路!” “你们,你们休想抓走我妹妹!” 小乞丐咬紧牙关,一头撞了上去。 拳头还没落到混混身上,就被对方一脚踹翻在地。 为首的混混啐了一口,“就这点力气还学人逞能?” 拳头如雨点般落下来。 小乞丐蜷在地上,死死地把妹妹罩在身下。 拳脚落在后背上,闷响一声接一声。 妹妹在他身下哭喊著:“哥哥!哥哥——” “住手!” 一声厉喝从巷口传来。 几个混混停下手,转头望去。 巷口立著一个女子。 素色常服,面容精致得过分,周身却散发著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哟?” 为首的混混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又来了个小美人?” 他晃著膀子走过去,伸手便要去挑那女子的下巴。 “怎么,美人,你要替这两个小叫花子出头?我可告诉你,在这广阳县——” 话音未落。 混混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整个人晃了晃,直挺挺往后倒去。 砰。 尸体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剩下几个混混脸上的淫笑还没来得及收,只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一闪—— 便接二连三倒了下去。 尸体横七竖八地瘫在巷子里,脸上仍凝固著最后的茫然。 小乞丐察觉到拳头停了,怯怯地抬起头,对上一双怔怔望著他的眼睛。 那是一个极好看的姐姐,可她的眼神为什么这样的......奇怪? 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透过他,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谢谢姐姐救了我们!”小乞丐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爬起身。 “我身上没什么东西能报答姐姐,我、我——” 小乞丐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个被压得皱巴巴的布袋,小心翼翼打开来。 里面是一块桂花糕,边缘碎了好几处,糕面上还沾了些灰。 “这是我攒了好久的钱买的,本想送给妹妹......” 小乞丐果断双手捧著布袋递过去。 “姐姐,给你!” 姜灵汐低下头,看著那块被压得碎了几角的桂花糕。 阳光从巷口的屋檐斜斜照下来,落在那张清俊稚嫩的脸上。 这张脸。 这张与她记忆中几乎九分相似的脸。 那个同样清俊的少年,很多年前,翻过宫墙闯进她的冷宫,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桂花糕,一块一块塞进她嘴里。 他笑著说“哟,汐儿,我来看你辣!” 他说“对我来说,团圆饭在哪儿吃不重要,跟谁吃才最重要。” 他说“愿你平安喜乐,岁岁无忧!” 可你终究骗了我。 你说让我等你,你说解决了仙人就回来成亲,你说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我等你。 我一天一天地等,一月一月地等,一年一年地等。 我等到大乾光復,等到天下统一,等到帝国版图扩张到一千五百万平方公里。 可你...... 再也没能回来。 “你叫什么名字?”姜灵汐颤声道。 “我叫林墨!”少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树林的林,墨水的墨!” 林墨。 林默。 好啊。 好一个林墨!! 姜灵汐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寂静的巷子里不断迴荡。 林墨被她的笑声弄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姐姐,你怎么——” “没什么。”姜灵汐止住笑,伸手—— 林墨以为她要接过桂花糕,双手赶紧捧著布袋往前递。 在林墨期待的目光中,那只手接过了......他的头? 林墨茫然地看见,那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头顶,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然后。 五指收拢。 轰——!!! 小女孩被溅了一脸温热。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见哥哥的无头身体晃了晃,朝自己压下来。 “哥、哥哥?”她愣了一瞬,隨即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你、你——” 小女孩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倒映著那个女人平静的脸。 “为什么?为什么?!我哥哥好心给你桂花糕,你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要杀——” 砰。 声音断了。 小女孩的头也炸了。 两具小小的无头尸身交叠在一起,血无声地漫开,浸透了地上那个皱巴巴的布袋。 压烂的桂花糕从袋口滑出来,落进血泊里,被染成暗红色。 脚步声从巷口急促传来。 李若雪赶到时,只看见满地的尸体,和那道立在血泊中的素色身影。 那身影周身散发的威压,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让她的膝盖止不住地发颤。 “若雪啊——” 李若雪扑通跪地:“在!陛下,若雪在!” “我错了。” 姜灵汐看著地上那两具交叠的尸体,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真的错了。” 那张精致的脸上溅满了血,衬得那双平静的眸子愈发森寒。 “这些年我一直在忍,忍那些老臣的背叛,忍那些新贵的中饱私囊,忍那些大陆在边境蠢蠢欲动......” “看来,是我的忍让,让他们觉得我很好欺负,甚至——” 姜灵汐抬起头,望向北方的天际。 那是乾京城的方向。 “他是朕最深的逆鳞。”姜灵汐一字一顿,声音里裹挟著三十年积压的霜寒。 李若雪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传朕旨意。” 姜灵汐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平静,平静得让李若雪脊背发凉。 “召集军队,封锁广阳县,广阳县上下——” 她低下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已被血浸透的桂花糕。 “一人不留。” 李若雪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她张了张嘴,可对上姜灵汐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时,所有求情的话都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知道,从那个少年出现在陛下面前的那一刻起,这一县人的命,便已写在了阎王的簿子上。 李若雪重重磕下头去。 “遵旨。” ....... (下一章晚点) 第276章 异域之人,未知神明 乾京,內城。 夜已深,长街寂寥,偶有巡夜禁军的脚步声从远处隱隱传来。 一座不起眼的府邸深处,书房內烛火未熄。 御史大夫张文正端坐在案后的太师椅上。 这位当朝三公之一、位极人臣的老臣,此刻却眉头紧锁,面色阴晴不定。 “王大人。”张文正抬起眼,看向对面正悠然品茶的中年男子,“事办得如何了?” “张大人,我办事,您还不放心?”王仲明放下茶盏,脸上堆满了笑。 这位少府大人掌管皇室財政多年,向来以精明圆滑著称,此刻眼底却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得意。 王仲明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半寸。 “我探到女帝陛下的行程安排之后,便提前在广阳县寻了一对出身乾净的兄妹,尤其是那兄长——” 他竖起一根食指,在自己脸上比划著名。 “我可是花了大价钱,请了致仕的老御医亲自主刀,眉眼、鼻樑、下頜,每一处都照著王的画像反覆比对.......不敢说十分,九分相似,绝对有!” “这......”张文正眉头渐渐拧紧,“能行吗?” “怎么不行!”王仲明一拍大腿,语气愈发篤定。 “张大人,您难道还不了解女帝陛下和王之间的感情?” 这话一出,张文正沉默了。 他怎么可能不了解? 王与女帝陛下自幼相识於冷宫,携手復国,南征北战。 最终,王孤身踏入上界,绝地天通,换得此界万世太平,自己却尸骨无存。 女帝陛下悲痛欲绝,下令天下縞素,亲笔撰写祭文,在乾元山巔立下衣冠冢。 女帝陛下与王一生情义,天下无人不知。 別说他们这些朝堂重臣,便是民间贩夫走卒,谁不能隨口哼几句“王与女帝”的歌谣? 更有文人墨客將这些事跡编成话本、谱成戏曲。 《並肩王传奇》《双圣临朝》《乾元遗梦》......一出接一出,演遍了大乾帝国甚至外域的戏台。 “並肩王陛下仙逝已逾二十载。”王仲明的声音愈发低下去。 “期间女帝陛下从未亲近过任何男子,后宫虚设,皇嗣空悬。朝中不是没人提议纳后.....张大人您也见过,那几位上书的老臣,轻者杖责,重者罢官流放。女帝陛下对並肩王的情义,那是刻进骨子里的。” 张文正闻言,点了点头。 王仲明见他神色鬆动,趁热打铁:“张大人,您想想,女帝陛下至今孑然一身,膝下无嗣。独守空闺二十余载,纵使是九五之尊,纵使再如何铁石心肠,她......终究也是人。” “恰逢此时,陛下忽然在街头撞见一张与王九分神似的脸,且出身乾净无比。” “一个无依无靠的落魄少年,一张酷似故人的脸。”王仲明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您觉得......陛下会拒绝吗?” 烛火跳了跳,映在张文正脸上,明明灭灭。 “確实。” 张文正缓缓开口:“女帝陛下毕竟也是人,但是——” “没有但是!”王仲明打断他,眼中闪著近乎狂热的光,“不说纳后,那少年至少封妃绝对不成问题!到那时,等陛下诞下皇嗣,咱们便能將其牢牢控制在手中!” “帝国的未来,便是你我的囊中之物!!” 张文正没有再言,但额头冷汗渐密。 王仲明看在眼里,站起身走到案前,双手撑著桌沿俯下身去,声音愈发恳切: “张大人,您可是御史大夫,三公之一。如今太尉之位空缺,丞相陈远志那廝,不过是仗著早年跟王的那点交情,尸位素餐这么多年,有什么真本事?” “论治国之才,论朝堂资歷,您哪一样不比他强?可偏偏他压在您头上,当了这么多年的百官之首!” 王仲明声音愈发激越:“只要咱们把这事办成了,您便是拥立新君的首功之臣。到那时......陈远志算什么?” “您才是百官之首,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烛火在寂静中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张文正眼睛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野心在悄然滋芽,也有恐惧在翻腾挣扎。 这一沉默,便是许久。 “控制皇嗣......” 张文正终於抬起眼,目光锐利地刺向王仲明:“能行吗?女帝陛下是何等人物,万一被她察觉——” “绝对没问题。” 声音从门外传来。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缓步踱入,隨手带上了门。 来人看上去不过四十来岁,皮肤白皙得近乎苍白,高鼻深目,一对碧绿色的眼珠在烛火映照下闪著幽幽的光。 “你是何人?!”张文正霍然起身,厉声喝问。 “张大人莫慌,莫慌!”王仲明赶紧起身,將他按回椅子上,“这位是白大陆奥古帝国的內务大臣,维先生。” 他转过身,朝那位异域人拱了拱手,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敬意:“维先生可是咱们最信赖的盟友!” “白大陆?”张文正的目光仍紧锁在来人身上,“就是那个被帝国远洋舰队发现的三片大陆之一?你们奥古帝国,不是正在东海与我大乾海军对峙么?” “张大人,你好。”维先生微微一笑,开口竟是流利无比的大乾话,“国与国之间,从来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他走到案前,从容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奥古帝国可以帮助张大人成为大乾真正的掌权者,而我们需要的东西......也很简单。互惠互利,何乐而不为?” 张文正盯著他,没有接话。 维先生也不恼,只是抬起右手。 一团黑气毫无徵兆地从他掌心涌现,繚绕盘旋。 那黑气极其诡异,像一团浓缩的墨汁,又像无数条细小的触鬚在不停蠕动。 它出现的瞬间,整个书房温度骤降,烛火剧烈地摇晃起来,连空气都变得黏稠压抑。 张文正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是什么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正探入他的魂魄,要將他从躯壳里撕扯出去! “这、这是什么东西?!”张文正颤声道。 “这是神明大人赐予我等的神跡!”维先生嘴角缓缓上扬,虔诚无比道。 “它能侵蚀人的神智,在灵魂深处烙下印记。烙印一旦完成,那人便会化为神仆,为神明大人所用,永世不得背叛!” 他顿了顿,碧绿的眼珠转向张文正,笑容更深:“而我,神使马库斯·维,恰好掌握著操控神仆的权限!” “这、这......”张文正浑身剧震。 他猛地转头,看向王仲明。 王仲明却只是笑著点头。 那笑容落在张文正眼里,忽然让他无比毛骨悚然。 等等。 神智侵蚀?种下烙印?神仆? 几个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撞在一起,炸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林守义。 那位跟著並肩王从乾元县一路打到青京的开国元勛,大乾军方的定海神针,最终以从龙之功受封太尉。 可就是这样一位忠心耿耿的老將,在乾元十五年突然性情大变。 先是公然在朝会上公然顶撞女帝陛下,而后暗中串联旧部,结党营私,甚至意图发动兵变。 事情败露后,女帝陛下亲自出手。 那一夜,太尉府被夷为平地。 那一夜,女帝陛下站在废墟之上,沉默了很久很久。 从那以后,女帝陛下的性情愈发冷厉,杀伐果断得让整个朝堂都战战兢兢。 不只是太尉林守义,还有那些老臣。 那些从云州一路打过来、本该忠心耿耿的老臣...... 他们为何会一个接一个性情大变,结党营私,反抗昔日的主君? “是你?!”张文正猛地转回头,难以置信地盯著马库斯·维。 “太尉林守义,还有那些朝堂官员......都是被你操控的?!” “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马库斯·维笑了。 那笑容温文尔雅,落在张文正眼里却比方才那团黑气更令人毛骨悚然。 “不止是你们朝堂上的大员,便是你们云州、豫州、徐州.....那些州府里的大小官员,不少也已沐浴过神明的恩泽。” 闻听此言,张文正瘫在椅子上,只觉四肢百骸都凉透了。 马库斯·维站起身,將那团翻涌的黑气缓缓托到他眼前。 “张大人。” 他的笑容温和无比,带著一种诡异的蛊惑力。 “你......想成为神明大人的神仆吗?” ......... (么么么,今日两更,但是6k!) (另外,昨晚11点03分,我在南极(80,17)位置,击杀了73个企鹅群。) 第277章 姜灵汐VS马库斯·维 “你、你、你——” 张文正瘫倒在地,眼睁睁看著那团黑气一寸寸逼近面门。 那黑气翻涌间散出的阴寒直透骨髓,让他浑身僵硬,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就在黑气即將触到他眉心的一剎那—— “哈哈哈!张大人,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而已。” 马库斯·维手腕一翻,黑气如活物般倏地缩回他掌心,消散无形。 神明之力虽能让人绝对忠诚,却也会將人心底的欲望无限放大,最终吞没理智,只剩下疯狂的本能。 这样的人.......可不適合统治一个庞大的帝国。 马库斯·维伸手將张文正从地上拉起来,甚至还体贴地替他掸了掸身上的灰。 “您可是我最亲爱的盟友,我怎么可能对您这样做呢?” 张文正双腿还在发软,被他拽著才勉强站稳。 他深吸一口气,总算是回过神,颤声道:“维先生,你既有如此神异的手段......为何不將所有官员都控制起来?甚至......直接控制女帝陛下?” “这个嘛......”马库斯·维摇了摇头,“神明大人赐予的神跡终究有限,不可能用在所有人身上。” 他顿了顿,碧绿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异色:“至於你们那位女帝陛下......她身上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护著她。” “那东西极其霸道,甚至连那些与她亲近的人,只要沾染上那气息,神明大人的力量都会被大幅度削弱。” 马库斯·维顿了顿,重新换上那副温文尔雅的笑脸。 “所以......张大人,我需要您,正如您需要我们。如何,要不要加入我们?” “我还有別的选择吗?”张文正沉默许久,终於长长嘆了口气,“我加入你们。” “哈哈哈!明智的选择!”马库斯·维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来好好商討一下接下来的行动细节。”王仲明上前一步,眼中闪著兴奋的光。 “我这边大致都已安排妥当,待那少年进宫,我便能通过他间接影响陛下的行程安排,到那时——” 他声音愈发急促,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个由他们一手操控的未来。 “只要陛下诞下皇嗣,那孩子便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加上张大人手握的朝中大权,还有维先生来自白大陆的支持,层层推进.......” “不出十年,这大乾帝国的权柄,便会彻底落入你我之手!!” “你確定女帝一定会將那少年带回宫?” “那当然了!”王仲明正说到兴头上,不假思索地一挥手,“那少年可是我花大价钱请老御医亲自操刀,女帝陛下见了他,不可能——” 王仲明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发现,那声音不是来自马库斯·维,也不是来自张文正。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王仲明的嘴唇剧烈哆嗦起来,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快——”他嘶声吼道,“快——” 轰——!!! 真气凝成的金色巨掌从天而降,將整间书房连同整座府邸拍成齏粉! 青砖碎瓦冲天而起,又在半空中被狂暴的气流绞成飞灰。 火焰从废墟深处窜起来,舔舐著断裂的木樑与散落的书卷,將整片夜空映成一片暗红。 姜灵汐悬在半空,俯瞰脚下那片熊熊燃烧的废墟。 热浪裹挟著焦灰扑面而来,她却纹丝不动。 恍惚间,眼前的火光与十年前那场大火重叠在了一起。 那夜,林守义跪在她面前,周身经脉寸断,七窍都在渗血。 那双浑浊的老眼早已失了焦距,可当他抬起头望向自己时,眼底竟还残存著最后一丝清明。 他最后对自己说: “陛下,臣早已不再是自己了。” “臣只能趁著自己还有一丝意识.......主动於朝堂上站到您面前......让您警醒。” “臣暗中理了一份名单,上面全是背叛之人。” “臣已经没办法再为您、为帝国做更多了......” “臣愧对王,王临走前,臣答应过他要辅佐陛下,要替陛下守住这片江山......臣食言了。” “陛下,趁臣现在还能控制自己——” “杀了臣!” 她没有动手。 林守义。 这位从乾元县一路打到青京、在乾元殿上第一个站出来高呼“谨遵陛下圣意”的武官之首。 王走后,替她扛起朝堂半边天的,是他。 她怎么下得去手? 直到林守义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著她,嘶声喊出那句—— “陛下!快!快杀了臣!!” 那一掌落下时,整座太尉府都在她脚下颤抖。 火光冲天,烟尘蔽月。 姜灵汐站在废墟中央,低头看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將,没有死在战场上,没有死在仙人手里。 而是以谋逆之名,死在了乾京城,死在了他效忠二十余年的君王手中。 “轰——!!” 一声巨响,將姜灵汐拽回现实。 下方废墟中爆开一股强横的气流,將火焰与烟尘猛然吹散,露出底下被黑色能量护罩笼罩的三人。 马库斯·维单手撑著护罩,张文正与王仲明早已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马库斯·维仰头望向半空中那道素色身影,嘴角缓缓上扬: “不愧是大乾女帝,这一掌的威势.......便是放在我白大陆,也找不出几个能正面硬接——” 轰——!!! 真气凝成的十丈大手从天而降,將整座护罩连同周围数十丈方圆的焦土狠狠拍入地下。 然而—— 烟尘未散,几道漆黑如墨的丝线便无声无息地穿透了那只真气巨掌,像活物般蜿蜒朝姜灵汐急速袭来。 姜灵汐冷哼一声,周身金色真气轰然爆发。 那是一品巔峰的武道真气,凝成一面丈许厚的气墙,將那些黑线尽数挡住。 嗤嗤嗤—— 姜灵汐眉头微皱。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真气正在被疯狂蚕食,瓦解的速度远超她的补充。 “该死.....你竟强到了这种地步,逼我不得不动用神明大人的馈赠!!”马库斯·维脸上的从容终於碎裂。 他张开双臂,仰面向天,虚空中竟有黑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疯狂灌入他的身体。 他的身形开始膨胀,皮肤寸寸裂开,底下翻涌而出的不是血肉,而是无数蠕动缠绕的黑色触鬚。 “以神明之名——” 马库斯·维的嗓音已不再是人类的腔调,层层叠叠,仿佛无数张嘴同时开口。 “——尔等凡人,跪拜!” 下一瞬,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如山如海,朝四面八方碾压而去。 姜灵汐撑起的那道金色气墙轰然震颤,表面炸开无数细密裂纹。 远处闻声赶来的守卫们还未靠近府邸围墙,便被这股威压当头碾过,口鼻溢血,人事不知。 甚至以这方废墟为中心,方圆数十里內,乾京城中无数百姓从睡梦中猛然惊醒,胸口像压了块千钧巨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无比。 “大乾女帝,你挡不住的。”马库斯·维的声音从翻涌的黑潮中沉沉压下,裹挟著狂热的虔诚。 “这是神明大人赐予我的力量,你们所谓的武道,根本不配与它相提並论!” “神明?” 姜灵汐望著马库斯·维那已不成人形的扭曲身躯,眼底没有丝毫惧色。 她抬起右手,一道磅礴的金色光柱自她身上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四面八方,无数道金色的丝线从大乾的辽阔疆土上破空而来! 那是帝王龙气,是亿万大乾子民的信仰之力,是她执掌这片江山数十年所凝聚的天地正气! 两股力量在高空中疯狂绞杀,金光与黑雾彼此侵蚀,將半边夜空映得明暗不定。 姜灵汐眉头紧皱,正欲再次调动龙气匯集信仰之力。 忽得,她脸色骤然一白。 那些原本澄澈无比的金色信仰之力中,竟开始浮现出缕缕黑丝! 她猛地收回手,可那股力量已在她经脉中翻涌肆虐,一时间气血逆行,真气紊乱。 就在这一剎那,马库斯·维脚下的地面轰然炸开。 “死!!” 马库斯·维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流星冲天而起,无数蠕动的黑色触鬚从裂开的皮肉中钻出,右臂膨胀至原本的数倍,朝姜灵汐狠狠轰去。 快。 太快了。 姜灵汐强行压下体內翻涌的真气,瞳孔中倒映著那只急速放大的黑色巨拳。 这一击,便是全盛时期硬接也要付出代价,何况此刻经脉中黑气肆虐,连挪动分毫都成了奢望。 动啊!动啊!! 姜灵汐咬著牙,可身体像被钉死在半空,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团漆黑轰至—— 突然。 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她面前。 那只手隨意抬起,化为十丈巨掌。 黑色拳头撞上那只巨掌。 “轰——!!!” 狂暴的气浪从拳掌相交之处炸开,连空气都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朝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然而,那只手纹丝未动。 “还好赶上了。”气浪翻涌间,那人回过头,冲她弯了弯嘴角。 “汐儿......你没事吧?” ........... (下一章早上8点发,以后更新时间也改成早上8点,两章一起发~) 第278章 天道小天的警告 “你?!” 姜灵汐怔怔地望著眼前这道身影。 明明是完全陌生的身形,明明是从未见过的面容.......但那眼神,那眼神她绝对不会认错! 更何况。 在他出现的那一剎那,她的帝王龙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牵引,在血脉深处剧烈共鸣。 这种感觉—— 普天之下,能与她共享帝王龙气的,从来只有一个人! 她的心在跳。 那颗被冰封了二十余年的心,此刻正疯狂地撞击著胸腔,撞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是——” “这怎么可能?!” 一声难以置信的嘶吼打断了二人。 马库斯·维悬在半空,碧绿的眼珠死死盯著那道挡在姜灵汐身前的身影。 “你竟然挡住了拥有神明力量的我?!” 林默没有理会他,只是看著眼前这个怔怔望著自己的女子,声音放得很轻:“敘旧的话稍后再谈,我先处理掉这个该死的东西,你......往后站。” “.......好。” 语言比意识更快,姜灵汐听见自己的声音应了出来。 林默转过身。 那张方才还带著温存笑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你究竟是何人?”马库斯·维厉声喝问,被黑气灌满的身躯不由自主地绷紧,“大乾何时藏了你这等人物?!” “我?” 林默看著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昔日我绝地天通,斩断上界与此界的枷锁,让你们所有国家得以安然存续。可你们非但不念此恩,反而对我大乾的官员出手,对我昔日的故友出手——” 林默的眸子里已无半分温度:“你......现在问我是谁?” 马库斯·维瞳孔骤缩。 一个被封存了二十年、被白大陆所有高层讳莫如深的名字,从记忆深处轰然浮上水面—— 大乾一字並肩王,林默。 “不可能!”马库斯·维的嗓音层层叠叠地拔高,竟隱隱发颤,“大乾並肩王已死二十多年,天下皆知!你在诈我?!” 林默往前踏了一步,周身开始涌出淡淡的金色光晕,冷笑道: “是啊,我是死了.......但我从黄泉之下,看见了你们的作为。” “於是我斩开重重枷锁,重登人间......前来清算一切!” 马库斯·维浑身猛地一颤。 如果那位大乾並肩王真的还活著……他们根本不敢来染指大乾。 毕竟,那位使徒大人告诉过他们,天,是站在大乾这边的。 准確地说,是站在那个男人那边的! 若是以往,以马库斯·维的性子,此刻早已毫不犹豫地转身遁走。 但现在—— 那些黑气正在他体內疯狂翻涌,將谨慎与理智一寸寸吞没,取而代之的是极端的暴虐与癲狂。 “什么狗屁大乾並肩王!”马库斯·维狞笑一声,整个人裹挟著漫天黑气朝林默悍然扑去,“不过是乱我心神的把戏!给我死!!” “小心。” 一道虚弱的声音忽然在林默脑海中响起。 “黑气是那域外邪魔之力,能侵蚀生灵的灵魂......” 这声音林默太熟悉了。 此方世界的天道,小天。 关於大乾这些年发生的一切,关於那些老臣背叛腐化的原因.......小天在他赶来途中终於联繫上他,將一切言明。 二十年前,有只域外邪魔一直试图侵入此界,小天全力將其挡在界外。 但那傢伙的力量太强,丝丝缕缕的黑气终究渗透进来。 那些所谓的神使,便是被那域外邪魔选中之人。 他们用黑气侵蚀人心,扩大混乱与欲望,想从內部削弱小天的力量。 若非他来了,汐儿又动用了信仰之力被小天汲取不少,祂此刻连与自己沟通的余力都没有。 “如今联繫上你,几乎耗尽我的余力......我迫切需要信仰之力抵抗那域外邪魔,无法再加持於你......最多只能帮你抵御侵入你体內的黑气.....” 林默听完,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已经足够了。”他说,“何况,我虽数值不如当年,但机制.......更盛当年不知凡几!” 林默手中储物戒指灵光一闪。 默月剑凭空而现。 落在他掌心的剎那,默月剑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嗡鸣。 它等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 如今,终於能独占主人,再次与主人並肩作战了! 下一瞬,林默周身金光轰然绽放。 【金刚不坏身】——【能力1:金刚不坏】,启动! 【肉身防御提升300%,力量提升200%,对破甲、穿透、震盪类攻击的抗性额外提升300%。】 淡金色的光晕从林默皮肤表面透出,肌肉线条在这一瞬间被勾勒得如同精铁浇筑。 与此同时,他抬起默月剑,剑尖直指那道迎面扑来的黑影。 【默月剑】——【能力1:杀神之剑】启动! 【对实力高於自身者的伤害提升300%。消耗一定寿命,可將此伤害转化为真实伤害。】 此判定,是判定林默的本体实力,而非帝王龙气加持后的战力! 三阶巔峰,四品武者,远低於马库斯·维被域外邪魔力量加持后的实力! 因此,300%伤害直接触发! 暗红色的剑罡与黑色流星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啊——!!!” 马库斯·维惨叫不止,整个人以比来时更猛烈的速度倒飞出去,砸入下方废墟,炸开一个直径数十丈的焦黑深坑。 烟尘冲天而起,碎石如雨般坠落。 林默眯眼望去,正欲再补一剑—— 虚空中骤然裂开无数细密缝隙。 比方才更加浓稠的黑气倾泻而下,疯狂灌入坑底那道扭曲的身影。 下一瞬,马库斯·维冲天而起。 他的身躯已彻底不似人形,膨胀至三丈有余,皮肤尽数撕裂,底下层层叠叠蠕动的黑色触鬚翻涌不休。 那张脸上的五官已被挤压得不成人形,只剩一双碧绿的眼珠还在疯狂转动。 “死!死死死死!!!” 他已近癲狂,整个人再次朝林默扑去。 每一拳都裹挟著山崩海啸般的黑气,每一道触鬚划过空气都留下丝丝缕缕的黑色裂隙。 林默丝毫不惧,直接横剑迎上! ......... (257章里陆小舟的面板我刪掉了,第三类秘境的设定也重新改了。至於为什么这么折腾......当然是为了把故事写得更长!) (嚶嚶嚶,各位追追更吧,养书是会把作者养死的!)